《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第1章 重生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重生 林姣在乾渴和头痛中醒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著熟悉的绣花帐顶映入眼帘,耳边传来大厅中的对话。 “这天都快黑了,车子什么时候来啊?” 这是她的继母沈素月,曾是照顾母亲的住家护士,靠爬床在母亲死后成了自己的继母。 “急什么?说好七点,总会来的。” 这声音一听就是她的父亲林绪瞿。 他幼时靠父母,父亡靠兄长,兄死靠妻子,妻亡靠卖女,卖女不成就卖家產跑路。 “那……大小姐真的不带了?她要是醒来闹起来……” 林绪瞿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你以为我不想带?那可是我亲生女儿!但她发烧成这样,咱们一路南下好几天还得避著人,带上也是耽误病情!”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坚定了些,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行了,我已经托人找了徐妈,她应该马上就来了。有徐妈照顾,饿不死她。白家留下的那些东西,也够她生活了。” 林姣还想细听。 下一秒,两段记忆狠狠撞进脑海。 有属於她的,那个刚满十七岁,被父亲使计在退烧药中添加了安眠药致死的林家大小姐的记忆。 更有另一段……光怪陆离,让她心悸不已的记忆。 她仿佛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尽了自己死后的一切。 在她死后不久,父亲也带著家產离开了这里。 不久后,一个穿著旧棉袄,畏畏缩缩的中年妇人,带著一个瘦骨嶙峋,眼神却格外老成世故的五岁小女孩踏入了这座老宅。 那是曾经在林家帮佣过的徐妈和她的女儿,徐静知。 徐静知一进门就目標明確,直奔林姣的房间。 对床上已经僵硬的尸体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只有一种果真如此的篤定。 她一把擼下了林姣腕子上那只温润的白色玉鐲戴在手上,满眼惊喜地欣赏著。 徐静知的手指恰好有一道新鲜的伤痕,血液沾染玉鐲的瞬间,异象发生。 那玉鐲竟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她的手腕,留下一个淡淡的白色印记。 下一秒,徐静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紧接著,林姣看到徐静知如同开了天眼一般。 在这座老宅里东敲西打,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连林绪瞿可能都忘了的,林家祖辈藏匿在地板下、夹墙中的小黄鱼、古玩玉器,甚至还有几幅价值连城的古画。 她指挥著徐妈,將这些东西尽数掏空,打包带走,只留下一个真正家徒四壁的空壳子。 又去林姣的外祖家白家,將她的嫁妆和白家家產也悉数带走。 而后,林姣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被迫跟在徐静知身边,看尽了她的一生。 看徐静知如何说服徐妈在城里参加招工考试,成功当上了工人; 看她如何凭藉仿佛先知一样的能力,吸引了大院里的高干子弟,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间; 看她如何利用那个神奇的空间和林家的財富作为启动资金,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乘风而起,成为商界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爱情事业双丰收,风光无限! 而自己呢? 自己在徐静知波澜壮阔的人生故事里,甚至连个恶毒女配都算不上。 关於她的记录,只有寥寥几句。 概括起来就是,病弱、被父遗弃、早早病逝。 存在的唯一价值,似乎就是为真正的女主角徐静知送上开启辉煌人生的关键金手指。 彻头彻尾的炮灰! 原来,她短暂的一生,竟是为他人做嫁衣的笑话。 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姣就要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凭什么白家积攒的財富,母亲为她准备的嫁妆要便宜了外人? 凭什么她爹和那个小老婆就能捲款跑路,逍遥法外? 不! 她不甘心!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这一遭,让她带著未来的记忆醒来。 那这一切,就绝不能再按照既定的轨跡运行! 金手指是她的。 林、白两家的財富,也绝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对渣爹贱女,更轮不到徐静知来捡漏。 她抬起颤抖的手,目光落在腕间那只白色玉鐲上。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旧物。 就是它! 记忆中,徐静知是靠著血液意外激活了它。 时间紧迫! 父亲和沈素月隨时可能出发,徐静知母女也可能提前到来。 林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梳妆檯上。 她忍著眩晕,踉蹌下床,扑到梳妆檯前。 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些母亲留下的不值钱旧首饰,还有一把小巧锋利的拆信刀。 没有犹豫,她拿起拆信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狠狠一划!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匯聚到一起。 她將鲜血,郑重地涂抹在那只白色玉鐲之上。 一秒,两秒…… 就在她心生绝望,以为剧情不可逆转之时,异变陡生! 那玉鐲仿佛活了过来,温润的白色光泽微微一闪。 指尖的鲜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殆尽。 紧接著,一股温和的气息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原本高烧带来的燥热和疼痛,迅速消退。 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身体的虚弱感也减轻了大半。 同时,一个长、宽、高各约百米的虚无空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感知中。 她立刻將母亲留下的几件旧首饰和拆信刀收入空间。 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確定外面没人。 她不再犹豫,拖过一把椅子垫脚,利落地翻出窗外,落在后院鬆软的泥地上。 经过花园,將几十块垫花坛的青砖收入空间。 然后,她熟门熟路地沿著保姆专用的小楼梯,悄无声息地潜上了二楼,完美避开了一楼大厅。 二楼走廊空旷安静,书房的门虚掩著。 林姣轻轻推开,看到三个硕大的棕色皮箱,並排放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显得沉甸甸的。 这就是林绪瞿变卖了大半家產,准备带去国外挥霍的全部资本。 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林绪瞿依然摆著少爷派头,等著佣人来搬行李。 皮箱左右两侧是皮带插扣,下面连著两个搭扣锁。 林姣上前,熟练地解开皮带,扳开搭扣。 这两种锁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麻烦的是箱子中间那个嵌入式的锁孔,小巧精致,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肯定在林绪瞿或者沈素月身上。 硬来不行,会打草惊蛇。 第2章 偷梁换柱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偷梁换柱 冷静下来后的林姣,熟练地从书桌上抽屉里翻出来一支钢笔,用牙將笔尖咬到一起,捅进钥匙孔里小心翼翼地捣鼓。 这种锁结构简单,多半都是压簧锁或者单簧锁,用个铁丝之类的小工具就能捅开。 “咔噠!” 一声轻响,林姣放下钢笔,掀开了第一个皮箱。 上面整齐码放著一层英镑,下面两层全都是黄澄澄的大黄鱼,约么有近百条。 没有半分犹豫,她意念一动。 下一秒,箱子中的东西消失地一乾二净。 林姣也怕楼下两个演戏的人上楼,迅速用同样的方法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里面最上面是几沓美钞,剩下的都是大小不一的首饰盒,每个里面都塞的满满当当,林姣还在其中看到了母亲丟失的几件名贵首饰。 顾不上细看,一股脑收了进去。 第三个箱子中是一本纺织相关的手工装订书,房產文件、不记名债券和花旗银行的一张大额存单。 而其他地方则放著细绒布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各色高品质宝石和原石。 收完箱子里的东西,林姣將大部分青砖装进了第一个箱子里。 剩下的两个分別装了几块砖头,又用书柜中几本书填补了空隙,维持原有的重量和体积感。 林绪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是不会专门去確认这些行李箱的重量。 合上箱子,锁好,收拾掉地上的残留物,开始在书房的墙壁上按照她记忆中的位置进行摸索。 终於在按到书架后面一个不明显的凸起时,心里既惊又喜。 她终於確定她记忆里看到的原来都是真实的。 这个暗格就是林绪瞿也从来不知道。 將暗格中的东西收好后,又依次將书房的其他地方搜完,才起身往二楼的主臥走去。 经过二楼的儿童房时,还能听到同父异母的两个小孩在房间里打闹。 林姣神情冷漠地直接进了旁边的主臥。 这个里面的行李箱就多了,足足有五个。 林姣轻轻锁上门,迅速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第一个箱子,找了一通发现全都是沈素月的衣服。 第二个和第三个则是林绪瞿的衣服。 第四个箱子才找到了首饰袋和十来根金条,看著像是沈素月的私房钱。 第五个箱子里面全是各种样式的珠宝首饰。 林姣將后面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收完,又將砖头填了进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楼下。 终於,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接著是林绪瞿如释重负又带著急切的声音:“快!快去楼上书房把那三个棕色皮箱抬下来!小心点。” “是。” 两个男佣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跑上楼。 林绪瞿和沈素月焦急地等在楼下。 然而,预想中皮箱被平稳抬下的场景並未出现。 片刻的寂静后,楼上猛地传来一声佣人的惊呼。 紧接著是“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某个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佣人痛苦的哀嚎。 “怎么回事?!” 林绪瞿脸色骤变,心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再也顾不得其他,疯了一样衝上楼去。 沈素月也花容失色,提著旗袍跟了上去。 二楼主臥室门口,一片狼藉。 一个皮箱摔在地上,箱体破裂。 里面滚出来的不是什么金条美钞,而是一块块灰扑扑、带著泥土的破砖头。 一个抬箱子的佣人跌坐在地,捂著脚,满脸惊恐和茫然。 “林先生,这、这箱子……它有点太重了,我没抬稳就……” 林绪瞿只觉得眼前一黑,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浑身发抖,扑到另外两个看著完好的皮箱前,疯了一样检查。 锁是好的! 重量…… 他伸手去提,沉甸甸的。 和之前一样。 “钥匙!给我钥匙!”他嘶吼著,声音扭曲变形。 沈素月手忙脚乱地递过钥匙。 林绪瞿颤抖著手,几乎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打开第一个箱子的嵌锁,猛地掀开箱盖。 满满一箱,依旧是冰冷的青砖。 “不——!!!” 他又扑向第二个箱子。 同样如此! 他们赖以生存、准备在异国他乡重振家业的全部財富,不翼而飞。 变成了三箱一文不值的破烂砖头。 几乎是发现这些的瞬间,他就是有种直觉,一定是他那个大女儿乾的,除了她没有別人。 可是……他亲手餵的药,剂量足够让她睡到明天晌午,怎么可能? 不!不是没可能! 一定是那个孽女假装喝了,实际是骗他。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那个孽障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他算计到,不然他也不会灰溜溜地跑去国外。 林绪瞿气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是林姣!一定是那个孽障!!” 前不久就是这样,他好不容易托人给自己找了个大靠山。 两人心照不宣地做了约定。 他送上他的女儿林姣,对方给他筹谋纺织厂厂长的职位。 但是那个孽女,刚送去就把人刺伤逃走了。 再见就是靠山的倒台的那天。 当晚,她就那样穿著一身乾净的衣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踏著月色,微笑著走进家门。 看到他时还如往常一样问道:“晚上好!白天过得还好吗?” 想到这里,林绪瞿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地冲向一楼走廊尽头林姣的臥室。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门。 房间里,窗户大开,冷风呼啸灌入,床上被褥平整,上面空无一人。 原本还在发高烧的人此时已经消失了。 只有梳妆檯上,一张素白纸条被镇纸压著。 “父亲,你还跑吗?” “噗——!” 林绪瞿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涌上,竟硬生生气得喷出一口热血来。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神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绪瞿!绪瞿!!” 沈素月的尖叫声划破了林宅最后的寧静,充满了恐慌。 楼下,汽车的喇叭声再次不耐烦地响起,催促著这场尚未开始就已落幕的逃亡。 林姣在林绪瞿衝上楼时就迅速直接搜了家里其他的地方。 趁著楼上的混乱与鸡飞狗跳,林姣从后门悄然溜出,径直往不远处的白家走去。 白家的几个舅舅早年不是失踪就是死亡,最后就剩母亲一人,家產也都留给了她。 前些年改革时,她做主將白家的厂子都捐了,剩下店铺之类都处理完,明面上白家除了这个老宅之外並无其他家產。 她熟门熟路地进入隱蔽的地下库房,利落地將母亲留下的嫁妆与白家值钱之物一一收好。 正要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镜面,脚步不由得一顿。 镜中人一身半旧蓝布衫,洗得发白的布料掩去了身段,却掩不住那张被上天厚待的脸,肌骨匀停,眉眼如画,是能让人一眼失神的殊色。 她比谁都清楚,这张脸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利器,端看如何使用。 没有更多时间感嘆,她回到镜前,熟练地折腾片刻,將那张过分出眾的容貌遮掩得平平无奇。 確认一切无误后,林姣背起收拾好的行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3章 拜访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拜访 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夜风拂面,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重活一次的实感。 此时的夜已经深了,林姣走过的弄堂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隨著更加深入,犬吠声也越来越大,她都已经能听到有人被狗吵醒的呵斥声。 林姣贴著墙根的阴影快步前行,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 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就算林姣再小心,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还是略有些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和一声带著浓浓海市口音的询问:“啥人啊?噶晚了。” “陈叔,我是白家的。” 门內的人闻言,似乎不可置信地拉开,手电筒的光被小心翼翼地照在了身旁,照亮了周围的一片。 陈祥满是惊疑的脸探出来,他穿著一件洗的发黄的汗衫。 等看清门外站著的是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林姣时显然愣住了。 陈祥早年是白家的管家,早些年跟著白老爷管著白家大大小小商铺、桑园和工厂。 后来拿了安家费在海市安了家,也没断了跟白家的来往,时不时带著些小物件去看她和母亲。 所以她离开,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找这些旧人寻路子。 不然贸然找蛇头之类的,人生地不熟,她怕被拋尸大海。 “小小姐?儂……儂哪能弄成格副样子了?快进来!” 陈祥急得连方言都飈了出来,连忙侧身將她让进院子,又警惕地看了看弄堂两头,迅速关上了门。 要不是眼睛和声音一模一样他都有些不敢认,不过他向来知道小小姐不爱露出真容,倒也能理解。 进了屋门,陈婶子闻声也从臥室出来,热情地忙上茶打扇。 “小小姐,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不等坐下,林姣便直接开口,“陈叔婶子,我爸跑了。捲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带著沈素月和两个孩子。” 陈祥瞳孔一缩,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磕在桌上。 “啥?他跑了?跑哪里去了?” 林姣摇头,“不知道,我这几天身体不好一直在昏睡,等我醒来家里值钱的东西就全没了。” 陈祥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地低声咒骂。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起了林姣的安顿,“既然姓林的跑了,那你要不就搬过来跟我们住?你一个人住著我们也不放心。” “我……” 话音未落,次间就传来了一声男人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林姣猜到估计是陈叔家里的几个孩子,她神色未动,喝了一口茶水,继续开口道:“我爸跑了,到时候街道办肯定来查……” 这时门內的咳嗽声消失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又打断了林姣的话,“妈,你快来看小宝,他好像吐奶了。” 陈祥脸色並不好看,任谁也看得出这里面的人故意打断话,他拳头握了又握,似乎想要站起来去算帐。 林姣抬手压在了他的手臂上,直接开口道:“我想去投奔香江的姨婆。” 她的目的本来就是香江。 她打算去投奔徐静知的人生贵人,后期出场大佬,香江首富傅岐辞。 傅岐辞的出场就是来找女主曾经拍卖出去的一件翡翠玉佩来打听物件来歷,说是故人之物。 而女主当时缺钱才卖玉佩,只记得这件东西跟林家和白家的东西放在一起,自然不会说这是她偷家得来的。 便藉口说是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並坦然拿出了其他几件物品,让对方查看以证清白,藉此机会搭上了傅家。 傅岐辞曾提过一句,傅家的老太太谢舒和这只玉佩的主人是亲姐妹。 早年战乱失散,直到发现这枚玉佩,才派他出来打听。 母亲临终前也说过,祖母有个妹妹早年嫁到香江一户傅姓人家,那家人生意做的极大。 两厢一比照,那么她大概率称呼傅家现在的当家人为表舅,而傅岐辞,她正好能称呼为表哥。 林姣暗自祈祷,希望这个表舅和表哥都是大好人。 陈祥眉头紧锁,沉吟道,“你一个小姑娘,哪能去得?现在也没法联繫到人来接,你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 这时里面的人索性不偷听了,直接拉开门气势冲冲地走了出来。 是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与陈叔有五分相像,这是陈祥的独子,陈志朋。 他出来时脸色並不好,眉头紧皱,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姣的寒酸打扮,眼神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哟,这不是林小姐吗?怎么,林家败落了,到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来打秋风了?” “志朋!你给我闭嘴!”陈祥厉声喝道,脸色铁青。 “我哪里说错了?”陈志朋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她爹捲款跑路了,现在她跑到我们家来,不是打秋风是什么?爸,儂勿要拎勿清!现在什么形势?沾上这种人,惹了一身骚。” 他转向林姣,语气刻薄:“林小姐,现在一趟去香江的船票千金难求,我们家穷的连白面都吃不起,可没本事帮你弄到船票,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自己想想办法。” 林姣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陈志朋,直到看得对方不自觉地直起身形,才收回目光。 她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包牛皮纸包裹著的东西,缓缓地將外面的牛皮纸打开。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根根排列整齐的小金条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陈叔,来办事,自然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林姣轻轻將东西推到了陈祥的面前,笑著道:“白家虽然败落,去香江的路费还是出得起的,这十根小黄鱼一部分作为路费和打点的费用,剩下的就是陈叔的辛苦费,也不枉白家与陈家这些年的情份。” 这十根金条怎么著都值个一千块,就算是黑市的船票也不过五百顶天,林姣自然带足了诚意。 办大事可不能吝嗇钱財,不然占小便宜就会吃大亏。 陈祥自然知道白家对自家的情份有多大。 他被白老爷子捡到养大,后来白大小姐遣散佣人时,不仅给了临安路的一间大商铺和这间住的房子,还给了高额的遣散费。 这些钱他藏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被自家儿子给赌完了,现在他们家的明面上的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 陈志朋早就不是刚才那副嫌弃的表情。 第4章 徐静知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徐静知 他箭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林小姐,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咱们两家什么交情,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他搓著手,眼睛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金条,语气热络得彷佛换了个人:“去香江的路子是吧?我爸熟得很,爸你说是不是?” 陈祥看著儿子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气得脸色发白,指著他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个…” “爸,您別生气!”陈志朋赶紧打断他,转头对林姣赔著笑:“林小姐,您放心,明天一早就安排您上船。这金条...我先帮您收著打点用?” 陈祥羞愧得无地自容:“小小姐,这钱你还是......” “陈叔,”林姣打断他,语气温和了些,“您对我和母亲的照顾,我也一直铭记在心。这些钱是我心甘情愿出的,您不必介怀。” 说罢,又看向了一旁的陈志朋,“船的事情让陈叔去忙,正巧我也有些事情想要拜託陈大哥,不知道陈大哥有没有时间帮忙?放心,也是有报酬的。” 她可不会让陈志朋去帮自己找船,他认识的人无非都是些三教九流的小混混,坐船就是赌命。 与其让他出去坏事,不如花点小钱绊住他,正好也能为自己办点事。 ———— 天蒙蒙亮时,黄浦江上雾气瀰漫。 陈志朋一反昨夜的刻薄,殷勤地替林姣提著行李,一路陪笑跟在身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旁边的陈祥低头耐心地嘱託著,生怕林姣出了什么事。 “这个船长以前也帮白家运过货,他常年跑这一条线,路线都很熟悉。” 接著又说起了证件的事情,“现在客运查得严,只能委屈你几天,等下了船,务必早日联繫到亲戚家。” “到了亲戚家,学业也不能荒废,老宅我会托人看著的……” 陈祥还要继续说,旁边的陈志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话:“爸,你別嘮叨了,这船马上就要开了,別耽误了时间。” 林姣適时与陈家父子告別,语气温和,仿佛之前的齟齬並不存在。 等到接人的船到达,林姣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转身踏上跳板。 然而,就在她踏上甲板时,身后传来一个带著几分不確定的稚嫩声音。 “请问……是林家的姐姐吗?” 林姣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她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船员的惊呼声:“誒誒誒,你们做什么?这里不能上!” 林姣的胳膊被人拉住,对方有些气喘吁吁地道:“姣姣,喊你怎么不回头呢?我是徐妈啊!小时候还抱过你。” 林姣转过身,看到一个穿著碎花褂子的幼女站在身后,约莫四五岁的样子。 整个人又瘦又黑,显得脑袋大脖子细,但是一双眼睛格外老成,正带著几分探究地看著她。 少女身边,跟著一个神色拘谨、眉眼间与少女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正是拉著林姣的女人。 林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徐静知和徐妈。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徐静知竟然认出了她?! 按照原书,她们此刻应该正在前往林家的路上,或者刚刚抵达林家才对。 林姣露出疑惑的表情,皱著眉头挣脱开手臂。 “鬆开!谁是林姣?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徐静知看著转过头来的林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疑惑。 她在路上远远看到几人坐人力车路过,心头突然一阵刺痛。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上次这个感觉是她路过一片坟地,刨出来了一块半斤重的金子。 她妈说看著像林家那位小姐,旁边那个人是白家曾经的管家。 当时她的心里十分惊骇,林姣她没死?!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她跟著母亲踏进林家时,明明只看到了林姣冰凉的尸体。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有些事情提前了? 或者,发生了连她都不知道的变故? 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跟了上去,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江边码头。 眼前的少女,穿著朴素,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长相確实不是林姣。 可是身形和骨相实在太像了,面容可以变,骨相却难改变。 徐静知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她此刻年龄和身份的、带著点討好和侷促的笑容。 “你、你好,我是徐静知。刚刚看你特別像我们家一个亲戚。” 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姣的打扮,又著重扫视著林姣的手腕,想要看到那个白色的玉鐲。 “姐姐,你这是……要出门吗?打算去哪里呢?” 林姣將徐静知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尽收眼底。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与你何干!”她声音冷淡,转身继续上了甲板。 徐静知站在原地,看著林姣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怯懦缓缓褪去,眼神变得深沉。 认错人? 明明身形这么像,连她心臟的跳动都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个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 徐静知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重生归来,最大的依仗就是先知。 可如今,这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却要离开,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她抬头,看著这艘即將离开的船只,又看了看林姣的背影。 ———— 在海上飘了五个日夜,沉重的舱门才被从外面被打开。 此时正值黑夜,来人拿著手电筒,光亮和咸腥的空气一同涌入,驱散了货舱內几日来积攒的霉味与沉闷。 林姣用手遮了遮眼睛,又往里面退了退。 “出来吧,到地方换船了,我找人送你上岸。”来人声音粗糲,还没等林姣看清模样,便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去。 林姣顾不上细想匆忙跟著对方,步履有些虚浮地出了底舱,又被送上了一条四三米长一米多宽的小船上。 交接的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匆匆忙忙。 月光清冷地撒在海面上,远处是一阵阵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货船发动机的声音,隱隱能看到远处海岸线的零星灯火。 前面撑船的人嘴里叼著一根烟,菸头上的火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从来没经歷过这些的林姣安静地坐在船尾,手指牢牢地握著船身,一刻也不敢放鬆。 她虽然当过孤魂野鬼,但是终归是雾里看花一般没有真实感。 直到此刻,她终於意识到现实的世界远远不如记忆中那么一帆风顺。 就好比现在,如果她在这里死了,不会有人知道。 “我……”林姣轻咳一声,稳住了声线,继续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对面的人並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听到了刚才的第一个字,嘴里的菸头更亮了几分。 终於,他『呸』地一声將嘴里的菸头吐进了海里。 普通话生硬,带著些粤语口音,调笑道:“大陆妹,胆子这么小怎么敢做这种要命的事情?不好好待在內地跑来这吃人的香江做什么?” 对方似乎极具倾诉的欲望,话中带著恐嚇。 “你知道这个海里每年要死多少人吗?隔三差五就有人在这个海里拋妻弃子,反目成仇。看你年纪这么小,怎么敢一个人来香江,不怕我把你拋尸海里吗?” 第5章 打劫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打劫 林姣听著这话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想起了陈祥临走前的那几句叮嘱。 “我相信船长老周一定会把我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信任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对方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大笑,显然是被这句话笑的不轻。 笑完又点了一根烟,在撑船地间隙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问道:“来香江找亲戚还是找工作?” 林姣沉默片刻,问道:“这有什么区別吗?” “小妹不要这么谨慎嘛,聊聊天啦,说不定我还能帮忙。” 对方呲牙一笑,开始了推销。 “我堂叔家的二表哥的儿子可是青龙堂的人,找人他们最擅长的,只要你有钱就是给你找傅家人也是没问题的。” 说著又说道:“哦,你大陆来的,可能不知道傅家,他们家可是香江的首富,连那些英国佬对他们都和顏悦色。” 林姣神色一闪,並没有说自己的目標,而是问道:“那如果没钱呢?” “没钱!没钱也行啊,可以去打工啦,介绍你进去我要拿两成的抽息,这是道上的规矩。” 对方说话的热情降了几分,不过还是继续道:“那些什么塑胶工厂、纺织厂、服装厂、玩具厂常年招女仔,不过很辛苦啦。” 顺著他突然坏笑一声,“如果不想辛苦可以去夜场当小妹啦,来钱快,一个月多的时候能赚一千块呢,要是碰上大老板愿意包养你,你可就发达了。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牵线啦,到时候意思意思啦~” 林姣摇了摇头,试探性地问道:“你这里能帮忙办理落户入籍吗?” “能啊,不过是假的,只要不被抓住查就没问题啦~” “……” “小妹叫什么啊?以前做什么的啦?我有个小妹跟你一样年纪,可是她不听话。” 林姣有的会接话继续聊,有的则不回答,对方也並不在意,源源不断起新的话题。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鳞白,林姣也渐渐看清了对面人的模样。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件单衣裹著黑瘦的身形,臂上肌肉隨撑船的动作僨张而起。 他脸型消瘦,眼神飘忽不定,一直在各种打量评估,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不靠谱。 周围也开始逐渐有小船往一起匯聚,有的船上五六个人,有的十几个人挤一起。 撑船的人看起来大多都认识,离得近的各自低声交谈著。 船终於靠岸了。 天色此刻还没全亮,眾人此时在小船长的带领下一一排队往岸上跳。 林姣的船长叫曾小强,让林姣喊他曾哥,两人在船上算是勉强熟悉。 他將船拴好,站在岸上示意林姣跳下来。 “快点走,待会儿要是有巡查队来查被抓了就等著被遣返吧。” 林姣提著提包,还没等缓解一下脚麻,就被曾哥拽著一只胳膊提了下来。 “你这小鸡仔的样子,真耽搁事。” 他有些嫌弃地走在前面,林姣目光沉沉地看了眼前面的人,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跟在了身后。 等人少了一点,他低声开口问道:“你带了多少钱?” 打劫还要问存款? 精准打劫? 林姣心里一个咯噔,心道果然来了。 就算刚才两人在船上聊的十分愉快,但是她始终没有降低警惕,说的话也都真真假假。 对方倒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好多,她都知道这这人叫曾小强,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还说等改天找到工作了一起吃饭。 没想到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曾小强显然对打劫敲诈的事情经验丰富, “別磨磨蹭蹭,反正最终都是要给的,打一顿再给吃亏的还是你,快点拿出来!” 林姣的包中其实没装多少钱,略微拒绝了一下,假装顺从將包里的钱包掏出去递给了曾哥。 形势比人强。 没必要为了点小钱惹怒眼前的人。 人生地不熟的,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同伙在周围。 曾小强拿著钱包,將里面的零钱都拿了出来,手指飞快地清点著皱巴巴的纸幣,最终拧著眉头啐了一口:“就带了这么点钱?还不到一百块?居然还不是港幣。” 林姣低著头,唯唯诺诺道:“有钱也不会来香江討生活啊。” “少来这套!” 曾小强狠狠瞪了她一眼。 周老大船上下来的人,哪个不是揣著金银细软? 要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或者人多的话他只会说点好话要点好处,眼前这个鸡仔一样瘦弱的大陆妹还不是任自己揉扁搓圆。 至於报復? 笑话!他都光棍一条了,完全无所畏惧啦。 他猛地夺过林姣那个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提包,拎著底部用力一抖,几件单薄衣物应声散落在地。 他还不死心,用脚尖在一堆衣物里翻搅著,试图找出藏匿的財物。 確认確实一无所获后,他恼羞成怒,抬腿狠狠一踢,提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摔在几米外的泥水里。 衣服被隨意踩在脚下,原本乾净的衣服全都沾上了泥沙,加上附近都是海边,到处都湿漉漉的,这衣服眼瞅著已经不能穿了。 曾小强刚想伸手搜身,林姣已经机警地把所有衣兜都翻了出来。“曾哥,您看,我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 她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怯懦,“我们內地挣钱不容易,这些钱……我攒了整整七八年呢。” 曾小强双手叉腰,盯著这个大陆妹。 打一顿出气? 这小丫头看著老实巴交,又是周老大交代要照应的人。 不打? 这趟活挣得实在太少,心里憋屈得很。 林姣见状,急忙表忠心:“曾哥,要不……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再给您补上?” “得了吧!”曾小强不屑地撇嘴,“就你这小身板,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连厂里的保护费都不够交。” 他粗鲁地从数了一半钞票塞进自己兜里,看了一眼在眼前低头都快缩成一团的人,犹豫片刻,索性把剩下的也全掏出来,只抽出一张五元的纸幣递过去。 见林姣伸手要接,他又猛地缩回手。 把五元票子换成一元的,这才把空钱包扔还给她。 有良心,但不多。 “小妹啊,”他故作慈祥地拍拍林姣瘦削的肩膀,一条腿不自觉地抖动著,“曾哥我可是很公道的。有钱才能送到地方,没钱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嘍!” 第6章 敲诈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敲诈 曾小强说完,又装作无奈嘆了口气。 “你也別怪曾哥啦,换作別人,早把你卖到夜场签卖身契抵债了。看在周老大面子上,这一块钱够你跟人换钱坐电车了。” 他叼著烟,眯起眼睛打量这个谨慎的大陆妹:“你这丫头倒是挺小心,问了你一路也不说干什么的。不过在香江这地方,没实力光小心可没用。这里每天都有人横死街头啦,就像我曾哥,全家老小都死光光咯……” 说著,他用脚尖踢了踢散落一地的衣物:“行了,赶紧收拾你的破烂。沿著这条路直走就是大马路。曾哥要回去补觉,就不送你了。等你想赚大钱的时候,记得来找曾哥啊。” 林姣低头捡起被踢远的提包,默默把沾满泥沙的衣服一件件塞回去。 咸湿的海风裹挟著鱼腥味扑面而来,给初到香江的她上了生动的第一课。 望著曾小强吊儿郎当远去的背影,林姣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尾隨其后。 他住在离海边不远的渔村里,这里混居著大量內地来的黑户,没人会留意一个陌生面孔。 林姣亲眼看到曾小强从门前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面翻出了钥匙,转身准备关门时,才快步走到跟前。 他打著哈欠,懒洋洋地问:“大陆妹,还有事?” 林姣怯生生地点头,往前凑近两步:“曾哥,能进去商量吗?” 曾小强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姣,坏笑一声,侧身让开门口。 等她进屋后,隨手带上了门。 进来的林姣环顾整个小院,三间屋子,右边看著像厨房,门口放著一盆没洗的碗筷。 左边的看起来久不住人,门框上的灰土格外厚。 渔网被隨意掛在院子里的架子上,墙角堆著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隱隱传来一股腐臭味。 林姣踏进屋子,空荡的四壁下,杂物凌乱地堆叠著,一股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来找曾哥有啥事,改变主意,想去赚大钱了?” 曾小强毫无戒备地走在她前面,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確认四周再没有旁人。 就在曾小强迈过门槛的剎那,林姣眼神一凛,从空间中掏出那块从林家花园里带来的青砖,毫不犹豫地照著脑袋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曾小强猛地一个趔趄,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眼睛里满是错愕。 视野里大陆妹那张脸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慌,没有狠厉,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隨手拍死一只蚊子般寻常。 这种对生命的彻底漠视,比疼痛更让他心惊,他嚇得嘴唇微张,一个“你”字还没吐出口,又是一砖迎面砸去,正中他的面门。 这一下力道更狠,鲜血顿时从曾小强额头上汩汩涌出,顺著鼻樑淌成几道血痕。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姣,那目光里掺杂著震惊、恐惧,最终化为一片不甘,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门槛之內。 做完这一切的林姣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外面,抖著手关上房门。 她第一次拿砖头打人,生怕把人打死了,没想到手轻了导致差点翻车,看来下次要手重几分。 林姣拿出空间里的准备的绳子將曾小强绑成一团,系了个死扣,又找了块破布塞进嘴里。 中途试了一次对方的呼吸,確定只是昏过去了才放心。 至於头上的伤口,血流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看起来问题不大。 缓了口气,林姣这才起身整理好思绪,拿出一把手腕粗的木棍,捅了好几下肚子才把曾小强唤醒。 曾小强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等反应过来什么事就又被照脸踢了一脚。 原本还想试著挣扎,又被狠狠地捶了一顿,每一次都往最疼的地方打,顿时嚇得他一动都不敢动了。 “想明白了?这才聪明嘛~也不用多挨这好些了。” 林姣拽了把椅子坐下,閒適地踢了踢脚边的青砖,面带微笑,和气地说道:“曾哥你不要害怕,我向来与人为善,不隨便杀人。” 曾小强看著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想起昏倒前的对方的表情,顿时一个哆嗦。 怪不得周老大这次会送一个穷鬼,原来这个穷鬼才是个狠角色啊。 而且她这句话的意思谁不懂啊,不隨便杀人的意思就是『看情况』杀。 看著地上的人抖成一团,林姣原本的內心的害怕渐渐变成了一种隱秘的兴奋,脸上也不自觉地带出了愉快的笑意。 瞧瞧~ 这做坏人其实也没这么难嘛,早知道她就不放林绪瞿离开了。 “哎~曾哥,儂看看儂,胆子噶大,脚骨覅抖得葛能厉害好伐。(哎~曾哥,你看看你,胆子这么大腿不要这么抖的啦。)” 这吴儂软语配上这恐怖场景,让曾小强瞬间想昏过去。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一声恶魔低语:“腿打断是不是就不抖了!从哪儿打呢?大腿肉有点厚,打小腿吧,一下子就能断。” 说著就拿著棍子在腿上比划。 曾小强嚇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使劲摇头,林姣看得有点嫌弃,往后靠了靠,脚直接踩到了他的额头上。 “要不是看在周哥的面子上,我早就做掉你了。” 曾小强听著这个熟悉的话,又是一个激灵。 “所以,你要是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过你,不然你就是我踏上香江后的手里的第一条人命。” “明白吗?曾哥~” 一声拖长音的称呼让曾小强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现在不是什么曾哥,让他当曾孙子都行,就希望对方问完能放过他。 大约半个小时后,林姣走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天,心里不那种暗藏的施虐感才被压下。 要不是理智尚存,她刚刚在里面差点想杀掉曾小强。 林姣深吸一口气,隨手將一把港幣塞到了包里,关上了门,大步朝外走去。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起,林姣一路低头,背著包紧赶慢赶赶在轮渡出发前买了票。 下船后又打了一辆的士。 这些的士司机大部分都是活地图,他们载客多来往於这样高档区域,再加上曾小强的消息,她直接打车到了傅公馆的山顶別墅区。 据曾小强供述,本来按照规矩,他至少应该把她送到车站附近,並且告知一下常识性的东西,结果看林姣一个人瘦瘦小小的,就起了歹心。 好在曾小强还有点人性,没有联繫人把她卖给別人,不然她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下室里待著呢。 幸好现在都一切顺利,曾小强不仅把她的钱全还了回来,还友情赞助了她一百港幣的零钱,这样她才能顺利地搭乘轮渡后又坐的士。 的士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上车就开始用粤语搭话:“靚女,看你不像本地人,內地过来的?去傅家做什么?” 林姣客气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会粤语,不知道您说什么。” 对方又换了蹩脚的普通话问了一遍。 “来办事。” 司机显然见多了这种事,什么走亲戚、找朋友、还东西、谈生意等等各种理由,都为了能跟傅家搭上关係,实际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被拦在外面。 司机摇了摇头,“靚女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傅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外面的门岗超级严。到时候要不要等你啊?你要是进不去我可以再把你送回上车的地方。” “暂时不用,多谢您!” 第7章 认亲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认亲 窗外的景色从眼前缓缓划过,鳞次櫛比的楼房、叮叮作响的有轨电车和行色匆匆、衣著各异的人群,与她离开的那个略显沉闷的小渔村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子沿著蜿蜒盘山的道路上行,两旁是鬱鬱葱葱的热带植物。 树影婆娑间,偶尔能瞥见一扇扇紧闭的、气派非凡的大门,隱约透出院內精心打理的花园和风格各异的豪华洋楼,这里是与山下喧囂尘世截然不同的寧静奢华世界。 最终,的士车在一扇极其气派的、由繁复锻铁花纹铸成的大门前停下。 大门之后,是宽阔平坦的柏油车道,远处规模宏大的白色欧式主楼,高耸的罗马柱支撑起宽阔的门廊,巨大的拱形窗镶嵌其中。 楼前是延展数亩、如同绿色绒毯般的宽阔草坪,其间点缀著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和优雅的西式喷水池。 草坪一侧,还有一个標准的网球场。 整座宅邸背靠青翠的山峦,面朝蔚蓝的维多利亚港,占据著无可匹敌的景观与地势。 付了车资,林姣刚带著提包走下车。 还未按铃,大门旁侧的一扇小门便悄然打开。 一位穿著整洁制服、年纪约莫三十许、神態沉稳的年轻门卫走了出来。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林姣,並未因她的衣著而有丝毫异样,只是用粤语口音询问道:“小姐,你好!请问你搵边一位?有冇预约?” 林姣心知这是第一关,要是被当成要饭的,可能连里面人都见不到。 她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微微頷首,清晰地说道:“您好,劳烦通传。我姓林名姣,从海市来。我的外祖母谢毓与贵府傅老夫人是亲姐妹,初到贵地特来拜见姨婆。” 她语气从容,点明了亲缘关係,却並无急切之態。 门卫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態度依旧恭敬,转换成了不太熟悉的普通话:“请您稍候,我需要向內通传。” 他並未立刻请她入內,只简单盘问几句,恪守著僕役的本分,转身通过门旁的內线电话与主宅联繫。 片刻后,他返回,对林姣说道:“林小姐,请稍等。容姐会接待您。” 大约十分钟后,侧边一扇较为隱蔽、供佣人通行的小门从內打开。 一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沉静干练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姣身上。 开口即是十分抱歉的语气,“林小姐,不巧,老爷、夫人和老夫人他们前两日启程去了南洋处理生意,目前不在家中。” 林姣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失望,只是语气温和地说:“原来如此,是来得不巧了。不知姨婆他们何时回来?” “归期未定。” 容姐回答得滴水不漏,但並未表示出让林姣进去的意思。 她顿了顿,像是经过斟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颇为厚实的信封,递了过来,动作自然流畅,显然並非第一次处理类似情况。 “林小姐,初来香江,老夫人心善……” 这些年,时不时就有来傅家打秋风的人,从远房表亲到昔日旧友,她自然不能仅凭一句话就將人带进去,大多数舍个钱財,结个善缘不过是顺手的事。 林姣看著那信封,没有伸手去接,看容姐还要开口说客气话,反而像是忍不住被逗笑了,“容管家是吗?” 林姣从颈间解下一枚隨身佩戴的翡翠玉佩,以同样的方式递到了容姐面前。 “这只玉佩是母亲去世前传给我的,说是姨婆肯定认识。不如拿进去確认一下。” 玉佩是她从白家留给她的家產中找到的,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正是徐静知当初拿出去拍卖的那只。 容姐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枚玉佩上。 那玉佩水色极佳,雕工更是精湛非凡,独特的缠枝莲纹环绕著中央一个古体的“谢”字。 这纹样,好生熟悉。 多年前,她刚入傅家不久,好像曾见过老夫人摩挲著一枚与此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对著北方垂泪。 最后老夫人用这块玉佩立了一个衣冠冢,每年少爷一行人还要去祭拜。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个厚实的信封此刻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合时宜。 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真亲戚,她刚才的举动实在太不体面了。 她缓缓收回手,再看向林姣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打秋风者的审视,而是带著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臊。 “这……这看著確实像是旧物,不过现在家中確实没人。” 容姐她深吸一口气,立刻侧身让开通路,姿態谦卑了许多,“林小姐请隨我到客厅用茶,我去联繫三少爷。” 林姣將玉佩重新装好,乖巧微笑道:“容管家职责所在,谨慎些是应当的。”她举止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含机锋的交接从未发生。 她跟著容姐穿过那气派的大门,坐上了接引的车辆,更能感受到这座宅邸的规模。 车辆无声地滑过蜿蜒的私家长道,远处私人高尔夫球场的绿茵坡地起伏延伸,小型直升机坪的標誌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沿途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混合著草叶的清新与名贵花卉的淡雅香气,在微风中瀰漫。 隨著距离拉近,主楼的轮廓愈发清晰,楼前,一座採用白大理石砌成的层叠式喷泉轰鸣著水声,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车刚停稳,两名身著统一制服、仪態无可挑剔的佣人已静候在侧,躬身拉开车门,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温雅微笑。 一进主客厅,挑高近七米的穹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从绘有彩绘的天花板上垂下,倒映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客厅两侧,对称设计的旋转楼梯蜿蜒攀升至二、三楼,踏步上铺设著绒毯,楼梯旁,一座小巧而隱蔽的升降电梯镶嵌於墙內,门框以古铜色金属包裹,与现代生活悄然接轨。 虽然上辈子当孤魂野鬼时她见过无数好物,但是这里的奢华程度还是足以让林姣在內心深深嘆服。 她在指定的沙发坐下,背脊自然地挺直,目光越过通透的玻璃幕墙投向庭院。 无边际泳池的水面倒映著天光云影,与池畔精心布置的休憩区相连。 远处,成片的玫瑰园在阳光下舒展,不同品种的花株被规划成优雅的几何图案,几名园丁正在花丛间专业地打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好奇,只是安静地看著。 容姐默默奉上一杯茶,暗中观察,心下对这突然出现的“表小姐”又高看了几分。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清亮的嗓音,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容姨!乜事咁紧要啊?我场波打到一半!边个表妹咁巴闭?(容姨!什么事这么要紧啊?我球赛打了一半!哪个表妹这么厉害?)”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运动衫、满头大汗的高个子少年就冲了进来。 他大约十七八岁,皮肤因经常运动呈健康的小麦色,头髮被汗水浸得微湿,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明亮跳脱,浑身散发著被娇宠惯了的、阳光又张扬的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瞬间就锁定了一身朴素、安静坐著的林姣。 “就系你?我个海市表妹?(就是你?我的海市表妹?)” 第8章 三表哥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三表哥 他几步走到林姣面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著她,粤语说得又快又溜,“睇落……都几醒目的嘛。(看起来……挺机灵的嘛。)” 隨即,大大咧咧地在对面沙发坐下,拿起佣人递过来的冰镇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喂,你真是我姨婆个外孙女?点证明啊?” 林姣並不太听得懂粤语,前面几句半猜半听,只能不好意思地说道:“表哥会说普通话吗?如果不会英语也可以,我不会粤语。” 傅岐景轻嘖一声,换成了普通话:“我说你怎么证明是我们家亲戚?” 林姣將玉佩递了过去,又將之前的话解释了一遍。 傅岐景接过来,入手温润,他对著光看了看,雕工细腻,水头极为不错。 “呢个……我好似冇乜点见过,算啦唔紧要。” 他嘀咕了一句,把玉佩递还给她,態度隨意。 “阿爷同阿嬤去了南洋,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爸妈计划今年去各处分公司巡视,大概得个几个月才能回来,大哥去美国,办理他的毕业事宜,估计还得个小半个月才归来,二姐在英国读书,其他人也都各有公干,家里现在可就剩我一个了。” 傅岐景摊摊手,身体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看著林姣,“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今天才到香江,想著先来拜访姨婆再做打算。”林姣直视著他,言语间有些失落,“不过既然姨婆不在,我想著將送给姨婆的东西放下,晚上去住酒店。” 说到这里,林姣的脸上適时带出了一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我不了解香江这边的情况,没有身份证明可以住酒店吗?” 傅岐景惊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的这位少女,这话的意思……她难不成是个黑户? 他忍不住暗自观察了一番这个新来的表妹,她约么十六七岁,面容有些过於苍白,初看平平无奇,可当她抬眼望来,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却如画龙点睛之笔,顾盼间光华流转。 他不由得心生惋惜:这般灵动的眼神,竟配了一张如此寻常的脸。 “那你在香江没有其他亲戚在吗?” 林姣乖巧摇头。 傅岐景直起身又问:“朋友也没有?” 林姣再摇头。 傅岐景此时都惊呆了,他真没想到这表妹还是个大胆的人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就敢孤身一人来香江。 他瞪大双眼,看著林姣嘖嘖称奇:“你也没有其他国家的护照?探亲证明也没有?那你是怎么从海市过来的?听说很多人都从那边游过来,你不会也是吧?” 林姣看著对面这个思维活跃的表哥,忍不住想要嘆气,她这个小身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游过来的人吧。 “表哥,我是坐船过来的。” 傅岐景摸了摸下巴,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你父母呢?” 林姣摇摇头,嘆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怕一时说不清楚。” 说罢低头將带来的包打开,將里面的两个礼盒拿了出来。 听母亲说过这位姨婆年轻时最爱喝狮峰龙井,这几年这个品类的茶叶都是特需特供,一般人很难见到,陈志朋当晚出去跑了一晚上,花了不少心思才勉强换来了两盒, 另外一个则是她从她的嫁妆中翻出来的一块田黄石,正好能刻一个印章,这块石头还是外祖父在世时收藏的,她现在拿出来也是打算做个敲门砖。 在小说中曾经有个情节,傅岐辞在一场慈善晚宴拍卖会上被反派砸钱抢走了一块寿山石印章。 女主打听到傅老爷子一生痴爱收藏印章,傅岐辞拍这块玉石是为了祖父九十岁大寿的寿礼。 正好在空间中的角落里翻出来了一块,转给了傅岐辞,作为大佬还人情自然也不会亏待女主。 转头就把傅氏地產开发项目的部分装修工作给了出去,这可是一块大肥肉,让女主一夕之间资產突破千万。 而她手中的这块田黄石,质地温润、细腻凝结,带有独特的“萝卜纹”,被誉为“石帝”,自古就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 如果傅家不收留她,就希望这位姨公果真如传言中一样痴爱收藏印章石,看在这块石头的面子上认下她这个亲戚。 这样她在香江也算是落住了脚跟,以后无论是做什么事情,背靠大树总归好乘凉。 “以前听母亲说过一些姨婆的喜好,我来的匆忙,给姨婆带了一些家乡土仪,烦请表哥在姨婆回来后转交,聊表思念之情。” “表妹,礼物等爷爷奶奶回来你再亲手给他们,我可不能替他们收了。”傅岐景抬手將礼物推了回去。 林姣在傅岐景说话的间隙又借著提包的遮挡,从空间里掏出来一个巴掌长的精致礼盒. “这个是给表哥准备的,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我在上海的外匯商店买的,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表哥能喜欢。” 自从外婆去世,她们家与这位姨婆已经断联好多年了。 要不是那场记忆的功劳,她何止不知道表哥的喜好,她连有几个表哥都不知道。 傅岐景显然有点愣住了,这小表妹怎么连他的礼物都准备了,他可没有提前准备什么见面礼。 年轻的傅岐景显然少了些应对此事的经验。 拒绝吧,这瘦弱可怜的表妹张口闭口都是小小心意,拒绝难免不近人情。 收下吧,他觉得这小表妹大老远来走亲戚,连个身份证都没有,酒店都住不了,居然还记得给自己带礼物,拿她的东西更加不近人情。 “这……多不好意思,那个…”傅岐景看她纤细单薄的身形和隱含期盼的眼神,衝动之下,张口道:“你现在既然没地方住要不就先住在家里?” 林姣眼神瞬间被点亮,惊喜万分地看向傅岐景:“真的吗表哥?” 傅岐景说出口其实是有些后悔的,他还没打电话跟奶奶確认就把人留下来了,大哥过几天回来要是知道这事非得扣自己零花钱。 但是看这个表妹刚刚惊喜的眼神在看到自己有一瞬迟疑后瞬间黯淡下来,心里的悔意又化为了不忍。 林姣低垂著头,以退为进道:“这样会不会不方便?会不会给表哥添麻烦?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住不了酒店我去找个偏僻的小旅馆,虽然危险,但是凑合一段时间而已,没关係的。” 第9章 真容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真容 只要能让她住进来,哪怕一个星期,她都能想办法爭取这几日给自己找好退路,至少先把身份证明办出来,再给自己寻找一个住所。 年轻的少年最是有那些锄强扶弱,帮助弱小的侠气了,越是这样说他越是想要帮忙。 果然,傅岐景立刻又坚定了下来。 “你看你现在没身份证,住酒店肯定也不方便,反正家里这些天也没什么人,你不如就先住下,有什么事等爷爷奶奶回来再说。” 林姣闻言感激一笑,从善如流,生怕慢一秒眼前的少年反悔,“那这几天就麻烦表哥啦~谢谢表哥,表哥你真是个好人。” 傅岐景不自在地接受了这个恭维,起身唤来容姨吩咐收拾客房,“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下午再回来,你有什么事跟容姨说,她是家里的管家。” 又匆匆交代几句,临走扬了扬手里的礼盒,“多谢表妹的礼物,我很喜欢。” 给了林姣一个大大的笑脸,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容姨適时出现,笑容得体:“表小姐一路辛苦,房间已经备好,不如先去洗漱一番,厨房准备了下午茶点,也给您送到了房间。” 林姣避开了容姨要提行李的动作,笑著道:“我听表哥喊你容姨,那我也这样称呼您不介意吧?” 容姨笑著点头,“当然可以,表小姐怎么方便怎么来就行。” 说著带著林姣穿过几个连廊,將人引至右侧东翼副楼二楼一间宽敞客房。 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房间朝南明亮,陈设典雅,米白色的床铺柔软,看著就十分舒適,靠墙立著配套的衣柜妆檯。 独立的盥洗室內设施齐全,已经备好了全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整个客厅正前方还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看到后花园的风景。 容姨一一带林姣看过屋內各处的布置和用具,又打开衣柜,“这里的衣服都是乾净的,尺寸都是均码,表小姐可以先將就將就。” 安顿好后,容姨適时欠身离开,將空间留给了林姣。 锁好门,拉上窗帘,林姣感觉终於能彻底放鬆下来。 仔细地梳洗一番,洗去连日来的风尘与疲惫,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物,才觉得活过来了。 林姣坐在镜子前擦著还在滴水的发尾,看著镜中的人影露出原本的样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晚饭时分,原本正睡得沉的林姣被敲门声唤醒。 打开房门,是一个穿著和容姨差不多款式制服的年轻的女孩子,她看到林姣显然愣住了,目光中闪过惊艷。 片刻后,才有些磕巴道:“表…表小姐,三少爷已经回来了,容姨让我请您下去一起吃晚饭。” “麻烦了,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小晴连忙应了声『是』,直直地立在了门口旁边。 心里忍不住地暗自尖叫:这个表小姐也太精致漂亮了吧,就算刚睡醒头髮还在炸毛,她都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 其实傅家的佣人楼里,关於这位表小姐的话题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说这位表小姐算是走了『狗屎运』。 正好碰上这几天家里只有一个心肠善良,天真烂漫的三少爷,也不知道这位远房表亲说了什么哄得三少爷居然留下了她。 要是大少爷在家,这位表小姐怕是已经被无情地打发走了。 毕竟傅家要是每个远房亲戚都收留,就算再来十栋房子都不够安排。 小晴暗自畅想,要是这位表小姐一直待在傅家,她坚决愿意当表小姐的头號跟班!!! 光是看著她的脸,都觉得上工上的值大发了。 等林姣收拾妥当后,小晴心情激动地领著人到了餐厅。 傅岐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低头看著一份英文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隨意抬头,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林姣身上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之前那个风尘僕僕、衣著朴素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气质沉静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浅蓝色衣裙,乌髮柔顺地被编成鬆散的麻花辫隨意放在左肩前,步履从容,灯光下,竟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傅岐景一时忘了言语,直到林姣走到跟前坐下,轻声提醒:“表哥?” 熟悉的声音,刚他才猛地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根微红,慌忙將目光移回报纸上,掩饰般地说了句:“……来了,吃饭吧。” 容姨正在指挥著其他人上菜,抬头间隙扫过前方的林姣,也是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地看向了去接人小晴。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亲自接进来的林姣了,明明和现在的样子有著天壤之別。 小晴站在林姣身后,激动地一个劲儿冲自己的顶头上司挤眉弄眼,点头確认。 眼神中只有一句话: 没错!没错!没错!!! 就是那个表小姐! 容姨亲自將一盘菜放到了林姣面前,换来了对方的一声点头道谢,看到熟悉的眼睛和依旧是熟悉的声音,容姨终於確认这就是原来的表小姐。 她忍不住感嘆,初见时,这表小姐要是长这样,她说不定都不会非要验证什么身份,直接就接进来了。 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傅家的亲戚。 旁边上菜的佣人来来往往间,几乎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这位新来投奔的表小姐。 等菜上齐,两人才移步桌前。 餐桌上除了粤菜之外,还有几盘海市本帮菜,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专门放在靠近她的一边。 席间,傅岐景显然还有些不在状態,目光时不时会飘向林姣。 林姣安静地用著餐,终於在傅岐景又一次看过来时直直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林姣歪著头,故作懵懂的明知故问,“表哥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脸能少走很多弯路,她也正好借这几天的机会,拉拢住这个表哥,好为自己办点事。 “不是……” 傅岐景面对这个漂亮的表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自在,心里有一万个好奇,终於忍不住问道:“表妹你原来长这样吗?那你之前怎么跟现在不一样,要不是声音一样,我刚才看到你还以为家里新来了一个表妹。” 林姣状似害羞地垂下头,低声解释道:“表哥,我孤身一个人,那样更安全一点。” 第10章 通话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章 通话 傅岐景沉思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起一些心疼,安慰道:“表妹你不用担心,在家里,不管你什么样子,都可以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谢谢表哥!” 话题说开,傅岐景终於恢復了之前的样子。 比起之前的客气,现在对这个漂亮的表妹,莫名多了一份保护欲和责任感,谁能不喜欢自己有个漂亮的妹妹呢。 吃饭间隙,傅岐景不时低声给林姣讲一些香江好玩的地方,並承诺明天带她去跑马地看赛马会。 待用餐接近尾声,佣人奉上清茶,林姣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向傅岐景,语气自然地开口:“表哥,有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你说。”傅岐景端起自己的茶杯。 “我初来香江,需要办理本地的身份证件,不知道流程是怎样的?该去哪里办理?”她问得直接,显然对此事颇为上心。 傅岐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並不管这些事,“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让容姨帮你打听清楚,或者让家里的司机陪你去办。” “多谢表哥。”林姣道谢,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拋出了一个让傅岐景更加意外的问题。 “另外,我也想了解一下,在香江购置房產,大概需要什么手续?目前市面上,像是一些位置尚可、不需要太大,但环境清静些的小单元,价格大概在什么范围?” “噗——咳咳!”傅岐景直接被茶水呛到,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说什么?买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刚从內地来投亲的、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几岁的表妹,坐下来跟他討论的不是去哪里玩、买什么新衣服,而是办身份证和……买房? “是的,”林姣迎著他震惊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总寄居在姨婆家,並非长久之计。我想,还是应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安身之所。”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態度不卑不亢,仿佛在討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傅岐景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让他觉得惊艷无比的表妹,心里更加怜惜。 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买房的话,咱们自家倒是有开发楼盘,不过具体都是大哥负责。” 他斟酌著词句,“手续、地段、价格这些水很深。你……確定要了解?” 傅岐景不自在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此时又有些吞吞吐吐。 他平日里熟悉的都是些打球,看赛马,跟朋友出门聚会之类的,买房这种事情完全轮不到他参与,家里的生意他也不感兴趣。 上次被大哥带著去开会,他开了一半睡著了,回来被扣了一个月零花钱,现在让他决定参与买房的事情,他心里有些没底气。 他有些脸红,原本还想好好表现一番,结果表妹关心的事情都在他的擅长领域之外,两件事他居然一个都办不成。 “要不这样,我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傅岐景说完有些迫不及待地拉著林姣上了二楼,走过弯弯绕绕的迴廊,直奔左侧的西翼副楼。 边走边解释著家里的布局和陈设。 “家里前几年就分家了,现在只住我们大房的人,爷爷奶奶的房间在三楼,爸妈和二姐在二楼,我的房间在西翼的二楼,而大哥则在三楼,平日里最好不要去他那边,踩脏了他的地,他会让你擦地板。” 看林姣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傅岐景忍不住喜爱地摸了摸林姣的发顶,低声道:“不过你放心,现在他不在,我们可以偷偷去,因为除了爸爸书房之外只有他的房间里面里的电话才能打越洋电话。”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林姣有些不想现在就得罪这个小说中出现的人物。 “怕什么,你二表姐在的时候也经常偷偷溜上去,发现了大不了就跑咯!” 林姣终究还是抵不过这个表哥的力气,被拽上了三楼傅岐辞的私人领域。 林姣看著傅岐景作死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中拋来拋去,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他偷偷配的钥匙。 林姣试图劝解:“……要不我们还是不问了吧,等大表哥回来了再问也不迟。” 傅岐景一把推开已经解锁的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里,顺带將门口站著不动的林姣拉了进来。 “来都来了,反正他在千里之外,也打不著咱们。” 她其实並不想陪著他挨打。 不过確实来都来了,林姣忍不住细细打量著傅岐辞的房间。 入眼即是挑空四五米的宽阔的大厅,正对面,贯通两层楼的弧形落地窗將大半城市的天际线无缝接入室內,菸灰色的纱帘徐徐垂落。 靠窗处,一整组的深灰色天鹅绒沙发背对窗户,环绕著整块天然玉石切割而成的茶几,穹顶之上,一盏由无数水晶编织而成的巨型吊灯如银河倾泻,映照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桌面。 左侧临窗区域用酒柜和吧檯隔开了一块相对独立的办公区,后面摆著一张宽度逾两米的胡桃木办公桌,桌后的有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同侧靠墙处,一个相对私密的休息区陈设著两张单人沙发,与中间的小茶几构成安静的对话角落。 右边一座通顶的多宝格书架作为优雅的隔断,巧妙界定了客厅与內侧的臥室、浴室和衣帽间。 而旁边近窗的小阳台通过一扇玻璃门与主空间相连,隱约可见外部精心打理过的绿植轮廓和一架黑色的钢琴。 在林姣打量房间的间隙,傅岐景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左边的书桌前,大喇喇地坐在了桌子上,將电话抱在怀里开始了拨號。 林姣想要阻拦,却被傅岐景躲开了,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桌前的另一张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电话被转接了几次,终於联繫到了人。 “喂喂餵?大哥大哥,听到了吗?” “岐景?有什么事情?”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道低沉带有磁性的询问,这声音让一旁坐立难安地林姣耳廓有一瞬间发麻。 下一秒对方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穿过听筒,带著电流的杂音,沉沉压过来:“你又偷偷进我的房间?” 第11章 出游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出游 这句话是用粤语说的,林姣听得不是十分明白,但是猜语境也大概猜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大哥,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啦~” 傅岐景下意识跟著说著粤语,结果抬头就看到林姣在迷茫地盯著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接著自然而然换了国语。 “大哥,我们家新来了一个表妹,她是奶奶的姐妹,那个嫁到上海的姨婆的外孙女,她一个人过来的,来拜访奶奶,我就让她先住在了家里。” 对面的人这次沉默地更久了,问道:“所以她现在也在你旁边?” “当然。”傅岐景对著电话那头说完,终於说起了正事。 “表妹想要买个房子,我不太懂,所以打电话问问你咯!” “所以就是因为这件小事,你不但自己偷偷进我的房间,还带著陌生人溜进去?” 对面这次仍旧是粤语,语气显然是在质问。 就连一旁的林姣都有些头皮发麻,她觉得今天这趟来的实在不明智,还没见面就先得罪了当家做主的表哥。 但是傅岐景还是在老虎头上继续撩须,话语中甚至带了几分挑衅,看得出来平日里没少这么做。 “大哥,这有什么关係呢,你不在家,这屋子里实在太空了,我帮你暖暖臥室啦~你不用感谢我。” 这次对面直接换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我已经联繫秘书询问航司包机了,最迟后天一早就会到家,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傅岐景身体一僵,连桌子都坐不住了,“额……不是说会去几个星期吗?这不是还早吗?大哥你的毕业证都拿到手了吗?不在那边多玩一玩吗?不参加同学聚会吗?没有毕业旅行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不。” 傅岐景试图继续挽留:“你不去看看爷爷奶奶吗?要不去一趟吧,你也好几天没见他们了。” “我现在更想见你,我的好景仔!” 对面传来一声冷哼,下一秒,已经毫不留情地掛断了电话。 林姣看著傅岐景的脸色,原本还有些忍不住想笑,结果想到自己也是同伙,瞬间如丧考妣。 “表哥,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 傅岐景有些破罐子破摔,执意要逛够本,拉著林姣就要去主臥逛逛。 “反正回来会被罚,还不如看够本。” 林姣这下是真的强烈拒绝,两人还在拉扯,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容姨轻轻推开门,先看了一眼林姣,接著才转头,无奈地看向傅岐景,长舒了一口气,“三少爷,大少爷刚打来电话,让你把钥匙交给我暂时保管。” “我还没带表妹逛完家里,稍微等等啊!” 她就不应该听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攛掇上这个三楼,现在被人家正主抓住,实在是有够丟脸的。 容姨上前几步,对著林姣客气一笑,直接朝著傅岐景伸出了手,“三少爷別让我难做啊,快点乖乖交出来,到时候我还能帮你求情。” 傅岐景这才鬆动了,將钥匙递给了容姨,不放心地確认道:“確定会帮我哦?” 看容姨点头,傅岐景这才高兴起来,拉著林姣出了门:“走走走,既然大哥说他回来再说,我带你去逛逛我的房间,正好家里有新的电影胶片,我给你放电影。” 看著傅岐景兴致勃勃的样子,林姣也很快就把刚才的插曲放在了脑后,听话地跟在了身后,体验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事物。 翌日清晨,林姣早早起身。 推开窗,山顶清新的空气夹杂著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洗漱后,在衣柜里找到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换好,挑了一双合適的小皮鞋,顺带將出门购置衣服的事情暗自提上日程。 临出门前又回头將提包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把自己空间中的英镑取出来十沓,塞到了提包下面,上面用衣服挡住。 衣服柜子的上面正好放著黑白顏色各一只的手提包,林姣挑了一个白色的。 从空间里取出一沓钱和自己內地的身份信息证明一起放到了包里才走出房间。 到达主楼的一楼后,发现傅岐景正坐在主位,聚精会神地看著报纸上连载的一篇武侠小说。 一只手无意识地用银匙搅动著面前的咖啡,也不知道搅了多久,咖啡都起了一层白色的浮沫。 听到脚步声,他慵懒地抬眼,目光落在林姣身上的瞬间,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和缓温柔:“表妹早,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早,睡得很好,谢谢表哥关心。”林姣在他对面落座,“表哥吃过了吗?” 傅岐景有些依依不捨地將报纸折好放在一边,“在等你一起吃,早上厨房做了生煎包、锅贴、餛飩和豆浆这些,要是不想吃也可以换三明治和牛奶。” 林姣眼中浮现出感动的笑意,轻声道:“谢谢表哥,我吃生煎包和小餛飩。” 佣人很快就摆好了早餐,林姣安静地用著餐,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傅岐景手边那份报纸。 一个加粗的標题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傅岐景注意到她的视线,隨手將那份他不感兴趣的报纸递了过来:“喏,都是些本地的商业信息和社会事件,正好你也能了解了解香江。” 林姣將报纸拿过来,將感兴趣的內容简单瀏览一遍,记下相关信息后就专心吃起了早饭。 吃过早饭后,傅岐景兴致勃勃地开始安排今天的行程。 “我们上午先去看赛马,下午去酒店的餐厅喝下午茶,晚上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趁我现在还在家,带你认识一些新朋友,以后你们也能约著出去玩。” 说著就坐在电话旁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阿觅,有没有时间啊,马场去不去啊?带你们认识新人啊,把你妹妹一起带上啊。” “齐少爷~起床啦,太阳都晒山顶啦,马场去不去?多带几个人啊,我介绍一个妹妹给你们认识啊。” “坤仔啊……” 容姨態度依旧,她指挥其他人上了茶水,自然而然地候在了客厅。 林姣坐在傅岐景旁边听他打电话,视线的余光略过容姨。 第12章 身份登记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章 身份登记 昨天傅岐辞通话时的语气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危机感。 如果说在结束通话后不久,容姨气息有点乱地进来。 第一眼是確定她的位置,然后暗自鬆了一口气是她的错觉。 那么,晚上从傅岐景的房间出来,第一个转弯就那么巧地又遇上了容姨,就大概率就不是什么巧合了。 对方也许接受到了什么指示来盯著她,不然她可不相信一个大管家那么閒等著晚上送她回房间。 因为她太清楚这种眼神了。 猜疑、防备、遮遮掩掩,生怕她做出什么坏事。 沈素月刚进门时就一直这样盯著她,直到生下孩子,站稳脚跟后才不会这样盯她了。 想到傅家怕是也不好待,林姣的心底有了新的打算。 她昨天晚上在回房间的时候也正好藉机打听到了关於身份登记的要求。 今年香江正好在开展身份登记运动。 条件比起以前来说,相对比较宽鬆。 登记期间主动申报,那么获得合法证件的可能性就极大。 本来她今天打算去银行兑换一些港幣,再去刚刚报纸上刊登的几个房屋租售登记的地点看一下具体房屋情况,也好在登记后有了身份证明之后买下来。 现在又因为这个表哥的好意不得不换了行程。 等通知完人,外出的车子已经等在了外面。 傅岐景等在一旁先让林姣上车,这才紧隨其后坐在了身边。 等车门关上,驶离傅家府邸,傅岐景颇为自得地介绍起了他的朋友们。 昨晚的谈话,让他发现了有一个乖巧的表妹是多大的快乐。 她不仅是倾听者,更是懂得如何倾听的知音。 与大哥那句冷冰冰的“少跟他们混”不同,表妹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精准地接住了他正要展开的话题。 或是轻轻“咦”一声,释放出一种带著惊喜的、恰到好处的探寻,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分享欲和倾诉欲。 “今天见的这些人都是跟表哥玩的好的,你在香江人生地不熟,等我开学走了,你也有朋友能约著一起逛街出门玩,不然天天待在家里多闷啊。” “比如明黎,他有个妹妹在明德女子中学,性格活泼开朗,你们可以做朋友。还有……” 林姣看著一心给她介绍朋友的傅岐景,心里有了一丝不忍。 这表哥確实有点太好了,她都不忍心利用他。 傅家的轿车沿著盘山公路缓缓下行。 当车子驶出別墅区,进入市区主干道时,林姣状似无意地开口:“表哥,我昨天问了容姨,她说现在办理证件很方便,主动去申领就行了,我记得容姨说的登记处好像就在这附近?既然顺路,不如先去把身份登记办了?也免得日后还要特意跑一趟。” 傅岐景已经从朋友说到了今天他养的马,正说在兴头上,闻言隨意地挥挥手:“小事,司机,先去登记处。” 在登记处,工作人员要求担保人签字时,林姣適时地看向傅岐景,眼神清澈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期待:“表哥,能不能麻烦你……” 傅岐景被她这样看著,想也没想就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林姣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个表哥真是个大好人啊。 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有傅家少爷亲自作保,工作人员態度格外殷勤,很快便將一切办妥。 拿著那张新鲜出炉的临时身份证明,林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了这张纸,其实就已经相当於拿到了香江的身份证,最快两周最迟一个月她就能拿到制好的正式证件。 到时候哪怕不住傅家,她也能想办法自己买房居住。 她侧头对傅岐景展露一个真诚的笑顏:“谢谢表哥,这下安心多了。” 傅岐景被她这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心情莫名愉悦,大手一挥:“小事,走吧,別让他们等急了。” 手续办妥后,车子继续驶向跑马地马场。 才到门口,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中年经理就快步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躬身:“傅三少,您来了。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备好了茶点。” 傅岐景隨意地点点头,带著林姣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二楼的贵宾区。 马场的喧囂与奢靡扑面而来,看台上坐满了衣著光鲜的男女,空气中瀰漫著香水和菸草混合的独特气味。 傅家的专属包间里,已经来了三四位年轻公子哥,个个衣著考究,正围在一起说笑。 见傅岐景进来,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瘦高个青年率先吹了声口哨:“阿景,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表妹?” 傅岐景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与眾人互相打过招呼,才颇为自豪地將身后的林姣轻轻往前一带:“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林姣,刚到香江,以后要多多照顾她啊。”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姣身上。 惊艷、好奇、打量……各种视线交织。 她今天虽依旧素净,但那份清雅脱俗的气质和沉静从容的姿態,在满屋的珠光宝气中反而格外显眼。 “哇,阿景,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靚的表妹?” “林小姐真是气质不凡啊!” “傅少,不够意思啊,藏到现在才带出来!” 傅岐景听著朋友们带著羡慕的恭维,脸上颇有光,招呼林姣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又让人上了橙汁。 包房里越来越多的人进来,整个房间里气氛热络,眾人谈论著赛马、时尚和圈內八卦。 但几乎每个人都会不经意看一眼这个傅家的表妹,时不时把话题递给她。 林姣今天办完了一件大事,心里多少对傅岐景有点感激,此刻自然也配合著扮演令人称羡的乖巧表妹。 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有人把问题拋给她的时候也能得体的说上几句见解。 林姣的旁边也坐著一圈女孩子,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年轻女孩端著一杯香檳越过了其他人,逕自落座在林姣身旁的沙发上。 她显然对林姣十分感兴趣,凑过来低声开口道:“听你的口音是海市那边的,你从海市过来的?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林姣正在低头思考下午怎么找藉口去看房子,抬头適时露出了一些迷茫,轻声反问:“你是……?” 第13章 赌马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3章 赌马 “我是明家三房的明意”,女孩莞尔一笑,伸出手,介绍道:“我们家是做纺织业的,祖籍也是海市。” 她说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傅岐景所在的方向,“你表哥左边第三个那个穿白衬衫的是我五哥,明黎。” 林姣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好迎上那位年轻男子的视线,对方气质温和,见她看来,便客气地举杯示意,客气谦和。 原来她们就是明黎和明意。 林姣也回以礼貌的微笑,隨后转向明意,回答了明意最初的问题:“明小姐好耳力,我家確实是海市的。” 林家以前也是主营纺织业,有著海市最大的纺织厂。四几年林绪瞿为了接手了好多逃港的富商资產,把家底全填了进去。 “那你是第一次来香江吗?以前来过吗?” 林姣也不再想下午的事,藉机与明意交谈起来。 等到九点,人差不多到齐,包房里的电视开始播放赛前分析。 下面赛道上,骑师们正牵著马匹做热身。 傅岐景那一圈七八个人在说说笑笑,就听到其中一个声音刻意抬高,语气中颇为得意。 “要我说,这赌马也没什么意思,都是靠別人决定自己的命运,连点参与感都没有,完全不够刺激。” 旁边有一个人接话,好奇道:“那什么有意思?” “当然是……咳”对方刻意停顿,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们这些乖孩子也不敢去,我可不能隨便说,那地方要求高著呢。” 林姣原本在听明意说她学校里的趣事,听到这些话心里一沉。 旁边的傅岐景也来了兴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別藏著掖著……” “表哥。”林姣突然转身,直接打断了傅岐景的话,拉住傅岐景的胳膊摇晃道:“你今天还赌马吗?我看下面比赛好像要开始了。” 话题被岔开,傅岐景也没接著说,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马经,递给了林姣,“表妹要不要隨便选一匹,输了算我的。” 林姣摇头,拒绝了傅岐景的好意,微微皱眉,“表哥也经常来赌马?” 她没想到这个表哥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刚才那两个人一唱一和,一看就不安好心。 傅岐景压低声音,“只有大哥不在的时候才偷偷过来,你回家可不能说这里的事。” “……” 林姣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 算了,看在这个表哥今天帮忙当了担保人的份上,她也捞他一把。 抬头,眼神中已经带著崇拜看向傅岐景。 “赌马这么好玩,表哥经常玩肯定很厉害,是不是赚了好多钱?” 傅岐景原本还想说『那当然』。 结果仔细思量一番,发现自己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输多贏少,只能含糊道:“也没有多少,也就够花吧。” 林姣和这个表哥满打满算也算是相处了两天了,他是什么人,她不说了解七八分,五六分总是有的。 这个表情一看就是输过不少,却还是强撑著不肯丟面子。 不过她也无所谓对方贏不贏,顺著这个话题,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伸手將原本放下的马经拿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道:“我还没赚过这么轻鬆的钱呢,我也不懂,表哥你快帮我看看选哪个?” 傅岐景手里拿著一份马经,看著表妹一副全听他的样子,只能硬著头皮开始选马。 旁边的林姣左一句『表哥,这个不错誒』,右一句『表哥,你看那个7號好像也挺好啊』。 好不容易拿定主意选三號,就被一句“这个马一看就能拿冠军”的捣乱中,忐忑不安地又选了一匹马。 旁边候著的经理原本正准备下注,又被林姣一句『等一下』给打断。 对方再好的表情管理此时都有些一言难尽,无奈又退回原地。 “我说傅少你今天怎么回事,选个马这么慢腾腾的,不会是今天没带钱吧,早说我借你啊,” 林姣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抬起了头。 这人正好是刚才那两个人中前一个说话的人,穿著一件大花衬衫,搂著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傅岐景当时介绍过一句,这人被其他人称呼为钱少,后面迎合的那个叫什么成仔。 林姣害羞微笑,“以前我们家挣钱都要靠开工厂,我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么省时省力的赚钱方法呢,像是白捡钱一样。”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人瞬间都笑了起来。 有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疯狂拍沙发,“你这个表妹真是好玩!” “哈哈哈阿景,你不要带坏你单纯的小表妹啊!” 明意也在一旁笑,开口劝道:“阿姣,赚钱可不能靠赌马。” 傅岐景此时也觉得他今天好像带初来香江的小表妹开了个不好的头,他正要说不投注了。 “那就……” 林姣哪能这么轻鬆放过他,直接指著最下面的一个號码。 “表哥,选这个1號,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但是赔率高,1:40呢,我们要是赌对了,那可就是好多钱啊,对不对呀?” 傅岐景一看林姣选的马,一个劲儿的摇头,“不行不行,不是这么算的。这匹马已经半年多没好成绩了,它之前不仅生过小马,还受过伤,不然赔率不会这么高,买它肯定会赔钱。” 林姣一脸认真,“可是我们玩赌马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赚钱就要利益最大化。” 傅岐景忙摇头,阻止道:“不是这样的……” 脑中飞速思考可以劝解表妹的话:“这个赌马主要还是为了陶冶情操,追求一种不一样的精神境界。” 林姣点头,“我知道了。” 她直接指向最开始挑事的钱少,“是不是那个哥哥说的,为了追求刺激?” 傅岐景应是也不好,应不是也不行。 林姣说话都理直气壮:“『人人都看不起你,却偏偏你最爭气』,要的不就是这种救赎感吗?” “要赌就赌大的,反正你们也是为了刺激,为什么不刺激狠一点?无论从利益角度还是精神感受,这个一號不就是最优选吗?” “……”傅岐景被这一个歪理说的一时间转不过弯,只能訥訥点头。 “经理,我表哥买一號。”说完看向傅岐景,“表哥,你买多少?” 第14章 衝突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4章 衝突 傅岐景虽然受了不少刺激,但是理智尚在,“……买个两千吧。” 经理这下三两下就操作完,生怕慢一秒这两人又会反悔。 傅岐景无奈地看向林姣,“这下好了吧?” 这才哪到哪儿,两千块不痛不痒,不足以让这个单纯的表哥感受到赌输的懊悔和心痛,以后该来还是来。 这里面也不全是好人,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下一次要是真被带进更乱的地方,跟陈叔的儿子陈志朋那样,完全收不住手就晚了。 傅岐景原本还鬆了口气,下一秒就见林姣从包里拿出来一沓全新带著腰条纸的英镑摆在了桌上。 马场不仅支持现金、支票下注,什么固定资產抵押也都支持,区区英镑自然可以。 “我也跟表哥下一把,这些全下一號。” 这沓钱丟在前面的茶几上,顿时惊呆了在场的这些年轻人。 他们都是拿生活费的一群人,能玩在一起的这些人基本都是无缘家產的,虽然也玩,但是不会这么大手笔。 傅岐景也被惊呆了,连忙赶在经理拿到手之前,一把按住这沓钱。 他一个月生活费三万,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两三百的工资,他投注的两千已经不算少了。 而桌上这些面额二十的英镑,整整一百张就是两千。 现在英镑和港幣的匯率在1:15,那这些钱就相当於三万港幣,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表妹!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说完又觉得不妥,把钱拿起来塞到她手里,“听话,收回去,钱不是这么花的。我们来玩玩就行了,你的钱……” 林姣依旧是原来沉静的面容,甚至还带了一些笑:“表哥,你不是说了赌马也能赚零花钱吗?我跟你学不好吗?” 说完甚至还真挚地表了表决心,“表哥,我相信你的眼光,就算这次输了,你下次肯定能带著我一起贏回来。” 说完完全不顾傅岐景的反对,直接將钱丟在了经理怀里,“跟表哥下一號!” 傅岐景眼睁睁看著经理已经麻溜地下完注离开了,顿时一阵绝望。 “不!” 他自己平日里小赌怡情一把,结果今天把表妹带进来居然玩这么大,要是大哥知道非得打断他的腿。 早知道他就不提了什么赌马了。 再早一点知道他今天就不来赛马场了。 三万块就这么像打水漂一样飞出去,一去不復回了。 虽然就是他一个月生活费,但是表妹刚来那么落魄,这些钱估计就是她的全部存款。 他真不是人,他怎么能带表妹玩什么赌马呢。 傅岐景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试图解释:“表妹,表哥刚刚都是骗你,表哥赌十场就贏一两场,剩下的都是输的。” 林姣摇头,“表哥,我不信,你肯定是为了不让我赚钱骗我的。你们这么多人玩,肯定是好东西。” 旁边的人原本还震惊於这个傅家表妹这么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两千英镑,结果看著这表兄妹两个的交流,终於忍不住了。 “噗嗤!” “哈哈哈哈哈傅少,你就好好带表妹玩赌马吧,你家小表妹还指望你带著她赚钱呢。” “阿景,看看你选的好地方!你要早说这表妹这么单纯咱们去郊游啊!” 傅岐景一个脑袋两个大,踢了一脚旁边笑得最欢的。 “滚蛋,你们还不赶紧劝劝她,赌马有什么好的,这三万块下去今天连个响都听不到,她刚来手里本来钱就不多。”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不过也都一个接一个的劝说起来。 林姣这时抬头看向之前挑事的钱少和成仔,笑著问道:“两位哥哥刚刚不还是说赌马不够刺激吗?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我跟表哥选了个最刺激的,你们不一起吗?” 成仔闻言下意识看了眼钱少,刚要说话,钱少靠坐起身,挑眉一笑,“不巧了,在你们选的时候我已经下注了,好东西当然是各玩各的。” 他又不傻,一號一看就是个陪跑的,他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隨便丟啊。 “哦~是吗?” 林姣直直看向钱少,突然甜美一笑,“那钱少可就千万记得这句话了,刺激的好东西一定得留著自己玩,拿出来诱惑別人玩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钱宗耀闻言眸色一沉,下一秒又逼著自己笑起来。 刚刚就是这个小妮子坏了自己的事。 本来台子都搭好了,等他和成仔再互相扯几句,总会诱惑到几个人去赌场,有这些个冤大头,到时候他欠的债就能平一部分了。 结果这一切都被这个死丫头硬生生拆散了,下次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对方此时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阵窝火。 但是他又不能说,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傻子,要是被他们发觉什么,自己以后很难在圈子里混下去。 “表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刚才我没下注你不高兴了?” 钱宗耀大手一挥,“那我也加五千,这下表妹不生气了吧?” 林姣並不阻拦。 她就不信对方白拿五千打水漂会开心。 按铃后,经理很快就走了进来,听闻还要下注,有些抱歉,“钱少,不好意思了,刚刚已经封盘了。” 钱宗耀摆摆手,脸上略带了些得意,“哎呀,真不巧,看来只能下次,表妹你可別不高兴啊!” “啊?钱少做什么亏心事了吗?为什么怕我不高兴?我没有不高兴啊。” 林姣说完,疑惑地看向傅岐景,“表哥,我就是隨口一喊,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傅岐景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怎么好端端的又针对起来,但是他带来的表妹肯定没错。 “钱宗耀,我表妹年纪小,要是得罪了你多包涵,来,喝一杯!” 钱宗耀牙都咬碎了,脸上勉强掛上了笑。 他都不知道他到底错哪儿了,明明都是对方挑衅,现在反而是他小肚鸡肠。 “傅少言重了,我刚刚跟表妹开玩笑,希望表妹原谅我,下次给表妹带好东西赔罪。” 林姣端起水杯示意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钱少好肚量,佩服佩服!” 第15章 百万富翁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5章 百万富翁 钱宗耀看著那张笑脸,想把杯子里的酒直接泼对方脸上。 別以为他听不出来,姓林的这个死丫头,这是在赤裸裸的嘲讽! 但是他不能动,他继续笑著將杯子里的酒喝完。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对方碰完的水杯连嘴都没沾,直接放回了原地。 “!!!” 钱宗耀闭了闭眼,假装没看到。 算了,傅家的人他惹不起。 封盘后下面的赛马很快就开始了,包厢里的人都移步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赛马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彻赛场。 十二匹赛马如离弦之箭衝出闸门,七號一马当先,很快就领先了三个马位。 而傅岐景和林姣选的一號,不仅起步慢了一拍,还被落在后面的位置,连个突围的地方都没有。 “完了完了,”傅岐景忍不住扶额,虽然知道要输,但是没想到输这么惨,“表妹,咱俩的钱就这么没了。” 林姣当然知道完了,不过这也是意料之內,表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 “不急,这才刚开始,表哥,別人不看好,咱俩一定得看好它,那可是咱俩买的马。” 赛程过半,七號依然保持领先,看台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一號虽然后来者居上,到了第七、八名的位置,但看上去依旧毫无胜算。 “表妹,看吧,赌马没有好结果,以后別乱花钱了。” 傅岐景已经不想看场上,一心只想掰正表妹走的歪道。 然而就在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意外发生了。 一號突然开始加速,它巧妙地避开拥挤的內道,从外侧如一道红色闪电般连续超越前方的马匹。 “它加速了!” 傅岐景原本还在劝解,闻言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栏杆。 林姣的心也提了起来。 千万別贏千万別贏……贏了今天这一齣戏可就白唱了。 看台上的观眾也发现了这匹黑马,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號的马蹄在场地上踏出有力的节奏,骑师伏在马背上,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 最后二百米,一號已经追至第三名,与领先的七號只有两个马位的距离。 “加油!加油!”傅岐景忘情地大喊,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劝解。 林姣也目不转睛地盯著赛场,紧紧抿住嘴。 別人都在高声呼喊自己买的马贏下比赛,只有林姣暗自祈祷它输。 希望老天奶听到她的祈祷! 可是事与愿违。 一號在弯道表现特別出色,而且越是到最后阶段,它的耐力优势就越明显。 最后一百米,一號如一道红色旋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七號。 两匹马並驾齐驱,看台上的吶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姣沉默地闭了闭眼。 完了! 她可能要给这个表哥开一个赌马暴富的好头了。 在衝线的那一刻,一號以一个马鼻的优势率先撞线! “贏了!我们贏了!” 傅岐景激动地转身,一把抱住林姣,狂喜道:“表妹表妹,我们贏了!” 包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1:40的赔率,这意味著傅家表兄妹刚才下注的筹码翻了四十倍。 傅岐景的两千直接变成了八万。 林姣,通过这一场比赛的赌注,直接暴富成了百万富翁!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让不少人暗自倒吸冷气。 在座的眾人虽然大多都是家有豪產,但那些钱都是家族的钱。 他们手里可供支配的一个月也就几万,顶天了十来万。 更何况在场也不是所有人的家族都是百万富翁。 还是有人靠討巧卖乖蹭进这个圈子的,他们家族的家產可能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而现在,一场赌马,他们见证了百万富翁的诞生。 而这一切,竟成就於一场几乎被所有人视为玩笑的投注。 这更加让人感嘆这傅家表兄妹的好运气。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林姣。 她依然静立窗边,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可这一刻,没有人觉得她是不知所措。 那分明是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 纷纷暗自感嘆傅家的这个表妹果然有底蕴。 一百万对於她来说居然也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林姣看著窗外,赛马场的工作人员正在为一號戴上胜利的花环。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但是想到自己白白得了这么多钱,还是有些恍惚。 寂静中,一个机敏的身影突然跃起,猛地搂住傅岐景的肩头:“阿景!你们这运气真是挡不住啊!”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道贺声、惊嘆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包厢里的氛围瞬间被推上了高潮。 傅岐景拽著林姣一同挥洒著香檳,激动地大喊:“表妹,你说的没错!” “越是无人看好,逆风翻盘才越痛快!” 林姣被这种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白得的一百万,近乎渣爹的小一半身价。 该庆祝还是好好庆祝,不要做扫兴的人。 傅岐景在一旁振臂高呼:“今晚一个都不准走!香江会所,我包场!诸位不醉不归——” 他实在太高兴了。 百万对傅家来说也不过是一两个合同的事情。 但是这是他参与赌马以来,第一次贏得这么痛快。 这一刻,金钱已是其次。 真正让人激动的是这种押中天命,將万眾瞩目下的“不可能”踩在脚下的快感! 而在场只有钱宗耀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心里的懊悔已经淹没了他。 他当时要是手快一点,现在已经有了四十万,这四十万足够自己当本钱贏回本了。 但是时光不能倒流。 眾人在马场庆祝一番后,抵达酒店享用午餐。 又转战会所狂欢,从日正当空一直闹到明月高悬。 林姣作为今日赌马的最大贏家,自然成了眾人敬酒的焦点。 傅岐景极力周旋,將烈酒换成果酒,奈何在场都是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熟络之后更是放纵不羈。 果不其然,林姣被灌得五成醉意,除了反应慢些之外,好在神智尚且清明。 与林姣相比,傅岐景早已醉得不成样子,九分醉意让他步履蹣跚。 林姣刚將他从洗手间搀出来,就接到了更糟的消息。 第16章 傅岐辞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6章 傅岐辞 经理擦著冷汗前来通报。 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大批记者將会所围得水泄不通,都要採访中了百万大奖的傅三少。 包厢內笙歌正炽,几百平的空间里觥筹交错。 有人独酌微醺,有人拼酒划拳,牌桌上桥牌翻飞,角落里私语窃窃,整个场子还正在热闹。 林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思考了半天,才开始安排:“联繫各家来接走醉酒的人,清醒的稍后我来沟通。另外麻烦叫傅家的司机上来。” 经理却面露难色:“后门也被堵死了,要不请家里派人来接?现在整个会所的客人都被困著,您二位不走,这场面怕是散不了。” 瘫坐在沙发上的傅岐景突然挣扎著撑起身子,醉眼朦朧地喊了声“不行!”,惹得林姣气极反笑。 正当她要继续安排时,包厢那扇雕花木门倏然洞开。 林姣下意识回首望去。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墨色西装剪裁考究,衬衫领口被隨意扯开了一粒纽扣,微露的颈线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躁意。 他显然心情极其不佳,就这么在门口静立了足有十几秒,沉静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整个包厢。 那无声的压迫感竟让鼎沸的人声不自觉地消散。 隨即,他迈步而入。 紧隨其后的两名黑衣保鏢目標明確地直奔林姣这个方向而来。 林姣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將醉意朦朧的傅岐景挡在了自己身后。 方才还在与林姣说话的经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已变了脸色。 他几乎是踮著脚小跑迎上,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惶恐与恭敬: “傅大少!” 傅大少? 林姣被这个称呼撞得怔了一下,醉酒的脑袋下意识將这个称呼在脑中转了好几圈。 过了片好一会儿,才將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与书中那位大佬傅岐辞联繫起来。 恰好有一束光掠过他稜角分明的脸庞,她也藉机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具衝击力的俊容,眉骨很高,衬得眼窝微陷,一双深邃的黑眸在看人时极具压迫感。 鼻樑高挺如峰,线条利落得近乎倨傲,紧抿的薄唇唇角微向下,一看就是在压抑著怒气。 这是年轻时的傅岐辞,记忆中的傅岐辞,远远比不上看到真人时的惊艷。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满脸堆笑的经理身上停留,直接越过他。 落在了林姣以及她身后醉得不省人事的傅岐景身上。 “带走。” 两个字,声线低沉。 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寂静下来的空气里令人心头髮紧。 两名保鏢闻声而动,训练有素地一左一右架起了傅岐景。 “等等!你们……” 林姣下意识想阻拦,这情形实在不像寻常接人。 也正是在这一刻,男人將目光落在林姣的身上。 “林姣?”他准確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却平淡得如同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標籤。 “你也跟著走。” 他甚至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宣告。 隨即,便不再看她。 只微侧过头对经理吩咐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紧接著一个明显是隨行秘书的人留了下来。 而傅岐辞已经率先转身,朝著包厢外走去。 那两名保鏢也立刻架著傅岐景跟上,整个过程快得不容人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周秘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此番风波的另一位主角身上。 她眼中还带著未散的醉意,脸颊微红,此刻安静站著的样子,竟有几分懵懂的乖巧。 然而,周秘书心里清楚。 再惊艷灵动的长相,也绝不足以抵消他们今天捅出的娄子。 他陪著傅先生刚经歷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落地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傅宅。 迎接他们的不是休憩,而是被此起彼伏闪光灯淹没。 一份份晚报几乎直接懟到傅总眼前。 醒目的標题赫然写著:“桃花旺过马运!傅三少带女入场,隨手冷win百万! ” “傅少带女出巡 中空宝百万!冷马变凤凰” “傅少带旺!新欢傍实入马场,冷马中头奖百万落袋!” 无数尖锐的问题隨之而来。 “看到弟弟一夜之间轻鬆贏走百万,然后挥金如土地庆祝,而你却要每日为公司生意劳心劳力。你內心会不会感到不公平?” “和三少一起的那位女孩子,家族了不了解她的背景?傅家挑选媳妇有什么標准,她符合您和长辈的要求吗?” “三少有这么好的偏財运,有没有考虑过邀请他进入家族企业,负责一些投资或博彩相关的业务?” “傅生,作为家族下一任话事人,三少这次『中大奖兼包会所』的连环新闻,有没有让你觉得他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会用什么家规来处理?” 他亲眼看著傅先生的脸色越来越黑。 原以为这样就已经足够傅先生上火了,没想到等他们好不容易突破重围进了家里,迎接他们的却是宅邸內接二连三、响个不停的贺喜电话与媒体邀约。 那一刻,傅先生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林小姐,”周秘书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还在试图矇混过关的林姣。 “您快跟著傅先生回去吧,再耽搁,外面的情况只怕更难收拾。” 林姣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她看了眼傅岐辞那即將消失在走廊尽头挺拔而冷硬的背影,下意识地轻咳一声。 原本跟上的脚步微顿,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我跟著你一起安顿他们吧。” 虽然她不了解对方,但是就是有种直觉。 她的这位大表哥此刻看著像个炸药包,稍微一点就炸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下,已经走远的傅岐辞竟驀地停下了脚步。 他並未完全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周秘书急得冷汗直冒,疯狂使眼色,“林小姐,你快跟著回吧,这里不用你帮忙。” 林姣还在硬著头皮试图找藉口:“要帮忙的,真的,我去送送明意他们……” “林姣。” 林姣本能地想装作没听见。 可下一秒,他那不疾不徐,却字字带著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也想享受跟傅岐景同样的待遇?” “……” 林姣所有的小心思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朝秘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终於认命地垂下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她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离,不敢逾越傅岐辞三步之外。 直到抵达大厅,亲眼看到会所外人山人海、闪光灯纵横交错几乎织成一片刺目白昼的骇人阵仗。 林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真的闹得太大了。 香江的这些媒体,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第17章 醉酒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醉酒 临出门前,一直未曾回头的傅岐辞,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黑色西装,看也未看,反手便精准地丟到了林姣怀里。 “挡好你的脸。” “啊?” 林姣拿著衣服垂眸看著脚下,眼中闪过一些思索看向前面的人。 片刻后,“噢”了一声。 慢腾腾地將衣服披在头上,挡住了脸。 傅岐辞此行带了二十几名精锐保鏢。 出门的瞬间,他们迅速在外围筑起一道坚实的人墙。 在密集的闪光灯和鼎沸人声中,一步步开闢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人潮汹涌如沸,林姣裹紧西装低头疾走,仍然不知道被谁推搡得一个趔趄。 眼看就要栽倒—— 下一秒,旁边伸出一只手猛地攥住她手腕,瞬间將她拽回。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温热的胸膛,清冽的雪松香瞬间笼罩了她。 傅岐辞眉头都没皱,手臂已环住她肩膀,半扶半抱地將人牢牢护在身侧。 他步伐未停,直到將她塞进后座,沉重的车门“砰”地一声隔绝了所有喧囂。 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她急促的心跳,在密闭空间里无声轰鸣。 汽车一路快速驶回傅家,林姣头上还顶著衣服,在这种低气压下一路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態。 旁边坐著的傅岐辞也始终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著下了车。 车辆驶入傅宅,林姣推门下车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整座宅邸灯火通明,佣人们步履匆忙地穿梭在主楼內外,空气中瀰漫著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夜风拂面,让本就微醺的林姣更加恍惚。 她无意识地跟著傅岐辞的脚步,直到被他停在会议室门前的背影拦住。 透过虚掩的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坐著十余位西装革履的专业人士,桌上铺满文件,激烈的討论声隱约传来。 傅岐辞意识到林姣跟在身后的时候,已经快要进会议室了。 “回去睡觉。” 傅岐辞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此刻无暇与一个醉醺醺的人討论什么对错。 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联繫媒体报社,將明天早上的刊发的头条撤下来,顺带把坐飞机时遗留的工作处理了。 “嗯?”林姣抬头,“睡觉?” 林姣恍惚抬头,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眼前傅岐辞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 林绪瞿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姣姣,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让她仿佛重回那个发著高烧的夜晚。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瞬间衝垮了酒精带来的混沌。 她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撞到墙壁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带来了不小的动静。 傅岐辞推门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她。 林姣靠墙站在走廊的灯影里,头上还盖著他的西装,微红的脸颊贴著几缕凌乱髮丝,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显然醉得不轻。 就在他准备唤佣人送她回房时,林姣忽然身形一晃。 傅岐辞下意识伸手扶住软倒的她,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 “容姨,”他皱眉唤来管家,“请程医生过来。” 经诊断,林姣是因饮酒过量引发的急性不適。 这个结果让傅岐辞眉头皱得更紧,他原以为她只是微醺,没想到会严重到需要请医生。 等安顿好林姣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傅岐辞揉著胀疼的额角,从冰箱里取了一瓶冰水,一口气喝完才感觉人清醒了几分。 距离他上次睡觉已经足足三十个小时了。 原本以为回来能先休息,明天早上处理这位莫名其妙的表妹的事情,谁知道回来却是给他们俩收拾烂摊子。 等恢復几分精神,傅岐辞隨即又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投入了未完成的工作中。 东翼二楼,客房的雕花木门被女佣轻轻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门缝。 確认脚步声远去后,本该沉睡的林姣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眸色清亮,毫无醉意。 要是没有今天这笔被人广而告之的横財,她在外面一个人也能勉强生活下去。 可惜有了这份意外收穫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不敢赌有没有被拍到清晰照片,更不敢想像身份曝光后的下场。 独身孤女,百万富翁。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离开了傅家的庇佑,留给她的就只有无尽的危险和麻烦。 此时的香江並不如后来那样治安好。 如今的香江远非太平之地。廉政公署尚未成立,贪腐横行,黑帮势力猖獗,绑架勒索时有发生。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香江,死一个孤女那可真是太平常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必须暂时留在傅家,抱紧傅家的这棵大树。 次日清晨。 林姣如常醒来。 洗漱后,换上了一件浅碧色新式旗袍,裙摆绣著疏落的兰草,衬得她身形纤细,气质温婉。 她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略带迷茫的表情,这才下楼。 走到餐厅入口,正巧遇到容姨端著空托盘出来。 “容姨早。”林姣嗓音轻柔,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 隨即,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压低声音询问道:“容姨,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好像喝多了,表哥他……没事吧?” 容姨抬眼看著眼前一脸无辜的表小姐,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欲言又止,只含糊道:“是大少爷带你们回来的。” “大少爷?” 林姣適时地露出惊诧,身形微微向后一退,像是被这个消息惊到。 “大表哥回来了?他……他有没有发现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容姨微微一笑,意思也显而易见。 林姣轻轻嘆了口气,脸上带著点后怕和不確定,吞吞吐吐地试探:“那……容姨,你知道大表哥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容姨:“表小姐怎么这么问?” 林姣睁大了眼睛,纯然的疑惑毫无破绽。 “我有点害怕…” “大少爷人很好的”,容姨显然不接这话,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带著催促,“表小姐快去吃早饭吧,待会儿凉了。” 林姣带著那份恰到好处、未能得到解答的疑惑,迈步走进了餐厅。 第18章 询问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8章 询问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白色的长餐桌上。 傅岐辞穿著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著咖啡。 他周身散发著一种低气压,即使没有抬头,也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有些凝滯。 傅岐景耷拉著脑袋坐在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啜著牛奶,全没了昨日的意气风发。 见林姣进来,傅岐景像是找到了难友。 飞快地抬了下头,冲她挤了挤眼,又立刻埋下头去,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林姣也屏著呼吸,带著十二分的小心,低声问候。 “大表哥早安!” “三表哥早安!” 声音轻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唯唯诺诺地坐在了傅岐景旁边的位置。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隨即又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有丝毫交流。 主位上,傅岐辞端著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眼神的余光冷淡地扫过下首那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人,活像两个试图抱团取暖却又瑟瑟发抖的鵪鶉。 不知道傅岐辞有没有吃好,反正对於傅岐景和林姣来说,这顿早饭吃得人胃脘沉坠。 餐桌上只有银匙偶尔碰触碗碟的清脆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岐辞用完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慢条斯理的站起身,隨手將餐巾丟在桌上朝外走去。 儘管他全程未发一语,但无形的压力已经让傅岐景和林姣自动站起身,乖觉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一路沉默地来到傅岐辞的房间。 这是林姣第二次进来他的房间。 记忆中傅岐景大大咧咧坐在对方办公桌上的样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傅岐辞进门后,並未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了隔断后面的臥室区域。 一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傅岐景立刻活了过来,他猛地凑近林姣,挤眉弄眼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表妹,你还记得昨晚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姣连忙摇头,脸上是同样的困惑,悄声回答:“我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你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吗?” 傅岐景迷茫地皱紧了脸,努力回忆却一无所获。 “不知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我猜一定是大哥捉到我了,不然他今天不会这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窃窃私语,一时竟忘了刚刚进入臥室的人。 “口供对好了吗?” 低沉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怖平静。 两人俱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才发现傅岐辞不知何时已站在一米开外,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们。 两人瞬间噤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能消失在傅岐辞的眼前。 傅岐辞没再说话,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隨意搭在扶手上,下一句便是毫无预兆的审问。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傅岐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抱住了傅岐辞的脚。 “大哥,我哪儿都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吧……”傅岐景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人闻者落泪。 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响亮闷响,嚇得林姣浑身一个激灵,脸色都白了几分。 直到场面有些尷尬地冷了下来,林姣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 嘴唇囁嚅了几下,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诺诺问道:“我……我也要跪吗?” 傅岐辞眼皮都未抬,只隨意指了下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声音听不出喜怒:“……坐那儿。” 林姣如蒙大赦。 几乎是挪著步子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沙发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上。 “昨天,玩得尽兴吗?” 傅岐辞靠坐在沙发上,甚至称得上语气温柔地开启了话题,“赌马,好玩吗?” 傅岐景对自己的大哥了解至深,绝不会被这表面的温和所迷惑。 但他不敢不答,只能硬著头皮,声音发紧:“不……不好玩。” “不好玩?” 傅岐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著冰碴,“不好玩能每个月都去吗?” 傅岐景身体一僵,试图解释:“大哥,我们就是去看看赛马,散散心,没想到……” “没想到会押中冷门?没想到会引起轰动?没想到会被全香江的媒体堵在家门口?” 傅岐辞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诛心。 “那你给我说说你们怎么赌中的,我也跟傅三少学学,以后我们傅家生意也不做了,跟傅三少学赌马发家致富吧。” 这话著实过於阴阳怪气,傅岐景被噎得面红耳赤。 吭哧了半天,最终也没能编出像样的藉口,只能彻底放弃挣扎,把头埋得更低。 最后脖子一缩,带著哭腔认怂:“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下次?” 傅岐辞冷笑一声,“没关係,大哥以后亲自带你。滚出去吧。” 傅岐景苦著脸,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此刻的他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大哥以后亲自带你』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处置完弟弟,傅岐辞的视线重新回到林姣身上。 “林小姐。”他换了称呼,疏离而正式。 林姣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好的预感迅速蔓延。 还林小姐? 这不会是不想认她这个亲戚吧? 虽然关係是远了点,但不至於这么无情吧。 她下意识地抢在对方发难前开口,声音带著急切的哽咽。 “大表哥,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缠著三表哥带我出去玩,更不该不懂事乱花钱下注……” 她抬起微红的眼眶,泪光在眼底闪烁,一副泫然欲泣、懊悔不已的模样。 这个样子让傅岐辞突然想起来昨晚林姣站在他身后昏倒的模样。 他眸色微深,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语气稍缓:“林小姐说是来认亲的,不知令尊令堂名讳?” 林姣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旗袍的边角,声音细细的,带著几分怯意:“家父林绪瞿,家母白祈雅。” “那是谁让你来傅家认亲的?”傅岐辞的问题接踵而至。 第19章 玉佩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玉佩 “没有谁。” 林姣的头垂得更低了,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不堪的过往。 “就是我醒来后,家里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了。父亲……他带著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不见了。舅舅叔伯之类的早年也都不在了,我举目无亲,实在没办法,才想著来香江……碰碰运气。” 话语末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傅岐辞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林姣的心上。 他继续追问,问题更加具体:“那是谁告诉你,你外婆跟我祖母是亲姐妹的?” 林姣低头抠手,语气中带著些伤怀。 “是我母亲,她病重时,曾说过,外婆早年有个嫡亲的姐妹,感情极好,后来时局动盪失散了,听说最终嫁到了香江傅家。母亲说,若有一天我实在艰难,或许可以来试著寻一寻这门亲戚,念在旧情,或能得一丝庇佑。” 她將母亲临终遗言稍作修饰,说得情真意切。 “可知道是哪个『fu』字?” 傅岐辞的问题出乎意料的细致。 林姣一心想著如何应对后面的话题,闻言抬起头,下意识回答道:“还能是哪个字?不就是……表哥您的姓氏吗?” 说完,皱著眉头反问道:“难道你们之前不姓傅?” 傅岐辞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转回了之前的话题,接著问:“那你外婆,和她的姐妹,名讳可知?具体是哪几个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她。 林姣努力维持著镇定,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被盘问的难堪,低声回答。 “外婆姓谢,单名一个『毓』字,钟灵毓秀的毓。姨婆……母亲只提过,单名一个『舒』字,云卷霞舒的舒。” 傅岐辞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方便將你那日带来的玉佩看一下吗?” 林姣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顺从地抬手从衣领內將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解了下来递了过去,动作间带著一种不做偽的坦然。 傅岐辞伸手接过。 玉佩甫一入手,还带著林姣颈间肌肤的微温,这过於私密的触感让他几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指尖微顿,似乎想將那点温度拂去,但终究还是稳稳握住了。 林姣递出玉佩后,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紧交握、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不再看他。 傅岐辞垂眸,仔细端详著手中这枚熟悉的玉佩。 指尖摩挲过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纹路,眸色深沉。 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可这份沉默让林姣格外难堪。 在她自幼所知的规则里,像她们这样的门户,对待攀附的远亲旁支,大可以客客气气地给些钱帛打发走,彼此都留得体面。 可她现在摆出的身份,是老夫人嫡亲姐妹的外孙女,还有信物为证,论起来是正儿八经的表亲。哪怕再疏远,面子上也须过得去,绝无这般晾著客人,反覆质询的道理。 这种如同审讯的询问,无异於一种羞辱。 她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傅家或者说眼前的人不想认她这个亲戚。 可是碍於她之前示於人前的人设和现实境遇,她不能真正地翻脸就走,所以她不得不將戏做足。 最重要的是,依照昨晚的情形,此时外面说不定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关於她和表哥的新闻。 如果此刻就这样被赶出傅家,一个刚得横財,又被豪门旋即扫地出门的孤女,她不敢想像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再者,她还想再爭取一把。 就赌眼前的人会不会有几分心软。 她要的不多,只要再给她一点点转圜的时间…… 林姣再次抬起眼时,眼眶已然微红,氤氳著水汽,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玉佩,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姨婆她,並不想见到这些旧物?” 傅岐辞將玉佩还了回来,无奈道:“你不要多想,这件事说来复杂……” 看傅岐辞一副为难的表情,林姣再次表明立场。 “大表哥,我……我没有想来打秋风、攀附傅家的意思。我原本只是想等姨婆回来,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放下,尽了这份心意就走,只是……” 可是对面的人只是拧著眉,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似乎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偽。 这情形,由不得她再犹豫。 话语至此,林姣猛地站起身,声音里甚至带了些难堪的哭腔。 “既然如此,是我冒昧打扰了贵府的清净。” 林姣起身,挺直了肩膀微微欠身,“对不起!傅先生,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这就走。” 说罢,她不再停留,低著头,几乎是踉蹌著冲向门口。 眼看著指尖已经触到了门把手,身后却依旧一片沉寂。 林姣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 “等下。” 男人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林姣脚步一顿,心底那口憋著的气尚未舒出。 紧接著,就听到一句噩耗。 “明天让容姨给你收拾行李。” 傅岐辞依旧稳坐在沙发上,“我让周秘书在怡和街给你准备了一套公寓,你以后可以住在那边。” 铜锣湾?怡和街? 那確实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 傅家大少出手阔绰,足以堵住悠悠眾口,让人说不出半点苛待亲戚的閒话。 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离开了傅家,那笔横財就是催命符!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拿著钱住在外面,无异於幼童抱金过市。 “至於认亲的事情,时间太过久远,相关的人和物都需要时间验证,我们从长计议,不过看在我祖母与你……” 傅岐辞似乎还想补充什么。 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认她这门亲戚吗?想让她离开傅家吗? 但林姣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如果她没有中这笔奖金,那么顺从安排离开傅家也无所谓。 可是中奖的事情被报纸大肆报导宣扬,她离开傅家就是一头大肥羊,谁来都能分一口。 別人发现她好好的傅家不住,非住在外面,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她必须製造一个“意外”,一个足够严重、让她无法被立刻送走的意外,这样才能图谋其他。 她猛地打断傅岐辞未完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执拗。 “不用了,不劳傅先生费心!” 话音未落,她便已用力拉开门,遮著眼睛,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傅岐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立刻出声阻止。 门外,傅岐景正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垂头丧气地靠著墙边。 一见林姣这副模样衝出来,他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我大哥他说什么了?你怎么哭成这样?” 林姣此刻哪里有空理会他,她需要抓紧时间製造意外。 她用力甩开傅岐景试图扶住她的手,。径直朝著楼梯口的方向踉蹌跑去。 “誒!表妹!你等等!” 傅岐景看著她失控的样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回书房去找大哥问个明白,“大哥他到底……” 就在他转头看向书房门,脚步迟疑的这一剎那。 “啊——!” 一声悽厉的惊叫伴隨著滚落楼梯的沉闷声响,骤然从楼梯方向传来。 傅岐景心头猛地一悸,豁然回头。 第20章 摔伤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0章 摔伤 只见林姣已然从楼梯上滚落,瘫倒在转角平台。 “表妹!” 傅岐景嚇得魂飞魄散,什么大哥、什么责罚瞬间拋诸脑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下楼梯。 “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林姣这次是真的疼出了眼泪,脚踝处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指著自己迅速肿起的脚踝,无声地流泪,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傅岐景看到她瞬间肿起的脚踝和身上明显的擦伤,又急又心疼,手足无措。 这时,书房的门也被猛地拉开。 傅岐辞大步走了出来,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大哥!表妹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傅岐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都带著颤音。 傅岐辞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姣的伤处,那严重的肿胀和淤青让他眼神沉了沉。 “叫程医生过来。”他沉声命令已经听见动静过来的佣人。 “表哥……”林姣泪眼婆娑地看著傅岐景,並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傅岐辞。 傅岐辞没说话,只是审视地看著用侧脸对著他的林姣。 傅岐景看著林姣疼得直哆嗦的样子,心急如焚,他弯下腰,尝试著伸手,“来,表妹,我抱你起来。” “別动她!”傅岐辞出声制止,语气冷静,“等医生来看过再说。” “可是大哥,地上这么凉,她疼成这样……” 傅岐景看著林姣苍白的小脸,心疼得要命。 虽然他只是与这个表妹相处了两天,但是两人极为投契,加上又有今天共患难的情谊,自然看不得林姣受罪。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將林姣打横抱了起来。 林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傅岐景的脖子。 傅岐景感受到怀中人轻颤的身体和压抑的抽泣,保护欲瞬间爆棚。 “你!” 傅岐辞站起身,看著弟弟贸然的举动,眼神一厉。 “大哥,我先送她去我房间。就在一楼,不用上下楼,让医生直接来我房间看。” 不等傅岐辞再发话,就抱著人快步朝自己一楼的臥室走去。 傅岐辞看著弟弟抱著林姣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难辨,里面翻滚著慍怒、审视,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的情绪。 他最终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对容姨沉声道:“让程医生去三少爷房间。” 傅岐景小心地將林姣安置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她肿得厉害的脚踝,急得团团转。 “医生怎么还没来,很疼是不是?你再忍忍……” 林姣靠在枕头上,感受著脚踝处一阵阵钻心的疼痛,看著眼前急得满头汗的傅岐景,心中五味杂陈。 计划成功了,利用了他的关心和衝动,但看到他如此真诚焦急的模样,一丝愧疚悄然划过心底。 程医生很快赶来,诊断结果和之前预想的差不多。 踝关节严重扭伤,韧带拉伤,需要严格臥床静养至少两周,绝对不能承重和隨意走动。 听到医生的话,傅岐景更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都怪我!要不是我昨天带你去赌马,也不会惹大哥生气,你也不会被大哥骂,更不会摔下楼梯……” 而隨后走进房间的傅岐辞,听著弟弟的自责。 看著床上脸色苍白、脚踝被包扎固定好的林姣,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既然伤得动不了,就暂时在家里养著吧。傅岐景,待会儿將人送到客房,你这几天就负责照顾好,在她伤好之前,別出任何岔子。” 那日楼梯口的混乱之后,林姣便在傅家安顿下来养伤。 脚踝肿得厉害,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只能倚在床头。 傅岐景將大哥那句“你负责照顾好”当了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他的朋友们接连打电话来约,起初是好奇他为何不出门,听闻林姣后便起鬨要见见,甚至热情地表示要上门探望。 傅岐景被缠得烦了,隨口堵了一句:“行啊,不过我大哥今天在家。”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隨即传来几声乾笑,匆匆改口“下次再约”,便忙不迭掛了电话。 傅岐景嗤笑一声,一抬眼,却见床上的林姣不知何时已静静睁开了眼,正望著他。 “表妹,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垫个枕头?” “医生开的药吃了是不是好点?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林姣看著他忙前忙后、真心实意的样子,心中那点利用了他的愧疚感时而浮现,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后的紧绷。 “不怪你,表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总是垂下眼睫,轻声打断他的自责,露出一抹强撑的的微笑,“给你和……傅先生添麻烦了。” 每次提到傅岐辞,她的声音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去,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畏惧。 傅岐辞在她摔伤后的第二天傍晚来过一次。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站在门口,並没有进来的意思。 目光先是扫过她被白色绷带包裹、垫高的脚踝,然后落在她因为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医生怎么说?”他问的是站在一旁的傅岐景,眼神却看著林姣。 “还是老样子,要好好养著,不然以后会习惯性脱臼。” 傅岐景连忙匯报,语气带著后怕。 傅岐辞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既然要养,就安心养著。需要什么跟容姨说。”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周到。 但那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態度,比直接的斥责更让林姣心头髮紧。 她摸不准他是否看穿了她的把戏,只能越发表现得低眉顺眼,小声回答:“谢谢傅先生,我……我会儘快养好。” 傅岐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两秒。 隨即,他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离开后,房间里的低气压才仿佛散去一些。 傅岐景明显鬆了口气,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安慰林姣。 他其实也发现林姣对他大哥的称呼从大表哥变成了傅先生,但是他也只能当做没听到,谁让大哥害得表妹受伤这么严重。 “你別怕我大哥,他就是看起来嚇人,其实……” 林姣听著,心里却无法轻鬆。 傅岐辞越是不动声色,她越是觉得不安。 第21章 买房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1章 买房 养伤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微妙。 小晴每日按时送来三餐和各种煲汤,照顾得尽心尽力。 看向林姣的眼神里带著同情,偶尔也会念叨两句:“表小姐你这样標致,以后可要当心些。” 林姣则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扮演著一个安静、感恩且有些胆怯的投亲者。 她很少主动要求什么,对傅岐景的照顾也总是礼貌地道谢。 偶尔望著窗外发呆时,会流露出一种寄人篱下的忧伤。 她也在小心翼翼地收集信息。 从傅岐景偶尔的抱怨和容姨无意的閒聊中,知道了上次赌马后续的情况。 上次的赌马事件次日,所有傅家相关的报导都撤了下去。 当然这並不是结局,媒体的口虽然堵了,但是坊间的口却没那么容易堵。 第三天,傅家捐出三百万港幣,成立了一个援助妇女儿童的慈善机构。 新机构的运作让傅岐辞这几日更是早出晚归。 林姣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是有些懊悔的。 早知道傅岐辞这么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这个事,她也就不对自己下这种狠手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她正好可以趁著还在傅家的机会將房子的事情搞定。 最好能在安全性比较高的地方为自己买一套房子,以便自己落脚。 期间傅岐景为了给她解闷,搬来了不少书和画报。 有时也会坐在旁边,跟她讲一些香江的趣闻,或者他从小到大惹祸后被大哥教训的悲惨经歷。 大多时候林姣只是安静地听著,適时地露出一点浅笑或惊讶的表情,偶尔柔声劝慰两句。 但林姣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风花雪月上。 她看似隨意,反而频频向傅岐景提及购置房產的打算。 “表哥,总住在傅家叨扰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著,还是该有个自己的落脚处。” “我听说半山区那边环境清幽,而且咱们距离也近,我想在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適的房子。” 这话说得傅岐景也没法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实际上十分不赞成林姣住在傅家。 上次林姣摔伤,他其实內疚极了,总觉得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不是他带她去赌马,若不是大哥要赶她走……。 “姣姣,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好房子!”傅岐景拍著胸脯保证。 傅岐景起初以为,凭藉傅三少的名头和足够的港幣,给表妹找一处合適的公寓並非难事。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天真了。 他联繫的几位高端地產经纪,对方一听是傅家三少,起初热情备至。 但一听说是要在半山置业,且买家名单是个背景不明的內地表小姐,態度立刻微妙起来。 有的直接坦言:“傅生,傅家的名头自然是响亮的,但半山有些业主比较传统,他们有『绅士协议』,优先考虑同国籍或受推荐的对象,对买家的『纯粹性』有一定要求。” 话语委婉,意思却十分明显。 他们介意林姣的外来者和普通人的身份。 几次碰壁,让傅岐景难得尝到了挫败感。 这比他大哥直接的训斥更让他憋闷。 但他並不打算將这些糟心事让林姣知道,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 但是,林姣对这些其实一清二楚。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香江的这些所谓上流社会默认的潜规则。 恰巧这日,傅岐景收到一位友人举办的小型茶会请柬。 他心情低落,本不想赴约,林姣却柔声劝他:“表哥,你去散散心吧,总陪著我闷在屋里也不好。而且……或许能遇上些朋友,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適的房產放盘呢?” 与其只靠傅岐景一人,不如多方问问,总会找到机会。 她稍顿,又轻声道:“若你不嫌我累赘,带我一同去透透气也好,我保证安静坐著,不添麻烦。” 傅岐景一想也是,带她一同前往。 聚会上果然遇到了熟人。 明意和明黎兄妹。 兄妹俩见傅岐景推著轮椅上的林姣,都关切地围了上来。 林姣露出得体的微笑,与明家兄妹寒暄。 交谈中,她自然而然地又將话题引到了房子上。 “医生说我这伤还得养好久,总住在表哥的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就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房子,环境安静些的,利於休养。明小姐、明少爷交际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说哪里有好房子要出手?” 明意本就对林姣印象不错,再看傅岐景对林姣如此上心的模样,便热心道:“姣姣客气了,我帮你留意著,有消息就告诉你们。” 没想到第二天,明意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兴奋:“姣姣,打听到了。半山区罗便臣道有一套高级公寓放盘,业主是个洋行大班,退休要回英国,打算出手。” 傅岐景大喜过望,亲自载著腿脚还不甚便利的林姣,又叫上明意一起,赶往那处公寓。 公寓的位置极佳,环境清幽,视野开阔,能俯瞰部分港岛景色。 內部的装修虽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宜,透著老派英伦的优雅格调。 林姣一进门,眼中便闪过毫不掩饰的喜爱,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正是她亟需的。 然而,事情並不顺利。 那位洋人业主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年纪轻轻的傅岐景和明显带著內地口音、行动不便的林姣,態度便显得有些傲慢和犹豫。 言语间透露出更倾向於將公寓卖给相熟的英籍人士或更有身份的买家,几次洽谈都含糊其辞,不愿鬆口。 林姣看出对方的轻视,心中不忿,却愈发坚定了要拿下这里的决心。 她几次三番让傅岐景去沟通,价格甚至愿意出得比市场价略高一些,但对方总是藉口推脱。 最后一次沟通,是在公寓的客厅里。 洋人业主依旧那副不冷不热的態度,傅岐景这几日积攒的憋屈和火气终於忍不住了,他脑子一热,衝口而出。 “你们知道这房子是给谁买的吗?是替我大哥傅岐辞看的房子!他忙,才委託我们过来!你们这样推三阻四,是不给我们傅家面子吗?”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些尷尬。 第22章 暴露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2章 暴露 那洋人业主愣了一下,傅岐辞其人他虽然不曾直接打过交道,但是洋行里的业务与傅家倒是紧密相连。 但他狐疑地打量著眼前两人,又环顾这间对傅家大少而言未免显得过於家常的公寓,带著浓重口音反问:“傅大少?怎么会看上这种……格局的房子?” 傅岐景一时语塞。 林姣心知若此刻圆不回这个谎,这间屋便与自己无缘了。 她立刻温声接话:“您误会了,傅先生是替一位好友物色。那位朋友喜静……格外偏爱此处的环境与景致,傅先生也只是成人之美。”力图维持一个得体的藉口。 谁料,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傅岐景猛地一拍脑门,凑近业主用肩膀轻轻撞了对方一下,脸上堆起那种男人之间分享秘密时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压低嗓音:“哎呀,我表妹就是太含蓄!” 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我大哥那位红顏知己,情况比较……特殊。身份敏感,不好摆在明面上!所以才要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嘛!您通融通融?” 林姣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个猪队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让你加这么多戏! 这下好了,傅岐辞的名声…… 她刚想张嘴,试图把话题拉回好友这个相对中性的范畴,哪怕说是生意伙伴都行…… “原来如此!” 洋人业主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明白!完全明白!金屋藏娇嘛,了解了解!” “……” 林姣所有补救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洋人业主那副“我懂,我们都懂”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得意自己机智的傅岐景。 知道这盆脏水是彻底泼出去了,此刻再强行解释,只会显得欲盖弥彰,甚至可能让敏感的业主再生疑虑,导致交易失败。 罢了。 她心念急转,迅速权衡利弊。 她的最终目的就是买下这套房子,她只说了是好友,可没说是情妇。 傅岐景这番损及兄长声誉的即兴发挥,反倒为这笔交易提供了最合乎逻辑,且最易被理解的理由。 富豪为外室置办產业。 这个理由,远比她绞尽脑汁编造的任何一个好友故事都更有说服力,更能打消对方对购买动机和买家身份的深究。 再抬眼时,脸上已只剩下一抹略显尷尬又不得不默认的浅笑,默认了这个由傅岐景詮释的购房理由。 此时对方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原本的傲慢和犹豫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给情妇置办的產业,这就说得通了。 傅家大少的风流韵事,买个公寓安置情人,再正常不过,而且为了掩人耳目,买个不算太起眼的公寓也合理。 对方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异常配合起来。 价格、手续……一切变得异常顺利。 哪怕两人藉口房子暂时落在林姣的名下,也毫无意见。 拿到房契的那一刻,林姣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她看著身旁因说了大哥坏话有些心虚又兴奋的傅岐景,心中五味杂陈。 而远在公司的傅岐辞,此刻尚不知晓,自己即將成为香江下一个为红顏知己一掷千金的风流人物。 成功拿到半山公寓的钥匙后,林姣几乎將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等脚伤稍有好转,便立刻拉著傅岐景开始了改造工程。 这套公寓大概两百平米,是標准的四室两厅格局,显得格外开阔大气。 客厅与餐厅连贯一体,巨大的落地窗將维港美景与满城繁华尽收眼底,光线毫无阻碍地流淌进来。 四个臥室均格局方正,尤其是主臥,面积尤为阔绰,自带一个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和设施完善的主卫。 另一个次臥被林姣规划为书房,也拥有良好的採光。厨房是独立的u型设计,操作空间充足,旁边还连接著一个实用的工作阳台。 那张带著旧主人气息的臥床第一个被清了出去,换成了线条更简约优雅的新床。 接著,过於沉重的衣柜、老派的沙发桌椅也逐一被替换。 她精心挑选了质感柔软的窗帘、铺设了消解冷硬感的地毯,再用各式家居饰品细心点缀,一点点地將原本带著冷硬殖民风格的居所,转变得温馨雅致。 这一切,都是在傅岐辞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进行的。 傅岐景虽然偶尔会觉得瞒著大哥有些不安,但看到林姣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那点不安也就被“这是在补偿她”的理由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傅岐辞受邀参加一个由盛丰洋行举办的商务晚宴。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间,他作为傅家即將接任的掌舵人,自然是眾人瞩目的焦点。 宴会中途,今天宴会的主角,即將退休的洋行大班端著酒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傅!晚上好!” 洋人大班显然心情极佳,他拍了拍傅岐辞的肩膀,脸上带著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怎么样,罗便臣道那间公寓,还满意吗?位置是不是绝佳?哈哈!” 傅岐辞微微一怔,罗便臣道?公寓? 他名下產业虽多,但近期並未在那边置產。 见他似乎有些茫然,洋人大班只当他是不想张扬,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调侃道:“放心,我懂规矩,不会到处乱讲。” 他不动声色地与对方周旋了几句,三言两语便套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的好弟弟和他那位身世可怜、柔弱无助的『表妹』林姣,为了买下了一处房產,竟然打著给他傅岐辞安置“情妇”的旗號! 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但他多年的修养和城府让他瞬间压制了下去。 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得体的浅笑,语气平淡地顺著对方的话周旋了几句。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巧妙地搪塞了过去,但眼神已然彻底冷了下来。 晚宴一结束,傅岐辞立刻乘车返回傅宅。 果然,容姨匯报,三少爷和表小姐下午一起出去了,至今未归。 “去了哪里?”傅岐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三少爷只说……带表小姐出去散散心。”容姨小心翼翼地回答。 傅岐辞不再多问,转身走进书房,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给我查,从林姣来到傅家那天起,她和傅岐景名下所有的资金流动、房產交易记录,以及他们最近频繁接触的人和事,越详细越好。” 不过几个小时,一份初步的报告便送到了他的桌上。 上面清晰地罗列著林姣到傅家之后的所有信息。 1960年5月13日,这是林姣到傅家的第二天,两人去办理了身份证明,担保人赫然写著『傅岐景』三个字。 同日,林姣在赌马场下注三千英镑,紧接著名下多出了一笔来自赌马场的奖金——120万; 5月21日,全款18万购买了位於半山区罗便臣道a12號的高级公寓,產权人写著“林姣”的名字。 而接下来又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支出。 直到昨天,5月25日,林姣出资,购买了一辆五万港幣的梅赛德斯奔驰,汽车的所有权人则是“傅岐景”。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拼图般完整呈现。 傅岐辞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气那点钱,也不是气他们私自置业,傅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他气的是那份报告背后勾勒出的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 气的是林姣此人,竟能將他那单纯莽撞的三弟,用得如此顺手,更气的是自己竟也一时不察,险些真当她是个无依无靠、楚楚可怜的孤女。 身份证明的担保人,是阿景。 赌马场三千英镑的本金从何而来? 报告语焉不详,但结合时间,只能是她带来的。 一夜间翻成一百二十万,这等运气与胆识,岂是寻常女子能有? 半山的公寓,十八万全款付清,產权归属清晰明確。 甚至昨日,那辆崭新的汽车车,登记在岐景名下,出资人却是她。 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份谢礼。 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看似依附,实则独立;看似感念傅家收留,实则迅速织就自己的网。 连购房时那等不堪的藉口,她竟也能默许,任由他傅岐辞的名声被拿去铺路。 第23章 爭吵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3章 爭吵 从他最初见面时的试探和苦肉计,到后来一次次利用岐景的愧疚和单纯,甚至不惜利用他傅岐辞来达成购房目的。 傅岐景心思单纯,易衝动,重感情。 而林姣,恰恰精准地利用了所有这些弱点,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將岐景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之前或许还存有一丝这是小打小闹的观望。 但现在,他彻底確认。 林姣此人,心机深沉,目的不明,且极具煽动性和行动力。 她继续留在岐景身边,只会將岐景引入歧途,甚至可能给傅家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 她,绝不能再待在傅家,也不能再和岐景有任何瓜葛。 ——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落在窗台新换的白玉兰上,空气中浮动著清浅花香。 傅岐景被朋友一个电话叫走,房间里只剩下林姣一人。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目光却有些飘忽。 房子已收拾得七七八八,帮佣的阿姨这几日也该约见。 是时候寻个恰当的时机告辞,总算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余下的,再从长计议。 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傅岐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带著一丝外面的清冷气息。 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林姣连忙放下书,努力坐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客气的笑:“傅先生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嗯。”傅岐辞的视线掠过她放在被子上的书,又回到她脸上。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响清晰而冰冷。 傅岐辞迈入房间,在床尾站定,垂眸审视著床上低眉顺眼的林姣,唇边逸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 “林小姐倒是好演手段。” 林姣倏然抬眸,与他对视:“傅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傅岐辞眼神锐利,“我最近听说,我在罗便臣道金屋藏娇,多了位红顏知己。林小姐可知情?” 林姣听闻事情败露,自然不能再装傻。 “表哥,这件事……我很抱歉。” 她开口,声音低柔,“买房置业,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愿长久叨扰府上。三表哥热心相助,我实在感激。至於那些……传言……”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当时情急,三表哥一时口快,我……我来不及阻拦。事后也曾懊悔,不该让表哥您的清誉受损。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是。” 她將责任大半揽在自己身上,对傅岐景多是回护,姿態放得极低,认错態度也显得诚恳。 “至於房子和车,”她继续道,“我只是觉得,该有个自己的落脚处,行动也方便些。给三表哥添置车子,是感谢他连日来的奔波照顾,绝无他意。若因此惹表哥不快,我……我可以立刻將车过户回来。” 以退为进。 看似软弱,实则句句都在解释,都在撇清过分的心机,將一切归於情理之中的无奈与感激。 “好一张利口!” 傅岐辞眸光沉冷,將手中那份调查报告掷在她面前。 纸张散落,刺目的调查记录赫然摊开。 “林小姐,利用他的信任,唆使他去赌马?哄骗他当你的落户担保人,教唆他用我的名声去行欺骗之事,收起这副虚偽姿態。若真知错,便不会等到东窗事发才来认错!” “表哥,我……” 傅岐辞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不是来听她巧言辩解的,这些说辞,他一个字也不尽信。 “林小姐,”他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傅家並非不能容人之处。但你须记住,有些小聪明,用在歧途,一次便是太多。” 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穿,林姣身体一僵。尤其这般被人指著鼻子叱骂,纵有再好的耐性,也难以一直承受。 再抬头时,脸上的怯懦收敛了几分,语气也硬了起来。 “是,我是利用了岐景表哥!”她语气硬了起来,甚至带著一丝讥誚,“可他善良,热忱,愿意信我、帮我,这有什么错?难道非要人人都像傅先生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別人才算对吗?” 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甚至带了挑衅,“再说了,表哥他乐意,你——管得著吗?” 在她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带著傅岐景,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作奸犯科,不过是钻了些规则的空子,行了些“方便”而已。 若非那些洋人自觉高人一等,搞什么该死的“绅士协定”將她拒之门外,她又何须绞尽脑汁来找藉口? 不然她身怀巨款,用得著厚著脸皮来投亲住在別人家,难道是嫌自己的房子住著不舒服吗? 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的人,不过是运气好,没被逼到她的境地罢了。 若易地而处,他们怕是比她做得更绝。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得更好一点,有什么错? 傅岐辞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与她做无谓的爭辩。 直接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唰唰签下一个数字,然后撕下来,扔向林姣。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散开的报告纸上。 “这里是十万。” 傅岐辞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他显然不想爭论太多,“半山的公寓,你既买下,便与傅家无关。那辆车,既是岐景名下,这张支票就当是补偿。但从今往后,你与我傅家,便只是陌生人,我们傅家也从来没有姓林的亲戚。望你好自为之,行事端正,莫要再借傅家名头,行任何不端不妥之事。否则,”他转过身,目光如冰,“香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林姣看著那张支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浑身发冷。 傅岐辞看著她僵滯的神色,以为她还在犹豫。 最后一丝容忍也消失了,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威胁的意味。 “林小姐,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著你那些东西,体面地离开傅家。” “第二,我不介意『帮』你联繫一下你那位好父亲,让他来接你『团聚』。你觉得,他会如何对待你这个带著巨款、又无依无靠的『好女儿』?” 林姣瞬间抬头,褪去了脸上的表情,“你威胁我?” 用那个人来威胁她? 这比任何直接的打压更让她感到被羞辱。 “林小姐也可以这么理解。” 傅岐景慢条斯理地系西服纽扣,若无其事地道:“毕竟你一个孤女,在这偌大的香江要是出个什么意外,相信没人会在意,不是吗?” 林姣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全然褪去。 她异常平静地抬起头,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我走。” 傅岐辞眯了眯眼,对她的乾脆有些意外,最终只冷冷道:“记住你的话。” 傅岐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林姣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上,几个深红的月牙形印痕清晰可见,隱隱作痛。 他今天特意支开了最容易心软的傅岐景,独自前来。 自认为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七寸。 可是…… 她最討厌被威胁。 林姣微微勾起唇角,眼中只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谁让她林姣,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人呢? 不是好人,做事自然就没那么多讲究和底线了。 第24章 离开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4章 离开 第二天清晨,傅宅的气氛与往日並无不同。 傅岐辞坐在餐厅主位,慢条斯理地用著早餐,手边摊开著今天的財经报纸。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容姨神色有些不安地走近,欲言又止。 “什么事?”傅岐辞並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的铅字上。 “大少爷,三少爷他……和表小姐一起……出去了。” 容姨说得有些艰难。 傅岐辞执咖啡杯的手顿住,终於抬起眼:“出去?去哪里?” “三少爷说……表小姐心情欠佳,腿伤也需换个环境静养,正巧她新居收拾妥当了,他过去陪住几日,照料一下。” 说著,容姨將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角,“表小姐临走时,嘱我將这个交还给您。还让我带句话……” 容姨似有些难以启齿,但在傅岐辞沉静的目光下,终究低声道:“她说……莫拿支票当打发街边乞儿那般打发亲戚。她就是真要沿街求乞,也会记得绕开傅家的门。” 容姨的声音愈说愈低,几乎不敢看傅岐辞的脸色。 “啪”的一声轻响。 傅岐辞將咖啡杯不轻不重地放回碟中,那声音却让容姨的心猛地一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骇人。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什么都没再说,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餐厅。 那碗只动了几口的咖啡和摊开的报纸,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 周秘书今天一早上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从傅先生踏入公司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平时的傅先生虽然也严肃冷峻,但今日,那是一种几乎化为实质的慍怒,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仿佛隨时会引爆。 会议室里,匯报工作的高管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傅岐辞並没有发火,他甚至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偶尔提出的一个问题,精准又犀利,直指要害,让人无所遁形。 “这个数据,重新核验。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合作方的背景调查,做到这个程度远远不够。”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预案,这个项目可以停了。” 周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在傅先生身边多年,很少见他情绪外露,更別提像今天这样,將不悦如此清晰地传递给整个管理层。 他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惹怒了这位爷,只盼著这低气压能早点过去。 直到中午,傅岐辞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周秘书趁机端上一杯新沏的茶,小心翼翼地问道:“傅先生,午餐您想用些什么?还是照旧让公馆送来?” 傅岐辞睁开眼,目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向远处林立的楼宇,没有回答周秘书的问题,反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三少爷学校那边,都联繫妥当了么?” 周秘书一怔,立即答:“是,傅先生,已按您吩咐,所有手续完备,只待开学便可入读。” 心中却打鼓:傅先生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傅岐辞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备车。”他站起身,“下午的会议推迟。问问跟著的人,三少爷现在何处。” “是,傅先生。” 周秘书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心里却更加忐忑:这是终於要为了上次赌马的事情算帐了吗? —— 林姣新买的这套公寓虽不是独立洋楼,却也是位於静謐街角的高档公寓,米白色的外墙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下午四点多,日光西斜,將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 傅岐辞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树荫下。 他推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 他甚至没有环顾,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小花园旁的那一幕。 傅岐景正笨拙地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林姣。 她伤脚被妥帖垫高,身上一件鹅黄色家常旗袍,外搭轻软的开司米披肩。 林姣一手举著一个快要融化的草莓味甜筒,笑得眉眼弯弯。 她另一只手里还拿著一个没拆的,显然是给傅岐景的。 “你快点啦,雪糕要化了!”林姣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毫无负担的轻快。 “知道了知道了,这轮椅怎么这么难推……” 傅岐景嘟囔著,脸上却也是放鬆的笑意。 他刚刚拆开自己那个巧克力味的雪糕,咬了一大口。 “嗯,还是酒店茶座的好。往后我们常去买。”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浅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正在享受閒暇时光的年轻男女。 这画面,与傅岐辞脑海中预想的任何场景都截然不同。 他以为会看到惊慌,看到不安,看到算计被戳穿后的狼狈。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悠然自得。 傅岐景先看到了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但隨即又被一种“我们没做错什么”的勇气取代。 他甚至扬起手,有些夸张地招呼道:“大哥!你怎么来了?正好,我们买了菜,表妹说晚上要学著自己下厨,一起吃饭啊。” 他推著林姣快走几步迎上来,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 傅岐辞没有理会弟弟热情的邀请,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林姣。 林姣在最初看到傅岐辞那一剎那,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镇定,换上了一贯带著怯懦和不安的神情,小声唤道:“傅先生。” 就在傅岐景转头去指单元门方向,视线短暂离开的瞬间。 林姣迅速抬起拿著雪糕的手,状似无意地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快要滴落的奶油。 而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傅岐辞。 里面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著一种近乎狡黠的、明晃晃的挑衅!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是离开了,带著你的软肋,而且是你弟弟心甘情愿也隨我出来的。” 这无声的宣战,快得只存在於两人交匯的视线中。 第25章 反目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5章 反目 傅岐辞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几分,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他看著林姣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再看看自己那个被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的蠢弟弟,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 “你还有心情做饭?” 目光从林姣挑衅的脸上,移到傅岐景那张写满“快来夸我懂事”的脸上。 傅岐景还没意识到危险,用力点头:“对啊!哥,表妹孤身一人,她胆子小,我陪她住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妹的,我们……” “很好!” 傅岐辞像是被这一幕气笑了,他看著一无所知的傅岐景,沉声道:“傅岐景,你確定要为了她,离开傅家,玩这种过家家的独立游戏?” 傅岐景心里对於大哥这种轻蔑的语气虽然生气,但还是解释道:“我们就是出来住一段时间,表妹的脚伤还需要照顾,等她好了再说,再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担心我们。” “不是小孩子?” 傅岐辞冷笑,“不是小孩子会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你拿什么照顾?用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用你那天真到愚蠢的脑子?你看不清身边是什么人,就敢贸然把人带出来?她……” “哥!你太过分了!” 傅岐景又急又怒,觉得在林姣面前丟了面子,“表妹她只是受伤了需要人照顾,你怎么能把人想得那么坏!” “就是啊,傅先生。”林姣適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带著点委屈和怯意。 她轻轻拉了拉傅岐景的衣袖,一副息事寧人的样子。 “表哥,你別为了我跟大表哥吵架,都是我的错。要不,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吧,我不怕……” 她嘴上说著要走,手上拉袖子的动作却带著依赖,眼神里满是对傅岐景维护的感激。 这无异於火上浇油。 “你看!表妹多懂事!” 傅岐景果然更加激动,將林姣护在身后,梗著脖子对傅岐辞道。 “大哥,我知道你觉得我整天游手好閒没出息。但是表妹她有什么错?她比我们都小,一个人无依无靠,千难万险地来到香江,想找个安身之所,有什么错?你为什么就容不下她,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 傅岐辞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傅岐景,你被她卖了还在帮她数钱!你知不知道她利用你……” “表妹没有利用我,都是我愿意帮她的!” 傅岐景情绪激动,声音拔高。 “我知道她想要留下!我知道她想要买房子!” 傅岐景眼神中透著真挚,“可是这些不过是我的举手之劳,我的举手之劳就能帮表妹解决心腹大患,我为什么不做?” 林姣闻言,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一动,没想到还真让她幸运的遇上了一个大好人表哥。 一旁的傅岐辞看著自己弟弟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平復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单纯,衝动,被保护得太好,带著一股不识人间疾苦的天真。 强行把人带回去,只会让这份逆反心理愈演愈烈,甚至將林姣这个隱患塑造成他心中被迫害的“弱者”,更加难以分割。 平日里说教再多,不如让他亲自摔一跤来得刻骨铭心。 傅岐辞的目光略过轮椅上正在暗戳戳看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的戏码的林姣。 不如,就让她来做这块磨刀石。 总归,这是在香江。 这两个人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成则,他说不定能收穫意外之喜; 败则,也不过是一切继续回到原点。 他还是有一个继续拿家族信託基金和分红度日的弟弟,总归是不会亏本的生意。 也让他亲自认识一下,他拼命维护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里,傅岐辞心中已有了决断。 “那你以为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吗?” 傅岐辞看著他天真的弟弟,“傅岐景,没有傅家,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极重,傅岐景瞬间涨红了脸,又是难堪又是愤怒。 “你……你看不起我!” “我说错了吗?”傅岐辞语气冰冷。 “傅先生,你別生气。表哥也是一片好心,他……他只是想帮我,不是故意要顶撞你的。” 她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句句都在傅岐景的怒火上浇油。 果然,傅岐景一听,更加激动了,梗著脖子对傅岐辞吼道:“你看!表妹与我相处不到一个月都明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眼里只有钱和算计吗?” 傅岐辞反问:“你以为你的钱哪里来的?你以为你出去能当傅三少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天真无邪的脑子吗?我要是你就乖乖回去当你的傅三少,开学了去乖乖上学……” “傅岐辞!” 傅岐景彻底被激怒了,连大哥也不叫了。 “你有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傅岐景从今往后,绝不花你一分钱!”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推开林姣的轮椅,转身就要走。 表妹果然说的没错。 她说她不经大哥同意就住了进来,肯定是挑战了他的权威。 大哥这样的人以自我为中心,容不得別人一点忤逆和个性,这种人最擅长用钱拿捏別人。 “站住!”傅岐辞厉喝。 傅岐景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傅岐辞看著他倔强的背影,知道此刻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轮椅上低眉顺眼、仿佛被嚇到的林姣,心中冷笑。 “傅岐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傅岐辞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既然你要独立,从明天起,你名下所有家族帐户、信託基金、会籍,一切与傅家相关的资源,全部冻结。也別想著去找爸妈和爷爷奶奶他们哭诉,否则,我看不起你。你好自为之。” “你!” 傅岐景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丝理智也绷断了。 他早就该知道他的大哥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他猛地转身,眼眶通红,一把掏出钱包,狠狠摔在傅岐辞脚边。 “好!这些你给的东西,我还给你。从今天起,我傅岐景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 他说完,推著林姣的轮椅,头也不回地朝著公寓单元门走去。 第26章 商机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6章 商机 傅岐辞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离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钱包,神色莫名。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车门,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道,消失在街角。 此时的傅岐景已经走到了单元门口,听到车子远去,顿时停在了原地。 整个人眼圈泛红,混合著愤怒、委屈和一种被拋弃的茫然。 林姣適时地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柔软,带著安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表哥,別生气了,傅先生他只是担心你。既然你想证明自己,那我们……总要找点事情做,对不对?” 傅岐景低头看著林姣脸上全然的信赖和鼓励,一股豪情混合著对大哥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他用力抹了把脸,斩钉截铁地说:“不关你的事,是他太过分了。表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出成绩,让他刮目相看。” 而坐在轮椅上的林姣,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垂下了眼帘。 ———— 兄弟俩不欢而散后,傅岐景果然被冻结了经济来源。 他像是憋足了一股劲,开始早出晚归,四处寻找所谓的商机。 而林姣,则安心地待在公寓里继续养伤。 她的脚伤確实需要休养,但这並不妨碍她活动大脑。 她让傅岐景找来近期的报纸、商业杂誌,行业简报。 又时常无意间问起傅岐景一些市面上生意的情况,美其名曰帮他想办法,实则是在快速吸收信息,搜寻可能的机遇。 在母亲去世前,家里的很多帐册对她都是开放的。 记忆中林绪瞿有时候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还会徵求母亲的意见,不然林绪瞿也不会老实那么多年。 她十岁开始,母亲曾拖著病体找来了曾经的白家的各家掌柜,每个人都带过她几个月。 为了让这些大掌柜能倾尽所能,每个人都许了重利。 加上她有上辈子的那些记忆,她其实心里还是有底的。 但是毕竟所处位置、时空都不同,实际操作也都略微有些差別。 她很清楚,依附於傅岐景一时的意气用事並非长久之计,他的热情隨时都可能隨著生意上的打击消散。 如果有一天他受不了这种普通生活,只要他低个头,那么傅家兄弟二人很快就会和好,到时候就算她再挑拨也难以成事。 留给她的可就不是什么好下场了。 几天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条不起眼的短讯上。 位於九龙的一家老牌纺织厂“永华纺”,因经营不善、设备老旧,濒临倒闭,正在寻求资金重组或转让。 一家拥有成熟工人、固定客户渠道和厂房的工厂,其价值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 林家以前主要是以纺织为主,倒也算她的老本行。 林姣反覆看著这条信息,手指轻轻点著“纺织”二字。 她的记忆中,香江的六七十年代製造业继续蓬勃发展。 纺织、塑胶、电子等產业成为经济支柱,香江也逐渐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 而香江產品主要出口至欧美市场,轻工业品在国际上具有竞爭力。 如果能够盘下这家工厂,加以改造,乘著这股东风,或许大有可为。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报纸。 晚上傅岐景拖著疲惫的身躯回来,抱怨了一圈外面生意难做,曾经的故友见风使舵,看好的项目不是需要大量资金就是风险太高。 林姣给他倒了杯水,语气轻柔,仿佛隨口一提。 “表哥,”她拿起那张报纸,指著那条消息,眼中闪烁著好奇与天真的光芒。 “这家工厂看起来好像遇到困难了,你说,如果我们能帮上忙,或者……把它接下来,是不是就能证明给傅先生看了?” 傅岐景凑过去看了看,他对实业並不太懂,但听到“证明给傅岐辞看”,立刻来了精神。 “工厂?听起来有点意思!你觉得可行?” “我也不知道呀,”林姣摇摇头,一副毫无把握的样子。 “不过,总要试试嘛。你不是有几个朋友对地皮熟吗?不如你先去打听打听这家工厂的具体情况?比如它为什么倒闭,欠了多少钱,厂子实际状况怎么样,地皮是自己的还是租的,机器还能不能用,工人怎么样……我们了解了情况,才能做决定,对不对?” 她循循善诱,將调查的任务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傅岐景。 傅岐景正愁无处发力,闻言立刻拍胸脯保证。 “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找人问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盘下工厂、起死回生、让大哥目瞪口呆的美好未来。 却丝毫未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被林姣引向一条她精心规划的道路。 几天后,他兴冲冲地带著消息回来找林姣。 “表妹,我问清楚了。” 傅岐景脸上带著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那家厂子主要是老板年纪大了,儿子又在国外不愿接手,加上这两年竞爭不过新开的几家大厂,资金周转不灵,所以才想转手。位置不错,在九龙塘那边,听说里面的老师傅手艺都挺好,机器嘛……朋友说看著是旧了点,但都能用。” 他打听来的信息,浮於表面,完全是一个外行人看热闹的视角。 只看到了“位置不错”、“老师傅手艺好”这些看似积极的方面,却忽略了其他的问题。 “债务呢?具体欠了多少?有没有隱形债务或者担保?”林姣耐心引导。 “呃……这个,老板说就是些供应商的货款,不多不多。”傅岐景挠挠头,显然没深究。 “厂房產权清晰吗?有没有抵押出去?” “应该……没问题吧?”傅岐景的回答依旧带著想当然的乐观。 林姣心里嘆了口气。 这位三少爷前十八年顺风顺水,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最近陪著她住小公寓。 她也知道指望不上他做更细致的尽职调查了。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鼓励道:“表哥辛苦了,打听到这些已经很好了。既然机会难得,我们得抓紧,免得被人抢先。” 在她的鼓励和紧迫感的驱使下,加上傅岐景急於证明自己的心態。 前期的洽谈都是傅岐景一人风风火火完成的,至於过程多半都是林姣回来询问得知。 第27章 製衣厂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7章 製衣厂 只知道商谈过程出奇地顺利。 傅岐景说那陈老板看起来憨厚老实,言语间对老厂子的十分不舍。 一个60年租期的占地面积约8,000平方英尺工厂,有电动织布机25台,纺纱机5台,员工60。 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库存和应收帐款费用,要价35万港元,如果谈得好大概可以落在30万左右。 林姣手中明面上有120万的赌马奖金,除开买房买车之外还有95万左右,盘下这个厂子绰绰有余。 傅岐景被这顺利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证明自己。 林姣虽然觉得有些过於顺利,但眼见著离目標越来越近,那份疑虑也被压了下去。 又过了两天,林姣的脚伤在精心养护下,总算痊癒了。 她试著在地上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自己这脚伤的著实划不来,早知道就不使苦肉计了,白白受了罪不说,还耽误了好多事。 傅岐景也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大哥那天与表妹吵架,害的表妹失足摔倒,后来大哥不仅没有道歉,还在他不在的时候赶走表妹。 两家再怎么说都是亲戚,这样做实在有些欺负人。 此时看到林姣的脚好了,总算少了些愧疚感,加上工厂的事情跟进顺利,更是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也正是在这一天,他们与永华纺老板约定了正式签署转让合同。 —— 签约地点定在了一家安静的茶室。 林姣將一头乌黑的长髮松松挽起,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藕荷色洋装,面料垂顺,领口处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这身略显成熟的装扮,淡化了她的少女感。 傅岐景也穿上了西装,两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年轻创业者的模样。 老板早早等在那里,合同已经准备好,厚厚一叠。 “傅先生,林小姐,这是合同,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签字了。” 陈老板笑容可掬地將合同推过来,目光在林姣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艷,隨即恢復如常,只当这是个陪著表哥来的漂亮花瓶。 傅岐景大致翻了翻,注意力主要放在了转让金额、付款方式和厂房面积等几个大项上,见与自己谈妥的无异,便放下心来,拿起笔就要签。 “等一下,表哥。” 林姣轻声阻止,她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合同,纤细的手指逐页翻动。 她看得比傅岐景仔细得多,不仅仅看正文,连后面的附件、附录也一页页翻阅。 傅岐景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等著。对面的陈老板依旧笑眯眯地喝茶,仿佛並不著急。 突然,她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凝在其中一页附件上,那上面罗列著工厂需要一併移交和处理的“未尽事宜”。 原本柔和的唇线微微抿紧。突然,林姣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面带微笑的陈老板,声音依旧柔和。 “陈老板,”她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却让听的人心头一凛,“这附件第三条,『工厂於去年为关联企业『昌盛贸易』的一笔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金额一百五十万,目前该贷款尚未清偿』。这一条,在我们之前的沟通里,似乎从未提及?” 傅岐景愣住了,一把抓过合同,顺著林姣指的地方看去。 那复杂的法律条款和关联关係让他头晕眼花,但“连带责任担保”这些字眼他还是看得懂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永华纺的老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陈老板,这是真的吗?你怎么没说清楚!” 那陈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他先是错愕地看向林姣。 这个刚才在他眼里只是容貌出眾的年轻女孩,此刻端坐在那里,眼神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转向傅岐景,嘆了口气,露出苦衷: “这个……傅先生,林小姐,实在是抱歉。这昌盛贸易是我內弟的公司,当时也是一时情急。但这笔贷款还有半年才到期,到时候肯定就还上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不算大事?” 林姣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將合同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清凌凌地看著对方。 “白纸黑字的担保合同存在,债务风险就是確定的。陈老板,这意味著,一旦昌盛贸易到期无法还款,银行有权直接向我们接手后的永华纺追討这一百五十万,连同可能產生的利息和罚息。这相当於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债务陷阱。这,还能叫不算大事吗?” 傅岐景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过来,一股后怕混合著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啪”地一声將合同摔在桌上,指著陈老板,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竟然敢坑我!” 陈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试图辩解:“这……这我也是忘了,不是故意的。价格我们已经很优惠了……” “优惠?” 林姣打断他,冷笑道:“附加了一百五十万潜在债务的『优惠』吗?陈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您这样,让我们很难相信合同中是否还有其他我们未曾发现的『惊喜』。” 她的话直指要害,將那陈老板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傅岐景看著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怒。 惊的是林姣竟然如此细心和敏锐,在最后关头发现了这个漏洞。 怒的是自己之前所谓的“打听”,根本就是被人当傻子糊弄了。 若非林姣,他几乎要签下一个足以让他在大哥面前丟人现眼的合同。 他看著身旁镇定自若、与对方据理力爭的林姣。 再回想自己之前的莽撞和轻信,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最终,这次签约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傅岐景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对不起,表妹,都是我不好,没打听清楚,差点……”他懊恼不已。 林姣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安抚。 “没关係,表哥,吃一堑长一智。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成功的,这属於成功路上必经的磨难,经过这次,我们也算积累了经验。” 看傅岐景还是闷闷不乐,林姣只能道:“那要不这样,咱们去找个律师,下次跟著一起去看合同,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也能避免类似的陷阱。” “律师?” 傅岐景突然来了精神,“找二姐啊,二姐在耶鲁大学法学院上学,她肯定能帮我们。” 林姣微微侧过头,看向突然兴致勃勃的傅岐景,几缕碎发从她耳畔滑落。 她不信这位二表姐也是三表哥这样的傻白甜。 让两人一联繫,她这忠实的小保鏢可能会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復返了。 “表哥你忘了吗,咱们不能找人帮忙。” 傅岐景丧气地收回了打算,一直到回家兴致都不高。 第28章 谈判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8章 谈判 自永华纺那场教训后,林姣不再满足於听傅岐景带回的二手消息,执意要亲自去看。 傅岐景只得开著车,载她穿梭於九龙和新界的工业区。 六十年代中的香江,製造业正悄然勃兴,沿途可见不少唐楼底层改作的作坊,机器声透过敞开的铁闸嗡鸣传出,空气里混杂著棉絮、机油与汗水的气味。 街边常有蹲坐休息的女工,身著蓝布衫,捧著搪瓷碗匆匆用饭。 傅岐景照旧负责敲门递名片,但在那些吊扇吱呀转动的狭小办公室里,他总坐不住。 问不了几句“每月出多少货”、“机器新旧”,便觉得已掌握了情况。 几次下来,带回来的不是过於乐观的吹嘘,便是不尽不实的数据。 渐渐地,两人之间的沟通模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傅岐景更多是开车和引路,真正与那些带著各地口音的厂主或管工交谈的人变成了林姣。 她换上了简便的裤装,带著小簿子,在飞絮飘扬的车间里问得仔细,有时语言不通还能手脚並用的比划。 甚至会拿出小本子记录,遇到不懂的术语,会放低姿態,谦逊地追问到底。 “丰田织机用了几年?零件还配得到吗?” “棉纱从哪家洋行进?船期延误可有备用?” “女工日薪多少?熟手流失多不多?” 她偶尔提及“早年家中也做过纺织,听闻过『32支纱』、『斜纹卡其』这些说法”,倒让一些本是敷衍的管工或老师傅略微正色,多讲几句行情。 傅岐景起初觉得让表妹冲在前面有些失面子,但几次见识她从一个角落的次布堆就能推断出质检疏漏,从帐房含糊的神色察觉隱债可能,便也习惯了。 他学会在她眼神示意时,適时补上一句“我兄弟常同太古洋行的人饮茶”,添些分量。 然而,寻觅一处合宜、价格又在他们承受范围內的厂子並非易事。 这时期的香江,地段稍好的工厂单位抢手,条件往往苛刻:有的要求“顶手费”一次付清,且不包含任何设备; 有的厂主坚持“只租不卖”,租金却年年看涨;更多是机器锈蚀严重,一开机便隆隆作响,宛若老牛喘气。 他们看过深水埗一家布厂,天台竟搭满僭建木屋,住著几十户人家,產权纠葛如同乱麻; 也探过荃湾一间声称“设备全新”的纺纱坊,细问才知所谓“新机”实是从日本拆运来的二手货,图纸皆已遗失。 接连碰壁让傅岐景原先那腔热火渐渐凉了,回程时常抱怨:“这些厂主个个精过鬼,不是狮子开大口,就是藏著掖著。早知这么麻烦,不如……” “表哥,”这时林姣总会温声接过话,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清晰而稳定。 “万事开头难。我们多看几家,多问几句,心里才有底。就像你之前说的,不做出一番样子,怎么让傅先生改观呢?” 她侧过脸,眼里是诚恳的鼓励,“况且,我们这一趟趟也不是白跑。至少知道了深水埗的租金行情,摸清了荃湾那边二手机器的门道。这些,都是本钱。” 她话语平和,却总能恰好在傅岐景最烦躁时,將他从意气消沉的边缘拉回一些。 傅岐景听了,虽未必立刻振奋,但那股无名火似乎也消散了些,嘟囔两句便也不再抱怨。 这天,他们来到一处规模不小的纺织厂打听情况。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到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头髮凌乱的中年男人被门房不耐烦地推搡了出来。 “滚!快滚!拿一堆没人要的破衣服就想抵债?当我们是开善堂的啊?” 门房语气恶劣,一脸鄙夷,“欠著布料钱不给,还有脸来?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那中年男人满脸焦急与窘迫,试图解释:“王哥,你再通融通融,我这批货质量真的没问题,就是款式……款式稍微旧了点,你们收下抵一部分货款也行啊……” “款式旧了点?” 门房嗤笑一声,声音大得周围都能听见。 “你那都是几年前的老古董了!白送都没人要!还想抵债?发梦去吧!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门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用力一推,將那男人推得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隨即“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铁门,留下那男人在原地,背影佝僂,满是绝望。 傅岐景看著这一幕,只是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吵闹,並未多想。 他转头对林姣说:“看样子这厂子管理挺乱,我们还要进去问吗?” 林姣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个落魄老板消失的方向,脑中思绪飞转。 “製衣厂、款式老旧、货物积压、欠款。”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 是啊,他们为什么一直把目光局限在需要大量重型设备、启动资金高昂的纺织厂上呢? 纺纱、织布,那是產业链的上游,投入大,技术门槛也相对高。 对於他们目前资金有限、经验不足的情况来说,负担太重,风险也太大。 而製衣厂呢? 它处於產业链的下游,不需要昂贵的纺纱机和织布机,主要的投入在於设计、裁剪、缝纫设备和人工。 启动成本和收购成本,远低於一家完整的纺织厂。 这使得进入的门槛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她拥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比擬的优势。 她的脑子里装著无数后世经过市场检验、备受追捧的服装款式。 从简约优雅的小黑裙,到利落帅气的工装风,从甜美復古的泡泡袖,到慵懒舒適的休閒服。 从剪裁、配色到细节设计,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打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產品。 那个被赶出来的老板,他失败的核心原因是款式老旧。 而这一点,恰恰是林姣最大的优势。 “表哥,”林姣收回目光,转向傅岐景,眼中闪烁著一种傅岐景从未见过的光芒,“我们不找纺织厂了。” “啊?不找了?”傅岐景一愣,“那找什么?” “找製衣厂。” 林姣语气坚定,“刚刚那个人提醒了我。纺织厂投入太大,周期也长。製衣厂更適合我们起步。而且,我有办法,让我们的衣服,变得独一无二,不愁销路。” 傅岐景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 但“容易起步、快得多”这几个字眼,以及林姣眼中那毋庸置疑的篤定,让他熄灭的热情又重新点燃了几分。 他不懂服装,但他莫名地相信林姣的判断。 “做衣服?这……能行吗?” 他还有些迟疑。 “一定能行!” 林姣斩钉截铁,“走,我们先不去看纺织厂了。我们去打听打听,刚才那个老板,他的製衣厂在哪里,是什么情况!” 目標一旦明確,行动便有了方向。 林姣没有再犹豫,她拉著尚有些懵懂的傅岐景,快步朝著刚才那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幸运的是,那人並未走远,只是失魂落魄地蹲在街角,抱著头,一副走投无路的绝望模样。 林姣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带著同情与好奇的表情,走上前去。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她声音轻柔,带著关切。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蜡黄的脸。 第29章 债务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29章 债务 见是两位衣著体面的年轻人,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没事,谢谢小姐关心。”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整齐些。 “我们刚才路过,好像听到……”林姣適时地停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经营製衣厂的?遇到困难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警惕和窘迫,眼神躲闪了一下,摆摆手:“没有的事,只是……一点小麻烦,自己搞得定,不劳两位费心。” 他显然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底,尤其是这样两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年轻人。 林姣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更显真诚地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位老板,別误会。我们是真的对製衣这一行有些兴趣,刚才听到只言片语,觉得或许能交流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帮不上忙,听听您的经验也是好的。” 或许是压抑太久,或许是林姣的態度確实显得真诚而无攻击性。 那男人紧绷的肩膀稍稍鬆了些,像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卸下防备的出口,长长嘆了口气,苦水忍不住往外倒。 接下来的谈话顺畅了许多。在张厂长带著怨气又无奈的敘述中,林姣大致摸清了情况。 製衣厂之前主要做低端衬衫和裤子的代工,款式多年不变,之前靠著价格低廉还能接到一些订单。 但近年来,隨著几家大製衣厂崛起,以及东南亚更廉价劳动力的衝击,订单锐减。 他试图自己开发款式,却因眼光老旧,投入资金和设备做出来的货无人问津,彻底压垮了资金炼,还欠著布料供应商和工人不少薪水。 林姣耐心听著,心中快速分析著信息。 厂子有基础,有工人,问题是產品落后,导致资金炼断裂,这正符合她的预期。 “原来是这样,”林姣露出理解的神情,隨即话锋一转,带著一丝试探。 “那……您有没有想过,把厂子转让出去呢?或许换个思路,还有救,总比一直把您套在里面的好。” 男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想啊,怎么不想?可是……我这厂子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谁愿意接啊……”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林姣直接提出了请求,“我们正好对製衣行业有些兴趣,想了解一下。” 傅岐景在一旁听著,虽然不明白林姣为什么对一个烂摊子这么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那男人,自称姓张的张厂长,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 见有人愿意去看,忙不迭地答应,生怕他们反悔。 製衣厂位於观塘,名叫“明华製衣厂”。 此时香江的观塘填海工程完成未久,基础道路与连接市区的交通网络已然铺就。 此处是政府著力推动的首个工业区,吸引了大量工厂入驻。 明华製衣厂棲身於一幢三层旧楼,属工业区最早建成的一批厂房,环境比林姣预想的更为破敝。 好在位置尚可,厂房临街,距离观塘码头不远。 厂房面积约莫一千平米,厂房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布料纤维和灰尘的味道。 现在就剩几十台老旧的脚踏缝纫机蒙著灰尘。 零星有几个工人在无所事事地閒聊,看到老板带人进来,才慌忙站起身。 仓库里更是触目惊心,堆积如山的成衣用麻袋装著。 款式確实老旧不堪,顏色暗淡,面料也普通,最下面的还散发著淡淡的霉味。 张厂长搓著手,脸上满是窘迫:“地方是破旧了些,机器也老了,但这些工人跟了我许多年,手上功夫是扎实的。” 林姣没有说话,她仔细地查看那些积压的成衣,摸了摸面料。 又观察了厂房的布局和那些沉默而茫然的工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排缝纫机上,心中开始盘算。 这里,破败是破败,但骨架还在。 工人是现成的熟练工,机器虽然老旧,但维护一下,做初步的生產应该够用。 林姣看完这些心中有了计较,转过身看向了张厂长。 “你这边厂房、库存和机器设备这些我都看过了,你现在的债务具体都有哪些,总共多少?如果整体转让,开价多少?” 张厂长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如此直接。 而且明显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並非隨口问问。 “转让费我可以不要,包含了厂房租金和设备,都可以免费转出去,但是我有要求……包含我的债务一起接手。” 这完全就是相当於白送,傅岐景一听到,下意识想开口,却被林姣一个眼神制止。 林姣继续问道:“债务呢?” “除了布料款,是否还有其他欠款?工人欠薪多少?” 林姣指了指仓库里的成衣,“这些库存的成衣,在我看来几乎是负资產,还占据了仓库空间,需要处理掉。还有,这厂房的租赁合同是否清晰?有没有歷史遗留问题?” 她每问一句,张厂长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抹了一把脸说了个数字。 这个数字一出,傅岐景顿时一个大转身。 “走走走,这不是转让,这是在找冤大头。” 债务四十万。 债务竟达四十万。这厂子连皮带骨卖了也不值此数。 林姣听完这个债务,內心也是十分可惜。 “张厂长,我也是诚心想盘下这间厂房的,但是您这个情况……”林姣摇摇头,“恕我直言,没谁能接手,除非您负责理清並带走所有原有债务,我愿意以正常价格接手。” 张厂长找了个位置坐下,沉默了。 林姣可惜地看了眼这间她极为心动的厂房,只能朝著对方告辞。 两人刚转身离开那间破旧的厂房,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略带焦急的女声: “林小姐!傅先生!请留步!” 两人回头,只见刚才厂房里一个一直默默干活、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女工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张厂长请你们回去,他说……有话想再跟你们谈谈。” 傅岐景和林姣对视一眼,最终决定回去看看。 “去看看。”林姣当机立断。 回到厂房,只见那张厂长不再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蹲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他嘴里叼著一根廉价香菸,烟雾繚绕中,他眉头紧锁,显得格外烦躁和挣扎。 看到他们去而復返,他猛吸了两口烟,將菸蒂摁灭在地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之前……我没跟你们说实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姣沉静的脸,“这个厂房的地皮是我的,不是普通的几年,是九百九十九年。连带著下面这块地皮,也是我的,如果你们真心想要,厂房、设备、地皮,我打包一起出——六十万!” 九百九十九年的地契?! 她买的那套公寓地契上也不过九十九年而已。 第30章 商定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0章 商定 她有未来的记忆,太清楚香江这块土地,未来地价会飆升到何等骇人听闻的程度。 尤其是这种靠近港口、交通便利的工业用地,更是寸土寸金。 什么机器折旧、款式老旧、库存积压。 在“999年地契”这几个字面前,统统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瑕疵。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略显破败的厂房时,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製衣作坊,其核心价值瞬间转移到了脚下这块土地之上。 內心波涛汹涌,但林姣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带著质疑。 “张厂长,999年的地契確实诱人,但六十万的价格,恕我直言,这远超市场行情,恐怕有些虚高了。” 林姣不等张厂长反驳,便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语速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据我所知,观塘这边虽属新兴工业区,但目前工业用地市价,按最高线算,每平方英尺也不过三十五港幣左右。” 林姣指了指周围的场地,“您这厂房连带空地,总面积大约一千平米,折算下来约10,764平方英尺。单论地价,市值大约在37.7万港幣。” 她顿了顿,观察著张厂长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考虑到999年地契带来的长期稳定性,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溢价,地价部分撑死也就39万左右。” “再加上您的厂房和这些二手机器设备的折旧价,以及顶手费,打包价五十万已经是非常公道的价格了。您开口六十万,实在有些虚高。” 这番精准的数据分析和市场判断,不仅让张厂长愣住了,更是让一旁的傅岐景看得瞠目结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姣,精明、犀利、对数字和行情极其敏感。 与在他面前那个柔弱、需要保护的表妹判若两人。 张厂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戳破了牛皮,有些恼羞成怒:“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我这位置,我这地契……” “位置確实不错,地契也珍贵。” 林姣適时打断他,语气放缓,带著一丝理解和为您考虑的意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张厂长,想必你也清楚,你这个厂子不大不小,大厂看不上这点位置,他们一般都自己圈地建厂,小厂又拿不出你想要的价格,拖得时间越久,你欠的款也只会利滚利越滚越多,那到时候就算卖了地也堵不上你的窟窿。” “而且,市场行情摆在这里,我给您开的价格都是行情顶价。您急著出手,我们诚心想要,何不开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更实际的价格呢?如果价格合適,我们可以考虑一次性付款,也让您能儘快拿到资金,解决您的麻烦,不是吗?”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他急於脱手的处境,又拋出了一次性付款的诱饵。 张厂长的怒火被这一次性付款给压下去了一些。 他脸色变幻,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气势不凡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不吭声但明显是富家子弟的傅岐景,知道自己遇到了懂行的,漫天要价是行不通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道:“五十五万!这是底线了!这些机器、库存我都白送,但必须一次性付清!” 林姣心中快速盘算。 她给出的地价估值已经很有诚意,关键在於如何进一步压缩整体价格,同时確保交易顺利。 五十五万这个价格,仍有空间。 她没立刻答应,而是微微蹙眉,將目光投向厂房本身。 “张厂长,价格先放一放。我刚仔细看过,您这厂房是早期预製板结构,楼龄不小了吧?屋顶防水、內部电路管线,恐怕都需要全面检修甚至更换,这些隱性成本和翻新投入,会大幅增加我们接手后的实际支出。” 她顿了顿,看到对方脸色微变,继续平静道:“还有,您给我的估价中库房中积压的货物估计也高估了不少,实际您也知道,这些只能卖给那些布贩子,连回本都不一定。” 张厂长气势弱了下去,脸上闪过尷尬。 林姣见火候已到,语气缓和却坚定。 “张厂长,我理解您的难处,也认可这块地和厂房本身的价值。但做生意,帐要算在明处。综合考虑地价、设备残值、这些必须承担的翻新成本这些……” 她再次轻轻扫了一眼那些库存,“五十二万,一次性付清,我们明天就能过户,解决你的债务危机,让您明晚睡个好觉。” 她紧接著拋出关键条件:“同时,需要您以原厂长身份协助平稳过渡,尤其是向工人们说明情况,稳定人心。只要留下,欠薪结清,未来待遇我们也会妥善安排。” 她这个条件,既在价格上做了最后的努力,又巧妙地解决了收购后最棘手的人力衔接和稳定问题,避免了工人因为换老板和欠薪而流失。 张厂长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句句切中要害、连后续人工问题都考虑到的女孩,眼神复杂极了。 张厂长脸上的挣扎持续了更久。 他看看破旧的厂房,看看眼前精明得不似寻常富家女的林姣,又想到外面那些眼巴巴等著发薪的老伙计,最终,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林小姐,您是个明白人,帐算得比我还清楚。” 他苦笑一声,带著认命般的释然,“就按您说的办吧。五十二万,一次性。工人的事……我会尽力。” “成交。”林姣伸出手,脸上露出收购以来的第一个清晰笑容。 敲定收购意向后,与张厂长商量好第二天上午来厂里签约后才离开。 返程路上,车厢內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傅岐景异常沉默,双手紧握方向盘。 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道路,眉头微锁,不知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跳脱和多话。 林姣靠在副驾驶座上,余光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她知道,今天自己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精明、算计。 与傅岐景记忆中那个需要他保护、柔弱无助的表妹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割裂。 让他一时难以消化,甚至可能產生了怀疑和疏离感。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傅岐景虽然商业能力有限,性格单纯好骗,但他傅家三少的身份是一张极好的护身符。 有他在身边,许多事情会顺利得多,也能帮她抵挡不少明枪暗箭。 最重要的是,他是她目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唯一一张牌。 无论如何,现在绝不能让他这个人形保鏢兼通行证心生退意。 回到公寓,傅岐景依旧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冰箱拿了瓶水,靠在流理台上,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姣。 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姣姣,你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那些数据,那些什么成本,溢价……你什么时候懂这些的?” 好在林姣心中早有预案。 第31章 来人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来人 林姣迎著傅岐景的目光,脸上是毫无闪躲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坦然的自嘲:“表哥觉得我像变了个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车水马龙,声音低落。 “在老家时,家里也有几间铺面。我母亲走得早,父亲忙於外务,帐目琐事有时便落在我肩上。看多了进出数字、人情往来,这些东西,大概就像学走路学说话,一旦会了,就忘不掉。” 她转过身,目光坦然,“这些本事,在安稳日子里或许用不上,甚至显得多余。可到了香江,想靠自己立住脚,它们就成了求生的本能。就像……就像人落水了,总会拼命划水,哪怕姿势不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將她的“精明”归於过往经歷和现实所迫,而非某种令人不安的天生城府。 见傅岐景神色稍缓,但疑虑未消。 林姣看在眼里,心中瞭然。她走近两步,不再解释能力,而是直指他此刻最核心的情绪。 落差感。 “表哥,”她声音放轻了些,带著一丝困惑,“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有点陌生,甚至,让你觉得之前那个需要你帮忙、听你主意的表妹,好像不见了?” 傅岐景被说中心事,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林姣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著他,问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那我们之前能聊到一起,你愿意相信我、帮我,是因为我『需要』你保护,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能理解你想做的事,甚至,在某些方面,我们能一起往前闯?” 她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著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傅岐景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內心。 他当初被林姣吸引,不正是因为她不仅有主见,还能接住他的想法,甚至提供他未曾想到的角度吗?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唯唯诺诺的附庸,家里和社交场上难道还少吗? 见傅岐景陷入沉思,林姣適时放柔了语气,却字字清晰:“表哥,朋友也好,伙亲人也罢,最难得的不是谁强谁弱,而是能看见对方的长处,哪怕这长处和自己不一样,甚至……比自己强。能互补,能一起往前走,路才走得远,不是吗?” 这番话,没有指责,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一种更成熟、也更牢固的联结方式。 傅岐景愣了片刻,脸上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混合著些许惭愧。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容重新变得爽朗,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咱们是搭档,是战友!你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刚才……是我不够大气!” “表哥千万不要这么说,你是个极好的人,热心肠,重情义,没有人再比你更好了。” 林姣展顏一笑,適时递上台阶,“接下来的手续和具体改造,恐怕还得费不少神,到时候可少不了要表哥你帮忙镇场子、跑关係呢。” 看傅岐景立刻拍胸脯保证。 危机暂时解除。 但是她却並没有放鬆。 诚然如她所说,朋友要一起进步才能长久,但她的这位表哥天赋点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有点到商业上。 无论她怎样旁敲侧击,刻意引导,最后都无功而返。 既然无法將他塑造成旗鼓相当的伙伴,那不如换个思路,让他习惯並依赖她的不同。 唯有他习惯了她的强,甚至依赖於她的强。 他们之间这种因观念转变和对比而產生的失衡,才能寻找到新的稳固的共存模式。 否则,待他意识到自己永远难以在商场上证明自己,难保不会心灰意冷,折返傅家。 二人略歇息閒话一阵,等到饭点,傅岐景望著厨房,面有愁色:“表妹,今日吃什么?” 林姣揉了揉额头,也有些头疼。 养伤期间她在报上登过招佣启事,也见过几人。 不是不够洁净,便是看她年轻总爱替她拿主意,试了几日,只得结了工钱请走。 之后连日在外奔波,三餐多在饭店將就。 至於自己下厨……只能说二人皆非此道中人。 “今日还是去兴家饭店?用过饭便去律师行。” 傅岐景苦著脸应了。 吃惯了家中厨子的手艺,连日在外用饭,著实有些腻烦。 兴家饭店。 正值饭点,大堂內人声喧沸,饭菜香气氤氳。 傅岐景熟门熟路欲寻侍应要个厢座,却被告知早已订满,只得在偏静处寻了个位子招呼林姣坐下。 “照旧罢。” 傅岐景有些意兴阑珊,拎起桌上的茶壶,用滚水仔细烫过两人碗筷,这几日几乎將此当成了饭堂,实在提不起食慾。 林姣心不在焉地翻著自己记录的小笔记,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隱隱的不安。 就在他们点的菜刚上齐时,饭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女人带著哭腔的恳求和服务员不耐烦的驱赶声。 “老板,求求您了,给口饭吃吧,我什么都能做,洗碗、扫地……我孩子还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声音…… 林姣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衣衫襤褸、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她手里紧紧拉著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烦躁的小女孩。 女人虽然落魄,但那两张脸……林姣绝不会认错! 是徐妈和徐静知!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弄成这副样子? 按照记忆里时间线,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內地吗? 林姣心头剧震,下意识就想低头避开。 她可不想和这个重生女主有任何交集,尤其是在这么特殊的阶段。 然而,徐静知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大堂,並且在林姣低头的瞬间,精准地定格在了她身上。 徐静知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著是浓烈的怨毒和愤怒! 她死死盯著林姣,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她明明都重生了,拥有了先知的能力,她明明都很幸运的,可是遇上林姣后一切都变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该死的人能安然坐在这里,衣著光鲜,气色红润? 而自己却要带著没用的妈,像个乞丐一样苦苦挣扎? 不!她绝不允许! 林姣心道不好,立刻对身边的傅岐景低声道:“表哥,我好像看到个熟人,过去说两句话。你……能不能帮我去隔壁街那家陈记买份杏仁茶?我突然很想喝。” 傅岐景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神色一动,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你等著。” 他起身离开了座位。 几乎是傅岐景刚走出饭店大门,徐静知终於趁服务员在阻拦徐妈,从几人的腿间挤过去,疾步衝到了林姣跟前。 “林姣!果然是你!” 她刻意放大了音量,確保周围每一桌都能听清。 这张脸她死也忘不了! 那是一张哪怕死去多时也依旧明媚夺目的脸,她上辈子亲眼看著被埋进林家花园中的林姣。 那个本该重病缠身、悄无声息死在老宅的林姣。 而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林姣的错位才导致的。 上辈子她也和母亲也去了林家,不过她们在家耽搁了太久,到的时候林姣早已死去多时。 林家不知道被什么人搜刮一空,几乎什么东西都不剩了,她和母亲也只能拿了些破碟子烂碗回家。 后来,她曾看到一个新闻报导。 第32章 往事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2章 往事 林家旧屋被一个暴发户买走,从房间里的夹层中找到了多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为此还和林家的后人打官司爭夺財產归属权,这件事足足在网上掛了好几天热搜。 因为林家也算是与她们家有些关係,她格外关注这件事的进展。 没想到因为这个热搜翻出来了更多的往事。 有人在评论区爆出来,他父亲在多年前林家逃走的那个晚上,曾看到邻居从林家带走了一个包袱。 后来这个邻居在改革开放后突然一下子就暴富了。 这家人的儿子在赌桌上赌疯了的时候曾放大话,说他们家有的是钱。 前不久拍卖会上的一只玉鐲就是他们家的,价值两千万,这炫耀这只玉鐲最后一位主人曾是一位红顏薄命的美人。 这事被人扒出来后,这个玉鐲的细节也被人放了出来,上面有个小印记被林家后人证实也是林家的旧物。 当时穷苦潦倒的她终於意识到迟去一步的她究竟损失了什么好东西。 这辈子她提前去了,她本该得到林姣手腕上那个在后世拍卖会上价值过千万的玉鐲。 可是林姣消失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林家与白家的百万家財,连林家的其他隱藏宝物都没有了。 她怀疑林姣是不是也是重生的,思来想去,她透露了几个“先知”秘密取得信任,说服林父放弃伦敦直抵香江,发誓要找到林姣拿回家財。 想到这里,徐静知越发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林姣。 尖锐的童音划破了饭店的喧闹,“我终於找到你了?!你把钱都藏到哪里去了?!” 周围食客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爭执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你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卷跑了!林叔叔被你气得吐了血,一病不起。沈姨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才凑够路费,我们一路顛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到香江,现在只能挤在臭气熏天的棚户区你还有脸在这里吃饭?!” 林姣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一块水晶虾仁,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绪瞿和沈素月也来了香江? 还住在棚户区? 这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徐静知的指责在她听来更是拙劣可笑。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真的假的?看著挺漂亮的小姑娘,心这么狠?” “连自己爹都不管了?” “那小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姣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她终於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徐静知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稚嫩脸庞,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小妹妹,”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要对著陌生人胡说八道吗?还是说,棚户区太吵,让你產生了癔症,隨便认人做亲戚?” 林姣语气一顿,语气嫌恶,“而且……我们家从来没有你这么丑的基因,別来碍眼。” 隨即,她越过徐静知,看向匆匆赶来还略有迟疑的服务员,眉头微蹙,语气已带上一丝不耐:“需要我请你们经理过来,看著你们处理一个疯子吗?” 这番姿態,居高临下,漠然至极,仿佛徐静知连让她费神爭论的资格都没有。 对比徐静知的歇斯底里,高下立判。 不少围观者被林姣的气势所慑,觉得或许真是这小孩无理取闹。 服务员连忙上前道歉,试图拉走徐静知。 徐静知岂会甘心? 自码头与疑似林姣的人失之交臂,她就厄运连连。 决定来香江之后情况略有好转,她还有两次小收穫,捡了点小钱什么的,后来却开始频繁倒霉。 她早已將林姣视为必须剷除的障碍和她这辈子能不能逆袭的关键。 她不能放过她! 她重生的机会,不能因为林姣就毁了。 想到这里,徐静拼命挣扎,声音尖利:“林姣!你別装!那是你亲生父亲!他快病死了!你把钱拿出来救命啊!你怎么这么狠毒!” 服务员面对一个哭喊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拉扯间动作也迟疑了。 林姣身处舆论的中心,面色冰冷。 林姣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閒適地为自己倒了杯茶。 隨后,她微微转向赶来的饭店经理,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 “兴家饭店,也算得上是香江有头有脸的食府。”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若是连客人最基本的清净体面都护不住,任凭不知所谓的狂悖之徒在这里搅扰生事……” 她略微停顿,目光在经理冷汗微沁的额角上一扫而过,语气里的寒意陡然加重:“那贵店这块金字招牌,和我们这些还讲究点脸面的客人,恐怕都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经理一个劲儿地在一旁赔礼。 徐静知看著林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想起自己前世今生的憋屈,被这彻底的无视激得彻底失控。 “你装什么清高!” 她猛地挣脱,不管不顾地朝著林姣的桌子衝去,伸手就想掀翻,“我叫你吃!我叫你享受!” 场面瞬间混乱! 服务员惊呼著上前阻拦,周围的食客也发出惊叫。 林姣在徐静知衝过来的瞬间,敏捷地向后撤了一步,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了摇晃的桌沿,避免了碗碟翻倒的狼狈。 她甚至还有空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皱的衣袖。 看著被服务员死死架住、仍在踢打叫骂的徐静知,林姣眼中终於清晰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疯子。”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的音节,带著十足的厌恶。 这两个字听得徐静知一个激灵。 她看著林姣那冰冷而带著杀意的眼神,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这眼神和话语,让疯狂中的徐静知都感到一阵寒意。 周围的议论声仍未平息。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那小孩眼神有点嚇人……” “谁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姣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在她身上,直接对不断鞠躬道歉的经理道:“麻烦清理乾净。” 经理满头大汗,一边指挥人赶紧將骂不绝口的徐静知和她那茫然无措的母亲拖出去,一边忙不迭地为林姣更换到最安静的包厢,重新置办一桌酒菜,极尽赔礼。 傅岐景提著杏仁茶回来时,只看到门口一点混乱的尾声和恢復平静的大堂。 “怎么了?刚才好像挺吵?”他疑惑地问。 林姣接过杏仁茶,神色已经恢復如常,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没什么,一个认错人胡闹的小孩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抿了一口温热的茶,“快吃吧,菜要凉了,我们待会儿还要去律所。” 第33章 寻人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寻人 从兴家饭店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姣坐进车里,下意识地朝窗外瞥了一眼,心头猛地一沉。 街对面,徐静知並未离去。 她和徐妈就那样站在墙角阴影里,一双过於早熟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她乘坐的这辆车上。 看她坐上车已经朝这边跑来。 “表哥,快走吧,律所那边快到时间了。” 傅岐景“哦”了一声,傅岐景不经意地看了眼后车窗,启动了车子。 “那不就是饭店里闹事的小孩吗?她怎么还跟著?” 傅岐景疑惑地皱眉,一边打方向盘驶入车道,一边忍不住问道,“后面追的那两人你认识吗?你之前说的那两人熟人是不是就是他们?” 林姣知道瞒不过,傅岐景虽然在某些方面迟钝,但並非毫无所觉。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適时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算不上认识。” 她斟酌著用词,语气带著几分厌烦,“那女人……以前可能在我家帮过忙,后来走了。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打听到我也来了香江,就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非藉口我父亲在香江,还找我要钱。” 说到这里,林姣冷笑一声:“我父亲早就带走了家里全部的家產,这个时候说不定带著小老婆在国外瀟洒呢,哪用得著我这点小钱。” “刚才在饭店你走了可能没看到,非要掀咱们桌子,经理才换了包厢,简直不可理喻。” 她刻意模糊了徐静知重生和知晓林家財產的关键,將矛盾简化为“前佣人无理取闹索要钱財”。 “咱们这几天招聘阿姨也得格外注意,人品一定要过关。这个世界上坏人还是不少的,有的人就爱把手伸进別人兜里。” 林姣嘆了口气,看向傅岐景,眼神带著些许提醒。 “表哥,下次如果你单独碰到她们,无论她们说什么,都別信,更別理会,直接走开就好。她们为了要钱,什么谎都编得出来,说不定还污衊我心狠,不管父亲死活,拿走了林家的財產什么的。” 傅岐景一听,果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原来是这种泼皮无赖!放心,表妹,我下次见到她们肯定绕道走!” 他本来就对那对母女没什么好印象,此刻更是將她们归类於需要警惕的麻烦人物。 林姣微微頷首,心底稍安。 她必须儘快想办法,把这个不定时炸弹弄走,无论是送回內地,还是……让她在香江彻底消失。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栋颇为气派的英式建筑前。 林姣压下心绪,和傅岐景一同下了车。 然而,她刚站稳,就听到身旁的傅岐景发出一声极不愉快的冷哼。 “怎么了,表哥?” 傅岐景抬了抬下巴,脸色难看地指向不远处一栋更为宏伟摩登的大楼。 “喏,看到没?傅氏集团。这律所可真会挑地方!” 林姣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醒目的傅氏標识。 她这才明白傅岐景为何突然情绪不佳,这律所竟就在他家的眼皮子底下。 两人很快在律所办完了事情走了出来。 傅岐景伸了个懒腰,连日奔波终於搞定一件大事,他心情放鬆了不少。 “表妹,接下来去哪儿?回公寓还是再去逛逛別的地方?” 林姣看了看时间,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表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晚点自己回去。” 傅岐景一愣:“急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一点私事,我能处理。” 傅岐景有些疑惑,但见林姣没有多说的意思,也没强求,只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公寓打电话,我应该会在。” 看著傅岐景的车子匯入车流,林姣脸上的轻鬆神色敛去。 她抬手拦下一辆的士,报出了一个位於码头附近、鱼龙混杂的街市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从略显荒凉的工业区,逐渐过渡到烟火气浓郁的旧式唐楼。 最终计程车在嘈杂的街市口停下。 林姣付钱下车,將手提包握紧,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约莫一个小时后,一艘破旧的轮渡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林姣独自坐在船舱角落,已然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面容,身上是宽大不显身材的黑色衣裤,性別模糊。 她安静地望著对岸的景致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得稀疏、低矮,环境也越来越差。 轮渡靠岸,她隨著稀疏的人流走下跳板。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七拐八绕,避开人群,最终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这里,是曾小强的家。 那个为她送上第一笔港幣的冤大头。 门上掛著锁,林姣根据记忆,找到门前石板下的钥匙打开了院门。 家里空无一人,不知道曾小强什么时候回来。 林姣打算等到最后一班轮渡出发前离开,今天等不到就后天一早再来一趟。 —— 忙活了大半天的曾小强骂骂咧咧地往家里走,脸上带著淤青,衣服也扯破了几处,显然刚经歷过一番战斗且不太顺利。 “妈的,穷鬼还想跑!下次別让老子再碰到……”他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著。 到了家门口,发现门锁空掛著,也没怀疑什么,只当是自己走的时候忘记锁了。 他家穷的耗子进去都打滑,出门锁门也只是习惯了而已。 一脚踢开门,进厨房喝了一瓢水,又骂骂咧咧地进了正房。 一抬头,正好对上堂屋里林姣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曾小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咒骂声戛然而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转身就想往外跑。 “我要是你就乖乖回来。” 这话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是成功让曾小强退却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这熟悉的声音,成功让曾小强想起上次被这大陆妹收拾的惨状,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养好伤。 “看来曾哥生意不太顺啊?”林姣语气淡淡,越过他,用下巴指了指房门,閒適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曾小强喉咙发乾,嘴唇哆嗦著,想跑又不敢,最终只能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您、您怎么来了?”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第34章 泄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4章 泄密 这煞星怎么又找上门了! 林姣没理会他的恐惧,开门见山:“找你办件事。” 她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信封,推到破旧的木桌上。 “三个大人,三个小孩……”林姣將林绪瞿和徐静知几人的信息一一说明,“应该是近期从內地偷渡过来的,现在大概率藏在棚户区。找到他们確切的位置,然后……” 曾小强瞬间一个激灵,脖子猛地往后一缩,像是怕被溅到血,声音都变了调:“做……做掉?!” 他飞快地摇头摆手,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甩出去。 “不行不行!大小姐,我就是个跑腿混饭吃的,过海带带货、递递消息还行,杀人放火这种要掉脑袋的买卖,我……我真不敢沾!求您高抬贵手!” 林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曾小强,脸上竟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眼神里带著点打量和一丝……遗憾? “做掉?”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在品味著什么新奇的说法。 “你真不接?价钱可以商量。三万?” 她观察著曾小强的反应,对方脸白得像纸,头摇得更凶。 “五万?”她继续加码,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商品的价格。 曾小强已经嚇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嘴唇哆嗦著,除了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姣轻轻“嘖”了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有趣的尝试,那点笑意也敛去了,恢復了一贯的冷淡。 “五万也不肯?真是可惜了……” 她这声嘆息很轻,却让曾小强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落在曾小强惨白的脸上,回到了最初的话题,语气却比刚才更平缓,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 “既然不想做掉他们,那就想办法让巡查队把他们几人一起遣返內地。做得乾净点。” 曾小强一听,不杀人了,反而是给他生意做,先是鬆了口气。 可一听具体內容,眉头又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顾虑。 他搓著手,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什么……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或者找更……更稳妥的人?” 他偷瞄著林姣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动怒,才壮著胆子继续解释: “我、我就是个小角色,混口饭吃。您这么厉害,您要找的这些人……万一也是什么厉害人物,或者背后有什么麻烦……我这条小命可经不起折腾啊!这……这钱我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他话里话外,透著一股不想掺和危险里的怂怯。 林姣看著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没有生气,反而讽刺地笑了一声。 “你觉得,如果他们是厉害人物,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臭气熏天的棚户区,连身份都不敢露吗?” 她不等曾小强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只是几个在內地犯了事、走投无路逃过来的丧家之犬,身上可能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让你去办,是因为你熟悉这里的门道,动静小,不容易引起他们警觉。至於危险……你可是正义使者,举报偷渡者,这算什么危险,分明是做好人好事。” 林姣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信封,发出篤篤的轻响:“对他们来说,被巡查队抓住遣返,或许比留在香江饿死、或者被真正的仇家找到,要安全得多。我这是在帮他们。” 她將“帮”字咬得意味深长,隨即语气一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不过,你確定要拒绝我这个『老主顾』吗?毕竟,我们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很看好你的,曾哥~” 这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曾小强瞬间想起了上次被收拾的恐惧,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拒绝她? 谁知道这煞星会不会立刻翻脸? 与此同时,林姣將信封又往前推了半寸:“这里面是一千港幣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你一千。两千块,买你跑跑腿、递个消息,这钱……赚得不轻鬆吗?” 两千港幣! 曾小强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犹豫立刻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今天辛苦一趟差点把命搭上也就赚个百十来块,这女人一出手就是两千。 什么危险,什么胆怯,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狗屁! 他一把抓过信封,感受到里面钞票的厚度,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证。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这一块就没有我曾小强打听不到的人!十天,不,七天!七天內我一定把这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很好。” 林姣站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我等你的消息。” 曾小强看人要走,忙问:“那我去哪里联繫你呢?” 林姣摆摆手,“事成后,我自然会知道,下次见面会把尾款给你。” 她转身离开,留下曾小强在昏暗的屋子里,捧著那一千港幣,激动得满脸红光,已经开始盘算著拿到尾款后要去哪里瀟洒了。 --- 另一边,已经跟林姣连轴转了大半个月的傅岐景难得清閒,约了几个平日里玩得不错的富家子弟去私人俱乐部打网球。 运动过后几人坐在休息区喝著冰饮閒聊。 傅岐景心情舒畅,忍不住就想分享最近的成就。 “我跟你们说,我和我表妹搞的那个工厂,马上就要签合同了!” 他灌了一口汽水,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明天就去签约!以后哥几个家里要是做服装生意,可得照顾照顾兄弟我的生意啊!” 他这话带著玩笑的成分,主要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自力更生的成果。 在场的几个朋友也都嘻嘻哈哈地应和著,说著“傅三少厉害啊”、“肯定捧场”之类的话。 唯独坐在角落的钱宗耀,抽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想起上次在赛马会,傅岐景身边那个叫林姣的表妹。 就是因为她坏了自己的事,害他这些日子跟这些人陪笑脸还没机会再成事。 赌场那边催的越来越紧,刚偷偷卖了老爹的一只表,结果还不够利息。 而且因为那次赌马,那些人没少在背后笑话他。 说什么他没財运!作为一个生意人,谁受得了这种说法。 可是这些人都是背后议论,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他钱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 傅三少跟家里闹掰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谁都知道傅三少在外不过是玩过家家,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去傅家。 没想到,这俩人还真折腾出点动静来了? 收购服装厂? 钱宗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狠狠吸了一口烟。 —— 另外一边的林姣顺利將事情办完,心里终於舒服了一点。 晚上回家又抽空学著画设计图,她有些绘画功底,单画样式倒是容易上手,一晚上就画了十来个草图。 周一一早,两人信心满满,直奔那家位於观塘的製衣厂,计划与张厂长一同去办理过户。 只要这过户手续一办,钱一付,这个厂子就是他们的了。 然而,到了厂门口,却发现铁门紧闭,半点不见张厂长的影子。 “咦?这张厂长不会是睡过头了吧?”傅岐景看了看手錶,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林姣却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她没说什么,和傅岐景一起在门口等候。 第35章 毁约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毁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厂门依旧紧闭,不见张厂长的踪影。 十点半,十一点…… 烈日渐渐升高,傅岐景开始不耐烦地踱步,林姣心中的不安感则越来越浓。 直到快十二点,一辆略显破旧的小轿车才姍姍来迟。 张厂长从车上下来,看到等在门口的两人,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歉意,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哎呀呀,傅先生,林小姐,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家里突然有点急事,给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 他连连作揖,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却绝口不提开门进去签约的事,只一味地道歉。 傅岐景看他態度诚恳,刚想说“不碍事”,林姣却已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紧张厂长,直接切入正题。 “张厂长,急事处理完了吗?如果处理完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办过户手续了。” 她刻意强调了“现在”和“过户手续”。 张厂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搓著手,眼神游移,不敢与林姣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个……林小姐,傅先生,实在抱歉……关於这个厂子……我昨晚……唉,我思前想后,琢磨了一宿,还是觉得……这厂子倾注了我半辈子心血,有点捨不得,恐怕……暂时不打算卖了。” “什么?!” 傅岐景一听就炸了,火气噌地冒上来,“张厂长!我们可是白纸黑字谈好的!意向合同都签了!定金你都收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卖了?开什么玩笑!” 张厂长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敢看傅岐景,只一个劲儿地对著林姣弯腰道歉。 “是我的错,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合同是我签的,定金是我收的,我认!定金我原样退还!不,两倍也行!实在是对不住二位,是我出尔反尔,坏了规矩……” 林姣按住快要跳起来的傅岐景,声音冷了下来。 “张厂长,生意场上,诚信二字值千金。你突然反悔,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吧?是我们哪里有得罪之处?还是觉得价格不妥?又或者……” 她语气一顿,眼神异常锐利,“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让你背信弃义?” 张厂长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眼神更加慌乱,却还是嘴硬道:“没、没有……真没人出价……就是……就是我自家的问题,捨不得,不想卖了……” “哦?” 林姣冷笑一声,不再跟他绕弯子。 “既然张厂长不肯说实话,那也好办。正好,我和这一片的华商会李会长,因缘际会也有过几面之缘,还算说得上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请他评评理,看看在这香江地界,签了合同收了定金又单方面毁约,背信弃义,传扬出去,以后还有哪位老板敢放心跟你张厂长打交道?” 傅岐景听到“华商会李会长”时,下意识將目光投向林姣,见她神色篤定,只当是昨日她在外奔波时新结识的人脉。 而这话却狠狠戳中了张厂长的死穴。 他卖厂是为回血解困,並非打算金盆洗手。 若真因此事在圈子里坏了名声,贴上“无信”的標籤,以后在香江商界只怕寸步难行。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再也绷不住了,哭丧著脸。 “林小姐!千万別!我说,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张厂长似乎屈从了,语气吞吞吐吐。 “是……是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个人,找到我家里,说……说愿意出比你们之前谈好的价钱,高整整两成的价钱买我的厂和地,而且……而且是现金交易,当场就拍下了一笔不菲的订金,让我务必毁约。” “高两成?” 傅岐景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不可思议,“谁那么阔气?钱多烧得慌?” 林姣心却沉了下去,追问道:“对方姓甚名谁?现在具体出价多少?如果只是价钱问题,我们未必不能再谈谈。” 张厂长却连连摆手,脸上恐惧之色更浓:“林小姐,傅先生,真不是价钱的问题了。那个人……那个人撂下话了,不管你们之后出到什么价,他永远比你们高两成。他还特意警告我,別打听他是谁,更別想著左右逢源,否则……否则別说这厂子,我在香江就別想再混下去了……我、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儿,我惹不起,真惹不起啊!” 永远高两成?!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商业竞爭范畴,而是赤裸裸的財力碾压、恶意针对,甚至是羞辱! 五十二万的基础上高两成,便是六十二万四千。 暂且不论这个价格本身是否值得,对方摆出“无限跟注”的姿態,分明是要用钱羞辱他们。 她难道要押上全部身家,去跟一个未知的財力雄厚的对手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价格战? 能有如此手笔和底气,又明显衝著他们来的……林姣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昨天来看厂是临时起意,知道详细收购计划的,除了她和傅岐景,便只有经办此事的律所。 可律所有严格的保密协定,不应自毁长城。 那么,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林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身旁愤懣难平的傅岐景身上一扫而过。 张厂长见他们沉默,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林姣手里,正是当初的两万定金,如今变成了四万。 “林小姐,傅先生,这是双倍定金,我退给你们!实在对不住!这厂子……我是真不能卖给你们了!” 说完,他像是怕极了,不顾林姣的阻拦,近乎仓皇地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烈日灼人,尘土在车轮后扬起。 林姣站在空旷的厂门前,手里握著那四万港幣,沉甸甸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而復得的喜悦,只有满腔的怒意和被打断计划的烦躁。 但她迅速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傅岐景,声音低沉,带著清晰的引导意味。 “表哥,你冷静想想。在香江,谁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摸清我们的底细和动向?谁又能如此不差钱,用这种近乎撒钱的方式,只为打我们的脸,坏我们的事?这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是不想让我们在香江做成任何事。” 傅岐景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反驳:“不会的,大哥他就算不同意,也……” 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迟疑了。 理智上,他本能地想为傅岐辞辩解,认为大哥手段虽硬,但不至於如此下作。 可林姣的分析逻辑严密,周围既有能力又有动机如此针对他们的,似乎……也只有那个向来对他掌控欲极强的大哥。 “原来是傅先生!” 林姣適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带著被欺辱的愤懣和不平,“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离了傅家,你什么都做不成!他根本看不起我们自己的能力,觉得我们是在胡闹!为了逼你乖乖认错回去,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傅岐景的痛处和逆鳞。 一股混合著被轻视、被操控、被无情碾压的屈辱感猛地涌了上来,让他脸色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走!”他猛地拉开车门,语气带著赌气和怒火,“去找他!当面问清楚!凭什么这么干!” “不行的,表哥。” 林姣一把按住车门,阻止他衝动行事,“现在衝过去吵一架,厂子能回来吗?除了让他再看一次我们的狼狈和失態,除了坐实他心中我们『不成器』、『易衝动』的印象,我们还能得到什么?除了被他手下的人客气地『请』出来,或者再被他用话羞辱一遍,有任何意义吗?” 傅岐景动作一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林姣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亏已经吃了,闷棍已经挨了。现在要做的不是送上门去让他再羞辱一次,那才是真正的输家。这笔帐记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当务之急,是立刻冷静下来,寻找新的出路和厂房,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一击即溃,更不能让他看我们的笑话!” 她看著傅岐景眼中翻涌的不甘和逐渐被说动的挣扎,补充道,语气带著激励。 “让他以为我们只能无能狂怒,束手无策,那才是正中他下怀。我们要让他看到,就算他使绊子,我们照样能爬起来,找到新路!这才叫爭气!” 傅岐景死死攥著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半晌,终於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喘著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兽,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著憋屈和不服输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林姣是对的。 现在衝去傅氏大楼,除了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被保安“请”出来,或者再被傅岐辞用那种冰冷失望的眼神扫视一遍,没有任何意义。 厂子不会回来,只会让大哥更认定他“离了傅家一事无成”。 “……那你说,”傅岐景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怎么办?” 第36章 报復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报復 “分头行动。” 林姣当机立断,“你通过其他渠道,打听还有没有合適的厂房,避开傅氏可能关注的区域。我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偏僻的地方租厂房。” “好,听你的。” 他喘著粗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找人问问其他地方的厂房。香江这么大,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接连几日的奔波,將傅岐景初始的那股热情与雄心冲刷得所剩无几。 合適的厂房本就难寻,而每当他们表现出意向,或者刚刚开始接触,对方的態度总会莫名其妙地冷淡下来,或者乾脆在临门一脚时变卦。 电话打过去,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支支吾吾地表示“已经另有安排”。 更糟糕的是,他们看得上眼、位置和条件尚可的几处地方,问题层出不穷。 有的產权纠纷复杂,歷史遗留问题一箩筐。 有的周围环境混乱不堪,三教九流匯聚,管理形同虚设,甚至隱约能感觉到有本地地头蛇的势力盘踞其间,令人望而却步。 还有的厂房本身破败得远超预期,翻新成本高到令人咂舌,几乎等於推倒重来。 这天上午,他们再次无功而返,车子驶过长沙湾工业区附近。 傅岐景脸色阴沉地握著方向盘,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突然,他眼神一凝,猛地坐直了身体。 前方不远处,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正打著转向灯,平稳地拐入右方路口。 中间那辆线条流畅的劳斯莱斯,车牌號傅岐景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大哥傅岐辞的座驾。 几天来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傅岐景冷笑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车队后面,保持著谨慎的距离。 林姣坐在副驾驶,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表哥?”她轻声提醒,带著询问。 傅岐景下頜线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走!我们去看看。” 林姣不再多言,目光追隨著车子。 她轻轻抿了抿唇。 说实话,她心里也憋著一口气。 再说了,年轻人,气还是不要憋在心里了。 大不了赔钱咯~ 不过赔钱的前提是傅岐辞能拿出证据。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具规模的造船厂门口。 傅岐辞在一眾下属的簇拥下从中间的劳斯莱斯下车,步履从容地走向厂房入口,很快消失在门內。 前后两辆车的司机以及劳斯莱斯的司机则將车停稳,不约而同地踱步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各自摸出香菸,背对著车队吞云吐雾起来。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厂房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 傅岐景將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厂房外围的拐角处,巧妙地隱入视觉死角。 林姣与傅岐景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迅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条素色的薄纱巾,递了过去,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蒙上脸。” 傅岐景会意,接过纱巾三两下系在脸上,遮住了口鼻。 两人默契地推门下车。 傅岐景目光扫过那三辆车,最终锁定中间那辆劳斯莱斯。 他从墙角捡起几块砖头,全都堆在脚边。 林姣则快速用报纸挡住了后面的车牌。 完成这些后,他们迅速交换了位置,林姣滑进驾驶座,將车掉了个头,车头朝向外面的路口,保持隨时可以衝出去的状態。 傅岐景看了一眼几个司机。 三个人面对面,其中一人正对著路口这边,他要是出去肯定第一时间被发现。 傅岐景背靠在转角的墙上,看好车子停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因为激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臟。 隨即拿起两块砖头大步走出转角,用尽全力將板砖朝著那辆黑色豪车掷去。 板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一声闷响,板砖精准地砸在劳斯莱斯光洁的引擎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远处的三个司机被这声响惊动,愕然回头。 傅岐景毫不停顿,左手早已握住的第二块板砖紧跟著呼啸而出! “哐——!” 这一次,砖头狠狠砸在了车顶后部,发出更大的声响,金属顶棚明显凹陷下去。 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他又转身迅速弯腰又从墙角抓起另外两块砖头。 “啪!” 石砖击中车身的金属部分,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连串的泄愤让傅岐景胸口的鬱结稍散。 目光忽然落在车头那尊熠熠生辉的欢庆女神立標上。 看著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块砖头,再次掂量了一下。 他侧身,瞄准位置,用尽腰腹力量,手臂猛地甩出。 “啪嚓!!” 那砖角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立標的位置。 那精工铸造的金属雕像,应声从基座上断裂,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 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在阳光下滚了几圈,最终静止不动。 “干什么的!住手!!” 三个司机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目眥欲裂,扔掉菸头,从不同方向疯狂衝来。 傅岐景不再停留,转身朝著拐角处的车子处狂奔,利落地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快走!” “站住!別跑!!”司机的怒吼声被轰鸣的引擎声淹没。 车子利箭般驶离现场,迅速消失在工业区的道路尽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人已经逃离了现场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几个身影,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脸对视。 傅岐景扯下蒙面纱巾,突然放声大笑。 而此刻,工业区內,几名惊魂未定的司机,脸色惨白地按响了里面保鏢的对讲机。 “不好了!我这里遭受了袭击,傅、傅先生的车……车被人砸了!你们先保护傅先生从后门撤。” 厂房內,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 傅岐辞正听著厂长的匯报,跟在远处的保鏢几乎是瞬间就將傅岐辞围成一圈。 他微微蹙眉,对厂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侧耳听保鏢的匯报。 “傅先生,刚刚司机匯报说咱们开来的车被砸了,咱们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傅岐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但语气依旧平稳:“什么人?” 保鏢仍旧不敢放鬆,匯报导:“不知道,不过人已经跑了,没追到。” 傅岐辞脸上的表情未变,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极细微地眯了一下。 “知道了。”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待在原地,保护好现场,让阿杰出去看看。” 他对身后一名穿著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保鏢微微頷首。 第37章 再遇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再遇 那名被称为阿杰的保鏢会意,无声地快步向外走去。 而傅岐辞自己,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他未完成的巡视。 他甚至还就刚才那台设备的某个参数,与身旁的厂长多交流了几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接下来的流程,他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完成。 巡视完所有重点区域,召开了原定的员工奖励大会。 会议结束后,他还依照计划,与一眾管理层和部分工人代表在厂区食堂共进了午餐。 举止从容,谈笑自若,丝毫没有受到外面那场风波的影响。 直到午后,一切公务流程走完。 他回到厂长为他在厂区內临时准备的办公室,阿杰才被允许进来做详细匯报。 “傅先生,”阿杰躬身,语气严谨,“现场勘查过了。对方目的性很明確,只针对您的座驾。使用的是路边隨手可得的半截板砖,投掷手法……谈不上专业,但力度很大,应该是泄愤为主。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看著像是临时起意。” 傅岐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临时起意? 泄愤? 目標明確只针对他的车? 而且敢在香江明目张胆干这件事?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瞬间组合,几乎不需要太多推理,一个名字便呼之欲出。 果然就听到阿杰继续面无表情道:“据司机匯报,对方开著车,奔驰。应该只有两个人,砸车的是个年轻男性,蒙著脸。” 说到这里,阿杰难得有些吞吞吐吐,“司机说……嗯,看背影像……像三少爷。” 还以为对方会拉不下脸花別人的钱乖乖回来,没想到这个『表妹』倒是大方,还养著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 不过以傅岐景那一点就炸、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格,忍了这几天才爆发,已经算是有长进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如此不上檯面、如此街头混混式的方式来报復。 他几乎能想像出傅岐景气急败坏捡砖头的样子。 “周秘书。”他吩咐跟在一旁的周秘书。 “估算一下车的维修费用,列个详细的清单,连同维修厂的地址和帐户信息,给三少爷……和他那位『表妹』,送过去。” 他特意在“表妹”二字上略作了停顿。 周秘书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是,傅先生。我马上办。” 他这位弟弟,果然还是没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 不过,那个叫林姣的,这次的事情里,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出谋划策,还是……旁观? 林姣將车子在市区兜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向劳务市场。 將车子停好,一下车就被周围热闹的场景淹没。 他们此刻所处,正是香江最大的劳务市场外围。 刚一下车,喧囂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著汗味、灰尘和廉价香菸的气息,入目皆是攒动的人头和高举的招工牌子。 附近几条街,几乎全是各大纺织、塑胶花、电子厂招聘的摊点,嘈杂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林姣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 她目標明確,带著傅岐景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搭著个简陋的棚子,是几个本地劳务经纪人的据点。 “刘经纪在吗?”林姣走到一个正叼著菸捲、翻看帐本的中年男人面前。 被称作刘经纪的男人在屋子里面,闻言很快就走了出来。 看到是林姣,脸上立刻堆起了熟稔的笑容:“林小姐,傅先生,是你们啊!巧了,真是巧了!” 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压低声音:“你们之前打电话问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刚接到个急单,有位老板急著出手自家的厂子,要价也合適,就在观塘那边,规模跟你们要求的大小差不多。” 林姣和傅岐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被人截胡,这就送上门一个? “具体情况怎么样?”林姣按捺住心头的波动,语气平静地问。 “机器设备都是二手,也能用,就是……唉,听说老板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欠了笔货款,利息滚得厉害,工人也跑了不少。但他急著出手,价格好商量!” 刘经纪搓著手,“你们要是打算看,我这就我通知他过来。” 见林姣点头,对方当即转身就要去打电话,“应该马上就到。你们稍坐,喝杯茶。” 希望重新在傅岐景心中燃起,他忍不住对林姣低声道:“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林姣却比他冷静得多,只是端起那杯劣质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她总觉得,这好运来得有些太过突然。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约莫半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棚口,带著一脸的焦急和憔悴。 林姣看到前几天才让她赚了一笔违约金的张厂长进来,心下一动。 这不会就是卖工厂的人吧? 这可真是太巧了。 张厂长一眼看到棚內的林姣和傅岐景,脚步猛地剎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尷尬、羞愧、还有一丝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岐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拉起林姣就要走。 “真是晦气!”临走还不忘骂了一句。 “林小姐!傅先生!留步!请留步啊!” 张厂长这下急了,也顾不上面子了,一个箭步衝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堆满了討好,“误会,之前都是误会。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林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他:“误会?张厂长,白纸黑字,定金你都爽快地双倍退了,现在又跑来唱哪一出?耍我们很好玩吗?” “不是……真不是耍你们……” 张厂长急得语无伦次,脸上是真实的悔恨与绝望。 “林小姐,傅先生,我……我那是鬼迷心窍!之前是有人找到我,承诺用高价买我的厂,定金都给了一部分……我,我一时贪心就……可我没想到,那人后来就联繫不上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给的那点定金,我全都赔给你了。” 第38章 降价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降价 他捶胸顿足,几乎要哭出来。 “我欠的货款,利滚利,一天一个样。厂里的工人见发不出薪水,也跑得没剩几个了,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啊,那厂子再不出手,我就真的只能去跳海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林姣,姿態放得极低:“林小姐,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地道,我混蛋!我……我这次诚心卖,价格……价格好商量。” “就在原来谈好的基础上,我再降……降点!再降半成!只求你们能接手,救救我!” 傅岐景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又想开口骂人,却被林姣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姣静静地看著张厂长表演,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张厂长,”林姣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很像收破烂的,还是像开善堂的?” 张厂长脸色一白。 “你违约在先,让我们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打乱了所有计划。现在你被人骗了,走投无路了,又想起我们来了?” 林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一句降价就想把事情揭过?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那……那您说……怎么办?”张厂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十分不好对付。 林姣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 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照在她侧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明明是极漂亮的人,但此刻漂亮已经成了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傅岐景看著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表妹特別像他的大哥,冷下脸的时候让人心下生畏。 “四十七万。”良久,林姣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张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最初谈好的价格基础上,降价一成。” 林姣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可以去找律所擬定新合同,今天之內完成过户。如果不同意……” 她顿了顿,留下一个冰冷的尾音:“那就请自便吧,张厂长,我想,香江等著跳海的老板,也不止你一个。” 张厂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降价一成这几乎是割他的肉。 他嘴唇哆嗦著想爭辩,可对上林姣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万念俱灰时,林姣的语气却忽然缓和下来。 “张厂长,”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嘆息,“你厂子的情况,你我心知肚明。有这个实力的买家,早就去买工业大厦了。能一次性付清这笔钱的,除了我,你短时间內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她將傅岐景那杯未动的茶推到他面前,动作从容:“坦白说,我本来打算压价两成。上次出价五十二万,不仅是看中厂房,更是看中你那一批熟练工。可现在……” 她轻轻摇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得从头培养,这都是成本。”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张厂长透心凉。 可紧接著,林姣话锋又是一转: “但我也不愿把人逼上绝路。” 她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带著恰到好处的诚恳,“这个价格,足够你还清欠款,还能留些余钱渡过难关。人生起起落落,谁没有难处?只要卸下这个包袱,以张厂长的能力,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这番话让张厂长內心五味杂陈。 他怔怔地看著林姣,从她眼中看不到丝毫嘲讽,只有真诚和理解。 悔恨、感激、羞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林小姐……我、我真是……”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袖子胡乱擦著脸,“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对不起,对不起……” 傅岐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眼看著张厂长从绝望到感激涕零,不由得对林姣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这哪里是在谈生意,分明是攻心为上。 林姣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张厂长,只是对刘经纪微微頷首:“麻烦找个靠谱的律所,儘快办手续。” 当张厂长红著眼眶在合同上籤下名字时,他紧紧握住林姣的手: “林小姐,以后有用得著我老张的地方,儘管开口!” 他眼中重新燃起的,不仅是感激,更是一个商人被打压后想要证明自己的斗志。 林姣和张厂长、刘经纪及律师一行人赶在工作人员下班前办完了厂房过户手续。 林姣做东,在附近一家尚算体面的茶餐厅简单用了晚饭。 席间张厂长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临別还依依不捨,一个劲儿地承诺明天过去带她熟悉工厂。 回到公寓,夜色已浓,新来的佣人姜姐开了门。 她是个四十岁上下、面容敦厚、手脚利落的妇人,是林姣前几日通过经纪人介绍雇来的,背景乾净,话也不多。 “少爷,小姐,回来了。”姜姐迎上前,接过林姣递过来的手包,“热水都备好了,厨房里温著莲子百合糖水,要现在用些吗?” “谢谢姜姐,我不用。” 说罢,看向跟在后面的傅岐景,她这些日子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大小伙子的饭量了,“表哥吃糖水吗?” 傅岐景刚吃完饭,出门走了一段路,回来又感觉有些饿了,摸了摸肚子,“我要一碗,还有其他吃的吗?” 姜姐闻言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林姣看著对方熟门熟路跟著进了餐厅,摇了摇头,直接回了房间洗漱。 傅岐景端著一杯姜姐准备的安神茶,推开书房的门,就见林姣已经坐在了书桌后。 她面前摊开著刚刚过户成功的工厂文件、地契以及一些她不知何时收集来的香江纺织业资料。 “表妹,那个张厂长之前那么耍我们,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吗?而且你还给他开高价,太便宜他了。” 林姣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才抬起眼,看向傅岐景,昏黄的灯光在她眸中流转。 “表哥,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合作伙伴,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世故,“商场上逐利才是常態。十万块对张厂长来说,是他身家的五分之一,这样的诱惑足以让大多数人背弃承诺。” 傅岐景不认同这个观点,他向来最看重诚信,“可是……做生意诚信不是最重要的吗?” 第39章 夜谈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夜谈 她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交叉抵住下頜:“表哥,我们不能以自己的道德水准要求其他人。” 见傅岐景神色微动,她继续道:“至於价格,我有两个考量。”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首先,即便是这个价格我们依然有利可图;其次,没必要为省几万块钱把人逼到绝路。”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会做出什么事?他会不会怀恨在心,暗中使绊子?他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人脉总有一些。若是他散布谣言,说我们趁火打劫,其他供应商会怎么看待我们?香江的圈子不大,消息传得很快。” “再说,烂船还有三斤钉。” 林姣淡淡道,“我今日留的这份人情,远比那几万块值钱。席间你也看到了,他主动提出帮忙。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人脉、渠道、经验,总还剩下一些人。我们现在根基未稳,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傅岐景怔怔地看著她,一时无言。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愤怒和只想报復的想法,在林姣这番剖析下,显得如此幼稚和短视。 “那接下来呢?” 他振作起精神,问道,“厂子都是我们的了,是不是马上就能开工了?” “厂子是我们的了,不错。” 林姣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但张厂长留下的摊子,比我们想像的更烂。熟练工流失严重,仅剩的几个估计也不怎么样。机器虽然不算太旧,但缺乏保养,需要一笔不小的投入进行检修。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片刻,手指点在一份库存清单上:“他积压的那批布料和半成品,款式老旧,质量参差不齐,几乎成了废品。我们接手,不仅要投入资金恢復生產,还要先处理掉这些库存,否则它们只会占据仓库空间,不断贬值。” 她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 “第一,招工。明天就开始,优先录用有经验的熟手,工资可以比市面略高一点,但人品和手艺必须严格把关。” “第二,联繫原材料供应商。我前期调研过几家,稍后就去洽谈。必须儘快打通渠道,价格要谈,质量更要保证。” “第三,”她笔尖顿了顿,在纸上划下一道清晰的痕跡,“我们儘快让工厂转起来。將那批积压的库存变我们的现金流,不然再好的厂房放著也是负担,我们不能一直把自己的钱往里面投入。” 林姣嘆了口气,补充道:“在我们的品牌没有做起来之前,代工就是我们最快的赚钱方式,所以我们在处理完库存后,就要张罗获取订单的事情了。” 傅岐景感到压力骤增,他挠了挠头:“订单……这谈何容易。香江这么多纺织厂,竞爭激烈,我们一个新厂,毫无根基,谁会把订单给我们?” “所以,不能走寻常路。” 林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厂的订单我们暂时抢不到,那就从小单、急单、或者別人不愿意接的麻烦单入手。我后面开始会去跑跑各大贸易行和百货公司的採购部门。另外……” 她沉吟片刻,“表哥,你之前在外面玩的时候,认识的那些朋友里,有没有路子比较活,能接触到南洋或者欧美那些小商会、独立买家的人?哪怕订单量小,利润薄,只要要求不那么严苛,能让我们先开工,积累经验和信誉,就是好的开始。” 傅岐景闻言,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起来,答应明天去联繫一些朋友,先拉拉关係,后面也好开口。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林姣却从文件里抬起头,神情认真地看著他。 “表哥,还有个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她取出一份初步擬定的协议草稿。 “工厂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虽然启动资金是我出的,但后续少不了你的心血。我打算这样分配,你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傅岐景先是一愣,隨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表妹,这绝对不行!” 他语气异常坚决,“买厂子的钱是你带来的,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就是来帮忙的。”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说实话,跟著你跑这跑那,虽然累,还老是帮倒忙,但我这心里头特別踏实。我第一次知道,除了赛马跳舞,原来还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活法,怪不得爸妈他们以前老说我不知人间疾苦。” 他摆摆手,阻止林姣开口:“你別劝我。我不缺钱,就算我大哥以后真不管我,家里还有基金,我爸妈、爷爷奶奶也不会看著我饿死。但你不一样,这厂子就是你的全部了。我就是想陪你一起,把这事情做成!” 林姣看著他。 这段时间,这位曾经只知玩乐的少爷,確实变了。 他陪著她跑遍香江大小角落,在偏远的地方看工厂被人围堵时,他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身后让她先跑; 她给了他一万块零花,结果拿到钱后又一直用来贴补家中的各种日常开销和应酬里,说是不能白白住了房子,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却从没计较过。 她心中动容,语气放缓,但仍坚持道:“表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亲兄弟明算帐,这不是施捨,是你应得的。你投入了时间、精力,甚至承担了风险。这样吧,百分之二十,这是底线。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起来。” “百分之十也不行!”傅岐景难得在她面前如此固执。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要是给我,那我成什么了?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表妹,是因为我想做点正经事,不是为了钱!” 他见林姣还要再说,索性站起身,带著点少爷脾气说道:“这事没得商量!你再提,我就不去联繫我那些朋友了!” 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林姣知道暂时是说不通了。 她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暂时就先这样。” 傅岐景这才重新坐下,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然而,林姣心里却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第40章 收厂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收厂 她这个表哥有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纯朴,她提了股份对方肯定不会要的,但是她不能不提,不提就是给以后埋坑。 股份权可以暂时不给他,但该属於他的那一份,她会单独替他存起来。 等將来厂子真正盈利壮大,或者在他需要的时候,再一併交给他。 她不能让人家帮了忙还什么都落不著。 最重要的是,现在傅家三少爷的名头不能用,但不代表以后不能用,这可得为她省不少麻烦。 “那我们继续说招工和订单的事……” 林姣將话题拉回正轨,仿佛刚才的爭执没有发生过。 翌日清晨,天空泛著鱼肚白,林姣和傅岐景便再次驱车前往位於观塘的工厂。 张厂长早已等在厂门口,见到他们的车,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林小姐,傅先生,你们来了。”他搓著手,语气殷勤。 “张厂长,麻烦你带我们仔细看看。”林姣微微頷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步入正题。 “应该的,应该的。”张厂长连忙在前面引路。 空旷的水泥地上散落著一些废弃的零件和碎布,几排缝纫机安静地停放著,上面蒙著一层薄灰。 空气中还残留著布料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但整体比想像中要整洁一些,显然是张厂长提前粗略打理过。 张厂长陪著林姣,一边走一边介绍著各个区域的功能、设备的状况。 整个工厂三层楼结构,一楼大门口有一个小型的接待区,里面包括一个小的样衣间,方便接待客户。 有个侧门直通后面的后整车间、包装车间和成品仓库。成品仓库所在的位置距离后门比较近,位置宽敞,方便出货。 二楼则是核心的缝纫车间,流水线式的布局,中间是大量的缝纫工位,靠近窗边视线好的地方,则安排了锁边、扣眼和中烫这种工艺特殊工位。 原本三楼则是办公室、版房样衣间、裁剪车间和原材料仓库,整个工厂採用自上而下的生產流程,垂直流水线,减少搬运。 张厂长在介绍厂內情况时態度坦诚,甚至主动指出几处当初为了省钱留下的隱患:“这里电路老化了,得换……那台裁床的刀头该磨了。” 等逛到二楼时,原本六十台电动缝纫机只剩五十台,张厂长訕訕解释:“欠薪没钱给,只好让他们搬机器抵债……” 裁床和熨烫设备倒还齐全。 而厂里原本二三十號人,走的就剩五个人,一个看门的大爷,三个缝纫工,一个看仓库的。 这几个人不是不想走,而是年纪大了,去了招工市场,最后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又確认了下仓库里的库存量,认识了一下剩下的几个人,这个验收才算是结束。 林姣將张厂长请上了三楼的办公区域,询问关於打版师的去向。 打版师是工厂的技术支柱,没有一个好的版师,拿到订单无法精准拆解母版,做出来的成品也没办法通过验收。 再说了,她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一直做仿版,接別人的订单。 张厂长苦笑:“老谢啊……你还是別去找他了,我们这厂里就是从他带人走才开始败的,他把我厂里手艺最好的人都带去了启明製衣厂。” 见林姣蹙眉,他沉思片刻,才补充道:“不过我知道个人选,立德製衣的张明德,他是我们本家的一个亲戚,做了二十年打版,还是立德曾经的合伙人,最近和厂子闹翻了,职位还被徒弟给顶了,去找他的人不少,不过都没成。” 他皱著眉,“这人脾气有点倔,放出话,他这次要找个工资不低於一千的。” 说到这里,张厂长有些一言难尽,“你知道的,这打版师就算再重要,这工资也太高了,七百港幣就顶天了。” “如果真有本事,我倒不是不能请他来。”林姣指尖轻叩桌面,“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家待业,住深水埗福荣街那边。要不……我陪你去趟?” “现在就去。”林姣拿起手提包,雷厉风行。 经过车间时,傅岐景正跟看门大爷嘮嗑。 林姣停下脚步:“表哥,先安排人把车间彻底清扫,把所有缝纫机编號登记。等我回来商量招聘的事。” 半小时后,深水埗一栋旧唐楼里,张师傅隔著铁门打量来人。 这个穿著洋装的小姑娘说要开服装厂,他本要直接关门,却听见她说: “只要手艺好,工资我甚至可以给得更高。” 林姣看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口中立马转换了话题,“不过,我邀请人,不仅仅是为了做仿版,我是要建自己的版房。从基础工装到高端定製,慢慢来。” 老师傅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林姣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来的路上她已经通过张厂长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立德製衣厂早些年是做过自己的设计的,后来发现费力不討好,新出的版没几个月就被人抄的满大街都是,远不如做代工挣钱。 她猜想,这个张师傅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高工资才一直不同意聘请,原来也是想做自己的设计。 “呵,”门后的张师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小姑娘,口气不小。你知道建一个版房要投入多少?高端定製?香江有几个厂子敢碰那个?” “正因敢碰的人少,才有机会,机会不是等来的,是一步步做出来的。” 林姣不退反进,语气篤定,“我盘下张厂长的厂子,不是为了一直做最低端的来料加工。我需要一个能理解布料、懂设计、能把图纸变成完美实物的老师傅坐镇。工价,我可以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每开发出一个被市场认可的新版,单独再给分红。” 她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条件:“而且,版房由您全权负责,我只定方向和目標,不过问具体技术细节。您需要什么设备,列单子,我想办法配齐。” 全权负责、高薪酬、技术分红、设备支持……这几个条件,精准地戳中了一个有追求的老匠人的心坎。 张师傅脸上的讥誚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他重新打量起林姣,似乎在衡量她话语里的诚意和可行性。 沉默在狭窄的楼道里蔓延。 张厂长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第41章 员工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员工 良久,张师傅终於缓缓拉开了防盗门。 “进来谈吧。” 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態度已然鬆动。 …… 与此同时,工厂里,傅岐景的处境却颇为尷尬。 他学著林姣的样子,试图安排工作:“大家动起来,先把车间打扫乾净,机器登记编號!” 看门的福伯“哎呦”一声,扶著腰慢吞吞地去拿扫帚。 仓库的老李应了一声,却转身慢悠悠地去整理角落里那堆早已理过无数次的废旧纸箱。 那三个缝纫女工,桂姨、萍姐和英婶,倒是坐到了缝纫机前,却没开机。 而是凑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傅岐景,低声嘀嘀咕咕,脸上带著探究和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傅生,看您一表人才,以前没在厂子里做过吧?”桂姨率先开口,语气带著熟稔的套近乎。 傅岐景有些彆扭,含糊道:“嗯,第一次。” “哎哟,那就是大老板下来体验生活啦?” 萍姐立刻接话,语气夸张,“您家里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呀?一看您这气质就不一般。” 傅岐景被捧得有点飘忽,又带著点想融入的急切,没多想就露了底:“家里……也就普通生意,没多大。” 顿时,三人看向傅岐景的眼神更加热切,原来是位出来玩票的少爷。 “怪不得呢!我就说傅生您器宇轩昂!” “那您来管这小厂子,岂不是大材小用?” “傅生,这扫地擦机器的活儿哪是您乾的呀,快放下快放下!” 几人七嘴八舌,把傅岐景团团围住,话题彻底歪到了打听他的家世背景、婚姻状况上。 傅岐景被捧得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安排工作,反倒被套去了不少信息。 至於干活? 福伯拿著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地面,老李还在整理他的纸箱。 桂姨她们更是动嘴不动手,光围著傅岐景说话了。 反倒是傅岐景,被她们指挥著: “傅生,这台机器重,您年轻力气大,帮忙推一下?” “傅生,这块抹布脏了,麻烦您去洗洗?” “傅生,编號的油漆来了,您来写,您字好看!” 傅岐景被支使得团团转,满头大汗地推机器、洗抹布、写编號。 而那几位老员工,则大多站在一旁指点江山,或者继续她们的八卦閒聊。 当林姣带著初步说服张师傅的消息,以及在路上买的叉烧饭和饮料回到工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傅岐景脸上沾著油漆,袖子卷到手肘,正费力地试图將一台缝纫机归位,累得气喘吁吁。 而福伯靠在门边打著哈欠,老李在仓库门口踱步。 桂姨三人则坐在一旁的条凳上,一边看著傅岐景干活,一边嗑著瓜子閒聊,好不愜意。 车间的地面只粗略扫了一小块,机器也只登记了寥寥几台。 林姣的脚步在缝纫车间门口顿住,目光扫过全场,將每个人的状態尽收眼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压仿佛一下子降低了。 那嗑瓜子的閒聊声戛然而止。 桂姨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福伯和老李也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闪躲。 傅岐景看到林姣,还毫不自知自己被这几个人捧杀欺负,高兴道:“表妹,你回来了,桂姨她们……” “先吃饭。” 林姣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將给几人买的食物放在门口的桌上,目光再次扫过那五个神色各异的老员工,最后落在傅岐景那张天真的俊脸上。 她这个表哥真的是天真又善良,能被自己骗,也会被別人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午饭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匆匆结束。 几个老员工敏锐地察觉到林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远不像傅岐景那样好糊弄,都识趣地没再多话,默默吃完,等著新老板发话。 林姣带著傅岐景在三楼吃完饭,收拾好餐盒后才回到二楼。 她坐在那张临时充当会议桌的旧木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站著的五个人,最后落在三个缝纫工身上。 “桂姨,萍姐,英婶,”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车间是干活的地方,不是茶话会,更不是打听閒事的地方。” 三人心里一凛,知道上午哄著傅岐景干活八卦的事被老板看在眼里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对视。 “而且,我发工资,是买大家的工作时间,是买大家的手艺和精力。” 林姣目光扫过她们身上还算乾净的衣服,又瞥了一眼傅岐景那身狼狈,“不是买大家来这里聊天、嗑瓜子,更不是买大家把老板当佣人使唤。”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让桂姨几人脸上火辣辣的。 林姣语气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看似宽容的意味:“今天暂时没有生產任务,按理说,你们閒著,我也可以不发工资。” 她话音一顿,看著三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才缓缓接上,“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今天的工资我还是照发。 五个人连对视都没有,连忙点头,“林老板,我们马上干,您吩咐就是。” “现在,你们三位一人负责三分之一,把二三楼车间地面彻底清扫乾净,所有缝纫机台面、机身擦拭一遍,重点是机针和梭床附近的油污。我要看到机器本色。” 她的指令具体、明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找工具。 林姣又看向仓库管理员老李:“李伯,现在去仓库,把所有库存布料、辅料,按品类、顏色、数量、存放位置,列一份详细明细样品给我。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清单。” 老李一听,脸就苦了下来:“林小姐,这……仓库里东西又多又乱,一下午怕是……” “那是你的工作。” 林姣打断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如果觉得无法完成,现在就可以结算工资离开。” 老李被她眼神中的冷意慑住,不敢再多言,喏喏地应了声,小跑著往仓库去了。 “福伯,”林姣转向看门人,“大厅、二楼和三楼的公共区域,楼梯、走廊,全部打扫乾净,不要留卫生死角。” 福伯赶忙点头,拿著扫帚和拖布就去了。 三言两语,五个人都被安排了明確、具体、且有时限的任务,再没有之前磨洋工和八卦的空间。 张厂长说这几个人手艺还是有的,尤其看仓库的老李还能兼任厂里的机器维修,就是有些倚老卖老,让她以后看著用。 林姣这才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傅岐景。 第42章 管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管理 “表哥,你过来,坐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傅岐景闷闷地坐下,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自己之前是被人捧杀了,一股憋闷的火气堵在胸口。 可这又是他自个儿愿意乾的,连生气都不知道该冲谁。 林姣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追隨著车间里开始忙碌的几个人,声音压低,仅他们两人可闻: “看清楚了吗?管理不是称兄道弟,也不是有求必应。”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表哥,你要明白,当一个人足够强大、地位足够稳固时,他偶尔俯身帮忙捡张纸,下面的人会觉得是体恤下情,是没有架子。但当你本身还不够强大、权威尚未树立时,同样的举动,只会被解读为软弱可欺,甚至是没本事只能自己动手。” 她终於转过头,看向傅岐景,语气认真:“我们现在,就是后者。所以,收起你那套与民同苦的想法,先把老板的架子端稳了。规矩立起来,威信树起来,以后你想怎么亲和,才有真正的资本和效果。” 傅岐景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只是想儘快把事情做好,却听林姣继续道: “你需要做的,是明確分工,设定標准,检查结果。” “他们拿工资,是因为能完成你指派的工作,而不是陪你聊天、捧著你。你越和顏悦色,有些人越会得寸进尺跟你討价还价。” 说到这里,林姣目光转向傅岐景,见他额头还沾著一点刚才干活时蹭上的油污。 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地抬手,用手帕轻轻替他擦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埋怨: “再说了,我都捨不得让你干这些粗重活计,他们这些拿著我们工资的人,凭什么借著年纪大就哄你干活?” “你看看你这身衣服,全是油点灰尘,光这身定製衣服的费用,都够雇几十个人干一天活了。” 傅岐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白衬衫,再对比林姣一身整洁,脸上更热了,訥訥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林姣看著他这副样子,深知不能一次性逼得太紧,语气放缓: “以后这个厂可是要交给你来管的,现在只有五个人,若是都管不好,立不起规矩,后面招到五十人、五百人、五千人的时候,更加管不住。到时候底下人阳奉阴违,各种理由完不成订单,延误交货,赔钱的还是我们,坏的是我们的名声。” 她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低沉和现实的沉重:“表哥,我们买下这个厂,加上后续投入,能动用的钱已经不多了。后面招人、买原料、开拓市场,样样都要钱。若是再亏下去,我们可能就真的只能……低头回家,跟你大哥认错了。” 最后这句话算是拿住了傅岐景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著豁出去的决心,又有些赧然:“表妹,你说得对。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估计都看出来我好糊弄了,以后可能……更不听我的。” 林姣见他终於问到了点子上,心知火候已到。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表哥,你要记住,你是这个厂的管理者,是给他们发薪水的人,天生就处於高位。他们按照要求完成你指派的工作,就是本分。” 她顿了顿,要让表哥快速学会拿捏有些老油条,可能会闹出更多笑话,索性给出更具体的建议。 “如果一时还想不通如何灵活拿捏分寸,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少说话,冷著脸』。布置任务时,言简意賅,说清楚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完成、做到什么標准,不解释缘由,不閒聊家常。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事情上,而不是琢磨你这个人『好不好说话』。” 她看著傅岐景若有所思的脸,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回想一下,你大哥他们,平时是怎么跟下属沟通的,哪怕照葫芦画瓢,先学个样子也行。我们两个本就年轻,面相也嫩,若再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就更容易被看轻,更压不住人。” 傅岐景仔细琢磨著这番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模仿大哥那副不苟言笑、指令明確的做派? 这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复杂,至少比让他立刻学会圆滑变通要容易上手。 他转头看向车间。 车间里,桂姨几人虽然动作依旧不算快,但至少都在实实在在地擦拭机器、清扫地面,不敢再交头接耳。 仓库方向传来老李翻找东西的响动,楼上也传来了福伯打扫的声音。 傅岐景看著眼前这对比鲜明的景象,再回想自己上午被当成免费劳力还沾沾自喜的情形,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热。 他挺直了背脊,看向林姣,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表妹,我明白了。我试试看!” —— 安排完厂內事务,林姣立刻联繫了之前看厂区时结识的一位劳务经纪人,提出了招工需求。 熟练车位工十名,普通车位工二十名,中烫三名,大烫两名,拉布工、质检和包装工各两名。 另加两名负责搬运跑腿的年轻杂工。 这是她规划中的起步班底,待运作上轨道后再逐步扩充。 她给出的工价在行业內属於中等偏上。 电话那头的王经纪听完要求,没急著应承,反而问了当下招工的关键。 “林小姐,人手我这边可以帮你物色。但有个紧要问题——你怎么安排食宿?包不包食宿啊?” “目前不包住宿。”林姣回答得清晰。 她来之前仔细打听过行情,知道包食宿对工人吸引力巨大,尤其能拴住人心,方便管理。 但合適的房源在如今的香江实在紧俏,观塘工业区周边稍像样些的唐楼或屋邨单位,要么被大厂早早包下,要么有熟人间固定流转。 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一时半会儿根本插不进手。 王经纪在电话那头“嘖”了一声,像是预料之中,又带著点替她发愁的意味。 “林小姐,我同你讲句实在话。就算你工价开得还算靚,好多工人,尤其是刚从內地过来或者家离得远的,寧愿去那些工价平平但包食宿的厂子。为什么?方便啊!你知现在香江有个地方住有多难?租个板间房都要几十蚊一个月,还要受二房东的气,交通又麻烦。”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包食宿,对他们来讲,省心省钱,等於实际到手的钱多了。你这样,竞爭力真系打折扣喔。而且讲真,包食宿的厂,工人確实听话些,好管理。” 林姣握著听筒,眼眸微眯。 王经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白,不仅是在陈述困难,更是在暗示一条解决路径。 顺便,自然也能从中赚取一笔中介费用。 这正合她意。 她正愁没有可靠的门路解决住宿这个问题呢。 她当即顺著对方的话锋道:“王经纪,不瞒你说,宿舍这事確实是我眼前最大的难题。” “我刚到香江不久,许多事情还不熟悉。我表哥傅岐景倒是热心,但他毕竟是个少爷性子,这些琐碎事务也指望不上他。长辈们也各有各忙,不是在忙活什么码头航运就是建楼拆屋,我也不好总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们。” 她以前跟著白家的掌柜,与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深知这些经纪人的门道。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若没有点能镇住对方的东西,他们转头就能联合房东或旁人做局,让你吃了亏还无处说理。 上次的刘经纪之所以能那么顺利,是因为第一次打交道时就暗示过他们有后台,办得好了以后好处多多,不然张老板的厂子是不可能轮到他们的。 她继续道,语气恳切:“若是王经纪你有可靠的门路,能帮忙物色到几处离工厂近、安全些的唐楼单位作宿舍,那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也省得我去惊动家里长辈了。” “至於价钱价钱方面……” 第43章 宿舍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宿舍 “只要公道合理,环境过得去,我们都可以详谈。事情办得好,以后厂里人员流动、宿舍管理,少不得还要长期麻烦王经纪你。” 王经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对方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这位林小姐年轻归年轻,说话却颇有章法,软中带硬。 他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纯粹的市侩算计收敛了不少,添上了几分谨慎与务实。 “林小姐客气了,既然林小姐信得过,这个忙我肯定要帮到位。” “不过呢,宿舍条件我要同你事先讲明。观塘工业区附近的唐楼,肯定不能同半山、浅水湾那些花园洋房比。多是旧楼,一层隔几间,每间住七八个人是常態,挤一些在所难免。” “但胜在离厂近,工人上下班方便,安全嘛,我介绍的楼宇,看更还是有的,左邻右舍也多是在附近厂里做工的,还算安稳。价钱方面你放心,我肯定按实在行情帮你倾,不会离谱。现在这光景,有个正经地方落脚,对工人来讲已经很难得。” “林小姐要是觉得方向可行,我约个时间,儘快带你去实地看看楼?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好,那就麻烦王经纪儘快安排。”林姣从善如流,语气温和,“看了地方,我们儘快定下来。” 王经纪动作很快,隔天上午便来接林姣。 再次见面,他心底那点最初的惊艷早已被谨慎取代。 这位林小姐容貌气度出眾不假,可几番接触下来,谈吐行事更是章法分明,软硬有度,绝非寻常玩票的富家小姐。 昨天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不是个傻的也明白人家敲打他呢。 车子在观塘密如蛛网的街巷中穿行,停在工业区边缘。 王经纪殷勤引路,语气带著小心:“林小姐,我们先看离得最近的这栋,走过去到厂里最多十分钟,工人上下工方便。” 他介绍著,同时不动声色地留意她的神色。 眼前的景象是典型的旧区唐楼群,楼与楼之间间距极小,抬头望去,两侧墙面斑驳的旧楼仿佛要挤压到一起,只留下狭窄的一线天光。 空中横七竖八拉著晾衣绳,掛满各色衣物。 空气里混杂著油烟、尘土和隱约的海腥味。 王经纪指向其中一栋五层高、门牌模糊的旧楼:“就是这栋九號楼,位置没得说。” 林姣敏锐地注意到,与周围几栋人声隱约、阳台晾晒著衣物的楼宇相比,眼前这栋九號楼显得异常冷清,不少窗户紧闭,缺乏生活气息。 她脚下一停,直接问道:“王经纪,这栋楼怎么好像没什么人住?” 王经纪拿著钥匙,闻言笑容顿了顿,语气故作轻鬆。 “哦,这个啊……前阵子楼里出了点小意外,有几户人家搬走了。所以现在空置的单位多,价钱也特別合適,比周围便宜不少呢。” 林姣不再往前走,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什么意外?说清楚。” 见她不好糊弄,王经纪脸上笑容僵了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著点无奈的坦诚。 “唉,林小姐,实不相瞒……就是这楼里之前住著个在附近厂里上工的单身女工,不知怎么的,在房间里没了。后来……后来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夜里偶尔能听见女人哭。都是些没影的事!房东早就请人来做过法事,彻底清净过了!真的没事!” 他见林姣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连忙补充。 “林小姐,这楼位置是真的好,离你工厂就两条街。而且因为这事,租金比旁边同等条件的起码便宜两成!租下来给工人住,最划算不过了。” 哭声?闹诡传闻? 林姣心下凛然。 她本人並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管理工人,人心和安定是第一位的。 这样的房子,哪怕只是传闻,也足以让住进来的人心里发毛,休息不好,影响工作,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流言。 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她这老板难辞其咎,工厂刚起步的声誉也可能受损。 “不必了。” 林姣当机立断,转身就走,“这房子不合適。麻烦带我去看其他房源。我寧可贵一些,工人住得安稳,才能好好做工。” “林小姐,真不再考虑考虑?” 王经纪紧赶两步,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语气里带著试探性的惋惜。 “这楼位置实在方便,价钱也漂亮,比市价低不少呢。工人嘛,出来挣钱,有个地方落脚就行,未必那么讲究……” 他嘴上这么劝著,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这位林小姐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他自然忌惮。 但干他这行的,有机会总要试试。 万一对方图便宜或者不信邪,答应了呢? 这栋楼因为闹鬼的传闻空置许久,房东压价也狠,若能促成,佣金虽比正常行情薄点,可蚊子腿也是肉。 若她坚持不要,那也无妨,他手里还有其他房源,照样能成交,无非少赚一点。 总之,进退都有余地。 见林姣脚步未停,神色没有半分鬆动,王经纪立刻见风使舵,笑容不变地转换了说辞。 “好好好,林小姐是为工人著想,稳妥第一。怪我,先带了这处。走走,隔两条街还有一栋,虽然旧点,但住户都是本分做工的人家,从没那些閒话,就是租金要按行情来……” 他態度转得自然,毫无被拒绝的尷尬,仿佛刚才极力推荐凶宅的不是他一般。 两人穿过嘈杂的街巷,去看另一处房源。 这次介绍的唐楼环境明显踏实许多,林姣仔细查看后,当场拍板,租下了相邻的六个房间。 她又利落地僱人搬来双层床和必需品,简单布置妥当。 忙完这些回到工厂,已是傍晚。 林姣巡视一圈,拿了库存清单,才在暮色中返回。 坐在车上,她望著窗外灯火,心下稍安。 住宿问题解决,招工便可顺利推进,这钱花得值。 而那个试图推销凶宅的王经纪,她心里也记了一笔,可用,但需警惕。 刚进门,姜姐递过来一个信封,说是傅氏集团的周秘书送过来的,让交给林小姐。 第44章 开业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开业 林姣换好鞋子,直接站在玄关的地方就拆开了信,扫了一眼就直接丟进了垃圾桶。 傅岐辞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让人给她送修车帐单,这摆明了是敲打自己呢。 可是那车又不是她下手砸的,她就是开了个车而已,她有什么错? 再往深说,傅岐辞他就没错吗? 谁让他把车开出来的,放在家里不就没这种无妄之灾了吗? 林姣丝毫没受影响,吃过晚饭和傅岐景又钻进了书房,一人占据一边桌子忙活了起来。 將今天花费单据给了傅岐景,让他先帮忙记帐,同时整理家里的资料。 而林姣则根据不同的布料种类开始在图纸上勾勒不同的设计图。 浅色的布料设计成发圈,深色的布料和牛仔布料之类的则设计成牛仔布包和帆布包。 她打算新招进来的这批人先用这些东西练练手,磨合一下,之后接到订单才好更快的完成。 第二天一早到了工厂,张师傅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已经来了,身边还跟著一个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却有些怯生生的女孩。 女孩紧紧挨著张师傅,不敢抬头看人。 “林老板,这是我孙女,阿云,就是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我要带来的人。” 张师傅解释道,“她……说不了话,但耳朵灵,手也巧,跟我学了几年裁剪打版,给我打个下手绝对没问题。您看……之前答应的……”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姣记得这个条件,她本意是允许张师傅带个助手,方便工作,却没想到对方不会说话。 但看著阿云那紧张得绞著衣角的手指,和那双清澈却带著惶恐的眼睛,她心下一软。 “阿云是吧?” 林姣放缓了声音,“以后就在版房跟著张师傅好好学。” 她转向负责登记的傅岐景,“给阿云登记一下,按学徒工的最高標准开工资。” 张师傅愣住了,隨即脸上涌上感激:“林老板,这……这怎么好意思,说好了不用……” “该给的就得给。” 林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阿云付出了劳动,就该得到报酬。只要她做得好,以后还会加。” 她就算再差钱,一个月一百多的学徒工的钱还是出得起的,还不如给对方卖个好。 阿云虽然不能说话,却听懂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姣,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用力地鞠了一躬。 傅岐景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悟。 表妹这手段,刚柔並济,既立了威,也收了心。 他学著林姣的样子,对张师傅和阿云点了点头,儘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沉稳些:“跟我来登记吧。” 接下来的几天,工厂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劳务经纪人陆续带人过来面试,由林姣和张师傅共同把关。 林姣眼光毒辣,几个问题就能摸清对方的能力和心性。 张师傅则更侧重技术层面,有时甚至会隨手画个简单的版型让应聘者试著上手。 不到五天,厂里的人手都招聘齐了。 开工前一日,傅岐景难得在晚餐时兴致勃勃地提议。 “表妹,咱们厂子总算要开起来了,是不是得办个像样的开业仪式?请些人,热闹热闹,也討个好彩头!” “表哥,你的想法我明白。” 林姣放下汤匙,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过,开业仪式我们简单些就好。放两掛鞭炮,给工人们发个开工红包,图个吉利和实在。” 看傅岐景显然还没放下这个想法,她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些。 “你忘了之前收购厂房时,有人恶意抬价阻挠的事了?我们根基尚浅,若是大张旗鼓,太过惹眼,未必是好事。低调起步,稳扎稳打,先把產品和口碑做起来,比什么都强。” 傅岐景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之前被恶意竞价差点导致收购失败的憋屈,脸上的兴奋淡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树大招风,咱们还是闷声发財要紧。就按你说的办,简单点好。” 虽然难掩失望,但是傅岐景还是接受了林姣的说法。 —— 翌日,姣景製衣厂正式开工。 清晨,厂门口点燃了两掛响亮的鞭炮,碎红铺了一地。 所有新招的工人都领到了一个装著港幣的红色利是封,脸上洋溢著笑容,对这家新厂的认同感和期待也增添了几分。 简单的仪式后,工人们被召集到清理一新的车间。 林姣站在前方,傅岐景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林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几十张或好奇、或忐忑、或带著打量神色的面孔。 这些工人大多经歷了她的亲自面试,短短接触中,已能感受到这位年轻女老板话不多却句句在点、要求明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风格。 此刻,不少人下意识站直了些,眼神里带著敬畏。 她先是微微一笑,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声音清晰而平稳:“各位工友,早晨好。欢迎大家来到姣景製衣厂。” 开场温和,拉近了距离。 隨即,她的语气稍稍转为郑重:“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厂里规矩不多,但有三条,希望大家共同遵守。第一……” 规矩讲明,情理並重。 接著,她的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几个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一个厂子要顺利运转,离不开各个岗位的负责人。在这里,我也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姣景製衣厂最初的管理班底。” 她说著,侧身一步,將站在身旁的傅岐景更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比刚才更亲切的笑意。 “首先,这位是傅岐景先生,我们姣景的副厂长。厂里日常的大小事务,尤其是生產跟进和后勤保障,主要由傅副厂长负责。大家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也可以直接找他。” 突然被正式介绍,还冠上了“副厂长”的头衔,傅岐景脸上那惯有的明朗笑容里顿时掺进了一丝不太习惯的靦腆和侷促。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背,朝工人们点了点头。 林姣自然地收回目光,继续介绍其他人。 “生產方面,所有工人分为甲乙两组,组长暂由经验丰富的徐桂芳和彭英妹代理。” 她看向两人,被点到全名的徐桂芳和彭英妹下意识挺直腰板,神色认真。 徐桂芳就是原厂里留下的桂姨,这几日观察下来,她虽然有些碎嘴,但是能力还是有的。 另外一个彭英妹则是新招聘的人员。 “版房,是我们產品的源头,由张武安张师傅全权负责。” “质检,关係到出厂產品的脸面,由细心的李秀娟把关。” “仓库物料和后勤杂务,暂时由李志成李师傅统筹,厂內安全和检修方面由福全福伯负责。” 她每介绍到一人,那人便上前向工友们露出拘谨却努力镇定的笑容。 第45章 积压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5章 积压 这几人都是林姣连日来观察筛选、並在开业前单独谈过话的。 李师傅和福伯也是原厂的人,此刻站在人前,虽然紧张,但都努力展现出被委以重任的精神气。 完全没有了以前混日子的萎靡不振。 “当然,”林姣话锋一转,回到所有工人最关心的部分,语气更具鼓舞性。 “这些只是暂时的安排。一个月后,我们將根据各组的產量、质量,以及组员之间的协作评价,综合评定出正式的组长。正式组长,每月会有额外的职务津贴!姣景不会埋没任何一个肯干、能干的人!” 她略微提高了声调,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继续描绘蓝图,为工人们注入更多期待。 “而且,我希望大家明白,今天这只是开始。姣景不会止步於此……今天我们是几十个人的小厂,明天就可能需要上百人、几百人!几千人!” 她稍稍停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迴荡,然后以充满信心的语气收尾。 “到时候,需要的就不仅仅是组长,还会有车间主任、生產主管、更多的技术骨干,人人都有机会……也希望姣景能成为大家长久安身立命、实现价值的地方!” 这番话如石子入水,激起了明显的波澜。 工人们交头接耳,眼中闪动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徐桂芳和彭英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不认输的斗志。 林姣讲话完毕,侧身看向傅岐景,声音清晰地向眾人道:“接下来,具体的生產分组和近期任务安排,就请傅副厂长为大家详细说明。” 傅岐景闻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到了林姣刚才的位置。 他脸上惯有的明朗笑容收敛了些,显出几分少见的郑重。 只见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对摺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他昨晚反覆斟酌、和林姣商量后写下的要点提纲。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內容,又抬眼看向台下几十双注视著他的眼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才开口。 声音比平时说话略显低沉和缓慢,透著一股努力想显得专业和靠谱的劲儿: “各位工友,下面我简单说一下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傅岐景说著,依照事先和林姣商量好的流程,示意杂工小齐和小九將几大捆早已准备好的库存布料抬到前面。 他指著那些顏色鲜艷的零碎布料,语气努力保持平稳。 “这些顏色鲜亮的料子,全部用来做发圈。工序相对简单,適合咱们先练练手。这一块,由徐桂芳组长这组负责。” 接著,他转向那些质地厚实的深色牛仔布和帆布:“这些深色的牛仔和帆布,由彭英妹组长这组负责。” 他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工人们专注的脸,强调道:“这是咱们厂第一批正式试水的產品,要求就八个字:做工扎实,细节到位。版房的张师傅已经按照图纸打好母版,稍后会给大家详细分解工序。各组组长要带好头,把任务和標准给组员讲明白。” 任务分配清晰,目標明確,加上分组竞爭的机制,工人们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果然被调动了起来。 车间里很快响起了久违而密集的机器轰鸣声。 张师傅和他的孙女阿云在版房里忙碌著。 阿云虽然不能说话,但心灵手巧,对爷爷的指令理解得极快,递工具、整理纸样、记录数据,有条不紊,成了张师傅的得力助手。 工厂的日常分工也已明確:若不外出採购,生產监督和后勤协调主要由傅岐景负责,林姣从旁协助。 傅岐景谨记林姣的提醒,努力板起面孔在车间巡视。遇到工人询问,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包大揽或轻易被带偏,而是儘量言简意賅: “按標准做。” “这种事先去问你们组长。” “好,我知道了,会处理。” 虽然偶尔还是会露怯,但至少维持住了基本的威严。 他开始仔细观察两组的工作状態,默默学习如何发现问题。 林姣则主抓设计、核心物料採购和財务。 她每天在缝纫车间、版房和那间狭小的办公室之间穿梭,检查发圈的缝製质量,查看包袋各道工序的样品。 与张师傅沟通版型的细微调整,同时还要核算每日成本,跟进工厂及公司註册的各项手续。 將一些顏色过於陈旧、实在不適合做包和发圈的积压布料,联繫了收碎布的小贩。 价格虽低得可怜,但总算清理了出去,回笼了一点微薄资金,林姣用它给全厂加了顿晚餐,也算是腾出了一些仓库空间。 热火朝天的生產气氛感染著每一个人。 为了那看得见的奖金和晋升机会,为了多劳多得的计件工资,也为了在新老板面前留下好印象,大多数工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 缝纫机的“噠噠”声、熨斗的蒸汽声、工人们偶尔的交流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两组之间暗自较劲,效率竟出乎意料地高。 日子在缝纫机的嗡鸣声中飞速流逝。 工厂角落的仓库里,用库存布料製作的发圈和各式布包越堆越高,渐渐占据了半面墙,然后是整面墙…… 傅岐景看著那日益膨胀的库存,眉头一天比一天锁得紧。 他几乎每天都要跑到仓库门口转上几圈,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发圈,感觉心跳都跟著货堆一起下沉。 “表妹,货都快把仓库淹了!我们还不去找销路吗?” 他再也按捺不住,找到正在版房看新样板的林姣,声音里满是焦虑。 厂里的女工人们倒是很喜欢这些发圈,每次林姣拿出新款式样品,她们都眼睛放光。 可喜欢归喜欢,光生產不销售,钱只出不进,他每晚对著帐本上越来越大的支出数字,愁得头髮都多掉了几把。 “找,当然要找。” 林姣放下手中的布料样品,语气依旧平静,“但现在不急。等库存的布料消耗过半,才是最好的时机。” 傅岐景眉头拧成了疙瘩:“为什么?再等下去,仓库都要塞爆了!” 第46章 销售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6章 销售 林姣拿起一个墨绿色带小珍珠的发圈,在指尖转了转。 “表哥,你想想。我们这种没名气、没固定渠道的小厂,做这种入门快、模仿容易的小商品,唯一的优势就是快和新。” “必须憋足一口气,囤够第一批有衝击力的货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最密集的方式铺向市场,在那些大厂反应过来、跟风生產之前,先把第一波快钱赚到手。” “如果现在零零散散地卖,掀不起水花,等大厂们看清门道,联合渠道一压,我们剩下的货就只能烂在手里,或者被压到地板价。” 道理傅岐景懂一些,可看著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库存,心还是悬在半空。 仓库里的发圈从半面墙蔓延到几乎占满整个空间,数量逼近二十万个,库存的碎布料也消耗了近半。 傅岐景从最初的焦躁变得有些麻木,甚至开始怀疑林姣这囤货居奇的策略是否过於冒险。 就在他焦虑达到顶峰时,林姣行动了。 这天一早,她没去工厂,而是直接带著心神不寧的傅岐景,来到了人头攒动的劳务市场。 她没有走向长期工招聘区,而是径直来到零工和散工聚集的角落。 这里挤满了寻找当日活计的男女老少,眼神里带著对机会的急切。 林姣站上一处稍高的台阶,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 “招临时工!日结!要求口齿伶俐,不怕吃苦,会算帐!日薪十港幣,另有提成,上不封顶!” “日薪十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这在当时绝对是令人咋舌的高价,抵得上普通零工干两三天。 呼啦一下,林姣和傅岐景就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只手举起来,七嘴八舌地喊著:“我!选我!” “老板,我能说会道!” “我算帐快!” 林姣面不改色,快速从人群中筛选。 她专挑那些眼神灵活、衣著整洁、敢与她对视的年轻男女。 “你,你,后面那个穿蓝衣服的,还有你……对,就你们二十个,出来,跟我走!” 被点中的二十人喜出望外,在其他落选者羡慕的目光中,紧紧跟著林姣和傅岐景离开了劳务市场。 回到工厂,林姣没有半句废话,先让財务给每人预支了五毛钱饭补。 实实在在的钞票拿到手,二十个临时工的心立刻稳了大半,眼神也更热切了。 接著,她把所有人带到临时收拾出来的小会议室,进行了一场战前动员的销售培训。 她將几十种不同顏色、材质的发圈样品哗啦一下倒在桌上,色彩斑斕,款式新颖,在灯光下十分惹眼。 “看清楚了!” 林姣拿起几个样品,语速快而有力,“这是我们厂独一无二的新款发圈,市面上绝没有同款。面料讲究,做工精细,戴上就是时髦!” 林姣特意模糊了公司名称,只提款式。 这些发圈走的是中低端快消路线,主要铺向街边小摊、杂货铺和低档百货,目標是快速回笼资金、打响新颖时髦的名头。 她不能让自己苦心经营、未来打算走中高端路线的姣景品牌,在起步阶段就被这些低价走量產品牢牢绑定,打上廉价小商品的標籤。 將產品与工厂品牌进行一定程度的切割,是必要的保护。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批发出去,当然是因为她还想用这个销售渠道钓鱼。 全卖给那些大批发商,后面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卖出去!零售定价四毛一个,一块钱三个!薄利多销!” “目標地点:各大工厂区门口,盯紧上下班的女工!学校门口,学生放学的时候!街市、码头、女人小孩扎堆的地方,都是你们的战场!” 她环视著二十双紧紧盯著她的眼睛,拋出了最重磅的激励。 “光是零售提成不够劲!如果你们能拉来愿意批量拿货的店铺老板、摊主,无论店面大小,只要成交,每一个新客户,按订单总金额,额外奖励你们百分之十的介绍费,当场现金兑现!” 底薪+高提成+拉客重奖! 这三板斧彻底点燃了二十个年轻人的斗志。 那个在劳务市场第一个被点中的、胆子最大的小伙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拍著胸脯吼道:“林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卖不光我就不回来!” “好!” 林姣又將提前准备好的几句顺口溜给眾人示范。 节奏明快,带著市井的生动,很快有人跟著轻轻復诵。 林姣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神色一正,再次交代关键信息:批发价格、补货方式、最低起订量……每一个数字都清晰重复。 最后,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格外强调。 “如果有人要订货,就让他们直接来观塘工业区217號,地方说清,门牌报准,別的不用多提。明白了吗?” “明白!” 林姣要的就是这股气势,“现在,两人一组,每人领二十个样品,两百个现货作为启动。记住我的话:我们的发圈,就是最新潮的!香江独一份!” 看眾人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领东西,林姣大手一挥,“好,现在——领货,开工!” 二十个临时工,带著样品和货,满怀兴奋与野心,冲向了香江各个繁华或人流密集的角落。 傅岐景看著他们迅速消失的背影,手里捏著一把冷汗,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表妹,这……这真能行吗?一天十块工钱,还有那么高的提成奖励,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等著看吧。” 林姣只回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回了办公室,继续看她的报表。 就算这个办法不成,她自然有別的办法,不过是时间耗得久些而已。 等待的时间,对傅岐景而言格外煎熬。 他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窗边张望,计算著时间,想像著可能出现的各种惨澹局面。 然而,市场的反应之热烈,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想像。 这个年代的香江,经济起飞,工厂女工、写字楼文员、女学生的消费欲望和消费能力正在悄然觉醒。 她们追求新鲜、好看又能负担得起的小饰品,用以装点略显单调的生活。 而市面上常见的,多是单调的黑色橡皮筋或土气的布条发圈。 突然之间,在工厂门口、学校周边、街市角落,出现了一群热情的年轻人,推销著一种前所未见的发圈。 顏色是鲜亮或柔和的流行色,面料有挺括的涤棉、柔软的灯芯绒,甚至有些还点缀著塑料小珍珠之类的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款式多样,扎头髮、戴手腕都好看。 关键是价格,四毛钱一个,稍微省下一顿零食或少看场电影就能拥有。 “哎呀,你这个发圈好靚!在哪里买的?” “前面路口那个后生在卖,说是香江独一份,快去看看,好多人围著呢!” “给我来三个!一块钱是吧?” 口碑,以一种近乎病毒式的速度,在目標女性群体中疯狂传播。 新颖的设计、实在的价格、加上临时工们被高额奖励激发的超级推销热情,形成了巨大的销售合力。 更让林姣和傅岐景惊喜的转折,发生在当天下午。 第47章 爆单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7章 爆单 两个最先被派往旺角街市方向的临时工,几乎是前后脚,各自带著好几个神情急切的小摊主,直接找到了观塘工业区217號。 而门口的工厂牌子早被林姣摘掉了,他们来也只看到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工厂。 这些小店主、摊主嗅觉最为灵敏。 他们亲眼看到这种新式发圈在自己的地盘上以惊人的速度被抢购,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大商机。 零售都这么火,如果批发来卖,利润空间更大! 林姣亲自接待了这些不请自来的首批批发客户。 她气定神閒,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批发方案。 起批量低至五百个,混款不挑色,批发价一毛钱一个。 如果单次批发超过一万个,单价还能降到九分钱。 而且,她给出了一个让这些小商户安心的承诺。 首次拿货,如果款式不好卖,下次批货时可以按一定比例换货。 条件优厚,风险可控。 几个小店主略一合计,当场拍板,最多的要了两千个,最少的也拿了五百个,现场银货两讫。 林姣毫不拖延,立刻根据订单金额,当场將百分之十的介绍费现金兑现给了带客户来的临时工。 “真的当场给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反馈到其他还在外面奋战的临时工耳中。 拉客户真的能立刻拿到真金白银的奖励。 剩下的临时工们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推销得更加卖力,眼光也不再局限於散客,逢人便问。 “老板,开店的吗?批发拿货更划算,要不要去厂里看看?” 到了晚上六点,约定的结算时间,工厂门口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二十个临时工,除了三个確实不適合销售、成绩惨澹的,其余十七人陆续返回,个个脸上带著疲惫却极度兴奋的红光。 销售数据被迅速匯总。 卖得最好的,是那个最先拍胸脯保证的小伙子和他搭档的一个姑娘,他们不仅零售卖掉了上千个,还一口气拉来了四个小批发客户,总销售数量突破六千个! 光是提成和拉客奖励,两人就分得了近百港幣! 当林姣將厚厚一叠钞票,按照白纸黑字约定的规则,一份份亲手交到这些临时工手中时,整个工厂门口沸腾了。 拿到远超预期的报酬,许多人手都在发抖,不敢相信一天能赚到这么多钱。 “林老板,明天还招人吗?我还能来吗?” “老板,我明天带我妹妹一起来行不行?她可能说了!” “我们一定好好干!” 欢呼声、感谢声、对明日的期盼声,交织成一片。 傅岐景站在林姣身后,看著眼前这火热、混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场面。 看著那一张张因收穫而激动的年轻脸庞,再看看林姣平静微笑的侧脸,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嘆服。 他悬了多日的心,终於重重落回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隱隱的激动。 表妹她……真的做到了。 这沉寂多日的仓库,仿佛在这一天,被彻底点燃了。 工厂这边,第一天的战绩堪称辉煌。 批发订单加上零售,单日销售竟逼近三万个发圈! 连带著展示的帆布包也收穫了几个小批量试单。 如果说第一天是一炮而红,那么第二天,形势直接演变成一场火爆的订单洪流。 林姣和傅岐景第二天一早刚到工厂,还没踏进门口,值班的福伯就举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从里面冲了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老板!你们可来了!快看!从早上七点起,电话就没停过!全是订货的!我手都快记抽筋了!” 林姣接过那张被攥得发热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七八家不同商號的订货需求,数量从一千起步,直奔四五千。 她刚扫完最后一行,还没来得及开口。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台办公电话,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傅岐景一个箭步衝过去抓起听筒,手心瞬间冒汗。 “餵?观塘217號吗?” “是厂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又急又快的男声,背景音嘈杂,“昨天在街边买了你们那个发圈,能不能批发?多少钱?” 傅岐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稳住。 “是,我们是厂家!五百起批,批发价一万个以下一毛一个,一万以上九分!量大从优!” “一毛?!好好好!我先要五百个!不,一千个!今天能送吗?” “今天……可以安排!” 傅岐景咬牙应下,飞快抓过笔记录。 “叮铃铃——!!!” 这边刚放下,听筒还没搁稳,铃声几乎无缝衔接地再次炸响! 再也停不下来。 “餵?观塘217吗?深水埗批发行,要两千个!” “九龙城摊档,订五百个!” “我是荃湾……”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疯狂鸣叫,一声催著一声。 傅岐景手忙脚乱,接起这个,那个又在响,记录的本子上很快就划满了潦草的號码和数字。 他口乾舌燥,声音因持续的高亢应答而迅速变得沙哑,却丝毫不敢停下。 林姣当机立断,將跑单量少的几个人叫了回来,让负责接电话和帮忙送货。 她和傅岐景则回了仓库区域,一边核对减少的库存清单,一边指挥著仓库里仅有的两个工人按照订单分区配货、打包。 整个工厂仿佛被投入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旋转。 临时工们的热情被之前的丰厚回报彻底点燃,推销起来如同打了鸡血。 时髦新颖的发圈以超高性价比,如野火般蔓延至香江各个角落。 工厂区的下班路上,女工们三两结伴,手里都捏著刚买的发圈:“阿珍,你看我买的这个水玉点点的,才四毛!比庙街那边卖的尼龙圈好看多了!” “系啊,我买了个咖啡格子的,衬工服正好,又不怕被机器勾到。” 学校旁的摊前更是热闹,女学生们嘰嘰喳喳:“这个鹅黄色好嫩!我要这个!” “帮我留那个酒红色的!我阿姐说她们写字楼也有人戴这个,看著好斯文。” 零用钱有限的小姑娘们,终於找到了既时髦又不肉疼的小快乐。 连匆匆路过的师奶也会停下脚步,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端详:“咦,料子几扎实,样子也大方。买一个返去俾个女先,她成日嫌我买的土气。” 旁边的朋友搭腔:“系咯,才四毛,要不咱们几个合买,一块钱三个还便宜一毛,当买棵菜啦!” 不仅零售点被围得水泄不通,带来的批发商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工厂门口开始出现排队等货的三轮车。 第五天下午,永昌百货採购部主任王志远的电话打到了工厂。 电话里,王主任语气审慎,提及发圈在永昌周边摊位销量不错,有意採购一批试水,询问產能与品质。 林姣接起电话,心中一喜,终於有『鱼』咬鉤了。 永昌是中低档百货,客流量大,正是她打开中高端市场的极好突破口。 她抓住对方话语中流露出的些许意向,迅速回应:“感谢王主任的关注。您说得对,目前市面上的髮饰品类,大多款式雷同,用料普通,放在永昌的柜檯上,確实难以体现特色,也怕拉低了整体品相。” 她话锋一转,主动提出解决方案:“我们姣景这次准备的新系列,在面料和设计上都有些不同的想法。” “比如採用了进口的醋酸缎带,光泽和垂感更好……电话里三言两语確实说不清楚,不知我明天可否带齐实物样品、面料小样和详细资料,上门拜访?也好当面听取您对產品规格、包装方面的具体要求和宝贵意见。” 果然,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沉吟片刻,大概是被她提出的“进口醋酸缎带、手工工艺”等关键词勾起了一丝兴趣。 也觉得当面看看实物更为稳妥,便应允了:“好吧。明天上午十点半,你带著东西过来一趟。” “好的,王主任,明天见。谢谢您给这个机会。”林姣礼貌地掛断电话,轻轻舒了口气。 面谈的机会,爭取到了。 接下来,就看明天如何用实实在在的產品,打动这位见多识广的採购负责人了。 第48章 背景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8章 背景 翌日上午十点,林姣准时出现在永昌百货採购部的会客室。 王志远是个四十多岁、衣著体面、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当他看到推门而入的林姣时,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不少小工厂的老板,但如此年轻,且容貌气度这般出眾的,倒是头一回。 林姣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长发挽起,妆容淡雅。 身姿笔挺,那份沉静干练的气质瞬间冲淡了可能因年龄带来的轻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王志远眼中原本公事公办的淡漠神色,在不自觉间缓和了些许。 他起身握手时,力道適中,带上了几分对等商业伙伴应有的客气,心中却已悄然升起一丝探究。 这年轻女子,看来不是寻常出身。 “林老板,请坐。” “王主任,您好。” 林姣从容落座,寒暄两句后,便递上精心准备的样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良好的第一印象为后续沟通铺平了道路。 王志远翻看著样册,林姣在一旁適时介绍,言谈清晰,对產品细节和市场定位的理解显然下过功夫。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高端系列页面时,林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態的细微变化。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给了他几秒仔细思考的时间。 然后,她才以一种谦虚探討的语气缓声开口。 “王主任,后面这几款,我们在设计和用料上花了更多心思,针对的客群可能对独特性和品质感有更高要求,价格自然也不同於前面的款式。” 她来之前已听傅岐景提过,永昌百货的老板旗下还有一家定位更高端的雅致百货,因此在整理样册时,特意將高端產品放在了最后。 而且她仔细研究过雅致百货的一些採购风格,如果有人引荐,几乎可以说十拿九稳。 她微微停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才继续说道:“我们在前期市场摸索时也发现,不同定位的销售渠道,对產品的需求和反应差异很大。当然,永昌的客流和口碑是毋庸置疑的,基础款在这里一定能获得很好的市场反馈。至於这些更特別的系列……” 她適时地收住话头,將选择权交还给对方,只是含蓄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愿意配合任何有利於產品测试和市场探索的方式,无论是独家试销,还是小批量供货,都可以商量。” 这番话,既点明了高端系列的不同定位和潜在价值。 又没有越俎代庖地替对方决定该放在哪个柜檯,甚至哪个姊妹百货。 但显然给了对方思考的方向,也充分尊重了採购方內部的渠道规划和决策权。 王志远的手指在高端系列的图片上轻轻敲了敲,脸上露出一丝更真切的笑意。 “林老板考虑得很细致。不错,不同的產品確实適合不同的舞台。” 他话锋微转,带著点瞭然於心的意味,看向林姣,“看来林老板对我们永昌,乃至集团下面的情况,倒是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啊?” 这话带著试探,也有欣赏。 林姣闻言,脸上没有丝毫被点破的窘迫,反而绽开一个明朗而坦率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承认。 “王主任明察。既然想和永昌这样的大公司合作,事前做些基本的了解,是对合作方起码的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產品负责。” 王志远点了点头,顺著话头,状似隨意地继续探究。 “林老板年纪轻轻,做事却这么老道周全,实在难得。不知……以前是在哪里高就?家里也是做这一行的?” 他问得委婉,但打探背景的意图很明显。 林姣心中瞭然,知道这是商场上的常態。 她笑容不变,语气轻鬆,却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含糊与谦逊。 “王主任过奖了。我哪有什么高就,不过是出来锻炼锻炼,学点实在东西。” 林姣表现的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以前倒是做些小生意,但长辈们常说,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名片上印的名字得自己挣来才算数。我这也算是响应號召,自己出来闯闯,做得好不好,都是自己的本事,做砸了,也省得连累家里名声不是?” 她这番话,既没否认有家庭背景,又刻意保持了低调和距离,还巧妙地表达了“不愿借家族光”的独立姿態。 这种含糊其辞却又暗示不凡的说法,反而比直接亮明身份更让人浮想联翩。 反正出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大不了以后把傅岐景推出来当老板。 傅岐景確实有背景啊,她又没说错。 王志远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多半是家境优渥甚至颇有来歷的千金小姐出来歷练,不愿倚仗家世,要自己打拼证明能力。 不过,姓林? 香江姓林的大家族……王志远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顶尖的那几家似乎没有適龄的千金是这般行事作风,也没听说有哪位林小姐出来独立创业。 或许是內地来的? 或是背景更隱晦些的家族? 也有可能,这“林”姓並非本家姓氏,或是母姓? 总之,能让一个年轻女子有这般见识气度,且不愿透露家世,背景恐怕不简单。 这种既有底气又有志气的年轻人,往往能量不小,也值得结交。 难怪眼光、谈吐和做事方法都不同於寻常小厂老板。 他心中的评估立刻又上调了一个等级,脸上笑容更添几分重视:“林老板有志气,令人佩服。年轻人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这才是真本事。” 他不再追问,话头转回正事,但態度明显比刚才更积极了几分。 “那就这么定。永昌五千基础款,按標准流程走。至於这个高端系列……” 他略一沉吟,“我可以帮忙递个话给雅致那边的同事看看。价格就按你刚才报的试销合作价。如果市场接受度高,我们再討论后续的正式採购协议。” “当然,一切听王主任安排。我们会准备好样品和基础款,保证不出差错。” 林姣知道,面谈的策略成功了。 不仅顺利拿下了永昌的订单,更为高端產品线打开了一扇更对口的门缝。 回到工厂,將订单交给傅岐景,由他盯著加班加点生產各种款式发圈,计划早日完成订单。 但林姣並未满足於眼前的这点胜利。 永昌百货的试水只是第一步,她要借这股东风,撬动更多资源,让姣景更快地香江站稳脚跟。 然而,就当林姣以为能按计划逐步推进时,雅致百货的供货渠道却远不如永昌那般顺利。 第49章 付绍谦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付绍谦 第二日下午,林姣借著给永昌百货送首批样品的契机,再次登门拜访了王志远主任。 她这次並未空手而来,隨身带著一个素雅小巧的纸袋。 见到王志远,寒暄过后,她便自然地將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一角。 “王主任,上次多蒙您指点。一点家乡的茶叶,还有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红茶,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尝个新鲜,您办公之余可以润润喉。” 茶叶不算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看便知品质不俗,这份心思既显尊重,又不落俗套。 王志远目光在那两盒茶叶上略一停留,脸上笑容更温和了些:“林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请林姣坐下,亲自斟了茶。 林姣这才婉转切入正题,探问高端系列在雅致百货那边的进展。 王志远早在林姣敲门之前,腹稿便已打了七八分满,无非是些场面上的推諉与婉拒。 可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袋子上,再想想对方这身气度,他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罢了,结个善缘,总比平白得罪人强。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爱莫能助的无奈:“林老板,不瞒你说,你的东西我仔细看过,设计和做工確实上心,我不是敷衍你。该递的话,我也都递上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过来人的提点意味:“只是……有时候事情赶不上变化。我也是刚听说,已经有另一家牌子,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抢先搭上了线,东西据说已经上了柜。他们內部有自己的规矩和圈子,一旦定了调子,换了別的……就难了。” 他摇摇头,意思已经很明显。 雅致这条线,至少在短期內,希望渺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过来人的提点意味:“那边的情况,有时候不完全是东西好不好的问题。林老板,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姣心中瞭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有人凭藉內部关係和更深的根基,提前截胡了雅致这个渠道。 林姣脸上並未露出太多失望之色,反而扬起一抹理解体谅的微笑,向王主任頷首致谢。 “让王主任费心了,实在感激。您能帮忙递话,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机会。” 这番结果,她早在第二天没有答覆时就有预料。 先前有把握,是自恃占了市场先机,如今却被人抢了人情的先机。 踏入高端百货採购圈,產品只是敲门砖,背后的人情网络、供应商关係、品牌背书乃至个人倾向,分量更重。 王主任能从中斡旋,让她们这小厂有机会被看见,已是给了天大面子。 回到工厂的独立办公室,林姣关上门,將外界的嘈杂隔绝。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区。 她在宽大的桌面上摊开了香江的详细地图,以及近期收集来的各类商业简报、行业名录。 中环、铜锣湾、尖沙咀、金钟……那些繁华商业区被她用红笔圈出。 每家的背景、定位、採购偏好,她都儘可能做了功课列在旁边。 一条路暂时被堵死,那就必须儘快找到新的突破口,绝不能坐困愁城。 她必须在香江的高端市场破开一条口子,接下来她才能拿著这个优势去谈其他合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图上的標记越来越多,思路也逐渐清晰。 最终,她的笔尖缓缓停在了地图上一个位置,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乐安百货。 香江老牌百货巨头之一,是付家的重要產业。 与门槛严苛的雅致不同,乐安定位更为务实,覆盖客群广泛,近年来也有意提升中高端產品的比例以应对市场竞爭。 林姣閒暇时便有意识收集香江商界名流的公开信息与八卦传闻,整理成简档存入空间备用。 她对乐安百货的情况,以及近期轮值管理的付家大房独子,付绍谦,並不陌生。 关於这位付绍谦,她的记录颇为详尽。 能力是有的,否则付家也不会让他轮职打理重要產业,但比他的商业能力更广为人知的,是其风流成性的做派。 常年与各路女星、名媛的緋闻占据娱乐版头条,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 对付这样的人,循规蹈矩地递名片,按部就班地推销,效果未必好。 毕竟一个猴一个栓法。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適当投其所好,先引起他的注意,再展现真正的商业价值。 更重要的是,付家与傅家在一些领域素有往来,虽非至交,但总算有一层可供借力的社会关係。 当然,这事必须做得极其自然、不著痕跡,更要绝对瞒著傅岐景。 以她那位表哥单纯又护短的性子,若是知道她打算利用自身优势去接近付绍谦那种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怕是会当场跳起来反对,甚至可能把事情搞砸。 这是她的后手,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林姣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轻轻点了点关於付绍谦的记录。 她將目光最后定格在一份八卦杂誌的深度分析上。 文中提及,付绍谦虽是大房独子,但父母早亡,能在复杂的家族企业中占据一席之地,绝非仅靠出身。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只沉溺美色的草包。 比起单纯的皮相吸引,她更倾向於相信,对方会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得失与潜在的合作价值。 这一点,让她接下来的打算多了几分底气。 而她选择付绍谦作为突破口,还有另一个考量。 此人在私德上固然风流,但风评中却有一条。 对歷任前任都十分大方,分手后也从未有女方公开说过他坏话,提起来甚至不乏夸奖。 这说明,他至少在明面上懂得维护体面,行事有基本的底线和风度,人品尚在及格线之上,並非那种不择手段的卑劣之徒。 心思几番辗转权衡,利弊得失在脑中清晰陈列。 林姣微微舒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就是这里了。 乐安百货,付绍谦。 当她来到客流量巨大的乐安百货时,脚步在门口略微一顿,目光扫过熙攘的一楼,没有直接走向採购部所在的楼层。 这类大型百货公司,採购都有固定渠道和严格流程。 一个毫无背景的新品牌贸然上门,多半会被前台或初级採购员礼貌挡回,连真正能做主的人都见不到。 她的目光掠过一楼略显拥挤的茶座区,选了个既能清楚看到几个主要柜檯、又不太起眼的角落位置,安然落座,点了一壶茶和几样精巧茶点。 隨后便从隨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素雅的素描本和一支铅笔,摊开在桌面上。 她微微垂首,纤长的手指握著铅笔,在纸面上流畅地勾勒著。 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快速几笔,神情专注沉静,像是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眼睫和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她肌肤如玉。 沉静的气质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形成了微妙对比。 这番动静不大,却足够特別。 自然,也落入了不远处一位正与下属低声交谈,气质略显风流的青年男子眼中。 此人正是付绍谦。 他原本正听著下属匯报柜檯的销售数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座区,便定格在了那个角落。 他阅人无数,娱乐圈、社交场的各色美人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一位,却让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艷。 並非浓艷夺目,而是一种清澈又带著疏离的沉静美。 尤其她专注绘画时,那股浑然忘我的书卷气与艺术感,混合著年轻女子特有的鲜活,形成了一种极具衝击力的独特气质。 在见惯了迎合与媚態的环境里,这种不察不觉的姿態,反而更具吸引力。 见她是孤身一人,付绍谦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对下属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他整了整並无线褶的西装外套,脸上掛起一抹看似隨和又带著恰到好处自信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小姐一个人?” 第50章 合作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0章 合作 他在林姣桌旁停下,声音不高,语气带著练习过的温和。 “看你画得很专注,是设计师?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小姐到楼上咖啡厅喝杯咖啡,聊聊设计?我们乐安百货一直很支持本地创作。” 林姣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眼前的男子容貌俊朗,衣著考究,脸上带著那种她曾在八卦版面上见过的惯於游走花丛的从容笑意。 隨即垂下,继续手中的线条,声音清淡:“不用,谢谢。” 拒绝得乾脆利落,连多一个字都欠奉。 付绍谦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冷淡劲儿更有意思。 他更近一步,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保持著安全距离,语气依旧热情。 “別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看小姐气质独特,画得又好,想交个朋友。我是付绍谦,负责乐安百货这边的一些事务。” 他拋出了身份,通常这能引起一些人的兴趣。 林姣笔下未停,只淡淡“哦”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付邵谦不信邪,追问道:“你不认识我吗?” 她头也未抬,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付绍谦付先生?『乐安少主爭风呷醋,新界马场夜追女星撞烂劳斯莱斯』,前两日《香江星闻》头版那幅靚相,车牌號拍得清清楚楚,全香江都认得出是您吧?” 她终於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付绍谦瞬间僵住的脸,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隨即又低下头,將素描本更转向內侧,明確表达了不愿与这位头条人物继续交谈的態度。 付绍谦几时受过这般冷遇? 竟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女子,用自己最近最糗的八卦头条当面呛声。 他面上招牌式的风流笑容罕见地僵了一瞬,但隨即恢復如常,甚至比刚才更显从容。 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心中那股被冒犯的不爽与陡然飆升的征服欲激烈碰撞。 这女人,不仅容貌气质绝佳,竟连胆子也这么大,敢当眾揭他的短。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游戏更好玩了。 他开始在一旁找话题,从设计聊到艺术,再聊到香江的时尚潮流,语气轻鬆,带著几分卖弄见识的意思。 林姣起初完全不理,偶尔被问得紧了,才敷衍地回一两个单字,眉头微蹙,脸上已渐渐显露出不耐。 几个回合下来,她似乎终於被扰得不胜其烦,猛地合上素描本,收起铅笔,拎起手提包就准备起身离开。 “小姐別急著走啊,我是诚心想……” 付绍谦见她真要走,下意识地也跟著站起来,想伸手虚拦一下,表示诚意。 谁知林姣起身的动作有些快,他又恰好挡在过道一侧。 两人身形交错间,林姣的手提包带子不知怎地掛到了付绍谦的西装袖扣,她一个没拿稳,手提包脱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包口没扣紧,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出来。 口红、粉饼、手帕、零钱包,还有几个用丝绒小布袋装著的髮饰样品,叮叮噹噹滚了一地,颇为狼狈。 林姣脸色一沉,显是动了气。 她迅速蹲下身,一言不发,动作有些急促地將散落的东西胡乱拢回包里,瞪了付绍谦一眼,拎起收拾好的包,转身就走。 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百货公司门口的人流中。 付绍谦被她最后那冷冰冰的一眼看得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 美人没钓到,反而好像把人惹毛了。 他低头看向地面,正准备让清洁工来收拾,目光却忽然被角落一张小小的素白色卡片吸引。 他弯腰捡起。 是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印著: 姣景服装公司 林姣 总经理 联繫电话:xxxxxxxx 地址:观塘工业区217號 付绍谦捏著这张名片,刚才的挫败感瞬间被一种柳暗花明的兴奋取代。 原来是开服装公司的女老板? 难怪有那般气质和做派。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回到办公室后,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便按照名片上的號码拨通了电话。 原本以为,林姣此时应该已经到厂里了,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声,自称是工厂负责人之一,姓傅。 付绍谦也懒得细问其他人,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你好,我是乐安百货採购部的经理。我们对你们姣景的產品有些兴趣,想约个时间,请你们公司的林女士过来面谈一下採购事宜。” 电话那头的傅岐景一听是乐安百货的採购经理主动来电,顿时精神一振。 这几天表妹早出晚归,不就是为了开拓渠道吗? 这肯定是表妹的功劳。 他连忙记下对方的要求,约定了次日面谈的时间地点,態度热情又专业。 掛断电话,傅岐景正好看到林姣从外面回来,立刻兴高采烈地迎上去。 “表妹,好消息!乐安百货的採购经理主动打电话来了,约你明天去谈合作,你这几天跑业务效果真不错!” 林姣脚步微顿,接过傅岐景递来的记录便条,看著上面乐安百货的名头,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瞭然。 鱼,果然上鉤了。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只要拥有直面对话的机会,她就有把握让对方动心。 她面上露出欣喜:“是吗?那太好了。我明天准时过去。” 心里却已开始盘算,下次见面,该如何利用这位付大少,爭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同时,继续稳稳地拿捏住那条微妙的界限。 至於为何今天不直接当场將方案和盘托出,林姣自有考量。 主动贴上去的,对方难免觉得你急迫,日后谈条件便要矮上一截。 有些话,有些意图,不宜说得太透、太满。 留有余地,让对方去品,去琢磨,主动权才更多地握在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种不点破的默契,能让对方无从借题发挥,也就少了一个可能看轻你、拿捏你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林姣將提前准备好的资料都装进公文包里,出门时换了一身顏色沉稳的藏蓝色西装,准时出现在了乐安百货。 她被前台引至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林姣的目光便与室內唯一坐著的人对上了。 正是昨日的付绍谦。 只是今日他打扮得更张扬,花衬衫松垮地敞著领口,吊儿郎当地斜靠在主位沙发上,手中把玩著一支金笔,见到她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姣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隨即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意外与玩味的浅笑,款步走近。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或窘迫,反而在付绍谦对面的沙发从容落座,將公文包放在身侧。 第51章 方案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方案 “付先生,”她开口,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没想到乐安百货的採购,还需要您这位大老板亲自出面洽谈?昨日是我眼拙了。” 付绍谦看著她这副镇定自若,甚至反过来將他一军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更浓。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笑道:“林小姐说笑了。主要是昨天…闹了点不愉快,我怕底下人怠慢了林小姐,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怎么,看到是我,林小姐这生意……不谈了?” 他语气轻鬆,却带著试探。 林姣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地迎视他。 “付先生真会开玩笑。生意场上,认的是诚意和方案,不是面孔。只要条件合適,跟谁谈都是谈。没有把登门的合作往外推的道理。” 她话锋一转,姿態转为公事公办的干练:“既然付先生亲自坐镇,正好,跟老板谈,能聊点更直接的。” “哦?” 林姣打开文件夹,却不是样品册,而是一份简洁的框架协议。 “我有个方案,以这次中秋活动为起点,活动期间及其后一个季度內,可以让乐安百货整体营业额相较去年同期,实现超过30% 的同比增长。” “但常规的合作方式,配不上这个效果。” 付绍谦前倾的身体顿住了,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凝住。“三成?”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隨即是真的笑出了声,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啼笑皆非。 “林小姐,你知道乐安的体量吗?三成的同比增长?就是我自己,坐在这儿,也不敢拍这个胸脯。” 他摇摇头,觉得这大概真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异想天开得可爱,也可笑。 林姣脸上没有丝毫被嘲笑的窘迫或羞恼。 她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冷峻,任由那笑声在空气中迴荡、消散,目光清凌凌地看著对方,仿佛刚才被质疑的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字。 “所以,林小姐今天来,不是谈合作,是专程来跟我打赌的?” 付绍谦敛了笑,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喝了口茶。 此刻,他眼里已没了半分欣赏美色的閒情,全副心神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提议攫住了。 “对。”林姣答得乾脆,眼神亮得灼人,“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付先生谈一场对赌。” “怎么赌?” 付绍谦来了兴致,身体又不由自主微微前倾。 他根本不信她能拿出让乐安业绩飆升三成的法子,但这不妨碍他好奇,这女人到底凭什么敢开这个口? 若她真能……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头微热。 “如果活动后,乐安相关品类的销售额增幅低於15%,姣景分文不取,整套方案白送,並且,活动期间所有额外的营销推广支出,由姣景承担。” 付绍谦眉梢一挑,这赌注下得不小。他拿起协议,快速瀏览。 “如果增幅达到15%到25%之间,”林姣继续道,指尖在协议某处虚虚一点,“乐安只需支付基础的服务与物料成本。” 她略作停顿,抬眸,目光直直看进付绍谦眼底,拋出真正的要点。 “如果乐安百货的营业额实现了超过30% 的同比增长。那么,作为回报,乐安旗下所有自营女装及配饰区域的常规供货订单,在同等品质与价格条件下,姣景享有为期两年的优先供给权。” 话音落下,房间里骤然安静。 付绍谦脸上的玩味和好奇彻底消失了。他捏著那份薄薄的协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这已不是简单的赞助或营销合作,而是直接触及了供应链的核心利益。 林姣不为所动,继续加码:“如果大於等於35%,乐安手中握有的海外成衣及面料进出口配额订单,在协议期內,姣景也应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合作权。这意味著,乐安在海外採买的最新潮流款式与优质面料资源,姣景將是第一顺位的承接方与共享方。” “所有前期投入和落地执行,由姣景主导进展,乐安提供场地与配合。” 她停顿一下,目光清亮:“付先生,这样谈,您能看见我的诚意,也握住您的风险底线。乐安要的是增量,我要的是为结果买单的机会。双贏,但前提是,您是否愿意为这个可能性坐下继续深入探討?” 付绍谦久久地看著她。 女孩坐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推销者的急切,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她不是在祈求一个机会,而是在提供一个充满诱惑的博弈。 他忽然低笑一声,坐直身体,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褪去,属於商人的精明浮现。 “有点意思。”他抬伸手,示意林姣,“既然林小姐这么有把握,相信你肯定早有准备,保密协议带了吗?” 林姣轻笑一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协议很快签署。 林姣这才將方案扉页缓缓展开,“现在,我可以为您详细讲解,我们如何一起,打贏这场赌局了。” 隨即取出样品册,在茶几上利落展开。 付绍谦的目光紧紧跟隨著她的指尖移动,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30%的方案,还是美人在前更令人动心。 林姣抬眼,目光清正地迎上付绍谦那双惹人的桃花眼,毫不避让,“今天我想跟您聊的,不止是这几样髮饰本身。” 林姣看著对方那个完全不在状態的样子,知道必须掌握主动权。 “一件好髮饰,不该只是躺在柜檯里的静態商品。它应该能轻鬆融入女士们的日常中,通勤、约会、下午茶,隨手一挽,就能为整身打扮添上一点精致。” “付先生您说是不是?” 付绍谦原本慵懒地靠著沙发,目光更多是閒適地欣赏著她沉静的侧顏。 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支著下巴,笑容玩味:“林小姐说的对极了,死物多没意思。” 林姣並未因他这略带调笑的口吻而侷促,反而直视他的目光,仿佛在说:若不想认真谈,那便到此为止。 这態度让付绍谦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紧张討好、或欲拒还迎,像她这样隱隱带著掌控节奏意味的,倒是少见。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了些,稍稍坐正:“林小姐继续说,我洗耳恭听。” 她將打开的样品册朝付绍谦的方向推近了些。 第52章 造星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造星 样册里固定著几款髮饰样品,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最重要的是,它还能成为连接顾客和乐安的一条纽带。” “纽带?” “是。” 林姣语气篤定,翻开样品册另一页,这里展示的是几款绣有乐安百货英文缩写“l.a”精巧徽记的髮饰。 “我们要在部分特定款式的髮饰上,融入乐安的標识或经典元素。东西虽小,却是日常高频使用之物。顾客每次看到、用到,或许都会联想起在乐安购物时的那份愉悦。这份好感,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 付绍谦眉梢微挑,似乎被这说法勾起了兴致,视线终於从林姣身上移开,落到了样品册上。 他接触的女人不少,也摸准了一部分人喜好,看得出这些东西在市场上的吸引力。 “所以,”林姣將一份精简的方案推到他面前,“我们今天就要通过这个纽带串联起所有的活动环节,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为了卖货,而是为了——造节!” “为乐安,造一个专属於你们的『美丽节』。” 付绍谦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造节?” 这个词在他耳中新鲜极了,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收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仔细说说。” 林姣知道,第一把火已经点著了。 她不疾不徐地翻开方案第一步。 同时打开样品册的对应页面,展示了三款不同档次的礼盒设计图样,礼盒规格样式从雅致的纸盒到丝绒锦匣。 “第一步,我们称之为乐安秋日礼。活动期间,客人根据消费额,可以直接解锁不同档次的乐安秋日礼。” “最高级別的礼盒里,会有一款当月仅此一批带编號的特別版髮饰。我们要让顾客感觉,她们得到的不是赠品,而是乐安因她们的光临与青睞,而赠予的一份知遇之礼。” 她先指向一组设计灵巧、色调柔和的:“比如这个云间絮语系列,初级礼盒。这个选用丝绒、深色缎面,点缀暗色珠饰的是梧叶秋声系列,適合中级礼盒……” 每个系列名称別致,风格统一,一眼便能抓住重点,尤其越到高级越精致。 “最重要的是每个赠礼都有独一无二的编號,每个赠礼者我们可以进行登记管理。另外还要通过媒体的口將它变成一种消费象徵,哪怕其他人仿製,我们根据登记的信息一定程度上也避免了被人冒领。” 林姣的笔尖在“信息管理”处重点一划,“这不仅是为了防偽,更是为了维繫客户关係。维护好这些客户,他们就是乐安未来最忠诚的根基。” 付绍谦明白这个意思,下意识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第二步,我们称之为秋日邀约。在节前两周,乐安根据不同的礼盒等级筛选赠送一份实体邀请函。” 她抽出一张设计精美的卡样,卡面是雅致的秋日梧叶图案,中央镶嵌著一枚小巧的、印有“l.a”纹样的真丝髮圈样本。 “邀请函內附这枚专属发圈,並写明:凭此信物,可於活动期间至乐安二楼全新设立的焕美阁,免费体验由专业妆发师打造的一款秋季髮型,还可以现场免费使用我们为提供的全套主题服装髮饰。” “免费做头髮?”付绍谦挑眉,这手笔可不小。 “对,免费提供。” 林姣指尖在摊开的示意图上移动,精准落於二楼女装与化妆品区的中心位置,“但造型室必须设在这里。” 她迎上付绍谦略带疑惑的目光,继续道:“女士们做完头髮,对著镜子看到焕然一新的自己,接下来会想什么?新衣服穿在身上是不是完全与以前的自己与眾不同,会不会想买下让自己更漂亮的口红或者衣服,而她回去会不会想让更多的朋友看到自己的变化。一次免费的造型,就是一个引子,它能激发更多的后续消费,远超过服务本身的价值。” 付绍谦眼中的讶异逐渐沉淀,转为更深的审视。 他开始认真权衡这个提议背后的商业逻辑。 林姣敏锐地捕捉到这丝变化,趁热打铁:“不止於此。我们可以在服务结束时,礼貌询问,为每位焕然一新的女士拍下一张精美的留念照。” 她的指尖滑向方案的后半部分。 “將这些照片在乐安百货內进行集中展示,並通过媒体造势,启动『全民票选』。” 她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感,“顾客在乐安每消费一定金额,即可获得投票权。消费越多,投票权重越大。” “我们要通过报纸、海报、甚至收音机,让全香江的人都相信,他们手中的每一票,都可能塑造出香江新的『平民时尚之星』。而评选的基础,正是这些真实顾客在乐安获得的美丽蜕变。这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活gg。” 她稍作停顿,观察付绍谦的反应,见其听得专注,才拋出核心的第三步。 “最终,在中秋的前三天,乐安与姣景联合举办『乐安之星』现场决选。邀请票选出的佼佼者,来到乐安现场进行最终对决。” “她们將接受才艺、谈吐、仪態、时尚品味的综合考验,由我们邀请的时尚界专业人士现场点评,最终选出『乐安最佳风采』。” “胜出者不仅获得丰厚奖励,也將被拍摄成专业的时尚海报,长期展示在乐安最醒目的橱窗里。” 林姣话锋微转,拋出一个更具野心的设想。 “同时我们要联合娱乐公司,承诺胜出者將送她们出道,拍杂誌出唱片拍电影……” “那么,对於胜出者而言,这或许就不只是一次获奖,而是一个踏入更广阔天地的契机,对於整个活动来说,这將更具话题度。” 付绍谦看著她侃侃而谈,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著的光芒。 与对自己所言之物的真切热忱,这远比任何精致容貌更抓人。 眼前的林小姐,沉静而锐利,清醒且有远见。 她的见解与格局,足以让任何人收起怠慢。 “到那时,『乐安』二字代表的將不再仅仅是一家百货公司,乐安提供的是一个能製造潮流、甚至造星的平台。是在將每一位走进来的女士,都变成乐安美丽故事的一部分。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成为全港热议的焦点,热度持续数月。” 她將方案书完全展开,最后一页是一张视觉衝击力极强的草图。 乐安百货橱窗里,巨幅海报上是戴著精致髮饰,笑容明媚的女士,橱窗前人流驻足。 旁边是清晰的標语。 “焕新风采,始於乐安!” 第53章 野心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3章 野心 林姣收起样品,只留下那份薄薄的方案。 “姣景要做的,就是確保乐安拥有这些独家。每月新款和活动所需的所有特別设计。我们要让『在乐安,总能变得更美一点』这句话,住进客人的心里。” 言尽於此,她不再多言,只是从容地端起面前微温的茶杯,浅啜一口,留给对方消化与决断的空间。 “精彩!实在精彩!” 付绍谦抚掌,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了那层漫不经心,眼底闪烁著惊喜的光。 他並非客套,听过方案的核心內容,一套完整且极具煽动性的营销脉络已然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免费造型引流、票选互动造势、现场竞艷引爆……环环相扣,直击当下百货业沉闷促销的痛点,更精准地撬动了女性顾客追求美丽与认同的心理。 这已远不止是一个新產品推介方案,这是一套为乐安量身定做的重塑顾客体验与商场形象的组合拳! 他心中迅速盘算,若能成功实施,乐安短期內聚集的人气和话题度將远超以往任何促销,长期更可能培养出一批高粘性的核心顾客。 而他也可以藉此机会获得更大的利益。 这林姣,绝非池中之物。 “林小姐不止是卖货,还想帮乐安造势?养客?” “互惠互利。” 林姣回以坦然的目光,“乐安客源更活络,根基更稳,姣景的產品也才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人。” 付绍谦却轻笑著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剖开表面的那些客气话。 “林小姐,你这套东西的价值,我心里有数。它够准,够新,也够独特,单凭这个方案,就足够一家新店在香江打出名头,占据小半江山了。我不信你费这么大心思,真就只是为了做乐安的一个小供货商。直说吧,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需再绕弯子。 “付先生睿智!”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容坦然。 她的目標,从来不止是卖掉一批利润有限的髮饰,或者获得一个渠道供应机会。 她提供利益这么大的方案,当然是为了让姣景在香江打开局面。 她手中没有媒体资源,缺乏大贸易商的渠道。 就算她自己想办这么一个活动,无论是客流还是宣传方式都不可避免地会落入下沉市场,这与她的服装定位完全不同。 既然自己暂时无法独立完成,那么,便將乐安这庞大的客流与节日关注度化为己用,为初生的姣景服装强行打开局面。 完成从籍籍无名的生產商到拥有市场认知度的品牌的第一步跨越。 只要有名气,以后多少利润拿不下来。 “焕美阁的服装赞助以及最后的压轴评选活动,所有现场模特的著装、以及活动主持人的礼服,由姣景独家赞助。” “同时,乐安在所有相关的宣传物料、报纸gg、乃至现场司仪的串词中,必须明確带出姣景的品牌名。” 她语气强硬,“用一份方案,换一次在乐安核心客群面前的高规格亮相。这笔帐,我觉得值。” 付绍谦闻言,眸光更深。 “用方案换舞台,用创意换声量……” 他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看来林小姐对姣景的野心,远不止於一家埋头接单的普通製衣厂。你是想……借著这个东风,亲手把它打造成一个能让人记住的品牌。” 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小厂老板或设计师的范畴。 她不仅懂產品,更懂市场,懂营销,懂如何精准切入消费者心理和商业节点。 这份洞察力和前瞻性,连他手下许多资深经理都未必具备。 林姣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弯,语气坦然中透著一份清晰的野心。 “付先生眼光锐利!” “姣景起步於成衣与配饰,但从设计到做工,我们从未將自己局限在低端加工。长远看,我们当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带著源自香江的好设计,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稍顿,將话题落回实处。 “当然,万丈高楼平地起,眼下最重要的是走稳每一步。而走稳每一步的关键,在於找到真正认同我们理念、愿意与我们一同成长的合作伙伴。” 林姣適时收住话头,將因讲解而略显凌乱的文件收拢整齐,动作利落,隨即抬起眼微微一笑。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沉吟片刻,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样一份对赌加亮相的组合方案,林小姐目前还向其他百货公司提供过吗?” 他的目光带著审视,这关乎合作的排他性与价值。 林姣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曾。这样的想法,我也是斟酌许久,觉得唯有乐安这样既有深厚底蕴,又不乏开拓眼光的平台,才能真正理解和实现它的价值。” 她敏锐地察觉到付绍谦指节在纸页上轻叩的节奏,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和权衡。 时机已到。 她可不能让对方觉得她非乐安不可。 她这方案给谁,谁就是贏家。 “至於別家……”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从容,却添了几分明朗的底气。 “永昌是我们重要的起点,模式稳健,以走量为主。但我想,以付先生的眼光,应当不会满足於重复他人的路。而阿弗莱、施悦百货这些是我们下一步的对接目標。” “这份为您和乐安量身定製的提案,我不敢说绝无仅有,但至少,它凝聚了我们现阶段最大的诚意和最成熟的想法。如果您错过了,我不敢说一定会后悔,毕竟市场广阔,总会有新的机会。” 她目光清亮,不闪不避:“但我始终相信,真正的伯乐,从不会等到千里马眾人皆知时才出手。姣景或许尚在成长,但我们值得被看见,也一定会被看见。” 这番话不卑不亢,自信却不忘留有余地。既表达了合作的诚意,也隱隱透露出她手中的选择不止一个。 付绍谦听著,起初是饶有兴味,听到后面,眼中笑意越来越浓,最终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林小姐,你不光东西做得有想法,话也说得漂亮!”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讚嘆与喜爱。 “光是听你这番谈吐和见识,我就觉得,跟你合作,至少过程绝不会无趣!” 他笑罢,眼神里带上一丝半真半假的探询,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为直接。 “林小姐这般人才,只守著一间初创工厂,会不会有些屈才?有没有兴趣……来乐安发展?” 第54章 重要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4章 重要 林姣迎上他的目光,唇角仍含著那抹笑。 “付先生过誉了。姣景虽小,却是我一手创办的心血所在。眼下,我只想先把它踏踏实实做好。” 她话音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至於其他,此时谈论为时过早。” “好,人各有志,我尊重林老板的选择。” 付绍谦自然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屈居人下,他不再强求,重新坐直身体,神色正经了几分,“那我们说回正事。” “方案我基本认同,不过,此时距离双节不过两个半月左右。从对接方案,对接媒体娱乐公司,还有髮饰的设计定稿、生產和铺货上架……林小姐有信心合理安排活动,保证不出大的紕漏吗?” 这才是合作能否落地的核心。 林姣早有准备。 “付先生考虑得周到。” 她从容答道,“关於前期准备和乐安第一批髮饰交付,只要设计定稿,材料到位,我们有信心在两周內完成首批定製礼盒產品的生產。” “另外,后期的商场改造,媒体宣发,娱乐公司对接等工作,我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只要付先生的资源到位,我们可以按时间节点完成各个环节的工作安排。” 付绍谦沉吟片刻,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势在必得:“林小姐,这个中秋方案,我们合作定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付先生请讲。” “我希望,”付绍谦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看起来不怀好意。 “这个项目,从设计到最终落实,林小姐你能到乐安百货现场亲自跟进,全程参与。” 他稍作停顿,目光更深:“而且,这个对赌协议,我可是最希望林小姐贏的人,林小姐既然关注我,那想必也知道,我这人也向来见不得美人落败。” “嗯?” 林姣眉梢微挑,心中警铃轻响。 打赌还有希望对方贏的? 美色固然重要,但她可不相信眼前这人真的愿意拿著自家的產业就为了玩一场游戏,这实在不像他。 更重要的是,他为何如此执著於她必须成功? 仅仅是为了乐安的业绩? 念头一转,林姣忽然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付绍谦。 他这般姿態,恐怕所求不止於双贏的合作。 她反倒不急了,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看来付先生答应得这么爽快,看起来也是目的不纯吶。” 她抬眼,目光平静,“就算付先生真心希望这场赌局能贏,也总得让我这个未来的前线总指挥心里有个底,知道究竟是在为什么拼命吧?否则,这合作的基础,恐怕不够牢靠。” 付绍谦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又掛回嘴角。 “林小姐想多了。” 他语调轻鬆,带著惯有的漫不经心,“乐安看好这方案,纯粹是它值这个价。请你来办公,也是我的私心,无非是想近水楼台,多些相处罢了。” “至於我为什么希望你贏?当然是为了乐安能赚更多的钱。两年的渠道,换一场稳赚不赔的生意,我觉得值。”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姣沉静的侧脸,笑意加深,带了点曖昧的弧度。 “尤其像林小姐这样才貌兼得的人物,不过是拿乐安一个季度的营业额当彩头,就当博佳人一笑,只是到时候希望林小姐能赏光一起共赏维港夜景。” 林姣轻笑一声,“我可不信付先生是这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 將桌上的资料都整理一番,突然若无其事地说道:“听说乐安百货的真正掌事人好像是付先生的二叔?” 付绍谦听到这句话时眼神一暗,他极快速地扯起嘴角,反而问道:“你这方案出个价?十万怎么样?” “看来付先生今日並无诚意谈这笔生意。” 她拎起包,站起身,语气平静,“既如此,不必浪费彼此时间。告辞,希望日后有机会再与乐安合作。” 眼看她真要走,付绍谦心下顿时一紧。 他敢保证,但凡有人看到这个方案,就没有不心动的。 方案价值他心知肚明,若是流入竞爭对手手中…… 恐怕他以后出门脑袋上都要刻著『有眼无珠』几个字。 至於用强或剽窃? 以付家的地位和他的骄傲,还不至於用这等下作手段,更怕落人话柄,被虎视眈眈的堂兄弟们抓住把柄往死里踩。 “林小姐留步!”他立刻出声,语气缓和下来,迅速转换了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方才是我失言了。”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看似隨意的切入点,“听林小姐口音,似乎来自海市?怎么想到来香江发展?” 林姣脚步微顿,回头看他,眼神警惕依旧。 付绍谦摊手,做出无奈又坦诚的样子解释道:“林小姐別误会,我只是看林小姐的言行气度绝非普通人家出身。说来也巧,我祖母有位外甥女早年就嫁去了海市一户林姓人家,说不定咱们祖上还有些渊源。” 林姣抬头看向付绍谦,“这对我们的合作很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 “合作嘛,总得知己知彼,林小姐你都快把我上三代同三族都快查完了,我却对林小姐从何而来,要往何处而去一无所知。” 付绍谦作状嘆了口气,耸了耸肩,“说实话像林小姐这种横空出世的合作伙伴,就算我本人对林小姐万分信任,我总得给公司里那些等著挑刺的老古董们一个说得过去的背景调查,对吧?”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心动於林姣的方案,但是此时却想要探听探听眼前这人的背景,才能决定是否要全盘托出他的目的。 林姣看著他,似乎对他的解释並不意外。 她没有直接回答其他的问题,而是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付先生想知道我的背景?” 她语气平静,“不如先看看这个。” 付绍谦接过林姣递过来的纸张,低头看去,他第一遍並没有发现什么特別之处。 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林姣。 第55章 自家人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5章 自家人 “公司是我跟傅岐景合伙开办的。” 付绍谦下意识看向商业登记证最下面的负责人信息,上面赫然写著“林姣、傅岐景”两个名字。 傅岐景? 傅? 付绍谦將这个名字在脑中反覆念叨几遍,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在香江姓傅的人能让林姣单独拿出来的说的除了傅公馆的傅家还能有哪个。 付绍谦猛地抬起头,惊讶地问:“你是傅家的亲戚?” 林姣没直接全部承认,喝了口水,解释道:“傅岐景是我表哥。” “原来是傅家的表小姐!” 付绍谦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热络了许多,甚至带上几分自己人的熟稔,心里的怀疑已经去掉了大半。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和你大表哥傅岐辞还有过同窗之谊呢,早知是你,何须绕这么大圈子。” 林姣摇摇头,认真解释道:“傅岐辞先生可不是我表哥,付先生別搞混了。” 她话锋一转,直视付绍谦:“我们出来做事,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方案,不能扯著傅家的大旗。若是付先生因此觉得合作更有保障,那是付先生的判断;若觉得我们是借著亲戚名头……那这合作不谈也罢。” 付绍谦连忙点头,他只当前面那句是为了后面那句『不是打著亲戚名头』的铺垫,完全没细想。 而且他此时內心难免有些心虚,要是被傅岐辞那个护短的人知道他居然还想撩他表妹,怕是有够自己喝一壶的。 他心下稍定,隨即又有点心虚地岔开话题,“说起来昨天接电话的就是阿景了?怎么今天阿景没陪你一起来?” “表哥管著厂里的生產,走不开。合作这方面主要由我做主。” 付绍谦心中迅速盘算。 傅家的亲戚,尤其是能和傅岐景合伙开公司的表妹,只要是真的,这合作他拿定了。 两人又隨口閒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付绍谦忽然抬手看了看腕錶,略带歉意地笑道:“瞧我这记性,有份关键文件落在办公室了,得去取一下。林小姐稍坐,我很快回来。” 林姣点头表示理解,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她心知肚明,这“取文件”多半是个託词,付绍谦应该是要利用这点时间,去找人核实她方才透露的信息。 果然,付绍谦很快回来。 约莫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一位拿著文件的男助理,他进门朝林姣客气一笑,快步走到付绍谦身边,低声道:“付总,这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立刻过目签署。” 付绍谦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了几页,终於在文件的某处停留地格外久,他若无其事地翻过页,又低声问了助理两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助理同样低声回答。 最终,他利落地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將文件夹递迴给助理,摆了摆手。 助理恭敬退下,並轻轻带上了门。 话题几经辗转,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付绍谦收敛了所有客套,目光坦诚地看向林姣:“林小姐之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贏。” 他顿了顿,直接摊牌:“因为我也想借你这股东风,在付家內部站稳脚跟。” “你既然知道我二叔才是乐安现在的话事人,就该明白,我这个『小付先生』名头好听,实际掣肘不少。” 他语气平静,却透著决心,“乐安需要新气象,我也需要一份实实在在的功劳来证明自己,爭取更多话语权。” “你的方案和对赌,就是我能拿到的最好筹码。” 他目光灼灼,“你贏得多漂亮,我的筹码就有多重。所以,我们目標一致,这场节庆活动,必须是一场轰动全香江的大胜。” “我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支持你,扫清內部障碍。” 他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们算是在同一条船上了。这个答案,林小姐还满意吗?” 这与林姣的预测不谋而合。 商场如战场,若不能在一开始就明確同盟、统一阵线,到了紧要关头,很容易被人当作棋子捨弃,落得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付绍谦的坦白,虽是为了自身利益,却也给出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合作基础。 “既然付先生如此坦诚,我自然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林姣语气平和,目光清亮,“作为同盟,我建议在对赌协议中,將我们双方在这层共同目標下的权责和义务界定得更清晰些。至於原本谈妥的商业利益分配,我可以不再追加,维持原样。” 付绍谦点头同意。 他正有此意。 约束是相互的,林姣想绑住他,他也想藉此机会確保林姣无法中途抽身或懈怠。 “那么,来乐安现场办公的事?”他追问。 林姣下意识就將答应的可能毙掉了。 亲自到现场跟进固然能確保项目完美执行,加深与乐安的联繫,但也意味著大量时间將被套牢,且与付绍谦的接触频率將大幅增加,这是她眼下最需要谨慎权衡的。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工厂、设计、採购……桩桩件件都需分心。 林姣语气诚恳,“姣景刚刚起步,厂里大小事务千头万绪,从生產到下一季的设计,都离不开人。前期我恐怕无法像付先生期望的那样,直接常驻现场指挥。” 付绍谦眉头微蹙:“那林小姐不担心最终效果与你设想相去甚远?” “付先生恕我直言。” 林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带著笑意,目光却通透。 “乐安是香江数得著的大家族產业,规矩体面最是要紧。我一个外地来的,能在宝剎门口安稳討碗饭吃,已是承蒙关照。若未经许可,贸然进到庙里各个殿前念经……怕是不合规矩,也扰了清净。” 这番话绵里藏针,点明自己外人身份不宜过度深入乐安內部事务。 付绍谦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笑意凝滯了一瞬。 不等他深想,林姣已话锋轻转,带著几分轻鬆的调侃,將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化於无形。 “付先生不必多虑。如今我们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最希望活动大获成功的,莫过於各有所图的我们俩了。” 第56章 分寸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分寸 “我自然不会做甩手掌柜。我的提议是:由你我二人共同把握整体大方向与关键节点,各自指定一名得力干將作为项目协调人,负责日常推进与细节落实,我们定期会议復盘,查缺补漏。” “在活动正式启动前的关键筹备期,比如最后半个月。我会儘量增加在乐安的时间,確保核心环节万无一失。”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她的参与度和控制力,又避免了过早被绑定。 付绍谦沉吟片刻,明白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且方案本身也具备可操作性。 “协议带来了吗?” 付绍谦问得隨意,目光却落在她的公文包上。 “当然。” 林姣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她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不是草稿,而是正式列印好的合约。 封面標题清晰:《绩效对赌协议》。 “条款已擬好,分主约和三个附件。” 她將文件推过去,指尖轻点,“对赌框架、方案纲要、执行清单、保密条款,都在里面。” 付绍谦迅速扫过核心条款。 目標区间、浮动报酬、超额奖励阶梯。文件规范得让他意外。 “准备得这么周全?”他抬眼。 “我准备的是一切谈成所需的条件。” 林姣语气平静,“至於签不签得成,那就尽人事,听天命。” 付绍谦一边研究合同具体內容,一边玩笑道:“那我猜你包里应该还有一份备份?” 林姣將另一份协议放在自己面前,抬眼一笑,“付先生猜的真准。” 他十分意外地抬眼看向林姣,轻嘖一声。 “我很少佩服什么人。” 付绍谦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今天算一个。” 眼前这个女人,交出的不只是一份商业提案,而是一套完整的逻辑闭环。 从洞察他的需求,到亮出方案,再到摆出这无可挑剔的协议,最后连签署的细节都滴水不漏。 她甚至考虑到了谈判破裂、文件遗失,或任何可能让这场合作在程序上出现瑕疵的微小概率。 其他条款看完,没问题后付绍谦看著她低头填写补充条款,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 字跡意外地好看,不是闺秀式的娟秀,而是清峭有力,起落间带著筋骨,却又不失章法。 “字有风骨,”他目光落在纸上,评论道,“林小姐也练过字?” 林姣略微停笔,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合同签完,装进文件袋,付绍谦取出一套火漆工具。 铜勺在火焰上转过,蜡泪滴落在合同骑缝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先用了私印,隨即示意林姣。 她未多言,在另一份上按下姣景的章。 两人各自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 付绍谦率先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姣起身,与他礼节性地一握。 指尖相触,温热乾燥,一触即分。 付绍谦打量著正在仔细收好文件的林姣,忽然笑道:“林小姐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昨天,是我眼拙,只看到了表面。” 林姣拉上公文包拉链,站起身,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付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尽一个生意人的本分,为客户提供更多可能的价值。”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未来可能非常可观的合作,”付绍谦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笑容重新变得有些风流倜儻,但眼底多了些別的东西。 “中午不知有没有荣幸,请林小姐共进午餐?纯粹庆祝,不谈公事。” 林姣拎起包,退开半步,笑容客气。 “付先生的好意心领了。不过实在不巧,我中午约了面料供应商,下午还要赶回厂里盯新一批货的生產。” 付绍谦挑眉,顺势倚在了桌沿,姿態慵懒。 “面料商?哪一家?说不定我还认识,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他这话既像是热心,又像是试探她所言虚实。 “或者,改到晚上?林小姐总不会连晚餐时间都排满了吧?我是诚心邀请,想为昨天的失礼赔罪,再怎么说你是傅大少的表妹,那也算得上是我的表妹,给个面子好不好?” 林姣闻言,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未变。 “付先生客气了。你从来没有得罪我,是付先生多心了。” 见她避而不接,付绍谦眼底兴味更浓。 怎么如此佳人,却是傅岐辞那廝的表妹。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她空无一物的纤指,语气变得隨意却意有所指。 “像林小姐这样年轻有为,样貌才干样样出眾,追求者怕是能从铜锣湾排到尖沙咀了吧?能把行程排得这么满,莫非是……名花有主,有人管著?” 林姣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语气平和而疏离。 “付先生取笑了。我的时间,自然是由我自己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姣景和乐安的合作做好。” 她不著痕跡地將话题焦点重新锁定在公事上,同时起身,做出准备离开的姿態。 “如果付先生没有其他要事吩咐,我先告辞了,厂里確实还有些生產细节需要確认。”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才似忽然想起,回头展顏一笑。 语气诚挚,又带著恰到好处的社交分寸,“至於吃饭的事情。改天我和阿景表哥做东,一定好好谢谢付先生的关照。到时,还请付先生务必赏光。” 林姣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付绍谦斜靠在桌前,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摩挲著下巴,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简直像个滑不溜手的鱼儿。 也就只有在谈合作的时候能见她几分笑脸,这合作一谈完,瞬间就成了高冷美人。 他非但没有觉得挫败,反而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拿起桌上林姣留下的那张名片,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林姣……”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傅家的表亲戚又如何? 傅岐辞的表妹又怎样? 他自有分寸。 大不了,往后在某些场合,稍避著点傅岐辞那尊冷麵神便是。 如此佳人,真错过岂不可惜? 第57章 抄袭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7章 抄袭 第二日一早,付绍谦就將相关礼盒要求让助理送了过来。 林姣將乐安要求的髮饰订单交给傅岐景,让他著手安排生產排期。 自己则立刻投入包装设计与原料採购的繁琐工作中。 这次乐安的方案对包装和特定辅料要求甚高,需与多家供应商反覆沟通。 好在前些日子新招的一位助理叶庭君。 她二十出头,相貌清秀,话不多但做事极有条理,已经能帮她分担不少琐碎事务。 负责生產的傅岐景看著每天稳定的出货和现金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甚至开始规划著名扩大生產,再招一批工人。 然而,市场的反应永远比计划更快。 这天上午,负责在观塘工业区摆摊的临时工马志强,怒气冲冲地跑进了工厂,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林老板!傅老板!不好了!” 他气喘吁吁,也顾不上礼貌,“有人抄我们的发圈!就在观塘,好几个摊子都在卖!样子跟我们的一模一样,只卖三毛钱一个!比我们便宜一毛钱!我们的生意被抢了好多!” 傅岐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想起前几日林姣的预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表妹,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原本想要发火,但这些天的装模作样已经让他有了一点当老板的经验。 知道不能在下面的人跟前隨意乱了阵脚,转头看向始终镇定自若的表妹。 相比於傅岐景的惊讶,林姣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正在翻阅的新布料样品册,只是抬眸看了马志强一眼,语气平和。 “知道了,阿强,辛苦你特意跑来通知。別著急,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林姣合上桌上的文件,站起身,给对方倒了杯水。 又转过身,目光扫过傅岐景,心中满意几分。 隨即又对一脸忐忑的马志强说,“阿强,你去通知一下其他几个临时工,下午都到厂里来一趟,我有事宣布。” 等马志强走了,林姣才道:“表哥,这次多亏你带著大家赶工,才能在这么短时间消化这么多库存。本来这批货就是为了清库存、快速回笼资金、打开市场的。目的,我们已经超额达到了。” 傅岐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那些原本头疼的库存布料,几乎快被做光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还要加大力度扩展生意?跟他们打价格战,占领市场?” 她倒了杯水递给傅岐景,目光讚许:“表哥你最近成长很快嘛,想法很好啊!” “但是,”隨即却拍了拍傅岐景的肩膀,摇摇头:“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厂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製衣厂。”傅岐景下意识接话。 说完终於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对啊,製衣厂啊。普通发圈这东西利润微薄仿製容易,陷入价格战就是大炮打蚊子,得不偿失。” “我们只需要在现有基础上把剩余的库存清完,最开始的目標就完成了。” “而且现在市场上剩下的都是汤底了,我们吃完了第一口,总得给其他人留点,你想想我们一下子出去了近二十万的货物。” “香江才多少人,现在大家的收入还不算高,一个发圈是不贵,可是这又不是什么快速消耗品,一个发圈用得好一年,在这期间他们还会再买吗?最重要的是这个只要有点碎布,自己就能做,我们还要拼尽全力一头扎进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水洼里吗?” 林姣点了点桌上的新品,“接下来要继续维护好中高端客户,把控好我们的质量,然后开拓服装市场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转头对傅岐景安排道:“表哥,从明天开始,普通款发圈和布包的生產,按照订单量有序安排,把剩余的布料都清理掉,后续就不接零碎商户了。你的工作就是全力赶製完乐安的订单,他们的做完了,接下来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安排。” 傅岐景知道在做生意这件事上表妹才是领导者,他点点头,下楼去安排生產调度事宜。 —— 下午,剩下的临时工陆陆续续都到了车间。 原先二十人的队伍,如今显得稀疏了不少。 这空缺的八人里,不乏心思活络、胆大敢拼的角色。 从摆摊的第三四天起,就有人敏锐地嗅到了批发价与零售价之间那诱人的利润空间。 他们不再满足於按日计酬的微薄工钱,开始私下向林姣批货,或乾脆辞了工,自己拿著发圈去更远的街市、码头、工厂区叫卖,成了最早一批分销商。 对此,林姣並未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这些人总能想到办法拿到货,若因这点事就心存芥蒂,未免格局太小。 生意要做大,就不能只盯著眼前一亩三分地。 此刻,车间里剩下的这十二人性格多趋於保守,他们脸上却没了前几日的兴奋,大多眉头微锁。 他们互相低声交谈著,话语间满是无奈。 “我今早去老地方,还没摆开,旁边就多了两三个摊子,卖的跟我们一模一样,价钱还低了一成!” “何止啊,我昨天看到有人用更次的布料做,顏色都染不匀,但价格便宜一半,好多贪便宜的婆娘都去买了。” “可不是吗,昨天还能卖三十个,今天到中午才卖掉七八个……” 仿製品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用料粗糙,做工简陋,但凭藉低廉的价格迅速分流了顾客。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常规发展。 廉价仿冒品的出现,意味著他们最初凭新奇设计获得的短暂红利期正在迅速消失。 林姣走进车间,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车间前方的小空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市场的情况,我也看到了。” 她开口,声音清晰,不带太多情绪,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仿货出现,这说明我们的东西有市场,但单靠摆摊零卖,已经走不通了。” 她顿了顿,给眾人一点消化时间,然后才说出了决定。 第58章 决定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8章 决定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的销售方式要调整。厂里只需要三位固定的市场专员。” 此言一出,底下眾人脸色都变了,紧张的气氛瞬间瀰漫开来。 “三位专员,主要负责维护我们已经谈下来的几家批发客户,並且集中精力去开发新的批发渠道,比如更多的杂货铺、小百货店,甚至尝试联繫更远区域的二道贩子。” 林姣继续说明,同时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拿出一张报表,“人选,主要根据过去十天里,谁完成的销售额最高、谁带回来的稳定批发客户意向最多来决定。” 她当即念出了三个名字:“这三位留下。” 被念到名字的三人,脸上瞬间闪过惊喜和如释重负。 而其余九人,则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失望、焦急、不甘的情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这份日薪十块还有额外奖励的工作,对他们这些底层劳工而言,不亚於一份美差,如今说没就没了。 “林……林老板!” 一个叫田明慧的年轻女工忍不住站了起来,她是被留下的三人之一,但此刻脸上並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不忍, “那……那其他姐妹兄弟怎么办?大家之前都很努力的!” “是啊!林老板,我们不能就这么散了!”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车间里响起一片恳求声。 林姣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显得有些无情,但说出的话却给了另一条路。 “不是散了,是换个方式。厂里的货依然需要卖出去,留下的三位,任务是打开批发通路。而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九张不安的脸。 不管怎么著话得说清楚。 她开始就招的临时工,不能让这些人觉得她就得一直聘用他们,再说了,他们这厂子现在也暂时用不著这么多跑市场的人。 “当初招大家进来,讲好每天十块港幣底薪。” 说完这句话,林姣停顿一下,將在场的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才接著道:“所以要走了,我也不会让各位空手。今天的工资按满额发,另外每人再多领三天的底薪,算是一点心意,姣景永远记得大家出过的力,流过的汗。” 这话落地,原本紧绷的气氛明显一松。 几个脸上还掛著不满的人,眼神也瞬间亮了起来。 这老板……未免太大方了! 他们本就是按日结算的临时工,辞退时就算一分不给也是合情合理。 现在不仅结了今天的工钱,还额外多给了足足三天的薪水。 这三十块钱足够他们家里一周的生活费了。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当然,如果还想继续挣钱,也有办法。你们这几天也可以直接从厂里拿货。自己想办法,去更远的地方,找新的街市,或者像之前离开的那几位一样,发展自己的下线。卖多卖少,赚多赚少,全靠你们自己本事,厂里不抽成,也不保底。” 从僱佣变为合作,从拿工资变为自己当小老板,风险和压力骤然增加,但可能的利润空间也变大了。 有些人眼神开始闪烁,计算著其中的得失; 有些人则面露怯色,对未知的前路感到惶恐。 “还有,”林姣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带著鼓舞的意味看向那几位將要离开的临时工。 “咱们工厂这才刚起步,未来的路还长著呢。今天暂时分开,不等於以后没机会再共事。等厂子规模扩大了,需要更多人手的时候,我保证,第一个考虑的就是你们这些有经验、肯吃苦的老伙计!” 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眾人,开了个小玩笑:“到时候,说不定你们都在別处当上大老板了,可別嫌弃我们这庙小,不肯回来帮衬啊!” 话音落下,安静一瞬后,人群里便响起几声“噗嗤”的笑声,隨即引出一片轻鬆的低笑。 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林老板真会说笑!” “要真有那天,肯定忘不了您!” 眾人笑著回应,眼中的忐忑被这句玩笑带来的暖意与憧憬悄悄冲淡了。 是啊,厂子现在虽小,但林老板有眼光有魄力,將来未必不能做大。 今天留个善缘,將来或许真是条路。 这下,几人心里最后那点怨气也散了,反而开始认真琢磨起林姣刚才提出的批发合作方案,互相商量著去哪里开拓新市场更赚钱。 遣散了其他人,林姣將留下的田明慧、马志强和席娟娟叫到工厂三楼的办公室。 三人有些拘谨地站在桌前,脸上带著被选中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期待。 林姣目光平和地扫过他们,马志强机灵敢闯,田明慧耐心细致,席娟娟则嘴皮子利索、善於和人打交道,都是可造之材。 而且接下来跟乐安的合作也需要人员跟进对接,与其再新招人进行培养,不如把眼前这几个筛选出来的人慢慢歷练出来。 她没有立刻宣布决定,而是与几人嘮起了家常,打听打听家里几口人,都靠什么维持生计,是否结婚这些话题。 场面顿时热闹了几分,几人也不再拘谨你一句我一嘴地说著閒话。 等真正热络起来,林姣才带著好奇探问道: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好奇。外面不少人选了拿货单干,这条路可能赚得更多,也更自由。你们……怎么不试著走这条路呢?” 三人闻言俱是一愣,互相看了看。 马志强率先摇头,抓了抓头髮,坦诚道:“林老板,说实话,是想过。但我觉得自己还没那本事单打独斗,现在这样跟著厂里,有靠山,心里踏实,也能学到东西。” 田明慧也小声而坚定地说:“我自己一个人,怕弄不来那么多事。还是觉得在厂里有规矩,有方向,更好。” 席娟娟看了眼林姣,见对方看向自己,一副任由大家选择的表情,立马就表明了態度。 “林老板,我看得明白,单干是有机会,但风险也大,操心事多。我这人喜欢跟人打交道,但不喜欢所有担子都自己扛。跟著您和厂子干,有奔头!” 听到他们清晰地表態,林姣脸上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神色。 她点点头,这才坐直身体,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好。既然你们选择留下,选择相信厂子,那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她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临时工了。你们是姣景公司的正式员工,也是接下来开拓市场的先锋。” 她略微停顿,让先锋这个词的分量进入他们心中,然后才宣布:“底薪三百九,外加十块钱交通餐补。除此之外,后续你们谈下来的所有批发订单,按销售额提百分之五。” 四百的底薪加提成! 这待遇远超普通工人,更是对能力的直接肯定。 三人脸上瞬间涌现出激动和欣喜。 “更重要的是,”林姣语气加重,目光灼灼,“我对你们的期望,绝不止是普通的跑街销售。” 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们耳中:“厂子刚起步,接下来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我选择留下你们,是把你们看作未来的骨干来培养。你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卖货,而是要去学习如何跟批发商打交道,如何建立渠道。未来甚至要带团队,管市场。” “我这里,不看学歷背景,只看真本事!现在厂里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人。只要你们够拼、干得出彩,未来把一部分厂务交给你们管,不是不可能!但你们得迅速给我成长起来,长成能让我放心交担子的样子!” 三人顿时感觉肩上一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和斗志,就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谢谢林老板,我们一定会好好干!”席娟娟反应最快,连忙道谢。 林姣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別急著高兴。 “接下来就是你们入职后的第一场仗……” 她將新的帆布包样品和明確的目標市场分配给三位销售专员,按照老规矩安顿一番。 马志强主攻深水埗批发市场,席娟娟面向旺角时尚街区,田明慧则负责工业区附近的务实客群。 “带上样品,摸清门路,把厂里这批库存乾乾净净卖出去。我要看到订单,更要看到你们跑出来的渠道!” 看著几人斗志昂扬地走出办公室,林姣心里满意几分。 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有衝劲! 第59章 盈利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59章 盈利 工厂的生產有序开展,连几个销售跑市场的成果也逐渐显现。 然而,伴隨和乐安合作的逐渐开展,更大的烦恼也紧隨其后。 她虽预料到付绍谦可能不会轻易罢休,却还是低估了这位公子哥的执著与行事风格。 起初只是借著討论方案的由头,电话打得勤了些,言语间偶尔夹杂一两句越界的关心。 林姣公事公办地应对,刻意保持距离。 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也备好了应对之策。 但付绍谦显然不满足於此。 好几次暗示来厂里参观拜访或是私下约饭。 私下约饭当然拒绝,顶多是去乐安进行工作对接时,一起吃个工作餐。 她、叶助理、付邵谦及他的秘书四人,从不落单。 付绍谦可能看一计不成,换成了每天礼物攻势。 每天上午十点,总有花店或百货的伙计准时將礼物送到厂门口。 有时是娇艷的进口玫瑰,带著花体签的卡片;有时是精致礼盒,里头装著新款香水或高级巧克力。 礼物体面,意图却明目张胆。 林姣看著这些东西就蹙眉。 她不愿傅岐景知道后咋呼,更不想厂里传出閒话。 每当傅岐景问起,她都面不改色:“是客户样品,或者要送的回礼。” 傅岐景正为订单忙得团团转,也无心深究。 她私下交代门房的福伯:以后再有外面送东西来,直接拿进办公室,別让旁人看见。问就说是样品。 东西收了,她却一件不留。 转头就安排叶助理,原封不动送回乐安百货,指明交到付绍谦秘书处,不留任何口信。 一次,两次……付绍谦非但没收敛,送的东西反倒越发別出心裁。 林姣不胜其烦。 七月中下旬,她再次退礼时,让带话人明確转告: “请转告付先生:合作期间,只谈公事,不论私交。所有私人礼物恕不收受,亦请勿再送,以免影响正事。望以合作为重。” 同时处理乐安业务时愈加谨慎,所有沟通均通过书面或第三方,避免私下接触。 她只盼这位大少爷是一时兴起,碰几次软钉子便罢。 与此同时,乐安百货的礼盒和高端款式生產也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只要这笔订单交付,盈利一定会上一个新台阶。 时间也转眼到了月底,该给工人们结算工资了。 晚上,工厂的工人都下班后,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林姣和傅岐景相对而坐,桌上摊开著这大半个月来的所有帐本、订单存根、出货单和採购凭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被熟练拨动时发出的清脆“噼啪”声,节奏分明,偶尔停顿,隨即又更快地响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时响起,伴隨著低声的確认与询问。 这是姣景自开业以来,第一次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全面盘帐。 上一次月中发薪,不过是粗略核对了支出项。 而此刻,他们需要理清的是这一个月来所有的进项、开销、存货与利润。 “低端批发发圈,总出货十九万,毛利一万七千五百。中端批发发圈……” “批发帆布包,第一款出货五千个,毛利一万、第二款出货三千个……” “原材料採购支出……” “工人工资及临时工薪酬支出……” “水电杂费……” 数字一项项累加,傅岐景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当林姣拨下最后一颗算珠,看著最终的数字时,连她一向沉静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多少?”傅岐景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眼睛瞪得老大。 林姣抬起头,將算盘往前推了推。 让傅岐景能看清上面显示的数字,清晰地说道:“扣除所有成本,我们这个月,净赚五万零八百港幣。” 五万零八百! 傅岐景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我们终於赚钱了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提议怎么庆祝。 “上次开业没庆祝,这次是不是必须得庆祝?” “我们家里现在办不了宴会,要不包个酒店办庆功宴吧!” “把之前赛马会的那些朋友都喊来,让他们都来沾沾喜气。”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多少钱……?” 说著说著,傅岐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过……五万? 那股兴奋劲头过去,他终於有空细想这五万到底意味著什么。 结果就是越想越伤心,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帐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才终於確定。 不是五百万,甚至不是五十万,而是区区五万块港幣。 这五万还不够宴会一晚上的酒水钱! 傅岐景失望地坐回椅子上,用手支著额头,声音闷闷地,“表妹,你確定没算错?” “是不是少算了哪些帐……” 说著说著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帐目是他一个个核对过去的,確確实实就是这些。 “这钱实在太难赚了!为什么这么难赚?!我以为我这么辛苦至少赚个五百万呢。” 想想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得爬起来,匆匆吃过早饭,就得开车赶轮渡,从半山折腾到观塘的工厂。 一进厂,就是没完没了的琐事:女工为针头线脑拌嘴找他评理,配货出货乱了要他协调,机器动不动闹脾气罢工也得他盯著…… 中午那顿食堂饭更是噩梦。 做饭的阿姨把萝卜青菜肥肉片一锅乱燉,他硬著头皮吃了两天,实在咽不下去,晚上回家才能狠吃一顿犒劳自己。 后来还是表妹让家里的姜姐每天送饭,他才算有了一点坚持的勇气。 偶尔下班早,走出厂门还能看见天边一抹夕阳。 可大多时候,都是熬到月上中天,慌慌张张去赶最后一班轮渡,坐在顛簸的船上困得东倒西歪,闻著船舱那股混杂的机油和潮水味,胃里直翻腾。 要是运气背错过了船,就得回办公室,在硬板椅上凑合一宿。 他累得晕头转向,表妹回去后还会加班,常常忙到凌晨。 两个人拼死拼活,一个月下来,帐上才多了这区区五万块。 五万块! 还不如奶奶隨手赏他的零花钱的多。 傅岐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提议道:“我们回去服软吧,我让大哥给我们发生活费,这钱挣得太难了!” “五万……我大哥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一天说不定就能挣好几个五万,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回去证明自己啊?” 第60章 设计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0章 设计 她十分理解这个小少爷此时的崩溃。 辛辛苦苦几个月,终於盈利了,结果回报还不如他躺著两个月收的多。 但林姣却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两百到五六百港幣的年代里,五万就相当一个普通工人將近十年的工资。 而这还只是开始,乐安那份大合同的红利尚未计入。 对於傅岐景来说,这五万块只是大手一挥的一晚上的消费。 但是对於她来说,这是他们两人,从盘下这个破厂子,到设计產品、开拓市场、管理工人……一点一滴,亲手创造出来的价值。 而且她是不可能回去的。 林姣嘆了口气,拍了拍傅岐景的背,沉吟片刻,提议道:“那要不今天我开车送你回傅公馆?” 这话一出,傅岐景反而身体僵硬一瞬,“算了算了,我说著玩,现在回去岂不是认输了,我们才刚起步,以后会挣得更多的,表妹你说是不是?” “当然!” 林姣心里清楚,她必须加快脚步了。 转眼就是八月,离九月底只剩不到两个月。 到那时,傅岐景必定要离开工厂。 他有未完成的学业,这是正途,也是傅家对他最基本的期望。 她不能,也绝不会为著这份在傅家看来或许只是小打小闹的事业,耽误他的前程。 那不是帮他,那是结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岐景看不上这第一桶金的金额,但是心里也清楚,这虽然不算巨款,却也意义非凡。 工资发下去后,工厂里的气氛更加热火朝天。 林姣专门拿出了五百块,给厂里的所有人提高了伙食待遇。 工人们干劲十足,谁都看得见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跟著这样的老板,前途光明。 稳住內部,林姣立刻將目光投向下一步。 乐安的订单要保质保量完成,而中秋活动的服装筹备与后续可能爆发的订单,更是迫在眉睫。 两个月的时间她需要准备充足的样品和成衣备货。 三楼办公室里。 林姣、傅岐景、张师傅和阿云四人围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前,中间摊开著林姣的服装设计稿。 会议桌上还堆满了林姣之前採购的各式各样的布料小样和辅料样本。 林姣將第一批要做的设计图纸一一拿出来。 她寻找了近年来大量的时尚杂誌和报纸等资料,参考了这几年的大致流行趋势,又根据后世经验筛选出了十几款设计图。 “我想先每款做两件样衣出来,一件用中端面料,一件高级面料,看看效果和成本。” 张师傅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端详著图纸,眼中不时闪过惊艷。 他做了几十年打版,能看出这些设计既融合了当下的流行元素,又有独特的巧思,尤其是对细节的处理,非常见功力。 “林老板,这些设计很新颖啊。” 他由衷讚嘆,“版型上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调整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我儘快把纸版打出来。不过,好一点的面料……” 张师傅则拿著对应的布料小样在图纸旁比划。 “这件a字连衣裙,最好的布料是真丝混纺,才能保持垂感,而这件迷你裙……” 傅岐景赶紧拿出本子记录,他现在负责会议记录,也好在后期生產时能够了解基本情况。 “真丝混纺、涤棉……还有这些,”他指著图纸上標註的,“需要搭配的纽扣、拉链、里衬,我都记下了。张师傅,您看每款大概需要多少码布料打样?” 张师傅略一沉吟,报出数字,並强调:“每款至少准备多出三成的量,打版调试有损耗。” 整整一天,这个小团队都沉浸在紧张的討论中。 空气中瀰漫著布料样本的纤维味道,以及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爭论时有发生,尤其是林姣和张师傅之间。 “这里,跟我设计图上怎么差別有点大,这做出来不影响吗?”林姣指著一条裙子的弧形分割线。 阿云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比划著名,林姣將目光投向张师傅。 她和阿云只是简单认识,没办法读心。 但是看得出阿云对设计方面的知识十分有天赋,时不时会指著图纸眼神明亮地看著林姣。 “纸上画画容易,布料是有生命的!” 张师傅语气硬邦邦,但手上动作不停,拿起一块白坯布迅速在她身上比划。 “你看,如果完全按你的线,人一动这里就会绷紧,不利於活动。要稍微调整弧度,既保留设计感,又贴合身形。” 他三两下用划粉在布上修改了线条,效果立竿见影。 傍晚时分,会议才告一段落。 而成果显著,新梳理后的图样与她之前画的简易草图不同,更加精细,標註了详细的比例、预期的面料和关键工艺。 林姣则將最终確定要先打样的二十多款经典款式单独列出清单。 所需的布料、辅料清单详细列出,这样也方便后期进行批量生產前夕採购原料。 傅岐景负责生產和內勤,一边將採购回来的各类材料分门別类整理好。 另一方面则紧盯生產,完成乐安订单。 张师傅和阿云也分为了两拨。 阿云继续负责之前更加成熟的中高端髮饰更新设计。 林姣看著阿云时不时的做出的新款,也是毫不吝嗇地涨了工资和福利。 而张师傅则带著裁剪房的工人,不停地研究图纸,打製纸版,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 版房里经常传来电动缝纫机的嗡鸣和剪刀裁剪布料的声响。 他要求极高,一块布料哪怕有一点点色差或瑕疵都会被弃用,一个线头没处理乾净都要拆掉重来。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厂区內,机器日夜运转。 之前积压的库存布料早已通过日常订单消化完毕。 新购入的各色名贵真丝、雪纺等面料,最终化作一筐筐色泽雅致,缀有“l.a”徽记的髮饰。 包装礼盒也经过数次打样调整,最终定版,开始联繫厂家批量生產。 七月下旬,首批为乐安定製的赠品发圈与礼盒提前完成。 经过严格质检后,到了交货的时候。 傅岐景在仓库清点完最后一批货,拿著单据上楼找林姣签字。 推开办公室的门后,却发现林姣不在。 傅岐景正要放下单据,目光却被办公桌底下那抹扎眼的鲜艷吸引。 又是一大捧红玫瑰,包装得精致夺目,懒洋洋地斜靠在桌腿旁。 “咦?又送?” 傅岐景嘀咕了一句,走近几步,好奇地俯下身。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表妹办公室看到这种客户关怀了。 上一周好像是天天一束百合,再之前还有过鬱金香? 他这表妹做生意真是拼,为了拿下订单,这鲜花攻势就没断过。 第61章 邀约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1章 邀约 也不知道是哪位难缠的大客户,架子这么大,让表妹这么费心费力地討好,送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敲定? 这客户也忒难搞了吧! 他忍不住伸手,从花束中间抽出一张对摺的精致卡片,心里还琢磨著:该不会是哪个挑剔的老姑婆吧? 还是说,是个特別吃这一套的男客户? 表妹这招到底管不管用啊…… 指尖刚碰到卡片边缘,正要翻开。 “咳。”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傅岐景回头,见林姣走了进来,神色如常。 他扬了扬手里的卡片:“表妹,这花……够隆重的啊,哪个客户这么难搞,天天送花还没拿下?要不这客户咱別要了,换一个算了,也忒费劲了。” 林姣心头微跳,面上却绽开无奈又带著点抱怨的笑容,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从傅岐景手中抽走卡片。 “別瞎动,就是……一个挺挑剔的女客户,眼光高,讲究多。不过快搞定了。” 她迅速將卡片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顺手拿起傅岐景放在桌上的送货清单,低头瀏览,岔开话题。 “明早发的货都点清楚了?数目没问题吧?包装和质检都做完了?” “做完了,我亲自盯的,放心吧。” 傅岐景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隨即又皱眉,“那客户真那么难缠?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姣心想正好,带著傅岐景过去,也许能让付绍谦以后收敛几分。 “行啊,那咱们中午一起去。” 林姣先给傅岐景打个预防针,以防这人到时候见面就送人家一个大白眼,闹得彼此下不来台。 毕竟她这个表哥对付绍谦这类花花公子向来看不上眼,天天拿对方当反面教材给她警示。 “咳,不过到时候你可得稳住,这个客户有点特殊,说不定你们之前还打过交道。” “是谁?谁家的?” 林姣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是给你的考验,你到时候可得稳住,面无表情嚇退他。”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见傅岐景还要再追问,林姣已经熟练地给他拍派了新任务,岔开了话题。 “对了,正好你帮我把这批货的入库单再核对一遍,尤其是不同系列的搭配,千万別出岔子。” 傅岐景一听责任重大,立刻点头:“行,交给我!” 他打开办公室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又回头確认:“那我中午过来找你,一起去见客户。” “好。”林姣笑著应下。 打发走傅岐景,林姣关上门,鬆了口气。 她拿出那张卡片瞥了一眼,上面是付绍谦龙飞凤舞的字跡和一句略显曖昧的邀约。 她面无表情地將卡片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电话,预订了一间城中颇有名气的高档西餐厅。 接著,她拨通了付绍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隱约有音乐和谈笑声。 付绍谦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 “林小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是我的坚持终於打动了美人心,肯赏脸吃顿饭了?” 林姣语气放得柔和又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付先生就別取笑我了。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忙得晕头转向,怠慢了付先生,是我的不是。这不,刚喘口气,我和表哥就想著无论如何也得补上上次欠的那顿饭,好好感谢您和乐安的支持。不知道付先生今天中午十二点……是否赏光?” 付绍谦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声,似乎很受用她这番客气又带点服软的话。 “林小姐开口,我当然有空。不过……” 他轻笑一声,试探问道:“真的不能就咱们两个人吃个饭吗?” “不能。”林姣拒绝地毫不留情。 他话锋一转,“好吧,不过十二点太赶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晚上七点吧,时间充裕些,咱们几个人也能好好吃顿饭,聊聊天,怎么样?” 林姣心里不太愿意晚上跟他吃饭,但眼下有求於人,且是自己主动邀约,改时间显得没诚意。 她略一迟疑,便爽快应下:“好,那就七点,珀翠餐厅。” “没问题。” 付绍谦爽快答应,隨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林小姐,我常开的那辆车今天正好送去做保养了。我人在乐安这边,不知……能否麻烦林小姐顺路过来接我一下?” 这话说得客气,她还能不接不成,不接这顿饭岂不是要黄了。 “付先生客气了,顺路的事,没问题。” 她语气平静地应下,“那我和表哥六点三十分准时到乐安百货楼下。” “那太好了,晚上见。”付绍谦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掛了电话,林姣轻轻吐了口气。 乐安的第一笔货款不是小数目,交货前再巩固一下关係,確保回款流程顺畅,很有必要。 这顿饭,再彆扭也得吃。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在今天的日期旁,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 她提前跟傅岐景打了招呼,说用户临时改了时间,约在今晚。 傅岐景当时正核对一批布料样品,头也没抬就应了:“行啊,那晚上我跟你一块去,会会这位难缠的客户。” 临近下班,林姣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隔壁叫傅岐景,他却先一步推门进了办公室,脸上带著少见的犹豫和一丝歉意。 “表妹,”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姜姐送来了一张请柬,是之前一个玩得还不错的哥们今天成人礼,家里长辈帮著操办,特意嘱咐必须到场。请柬之前被送到傅公馆,家里佣人遗漏了,今天才送到公寓。” 他递过一张印製精美的邀请函,“你看,这……” 林姣接过扫了一眼,落款是香江一个颇有声望的家族。 他们刚离开那会儿基本上是跟傅公馆断绝来往的。 但是打七月初开始,傅岐辞那边不知道作哪门子妖? 陆续有请柬邀请函之类的从傅公馆那边转送过来,他们不在家就放进门口的信箱中。 邀请函內容也大多都是出去玩的或者参加茶会之类,傅岐景看一眼直接就扔抽屉了。 林姣对这些也只当看不到。 她又不是养宠物,总不能连人家的交友权都限制了。 而且今天这种场合,对傅岐景而言,確实推脱不掉。 “你去吧。” 林姣几乎没犹豫,將邀请函递还给他,“生日宴重要,別折了朋友面子。客户那边,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 傅岐景立刻反对,“说好一起的,而且你一个人去应酬……” 他脸上写满了不放心和愧疚,“要不我露个面就溜,再去跟你匯合?” “別折腾了。” 林姣语气平和,安慰道:“你这段时间够累的,晚上正好放鬆一下。跟老朋友聚聚,聊点轻鬆的事。客户这边只是例行维护,我能应付。” 第62章 接人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接人 她拿起手袋,拍了拍傅岐景的胳膊,“放心吧,吃顿饭而已。你玩得开心点,就是帮我忙了。” “那……你自己一定当心。”他最终妥协,留下了电话號码,再三叮嘱,“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到生日会那边找我。” “知道了。”林姣笑了笑,隨手拿起桌边的花束转身出门。 她独自开车前往乐安百货。 正值下班时分,商场门口人流如织。 她远远就看到付绍谦站在路边最显眼的位置,一身剪裁时髦的浅色西装,身姿挺拔,惹眼得很。 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围著他说话,他脸上带笑,游刃有余地应付著。 林姣默默戴上墨镜,將车缓缓滑到路边,按了下喇叭。 付绍谦闻声转头,他视线飞快地扫过车头,再瞥一眼车牌,不是普通號码。 隨即目光精准地落在驾驶座上的林姣身上,脸上笑容更盛,眼里的光在霓虹下亮了几分。 他三言两语打发掉身边的人,迈步走来,手里抱著的一束香檳色玫瑰被他巧妙地换到身后。 他逕自走到驾驶座旁,弯下腰,就著林姣降下的车窗,打量了一番车內。 见没有傅岐景那个拖油瓶后,顺势將身后还带著清香的玫瑰递了进去,笑容灿烂。 “辛苦林小姐跑这一趟,小小心意,希望你喜欢。” 林姣目光在那束价值不菲的玫瑰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笑了笑:“付先生太破费了。这么漂亮的花,放我车上怕是要糟蹋了,不如你先拿著?” “花就是用来欣赏的,尤其在美人身边,才算物尽其用。” 林姣微微一笑,接著反而侧身,露出副驾驶座上那束未曾动过的红玫瑰,“付先生,你早上的花,我还没来得及物归原主呢。” 付绍谦的目光在车內那束红玫瑰和自己手中的香檳玫瑰之间转了个来回,非但没有尷尬,反而低笑出声。 “林小姐,这大庭广眾的,你再不接,我可不敢保证明天小报头条会不会写『乐安少东当街送花惨遭拒,神秘女子身份成谜』哦。” 林姣蹙了下眉,知道跟他在街上僵持没好处,只得伸手接过那束沉甸甸的香檳玫瑰,隨手放在了副驾驶。 “谢谢付先生。” 她语气平淡,隨即看了一眼被两束玫瑰占据的副驾驶座,“付先生,你看,位子满了。不如……你坐后面?” 付邵谦眉梢微挑,隨即转向林姣,眼底笑意更深,带著几分瞭然与玩味。 “林小姐这是……” 他拉长了语调,隨即摇摇头,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后车门。 却不是自己坐进去,而是俯身將那两大捧玫瑰拿了出来,隨手放在了后座椅上。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才偏过头,看向表情有些微凝的林姣,嘴角噙著那抹標誌性带著点风流又无比坦然的笑。 “花放后座了,不占地方。” 他指了指后面,隨即舒展了一下长腿,姿態閒適。 “哪有让女士独自在前头开车,我却坐在后头的道理?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作风。” 林姣看著他得意洋洋的脸,有些无语,但也知道纠缠无益。 她不再多说,发动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车內一时安静。 付绍谦的视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过了片刻,忽然开口:“林小姐似乎总是急著把我推远。” 林姣目视前方,语气平稳:“付先生说笑了。您是乐安的少东,我是合作方,保持適当的距离对双方都好。” “適当的距离?” 付绍谦低笑,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了些,带来些许笑意,“可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更近一些。我欣赏你,想追求你,光明正大,有什么问题?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林小姐觉得,被我这样的人追求,是件很丟脸的事?” “付先生说笑了。” 林姣目视前方,语气平稳,“以付先生的家世样貌,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我不过是个刚起步的小生意人,实在高攀不起。我们保持愉快的合作关係,对彼此都更好。” “高攀?”付绍谦挑眉,“林小姐未免太妄自菲薄了。我看人向来很准,且不说傅家,你自己也是前途不可限量,我十分看好林小姐的未来。” 付绍谦靠回座位,玩味地重复,“再说了,我第一眼看到林小姐,就没想只做普通关係,现在做的,不过是顺著心意,往前走几步罢了。” 林姣不答。 付邵谦目光却依旧锁著她,认真地道:“林小姐,別急著把我推远。给我个机会,试试看,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比如,从了解彼此开始。除了是姣景的老板,林小姐私下里喜欢做什么?” 林姣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几乎没怎么思考,平淡地吐出两个字:“练车。” 付绍谦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又瞥了一眼林姣平稳但显然称不上温和的驾驶风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默默地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练车?呵呵……”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鬆,但尾音泄露了一丝紧绷,“林小姐的车技……已经很好了。” “哦,刚买下驾照没多久。” 林姣微微一笑,“不过付少你放心,我虽然开车没多久,但是还是有几分天赋的,我表哥都说我有几分当赛车手的天赋。” 说著她微微提速,流畅地变道超车,动作乾脆利落。 付绍谦识趣地闭上了嘴,身体隨著车子的动向微微调整,任何话题,在练车这个硬核答案面前,暂时偃旗息鼓。 车厢內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片刻后,付邵谦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转头看著她全神贯注的侧脸,嘴角又慢慢勾了起来。 这林姣,连拒绝人的方式都这么……別具一格。 第63章 头条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3章 头条 付绍谦这个人,若撇开那层浮於表面的风流做派和显而易见的追求意图,其实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很懂得调动气氛,也擅长察言观色。 他不再提刚才的话题,转而说起最近看的一场艺术展,或是对某部新上映电影的调侃,话题轻鬆而有趣。 林姣虽对他避之不及,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纯粹的社交层面,与他聊天並非一件难受的事。 她並不吝於给予適当的回应,维持著一种融洽的谈话氛围。 毕竟,乐安的少东,同时也是一个有价值的商业信息源和潜在的人脉节点。 到了珀翠餐厅,氛围优雅。 付绍谦確实很有绅士风度,点餐周到,席间绝口不提公事,只聊些香江趣闻、时尚风向,甚至对服装设计也有些见解。 晚餐进行到一半,付绍谦正说著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姣肩头,望向餐厅入口处。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自然。 接著状若自然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偏过了头,用一只手半遮住额头看向窗外。 林姣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顺著他的视线略侧头,便看到了正被侍者引著走进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形頎长,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不是傅岐辞是谁? 他身旁跟著几位同样衣著不俗的男士,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商务会谈。 见是他,林姣隨即瞭然。 难怪付绍谦一脸的心虚。 门口,傅岐辞正与同行者简短交谈,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餐厅內部。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靠窗那张桌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恰好,林姣也正朝这边看来,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林姣心里冷哼一声,只当没看到,率先转回头。 傅岐辞低声对身旁的周秘书吩咐了一句。 周秘书点头,立刻转身朝外走去。 他自己转头则对同行者略一頷首,交谈几句示意他们先行,迈步走向了林姣的桌子。 正低头切著盘中食物的林姣听到走近的脚步声。 心知是傅岐辞,却只当不知。 连眼皮都未抬,专注地將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傅岐辞走到近前,屈起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反而是付绍谦,眼看著那道挺括的深色身影径直走到近前,一时间避无可避,心下顿时一紧。 他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滯,但多年浸润的社交教养作用下,他从容起身,面上已换上正常的交际笑容。 “傅大少?”他语调上扬,带著巧遇的欣喜,声音却控制得平稳,“真是难得。也来这里用餐?” 他试图用从容的寒暄稳住场面,將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压下。 傅家人护短的作风他早有耳闻,看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仍安坐的林姣,又落回傅岐辞辨不出情绪的脸上。 傅岐辞在桌边站定,目光先掠过身侧的林姣。 她正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依著礼节起身,但那动作里却透著一股子刻意为之的迟缓,显然是想拖延这不可避免的寒暄。 而后才落到已起身伸手的付绍谦身上。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伸手一握,隨即迅速抽回手。 那敷衍中略带嫌弃的动作,让付绍谦又是一阵腹誹。 还记得上上个月两人在某个商务宴会上见面还能寒暄几句场面话。 怎么今日一见,这位傅大少就摆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仿佛多看自己一眼都嫌多的模样? 腹誹归腹誹,付绍谦面上笑容却未减分毫,甚至更殷勤了几分。 没办法,谁让他心里还揣著点想当人家表妹夫的念头呢? 这未来大舅哥的冷脸,眼下也只能受著,还得陪著小心。 “付先生。”傅岐辞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视线隨之转向林姣,话却是明確对著付绍谦说的:“方便暂避片刻吗?有些私事,需要同林姣谈谈。” 这话直截了当,甚至未留转圜客套的余地。 付绍谦脸上的笑容这下是彻底有点掛不住了,尷尬之色一闪而过。 “自然。” 他反应极快,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恢復从容,甚至还带上一丝瞭然似的无奈。 他顺手理了理袖口,“正好我也想出去透口气,抽支烟。你们先谈。” 他转向林姣,语气温和如常,“林小姐,我稍后再过来。” 说罢,他朝傅岐辞略一頷首,这才转身,步伐稳当地朝著餐厅侧门的方向走去。 林姣在付绍谦走之前就已经站了起来,就算她再怎么慢,都被眼前这人耗到了起身。 见付绍谦一走,林姣立马坐回了原位,重新拿起了刀叉继续切牛排。 约么等了两分钟,见这人还真厚脸皮不走,林姣只能放下刀叉,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傅大少有何贵干?我没记得我们俩有什么私事可以谈。” 傅岐辞没接她的话,目光在她对面空了的座位和杯盘上停留一瞬,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最近跟付绍谦来往挺密切?” 林姣心下不悦,觉得他管得太宽,语气也硬了些:“我跟谁来往,似乎与傅先生无关。谈生意而已。” “谈生意?” 这时,周秘书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个用牛皮纸文件袋包著的东西,快步走到傅岐辞身边递上。 傅岐辞接过,示意周秘书离开,然后隨手將那叠东西放在了林姣手边的桌面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跟我是没什么直接关係。”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跟你倒还算有点关係。” 林姣皱起眉,看了眼那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言辞间已经带上了怒意。 “你又去调查我?” “怎么?找到我那个跑路的爹了,想来威胁我?” 傅岐辞没说话,他只是点了点桌上的纸袋,示意道:“打开看看。” 林姣迟疑了一下,解开封口的棉线,將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几份色彩鲜艷、標题耸动的娱乐周刊和报纸。 头版头条的加粗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付少新欢曝光!密会製衣厂靚女老板,乐安百货好事將近?】 【惊天秘闻!傅家表小姐与乐安付少私定终身?双『fu』豪门或將联姻,香江商界格局生变!】 【麻雀变凤凰?深扒搭上付家少爷的內地靚女背后……】 下面还压著好几份不同报社的刊物,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离谱。 配图虽然模糊,但明显能看出是她和付绍谦在不同场合被偷拍的照片,角度刁钻,硬是营造出了一种曖昧旖旎的氛围。 內容更是极尽想像之能事,从一见钟情写到商业联姻,甚至暗示她用了什么手段攀附。 林姣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眼前发黑,握著纸张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第64章 诚意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4章 诚意 每次和付绍谦见面,几乎都有叶助理或者付的秘书在场,至少是四个人。 她也向来避免在外面谈事情,不是在乐安就是电话沟通。 唯有的两三次还是谈到后面已经过了饭点,几人才出门吃个便饭。 这些该死的狗仔,是怎么能拍出那样令人误解的角度和氛围的? 而且,香江但凡有点名气的娱乐杂誌她都有按时购买,用来收集信息,为什么这些她之前都没有见到? 尤其此刻,这些东西是经由傅岐辞的手,递到她面前的。 这么看来都是由傅家出面处理了。 可这感觉就像被当眾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堪和愤怒。 他这是什么意思? 来警告她? 还是来看她笑话? 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他跟前示弱。 林姣面无表情地合上杂誌,丟在了那一堆五花八门的杂誌上面。 “这种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但有人信,更有人乐於製造和传播。” 傅岐辞打断她,语气平静。 “香江巴掌大的地方,付绍谦一个人养活了香江近五成的娱乐八卦的业绩。跟他沾上边,尤其是单独出现在非绝对公开的商务场合,没有女性能独善其身。”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林姣,看在阿景的面子上,傅家不干涉你的生意,但也不希望傅家的名字,三天两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八卦小报上,成为別人谈资或者交易的筹码。” “我也不想隔三差五,就有娱乐杂誌拿著『傅家表小姐』的新闻,来问我买不买消息,或者开什么价。” 傅岐辞看著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压抑的怒火,微微垂下眼眸。 隨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轻轻放在了桌上乾净的地方,推到林姣手边。 “如果找合作伙伴,拓展渠道,可以联繫这家洋行。负责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说完,他没再看林姣是什么反应,径直转身,朝著他同伴所在的包厢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餐厅深处。 林姣独自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她感到一阵烦躁和警惕。 商业合作她不怕,但这种藏在暗处,隨时可能泼来的污水,却令人防不胜防。 傅岐辞的警告虽然直接得近乎冷漠,却实实在在地点出了一个她之前忽略的风险。 过了好一会儿,付绍谦才从门口的方向慢悠悠地晃了回来。 “久等了,林小姐。” 他自然地坐下,视线扫过桌上摊开的杂誌上,只看到几个大標题,有著乐安的字样。 他顿时觉得傅岐辞这廝实在太阴了,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值得他这么翻出来找后帐吗? “林小姐,这都是那些娱记狗仔乱说的,他们惯用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来勒索敲诈博人眼球,我被勒索的多了去……” 林姣冷著脸將那叠杂誌往付绍谦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醒目的標题。 付绍谦这才低头迅速翻看了几张,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这確实是我疏忽了。” 他放下杂誌,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歉意。 “林小姐,不瞒你说,我身边是常年有这些苍蝇盯著。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也卷进来,还写得如此不堪。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你了。” “连累谈不上。” 林姣语气稍缓,但依旧冷淡,“只是付先生,我们合作在即,姣景是个新牌子,经不起这种緋闻炒作。我更不想成为娱乐版常客,以后具体事务,我们儘量电话沟通,或让下面的人对接。付先生看呢?” 付绍谦心下一沉。 他也知道,林姣这次確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一个女孩子因为他被捲入这种不堪的桃色谣言,名声受损,也足够令人恼火且歉疚。 更何况,她现在是他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更是傅家的表亲。 於情於理,他都欠她一个交代,且必须是一个足够有力,能挽回信任的交代。 他敛了笑意,神色郑重:“林小姐,这次是我疏忽,连累了你,我道歉。” 他语气诚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会立刻处理乾净,绝不会再有下次。沟通方式按你说的办,助理会全权负责,需要你定的事,一定提前约在稳妥的地方。” 两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林姣將这堆东西收了起来,拿起手袋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素净的名片,略一迟疑,还是將它收进了包里。 两人往外走,林姣才彷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付先生,乐安那边仓库都对接好了吧?我们明天上午准时送货过去。” 付绍谦闻言,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林小姐今天这顿饭,不会就是为了催我赶紧付钱吧?” 林姣哪能承认这种事情,她微微一笑,解释道:“付先生说哪里话,难不成不吃这顿饭,付先生就不给我们钱了。我不过是確认一下流程。最主要还是感谢付先生和乐安给我们这个机会,这顿饭是诚意。” “好,”付绍谦笑容加深,语气也显得格外爽快。 “只要林小姐不把今天那些不愉快放在心上,別说正常付款,就是翻倍给你,我也心甘情愿。” “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林姣摇头,態度明確,“一码归一码,公私分明。报纸上的无稽之谈,料想也非付先生本意,过去就过去了,只要处理好了就行。” 付绍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也不再纠缠於此,转而谈起正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们把货送过来,我会让採购和仓库提前准备好接收。回款的事,我会亲自盯著流程,儘快走完。” “那就多谢付先生了。” 林姣客套地道谢,心里那块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走到前台结帐,却被告知帐单已由付先生预先结清。 林姣回头下意识看向跟过来的付绍谦。 付绍谦本能地想扯个轻鬆的笑,话到嘴边,想起刚才的糟心事,又咽了回去,只轻咳一声,低声道:“哪能让你破费,一顿饭而已,不必在意。” 林姣知道在大庭广眾之下来回掰扯这点小事难免不好看,只能点点头,打算明天还回去。 眼看就要到门口。 她不確定此时外面是不是有人蹲守,原本还想开口问,没想到付邵谦却先开了口。 “林小姐待会儿先走吧,我就不送你出去了,我给助理打了电话,他待会儿来接我,你开车路上小心。” 林姣点头,也没提出要送的话题。 两人隨意交谈几句閒话道別,林姣走出餐厅大门,独自开车回家。 第65章 拍摄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5章 拍摄 有了这个插曲和这顿饭,乐安百货的订单交付异常顺利。 货物送抵当天,付绍谦就打了招呼,质检和入库流程畅通无阻。 当天,乐安百货財务部开出的银行本票,便经由乐安財务经理之手,稳妥地交到了林姣手中。 她亲自去了一趟滙丰银行,办妥托收手续。 当看到银行帐户登记簿上確认记入的这笔款项时,心中一块大石才真正落地。 这笔钱挣得可比之前容易多了。 有了这笔活水,工厂便能更从容地採购下一批原料,也有了更充裕的流动资金投入成衣的开发。 距离中秋仅剩一个来月,乐安百货內部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商场部分区域开始了针对中秋活动的氛围布置改造,与各大报纸的gg版面及宣传文案也在密切接洽中。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的紧迫与隱隱的兴奋。 除了保证活动顺利开展之外,林姣便將更多精力投注在成衣的开发上。 她跑遍了香江的布行和辅料店,拿著清单和样品,一点点磨价格,確保在预算內,买到最符合要求的材料。 工厂三楼特意辟出的样品间,从最初的空旷,渐渐被布料、人台和半成品填充,有了生气。 第一件真丝混纺a字连衣裙样衣出炉,垂顺的质感,行走间下摆盪出优美的波浪弧度。 紧接著,更大胆的尝试也变成了实物。 一条长度在大腿的超短迷你裙,採用了挺括的羊毛混纺格子呢料,搭配金属扣袢和不对称设计,完全踩中了当下从欧美刮来的青春叛逆风潮,前卫又充满活力。 隨后,凸显女性曲线的半身包臀裙、干练的衬衫式连衣裙、改良版的中式立领上衣…… 一件,两件,三件…… 不同材质、不同顏色、不同风格的样衣,从图纸和碎布中走出,渐渐掛满了样品间里新添的几排衣架。 傅岐景现在每天来工厂,总要拐到样品间转一圈,哪怕只是站一会儿。 他不懂那么多设计门道,但审美直觉不差,看著这些逐渐成型的衣服,脸上总会不自觉地露出兴奋又得意的笑容,仿佛这些都是他的杰作。 有次他拎起那件迷你裙比划,被路过的林姣拍了下手背:“別乱动,尺寸要精確的。” “知道知道,我就看看。” 傅岐景訕訕放下,眼睛却还亮晶晶的,“表妹,这些……真的都是我们做出来的?像模像样的!” 林姣站在满屋样衣中间,目光缓缓扫过。 她的嘴角却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 “嗯,是我们做出来的。”她轻声说。 第一批计划中的样衣製作,已接近尾声。 林姣开始翻阅报纸的gg版,联繫摄影师,寻找合適的拍摄场地,並著手物色服装模特。 成衣不比发圈,无法装进包里隨手展示,她需要一套专业的照片甚至图册,才能在接待买手和百货採购时,直观地呈现样式。 她坐在办公桌前,开始通过电话联繫报纸gg栏上找到的几位摄影师。 一连问了几家,报价都高得让她暗自心惊。 她刚掛断一个报价尤其离谱的电话,轻轻揉了揉眉心,就听见傅岐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样?找到合適的了吗?” 他刚核对完一批面料的帐单,自从兼管了一些帐务方面的工作,让他如今对每一笔支出都格外上心。 林姣嘆了口气,將记录著报价的纸条推到他面前:“报价都很高,远超我们的预算。” 傅岐景拿起纸条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这么贵?!不就是按几下快门吗?抢钱啊!” 他心疼得直抽气,他比谁都清楚这笔钱意味著什么。 只有挣过辛苦钱才知道挣钱有多难,以前出去玩一圈几千块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是这些日子精打细算,他现在连送货一趟的运费有时候都心疼,经常自己閒了去取货。 他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著几分跃跃欲试:“表妹,要不……我来拍?反正就是拍衣服嘛,能省则省。” 林姣抬眼看他,“自己拍?且不说技术如何,一套像样的专业相机设备,价格恐怕比请摄影师更贵。” “设备?”傅岐景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兴奋地道:“有啊!我有啊,就在家里。” 他激动地压低声音:“是我奶奶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整套德国禄来双反相机,还有好几个镜头,就放在我房间的柜子里。” 那是他曾经的心头好,只是后来被家里认为玩物丧志,才渐渐搁置了。 林姣默认了这种做法,毕竟能省点是点。 傅岐景说干就干。 他在傅家周围蹲了一早上,確认大哥的车子已经驶离傅家大宅后,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宅邸侧门。 守门的安保们自然认得他,面露难色地想阻拦:“三少,大少爷吩咐过……” 傅岐景脚步不停,眼神沉了下来。 跟著林姣的这两个来月,他也褪去了往日的莽撞,学会了审时度势。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教会他,有些事不是靠发脾气就能解决的。 他目光扫过安保,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回自己家拿点旧东西,怎么了?今天这事,只要你们不说,我不说,里面容姨就不会知道,大家相安无事。”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可要是今天你们非拦著我,让我不痛快……等奶奶回来,我可不保证你们还能不能在这儿待下去。” 安保们面面相覷,傅家老夫人的威严他们清楚,而这位三少在老夫人面前的受宠程度他们更明白。 权衡利弊,几人迅速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立刻侧身让开,另一人则默契地挪动位置,挡住了可能从主楼方向投来的视线。 傅岐景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快步闪身而入。 他熟门熟路地避开佣人,溜回自己的房间,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相机包。 打开检查,相机、镜头、配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盒未拆封的柯达胶捲。 就在他拉上挎包拉链,准备溜走时,楼下忽然传来了汽车驶入院落。 傅岐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躥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第66章 天赋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6章 天赋 是大哥刚刚开走的那辆轿车。 保鏢刚下车,正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是大哥傅岐辞回来了?! 他刚刚不是已经去公司了吗? 怎么又突然折返?! 不会是发现他了吧?! 傅岐景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抱著相机包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立刻躲起来,还是该硬著头皮下去认罪。 楼下,傅岐辞下车后,並未立刻进主楼,而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脚步微顿,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 正是傅岐景此刻藏身的这扇窗户方向。 好在傅岐辞只是看了一眼,並未停留太久,便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迈步走进了西翼侧楼。 傅岐景捂著狂跳的心口,屏住呼吸。 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径直上楼,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 他这间房的门外? 电光石火间,傅岐景来不及细想。 抱著鼓囊囊的挎包,一个箭步衝进衣帽间,並小心翼翼地將门掩上。 下一秒,傅岐辞推门而入。 他今早有个重要会议,一份关键资料忘在了书房,特意折返来取。 经过大门口时,那几个安保看到他就像见鬼了一样,他刚降下车窗,几个人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这小子还怪有志气,居然忍了这么久才回来偷偷取他的东西。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书桌一角原本隨意放著的几本书,似乎比之前挪动了一点位置。 空气中,仿佛有一丝极其淡的带著点室外晨露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那个半开著的、本该空荡荡的专业相机皮箱上。 真是顾头不顾尾。 傅岐辞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隨即转向房间內侧那个紧闭的衣帽间门口。 衣柜下方缝隙处,似乎有光线细微的变化,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呼吸声。 他几乎立刻瞭然。 傅岐辞在原地站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走向衣帽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如同什么也没发现一般,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並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衣帽间门后的傅岐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听著大哥离开,又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等了足足五分钟,確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敢轻轻推开门,狼狈地走了出来。 虚惊一场! 他拍了拍胸口,等楼下的车离开后,不敢再多停留。 背起相机包,如同来时一样,溜出了傅家大宅,完全没注意到那几个看到他时眼神飘忽安保。 当他终於背著战利品,重新出现在林姣面前时,脸上还残留著刚才惊险刺激带来的苍白,但更多的是一种干了坏事成功逃脱的兴奋与得意。 “表妹!你看!东西到手了!”他献宝似的將相机包往前一递。 林姣看著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保养精良的专业设备,著实惊讶了。 “表哥,你真厉害啊,真的拿回来了。” 她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顺利。 “当然!我说到做到!” 傅岐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台禄来双反,动作熟练地检查著。 “反正相机都取回来了,大哥也不知道,以后咱们的拍照活儿,我包了!看谁还敢报天价忽悠我们。”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好,那拍摄的事,就交给你了。” 最主要的相机有了,其他背景布、简易灯箱、反光板之类的道具,两人很快就採买齐全,堆满了角落。 加上拍摄所需的化妆品、假髮、鞋子、配饰、髮饰等各种物品都一一採购完成。 办公室旁边还有一间会议室,被腾出一大半,白墙掛上背景布,灯具架起,一个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的摄影棚便初具雏形。 模特倒是好找。 林姣在报纸上登了一则招聘时装模特的启事,前来面试的年轻女孩络绎不绝。 她很快確定了两位气质独特的女孩。 一位是在校女学生,清纯中带著书卷气; 另一位则是在舞厅伴舞的舞者,眉梢眼角自带一股动人的风情。 化妆师通过傅岐景的朋友圈找了一个美容院的化妆师。 真正让林姣感到惊喜的,是正式开拍后的傅岐景。 起初,大家都有些生疏。 但当第一个模特换上林姣设计的衬衫和半裙,站在背景布前,灯光打亮的那一刻,傅岐景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个平日里还有些跳脱、偶尔会急躁的傅三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头稍微向左偏一点……对,就是这样。” “助手,反光板再抬高一点点,对,我要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別僵著,想像一下你刚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点累,但心情很放鬆……” 他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而是成了一个掌控者。 林姣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她惊讶地发现,傅岐景对於光影和构图,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他懂得如何利用侧光勾勒服装的纹理和廓形,知道如何捕捉模特转瞬即逝最自然生动的神態。 透过那小小的取景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一个个穿著这些衣服的人,以及她们身上可能发生的故事。 当第一批样片冲洗出来,摊在桌上时,连林姣都忍不住惊嘆。 光影交错间,那件普通的白衬衫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穿在校花模特身上,是清晨校园里的恬静;穿在舞者模特身上,便成了午夜派对后,带著一丝慵懒的尤物。 静態的图片,却极具动態的故事感和情绪张力,远远超出了单纯记录服装的范畴。 “表哥,你真的好厉害,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摄影师,你有没有想过往这方面发展呢?” 林姣由衷希望表哥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 傅岐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有些失望。 “不行的……我要去学管理,我爸给我定的。” 林姣闻言,只能转移了话题。 她只是觉得有天赋就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但是既然人家家里有了打算她当然不能越俎代庖。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將所有样衣拍摄完毕。 之后,两人又花了好几个晚上,在灯下將所有的照片铺开,仔细分类。 他们这次的样衣主要以春夏装为主,將图册的排版要求整理好送到印刷公司,花费了不菲的价格才完成了服装图册的製作。 第67章 约定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约定 图册採用a4规格,封面选用厚质特种纸,居中烫金品牌標识“jamp;amp;j”,右下角低调標註年份季节与主题,简约而富有格调。 第二页呈现主打款式,第三页为目录页,按使用场景分类展示搭配,並標註页码以便查阅。 每一品类均以满版氛围大图开篇,营造强烈的故事感与品牌调性。 后续单品展示页布局精炼:每页聚焦一个单品,展示其多种配色方案。左页通版呈现上身效果与轮廓,右页聚焦细节特写与场景氛围。右下角清晰列明款式编號、面料成分及设计亮点。 封底標明公司名称、地址、联繫人及电话,確保信息完整。 林姣將所有的样衣,依据风格与色彩,组合成数个不同主题的系列。 又分別製作成册,计划循序渐进,逐步推出,这样也能够让市场热度持续。 就连张师傅看了这些服装图册,都觉得傅岐景的照片拍出了衣服的灵魂。 看著整理好的厚厚几大本图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图册与样衣准备就绪后,就要正式投入生產。 而新品若要顺利生產,必须確保关键面辅料的稳定供应。 经过一番周旋与权衡,林姣最终向两家最可靠的供应商,下单了相当数量的几种核心布料,与此同时还预定了一部分胚料。 確定未来一段时间內的如果他们要继续投入生產,那么就不会有原料供应风险。 然而,在寻找一种关键面料,用於製作系列中两款重点衬衫的双丝光棉时,却遇到了麻烦。 这种面料质感顺滑、光泽雅致,是设计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打样时零购的几匹远远不够。 几番探听下来,她得知市面上优质的该类布料,近期大多被一家有实力的贸易公司集中吃进。 这才导致流通货源骤紧,价格看涨,常规订货也受到影响。 这天,林姣几乎访遍了可能有零星库存的布行,最终在九龙一家位置不起眼的小布行里,在积满灰尘的货架深处找到了仅剩的两匹双丝光棉。 顏色与克重虽符合要求,但两匹的数量对於预期產量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她正对著那两匹孤零零的布料凝眉思索,权衡是调整设计还是另寻替代方案的可行性时,一个略带惊喜的温和男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店门口响了起来: “姣姣?真是你?” 林姣回头,正是明家的五少爷明黎。 上次买房子多亏他与明意帮忙才会那么顺利,后来她搬家时还请了两个人暖房。 这些日子她与傅岐景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往往倒头便睡,已是许久未曾参与过那些茶会舞聚了。 “明少?”林姣也有些意外,在这满是布料气息的地方遇到熟人,“好巧。”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明黎笑容和煦,目光扫过她手中拿著的布料样本,带著些许探究,“听说你和阿景……最近在忙自己的事业?” 他语气谨慎,显然听说了些风声。 林姣微微一笑,含糊道:“是啊,刚开始,什么都得自己张罗。” 明黎自第一眼见到林姣,便颇有好感。 可惜傅岐景將这位表妹看顾得紧,席间谁若坐近多讲两句,总被他寻由头拉开。 赌马贏钱那夜,他更是拦下了许多明里暗里递向林姣的酒杯,结果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后来仅有的两次聚会,明黎也未能寻到机会单独结识。此刻能在外面巧遇,实属难得。 明黎目光扫过布行里略显普通的货色,沉吟片刻,提议道:“这里说话不方便。眼看也中午了,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便饭,顺便……也许能聊聊布料的事?在这方面,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明家的纺织產业在香江確有名气。 若能直接对接源头,无论是价格还是品质都可能更有保障。 她也確实需要拓展更优质的供应商。 “那就麻烦明少了。”林姣略一思索,就落落大方地应下。 明黎看著她明澈的眼睛,语气带了些玩笑道:“姣姣你还是別喊我明少了,直接喊我明黎吧。” 林姣迟疑一下,目光在明黎略显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笑著喊了句“明黎哥。” 餐厅內,明黎举止得体,言谈间不仅对布料材质、市场行情颇为熟悉,更主动提出。 “姣姣若是需要,明天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家的厂里看看,库房里有些新到的料子,外面布行未必有,或许正好適合你的设计。” 林姣正为寻找优质且特別的布料发愁,闻言自然心动,但也存了份谨慎,只笑道:“那太好了,先谢谢明黎哥。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他笑容加深,“明天上午我来接你?我知道厂子和布仓的位置,比较方便。” “好。” 两人约定好时间。 明黎离开时,脚步似乎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並未向好友傅岐景提及此次巧遇与约定,心底隱秘地希望这能是一次独处的机会。 而林姣回到厂房,也並未向傅岐景提及此事,只说明天要再去看看布料。 —— 次日一早,明黎便按照约定时间准时驾车来到林姣的公寓外。 他今日衣著更显閒適清爽,头髮仔细梳理过,瞧著精神奕奕。手里还提著一只藤编食篮,见林姣出来,便含笑递上。 “估摸著你一早出来未必顾得上吃早点,顺路带了份茶餐厅的奶茶和菠萝油,先垫垫。” 林姣有些意外,接过尚带温热的食篮,道了谢。 车辆平稳驶向位於郊区的明家纺织厂。 明家厂区规模颇大,机器的轰鸣声老远便能听见。 明黎熟门熟路地引著林姣进入样品陈列室,里面琳琅满目地悬掛著各式面料,从常见的棉麻到进口的丝绸、羊毛呢,种类繁多。 其中几款进口的印花棉布和轻薄亚麻,確实让林姣眼前一亮,无论是花色还是质感,都比她之前找的要好上许多。 明黎耐心地为林姣介绍不同面料的特点、產地和適用性,专业知识颇为扎实,並非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林姣认真听著,不时提问,两人相谈甚洽。 明黎看著她专注的侧顏和提出问题的犀利角度,眼中的欣赏之意愈浓。 然而,就在林姣初步选定了两款布料,准备与仓库主管確认数量和价格时,一个穿著藏蓝色高级西装、面容与明黎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在一眾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第68章 送错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8章 送错 “五弟?今天怎么有空到厂里来?” 林姣转头,看到他身后跟著厂里的主管,態度恭敬。 再听到对方的话,大致猜到是明家的人。 明黎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些,介绍道:“大哥。这位是林姣林小姐,我的朋友,来看布料。” 隨即又对林姣说:“林姣,这位是我大哥,明辉。” 林姣礼貌地点头致意:“明先生。” 明辉目光落在林姣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番,视线在林姣的脸上停顿片刻。 “林小姐,欢迎。既然是五弟的朋友,价格……就按给老客户的走。看上什么,让下面的人拿给你看便是。” 又吩咐明黎道:“五弟,既然带了朋友来,就好好招待。不过,厂里最近在盘帐,有些忙,有些核心区域,外人还是不便多逛。” 明黎的脸色微微沉下,但还是维持著表面平静:“大哥放心,我有分寸。” 明辉不再多言,对主管吩咐了几句生產上的事,便带著人离开了。 那主管临走前,飞快地瞥了林姣和明黎一眼,眼神复杂。 林姣敏锐地察觉到明家兄弟之间微妙的气氛,以及明辉那看似客气实则排斥的態度。 她不动声色,继续挑选布料,但心中已多了几分警惕。 但她此刻也不好说自己不要了,这確实有点得罪人,也让明黎在厂里有些落面子。 最终,她还是选定了几款品质和价格都合適的面料,包括一直紧缺的双丝光棉,这次她直接订了足够数量的成品,防止后期再被这个布料卡脖子。 与明黎引荐的布仓负责人確定了品类、数量和交货日期,支付了部分定金,约定好第二天送货到她的厂房。 整个过程,明黎都陪同在侧,確保流程顺畅。 她以为事情就此顺利解决,却不知在她和明黎离开后,明辉便召来了那名仓库主管。 “刚才五少爷带来的那个女人,定的那批货,”明辉靠在老板椅上,脚搭在桌上,语气隨意道:“给她换了。” 主管一愣,有些犹豫:“大少爷,这……五少爷那边……”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 明辉抬眼,“一个靠著明黎那废物想捞点便宜的外人,也值得你上心?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有我担著。” 他就是要给五房的人找不痛快。 上周五房的明意在餐桌上告了他的黑状,害得老爷子把原本给他的职位给了跟五房交好的二房。 第二天一大早,林姣的厂房外,一辆货车卸下了一堆布料。 工人动作粗鲁,她定的料子可不便宜,有些还比较娇贵,这种卸法实在不专业。 林姣心中生疑,立刻上前拆开包装上手一摸,脸色就沉了下来。 送来的布料,与她当时在样品室亲手选定、確认的货號,在手感、厚度和色泽上都有明显差异。 这分明是品质低了一两个档次、价格也便宜不少的替代品。 “这布料不对。” 林姣拦住正在卸货的工人,“这不是我订的货。” 送货的工头一脸为难,摊手道:“林小姐,我们就是按单子送货的,单子上写的就是这个货號。其他的我们不清楚啊。” “把你们负责人叫来,或者我现在打电话去布仓核实。”林姣態度强硬。 那工头却开始耍赖,指挥工人快速將剩下的布匹往下扔。 “货送到了,我们任务就完成了。有什么问题您自己去跟布仓沟通,我们只管送货!” 说完,竟不顾林姣的阻拦,带著工人跳上车,一溜烟地开车跑了。 只留下堆在厂房门口与订单不符的劣质布料。 厂房里等待搬货的小齐和小九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布料不对,后续的裁剪、加工全部无法进行,整个生產计划都要被打乱。 林姣看著这堆货,被明家的这个工厂操作给逗笑了,连心里的紧绷都去掉了几分。 这种手段,未免也太上不得台面。 他们是不是篤定她家小业小不会惹明家,吃了这个暗亏? 她手里握著清晰列明布料品名、规格和数量的订货单,白纸黑字,证据確凿。 布料行业最重信誉,以次充好一旦传开,损失的可不止这一单生意,而是整个厂子的名声。 此举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昏招。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明黎留下的联繫方式。 “你好,这里是明公馆,请问您找哪位?”接电话的是明家的佣人。 林姣语气温和地说了她的转接要求。 电话接通后,她语气平静。 “明黎哥,我是林姣。”林姣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兴师问罪的意思。 “你这会儿方便吗?我今天收到了昨天在贵厂定下的那批布料,只是……送来的货似乎和订单上写的不太一样,品质差了不少。” 她顿了顿,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送货的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只说让我联繫仓库。你看……要不要帮忙问问厂里,是不是仓库那边一时忙碌,不小心装错货了?” 林姣这个藉口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如果是送错了,还得麻烦儘快调换回来才好,我厂子小倒还好,耽误人家的生產就出大问题了。” 电话那头,明黎显然极为震惊,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物品碰倒的脆响。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姣姣,你別担心,我马上让仓库给你重新补送一份,至於送错的那批……你先放在原地,我会派人去处理。” 转头又立马拨通了厂里的电话。 结束后,明黎站在明家大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黎早就知道这位大哥没脑子,却没想到还能这么拉低下限。 他难道不明白,这种事情对明家没有一分益处吗? 明辉都年近四十的人了,此时却仍是一副彩衣娱亲的殷勤模样,递茶、陪笑、插科打諢,样样周全,哄得长辈眉开眼笑。 一时间,厅內气氛和乐融融,兄友弟恭,儼然一派家族和睦的景象。 然而,这番热闹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明辉这些年,在家族產业里掛著个不大不小的职位,说起来也是管著些事务。 但他管的產业不仅年年亏损,自个儿还眼高手低,出了问题责任全都推给下面的人。 家里的各个產业都快被他折腾了个遍,却还是没能认清自己的能力,一心想要掌控明家的话语权。 他此刻还能坐在明家的客厅,七分是托生在长房的胎里,有个厉害的妈。 六分在嘴甜会哄长辈,这是他的生存技能。 两相叠加本该是十三分,可偏偏还得倒扣三分。 因为他的能力和智商在拖后腿,所以这些年始终在原地打转,甚至隱隱后退。 这笔帐算下来,刚够十分,堪堪维持住眼前这体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明黎这不同寻常的沉默和难看的脸色,立刻引起了坐在不远处明意的注意。 她眼下一转,心知肚明肯定是自家那个愚蠢的大哥又暗中使了绊子。 故意拔高声音,带著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哥哥,你怎么了?谁的电话呀?看你脸色这么差,是出了什么麻烦事吗?” 第69章 来意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来意 她这一嗓子,成功地將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明黎身上。 坐在侧位上的明五太太,对自己这一双儿女的脾性了如指掌。 见状立刻温柔地接话,语气里满是关切。 “黎儿,有什么事说出来,別一个人闷著。若是为难,正好你大哥姐姐们都在,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扛著好。” 明黎深吸一口气,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为难,看向主位的父亲和看似关切的大哥。 “刚刚……是一位合作方的电话。她说,她订的布料,我们仓库好像送错了,送去的……是些不太好的库存次品,她要求核对,结果咱们厂里的人丟下布料就跑了。” 这话未尽,在场眾人都已经明白意思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微变的明辉,继续道,语气带著担忧。 “我这边已经让人立刻补送正確的过去了。只是不知道……厂里这样的失误是个例,还是……万一还有其他合作商也收到了错货,耽误了人家的生產,影响了订单交付,那对我们明家的声誉……”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明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向负责厂务的明辉。 他向来知道这个长子烂泥扶不上墙,手里的產业干一个黄一个,还极其喜欢自作聪明,这次怎么又把主意打到了客户身上。 明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强自镇定,乾笑一声:“还有这种事?仓库那帮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父亲放心,我回头一定严查!” 不到半个小时,正確的的布料就紧急送到了林姣的厂房,送货的负责人態度恭敬,连连道歉。 林姣验过货,確认无误,签收了。 她看著那负责人指挥工人將之前那批劣质布料搬走,脸上始终带著微笑。 等人走了,布料也清点入库完毕,林姣没多耽搁,叫上叶庭君又坐轮渡和电车赶往乐安百货。 而这次去,明面上主要是为了和乐安联繫的娱乐公司对接后续合作细节。 实则是为上次牵连她的事赔罪。 林姣心知肚明,面上却只当寻常商务往来。 赔罪与否是付绍谦的事,实实在在的资源和平台落到手里,才是她的要紧事。 同时她也想借这个机会,在乐安引荐的娱乐公司负责人面前多露露脸,混个熟络,方便日后打交道。 而付绍谦这人,办事效率確实无可指摘。 林姣刚一进他办公室,他便將几份手写的道歉声明推到她面前,语气轻描淡写。 “那几家乱嚼舌根的,我已经关照过了。这是他们的诚意。” 说著又有些玩笑道:“林小姐可千万別因为这点破事,影响心情,咱们的合作大局当前,离了你这位总策划,我心里可没底。” 林姣拿起那几份声明,目光快速扫过下方落款的媒体名称,心中默默与自己让叶庭君查到的名单比对了一遍。 数目少了三四家。 她抬起眼,语气平和地问:“总共就这些了?他们以后……真能管住笔桿子?” 付绍谦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带著点混不吝的狠劲与漫不经心。 “都听话?那怎么可能。” 他耸耸肩,“找了几个挑头的谈了谈,杀鸡儆猴。至於剩下那几个骨头硬、嚷嚷什么新闻自由的……”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成全他们。印刷厂打个招呼,有本事他们天天手抄几百份上街自由发吧?呵!要真有这本事,我倒佩服。” 林姣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她没再多问,心里却將那几家並未出现在道歉声明上的媒体名称牢牢记下。 麻烦,要从根上解决。 指望別人永远听话,远不如把发声的渠道,牢牢攥一部分在自己手里。 回头就让叶庭君去摸摸这几家的底,看看那些几乎被废掉的杂誌社,能不能用最小的代价,悄无声息地將他们的刊號收过来。 她將道歉声明放回桌上,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琐事的完结,话题隨即转向今日的正题。 “付先生费心了。那么,关於和星悦娱乐对接的具体要求……” ——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厂房,將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傅岐景刚开著车回来,为了省下些运费,他亲自去取了订製的吊牌和洗涤標籤。 他停稳车,擼起袖子,正准备將那一箱箱辅料搬进仓库,一辆熟悉的的轿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打著精致髮胶的明黎走了下来,手里还提著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礼品盒。 他刚下车,目光就锁定在正弯腰从后备箱搬出一个沉重纸箱的傅岐景身上。 看到昔日里在俱乐部跑马场挥金如土的傅三少,此刻额角带汗,衬衫袖口捲起,正吭哧吭哧地干著搬运工的活计。 明黎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时竟忘了开口打招呼。 “阿黎?” 傅岐景也看到了他,有些意外,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带著点干完活的爽利。 “来得正好!快,搭把手,这箱有点沉!” 他毫不客气地指著另一个同样不小的纸箱。 明黎看著自己熨烫平整的西装裤和光亮的皮鞋,又看看那灰扑扑的纸箱,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怎么不让工人来搬?” 但傅岐景已经不由分说地將箱子的一角塞到了他手里。 “工人都不在啊,我总不能等他们回来吧,快点快点,没多重。”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拒绝这位昔日好友,只得硬著头皮,有些笨拙地和傅岐景一起,將那箱辅料抬进了厂房。 等搬完所有的箱子,明黎原本光鲜的衣著已沾上了些许灰印,髮型也有些微乱,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显得有些狼狈。 他苦笑著洗完手才有时间整理不够服帖的衣领。 傅岐景用胳膊抹了把汗,喘了口气,这才奇怪地看著明黎这一身过於正式的打扮和手里的礼盒。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找我有事?还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参加什么典礼呢。” 第70章 信任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0章 信任 明黎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將礼盒递上,解释道:“哦,是之前姣姣在我家厂里订了批布料,结果仓库那边大意,送错了货。这次是特意过来致歉的。” 他指了指早已放在角落的那批合格布料,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家大哥暗中作梗的事。 傅岐景一听是这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嗨,我当什么事呢!送错了换回来就行了嘛,还劳你亲自跑一趟,太客气了!” 他心思单纯,尤其是面对许久不见的朋友,完全没往深处想,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他兴奋地拉著明黎,献宝似的展示他冲洗出来的服装照片。 “来来来,正好你来了,看看我和表妹弄的图册照片,怎么样?我这拍照水平厉害不?” 明黎起初还带著些应酬的心思,但翻看图册后,眼中確实露出了惊艷之色。 这些服装的设计,融合了简约与巧思,色彩搭配大胆又和谐,远超时下很多成衣的款式。 而傅岐景掌镜拍摄的照片,构图巧妙,光影运用得当,极大提升了服装的质感和格调。 “岐景,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这些衣服……確实很亮眼。”明黎的讚嘆发自內心。 正当傅岐景沉浸在朋友的认可中时,林姣和叶庭君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厂房,就看到了正凑在一起看图册的傅岐景和明黎。 尤其是傅岐景毫无防备地將包含了未上市新款设计,定价策略甚至部分供应商信息的图册样本递给外人观看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设计是他们接下来市场竞爭的核心,傅岐景竟然如此毫无防备地拿给外人观赏品评。 就算明黎此刻表现得再友善,他也毕竟是明家的人,是潜在的竞爭对手家族成员。 但她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迅速换上了一贯的平静神色,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走了过去:“明黎哥,你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放在一旁的礼盒,语气温和,“是为了布料的事情吗?正確的布料下午已经送到了,劳你费心,还特意跑一趟。” 明黎见到林姣,立刻站起身,態度更加郑重:“林小姐,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误。这点小礼物,聊表歉意,希望没有耽误你们的进度。” 林姣客气地推辞了几句,但明黎態度坚决,她只好收下。 明黎见气氛尚可,又顺势提出:“眼看也到晚饭时间了,不知二位能否赏光,让我做个东,也算是正式赔罪,顺便庆祝你们事业顺利起步?”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林姣身上,带著期待。 傅岐景正为遇到老朋友高兴,又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成就,立刻满口答应。 “好啊!正好我们也忙了一天,出去吃点好的。” 林姣心里对傅岐景泄露商业机密的行为十分不满。 但傅岐景已经答应,明黎又一脸诚恳,她若强硬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小气,容易引起傅岐景的逆反心理。 她只能勉强笑了笑,点头应下:“那就麻烦明黎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顿饭,在林姣看来,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傅岐景和明黎相谈甚欢,回忆往昔,畅谈现在。 明黎言语间对傅岐景的创业表示支持和欣赏,更多次巧妙地称讚林姣。 林姣则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偶尔附和几句,心思早已飘远。 饭后,明黎將他们送回公寓便驱车离开。 一回到公寓,关上门,压抑了一晚上的林姣,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意的提醒,而非指责: “表哥,今天……你给明黎看我们的设计图册,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这可是我们专门为乐安的合作准备的。” 傅岐景还沉浸在见到老友的愉悦和对未来的一腔热血中,闻言愣了一下,隨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阿黎是我好朋友,又不是外人。让他看看我们的成果怎么了?他还夸我们做得好呢!” 林姣见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耐著性子解释。 “我不是说信不过明黎哥。但是,我们的设计还没有正式上市,这些都是商业机密。明黎是明家的五少爷,明家也是纺织、成衣起家的,他们自己就有服装品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岐景打断了。 “哎呀,你想太多了。阿黎不是那种人,我们兄弟多少年的交情了?他怎么可能挖我们的墙角?你把人想太坏了。” “我不是把人都想得坏。”林姣的语气也忍不住强硬了几分,“这是基本的商业规则。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界限分明,对彼此都好。” “什么商业规则?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傅岐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照你这么说,身边连个能信任的朋友都没有了?做什么事都得防著这个防著那个?那活著累不累啊?我傅岐景交朋友,讲究的就是真心实意!” “信任?” 林姣寸步不让,声音也扬了起来。 “信任是建立在底线和原则之上的,不是毫无保留地泄密。商场如战场,你把这些照片给他看,就等於把我们的底牌亮给了別人。” “如果他真有心想做点什么,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防的不是明黎这个人,我防的是可能存在的风险,这叫基本的商业常识!” “够了!” 傅岐景的好心情被彻底打断,语气冲了起来。 “林姣,我发现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这么算计?张嘴闭嘴就是利益,看谁都像坏人,你这样跟我大哥有什么区別?” 傅岐景眉头紧锁,似乎十分不理解林姣要对明黎抱这么大戒心。 “明黎今天还帮了我们,特意过来道歉送礼。我们是朋友,分享成功的喜悦有什么不对?难道非要像你这样,把什么都捂得严严实实,整天防著这个防著那个才行吗?” “我处处算计?满脑子利益?”林姣被他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 第71章 冷静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1章 冷静 “傅岐景,现在就回去看看!看看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布料是我们压了多少货款换来的!看看门口整个观塘工业区,有多少家小厂子开不了三个月就倒闭关门!” 她向前一步,几乎逼到他眼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我算计?你以为我愿意算计?我不算计,今天被明家布厂送过来以次充好的亏空就得我们自己补?” “你以为明黎为什么来这一趟?他是为了跟你分享喜悦吗?不,他是来道歉的,我们下的订单,他们换成次货,我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没把事情挑明,这种事情但凡被有心人知道……” “够了!” 傅岐景烦躁地打断她,脸上满是不耐,“明黎都解释清楚了,就是仓库弄混送错了!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还能故意害我们不成?你非要这么疑神疑鬼,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林姣看著傅岐景激动得发红的眼眶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表情,知道此刻再爭论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选择向后退了半步,声音放缓,试图让紧绷的气氛降温。 “表哥,我们现在都在气头上,再爭下去也爭不出个结果。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希望我们能更冷静地看待……” 傅岐辞突然不说话了。 他看著她,眼神从最初的激动,慢慢沉下来,变成另一种混杂著受伤的失望。 “呵!” 傅岐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打断了她的话。 “冷静?看待?” 他重复著这两个词,眼神沉沉地看向她。 “林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理中客的样子,跟傅岐辞用来规训我的那套,简直如出一辙!他是不是私下里还给你开过小灶?” “还是说,你们都觉得这样居高临下地指点我,特別有成就感?他难道就没有给你说过我最厌恶的就是你们这套?” 林姣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即反应过来,接下来是不能说半句服软的好话。 以傅岐景现在的状態和偏激理解,任何试图缓和的姿態,都会被他曲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而且明明是他的问题,怎么到最后反而是她的不是了。 不要以为就他受伤了,他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她就不难过吗? 念头既定,她深吸一口气,反而抬起了下巴。 “傅岐景!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她面色沉沉,显然在极力压抑,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別说得好像只有你受了委屈。” 她盯著他的眼睛,“你也就欺负我不愿意对你说出伤人的话。” “你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我前面好言好语跟你解释利害关係,你是怎么说我的?你说我利益薰心。” “我说明家以次充好,你一口咬定我疑神疑鬼、不信任你兄弟。那你有本事现在就去问问搬货的小九他们,问问库管!看看那批送错的次货,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无辜!谁家送货送错了,是丟下东西就跑,连单子都不敢对?”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里终於泄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让你冷静点,还冷静错了?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听了一点都不难受!你心里有火,在傅岐辞那儿受了气,不敢冲他发,就全撒在我身上是吧?” 林姣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眼神中透出失望: “要我说,你跟傅岐辞真不愧是亲兄弟。都一个样,惯会拿捏人心。你就是吃准了我顾忌我们之间的表兄妹情谊,不会说伤人的话,也不敢平等地像对待一个犯了错的合伙人那样,跟你把话说重!” 她低下头,飞快地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隨即,她不再看僵立在原地的傅岐景,转身握住门把手,拧开,走进了臥室。 临关门前,她才侧过身,语气异常郑重: “表哥,我觉得我们俩,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不是为刚才的爭吵,是为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怎么合作,好好想一想。” 话音落下,臥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噠”轻响,將两人隔开。 客厅里,傅岐景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內,林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傅岐辞那个狗东西对自己的亲弟弟做的这什么狗屁教导。 硬生生把人逼成了一个对讲道理过敏,只认情义的……蠢蛋。 她靠在门后,疲惫地扯了下嘴角。 在她看来,这世间哪有什么永恆的朋友,能长久维繫关係的,从来都是清晰的利益捆绑与交换。 情义固然可贵,但若失了现实的根基与利害的牵绊,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看著美好,却一碰就散。 不过她也知道,傅岐景並非存心跟她作对。 他只是习惯了过去那种无需设防的生活方式,尚未真正体会到现实的残酷。 但天真,有时候比恶意更让人头疼。 因为它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带来致命的失误。 这一晚,两人不欢而散。 从第二天开始,气氛明显变得僵硬。 而傅岐景,似乎也赌著一口气,看著林姣忙碌的身影,自己却似乎插不上手,也拉不下脸来主动和解。 林姣这边是想让他自己知道错处,也懒得再去提醒他什么。 他內心烦躁,忙完自己厂里的工作也不爱早早回公寓。 索性背起他的相机,开始在漫无目的地在香江的街头巷尾游荡。 这天傍晚,林姣处理完一天的事务。 她又將田明慧和张志强三人叫来,细细嘱託了几件事。 “明天后天,你们三个搭个伴,藉口去几个市场或码头摆摊卖点小货,实则是把这几个人再摸摸底。” 她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和常出没的区域。 “不用直接问,就从他们常混的街坊、茶摊、或者他们接散活的工头那儿,旁敲侧击听听风评。主要是看看为人、有没有不良嗜好、跟什么人走得近。” 第72章 情面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2章 情面 让这几个人去是打听打听这几个保鏢的为人处世和性格。 现在香江做保鏢这行的人龙蛇混杂,来歷不清不楚的大把。 万一招进来个心术不正的,或是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里应外合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对招保鏢这事一直格外谨慎。 也曾经托经纪人介绍,结果一连好些人,连初步筛选她都不太看得上。 她寧可多费周章,也要確保安全。 加之之前一直与傅岐景同进同出,表哥他略通拳脚,她更隱约觉得,傅岐辞必定暗中安排了人手护卫弟弟。 对此,她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反正那些人又从来没出现在她们眼前,因此对自身的安全也並未感到过於紧迫。 但是最近……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次还是付绍谦牵线,介绍了一个据说比较稳妥的渠道,她才初步圈定了这三个人选。 但到底是不是真可靠,光听中间人说不行,还得自己人再去探探虚实。 毕竟,以后是要跟在身边、託付安全的人。 她总不能时时刻刻还得提防著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田明慧和张志强三人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接触各种销售管理的事情。 尤其知道办这些杂事,办好了少不了好处,三人都高兴地领命而去。 等工厂下工的动静彻底平息,林姣才独自开车,返回半山的住处。 —— 天色已暗,山路蜿蜒。 她心里想著接下来的销售渠道问题,在一个转弯处,车速稍快。 不幸与一辆正从岔路下山的黑色轿车发生了轻微的刮蹭。 “吱——” 林姣心头一紧,连忙下车查看。 与此同时,对面那几辆车也停了下来,司机率先下车查看情况。 林姣也推开车门,正想道歉並协商处理,目光却猛地定在了第二辆车的后座上。 缓缓降下的车窗后,露出了一张她绝不想在此刻看到的熟悉的脸。 真是冤家路窄! 傅岐辞的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率先开了口:“林姣,我记得你好像还没到领取驾照的年纪?” 他顿了顿,想起了近来保鏢匯报,两人好像闹了矛盾,怪不得今天是她开车。 这几天保鏢跟著阿景满香江的逛,回来跟阿杰换班匯报时,那一长串的地点看得人好气又好笑。 林姣一看到傅岐辞,上次那些荒诞的头条报纸和临走时留的那张名片,以及最近跟傅岐景冷战的缘由,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她对他,此时心情实在复杂。 理智告诉她,她確实该感谢他提供的渠道和提前拦下的的报纸,避免了可能更大的麻烦。 她最好的做法就是服个软將这些事揭过去,趁机修復关係,这样才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可是情感上,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对方用林绪瞿威胁她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 以及他对待傅岐景的方式,都让她本能地抗拒和不適。 这种矛盾让她此刻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太好。 “哦。” 林姣靠在车门旁抱著手臂,微微偏头,看向车內的傅岐辞,“傅大少最近似乎对我的事格外上心?您还不如直说什么事。” 傅岐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知道林姣的牴触。 他神色未变,语气甚至带了些笑意,说出的话却让林姣微微一怔: “说起来,作为阿景的兄长,我似乎还未正式感谢过林小姐这段时间的付出。” 林姣挑眉,闻言心里顿时升起十分警惕。 傅岐辞不疾不徐继续道:“他跟在林小姐身后这段日子的成长肉眼可见,没想到林小姐还真有几分调教人的手段,这些日子带他上了……一堂颇为珍贵且別开生面的社会实践课,这可比在家里听多少道理都管用。” 他略微停顿,在林姣愈发难看的脸上划过,又缓缓收回。 “现在看来,让他离开家自己闯一闯,吃点苦头,碰碰壁,见识一下人心和世情……倒也不全是坏事。” 这话甚至带著点客观评价的意味,可落在林姣耳中,却像是一种嘲讽。 他是在肯定她的教育成果? 还是以一种更居高临下的方式,將她与傅岐景之间的衝突与磨合,也纳入了他那套培养弟弟的计划里? 林姣正欲开口,傅岐辞话锋一转,看向林姣,“看在阿景与你合作一场,也確有所获的份上,我对林小姐始终抱有一份基本的善意,这些日子对林小姐的生意也颇为照顾。” 他目光看向林姣,已然带了些规劝的意味,“所以,我也希望林小姐也能明白,什么叫以大局为重。” 这是又威胁她? 什么冷静权衡? 什么利害关係? 这些想法在脑中瞬间消散一空。 她彻底明白了。 跟傅岐辞这种人打交道,讲什么情面,谈什么理解,那根本就是自我驯化! 枉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出面压下那些流言蜚语,多少对她这个亲戚存著几分善意。 留下的那张名片,或许是真心顺手帮一把。 原来,在他傅岐辞的价值体系里,这一切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標好价码的利益交换。 只有她还像个傻子一样,满脑子混杂著那些可笑的情谊,还在这里纠结是不是应该感谢对方出手相助。 想通这一层,反而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毫不畏惧地迎上傅岐辞的目光,反唇相讥。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傅大少的照顾那我確实深有体会!背后截胡別人的合同,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是您傅大少的经商之道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截胡合同?”傅岐辞眉头微蹙,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 “就你们那点小打小闹,也值得我去费心?” “不是吗?” 林姣见他否认,心中怒火更盛,认定他是敢做不敢当。 “最开始我们谈得好好的观塘的厂子,临过户前突然变卦,在香江,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们这么关照备至?!” 林姣这几天本来就心气不顺,此时更是连忍都不想忍了。 “表面上兄友弟恭,人模人样,背地里却生怕自己亲弟弟翅膀硬了,分了你的家產,夺了你的风头。所以变著法儿地打压他驯化他,恨不得把他养成一个只会听你话的提线木偶!这等鸡鸣狗盗、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真当別人看不出来吗?” 空气骤然凝固。 傅岐辞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打破,似乎是不相信一般,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荒谬的错愕,反问道:“我打压他?驯化他?” “难道不是吗?” 她语带讥誚,目光直视傅岐辞,眼神已然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第73章 真相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3章 真相 “傅大少这套培养弟弟的法子,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你所谓的培养,就是在他试图沟通时强行打断冷处理,让他不断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衝动、太幼稚、太情绪化……再用所谓的理性分析,让他把讲道理和痛苦画等號。” “这不是教导,是给他装上情绪开关,把他变成一个只会凭感情行事,更好被你掌控的人偶。” 傅岐辞先是皱眉看著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双眸,眼神里闪过思索。 隨即,他像是陡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林小姐,你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太明显了。 尤其是看到对方眼中那份坦然和笑意。 一个荒谬又极其可能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 傅岐景这个傢伙,他的理解和事情的真相不会有极大的偏差吧? 傅岐辞已经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以后还是少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他只愿意相信他自己相信的,不然……他也不会脑袋一热,跟著刚认识没多久的林小姐离家出走闯荡香江不是吗?” 林姣现在觉得这兄弟俩谁都不可信,“傅大少此时不也是一面之词吗?” 傅岐辞看著林姣眼中的怀疑,又低头瞥了一眼腕錶。 时间还算宽裕,他觉得,有些话或许该说清楚。 眼看临近开学,以防眼前这人哪天神来一笔,带著他那个蠢弟弟又干出类似离家出走的事情,他没那么多时间陪著傅岐景闹彆扭。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静了几分,“看在你也是真心为阿景著想的份上,我也给你解个惑……” 还吵架冷处理? 且不说是不是真冷处理,讲数学题那也算吵架吗? 这控诉让他听来都觉得荒诞! 他哪敢跟气性大过天的傅三少爷吵架,一次就足够他引以为戒。 这件往事那得追溯到近十年前,他的高中时期,傅岐景的四年级。 父母生下傅岐景时当时正值困难时期,家里忙得都顾不上带孩子,就僱佣了好几个专职保姆带他。 结果保姆看家里人都宠他,私下里就什么都由著他,不知不觉性子就有些歪。 上学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先是由家庭教师辅导,几乎每个月都有老师来请辞。 到四年级时,当时家庭教师的小圈子里,傅家三少都已经成了別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了,给多少钱都没人来。 倒不是说傅岐景笨,而是他对学习,被幼时的习惯影响,自有一套理解逻辑。 坚信自己的结果不可能错,別人算出来的结果跟他不一样是因为没按照他的过程计算,要是按照他的过程那一定是跟他一样的结果。 没办法,总不能每次都是倒数第一,让傅董隔三差五被老师谈话吧。 最后在傅董的利益诱惑下,他和妹妹傅岐諳接下了这个工作。 而傅岐諳教数学题,向来只说结果,说起过程就是这需要什么过程,傻子都能一眼看出来。 傅岐景只能一步步算,两个人最后就因为结果等於2还是3打的家里的保姆都拉不开。 后来他亲自教,他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什么样歪理掰不回来。傅岐辞用最严谨的推导把他那套自创的逻辑链正著反著驳了个体无完肤。 谁知道这小子小小年纪气性倒大,被驳倒了非但不服,反而梗著脖子硬要继续爭。 爭到最后急火攻心,把自己竟气得乾呕起来,又哭又嚷,喊著什么“真理不容践踏”,非要衝到楼上去跳楼自证。 慌乱中脚下一绊,在楼梯上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把一颗门牙给磕掉了。 结果就是他换来了一晚上罚跪。 打自那以后,跟傅岐景但凡讲题有爭论,或者一看那小子露出要抬槓的苗头,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先抬手,一句话就是让他冷静。 这几乎成了他的条件反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这句下意识反应口头禪成了他驯化自己弟弟的证据?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后来父母觉得对阿景有所亏待,將那些坏习惯改过来后,只要求他保证大方向不出错,其他的都无伤大雅。 傅岐辞想起旧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掠过深深的无奈。 这几年,他基本在外读书,回来遇到阿景犯了错,他都想方设法规劝,生怕他跟著外面的人学坏,可没过多久便会故態復萌。 怪不得那小子后来渐渐不愿再亲近自己,只敢在背后偷偷搞些小动作。 原来癥结在这里。 傅岐辞简单说完一些往事和缘由。 “……以上我所说的林小姐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亲自去问当事人。单纯的人,容易被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一面所蒙蔽。在这一点上,林小姐不是最有发言权吗?” 林姣听到这句內涵她的话,冷嗤一声,偏过了脸。 傅岐辞並不在意林姣的態度。 在傅岐景的事情上,他对林姣倒真有几分另眼相看。 一个远道而来的孤女,居然可以在短短的两三天之內让傅岐景那个小子能唯她马首是瞻,恨不得指哪打哪儿。 傅岐景是他弟弟,他无比清楚他的本性。 那小子做事是衝动不顾后果,那是因为傅家的家世地位给他的底气。 要是林姣真是单纯利用,这小子早该察觉,吃不了苦自然就撒手不干了。 可惜林姣这人足够聪明。 利用中掺杂真情,连哄带骗,这真真假假的套路,拿捏得恰到好处。 偏偏这正是最能触动傅岐景,也最能牵制他的方式。 忙活这两个月,据保鏢匯报,傅岐景苦是一点都没少吃。 最终帐上也就多了五万,这对一个新厂来说,確实堪称亮眼。 可是对从小锦衣玉食的傅岐景来说,这点收益和这两个月的风吹日晒比起来简直亏大发了。 按常理,他这下总该藉口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告他状,藉口回家了。 没想到,他不仅没退缩,竟还偷偷回家拿相机,变著法儿贴补他们那个小工厂。 这让他对林姣这个人也多了几分关注。 他固然有一小部分是不喜对方拿捏利用傅岐景,还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借他的名义置產。 但撇开这些,若她真能带著阿景踏踏实实做点事,闯出些名堂,那份不喜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总比任其跟著那群紈絝子弟赌马泡会所,虚度光阴要强。 至於林姣为何又与付绍谦那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扯上关係,他並无兴趣深究。 但他向来厌恶娱乐小报捕风捉影,尤其对女性极尽刻薄臆测的做派,尤其標题中还屡屡牵扯出傅家,他只能一併处理了。 此刻,对面的林姣听完傅岐辞简洁的敘述,只觉得实在难堪。 枉她这些天还暗自心疼傅岐景之前的人生遭遇,结果都是她自作多情。 这跟上门找茬结果发现挑事的原来是自己人有什么区別。 傅岐辞说完,又想起了林姣最开始对自己的控诉,“另外……看在林小姐也为我提供了这么关键的一条消息,我也送林小姐一句话。” 第74章 交换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4章 交换 但那看好戏的意味反而更浓了,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与其怀疑外人泄密,不如……找找內鬼,毕竟当局者迷。” 傅岐辞刻意在『內鬼』两个字上停顿。 他此时都有些可怜傅岐景的『表妹』了。 他都从来不敢用傅家的生意给傅岐景练手,不然都是给竞爭对手送钱送把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这个弟弟在商业方面的天赋了。 果然,这弟弟还是得別人带才能放开手脚。 瞧瞧这给自己人挖的坑。 话说到这份上,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极大概率又是傅岐景! 也怪她当时武断。 毕竟当时她能想到的有权有势有能力,还跟自己有仇的人除了傅岐辞不做他选。 二则她当时必须给傅岐景树立一个奋斗的目標,鼓舞一下气势。 所以得知厂房被截胡的瞬间,她就只认定傅岐辞这是为了警告自己的弟弟,也没有去做查证。 再想到前两天傅岐景拿著未正式面世的服装图册毫不设防地给外人看。 这几乎成了明牌。 “看来,林小姐是想明白了。” 傅岐辞看著林姣难看的脸色,补充道:“哦……对了,作为一个商人,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林小姐一直觉得我针对你们,比起关心这些不存在的事情,不如多了解了解香江的营商环境,你们不会以为开业这么久一次检查和收保护费的都碰不到是运气使然吧?” 林姣直到听完这句话,才抬眼直视车內的人。 她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原来他说的照顾生意是在这里。 她之前確实对这些有些疑惑,当时只当是別人不敢惹傅岐景,没想到…… 等价交换? 呵,倒也没错! “那確实得感谢傅大少高抬贵手了,不知道傅大少的条件是什么?” 傅岐辞轻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錶盘,隨即抬眼看向林姣:“拋开其他因素不谈,我个人对所有敢於走出家门,在社会上自立谋生的女性,都持有一份尊重。” 他略微停顿,才继续道:“所以,只要林小姐履行我们的约定,在八月底让阿景全须全尾回到傅公馆,那么在此期间以及以后,你那间工厂都不用担心这些杂事。” 这话更像是一种协议。 林姣往身后的车子上靠了靠,最终轻笑一声,“好。” 当背后无人抗衡时,对待傅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就要见好就收。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岐景眼看要走。 她一个人目前实力不够与对方扳手腕,再说掰贏了又能怎样,傅岐景他並不值得她去爭取。 “那么,希望林小姐日后事业兴隆,前程顺遂。” 说完,傅岐辞对林姣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升起车窗,吩咐了司机一句。 黑色轿车很快便驶离了现场,只留下林姣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山路边。 林姣將车开回到住处,在车里思考了良久。 一进门,就看到傅岐景正兴致勃勃地在客厅里摆弄他的相机,擦拭著镜头。 林姣走到他面前,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声音因为压抑略显沙哑。 “表哥,我问你,当初我们决定买观塘那家工厂,具体的价格、细节以及签约时间,你有没有跟別人说过?” 傅岐景擦拭镜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林姣异常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眼神开始有些闪烁。 他皱著眉回忆了片刻,语气变得不太確定,带著一丝心虚。 “好像……好像有一次打球的时候,跟明黎他们几个……提过一嘴?当时就是閒聊,说我们看中了个厂子,价格也谈得差不多了……” 果然是他! 林姣闭了闭眼,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目光沉重地看著傅岐景。 “我刚刚碰到你大哥了,他说不是他做的。当时买厂房的事情我们是临时决定,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那么……” “除了我就只有你透露过,想要捅刀子的人一定就是你那些好朋友中的某一个,或者他们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別人,你现在想想是谁做的。” “不可能!” 傅岐景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气。 “你不要血口喷人!明黎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们那么多年的朋友。” “朋友?” 看著傅岐景冥顽不灵的样子,林姣决定让他清醒清醒。 林姣冷笑一声,所有的疲惫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我说了多少次,你都不当回事。那好!” “你之前不是说,你傅岐景交朋友,讲究的就是真心实意吗?不如就让你看看那些所谓的朋友,到底值几斤几两!”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明天就去找他们,去找明黎,找你那些一起打球的朋友兄弟,就说我们有一大批成衣要找外贸销路,让他们帮你引荐外贸公司的负责人或者洋行的买办。你看看,他们谁会真心实意地帮你!” 她这些日子也没少通过各种渠道搜罗关於那些洋行买办和手里有成衣配额的外商,都是为了后面铺路。 之所以一直不让傅岐景去找人一方面是她不打算將销售渠道都藉由傅岐景拓展。 毕竟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不可能一直依靠他,等哪天两人真有分歧,她这工厂就能直接停工停產。 另一方面,她目前对於销售也並不是十分著急。原计划打算等节庆之后,如果活动效果不好,没起量再另寻出路。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她迟早会和傅岐景分道扬鑣,两个人之间观念相差太大,她这个小摊子经不起这种折腾。 假如明天去了,傅岐景真能通过他那些朋友谈下来几个,正好一举两得。 她將目前手头的库存清出去一波,在他走之前回笼一波资金,两个人分个家,她也不算亏待他。 至於后面节庆的备货,寻找一些口碑好的代加工厂签合约出货也是一样的,本来她后续也有意与这些代工厂合作,现在不过就是提前准备几套方案罢了。 傅岐景被林姣眼中的失望和篤定伤到了,他梗著脖子,赌气似的吼道:“去就去!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到时候你要跟我道歉!” 第二日一早,傅岐景就意气风发地出发了。 第75章 认知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5章 认知 在他想来,凭著自己在香江多年积累的人脉,找几个朋友牵线,认识些洋行买办或者大百货公司的採购经理,应该不是难事。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接连不断的闷棍。 他首先去找了一位家里开著贸易行的朋友。 对方倒是客气地接待了他,聊起天扯起閒来没完没了的话题,可一提到引荐买办,对方立刻面露难色,拍著他的肩膀。 “你再怎么说也是傅家的三少爷,你们家的贸易行可是香江的龙头,我这要是真帮你介绍,岂不是打你家的脸?” 委婉的推諉,傅岐景听懂了,同时心里也冷了,他放下茶杯,直接开口问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引荐你们贸易行的人,不管大小管事,我都记你这个人情。” “阿景,不是兄弟不帮你,最近家里老头管得严,我也刚接手,说不上什么话……你看要不这样,我个人出资买个百十来套,就当支持兄弟你创业。” 他缺的是卖那几套衣服吗?磕磣谁呢? 他家公司以前出了问题,丟了合作商的配额,仓库里压了一仓库的货,还是他找了家里的关係走了后门才临时將货转了出去。 现在这说法听著倒是大方,但是几百套衣服就想让他欠人情,都是觉得他傻吗? 他不信邪,又接连拜访了两位据说在百货公司有门路的朋友。 刚说明来意,一个直接藉口出差,说回来再细谈,问联繫方式,就说不在手边,回去找。 另一个倒是见了,却顾左右而言他,茶喝了好几杯,就是不接引进採购经理的话茬,最后甚至恰好来了个重要电话,匆匆结束了会面。 电话联繫?他试过。 几个原本热络的號码,接起来后各种聚会邀请,听著其乐融融,说到正事时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含糊其辞。 在临近下午,又一次吃了闭门羹后,傅岐景胸中的鬱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就不信这个邪! 凭什么他傅岐景连几个生意场上说得上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这些人往日里一口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合著都享他的福。 以前没找这些人帮过忙,他怎么没发现这些人还能说出这么多藉口呢。 念头一转,他想到了香江绅士俱乐部。 那是他们这群家境优渥的年轻子弟以前常去消遣的地方,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閒暇时也会在那里出现。 对,去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遇到能帮上忙的人,至少也能打探点消息。 他驱车来到那栋熟悉的殖民风格的老建筑前。 门童依旧穿著笔挺的制服,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 傅岐景习惯性地就要往里走。 “抱歉,傅三少。” 门童微微躬身,拦在了他面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但眼神却不容通融。 傅岐景一愣:“怎么了?” 他自从跟林姣两个人一起创业,已经许久没有参与过那些朋友的聚会了。 “您的会员资格,目前处於冻结状態。” 门童的声音虽然抱歉,但是却是十分无情地拒绝了傅岐景的入內要求,“按照规定,暂时无法入內。” “冻结?”傅岐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冻结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自从跟著林姣开始创业,他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聚会了,上次打球还是別人邀请。 傅岐辞这人还真冻结他帐户啊? “抱歉,三少,这是俱乐部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们不便透露。” 傅岐景站在原地,进不得,退不甘。 他曾经是里面的常客,是眾人追捧的傅家三少,如今却被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口,他想到与大哥决裂时对方的狠话。 就在他脸色铁青,几乎要控制不住脾气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阿景?真是你?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 傅岐景回头,就看到了钱宗耀。 两人之前经常去赛马场或者参加聚会,自从开始那次打球后,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钱宗耀了。 对方刚从一辆跑车上下来,脸上带著些意气风发的笑容走近,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阔绰,连车都换了新款。 “我……” 傅岐景张了张嘴,进不去的理由实在难以启齿。 尤其眼前的人之前明明是捧著自己的人,这让他更加难堪。 钱宗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门童,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眼神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著点劝诫的意味。 “阿景,你还折腾你那厂子呢?要我说你赶紧回去跟你大哥认个错,傅先生那样的人拿捏我们不过是隨手的事。”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这外面估计都传遍了你大哥要给你点顏色瞧瞧呢……听哥们一句劝,別硬碰硬了,跟你大哥低个头,回去算了。何必呢?”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傅岐景耳边嗡嗡作响。 他大哥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过? 他还是不是人,这些话放出去,他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钱宗耀见他脸色难看,一脸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能没遇到点烦心事呢,我去办点事,待会儿出来找你,一起去喝一杯?我也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傅岐景点了点头。 他现在特別想抓住点什么,或者有个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坐著,也能稍稍压住心里那股不断涌上来的挫败感。 是该愤怒大哥的赶尽杀绝? 还是该悲哀友情的脆弱不堪? 两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衝撞,却最终化作满心的茫然。 昨夜他还信誓旦旦,认定是林姣將人心想得太过不堪。 此刻,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 原来,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人脉,他视若珍宝的兄弟情谊,不过是构筑在傅家三少这个身份之上。 大哥只需轻轻一句话,这座楼阁便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无力地靠在钱宗耀的车上,闭上眼。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离开了傅家,褪去了傅三少的光环,他傅岐景,原来真的什么都不是。 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称兄道弟、笑语晏晏的面孔,看重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所代表的权势与利益。 这个认知,撕开了他过去十八年来所有的认知与骄傲。 第76章 对质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6章 对质 七点,铜锣湾一家私人酒吧的包厢里,烟雾繚绕。 傅岐景將空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双眼泛红,视线扫过围坐在沙发上的五六个人,这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朋友。 “我再问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酒精而发抖,“那天在球场,到底是谁把我买了工厂要签合同的事说出去的?” 包厢里一片死寂。 李少把玩著打火机,嗤笑一声:“傅三,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肯定。” 傅岐景站起来,“那天在场的就我们几个。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知道了我们的签约消息,截胡了我们的合同。不是你们,难道是我自己说出去的?” 坐在角落的王家明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傅三,话不能这么说。商场如战场,消息走漏的渠道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你们工厂自己的人...” “我们工厂当时就我跟表妹两个人。”傅岐景打断他,“签合同的事我只跟你们提过!” 气氛骤然紧张。 一直没说话的明黎这时站了起来,“好了好了,都是朋友,吵什么。” 他走到傅岐景身边,揽住他的肩膀,“阿景,你喝多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要伤了感情,反正你们后来厂子也买到了,这事就当过去了……” 他要是知道今天阿景打电话约他们这群人过来,是为了这件事,就不会让阿景开口就闹僵关係。 就算是做了,谁能当场承认。 傅岐景甩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来:“明黎,那天是你一直追问购买细节..….” “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黎脸色一变,“阿景,我拿你当兄弟,你对我就这么一点信任都没有?” 傅岐景冷笑一声,低声笑道:“信任?我信任你们,但是你们呢?” “我也不是针对谁,”傅岐景环视眾人,“我只是想知道,我傅岐景到底哪里对不起各位,要这样在背后捅刀子?” 李少冷笑:“傅三,別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听说你大哥放了话,我们还能坐在这里陪你喝酒,已经是念旧情了。真要查泄密?行啊,有证据就去报警,没证据就別在这里发酒疯,我们不是你的犯人。”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傅岐景头上。 他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群人与其说是他的朋友,不如说是他人生前十八年的热闹而喧囂的背景,是他所有荒唐、热血、不知天高地厚的见证。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这些人此刻眼神里只有冷漠、嘲讽,甚至有的人眼中还带著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其实来之前,他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可人总是这样。 明知无望,却还是忍不住想赌那一点侥倖。 他今天站在这儿,与其说是摊牌,不如说是给自己,也给这段荒唐岁月最后一个交代。 他心底还藏著最后一丝几乎卑微的念想。 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或者只是流露出一丝愧色,他或许……或许就能说服自己,这一切值得。 可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傅岐景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那点微弱的光,彻底寂灭了。 也好。 他最后一点不甘,终於死了。 “好,好……”傅岐景后退两步,苦笑著点头,“我明白了。” 他抓起外套转身要走,明黎却跟了出来。 傅岐景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是他失败人生的见证者。 两人拉扯几句,明黎也不愿意受气,转身开车离开。 “阿景,等等!” 在酒吧后门的巷子里,钱宗耀追上了傅岐景。 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表情显得诚恳许多。 “你別怪李少他们说话难听,”钱宗耀嘆了口气,递过来一支烟,“这事儿换谁被当面质问都不舒服。不过……” 他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么一问,我倒真看出点端倪。” 傅岐景接过烟,没点,眼睛微垂打量著眼前的人:“什么?” “王家明。” 钱宗耀神秘兮兮地说,“他家的成衣厂最近是不是要扩张,听说生意很不错。我听说他们家上个月和地政处的助理署长打过高尔夫,点了不少人陪。” 傅岐景对这个倒是了解几分,助理署长专管土地出售等事宜,看来確实有买地的需求。 傅岐景眯起眼:“哦?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钱宗耀拍拍他的肩,“阿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说实话,看到你现在这样自己创业,兄弟我是佩服的。李少他们那是嫉妒,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別人好。”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在这里问是问不出来的。” 钱宗耀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这样,我知道一个地方,清静,老板是我熟人。咱们去那儿再喝两杯,我帮你分析分析。有些话在这儿不方便说。” 傅岐景摇头。 “怎么,连我也不信了?” 钱宗耀露出受伤的表情,“当年你第一次赌马,谁带你去的?阿景,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就算帮理不帮亲,也得帮你这个受了委屈的兄弟。” 眼前的钱宗耀也是靠著傅家的下游產业赚钱的,好像是做电子厂组装的? 他忽然有种荒谬的衝动,真想看看这些人在背后到底都能说出什么花。 要是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明年他就去求爷爷和奶奶,把这些人的份额全留出来。 能给表妹的给表妹,给不了表妹就换人,反正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往上爬的人,不然都无法平息他今天心中的愤怒。 “去哪儿?不过我九点得回工厂一趟,还能盘帐去呢。” “观塘工业区那边是吧?不远,尖沙咀那边,正好顺路。有个新开的酒吧,老板是我表哥。” 钱宗耀笑得热情,“走吧,我去开车。” 夜晚九点半,林姣合上帐本,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工厂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著,楼下车间早已熄了机器,只余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空荡的流水线上。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九点三十二分,眉头微蹙,傅岐景还没回来。 自从泄密事件后,两人的关係降到冰点,工作时只有必要的交流。 但傅岐景还算负责,每晚九点前一定会回工厂盘点库存和生產数量,雷打不动。 可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半,却还不见人影,这不太正常。 此时她心里总觉得隱隱不安。 第77章 意外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7章 意外 林姣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寓的號码。响了三声,姜姐接起。 姜姐还没说话,林姣就急忙开口:“表哥回来了吗?” “还没有。”姜姐的声音带著迟疑,“需要给他留门吗?” “不用锁门,他要是回来,你给我回个电话。” 掛断电话,林姣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隨即站起身走到窗边。 工业区的夜晚並不寧静,远处还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街道上偶尔有货车驶过。 该不会真去闹事了吧? 林姣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傅岐景的交际圈,最终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明公馆的电话。 傅岐景昨天提到的一起玩的人里面,有明黎,也许他知道什么。 “餵?”是明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明黎哥,我是林姣。抱歉这么晚打扰了,想问下表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姣姣啊…”明黎的语气复杂,“你也是来问厂房签合同泄露的事?” 林姣心里一沉,这话怎么说? “明黎哥,什么泄密的事?” 明黎嘆了口气,“你们第一次买工厂,阿景说我们这群一起打球的人中间有人泄密,导致你们差点没买成,问我们这群人具体是谁。” 她艰难地確认道:“直接……问的吗?” 明黎在那边“嗯”了一声。 林姣被这句直白的对质听得脑门嗡嗡响。 林姣深知此刻这些人明面上是不能得罪的,迅速接话,语气真诚,“表哥他性子直,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明黎哥不要介意,改天我做东向你们赔罪。”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嘆息。 “他今晚確实...问得不太客气。” 明黎顿了顿,“但我们毕竟是朋友,我知道他受了一些打击。只是那样当面质问,让大家都很难堪。” 林姣按著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傅岐景,做事永远这么不计后果,她真想掀开他的脑壳看一看,里面是不是都装了浆糊。 她已经联繫张厂长,继续拉关係,顺带打听一下当时跟他联繫的人。 毕竟两人因为毁约的事情本就有些小尷尬,她要是突兀提起还让人家容易多想,所以打算侧面打听一下。 没想到傅岐景这人还能干出这种当面得罪人的事情。 这事不悄悄打听出来藉机报復,居然还让对方提前发觉。 “明黎哥,你们都是从小认识的朋友,表哥待人真诚,从没想过会有人在背后耍手段。” 林姣放缓语气,“但这事……也给大家提了个醒,生意场上,有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天泄露的是我们小厂的合约,明天说不定就是各位家里的大生意。早点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这番话显然起了作用。 明黎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你说得对。那这么晚找我,是阿景还没回去?” “对,他平时九点前一定会回来盘点,今天到现在都没消息。” “我们七点多在铜锣湾酒吧门口分开的。” 明黎回忆道,“他走后,其他人也都散了。这样,我帮你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谢谢你,明黎哥。” 掛断电话,林姣在办公室里踱步。 墙上的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姣姣,我问了一圈。” 明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除了钱宗耀,其他人都在家。钱宗耀家里人说他也还没回去。” 钱宗耀。 对这个名字她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第一次跟表哥去赌马,那个言语间引诱其他人去赌博的钱少。 “我知道了,谢谢你明黎哥。” “需要我帮忙找吗?钱宗耀这个人……” “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 掛断电话,林姣盯著窗外工业区稀疏的灯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傅家的號码。 谁的弟弟谁头疼。她再掺和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就是吃饱了撑的!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这里是傅公馆,请问找哪位?” “我是林姣。请问三表哥回家了吗?他今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对方显然愣了愣:“三少爷?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大少爷说他在外面住。” “那能麻烦请傅先生接电话吗?我有急事。” “请您稍等。”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接著是压低的话语声。 大约一分钟后,电话被转接。 “什么事?”傅岐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冷静,听不出丝毫睡意。 “傅大少,你弟弟今天一直没回来。” 林姣儘量让语气平稳,“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就该回来了。今晚他和钱宗耀在一起,这人有些心术不正,我担心...…”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 林姣能听到隱约的纸张翻动声,傅岐辞似乎在查阅什么。 “我知道了。”傅岐辞的声音平静无波,“阿景后面有保鏢跟著,安全无虞,林小姐早点休息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那我公寓那边需要给他留门吗?”林姣追问。 “林小姐,不用了。”傅岐辞拒绝的意思明显,“明天早上你们自然就见到了。” 林姣没说话,缓缓放下话筒,坐了片刻后开始收拾带回家的东西。 既然傅岐辞说傅岐景有保鏢跟著,那应该出不了大事。 也许真是她多虑了。 收拾好情绪,林姣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下楼。 工厂一楼的大厅还亮著一盏小灯,看门的福伯正拿著手电筒巡逻。 见到林姣,他停下脚步:“林老板,这么晚才走啊?” “嗯,福伯,夜里多注意安全,锁好门窗,注意防火。” “好的,您路上小心。” 林姣点点头,推开工厂的铁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街角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 她从手袋里摸出车钥匙,刚靠近车门,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悸。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林姣猛地转身,却已经晚了。 一只戴著粗布手套的大手从背后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衝进鼻腔。 林姣求生本能瞬间启动。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吃痛和瞬间的僵硬。 可那捂著她脸的手臂如同铁箍,力气大得骇人,没有丝毫鬆懈,反而更加凶悍地將她往阴影里拖拽。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就在她即將取出空间中的武器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个光点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狠狠吸了一口烟。 她的动作瞬间停滯。 她不能保证她亮出空间的同时能杀掉在场所有人和暗处藏著的那些看不见的眼睛,要是被看到…… 电光石火间,林姣放弃了抵抗,身体一软,装作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78章 绑架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8章 绑架 林姣闭上眼睛软倒的瞬间,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好了没?” “嗯、嗯嗯,好了好了……” 这是紧捂著她口鼻的那人,声音含糊,带著吃痛后的抽气和嘟囔,听著就脑子不太灵光。 “可、可她打得我好疼……大哥,晚上我能不能多……” “闭嘴!” 第三个声音粗暴地打断,透出明显的不耐烦,“好了就赶紧塞车里去!磨蹭什么!” 这时,那最初发问的沙哑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凶狠冷静,让林姣几乎能確定他就是这群人里真正的策划人。 “那个保鏢,解决掉了没?” 另两道声音从稍远些的阴影里快速靠近,刻意压著嗓子,却难掩其中的气急败坏。 “妈的,那小子滑得像泥鰍!捅了他一刀,还是让他挣脱钻巷子里跑了!黑灯瞎火的,没追上……” “跑了?!” 沙哑声音陡然一沉,之前的平稳被打破,“废物!赶紧撤,老五你俩开这女人的车,分开走,老地方集合!” 林姣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个力气极大的男人粗暴地拎起,塞进了一个狭窄的闭塞空间里。 蜷缩的姿势和皮革、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让她確信,这是汽车的后备箱。 前面几人虽然不说话,但是她能清晰感觉到车里紧绷的气氛。 —— 同一时间,半山傅宅书房。 傅岐辞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 书桌上摊著几份急需处理的跨国文件,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保鏢匯报上。 那是保鏢定时电话匯报回来的信息,记录著傅岐景近期的行踪。 他快速翻阅,目光停留在今晚9点整送回来的记录上: “18:30,三少爷抵达铜锣湾蓝调酒吧,与明黎、钱宗耀等六人聚会。 19:25,几人发生衝突,不欢而散,疑似三少爷询问泄密事由,三少爷与明黎在酒吧门口有拉扯,明黎独自乘车离开,三少爷与钱宗耀一同离开酒吧,开车搭乘轮渡前往尖沙咀。 20:10,车辆停靠在金马伦道附近,二人进入隆盛茶餐厅。 20:40至今,两人离开茶餐厅,步行至月亮夜总会,至今未出。” 报告末尾有保鏢的备註:“三少爷情绪低落,饮酒较多。钱宗耀在茶餐厅外与两名陌生男子短暂交谈,已拍照记录。” 傅岐辞盯著“钱宗耀”三个字,眼神渐冷。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几秒后,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大少爷。” “去尖沙咀月亮酒吧,把三少爷带回来。” 傅岐辞將报告递过去,“注意钱宗耀接触过的那两个人,查清楚背景。” “明白。”阿杰接过报告,迅速离开。 傅岐辞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敲。 这些日子阿景也算是有了点成长,等把人带回来,早点送去学校或者送给爸妈身边,让其他人去头疼。 他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审阅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只有钟摆规律的嘀嗒声。 半个钟后,书房电话急促响起。 傅岐辞接起,听筒里传来保阿杰压抑著情绪的声音:“大少爷,三少爷他们可能遇到了绑架。” 傅岐辞闻言心下一紧,连忙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们赶到地点时,酒吧的人说大概四十分钟前,形似三少爷的人被一个男子搀扶著从后门离开了。我们沿著后巷发现跟著三少爷的阿忠阿勇,两人……都是身后中弹。” 阿杰的匯报条理分明,但这恰恰让傅岐辞的心越来越沉。 “阿勇勉强恢復几分神智,说他只看到了五个人,脸被挡著,其中三人装备精良,不像是普通的绑匪。现场出现大量血跡,不排除三少爷受了伤被带走,另外现场还有两名身份不明的男性尸体,均为枪击致命,还有阿忠的配枪也丟失了。” 傅岐辞握著话筒的手猛然收紧:“三少爷有消息吗?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阿杰的声音乾净利落,“我们已经大致问了附近的店铺,都没有人听到枪声,猜测他们应该也带有消音器。巷子周围四通八达,暂时无法確定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一瞬间,傅岐辞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绑架、仇家、商业对手…… “阿忠阿勇情况怎么样?”傅岐辞追问道。 “阿勇重伤,但是问题不大,不过阿忠可能不太好,阿劲在给他想办法止血。” 傅岐辞“嗯”了一声,隨即安顿道:“封锁消息,送去家里的医院,不要惊动警方。” “另外,封了那条街和三少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三十分钟內查清楚钱宗耀最近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將他们家里人都控制起来。你们剩下的人,联繫堆场那边的管事去借些人,找到所有关联人员,半小时后务必找到人离开的方向。” “是!” 掛断电话,傅岐辞站在窗前,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想起林姣刚才的电话。 她说傅岐景和钱宗耀在一起,她担心…… 傅岐辞忽然转身,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工厂的號码。 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他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蔓延开来。 傅岐辞按响了房间的呼叫铃,片刻后一个值班的佣人走了进来,傅岐景安排道:“联繫林姣公寓的人,確认她是否安全到家。” “是。” 佣人离开后,傅岐辞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把手木仓和一盒子弹。 他检查著枪械,动作熟练而冷静。 三分钟后,佣人匆匆返回,“大少爷,公寓的姜姐说林小姐九点三十多分往公寓打过电话询问三少爷的去向,现在还没到家!她以为林小姐来傅家了!” 下一秒,另一个佣人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急促开口道:“大少爷,有一个保鏢打回来电话,表小姐厂外出现了绑匪,五个人,他受伤逃脱勉强追到了海边,那些人出海了,回来请示。” 如果真的出了海,到公海区域搜救几乎会上一个难度。 傅岐辞闭了闭眼。 “备车,另外联繫二姑和三叔他们,让在家中注意安全,让家里的保鏢排查附近所有出现的陌生人。” 傅岐辞抬头吩咐几句,紧接著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通知易叔来书房等我,准备好现金,可能要用。” “另外联繫航运的齐副总,让他通知下面所有港口,以安全检查为由,排查今晚港口附近的异常情况,同时检查所有待出海船只,无论大小,已经出海的安排人去追查。” 第79章 清醒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79章 清醒 车子顛簸一路,林姣始终没找到机会,还確定这些人手中有枪。 中途换船时,又上来三个人。 第二个人走上甲板,好像就往地上丟了一件东西。 “咚!”一声闷响,林姣听著像是肉体撞击到地上的声音。 林姣心里一沉。 还有別的受害者? 她蜷在后备箱里,只能靠听。 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她听出是绑匪中的那个被人叫做大哥的男人,声音带著焦躁:“老四和老六呢?怎么就你们三个回来了?” 刚上船的男人语气烦躁,夹杂著撕扯绷带的声音:“別提了!那小子身边有硬茬子,折了两个。” “什么?!” “老四和老六死了?!怎么会?” 林姣勉强辨別出来,这几个惊讶的声音都是绑架她的老熟人,但是唯独那个最开始听著像是策划主谋的沙哑男声一直没说话。 “你不是说过万无一失吗?!” “砰!”像是金属砸地。 “杨老大,你们俩那兄弟蠢的跟猪一样,光知道往人身后躲,老子还替他挨了一枪子儿呢!安排任务之前怎么说的,见机行事,他俩呢,见机就跑!要不是老子命大,別说他俩了,连傅岐景这小子也捞不到著!” 傅岐景?!他也被绑了? 林姣心中更是一沉,她就知道跟钱宗耀扯上关係没好事。 她之前专门打听过,钱家的生意很多都是依靠傅家下游產业赚点油水,钱家还是从钱宗耀傍上傅岐景后才陆续水涨船高的,所以后来她才没把这个人当回事。 可是,要说钱宗耀那傢伙有心把傅岐景几人往歧途引她是相信的,但是这些人一听就是亡命之徒,钱宗耀真有这胆量合伙做这种事吗? “够了!” 这时,她一直等待著的那个沙哑男声出声了。 不过他一开口她就明白了,这人是站哪边的。 “杨老大,合作前就说清楚,生死各安天命。不想干,现在散伙。” 绑匪分为两拨,此刻正在內訌? 那么她能捡漏吗? 可惜事与愿违。 杨老大显然不愿撕破脸,沉默片刻,才不甘地开口:“……行。那答应给我们的傢伙呢?” “老鹰,给他两把。”暴躁男声的主人吩咐。 “这东西可比你们两个人值钱,別说我们不按规矩办事。” 一阵金属摩擦声,显然是交接武器。 之后两拨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平衡,分开而坐。 后来上船的那拨人压低声音交谈,林姣听不真切。 反观杨老大这伙,拿到枪后一阵稀里哗啦的摸索,最后一把给了杨老大,另一把被老三拿在手里。 草台班子。 林姣暗自判断,警惕却更高。 这里的每个男人,力量都远胜於她。机会,必须一击必中。 船靠岸,汽车又行驶一段。 林姣一直数著她听到的声音,后面跟的一辆车好像换了个方向,离得越来越远,只剩下她这辆车上的五个人。 车在行驶过一段顛簸的路程终於停下,后备箱打开,外面异常安静。 林姣屏息不动。 “动作快点!老三老五,把那小子吊起来,待会儿再给他醒醒神!老二,把那女人也绑结实,弄进去!” 还是那个迷晕她的壮汉,原来他是这些人中的老二。 林姣被粗暴地拎起,粗糙的麻绳在身上又缠了几圈,接著整个人被抡起,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从额角炸开,林姣死死咬住牙关,没出声。 她闭著眼,利用这片刻调整呼吸,缓解疼痛。 杨老大走到门口,语气带上商量:“鹰哥,要不我守门,您进去跟他们……沟通沟通?” “杨老大,”那个被称作鹰哥的人正好是她最开始猜测的那个策划人,不过他显然是另一队的人,还有些监督这群草台班子的意思。 他的声音响起,慢条斯理,带著金属摩擦的轻响,听著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我们只负责绑人和规划路线。规矩,別忘了。” 杨老大干笑两声,喊了声老三和老五进了门。 大门从外面上锁,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冰冷刺骨,带著浓重腥咸味的水猛地泼在她头上! 紧接著又是两桶,冻得林姣打了个哆嗦。 林姣適时地惊醒,藉机在地上的泥水里沾了两圈,隨即剧烈咳嗽起来,鼻腔喉咙火辣辣地疼,眼睛被咸水刺激得难以睁开。 好一阵,视线才勉强聚焦。 头顶是一盏昏暗的灯泡,钨丝髮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这个破败的空间。 看起来像废弃的仓库或厂房,墙壁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铁锈味。 她目光急转,落在了房间中央。 傅岐景被吊在一根横木上,脚尖勉强点地,垂著头,额角凝结著暗红血渍。 原本乾净的白衬衫污浊不堪,绳索深深勒进他手腕,磨破了皮肉,渗著血。 林姣的心臟骤然收紧。 “醒了?”粗嘎的男声从阴影里传来。 三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都戴著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为首的那个身材壮硕,手里拎著一把大刀,腰间鼓鼓囊囊別著东西,刚刚说话的人就是他,林姣瞬间將人和声音对了起来。 被叫做杨老大的壮汉,草台班子的老大。 另外两个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端著一把步木仓,那就是老三。 另外一个矮个子大概就是老五。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林姣声音发颤,一半是偽装,一半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我们是谁不重要。” 杨老大用铁管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蹲下身体,用手捏住林姣的脸,用打量物品的眼神扫过林姣。 “重要的是,傅三少爷值多少钱,还有你,林小姐,你这个模样要是送到拍卖场上怕是值不少钱啊。” 林姣后背渗出冷汗,她假装不知,开口道:“大哥,我们……我们的钱都被家长管著,那个小厂子破破烂烂的,你……你要是要的话我可以转给你,明天……不,现在就去办手续。” “家长管著?” 老五在一旁嗤笑,“谁不知道傅三少离家出走跟表妹创业,还在跑马场贏了笔大的。林小姐,別装傻,你们的钱藏在哪儿?” 老三走到林姣面前,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我可听说你们最近赚了不少啊。” 赌马贏钱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最近赚钱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算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怎么將这些人分而化之,找到机会逃离。 空间永远都是最后逼不得已时的选择,而且她空间里可没有枪。 子弹这东西不长眼,要是扫到自己,她无法篤定一定会避开致命点。 等人来救? 不,这无疑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 谁都没有自己可靠! 第80章 勒索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0章 勒索 “我们那小破厂你们肯定也知道,再多也不过几万块,赚来的钱又都投进工厂了,真的没有现金。” 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要不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回去凑钱...” “凑钱?” 杨老大直起身,俯瞰著林姣,头套下的眼睛盯著她,“你能凑多少?十万?二十万?我们要的是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林姣心头一沉。 这是六十年代的香江,不是八十年代,八十年代要一个亿都是可以商量的。 如果这些人只是缺钱花花,那么绑架后要个合適的价格拿到手离开就是。 可是张口就是一千万,分明是打算干这一票就跑路的。 而且看傅岐景的样子还是受过伤,一点都不是想要好好交换赎金的模样。 “大哥,跟这女的废什么话。” 老三不耐烦地说,“直接剁下手给傅家送信,让他们拿钱赎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急什么。” 杨老大直起身,走到傅岐景身边,“傅三少,別装死了。” 说著就报復性地用刀尖戳了戳他的腿,他的两个结拜兄弟居然都折在了这小子的保鏢手中。 虽然他也怀疑是另外那几个傢伙黑吃黑,可是此时无凭无据,也不耽误他拿傅岐景出出小气。 片刻后傅岐景的腿上多了几个伤口,开始陆续往外渗血。 傅岐景的身体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起初涣散,聚焦到林姣身上时骤然紧缩,乾裂的嘴唇颤抖著发出气音:“表妹……” 那声音里的惊惶让林姣心头一紧。 “看来是情深义重的表兄妹啊。” “那就更好办了,”老三揪住傅岐景的头髮,“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三少借点钱周转周转。不多,一千万港幣,对傅家来说毛毛雨啦。” 傅岐景死死瞪著他,眼里满是愤怒。 他被绑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反抗的时候遭受了毒打,昏迷前看到家里的保鏢也被他们弄死了,心里更是愤恨。 “不愿意?” 老五笑了,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没关係,反正傅家大少爷迟早会收到你的手,到时候我就不信他不掏钱。” 眼看著对方手中的刀举了起来,林姣急忙喊道:“等等!” 她强迫自己声音放软:“各位大哥,大家只是求財,求財有求財的路子,我们有事好商量,我们加钱!你可以再加钱,两千万行不行?不行你可以要三千万!我大表哥要是知道我们安全肯定会掏钱的。” 刻意拉近了和傅家的关係,此时当然是傅家能让她身价倍增,这些人看在利益的份上还能谈。 要是知道她跟傅家的恩怨,她一定比现在情况更差。 林姣说著,缓和语气,劝解道:“但是,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我那大表哥一怒之下觉得救回去反正是个残废了,直接不救了怎么办?或者觉得丟了面子直接下个追杀令什么的,对你们来说多划不来啊。” 杨老大与两人对视一眼。 “不剁手可以啊。”杨老大转身看向林姣,“林小姐劝劝你表哥,配合点,大家都少受罪。不然……” 他的目光在林姣身上扫过,意味不言而喻。 林姣忙对傅岐景使眼色,语气刻意带上几分现实:“表哥,你比钱重要,只要確定我们活著,大表哥肯定会花钱赎我们回去的。” “而且,这几位大哥就是遇到难处求財,等信送给大表哥,后面我们求財的求財,换人的换人,我们傅家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傅岐景瞳孔震颤,触及林姣冷静的眼神时,他忽然懂了什么,挣扎的力道慢慢鬆懈,垂下头做出屈服姿態。 杨老大终於满意了几分,看著傅岐景乖乖屈服,他转身对老三说:“老三,准备纸笔,给傅公馆写封信。就说他弟弟和表妹在我们手上,明天中午前准备三千万现金,等我们通知交易地点。要是敢报警……” 杨老大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傅岐景脸上拍了拍:“我就把他的脑袋送回去。” 老三找来纸笔蹲到墙角写勒索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傅岐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著像是昏睡了过去,头一动不动地垂在胸前,林姣看著一阵心焦。 写好了勒索信,杨老大將信交给老五:“老五,托人送到傅公馆,小心点,別被跟梢。” “知道了大哥。” 灯泡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微微跳动了一下,屋子里的影子隨之晃动。 林姣深吸气,意识沉入空间。 这段时间零碎储存的防身物品、食物饮水让她心下稍安。 角落里,杨老大在老三跟前低声咒骂。 “一群莽夫!蠢货!迟早有一天弄死他们!” “大哥,我看那伙人压根没准备放人,反正干完这一票我们在香江也待不下去……” 老三说著,垂涎地看了看林姣的方向,“大哥,那那个女的能不能给我玩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杨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了老三的头上,“闭嘴!拿到钱之前谁都不许胡来,等钱到手隨便你怎么玩。现在都给我盯紧了!” 远处传来狗吠和货轮汽笛,这里靠近码头和村落? 林姣听著对方的低语,心里恨得不行。 就在这时,傅岐景突然剧烈咳嗽,身体猛烈晃动,绑他的木柱发出吱呀呻吟。 “吵什么!”老三不耐烦地走过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现有的情况。 现在还剩四个人,三个人有枪,门口的两人武力值最高; 杨老大此时在门口附近,老三在傅岐景面前,矮个子老五刚刚已经去送信了,外面的两个武力值远远高过她。 而离开的另外三个才是硬茬子,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杨老大的是手枪,步枪在老三手里,他显然十分爱惜这个武器。不时摩挲著,时不时就要用袖口擦一擦。 机会只有一次。 她不能拿她们两个人的命赌子弹的速度。 等时间过了十多分钟,估计前面送信的老五已经走了不少的路。 林姣才继续搭话分散注意:“大哥,你们要现金……三千万现钞得多大体积啊,搬得动吗?” 杨老大哼道:“这不用你操心。” “我是怕你们被骗。” 林姣故意天真道:“而且三千万光重量就得三百六十公斤,三百六十公斤那就是七百二十斤,好几麻袋呢,一人背一百斤那还得七个人呢,你们走的时候这钱也不好拿啊,还格外招摇显眼,香江都这么乱,去了外面其他人要是发现这么些钱难免心生歹意。” 老三明显动摇:“大哥,她说得有点道理……” 第81章 钥匙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1章 钥匙 “闭嘴!”杨老大烦躁地点菸。 “其实港幣出了香江也不好用。” 林姣继续加码,“不如要英镑或者美钞。现在英镑和港幣的匯率1:15,一张英镑抵十五张港幣,还方便去欧洲各国,你们跟我大表哥要英镑,他有渠道弄来,还方便你们了。” 杨老大怀疑地打量著林姣,明显不信她能这么好心。 林姣连忙解释,语气连带感激和信任。 “各位大哥,我知道你们就是求財。真的,我特別理解。大家出来做事,无非是为了一口饭吃,图个安稳。” 她稍微顿了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见无人立刻呵斥,才继续道,语速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道理。 “我也是为你们著想。你们能平平安安地离开,拿到钱,我们也能全须全尾地回家,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对不对?我不是那种不懂变通、非要鱼死网破的蠢人。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懂。” “咱们这次交易顺利,下次你们再来绑我们也是熟门熟路的,不是吗?” 旁边被称作老三的汉子,脸上横肉动了动,眼神里凶光稍敛,竟不自觉地跟著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捕捉到这细微的鬆动,林姣心中绷紧的弦稍稍一缓,但丝毫不敢放鬆。 “要我说啊,我们这些人家,最怕的是什么?” 她微微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不是怕破財,绑一回,钱总能再赚。最怕的,是丟命啊。” 她目光扫过绑匪们,看到杨老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荣华富贵,金山银山,那都是虚的,带不走。只有活著,喘著这口气,一切才有价值,才能继续享受。大哥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老大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没有反驳。 “只要我们两个的小命好好儿的,今天这事,对你们来说,就不只是一锤子买卖!” 她眼睛微微发亮,像是看到了双贏的局面。 “我们平平安安回去,这就是你们最好的活招牌!道上的人都会知道,大哥这一伙,办事利落,讲规矩,只求財,不伤命。这信誉一旦立住了……” 她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以后各位手头紧了,再请哪家的公子小姐过来做客,人家家里一听是你们,知道性命无虞,是不是给钱就更爽快更乾脆?拦著报警的心思是不是就少了?这细水长流的生意,可比杀鸡取卵要强得多,也安全得多啊!” 这时杨老大吸菸的动作也停了,他思考了半晌,迟疑道:“算你说得有点道理。” 他转头与外面的人低声商量几句,看著是达成了共识后才又朝外面喊了一声。 片刻后门链解开。 进来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是脑子不太灵光的老二。 “大哥,咋啦?要发饭了吗?” 杨老大有些嫌弃地摆摆手,“你去找老五,让把信改一下,我们要换成英镑。” “那啥时候吃饭呀?” 杨老大不耐烦地道:“你去送完回来就开饭!” 林姣坐在原地,看著重新关上的大门。 又过了会片刻,林姣趁机开口,声音怯怯:“大哥……那我能自己提前交点赎金吗?” 杨老大笑了,看了眼已经清醒过来,脸色煞白的傅岐景:“怎么?大难临头各自飞?” 林姣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不是不是,就是这绑著太受罪了,多点钱我们这也换点好的待遇啊,当然如果能提前放我走就更好了,钱可没命重要。” “表妹……”傅岐景声音发颤。 他看著林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又想起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被卷进这种事里,害怕想逃,似乎……也无可厚非。 留下她,万一这些人拿了钱还不放过她,万一还有更糟的事…… 傅岐景喉结滚动,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算了,都这样了,何必再拖一个人下水。 他低下头,避开林姣的目光,嗓音乾涩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让她走吧,有我就行了,我大哥一定会赎我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下。 隨即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来,反而让他奇异地平静了些。 林姣听到这话,对这个表哥有些刮目相看,他自己明明十分害怕,却在这种紧要关头愿意为她说话。 杨老大嗤笑一声,打量了一下林姣,大概是觉得她確实不像能拿出更多钱的样子,又嫌麻烦,挥挥手:“行了,你那点钱不够老子跑腿的。老实待著!” 本来他们也是听钱宗耀那小子多次提起这傅家的表兄妹多么运气好。 这小妮子中了多大的奖,想著反正顺道的事,再怎么说也是傅家表妹,一起绑起来筹码多一点。 结果这小妮子直接提议加到三千万,他也就看不上她那百十来万了。 林姣忙摇头,諂媚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虽然赌马贏了一百来万花完了,但是我有存款啊。” 林姣看对方有些意动,继续道:“要我说,你们那线人给你们的消息不准。我是来投亲的,虽然没傅家的钱多,不代表我就穷啊,所以您能不能……” 杨老大冷笑著走近:“行啊,钱在哪儿?” “大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取?要不我带路?” “说地点就行,我让人去取。” 林姣恍然点头,恭维道:“也是,这种小事哪用您出手。” 她故意语速加快,“钱在我来时就存银行保险柜了,里面有现金、一皮箱金条、珠宝、伦敦庄园地契、花旗银行大额存单……只要明早银行开门……” “银行?”杨老大打断。 “您別担心,我是高级用户,开保险箱只需钥匙和我的授权书,钥匙就在我车里。” 林姣看向傅岐景,“不信问我表哥,他们家用银行保险库是不是这样?资產越是多的人银行才越宽鬆。” 这话问的傅岐景终於反应过来,但是他怕自己露出表情坏了事,低下了头连连应是。 林姣被解开了绑手的绳子,写完了授权书又被重新绑上。 “你说钥匙在车的哪里放著?” “就在车的后面,你打开后备箱,在那个……不对,把那个垫子的右边掀起来,不对,应该是左边,就那个垫子下面,然后有个盒子……不是工具箱……” 杨老大显然听得生气了,他直接抬手。 眼看著就要落下,林姣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告饶道:“大哥大哥!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啊!我这第一次被绑架,害怕的脑子有点不清楚了。” 说著,突然眼神一亮,“要不这样…你带我出去找行不行,看到车我就知道了。” 杨老大有些似信非信,他低声咒骂一声。 在即將走出外面时,突然压低声音道:“外面那伙人可不光光图財,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等明天钱到手,我就把你们偷偷放了,但是你得保证你的东西是真的。” 林姣忙不迭的点头,同时低声保证,“大哥你放心,我骗你就不是人。外面那些人一看就跟大哥你们不是一路人,我回去一定在我表哥和表舅他们跟前对你们美言几句。” “不过你得保护好我表哥,我只要回去就立马让我表哥他们凑钱给你们送过来,如果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也留下,就是我想换个好点的待遇,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罪呢。”林姣此时的话里刻意带了一些富家娇小姐的嫌弃。 杨老大冷哼一声,隨即抬高声音,骂道:“找不到钥匙,老子把你沉海。” “誒誒誒您放心,我肯定能想起来。” 林姣低头走在对方后面。 到了门口,杨老大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朝外面喊了声,等了大概几秒钟,外面才传来锁链打开的声音。 一出大门,冷风扑面,四周漆黑一片。 门口站著个四十来岁、相貌平平的男人,但眼神锐利如鹰,这就是她最开始误认为这群人的策划人:老鹰。 他双手持枪,腰间別著两颗手雷,这才是真正的武力担当。 “有事?抓紧时间休息,白天还有硬仗。” 杨老大示意身后的林姣:“审出来了,这女人手里有好货,要不我带人去市区取,老地方匯合。” 老鹰皱眉:“傅家的钱够瀟洒了,別节外生枝。” 杨老大贪婪舔唇:“这辈子就干这一票,干够本。等人没了,钱也是便宜银行。” 林姣趁著两人说话,迅速打量了一遍四周,足够荒凉。 而听到这里,这下是更確定这些人都是不会放过他们。 真的等交换赎金结束,等待她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真跟绑匪讲信誉,那岂不是天下头一等的大笑话? 老鹰思考片刻,他看了眼码头的方向,才点了点头:“那你先去取钥匙,老三不靠谱,我先看著。” 两人换位,杨老大拖林姣绕到仓库后。 她的车就停在那里。 “钥匙在哪儿?” 林姣指挥他翻找后备箱垫子,眼睛却盯著他腰间手枪,强压收进空间的衝动。 她就算拿到枪,也不能保证顺利干掉另外两个人。 第82章 巨石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2章 巨石 她趁对方不注意,从空间取出家中保险柜的特製钥匙丟在脚下。 “大哥大哥,在这里,地上地上!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带出来了。” 林姣一脸惊喜地用脚指了指地上的钥匙。 这是她家里保险柜的钥匙,算是特製的,跟平常钥匙不太一样,勉强能糊弄一下这人。 杨老大拿到钥匙,踢了一脚林姣,“真费事,要是拿不到东西,老子让人丟你到海里餵鱼。” “大哥,肯定有,你相信我,我总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 林姣被杨老大粗鲁地拖回仓库门口。 即將要进门时,老鹰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不容拒绝:“钥匙。” 杨老大捏著那枚特製钥匙,不太想鬆手。 这笔横財他本想独吞掉。 但眼前这人不仅是装备提供者,更是这次行动的真正策划人。 他余光扫过对方腰间的枪和手雷,喉结滚动,最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將钥匙拍进对方掌心。 “早去早回。” 老鹰接过钥匙,在手心隨意拋了两下,拿过林姣写好的授权书。 “我去找人,天亮前回来,如果情况不对,绑好人质。” 他转身走向林姣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不远处。 门口只剩极力降低存在感暗自观察四周情况的林姣和脸色阴沉的杨老大。 夜风从海面刮来,带著咸腥的湿冷。 杨老大啐了口唾沫,从口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噠”连响几次才冒出火苗,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在昏黄门灯光晕中扭曲升腾。 他的目光落在林姣身上,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即將处置的货物。 仓库里隱约传来老三含糊的咒骂和窸窣声。 杨老大皱眉,骂了句脏话,掐灭菸头朝仓库走去:“又他妈搞什么——” 话音未落。 林姣动了。 身上绑著的绳子被她瞬间收进空间,藏在身后的右手握著从空间取出的棒球棍,用尽全身力气抡向杨老大的后脑! 风声骤响。 杨老大似有所觉,猛地侧身,棒球棍擦著他耳廓砸在肩膀上! “呃!”杨老大惨叫,身体踉蹌前扑。 但他到底常年斗殴,反应极快,顺势前滚卸力,左手已摸向腰间手枪。 林姣眼神一冷,右手凭空向下一压。 一块一人高的巨石毫无徵兆凌空出现,轰然砸下! 杨老大拔枪的动作骤停,脸上凶悍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取代。 他瞪大双眼,瞳孔紧缩,仿佛看见最荒谬的噩梦成真。 巨石已至头顶。 他本能抬手,双臂却在触及石面的瞬间被压制,整个人完全无法抵抗这种重量。 轰! 尘土扬起。 巨石落地,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林姣將染血的石头和棒球棍收回空间,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这石头还是她之前去找曾小强的那次,找机会放进空间的,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血从杨老大身下蜿蜒而出,漫到她的鞋边。 浓重的铁锈味混著海腥气衝进鼻腔,她后退两步,视线避开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却还是瞥见了那刺目的顏色。 胃里一阵翻搅,她一面观察著四周的情形一面弯腰乾呕,却只吐出些酸水。 但是尸体必须处理掉。 一旦被发现,警察的调查、媒体的追问、傅家的怀疑……无数麻烦会接踵而至。 最重要的是,尸体上的伤痕会暴露她的反抗手段,甚至可能牵连出空间的秘密。 她忍著强烈的生理不適,咬紧牙关,將杨老大的尸体整个收入空间。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傅岐景还在里面,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空间中的那些惨状,只单独取出了手枪。 金属触感冰凉沉重,握把上还沾著黏腻的鲜血,林姣用衣襟隨意擦拭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紧紧握在了手中。 仓库门关著,昏黄灯光从门缝漏出。 林姣贴近门边,屏息窥视。 影影绰绰的光晕里,老三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显然也被刚才的动静惊动。 他甩了甩头朝门口走来。 “大哥?” 门只开了一条缝,就被外面的锁链绷住了,发出“哗啦”摩擦声。 老三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当时商量的过程。 两队人各派一个放在门口看著大门,门在外面锁著,以防里面的人逃走。 他想起刚刚听到的声响,有些困惑地眯起眼,弯下腰,试图从门缝里看清外面的情况。 就在他低头凑近门缝的瞬间—— 躲在门侧阴影里的林姣,双手死死握住枪,食指扣上扳机。 门缝里,是老三毫无防备的侧脸和脖颈。 没有犹豫。 林姣闭眼扣下扳机,又强迫自己立刻睁眼! “嘭!” 枪声在寂静的仓库里炸开,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子弹穿过狭窄的门缝,精准地没入老三的太阳穴。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仓库內的水泥地上,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鲜血迅速在他头下洇开,那双涣散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上嘶嘶作响的钨丝灯泡,映出一点濒死的亮光。 林姣握著枪的手抖得厉害,枪口青烟刺鼻。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门缝里那片刺目的红。 门被锁链从外面锁死了。 她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等再次確认身后无人后,林姣將锁链收进空间,推开了仓库大门。 门內的老三已经死去,枪被他抱在怀里。 “表妹?!”傅岐景被绑在柱子上,目睹了她杀人、推门而入的全过程,声音嘶哑惊愕。 林姣走进来,捡起杨老大立在墙角的那把刀,衝到柱子边。 刀刃压在粗糙的麻绳上,用力切割。 绳索很粗,割起来並不容易,刀刃与纤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要不你先……”傅岐景急促地喘息,目光死死盯著仓库大门,生怕下一刻就有人破门而入。 “闭嘴!”林姣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啪!”最后一根绳索断开。 傅岐景身体一软,直接向前栽倒。 林姣急忙架住他,两人都力竭,一起跌坐在地上。 趁此机会,林姣將老三遗留在墙角的枪也拿到了手里,递给了傅岐景。 “能走吗?”林姣压低声音,迅速去割他手腕上深嵌的绳结。 傅岐景靠著她,额头抵在她肩头,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手腕被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剩下的绳段。 他咬牙点头,借著林姣的搀扶试图站起,双腿却一阵发软,脚步虚浮。 早在刚被绑架时他就受过毒打,又被吊了许久,此时身体已经虚弱至极。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老三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落到林姣沾满灰尘和血跡的一边侧脸与手臂。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乾涩,“你受伤了?” “擦伤,没事。”林姣快速抹了把脸,抹出一道污痕。 她架起傅岐景的胳膊,將他部分重量扛在自己肩上,“快走,枪声肯定惊动人了。” 第83章 別动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3章 別动 老鹰、送信的老五、还有那个憨傻的老二以及那三个人隨时可能返回。 她们绝不能和那几人对上,尤其是那几个装备精良的人。 林姣搀扶著傅岐景走出仓库的大门。 沿岸的冷风迎面扑来,林姣原本被泼湿的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顿时打了个冷颤。 天太黑,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她也无法確定这里是哪里。 远处的应该是个码头,货柜堆场映照的海面一片灯火通明,但是距离也不近。 “去哪?”傅岐景喘著气问,脸色在仓库后的灯光映照下显得苍白如纸。 林姣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她不会划船不会游泳,海边就先排除,被人堵住就只能跳海。 她目光扫过傅岐景捂著肚子的地方,怀疑他受了內伤,远路和长时间奔跑也要排除。 码头对面的那些海滩更不能去,入夜后那是无法无天的地带,要是不小心掺和进了什么交易现场…… 最后是左后方那片杂乱拥挤的村落。 那里说不定也是帮派盘踞,赌档烟馆暗藏,陌生面孔深夜闯入,同样危险。 每个选择都险恶。 但村落至少由人构成。 是人,就有弱点,有贪念,有惧意,就有周旋的缝隙。 如果那些人回来找他们,村子里房屋多,至少能遮挡几分,不然跑到外面,就只能给人家当靶子。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爭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两害相权,她必须抓住那丝尚存的生机。 “我们去那边村子里找户人家吧。” 傅岐景没有反驳,只是咬紧牙关,忍著剧痛,將更多重量从林姣身上移开,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林姣架著傅岐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田埂边的泥路。 她选的这条路极偏僻,沿著村外围的水沟绕行,能避开绝大部分人。 傅岐景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喉间压抑的嘶声。林姣能感觉到他捂著小腹的手在发抖。 深夜,村子在惨澹的月光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是那种典型的围村,几十户人家挨挤著,外围还有些零散的寮屋。 有几户人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听到了刚刚的声响,屋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林姣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过。 太靠近村口或主干道的人家不行,容易被人撞见。 窗户完整、门扉严实、院子里还晾著衣裳的也不行,那意味著主人家境尚可,吃的好就会有力气反抗。 她的目標必须足够偏僻,与邻居保持距离,方便控制,不易惊动旁人。 同时又得足够软弱,缺乏立即反抗的能力或勇气。 她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村子最西头,几乎贴著山脚的一间低矮砖屋。 它孤零零的,与最近的邻居也隔著一小片菜地,屋前杂草丛生,窗纸破损,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透著一种被遗忘的破败。 就是这里了。 费力地將傅岐景移到屋后一个隱蔽的柴垛旁,让他靠坐。 林姣拔出枪,检查子弹,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因脱力而发抖的手腕稍微稳定了些。 她绕到前门,门是简陋的木板门,门缝很大。 她没有立刻闯入,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只有一片沉滯的黑暗与寂静,连鼾声都没有。 这让她稍微安心,要么人睡得沉,要么……人少。 她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传出。 屋內立刻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有人惊起,带著懵懂的警惕。 “谁啊?” 一个男人沙哑、带著浓重睡意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更多的是不耐而非惊慌。 他们这个村子里在附近十分有名,整个村子都受码头的青龙帮保护,也没人来村子里閒逛,他只当是村里人又来找他去看场子。 林姣不答,又敲了三下,力道稍重。 里面传来低声的抱怨和摸索的声音,接著是趿拉著破鞋走近门口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哪个催命鬼……”门栓被拉动的声音。 就在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林姣猛地侧身挤入,同时右手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开门男人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男人瞬间僵直,剩下的咒骂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借著头顶的惨澹月光,林姣看清这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赤著膊,只穿著一条破旧单裤,脸上写满惊骇。 “別动,別喊。” 林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平稳。 她用脚后跟將门轻轻踢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屋內顿时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破窗处漏进几缕微光。 男人嚇得魂飞魄散,哆嗦著嘴唇,一个字也吐不出。 林姣的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堂屋。 陈设极其简陋,一眼望得到底。 她的视线隨即投向唯一的里屋门洞,那里掛著半截脏污的布帘。 就在这时,一个幼童的声音传来,含糊地带著哭腔嘟囔:“阿爸……谁呀?” 孩子! 林姣心中先是一紧,隨即被决断取而代之。 孩子的存在,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有效的筹码。 枪口依旧死死顶著男人的太阳穴,林姣的目光却锐利地刺向里屋,厉声低喝:“里面的人,出来!慢一点,不许出声!” 布帘后传来女人惊恐的呜咽和慌忙下床的声音。 很快,一个同样瘦小、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抱著那个小男孩,战战兢兢地挪了出来。 孩子被这阵仗嚇住,张嘴要哭,女人慌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却也嚇得眼泪直流。 一家三口,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了一团,恐惧地望著这个持枪闯入,满身血污与泥泞的少女。 林姣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的思维异常清晰。 她快速评估:男人是主要劳力,但看起来並不强壮;女人惊恐失措;孩子是他们的命门。 “听好,”她开口,枪口微微用力,让男人疼得一哆嗦,“我们只要暂避,不伤你们性命。但你们若有一丝异动,或招来外人……” 她的枪口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女人怀中那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孩子,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一个遭殃的,不会是你们大人。” 女人的眼泪汹涌而出,死死抱紧孩子,无声地哀求。 男人面如死灰,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答应声。 “外头有我受伤的同伴。” 林姣继续命令,枪口重新指向女人,“你,去把他扶进来,安顿好。” 又指向男人,“你去看好孩子,別让他出声。” 第84章 联繫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4章 联繫 这个男人虽然害怕,但是眼睛一直乱转,放他出去他真有可能丟下老婆孩子转头就跑,还不如让有软肋的女人出去。 她盯著女人的眼睛,又补上一句:“想想你的儿子。我的枪,和外面可能来的危险,哪个更快?” 女人几乎连滚带爬地出去。 很快,半拖半抱地將半昏迷的傅岐景弄了进来,按照林姣的指示,將他放在堂屋床上一堆还算乾燥的稻草上。 林姣让男人退回女人和孩子身边,自己则保持一个可以同时监控门口、一家三口和傅岐景的位置。 “这里是哪里?离观塘码头远还是近?” “这里……这里也是观塘,不过离码头还有段距离,隔著一道海湾,得坐船才能过去。” “村里哪里有电话?”她问。 “村……村头小卖部里……有个公共电话……”男人颤声回答。 “打电话能避开人吗?” 男人慌张点头。 “打给这个號码,”林姣用枪指向女人,报出傅公馆的电话,“只说地点,让傅岐辞带医生来。多说一个字,或者耍花样……” 她看著对方惨白的脸,语气稍微放缓。 “姐姐,別怕。照我说的做,我保你丈夫孩子平安,我们不是坏人,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隨即枪口转向墙角的父子,声音骤冷:“但如果你出去乱说话,或者招来了別的人……第一个没命的,就是他们。我们谁都別想活。” 女人看著眼前这个在昏暗煤油灯下,一脸冷漠的少女。 她牙齿打颤,几乎挪不动步子,但在林姣冰冷的注视下,女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了一眼丈夫和儿子,认命般地颤抖著身子,慢慢挪出门。 临出门,林姣又低声补充:“你只是和往常一样,有点急事去打个电话,不要惹人怀疑。但也別妄想找人来救他们,一旦听到其他动静,你知道的!” 村头小卖铺的电话老旧,转盘沉重。 女人拒绝了小卖铺店主的陪伴,等人走后才开始拨电话,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险些拨错。 终於接通,漫长的等待音后,传来沉稳的男声:“这里是傅公馆。” 女人完全顾不得细想,一股脑地將自己准备的话说出口。 “我……”女人声音发颤,按林姣交代的话重复,“人在观塘码头官塘村,莲记杂货往东第七间砖屋……要、要傅岐辞立刻来人接,带医生。” 那边沉默片刻,回应简洁至极:“明白了。请问,屋內是否一男一女?那位先生情况如何?还能保持清醒吗?” 女人被这具体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家方向,磕磕巴巴地回道:“是、是一男一女……男的看著很不好,昏著……女的……女的拿著枪……” 她猛地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嚇得噤声。 电话那头却似乎並未惊讶,只是语速加快了些,带著一种令人心定的力量。 “知道了。请您儘量保持镇定,回到屋里,务必保护好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位先生。我们的人已经在附近,十分钟內赶到。他们是好人,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电话掛断,忙音刺耳。 女人握著听筒,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 留下一句『记帐』,匆忙往回走。 路过邻居黑漆漆的窗户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里面传来询问。 幸好,只有风声。 —— 林姣听到门响,枪口瞬间抬起,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確认是女人独自回来且身后无异状后,才示意三人蹲在一起,但警惕丝毫未减。 林姣移到傅岐景旁边,一手握枪指著屋里的其他人,一手轻拍他的脸,低声唤他。 女人抱著孩子,瑟缩在丈夫身边,看著林姣的动作,声音细如蚊蚋地颤声回了一句:“打、打过了……说……说人就在附近,马上到……” 林姣拍打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算是听到了。 她的目光依旧紧锁在傅岐景苍白的脸上,拍打的力道並未减轻。 他必须保持意识,人若不来,他们还得逃,她又不能把人扔了去,昏迷只会成为拖累。 林姣持枪的手臂肌肉开始痉挛般的酸痛,但她不敢有丝毫放鬆,目光像钉子一样轮流钉在这一家三口和傅岐景身上。 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意外。 两人的忠诚度,夜归的村民,无法预知的犬吠或声响……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直到远处隱约传来汽车引擎低沉而急促的声响,林姣猛地绷直身体,示意女人去看。 汽车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屋子外面。 一片漆黑中,只有紧张的呼吸声。 脚步声快速而有序地逼近,最终停在这间孤屋门外。 “林小姐?” 林姣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於重重落回一半。 她示意两人去开门。 门开处,数道强力手电的光束射入,迅速照亮了这方天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最前,后面隱约还有数辆。 一个穿著黑衬衣的高大身影下车,独自朝屋子走来。 步子沉稳,身形挺拔,即便面目不清,林姣也一眼认了出来。 是傅岐辞。 林姣顾不上其他,一把拉开门,视线急切地掠过他,看向他身后:“医生呢?” 傅岐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满身乾涸与新鲜交织的血污,脸上混著泥灰和汗跡,头髮凌乱地黏在额角,唯独一双眼睛,在极度疲惫下仍亮得惊人,像绷到极致的弦。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立刻被更紧迫的东西压了下去。 “来了。” 他顾不上细说,微一点头,侧身快步跨入门內,视线迅速锁定了床上的人影。 紧跟在他身后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迅速上前查看傅岐景。 林姣一直撑著的那口气,在看到医生俯身检查的瞬间,终於泄了。 她背靠著冰凉的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绵软无力的沉重。 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夜的算计、恐惧和紧绷的对抗,此刻化作生理性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屋內,医生低促的指令、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傅岐景压抑的痛哼混杂在一起。 傅岐辞站在床尾,背对著门口,身影绷得像块石头。 林姣模糊地看到医生做了紧急处理,然后傅岐辞俯身,极其小心地將弟弟抱起,在另外两名隨后进来的人员协助下,將人送上了门外等候的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 傅岐辞带著医生重新走回林姣身边。 “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林姣没拒绝,她被那那个人丟在地上的时候额头撞了地,此时感觉脑袋嗡嗡的疼。 医生蹲在一旁简单做著包扎。 傅岐景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周秘书:“妥善安排这户人家。” 周秘书点头,立刻走向那对嚇得魂不守舍的夫妇,低声交涉。 吩咐完,傅岐辞的视线才重新落到仍低垂著头坐在地上的林姣身上,医生正在往她额头上一圈一圈地缠绷带。 第85章 回家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5章 回家 她垂著头,散乱的头髮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握著一把黑沉的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白。 她似乎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却连抬头的气力都没有,只是握著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点。 灯光碟机散薄雾,清晰地照见她一身的狼狈。 等简单包扎完,傅岐辞走到她面前,停了片刻。 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也少了几分惯常的冷硬:“还能起来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该回家了。” “家”这个字眼,让林姣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极缓慢地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看向逆光而立的傅岐辞,他的轮廓边缘被光线模糊,看不清具体神情。 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痛,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送我回公寓就行。” 不是“回家”,是回“公寓”。 一个字眼的区別,划清了距离。 傅岐辞看著她苍白脸上那片被脏污覆盖却掩不住疏离的神色,没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掌心向上,稳稳定在她眼前,一个无声却清晰的姿態。 林姣盯著那只手看了几秒,骨节分明,乾净有力。 林姣终於鬆开了始终紧握的枪,將它抵在地上的砖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去碰他的手,而是用枪口撑了一下地面,自己咬著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她踉蹌了一下。 傅岐辞的手及时伸出,但是落了个空。 林姣往后靠了一步,正好倚在墙上,缓解著眼前的眩晕。 等彻底站直身体后,林姣看著眼前人光鲜亮丽的模样,一股混杂著后怕、疲惫、愤怒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让她忍不住从紧咬的牙关中,吐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咒骂。 “嗯?”傅岐辞並没有听清,他甚至微微俯身,侧耳靠近,想要捕捉那飘散的尾音。 林姣抬起头。 瓷白的脸上溅著的血滴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斑点,她並不擦拭,只將一双燃著怒火的眼睛直直钉进傅岐辞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傅大少,您这救人的排场倒是摆得十足!但您这搜救的效率,可真是让我开了眼!再迟一会儿,您也不用劳心费力查绑匪了,可以直接改行给人收尸立碑算了!”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言辞却越发尖利。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那通天的本事,也就够在自己家里横,逮著我这种没根基的亲戚审了又审、防了又防!真到了外头,遇上这群亡命徒,您手下那些精兵强將呢?查了半晚上,连人家几斤几两、往哪个方向逃了都摸不著边?傅家的招牌,看来也不怎么顶用!” 傅岐辞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率先向著路边等待的车子走去,丟下两个字: “上车。” 林姣盯著他挺直却冰冷的背影,胸口那团憋闷的火气最终化作一声短促而讥誚的冷笑。 她深吸一口混杂著泥土与血腥气的空气,抬脚跟了上去。 门外,最后一辆车安静地等待著,后座的车门已然打开。 更远处,周秘书正安排那对抱著孩子,惊魂未定的夫妇坐上另一辆车。 车子驶离,將田野、村庄和这个混乱的夜晚拋在身后。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 林姣將自己深深陷进座椅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囂著疼痛与疲惫。 她不是不害怕,后来又被淋了一桶水,湿衣服早就半干,此时只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发冷。 她闭上眼,却无法立刻沉入黑暗,绷了一整夜的神经仍在突突跳动。 “刚才的事情,抱歉!我有点……” “无妨。” 傅岐辞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夜色上,声音平淡,却奇异地接住了她未尽的话,“遭遇突变,情绪起伏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我也並没有放在心上。” 林姣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在意他会不会放在心上,她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隱患。 她也知道,今天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当面骂他的机会,不骂岂不是对不起她今天遭的这份罪。 车里又恢復了安静,林姣在沉默了半晌后,將脑中的思绪捋清楚,才开口將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明。 “这些人表面看是两伙人。” “绑傅岐景的那三个人和绑我的策划主谋人,这四个人是一伙,具体人数不明,他们装备不差,还能给另外一伙送武器,看著手里一定有不少人命。但那三个人在上岸后开车离开了,目的地不明,大概率是寻找退路。” “死在现场另外两个人和绑我的另外几个人是一伙,应该是香江本地人。码头仓库那里,我们脱身时打晕了老大,开枪解决了门口那个老三。” 她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地继续开口。 “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叫老五的,个子不高,去傅公馆跑腿传话了;一个有点憨傻的老二,力气很大,紧隨其后。” “还有一个情况……前头那伙人中的那个老鹰,我不太確定他是真贪心我说的那些资產,还是为了脱身,他在思考让我取钥匙时曾往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如果是贪心,那么他应该按照引导,去银行等待开门取东西,如果不是那你们可以去排查码头方向看有没有內应之类。” 她陈述得简洁而清晰,將自己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 这不是閒聊,而是在交换信息,评估风险,她太想一次性解决这些暗藏的风险。 傅岐辞坐在她斜前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上,闻言,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姣的脸上。 他只看了那么几秒,或许更短,便不动声色地重新移开了视线,落回窗外沉沉的黑暗里,只留一个线条分明的侧影。 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林姣这样的人,经歷了一场绑架,缓过来能骂人还能第一时间关心后续。 他看著靠在椅背上的人,沉声道:“你说的老鹰几个,是这几天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以前当过僱佣兵,在赌场认识了杨顺,就是那个杨老大,他是赌场的打手,但自己也赌,最近利滚利欠的多了,又听钱宗耀多次提起阿景,才利诱钱宗耀买了阿景的消息。” “老鹰也是这次绑票的主要组织人之一,心狠手辣,有些反侦察能力,他在维港附近露过头,但是很快就察觉不对弃车跑了,目前还在追,这些人后面暂时还不確定有没有其他人,具体还在查。”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剩下的这两个在山顶道附近露过面,已经抓住了,其他的策应和递过消息的人易叔已经去清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至於你说的仓库门口打晕的那个,现场只留下了血跡,已经发了悬赏,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他补充道:“放心。他们跑不远。” 要是能找到就有鬼了。 林姣假装不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单纯疲惫的鼻音。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身微微的顛簸,提示著路途仍在继续。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至少目前,她暂时安全了。 至於以后……等睡醒再说吧。 林姣这一觉睡得极沉,时间感彻底错乱。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偶尔被昏暗的灯光、模糊的人影、压低的交谈声托起片刻,又迅速坠回无边的疲惫与混沌。 她能感觉到有人餵她喝水,擦拭额头,但眼皮沉重得掀不开,身体如同不属於自己。 偶尔在昏沉中,她似乎听到压抑的啜泣,还有傅岐景带著鼻音,顛三倒四的说话声:“都怪我……要不是表妹……她都是为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从一片黑暗中挣脱,缓缓睁开眼。 第86章 表妹!你终於醒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6章 表妹!你终於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帐顶,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薰香气息。 是傅家主宅,东翼二楼那间她曾住过的客房。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的酸软和喉咙的乾渴也一併袭来。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 “表小姐!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姜姐惊喜地低呼,连忙俯身查看她的状况。 一直候在外间的小晴闻声也快步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林姣,用细勺一点点餵了一些温水。 等餵好水,小晴见林姣终於清醒,立刻转身:“我去请医生,再告诉老太爷老夫人和老爷太太他们!” 家庭医生提著药箱匆匆赶到,为她做基础检查。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 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外,隱隱能听到“醒了?”“怎么样了?”“让我看看……”等话语。 但房门並未被贸然推开。 片刻,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都挤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吵到孩子休息!东西留下,剩下的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留老大两口子和阿景在就行了,其他人晚点再说。”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隨即是窸窸窣窣远去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 最先衝进来的是傅岐景。 他手腕上还缠著绷带,脸上有几处未褪的淤青,但精神看起来已恢復了大半。 他几步扑到床边,眼圈瞬间红了:“表妹!你终於醒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烧了两天了!” 他语无伦次,激动之下,差点碰翻了旁边矮柜上的水杯。 紧接著,傅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並肩步入。 老爷子拄著拐杖,面容严肃,眼神却透著关切。 老夫人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素雅旗袍,面容慈祥,目光温和而清明。 跟在后面的是傅岐景的父母。 傅母眼圈微红,强忍著情绪,傅父神色沉稳,看向林姣的目光带著感激与讚许。 他们两人手里提著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放到了桌上才走到近前。 “孩子,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吗?” 傅老夫人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握住林姣的手,掌心温暖乾燥,带著安抚的力量。 “谢谢……关心,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没力气。”林姣声音沙哑,礼貌回应。 傅老爷子点点头,沉声道:“这次的事情,阿景都跟我们说了。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有胆有识。傅家记你这份情。”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傅母也上前,轻轻抚了抚林姣的额发,语气满是后怕与感激。 “姣姣,舅母谢谢你……要不是你,阿景他……” 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林姣的手。 傅父接口,语气郑重:“你安心在这里养病,把身体彻底养好。需要什么,直接跟佣人说,或者告诉我们都行。” 傅岐景在一旁猛点头,“表妹,你快点好起来……” 林姣靠坐在床头,被这突如其来过於密集的关怀围在中心,有些不適地微微蹙眉。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浅淡,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越发显得孱弱。 但她眼神是清明的,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真切或复杂的脸。 傅老夫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些,目光却温和地落在林姣脸上。 “这次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你烧了好久,一直说胡话,可把阿景急坏了,这孩子也是,自己刚好一点就非要守著你。” 老夫人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更深切的怜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既然到了……姨婆家里,就別见外了,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最要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嘆息,又像是在做某种安抚的承诺。 “你大表哥他……之前做事欠妥,委屈你了。我已经罚过他了,等你好些,我让他亲自来给你赔不是。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看著林姣。 林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对著老夫人露出一个极乖巧的笑容,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细软。 “让姨婆和各位长辈费心了,多亏了家里及时赶到,给大家添麻烦了。” 恰到好处的顺从与感激,將场面维持在一种温和的氛围中。 几位长辈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见林姣面露疲色,便不再多留。 傅老夫人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林姣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別的內容,但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带上了门。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坚持要再陪一会儿的傅岐景。 傅岐景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著林姣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枕头上,犹豫了片刻,才低下头道:“表妹,对不起……” 林姣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被窗欞分割成一块块的阳光上。 “工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咱们那天晚上遇到的那对夫妻和孩子怎么安置的?” 傅岐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刚醒来,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他顿了顿,说道:“大哥安排了人在处理。大哥给了他们选择,那对夫妻选择了要一份工作和一大笔钱,人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林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疲惫依旧。 “去给厂里打个电话,让叶助理暂时管著厂里的生產,该发货的发货,已经订好的几款样衣加急生產,乐安那边的合作,继续跟进,有什么问题让她及时联繫我。” 傅岐景点了点头,看著林姣苍白的脸色,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话语在喉间滚了几滚,却终究没能出口。 林姣没注意,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更轻了些,“绑我们的人……怎么样了?” 傅岐景脸色有些变化,摇了摇头,低下了头道:“大哥不让我多问,只说在处理。还有……逃跑的那几个人进入了公海区域,大哥发了悬赏,其他人都抓住了。” 林姣不再说话。 绑匪要钱是真,但估计背后还有大鱼,不知道傅家怎么解决这些事。 第87章 傅先生,您错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7章 傅先生,您错了 “表妹,”傅岐景看著她苍白瘦削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事你先別操心了,养好身体最要紧。” 林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低声道:“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好,好,你睡。”傅岐景连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就在楼下,有事让人叫我。” 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姣闭上眼睛,却並没有立刻睡著。 傅老夫人的话,眾人的態度,傅岐景的感激……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转过。 养好身体,看清形势,握住手里现有的筹码,才是她现在最该做的事。 最重要的是她付出这么多,傅家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还不如把握好距离,回自己的住处,以后当个亲戚走动,自己也能多些自主权。 走捷径换来的终究都会通过別的途径还回去,她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可以逃脱。 —— 当天晚饭后,傅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姣並未睡著,她靠坐在床头,就著檯灯翻阅一本从书架取来的英文原版时尚杂誌。 门外响起了一些细碎的交谈声,隨即敲门声响起时,她並不意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请进。” 门被推开,傅岐辞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白日严谨的西装,穿著一件质料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下身是同色系长裤,少了几分商务感,却更凸显出肩宽腿长的优越身形。 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和两个不同规格的礼盒。 他没有立刻走近,停在门內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林姣身上。 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將她苍白的脸和脖颈的线条,勾勒得清晰。 她看起来还有些虚弱,可那双抬起来望向他眼睛,却清澈平静,不见病中常见的混沌。 “还没休息?”他开口,声音比往常稍低,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天睡得多了,还不困。”林姣合上杂誌,將它放在一旁,“傅先生有事?” 傅岐辞这才迈步走进来,保持著一段恰当的距离。 他將手中的文件和盒子轻轻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推向她这边。 “一点小东西,算是……压惊。” 他顿了顿,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 “另外,之前一些事情的处理上,若有考虑不周之处,还请你见谅。” 林姣目光扫过那精致的盒子,没有碰。 唇角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 “傅先生太客气了。您能来探望,我已经很感谢了。礼物,实在不必。” 她声音温和,语气却十分疏离。 “至於之前的事,各有立场,谈不上对错,自然也无需道歉。我们……不是早已达成共识了吗?” 傅岐辞看著她无懈可击的疏淡笑容,一时语塞。 她说到这儿,微微垂眸,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声音也轻了。 “至於我暂住府上养伤,若是让您觉得不便,等我好一些,自会儘快安排,不会让您为难。” 傅岐辞沉默地听著,几不可闻地低嘆了一声。 房间內的空气似乎也隨之沉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再次开口,语气恳切,“阿景能平安回来,你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这份情,傅家和我个人,都记在心里。” “傅先生,”林姣轻轻打断,抬起眼看他。 “当时那样的情况,確保表哥平安,是確保我自己也能平安的前提。那是形势所迫下最合理的选择,无关其他,而且表哥跟我出去,我也必须把他平安带回来,这是我答应你的。所以,真的不必言谢,更谈不上欠情。” 其实她哪里敢不救人呢。 真要出了事情,是因为她的到来的因才有了后续的果,那她接下来將在香江无立锥之地。 房间空气仿佛因她这番话而凝滯。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养伤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在这里,不必太过拘束。” 林姣微微頷首,“多谢傅先生关心。我会安心养伤,儘量不添麻烦。”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持续得更久些。 傅岐辞最终没有再劝她,也没有再试图解释或挽回什么。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或许还有別的什么,最终都归於平静。 “好好养伤。”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瞬,背对著她说,“傅家……不全是虎狼。安心住著养伤吧。” 说完,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和文件,依旧静静地躺在矮柜上。 林姣望著紧闭的房门,良久,才冷笑一声,缓缓靠回枕头。 她知道她最好的做法就是接受他的道歉,然后继续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和对方和好如初。 可是,面具摘下来之后,就算再戴回去她们彼此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对方的真容。 她无法做到心平气和与这人相处,和他表演什么兄妹和睦的戏码。 想必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 双方保持最基本的体面,不必撕破脸皮。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第二天一整天林姣都在养病中度过。 叶助理也通过傅岐景渐渐將厂里的事情匯报给她。 同时她也逐渐从傅岐景的零碎话语和最近一天源源不断的探病礼品中,拼凑出傅家的大致轮廓。 傅家老爷子也是继承家族產业,上一辈分家后,香江这边是本家,其余傅家人要么拿了分红另谋高就,要么在各分公司任职。 到了下一代,傅父傅明楷作为长子掌总,傅母则在艺术界颇有名望。 二姑傅明澜是律政界名人,拥有顶尖律所,人脉深广。三叔傅明业在政府规划署位居要职,消息灵通;四叔傅明诚在警界颇有势力,作风强硬;五姑傅明慧是医学研究领域的学者,常驻海外实验室,联繫著国际学界资源。 这些人算是傅家这一支的中流砥柱。 几年前傅老爷子主持分家后,各房都分了自己的產业和宅邸,平日忙於各自事业,若非年节或老爷子召集,甚少齐聚老宅。 唯有重大变故或年节,才会显现出这股聚合起来的能量。 此次傅岐景遇险,便是如此。 这还仅是常驻香江或往来密切的直系,傅家的下一代也是差不多的规划。 有的甚至已经在自己发展的领域中崭露头角。 例如傅岐辞,虽然刚拿到博士学位,但是他本人在十五岁时就陆续参与集团各分公司基层业务歷练,这几年也是学业事业两不误。 学业结束就正式接任公司副总职位,依据惯例,三十五岁前在集团站稳脚跟,就会正式与傅父完成权利交接。 傅岐景的二姐傅岐諳以后也会进入司法界。 林姣想到傅岐景,心道怪不得傅岐辞觉得他不务正业,原来这並不是什么谦辞,是实实在在的恨铁不成钢。 而除了本家的这些亲族,更多的旁系姻亲,有在南洋经营种植园和航运的舅公一家;有在欧洲从事金融业的姨母;有在北美拓展科技投资的表亲…… 整个傅家可谓是家族兴盛。 第88章 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8章 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晨光穿透薄雾,窗外传来园丁修剪枝丫的清脆声响。 林姣第二日醒来时,身体已轻鬆许多。 她梳洗后,看向镜中苍白的脸,眼神却清明。 衣橱里是傅母送来的衣裳,她选了件月白色连衣裙,搭浅绿开衫,將头髮利落地挽起来。 下楼步入餐厅,长桌旁已坐满傅家人。 傅老爷子和老夫人居主位。 傅父翻阅《华侨日报》,傅母正轻声吩咐佣人。 傅岐景坐在祖母身旁,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老人发笑,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止住。 傅岐辞坐在弟弟旁边,身著熨帖的白衬衫与灰色西裤,端著骨瓷咖啡杯,侧耳听母亲说话。 “姣姣来了?过来这边坐。”傅老夫人第一个看见她,笑著招手,拍了拍身旁的傅岐景让他挪位。 林姣走上前问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轮到傅岐辞时,她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傅岐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夫人拉她在身边坐下,正好在她与傅岐辞之间。 “今天好些了吗?”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细细端详,“今天早上你表舅妈专门让厨房燉了西洋参燉石斛水鸭汤,多喝些。” 傅母也温和道:“若还不舒服,便请程医生再看看。” “谢谢表舅妈,已经好多了。”林姣轻声答,目光掠过傅岐辞。 他正放下手里的筷子,將佣人盛好的汤递了过来。 林姣微微一笑,接过汤碗放到了手边。 早餐后,眾人移步客厅。 林姣被老夫人拉著在长沙发坐下,傅岐辞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 “孩子,前几天你养病,有些话一直没寻著合適的机会同你细说。”老夫人依旧握著她的手,语气慈和。 她看了眼长孙,温声却郑重:“你来寻亲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是阿辞办得不妥。既到了家里,那就是缘分,你千里迢迢一个人过来,没有让你住在外面的道理。” 傅老夫人说著,脸上也不自觉带了些感怀,“我姐姐当年带走的那枚玉佩,怎么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会以这样的方式,又被你带了回来。” 老夫人心中確有感慨。 这姑娘要寻的姨婆,名字竟与她一样,都叫谢舒。 林姣外婆谢毓,又与她姐姐谢妤同音不同字。 林姣母亲临终提及,那位名叫谢舒的姨婆嫁来了香江,夫家也姓“fu”。 这般多的巧合层层叠叠,林姣认错了人家,实在算不得稀奇。 但只有傅家自己人清楚,她那位姐姐谢妤,一生未嫁,將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新闻事业上,是当年少数敢於冒著炮火深入前线报导的战地记者。 后来內地烽火连天,大片国土沦陷,姐姐不顾全家劝阻,执意要返回国內。 临行前,姐姐互换了她们二人自幼各持一枚的玉佩,带走了她的玉佩作为念想。 起初,家人还能从各地报刊上读到她的战地通讯,令人揪心又敬佩。 隨著战局日益严峻,消息渠道逐渐断绝。 那时举国上下、海外侨胞心系抗战,傅家也全力筹措物资支援內地,个人的安危已无法顾及,只能一次次通过託运送物资的渠道暗中打听她的下落。 到四三年,他们距离上次看到姐姐的报导已过去一年有余。 就在家人以为没有消息或许便是最好的消息时,噩耗终还是传来。 派去的人带回了她留在北平老宅的一份诀別信,以及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很简短,只嘱託家人珍重。 而当他们打开那个信封时,里面並非预想中的私人留影,而是作为战地记者拍摄並留存下来的影像。 据带回消息的人说,这些资料是从她们老家宅院的密室中找到的。 由此推测,姐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许曾冒险回去过。 但本该隨身携带的那枚玉佩,却不见了踪影,他们都猜想,或许它已隨著姐姐,永远长眠在某处不知名的焦土之下。 最终,在为姐姐设立衣冠冢时,她將姐姐的那枚玉佩也放了进去,让她们在地下团聚。 谁曾想,多年之后,那枚隨姐姐消失的玉佩,竟会出现在一个从內地来香江寻亲的孤女手中。 不管怎么说,玉佩能回来,也是一种特別的缘分。 尤其在阿景醒来后,细述她们一起创业和绑架逃脱的经过,这姑娘如何机警果决,带他周旋逃脱,甚至……听到反杀时,老人心下一紧。 再看眼前安静的女孩,目光愈深。 是个有胆识、懂谋算的孩子。 在这世道,一个孤身女子,尤其生得这般模样,若是性子绵软,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阿景那跳脱的性子若有她三分沉稳,他们也能少操些心。 且她言行举止间自带气度,初来时也就是遇上了难处,不然怕是不会轻易来投奔亲戚。 若此刻点破误会,以她的性子,怕是会立刻离开,再不相干,她们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就这么离开了。 家中长辈商议后,决定暂不说破。 香江地界,傅、符、富……同音的姓氏不止一个,何况早些年战乱流离,许多信息混杂难辨。 先安顿下来,再暗中寻访真正的“fu”家。 若门风端正,日后送她风光认亲; 若不堪託付……倒不如留在傅家。 日后如何,总归能保她一份安稳。 她轻轻摩挲著林姣的手,目光温暖地落在她脸上,“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更何况,那天晚上那样危险,你能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回去把阿景带出来。这份胆识和情义,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你和阿景是表兄妹,但在我们看来,你更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们傅家就更不能亏待你了。” “今天,趁著家里长辈们都在,”傅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林姣的手,“姨婆就做个主,让你阿辞表哥,为之前的事,当面向你赔个不是。” 她转而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傅岐辞,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阿辞。” 第89章 一点心意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89章 一点心意 傅岐辞闻声,从容起身。 他显然对这个安排並无意外。 其实早在第一次接到阿景那通兴奋的“家里新来了表妹”的电话时,他就知道来人绝不可能是傅家的什么表亲。 阿景年纪小,或许记不清旧事,但他却清楚地知道家中並无姓林的海市表亲。 惊疑之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並非姨婆可能尚在人间的微末希望,而是此事若处理不当,可能对年事已高的祖父母造成的衝击。 他为了稳住局面,索性让家里封锁了消息,还藉口將人留在南洋休假。 等他马不停蹄赶回来,结果就正巧遇上报纸头条风波。 他这个人生性多疑,即便林姣当时声称玉佩是偶然所得或购得,他也会怀疑这偶然背后是否藏著与姨婆失踪乃至遇害相关线索。 他不会轻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顶多是先稳住眼前的人,再细细探查真相。 可林姣当时偏偏篤信自己是祖母的外孙女,所言信息对他而言真假参半,有些能对上,有些又明显对不上。 他便怀疑这是否是旁人处心积虑安排,意图渗入傅家的棋子。 然而,疑虑重重之下,现实问题却是迫在眉睫。 阿景心思单纯,已与林姣有所接触,且明显对她抱有信任与好感。 权衡之下,他只能暂且装作不知其底细,打算先將人安顿在外,再慢慢调查。 谁知对方会突然意外摔下楼梯。 起初他只当是意外,后来越想越觉蹊蹺,加上对方紧接著借用傅家名头购买公寓的举动,让他终於决定加快速度深入调查。 因两地信息不畅,对她在內地的过往未完全查清,但仅就查到的,她在香江的行踪轨跡,已足够让他心生警惕与不悦。 心机深沉,步步为营,还擅长打感情牌。 那並非一个单纯寻亲少女该有的做派。 不料,她倒是棋高一著,还真能鼓动他那个吃不了苦的弟弟一起离开了傅家。 这让他不免有些投鼠忌器,只能安排不少人手暗中盯著。 然而接下来这假表妹的举动,又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她似乎真的在带著他那个商业天赋几近於零的弟弟认真做事,甚至像是有几分真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来他托人从海市打听的消息传来,证实林姣所述身世基本都属实。 更出乎意料的是,她外祖家在当地是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名声清正,並非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家。 早年她的外祖母也確实有一个姐妹嫁到香江,知道早年过往的谢家相关人不是已经去世就是不知所踪,唯几知道消息的邻居,只知道fu姓,再多就不知道了。 种种跡象表明,这真的只是一连串令人啼笑皆非的巧合堆叠在了一起,阴差阳错造就了这场认亲乌龙。 唯独那枚玉佩的来歷,依旧成谜。 姨婆的玉佩,怎会到了林家? 而林姣又为何坚信此物是自家祖传? 目前看来,这只能以后慢慢托人打听。 而正当他以为一切或许並无大阴谋,並撤掉了大部分保鏢,只留三个人跟著两人时,绑架案就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阿景因此涉险,而她……也確实在危急关头护住了阿景。 事已至此,祖父母闻讯匆匆赶回,祖母听完他调查的结果,最终决定认下这个亲戚。 而他作为当事人,又是当初驱赶她的人,自然明白,此刻他必须主动低头,递上这杯和解茶。 傅岐辞抬手示意,佣人端上提前备好的茶盏便安静退下。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行至林姣面前,微微躬身,將茶盏奉上。 “表妹,前事是我思虑不周,处事欠妥。望你海涵。” 林姣闻声抬眼,脸上適时地掠过一丝惊诧,仿佛没料到他会如此正式。 傅岐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她立刻站起身,面上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无措,看向主位的傅老夫人,声音轻柔:“姨婆,这……表哥太客气了,真的不必如此的。” 傅老夫人笑容慈和,温声劝道:“姣姣,阿辞有心道歉,你就喝了这茶,往后你就是傅家名正言顺的表小姐,这里就是你的家,要是有人欺负你,只管来找姨婆帮你做主。” 林姣这才像是被说服了,轻应了一声,道过谢后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与他的手短暂相触,一触即分。 她捧著茶,低下头,顺从地举杯,浅浅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她放下茶杯,抬起脸,转向仍立在面前的傅岐辞。 这傅大少亲手奉上的赔罪茶,倒是真不错。 上好的蒙顶甘露,汤色清澈,清香裊裊。 只可惜,再好的茶经由傅岐辞之手,这多多少少都打了折扣。 可惜这大庭广眾之下,面子该做还得做。 林姣这么想著,忽然对著傅岐辞,展顏一笑。 那笑容来得毫无徵兆,明媚得如同骤然拨开阴云的春日阳光,瞬间点亮了她原本沉静的眉眼。 “谢谢表哥。” 她声音清脆,带著笑意的余韵。 傅岐辞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他见惯了她或乖巧安静、或冷淡疏离、或戒备警惕、或讥誚尖锐、或愤怒冰冷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 直到那杯茶最终被轻轻搁在茶几上。 “嗒。”瓷底碰触木面,一声轻响。 他倏然抬眼,看见林姣放下茶杯后,侧脸已恢復平静。 他忽然清醒。 以她的性子,怎会因一杯茶就真的冰释前嫌? 那明媚笑靨之下,恐怕藏的依旧是戒备,甚至是……嘲弄。 他垂眸,借整理袖口的动作收敛所有情绪。 隨即伸手从茶几上取过一份早已备好的浅褐色文件夹,並未多言,径直递向林姣。 “一点心意,”他声音平稳无波,“你或许能用上。” 第90章 表妹还是先住下吧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0章 表妹还是先住下吧 林姣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並未伸手去接。 她极快地抬眸扫了傅岐辞一眼,语气温和却坚定:“表哥,心意我领了,但是东西我不能收。” 傅老夫人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並未直接劝说林姣,而是先伸手接过了傅岐辞手中的文件夹。 老人家的动作不疾不徐,翻开略看了看,才抬眼望向林姣。 “傻孩子,跟家里客气什么。” 她將文件夹轻轻推至林姣面前的茶几上,“听阿景提过,你一直想在观塘那边找块合適的地方,预备著日后扩厂或是做些別的用途?” 林姣心中微动,此事她確实只与傅岐景私下畅谈过几句未来的设想。 但这只是一个长期规划,她那工厂的体量还完全够不著重新建厂的需求。 傅老夫人见她神色,便知说中了,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份礼不算什么。不过是家里在观塘码头附近恰巧有块不大的地皮,位置还算规整,手续都是齐备的。留在我们手里也是閒著,倒不如给了你。不管是日后建厂房、仓库,还是转手,都隨你心意处置。” 她將话说得极轻巧,仿佛送出的不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工业地皮,而是一件寻常物件。 傅岐辞此时才復又开口,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地块的编號、面积、產权文件副本都在里面。周边道路和基础设施已初步完善,水电接入也方便。” 他顿了顿,“比你现在的厂房位置更靠近码头,运输会更便利。” 林姣的目光看向傅岐辞,这份赔礼的分量她很清楚,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不能轻易接下。 “这礼太重,我不能收。” “这孩子,总这么见外。” 傅老夫人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將文件夹轻轻按进她掌心,“这不是谢礼,是家里给晚辈的贴己。你在观塘办厂,有块自己的地方总是好的。再不收,姨婆可要生气了。” 傅母也柔声劝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给你就拿著。” 几道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目光落在身上。 林姣知道再推便是矫情了。 她微垂眼帘,终是收拢手指握住了文件。 “那……姣姣愧领了。谢谢姨婆,舅妈,”她抬眼,看向已转身回座的傅岐辞,“谢谢表哥。” 傅岐辞已坐定,只微微頷首。 只是指尖残留著方才递茶时,她指尖一掠而过的微凉。 傅老夫人顿时笑开,拉著她又说起体己话。 厅內气氛復归和暖。 閒话一会儿,林姣適时提起告辞的事宜。 “姨婆,这几日臥床静养,多亏了您和各位长辈悉心照顾,我心里实在感激。” “如今身体既然好些了,总不好再继续叨扰。我那边的公寓空置著,厂里也有些琐事积压需要处理,我想著,今日便先告辞,等过两日將琐事理顺了,再专程来拜访家里。” 客厅里静了一瞬。 傅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慈和却带著不赞同。 “姣姣,说什么叨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一个姑娘家,身子才刚好些,哪能急著回去独居操劳?” “公寓的事,让佣人去收拾打理便是。厂里若有事,让你表哥们帮著看看,或者找可靠的经理人先管著。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 傅母也在一旁温声劝解。 傅岐景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外面哪有家里舒服。”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姣身上,挽留之意明確而恳切。 “表妹还是先住下吧。”傅岐辞最终还是开了口。 眾人看向他。 他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姣:“绑匪的事尚未查清,不知有无后患。你作为亲歷者,独居確实存在风险。留在家里,出入有司机和保鏢跟隨,是最稳妥的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你的公寓和工厂,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暂时照看,下午让人过来给你匯报工作。等你身体完全康復,確认安全无虞后,再回去不迟。” 林姣抬眼,傅岐辞正低头斟茶,对方显然察觉到了视线,平静地抬起头。 她迎上傅岐辞的目光,又看了看面露关切的老夫人和其他长辈,终於缓缓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妥协的无奈笑意。 “既然长辈们和表哥都这么说了……姣姣再推辞,倒显得不懂事了。那就……再叨扰些时日,麻烦大家了。” 傅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说“好孩子”。 傅父傅母也神色缓和。 他们还是想好好照顾林姣这个小姑娘的。 不管怎么说在那种危难时刻也不忘將阿景带出来,更勿论他们听阿景说,要不是林姣的急智,他就算救出来也得缺胳膊少腿。 傅老夫人心情愈发舒畅,慈爱道:“这就对了。既然住下,回头就让人帮你把行李从客房搬到西翼二楼去。那边房间宽敞明亮,景致也好,离阿辞和阿景的屋子也近,你们表兄妹住在一处,平日多走动,也好互相照应,多培养培养感情。” 林姣笑意不变,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搬到西翼,与傅岐辞比邻而居? 她面上却只適时露出些许不安和迟疑。 “姨婆安排得这样周到,姣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现在这间客房已经很舒適,搬来搬去,又要劳烦人收拾,实在太叨扰了。不如……等过些日子,我这边安顿得再稳当些,学业和工厂的事也理出个头绪,再搬过去也不迟?” “一家人说什么叨扰。”傅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不以为意,“都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傅老夫人愈发满意,想到什么,又兴致勃勃地提议。 “对了,过些日子,等事情过了,我让你表舅妈在家里办个小茶会,请几家相熟的朋友太太、小姐们过来坐坐,也把你这孩子正式介绍出去。日后你在香江走动,认识些人,总归方便些。” 傅母也含笑点头。 傅岐辞未置可否,只低头啜了一口茶,仿佛事不关己。 林姣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公开露面固然会增加关注,但也能更快融入本地社交圈,对日后行事未必没有好处。 可是…… 林姣眼尾的余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在座几位傅家人。 而她真的要与傅家绑在一起吗? 片刻后,林姣抬起眼,脸上带著更深的感激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姨婆和舅妈这样为我著想,我真是……不知如何报答才好。只是……” 第91章 正事要紧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1章 正事要紧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染上些许低落,“我才经歷了那场意外,虽说身体无碍,但心里总还有些后怕,没缓过来。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恳:“我才来香江不久,许多规矩礼仪都不懂,贸然出现在各位夫人小姐面前,万一哪里做得不周到,失了礼数,反而丟了傅家的脸面。” “不如……再给我些时日,等我跟著舅妈多学学规矩,人也更沉稳些,再劳烦姨婆和舅妈为我引荐,好不好?” 林姣闻言,很自然地回握住傅老夫人的手,轻轻晃了晃。 此时的她还没清高到说什么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所以话不能说死,关於和傅家的关係她还需要再好好考虑。 傅老夫人正欲再言,傅岐辞已起身。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他语气平稳,目光扫过眾人,在傅父身上略微一顿,“公司有几件急事需要处理。父亲,其中有两份文件也需要您过目签署。” 傅父正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又来了”的无奈。 却不好当著父母的面推脱儿子的公事,只得暗暗嘆了口气,放下茶杯,也跟著站了起来。 傅母在一旁看著丈夫那副被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好笑,端起茶盏掩了掩唇角。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傅老爷子挥挥手,对长孙这工作狂的做派早已习惯。 傅岐辞微微欠身,又朝林姣的方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等傅父先行。 傅父只得向父母和妻子稍作示意,认命般地走在了长子前面。 傅岐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身打算紧隨其后。 脚下刚动,却被傅老爷子一声轻咳定住。 “阿景,”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留下,我正好有事问你。” 傅岐景顿时肩膀一垮,偷偷朝林姣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可惜林姣只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浅笑。 厅里只剩傅老夫人、傅母和林姣三人,气氛鬆快不少。 傅老夫人拉著林姣的手,笑意更深:“好了,没那些男人在。跟姨婆说说你那生意到底怎么样了?” 林姣便將计划开纺织厂,机缘巧合改做服装厂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语气谦和,条理清晰,略去了收购不顺的波折。 听到他们能及时转换思路,傅老夫人连连点头,眼中讚赏愈浓。 等林姣提到傅岐景也帮了大忙时,傅母先是面露欣慰,旋即想到从长子口中得知,此事多亏林姣主导。 而祸事起初也是因阿景口无遮拦惹出,便嘆道:“姣姣,你快別给他贴金了,要不是他,你们也不至於受这番罪。” 林姣心里对傅岐景惹祸自然有气。 可捫心自问,自她来香江,这位表哥確是真心实意在帮她、护她,毫无保留。 他或许能力不足,但那份赤诚的善意,做不得假。 更何况,她是来求庇护的,自己人说那是谦虚,她若附和,便是得罪人了。 “舅妈,您千万別这么说。” 林姣语气肯定,“表哥是个极好的人,重情义,心地善。从我到香江,他一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我、维护我,这些好,我都记在心里。” “至於生意上的事,他不懂也不是他的错。商场上能有大表哥那样的人物,已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人有各人的天赋。三表哥或许在商业上天赋不在此,但他有別的长处。” 说到这里,林姣想起傅岐景拍的那些服装照片,眼底泛起真切的欣赏。 “我就觉得表哥很有摄影的天分。改天我把表哥拍的服装图册拿来您二位瞧瞧,他镜头下的人物是有灵魂的。我有预感,我们的品牌一定会大卖的。” 傅母听自己只说了一句,林姣便接二连三、情真意切地赞了阿景这一长串。 她们这样的人家,见惯了阿諛奉承,自然分得清虚实。 眼前女孩眼神诚挚,字字句句发自內心,全无刻意討好。 傅母与傅老夫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瞭然与欣慰的笑意。 “瞧瞧,”傅老夫人笑著拍了拍林姣的手,“你舅妈就说了一句,你这孩子话密得我们都插不上嘴。怪不得阿景那皮猴儿,就乐意听你的。” 傅母听林姣这般真诚地维护傅岐景,非但没有恃宠生娇地顺著自己踩低阿景,反而处处念著他的好,心下对她的喜欢又添了几分。 这孩子,不仅心思灵透,做事有章法,更难得是重情义、懂分寸。 她笑容越发温和,拉著林姣的手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阿景有你这样懂他、肯带著他的表妹,是他的福气。” 话锋一转,便带上了几分务实的长辈关怀。 “既然你们决心要把这服装生意做起来,光是小打小闹也不行,做生意就得自家人互相帮助。这样,回头我跟你大表哥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跟咱们自家集团下头的贸易行也打声招呼。” “他们路子广,认识的海內外客商多,日后你们若有合適的出口货品,或是需要些特別的进口面料、辅料,走家里的渠道,总能便利些,价格上也好看。” 可惜这大概是傅岐辞的渠道,她现在在面料这方面暂时不需要这么多备选。 正想寻个由头委婉推拒。 然而,傅母却已提到另一桩事,关切问道:“对了,姣姣,你如今也还年轻,生意固然要紧,可学业呢?我听阿景提过一嘴,你从前在內地,是请的家庭教师和自学?” 这话题一岔过,再提起难免刻意,林姣只好点头回话:“是,家里以前都是自学,没正经入校读书。” “这可不行。” 傅母语气认真起来,带著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女孩子家,你这个年纪正是读书长见识的时候,耽误不得。再说了学歷这东西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你既然来了香江,这里好的学校也不少。” 第92章 我住哪里都一样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2章 我住哪里都一样 “我看这样,先找个风气好,课程也扎实的女子中学插班进去,读上一年半载,把基础打牢,也適应一下这里的学校生活。等根基稳了,你是想继续在香江读大学,还是想去英国、美国深造,都隨你心意,家里一定支持。” 她说著,看向傅老夫人:“母亲,您看呢?圣玛利或是英华女校,都还不错。” 傅老夫人含笑頷首:“你考虑得周到。姣姣聪慧,是该有个正经的学歷傍身,眼界也能更开阔些。这事你给张罗张罗。” 她不是不想读书,只是来了这边,她一心想早点借傅岐景打下商业方面的根基,並没有机会张罗上学这件事。 这番安排,既给了生意上实实在在的助力,又为她的长远发展铺了路,可谓面面俱到,透著真正的接纳与栽培之意。 林姣心潮微涌。 她抬眼看向傅母和傅老夫人,目光感激:“谢谢姨婆,谢谢舅妈。你们为我打算得这样长远……我一定儘快將这件事提上日程。” 傅母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觉熨帖,笑道:“好孩子,不说这些见外的话。我这些日子便让人去打听学校,儘快把这事办妥。你啊,就安心在这里住下,该读书读书,该做事做事,有什么难处,隨时来跟我们说。” 几人又聊了许久,从生意经说到香江风物,气氛愈发融洽。 傅老夫人和傅母越看林姣越是喜欢。 这孩子不仅模样生得好,说话行事更是知进退、懂分寸,言之有物,眼神清正。 如果说先前更多是出於对阴差阳错的怜惜和一份报答她救护阿景的心意,此刻两人心底都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真切的遗憾。 这般灵秀通透的孩子,怎么就不是自家真正的骨血至亲呢? 要是这fu家的亲戚真的找不见,不如將她也记在姐姐名下,也不枉这段巧妙的缘分。 后来的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花草上。 傅母素来最爱侍弄花草,小花园里一年四季皆有景致。 她提起自己新得了几株稀有品种的兰花,正小心养护著。 林姣闻言,眸光微亮,轻声道:“我母亲从前……也极爱花。外祖家的院子里,一年四季总有不同的花开著。” 语气里带著淡淡的怀念。 傅老夫人听得动容,一行人又移步至傅宅后侧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扶疏的花木,洒下斑驳光影。 傅母兴致勃勃地指点著园中花草,林姣安静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皆在点上,显见並非全然不懂。 佣人在花园亭下摆好桌椅茶点,清茶裊裊,花香隱隱,倒真是別有一番閒適趣味。 傅岐景挨完老爷子的训,蔫头耷脑地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安寧和乐的景象。 祖母和母亲脸上带著少见的舒缓笑容,正与林姣低声说著什么。 表妹侧耳倾听,唇角含著浅浅笑意,阳光落在她发梢肩头,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压下內心不好的情绪,扬起笑容。 “奶奶,妈妈,表妹!” 他扬声招呼,快步走了过去,脸上重新掛起惯有的明朗笑容,“你们倒会享受,躲在这里喝茶赏花,我被爷爷狠狠训了一顿!” 傅老夫人笑骂:“你是应得的,挨完训就活蹦乱跳了?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傅母也笑道:“可不许再毛手毛脚,以后也该长进几分。” 傅岐景笑嘻嘻地应了,凑到林姣身边坐下,好奇地问她们刚才聊了什么。 林姣只简单答了花草,傅岐景便又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养过的花花草草,气氛更加活络。 日头渐渐升起,茶也续过两巡,这场意外愜意的小茶会才在傅老夫人略显倦意的神色中宣告结束。 几人陪著老夫人回房,傅母叮嘱林姣好生休息,又吩咐傅岐景不许再胡闹打扰表妹,这才回了房间。 傅岐景等人一走,立刻凑近林姣,压低声音,语气雀跃。 “表妹,你房间搬到我对面,这样我们以后说话可就方便了!不过你要是喜欢看海,要不我把我的房间换给你?” 林姣面上维持著浅笑,拒绝之意明显。 “表哥你还是好好住著吧,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我住哪里都一样。” 她隨口应著,心思已飘到別处。 回到暂住的客房,林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有些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揉著额角。 正思忖著如何能更自然地拖延搬去西翼的事,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姜姐带著小晴和另外两个女佣过来,脸上带著惯有的恭敬笑意。 “表小姐,老夫人吩咐我们来帮您清点一下行李,好挪去西翼那边。您看看哪些是需要带过去的?” 林姣心下一顿:“姜姐,劳你们跑一趟。这里住著就挺好,搬来搬去太折腾,也给你们添不少麻烦。我晚点自己去跟姨婆说,让她別为这点小事费心。” 姜姐脸上笑容不变,“表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內事,一点都不麻烦。老夫人特地交代了,西翼那边都收拾妥当了,景致也好,让您住得舒心些。” 旁边的小晴也笑著插话,语气轻快:“是啊表小姐,西翼的房间可漂亮了,窗户又大又亮!您的东西不多,我们几个人一趟就能搬完,很快的!” 林姣还想坚持:“我……” “表小姐,”姜姐微微上前半步,声音放低了些,话语中也多是对她的劝解。 “老夫人和太太都盼著您过去呢,连三少爷都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搬。再说,这房间本来也是临时给您住的,总让您屈就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推拒,就显得不识好歹,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了。 林姣看著姜姐那看似恭敬,实则半步不让的姿態,以及小晴几人已经准备动手收拾的架势,心知这房间,今天是不得不搬了。 她心底轻嘆一声,面上却適时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姜姐这么说,倒让我不好意思了。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收拾些贴身要紧的东西,其他的,劳烦你们帮忙看看。” “应该的,表小姐。”姜姐见她鬆口,笑容更深,立刻指挥小晴几人开始利落地收拾起来。 第93章 我另有安排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3章 我另有安排 行李確实不多,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便已全部收拾妥当,搬去了西翼。 西翼的房间果然宽敞考究。 这房间原是傅母留给女儿傅岐諳成年后,结果傅父捨不得女儿,就一直在主楼住下了,如今正好留给了林姣。 独立的起居室与书房,步入式的衣帽间和化妆间,客厅一角还延伸出一个小小的独立露台。 窗外能俯瞰大半花园景致,楼下不远处正对游泳池波光粼粼的水面。 从露台远眺,更能隱约望见维多利亚港的景色。 行李很快收拾妥当。姜姐亲自铺好床铺,检查一番用具后才出来匯报。 “表小姐看看屋里可还缺什么?所有需要添置的,您隨时吩咐。” 林姣正坐在窗边的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看著傅岐景送过来的一本志怪小说,闻言摇了摇头,目光並未离开书页。 片刻后,她察觉到姜姐並未离开,仍安静地立在旁侧,这才疑惑地抬起眼。 姜姐这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温和:“表小姐,另外还有些事需向您稟报,不知您这会儿是否方便?” 林姣將一枚书籤夹入正在瀏览的那页,合上书,朝她轻轻点头。 她原以为姜姐是要说明家中规矩或交代些日常琐事,却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十分意外。 “表小姐,老太太和太太她们都已经交代过了,您在家里以后每个月的月例参照二小姐的,每个月五万的零花钱,是用是存有您做主。” “另外梳妆檯左边抽屉里放了些现金,是老太太吩咐的额外的补贴,右边抽屉里是些新式的首饰,太太说让您戴著玩,” 她顿了顿,看林姣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才继续道:“府里常来往的海市老师傅后天下午得空,太太特意请他留出半天为您量体裁衣,秋冬的日常洋装、旗袍、大衣,还有几套西式礼服都要早些预备,免得临时有邀约却来不及置办。” “太太还送来一盒宝石裸石,珍珠、钻石都有,安排了集团旗下的珠宝设计师上门,您挑喜欢的样式多做几套。另外,需要您一份身份信息,好些会所的会籍都得办起来,日后与朋友往来也方便。” 姜姐说著,將几份文件轻轻放在林姣面前。 “这是给您配的人员单子,您过过目,不合意儘管调整。司机小陈专给您用,车也换了一辆新的。日常琐事由我暂时打理,小晴帮著打下手。” “保鏢方面,大少爷身边的阿杰正在重新挑人,原先的受了伤,一时上不了岗。您若要出门,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来安排。” “太太考虑到您手头有生意,日后要兼顾学业,特地从集团中安排了一位工作秘书,负责您日常工作协调和理財方面的一些事务,大概下午就能到岗,先试用几日,若不称心再换也不迟。” 姜姐一番交代,从用度、衣裳、珠宝、交际到人手可谓是面面俱到,不著痕跡地將林姣纳入了傅家的庇护之中。 林姣听完却半晌没说话。 这一堆安排在她看来只觉得头都有点疼了。 这是傅家的好意,她能理解姨婆和舅母对自己的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恰恰是这种照顾让她压力倍增。 “……人员安排这块,”林姣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会稍后亲自去同舅母沟通,劳烦姜姐今日先费心照看其他。辛苦你了。” 姜姐面上依旧是那副恭谨得体的微笑,顺著话头体贴问道:“表小姐客气了,都是分內事。您看看屋里可还缺什么?半山公寓那边的常用物品,我下午带人去帮您整理带回来?” “不用了,我另有安排,谢谢姜姐。”林姣环顾四周,语气平和。 “那表小姐先休息,午餐会让人来通知您。” 姜姐躬身退下,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表小姐若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按铃,或者……直接去对面寻三少爷也行,很近便。” 在傅家的这几天,她已经明显看出来姜姐是傅家的人,但她只当不知。 人家兄弟情深,担心弟弟吃不好睡不好送个佣人,而她无知无觉收了也怪不到人家身上。 林姣微笑著点头,目送姜姐离开,关上了房门。 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甚至长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代价。 享受了某种层级的便利与扶持,便意味著必须让渡相应的自主与空间。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 她真的能为了一些便利,牺牲自己的自由吗? —— 午后。 林姣小憩醒来,刚在起居室坐定,便有女佣轻声通传,大少爷那边派人过来,同行的还有厂里的叶助理。 叶庭君显然是第一次踏足山顶这片静謐显赫的宅邸区。 她跟著引路的佣人穿过庭院,步入主楼时,虽竭力维持著镇定,但眼中仍不免掠过几丝掩不住的拘谨。 待见到安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姣时,她明显鬆了一口气,快步上前,语气里带著真切的关切: “老板,您身体好些了吗?那天之后一直没见您回厂,傅先生派了郑秘书过来,只说您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让我们按部就班就好。我原想去公寓看看您,郑秘书又说您暂时不住那边了……” 她话语里透著担心,也有些许面对突发状况的无措。 林姣示意两人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隨即与一同前来的郑秘书短暂相接,微微頷首。 郑秘书回以职业化的浅笑,安静地坐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隨即退下。 “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几天。” 林姣语气平和,先安了她的心,隨即转向正题,“厂里这两天情况如何?” 叶助理定了定神,將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文件夹在膝上摊开,里面是整理好的报表和笔记。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一匯报。 “这是根据您之前的生產计划和样衣要求,工厂这四天的生產日报及物料耗用情况……” 林姣接过文件快速瀏览,数据详实,条理分明。 距离绑架也不过五天时间,整体运行倒也相对平稳。 只是…… 她的目光在纸页上顿了顿。 第94章 会不会太屈就?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4章 会不会太屈就? 这文件的整理风格,条理太过分明,不像是叶庭君平日的手笔。 林姣面上不显,合上文件,抬眼看向略显忐忑的叶庭君和始终保持微笑不变的郑秘书,语气平和。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厂里能稳住,你们功不可没。” 她略作停顿,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一点,像是隨口一问,“这份东西整理得很清晰,是你自己弄的?” 叶庭君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姣的目光,声音低了些:“不是……是郑秘书整理的。” 果然。 林姣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安静站立的郑秘书。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著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身姿笔挺,齐耳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细金边眼镜。 “辛苦郑秘书了,”林姣开口,语气平和,“也请代我谢谢傅先生费心。” “分內之事。”郑秘书欠身。 她並未立刻退开,而是从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又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上。 “另外,根据太太的安排,以及傅先生的意思。”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吐字不急不缓,“鑑於您后期还有学业要完成,我负责协助您处理一些日程协调、文书准备及部分对外联络事务。这里是我准备的个人简歷和一些初步的工作构想,请您过目。” 林姣这才真正抬起眼,目光落在郑秘书的脸上。 没想到这就是那位配置的秘书。 她翻看著对方准备的这份匯报材料,確实格外让她心动。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好人才都是要靠抢的。 但是抢人才也是得有资歷的,现在大学生多珍贵,怎么可能来她这种小厂。 哪怕就是叶庭君也是她当初通过刘经纪介绍聘来的,算是刘经纪的远房亲戚。 初中学歷,在这年头已已经不算低,人勤快,也忠心。 但处理复杂事务和文书梳理上,火候终究差了些,有时候与乐安那边进行事务对接时有些畏手畏脚。 眼前这个人都送到了自己面前,要真是放弃,难免有些遗憾。 “以郑秘书的资歷,留在傅氏应当前途无量。来我这里,会不会太屈就了?” 郑秘书姿態未变,笑容却似乎加深了些。 “林小姐,我们都是受傅氏基金会资助完成学业的,本就属於傅家的储备服务人员。能担任您的秘书,是我的荣幸。”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坦然。 “况且,担任您的秘书,集团还会额外提供一份薪资补贴。这个职位,其实不少人都很期待。” “哦?” 林姣没著急看简歷,而是笑著问道:“这样说来,你们毕业后,应该都与集团签有相应的服务协议吧?比如,一定的服务年限?” 郑秘书郑秘书迎著她的目光,坦言道:“林小姐说得是。基金会资助的学子,通常需要为集团服务十年,以回报培养。” 她稍作停顿,语气带了一些不容错辨的郑重,“不过,比起傅氏集团给予我人生转折的机会,这十年的约定,我认为十分值得。” 这番话,滴水不漏,林姣也心里有数了。 十年,这个时间长度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它意味著深刻的绑定,也意味著,眼前这位郑秘书,她的忠诚、她的职业路径都与傅氏集团那座庞然大物密不可分。 这个人能用,但是不能深用。 真是可惜! 林姣目光扫过一旁低垂著头的叶庭君。 她真的缺一个能帮自己解决杂事,分担一部分工作的助理。 而且这个助理一定得是自己人。 林姣拿起桌上的那份简歷和工作构想翻阅。 香江大学,三年集团经验,履歷平整得挑不出错,却也看不见特殊出彩的部分。 然而,手中另一份工作规划,又明明白白地彰显著对方扎实的能力与精心准备的诚意。 “那么,在我这里工作,除了完成集团的任务之外,”林姣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直视对方,“你自己……对这职位有什么特別的期待或规划吗?” 郑秘书的话显然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答覆的。 林姣听著,不时微微頷首,目光却始终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像是在衡量这些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 待郑秘书话音落下,她並未立刻评价,而是隨意问道:“对了,你这几天在工厂,应该也看了不少。以你的视角看,觉得那边有哪些地方,是眼下確实可以著手改进的?” “林小姐,我在工厂时间尚短,了解难免有限,只能基於初步观察提两点浅见,供您参考。”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如果您志在打造品牌,那么设计人才的储备与提升,恐怕需要立刻提上日程。目前厂里的设计能力,可能还支撑不起一个独立品牌的长期需求。” “其次,”她声音平稳,却著重了分寸,“副厂长离职后,生產管理环节出现断层。我建议儘快物色一位经验丰富的生產主管。现阶段,稳过渡比求变革更重要。” “那就將这两件事交付给你陆续跟进,设计师可以延后,生產主管优先目前厂里表现好的组长,如果评估后不合適,再去外面聘请。” 林姣微微一笑,將简歷合上,放到了手边,“另外,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您说。” “我之前让叶助理打听了几间即將倒闭的小杂誌社和报社,你回去和叶助理商量,將他们以最合適的价格把版號买下来,注意,只买刊號。” “买到手立即在几个重要报纸上发布声明与原內容进行切割,重找招一批编辑和写手,新的办公地点也一併租好,五天后我去现场见新人,確定新版杂誌的方向。” “好的,林小姐。”郑秘书记下,“还有其他安排吗?” 林姣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突然想起一事。 她前些日子想著每次谈事情总是在工厂也不合適,而且后续的样品展示和办公总得有一个合適的地方。 所以打算在临街的地方租一间办公室,这样也方便以后洽谈生意。 “对了。我之前物色了一间合適的临街店铺,位置在中环一带,麻烦你今天路过的时候帮忙看一下那家店铺兑出去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帮我约一下房东。” 郑秘书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和犹豫。 第95章 知道什么?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5章 知道什么? 她看了看林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林小姐……您,不知道吗?” 林姣微怔:“知道什么?” “就是……关於店铺的事。” 郑秘书斟酌著措辞,“傅先生他……前两日不是已经让律师,將他名下在中环的三间临街铺面,过户到您名下了吗?手续应该都办妥了。那三间铺子位置极好,稍微改动就能用。您……为什么还要另外租赁呢?” 林姣彻底愣住了。 傅岐辞……把他在中环的三间铺子,过户给了她?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她猛然想起那晚傅岐辞来她房间探视。 临走前似乎留下过一个文件夹,当时她心烦意乱,並未细看,后来好像是被姜姐收起来了? 难道…… 她心绪翻涌,面上却迅速镇定下来,勉强维持著平静的语气。 “哦……那件事,之前好像提过一嘴,我这边杂事多,一时没顾上细问。过户手续……已经办好了?” “是的,林小姐。” 郑秘书確认道,“產权文件应该已经送到您这里了,可能和別的文件混在一起了?那三间铺面真的非常合適,租金您自然是不用付的。” 林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迅速调整了思路。 “原来如此……不过铺子的事情还是继续跟进,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好的,林小姐。”郑秘书虽仍有不解,但职业素养让她不再多问,只是记下。 林姣將事情安排完,从桌下的抽屉里拿了两个信封出来,分別递给叶助理和郑秘书:“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一点心意,就当吃个茶。” 郑秘书忙推拒:“林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分內事,傅先生那边也有吩咐,这钱我不能收。” 林姣语气温和却坚持:“只是一点车马茶资,你和叶助理一人一份,是我的一点心意。” 见她如此说,郑秘书犹豫片刻,终是双手接过,微微欠身:“那……谢谢林小姐。” 事情谈妥,郑秘书和叶助理便要告辞离开。 “庭君。” 林姣的声音在两人即將转身时响起,不高不低,“你留一下,有件事要麻烦你表叔。” 叶庭君原本跟在郑秘书身后,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隨即与已走到门边的郑秘书对视了一眼。 郑秘书脸上仍是那抹妥帖的微笑,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先下楼等你。” 说罢,便带上了房门。 客厅恢復安静。 “来,”林姣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语气鬆快了些,“坐这儿。” 叶庭君依言坐下,姿態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拘谨。 “这几天跟著郑秘书,感觉怎么样?学到点什么没有?” 林姣看著她,目光温和,面上对叶庭君是极为看重。 叶庭君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 方才那番交谈,郑秘书应对从容,言之有物,而她只能在一旁默不作声,这种云泥之別的对比让她遭受了一番不小的打击。 “我……郑秘书很专业,我要学的还很多。”声音里透著挫败。 林姣將她细微的沮丧尽收眼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知道我为什么最终会留下郑秘书吗?”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缓下来,“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为了你。” 叶庭君驀地抬头,眼中闪过困惑。 “你缺的不是忠心,是眼界和手段。郑秘书就是现成的模板。” 林姣语重心长,字句清晰,“看她如何准备,如何应答,如何把握分寸。她处理的每一件事,你都要看在眼里,想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换作你该怎么做。” “让你跟在她身边,不是要你自卑,是要你偷师。” 林姣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她是临时派来帮忙的,但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自己人,我想好好培养你,你要知道你並没有比她差到哪里去,你聪明好学,为人勤劳刻苦,只要给你机会,你並不比她差到哪里去。” “现在跟不上,不要紧;但若一直跟不上,那就不行。” 林姣这番话,一下子把叶庭君点醒了。 之前心里那种闷闷的、觉得自己不如人的沮丧,忽然就消散了。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原来老板都是为了她才留下郑秘书。 她只需要跟在郑秘书身边看她是怎样当好一个好助手,那么只要干得好了,迟早有一天郑秘书走了,她也能变成老板的左膀右臂。 林姣又安顿了一些小事,询问了跟乐安合作的进展,最后才开口道:“还有两件事要嘱託你,第一个,你帮我捎句话给你表叔,让他帮我物色几个……” 等人走了,林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她快步走回书房,开始翻找搬过来的文件。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底部,她找到了那几份產权过户的法律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日期正是她醒来的前一天。 三间位於中环黄金地段,加起来价值不菲的铺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划到了她名下。 傅岐辞这是什么意思? 补偿? 谢礼? 倒是大方! 他们之间的关係如此微妙复杂。 这铺面拿在手里,烫手。 几乎没怎么犹豫,林姣便做了决定:还回去。 她將文件重新收好,准备找机会和傅岐辞说清楚。 正思忖著,门外传来傅岐景的声音:“表妹?在吗?” 林姣调整了一下表情,打开门。 傅岐景站在门外,脸色明显不太好,“楼下来了客人,说是来找你的,妈妈说让我陪著你去见客人。” “客人?”林姣疑惑不解。 “付家那位有名的公子哥。” 他语气明显不太乐意,“大哥不在,只能我接待了,说是来跟你谈乐安的合作。” 傅岐景说著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林姣,“表妹,你一直没说咱们那批定製的货出给谁了,还有你办公室的花真的是用来送客户的吗?” “付邵谦?”林姣抬头看向傅岐景,確认道。 这话一出,傅岐景瞬间就脸上不好了,“你真的与他谈合作?” 第96章 你没出什么事吧?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6章 你没出什么事吧? 林姣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认真:“表哥,我们在外头跑了这么久,你比我更清楚,一个新厂子想拿到像样的订单有多难。他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合適的合作方。” 他一时哑然,堵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片刻,他侧身让开,“走吧,我陪你去见见对方,看他好像很著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主楼会客厅。 推开门,便见付邵谦坐在沙发里,指尖正无意识地轻敲著扶手边缘,透出几分等待的不耐。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眼看向门口。 见林姣走进来,他站起身。 目光先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她额角那小块不甚显眼的纱布上,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 “林小姐,听你厂里的助理说你身体有恙,好些了吗?” 他隨即示意了一下桌上几个精致的礼盒,“顺路带了些东西,也不知合不合用,一点心意。” 林姣微微頷首致谢。 两人在沙发落座。 林姣微微頷首道谢,两人在沙发落座。 傅岐景则抱臂斜靠在近门的矮柜边,沉默著,目光在两人之间巡弋。 付邵谦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像是才注意到傅岐景的存在,抬眼笑道:“阿景,你大哥今天不在家?” 傅岐景本就心头不畅,闻言唇角扯了扯,维持著基本的礼貌回道:“付少不是知道么?我哥一早就去公司了。付先生要是有急事,我倒是可以打电话请他回来。” “好啊,”付邵谦从善如流地接话,笑容未变,“那麻烦阿景了,正好我与你大哥也许久未见。” 他这话接得自然,反倒让原本只是隨口一呛的傅岐景愣了一下。 林姣看出付邵谦是有意要支开傅岐景,略一沉吟,开口道:“表哥,付先生同你说笑呢。” 她转向傅岐景,语气如常,“正好,我公寓书房左边抽屉里有几份工厂的文件,麻烦你叫家里佣人去取一趟,我晚些时候可能要看。顺带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的那个带锁的小盒子带过来。” 傅岐景放下抱著的双臂,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扫,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轻哼一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付先生,实在抱歉。”林姣先开口,声音比平日轻软些,“我这边突然抱病,恐怕耽误了进度。” 付邵谦却摇了摇头,身体朝她方向略微倾近,压低了声音。 “你没出什么事吧?” 他目光再次掠过她额角的纱布,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严肃,“要是需要,我可以找个理由带你出去。” 两人平日里工作方面沟通还算是频繁,但是自从林姣的助理告诉他林姣生病了,归期未定。 眼看著活动宣传要开始,但林姣却迟迟不见人影,这让他心里也不禁有些忐忑。 他在和林姣的合作上可是压了重注,绝不能因这种意外满盘皆输。 二来,他也有些担心失去消息的林姣。 以他对林姣的了解,她绝不是在关键时刻会无故消失的人。 所以在得知林姣不在自己公寓后,他就一直往傅公馆递拜帖,但是都被傅岐辞这人直接驳回了,只说家中暂时不方便接待,难免让他心生不安。 今天索性厚著脸皮直接上门,直到亲眼见到她安然坐著,悬著的心才算落下一半。 林姣心头微暖,却仍摇头:“真的没事,付先生,我这里一切都好。”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付邵谦指尖虚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感冒发烧,可不会在这儿留伤口。” 他语气篤定了几分,“別硬撑。我家老头子与傅老爷子总算有几分交情,你若真想离开,总还有办法可想。” 这份愿意动用家里人情来捞她的心意,让林姣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她沉默了片刻。 傅家绑架案的调查进展如何,背后究竟牵扯多深,她尚无把握。 此时將消息贸然泄露出去,绝非明智之举。 “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解释,抬眼看向付邵谦,目光恳切。 “你放心,若真有事,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付邵谦见她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郑重道:“那要是有什么事及时与我联繫,公司的电话你应该有,背面是我住的地方电话。” 林姣接过付邵谦递过来的一张名片,微微点头。 隨即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日轻些,“星悦娱乐那边,对我们之前提的合作要求,態度有鬆动吗?” 付邵谦摇了摇头,下意识揉了揉额角,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焦躁。 “卓桓那人,你是知道的。” 付邵谦语气沉了几分,“吃相向来难看,仗著手里捏著院线,一分利都不想分出来。咬死了要签长期独家经纪约,只肯从艺人收入里分一点红给我们。” 卓桓,星悦的掌门人。 此人商业嗅觉极灵,手段却也极为独断强势。 他们项目和星悦的合作模式一直是他们目前谈不拢的最大问题,光星悦的经理他们都见了不下三次。 “这不行。”林姣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我们花费这么多成本初步將人捧红,人签给他们公司,风险太不可控了。” “一旦他们后续策略有变,或將艺人雪藏,我们所有的前期投入就等於打了水漂,活动也算半途而废。” 她顿了顿,抬起眼,试探问道:“付先生有没有试著接触过寰宇影业的人呢?” 目前香江可选择的大的电影公司除了星悦还有寰宇影业。 之所以选择星悦,正巧是因为付邵谦与卓桓的二弟卓然有些朋友关係,才能顺利搭上线。 但是此刻这条线並没有给他们带来益处,反而处处制肘。 “我试过接触寰宇。” 付邵谦揉著额角,“情形差不多。这些握著院线的公司,不会甘心只合作项目、不掌控艺人。” 林姣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名片边缘。 “星悦和寰宇……现在爭得很凶?”她忽然问。 第97章 你想趁乱插手?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7章 你想趁乱插手? 付邵谦抬眼:“你想趁乱插手?” 他摇头,“別怪我没提醒你,星悦和寰宇能占据香江的娱乐影业半壁江山,就是因为两家都想贏家通吃,而且卓家和寰宇的谈家可都是硬茬子,背景硬,手也黑。虎口夺食,没那么容易。” “付先生,”林姣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按预设效果,我们的对赌有九成胜算。你贏了,我也贏了。但你真的甘心,让这么好的开局,最后变成替別人做嫁衣?”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轻:“这个活动做成了,就是一座能持续造星的工厂。我们能不断推出有国民度的新人,只要运营得当,都有机会成为巨星。这么肥的收益,却要永远被別人卡著脖子?” 付邵谦没说话,眼神深了几分。 林姣见他沉默,也不急。她將背脊缓缓靠向沙发,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姿態看似放鬆,下頜却微微扬起,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强硬。 “再说了,天下的生意,没有註定只能由哪两家来做的道理。” “卓家和谈家现在能垄断,是因为其他人不敢碰,或……碰不起?” 她目光笔直地投向付邵谦,尾音轻轻一挑,“付先生,我今天就想要你一句准话——” 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你敢不敢做?” 付邵谦怔了一瞬,隨即,一抹笑意从眼底漾开,逐渐扩大成毫不掩饰的欣赏笑容。 林姣果然还是那个敢单枪匹马来跟他谈对赌的林姣,哪怕此时她脸上仍然带著病容,话中无时无刻都带著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是真的格外喜欢林姣身上这股子锐气和胆魄。 “敢,是怎么个说法?” 他慢悠悠地问,也学著她方才的样子,向后靠了靠,姿態放鬆,眼神却认真起来,“不敢,又怎么讲?” 林姣见他笑了,自己也牵了牵嘴角,那笑容里带著点狡黠,也带著篤定。 “如果付先生觉得虎口夺食太险,不愿沾手,”她语速平稳,不疾不徐,“那我也不是没有退一步的法子。当初既提了对赌,我至少有把握,让付先生您这一局贏得漂亮。” “我们不签人,但可以自己出钱投资,出剧本,包宣传。只僱佣他们的团队,把片子拍出来。然后,拿著成片去找星悦谈对赌。票房不超过二十万,我们分文不取;超过了,再谈分成。所有风险我们扛,他们稳赚不赔。这种白拿钱的事,他们会拒绝吗?” 付邵谦边听边缓缓摇头,笑容里掺入一丝无奈:“你这法子,確实够……一锤子买卖的。我总不能每次都这么折腾一圈。况且,没人能保证每部片子都卖座。” “所以啊,”林姣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我们都有最重要的红人了,为什么不自己建立一个电影公司,自己拍电影做製片,掌握话语权呢?” 空气静了一瞬。 付绍谦抬起眼,目光与林姣相接。 林姣没有迴避他的审视。 她的眼眸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坦率的野心,不退不让。 而付绍谦的眼底,则沉淀著更多复杂的底色,权衡、谨慎,以及被隱隱勾起的心动。 他沉吟了片刻,指节在下巴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著审慎。 “想法很大胆。可院线呢,林小姐?”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略带无奈的手势,“我们总不至於为了一碗醋,就去折腾一整桌饺子宴吧?这投入……太大了。你我手头能动的现金流,恐怕都撑不起这样的开局。” 林姣听著,微微一笑,对这件事早有预料。 “至於院线……”她缓缓开口。 同时,她的右手食指伸出,在两人前面的桌子上简单画了几个示意图。 “他们握著核心院线不假,但香江除了他们两家的招牌影院,还有不少零散的中小影院,长期只能分到些次档片源,吃些残羹剩饭。”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语气中带著深深的诱惑: “我们可以同时与这些中小影院签订优先供片协议,承诺给予更好的分成条件,甚至联合他们做区域性首映。他们缺片源,我们缺渠道,这是互补。” “再者,”她目光掠过付邵谦思索的脸,“我们做的不是单纯拍电影,是造星,而且是全民参与的造星。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的基本盘不在他们掌控的那几个高端影院里,而在市井街巷,在普罗大眾的茶余饭后。与其硬挤进他们布置好的战场,不如走一条自己的路,从他们看不起、却量最大的地方做起。” 付邵谦终於开口,语气仍持重,却已没有直接否定:“你说的这些中小影院,分布散、设备旧、观眾消费力也不比核心商圈。靠它们,撑不起大票房。” “一开始自然撑不起大票房,但足以撑起大声量。” 林姣迅速接道,“我们要的首先是话题,是明星的知名度,是让普通人觉得这是我们自己选出来的人。票房可以慢慢养,但人心和风向,必须从一开始就抓在自己手里。” 她顿了顿,拋出更实际的下一步: “如果进展顺利,我们可以在非核心但人流不错的地段,收购或入股几家位置合適的中小影院,改造升级。慢慢发展下去未尝不能组成自己的院线。” 说到这里,林姣自然知道付绍谦已经心动了,她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 “付先生,”她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望过去,“在决定要不要进入这行之前,您对眼下电影行当的利润和前景,有过具体的了解吗?” 付邵谦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继续。 他確实了解一些,但多是浮於表面的印象,远谈不上系统。 “想必付先生也知道我不是那种脑袋一拍就决定做事的人,前些日子我正好抽空做了些功课,整理了一份简单的调研。” 林姣语气平和,却带著令人信服的篤定,“资料待会儿表哥会拿来,我先口头跟您聊聊大概,您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和我合作。” 第98章 傅大少亲自送东西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8章 傅大少亲自送东西 “就拿眼下风头最劲的星悦和寰宇来说,他们能迅速占据半壁江山,背后固然有卓家、谈家雄厚资本的支持,但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行当的利,足够诱人,也足够支撑起这种规模的投入和竞爭。” 她眼神微微发亮,开始列举:“我查过近几年的数据,一部粤语戏曲片或武侠片,拍摄周期短则月余,长不过三月,製作成本平均在十万到二十万港幣之间。” “若是题材討巧,故事抓人,一旦上映,票房轻易就能衝到四五十万,甚至百万。扣掉院线分成和成本,片方的利润常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甚至翻倍。” 付邵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回报率,確实远超许多传统生意。 “而这还只是本土市场。” 林姣继续道,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虚画了一个圈。 “南洋星马、东南亚各国,乃至部分北美华埠,都对港產片需求旺盛。一部在本埠叫座的片子,往往仅靠海外卖断版权就能收回大半甚至全部成本。星悦和寰宇近几年都在拼命扩张,为的就是把这部分利润一起吃尽。” “更重要的是,这个行当正在膨胀。” “一方面,电影业的勃兴,带动的是整条產业链。片场租赁、服装道具、冲印拷贝、报纸宣传……每一个环节都在吸金。更重要的是,它產出的是『名』。” 她看向付邵谦,目光灼灼。 “明星的名气,导演的声望,公司的招牌。这名气可以直接兑换成下一部片的票房保证,也可以延伸到歌厅登台、gg代言,是一本万利的无形资產。” 林姣的语速平稳,却自带一股说服力,“另一方面,香江经济正在蓬勃发展,市民口袋里有了余钱,娱乐需求就上来了。一张电影票几毫子,一家大小周末看场电影,慢慢將会变成很多人的习惯。” “去年全港票房总收入比五年前涨了近三成,电影院越开越多,午夜场都常满座。这不是一时的热闹,是长长久久的盈利。” 她稍作停顿,观察付邵谦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深入:“而星悦和寰宇走的是大片场制,养著固定班底,拍片模式成熟,但开销也大,而且……” 她轻轻摇头,“拍的片子有时离街坊口味远了。反倒是一些独立製片公司,本钱小,转身快,专拍市民爱看的市井喜剧、武侠传奇,闷声发財的不在少数。” “所以,我们不是要正面硬撼那两家。” 林姣总结道:“我们是看准了这行业里的底层需求,观眾爱看新面孔、新故事,小影院渴求稳定片源,而我们有造星这个活水源头。” “我们自己组团队拍片子,成本可控。借小影院上映,分成可以谈得更灵活。用活动带热度,让观眾自己捧出明星。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付绍谦沉吟片刻,指尖在膝上轻敲了两下,才缓声问道:“林小姐,这个打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林姣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坦然。 “从最开始就有。只不过,”她语气微顿,“如果付先生与星悦的谈判顺利,这个念头自然不会在今天……才摆到檯面上。” “那么,”付邵谦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投资预算是多少?手头的现金流,还撑得起这样的开局吗?” “我的预算取决於付先生是否……” 林姣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她以为是傅岐景取了文件回来,暂敛思绪,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傅岐景。 傅岐辞立在门口,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中拿著几份文件和一个约莫巴掌大的深色木盒。 他神色是一贯的沉静,目光在室內一扫,先落在林姣脸上,隨即转向一旁的付邵谦,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室內的空气似乎隨著他的出现,微微一凝。 付邵谦显然也十分意外,迅速站起身,脸上已掛起惯常的笑容:“没想到你在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岐辞走了进来,朝付邵谦略一頷首,礼节周全却疏淡:“刚回来,来送个东西。” 他的视线隨即落回林姣身上,语气平和,“阿景临时被母亲叫去问话,托我把这些带过来。” 他將手中的文件和那只小巧的木盒一併递给林姣。 “多谢表哥。”林姣接过,客气道谢。 傅岐辞並未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似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隨口一问:“在谈事情?” 林姣抬起眼,坦然道:“在和付先生商量乐安项目后续的一些合作可能。” “哦?”傅岐辞的视线掠过付邵谦,后者笑容不变,姿態从容。 傅岐辞没再多问,只淡淡点头,“你们继续。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他朝付邵谦再度微一頷首,便转身离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会客厅內重新安静下来。 付邵谦缓缓坐回沙发,端起已半凉的茶,呷了一口,才看向林姣手中那木盒,似笑非笑道:“傅大少亲自送东西,可不多见。” 林姣將木盒暂且放在一旁,抬眸看向付邵谦微微一笑,隨即將手里的文件翻了翻,挑出其中一份递给付绍谦。 “这是我自己准备的方案,付先生可以看看,预算相关內容我也放在了最后。” “如果愿意合作的话,趁我们还有时间,在这一个多月我们就可以先挖人组建团队,在活动结束后,选出合適人选就可以直接投入拍摄,中间拍几个杂誌封面,衔接一下热度,赶上活动余热电影正好上映,后续的宣传也能紧隨其后。” 付绍谦接过那份方案,甫一翻阅,眼底便掠过一丝讶异。 资料之详尽远超他的预期,不仅有扎实的数据支撑,连相关的行业报导,甚至一些边缘的市场动態都附列在侧,显然下过一番功夫。 “这些资料,”他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抬眼看向林姣,“尤其是里面的数据,来源可靠么?” 林姣笑了笑,並不讳言:“核心的內部数据我自然拿不到。但这些是根据过往公开报导、行业年鑑,加上一些……內部人士的私下印证,反覆交叉比对推算出来的。大方向上,偏差不会太大。” 付绍谦向后靠进沙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我最终决定不参与这个计划呢?林小姐还会继续向电影行业伸手吗?” 第99章 坐下吧,我们聊聊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99章 坐下吧,我们聊聊 “会,但不会急於现在。” 林姣答:“如果付先生不入场,我就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更合適的时机。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仓促迎战。”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提前布局,总是没错的。而有付先生这样背景和资源的伙伴,机会自然会大得多。” 利益当前,她不信有人会真的不动心。 付绍谦沉吟著,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膝盖。 他迟迟未应,顾虑的倒不是卓家或谈家可能带来的麻烦,付家能拿下香江百货行业的半壁江山,也不是软柿子,他未必怕事。 他真正要权衡的是,是精力与回报收益。 老爷子年事渐高,家业权柄的交接已经迫在眉睫。 几位叔伯兄弟虎视眈眈,每一步都需谨慎。 若此时分心投入一个全新且需要大量心血开拓的领域,是否会影响他在乐安上的布局? 这其中的得失,必须细细掂量。 “这件事,我还需要些时间考虑。” 他最终开口道,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份资料,不知我能不能带走仔细研究?” “当然可以。”林姣頷首,笑容得体,“我们之间,总不至於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付先生尽可以慢慢考虑,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 事情暂告一段落,付绍谦起身告辞。 等人走后,林姣拿著手里的木盒沉思片刻,还是先回了自己房间。 再次下来时,正值晚饭时分,林姣刚走到楼下客厅,便听见楼梯口传来动静。 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傅父刚从楼上下来,面上都带著些微倦色。 林姣脸上立刻绽开恰到好处的明媚笑容,脚步轻盈地迎上前两步,声音清脆地招呼道:“表舅回来了,今天辛苦啦。” 傅父朝她和蔼地点了点头,已经隨口问她今天身体怎么样了。 傅岐辞这时紧隨其后,下了楼梯。 脚步微顿,目光在她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掠过,微微点头,径直走向盥洗室方向。 饭桌上气氛融洽。 林姣显然已深得傅老夫人和傅母的欢心,她温言细语地陪著老夫人说话,又恰到好处地回应傅母的关切。 甚至能接上傅父偶尔问起的经济话题,言谈间既显见识又不失晚辈的恭谨。 连素来严肃的傅老爷子,看向她的目光也带著几分难得的温和。 傅岐辞沉默地用著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眾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林姣对待祖母、父母,那笑容里透著的温度与鬆弛是真实的,带著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与亲近。 甚至,对那个差点害她遭难的阿景,她也似乎毫无芥蒂。 唯独对他唯独对他,区別对待。 虽说家里人偶尔会把话题递过来,但每当他说话时他明显能看到林姣的嘴角微微下撇,如果他隨口將话题递迴去,林姣又会笑得明媚,几次下来,让他看得极为好笑。 他在自己家里居然还被她区別对待了。 不过,她演得很好,好到几乎骗过所有人。 唯独骗不了他,也骗不了她自己。 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既不能解释清楚真正的对待她的缘由就得调整思路,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儘快消弭,不然家里人迟早有一天会发现。 晚饭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眾人移步小客厅喝了会茶,聊了些閒话。 眼看时间不早,傅老夫人面露倦意,大家便散了。 傅岐辞、林姣和傅岐景三人自然地一同往西翼走。 走廊灯光柔和,傅岐景还在兴致勃勃地跟林姣说著什么,两人之间的轻鬆显而易见。 走在前面的傅岐辞,听著身后传来的低语和轻笑,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却比平日更沉默了几分。 到了二楼楼梯口,两人要进二楼走廊。 傅岐辞略微停下脚步,“我安排了心理医生,待会儿她会去找你,需要评估一下你的情况。” 说罢,脚步未停,就要往自己位於三楼的房间走去。 林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拒绝道:“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傅岐辞回头,语气儘量温和,“阿景在你醒来之前已经做过心理评估了,你现在身体好点了,还是跟医生先聊一聊,没什么问题最好。” 林姣看向傅岐景,见他点头,知道可能必须得做了,才点头道:“好吧,麻烦了。” 见傅岐辞就要离开,林姣开口询问道:“我待会儿上去找你,有点事想说,方便吗?” 他几不可察地頷首,声音低沉:“可以。” 他转身,步履平稳地上了三楼。 林姣笑著应下,又转头跟傅岐景道了晚安,才走向自己房间。 傅岐辞回到三楼。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笼住一隅,隨即有些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姣推门而入,看到房间里的昏暗时脚下一顿。 傅岐辞已经站起身將房间里的灯都打开,隨即走到了会客区,並隨手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示意林姣坐下说。 结果抬头就看见林姣递过来两份文件夹,以及两个丝带未拆的深蓝色礼盒,心下一嘆,显然已经看出来林姣此行的目的。 果然不出所料。 “傅先生,”林姣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直接將文件夹和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这几样东西,我想还是应该还给你。” 她既然决定要走了,这东西就得儘快还回去。 傅岐辞的目光落在文件夹和礼盒上,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抬眼看她:“这是给你的补偿,给你了就是你的。” 林姣的语气平平,解释道:“铺面太贵重,我受之有愧,也没有立场接受。” 她话说得客气,姿態也恭敬,但字里行间那种涇渭分明的疏离,再明显不过。 傅岐辞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书房里只听得见壁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 傅岐辞沉默片刻,似乎极轻地嘆了口气。 “坐下吧,我们聊聊。” 第100章 还查到了什么?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还查到了什么? 见林姣仍站著不动,他先坐到了靠窗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打开了话题。 “才过去不到半小时。算上医生询问和离开的时间,你根本没配合评估。改天我再请卡琳娜医生来一趟。” 林姣看傅岐辞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心理正常,也並不觉得我需要什么辅导,我就算杀人也是为自保,並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说的傅岐辞都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目光灼灼,没有丝毫惧意的林姣,心下一沉。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当家里人打算认下林姣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为傅家人,他不能看她因为这次绑架留下心理阴影。 林姣已经不想听他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转身要走,却听他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约定签署合同的前一日,你和傅岐景在兴家饭店吃饭时,你支开过傅岐景。接著有一个小女孩跟你起过衝突,言辞中提到过你父亲。隨后你就跟傅岐景分开过一下午,跟在你身后的保鏢当时经验少,对你完全没设防,结果跟丟了你。” 林姣脚步顿住,没回头。 “紧接著第三日,柴湾沿海的一处难民棚户区被一个叫做曾小强的小渔民举报,被举报的人中正好涉及了和你起过衝突的那对母女。” 傅岐辞言辞平缓,但是说的话却让林姣心中一沉。 “巡查队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毕竟从內地到香江的人一波接一波,大家都是华国人,背井离乡来香江就是求个活路,所以曾小强的举报並没有用。” 林姣低头冷笑一声,看了眼空间里染血的那块石头。 下一秒皱眉紧皱,略微躬身,隨即又直起背,侧过了身。 “怎么?傅大少还发现了什么內幕不如一起说出来,我也听听热闹。” 傅岐辞看著她紧绷的侧影,並不在意她的讽刺。 “后来过了七天,没有人再找来,你是不是寄出过一份信,里面还有不少的现金。家里的保鏢找曾小强聊过。他表面打渔,实际乾的是偷渡的买卖。我就是顺著这条线,摸到了海市,確认了你的身份。” “哦?” 林姣终於缓缓转过身,眼中带笑,询问道:“还有呢?还有什么?” “所以后来我跟四叔打了招呼,將林绪瞿一行人单独遣返內地了,由广省口岸那边负责交接,此时已经被送回了原籍。” 傅岐辞双手支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温声道:“林姣,我能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任何事情做过都会有痕跡。这件事如果没人扫尾,今天我能查到,明天別人也能查到。” “你现在还年轻,等你以后站在高处,会有无数人等著抓你的把柄把你踩到泥里去。曾小强不过是个小混混,你为了拿捏人威胁他的话,今天的他会因为你的威胁保守秘密,以后有一天也会因为別人的威胁吐露秘密。” 林姣知道他说的在理,但是他显然知道的太多了,那其他的他知道吗? 比如空间…… 傅岐辞还在继续说,“你和阿景相处这些日子,我看得出你本性不坏。你做那些事,一定有你的理由。”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是……林姣,你是个聪明人,了解过你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前途远大,但是就算是天才也需要时间成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傅家能带给你多大的利益你应该最清楚,不然你不会来投奔,更不会在临走时带走傅岐景当你生意的挡箭牌。所以你真的选择拒绝傅家的帮助一个人单打独斗吗?” 看林姣显然听进去了,傅岐辞补充道:“傅家以后极大概率由我继承,权柄交接已经完成了大半,而你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如果你想在香江这块土地上赚钱,那一定绕不开我。” “作为一个商人,我个人十分不喜欢威胁自己的事物存在。” 傅岐辞刻意放缓了语速,“但是……如果作为表哥,那我可以就不遗余力地帮助你支持你,所以……你確定不愿意同我和解,一直这样隔著心相处?” 房间一片寂静,林姣看著自己的手心。 傅岐辞以为林姣的態度软化,语气更加温和:“今天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敲打威胁的意思,只是作为表哥作为亲属,我比你年长许多,自然要多为你的以后考虑一些,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我们以前存在的问题,也聊一聊我们以后的相处之道,对於以前的事情我承认对你太过苛刻。” 傅岐辞说到这里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他低下眼瞼,避开林姣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继续解释。 “当时你认亲的事情,时间久远,你又来的太过突然……我並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以为有人行骗,也就没告诉奶奶她们。” “这次她们回来后十分喜欢你,如果我们两个人始终表面和谐,家里人迟早会发现,我不希望长辈知道我们其实在给她们演戏,这比我们明面上不合更让她们伤心。以前的事情已经发生,时光不能倒流,你如果不高兴,我可以给任何赔偿让你消气。” 林姣这时靠近了几步,她看起来並没有生气,而是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派去的保鏢还查到了什么?” 傅岐辞以为林姣介意他派人跟踪的事情,语气中带著歉意,“派保鏢跟踪你的事我可以再次道歉,当时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安全考虑,都在正常范围內。” “那你就没问问林……哦,”林姣微微一停,语气不明道:“就是我父亲他们,关於我的情况吗?比如我为什么离开海市投奔亲戚?比如他们为什么找我要钱?” 傅岐辞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显然极为看不上林绪瞿。 “林姣,有亲也是我们傅家与你有亲,可与林家没什么亲戚关係,他是成年人,我想有什么问题应该都可以自己解决,林家的钱哪怕是撒进黄浦江也是他自己没本事保管好,再说了……” 第101章 我会认真考虑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我会认真考虑 傅岐辞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了些真实的惋惜。 他查到海市时,自然知道了林姣的过往。 生母早逝,后母很快进门,生了孩子。 在那样的家庭里,她这个原配长女的处境,可想而知。 林绪瞿显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以林姣的样貌和出身,但凡家里有点远见,早该为她铺好后路,或是寻一门妥帖的亲事,或是送她出去读书。 可林绪瞿没有。 他甚至没打算带她走,买的船票,连家里的僕人都带上了几个,却独独漏了这个长女。 如果林姣真的认命,父亲携家资逃往国外,她的处境在內地目前的环境中,怕是落不著什么好。 “你既然能选择一个人独自到香江,我想不是绝境应该是不会这么冒险,我不了解你过去经歷了什么,所以不会说什么『子不言父过』之类的话。” “只要你一天是傅家人,傅家就可以庇护你一天,不会让其他人来打扰你。只要我一天是傅家人,就只会认你一个,这点你可以放心。” 林姣盯著傅岐辞的眼神將这句话听完,她微微垂眸,嘴角似乎浮现了一丝笑意。 片刻沉默后才直起身,语气平和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清楚。” 傅岐辞頷首:“可以。” “以后我还属於被监视的范围吗?” “当然不属於。” 傅岐辞答得很快,“在確认你的身份以后我只留下了一个保鏢,只负责日常安全。绑架发生的那天晚上他寡不敌眾,没能救下你,最后脱身后,又跟踪那些人到了海边,我后来顺著线索查到了仓库,但是已经没人了,后来还是家里通知我,你托人打了电话。” 林姣自然知道傅岐辞能在十分钟之內赶到她当时的位置,一定就在附近不远处。 毕竟从山顶区到观塘,十分钟可到不了。 “第二个问题,”林姣站定,目光笔直地看向他,“你会因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报復我吗?” “不会。” 傅岐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他微微摇头,语气是少见的坦诚,“之前种种,不过是立场不同,並非我们两人之间有解不开的仇怨。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表妹,更是阿景的救命恩人。这份情,傅家上下都记著,只有感激。” 林姣听完,没说话,接著又问出第三个问题。 “第三,”她再次开口,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如果我要用和解当做条件,跟你换一个承诺,你肯不肯答应?” 傅岐辞闻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是我表妹,別说一个,三个我也应你。不过不能违背公序良知,而且必须我能办到才可以。” “好,”林姣微微抬起下巴,抓住他的话,“你说的,三个。” 傅岐辞坐在原地看著態度明显和缓许多的林姣,微微点头,郑重道:“好!三个就三个。” 两人立场不同时,他看人儘是疑点。 放下成见再看,那些心机背后,不过是一个早早被生活逼著长大的孩子,笨拙又倔强地为自己爭一条生路罢了。 她以前那些小动作,比如故意在他和阿景之间说些模稜两可的话,也就是刚来的时候心里没底,怕被欺负,想办法自保罢了。 说到底,她年纪也不大,或许聪慧早熟,但內里,跟阿景差不多,都有点小孩子脾气。 既然决定认她是表妹,再计较从前那些就没意思了。 不过三个承诺罢了,就当是哄小孩子玩。 林姣却没立刻说要什么,只是话锋一转:“你说的和解的事,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今天就先这样,傅先生早点休息。” 说罢,微微点头,没再看傅岐辞的反应,径直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三楼。 林姣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左手按在心臟处,缓解著那里的痛意。 房间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 她看了一眼空间中的尸体,低头看著自己乾乾净净的掌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记忆中各种各样的画面却更汹涌地扑上来,有前世有今生,两段不同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 她见到了徐静知站上了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奖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恭喜声。 那时的她,意识像一缕游魂般飘荡在空中,她看著这一幕,心里竟奇异地没有翻起半点波澜。 徐静知的高光时刻太多了,多到让她感到一种麻木的无聊。 她意兴阑珊地从台上炫目的光圈飘开,掠过一张张或羡慕或諂媚的脸,飘向会场后方昏暗的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傅岐辞。 他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与前方热闹隔著一段距离。 他眼神专注地落在前方,像是在看徐静知,又好像是在失神。 可是…… 所有的一切从这里好像都戛然而止—— 她的记忆明明十分清晰完整,不存在断断续续的情况。 可是,徐静知功成名就以后呢? 她的记忆中怎么没有徐静知老去的样子? 那傅岐辞帮助了徐静知之后呢?他最后也变成了徐静知的裙下之臣了吗?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的灵魂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结束那种飘忽的状態?最后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回来? 许久,她睁开眼,快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搓洗双手。 关掉水,她看著镜子里那张略显冷漠的脸,抬手抹去溅到下巴上的水珠,最终缓缓低下了头。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该杀人!也不能杀人!这是不对的! 那是姨婆的孙子。 是外祖母姐妹的亲人。 是多年后也曾因为一块玉佩想方设法寻找她的亲人。 是跟她有著血缘关係的表哥。 自从她醒来后,几乎每一天她都在思考。 她现在是活著? 还是死了? 她真的有上辈子吗? 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人生真的能够重来吗? 这种好事为什么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自问人生前十七年並没有做过什么大功德的事情,那如果需要代价,她重生的代价又是什么? 可是一切都重新来过了,这些疑问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得到答案了。 所以从开始她就给自己定了最基本的底线,她不能轻易杀人,尤其是上辈子记忆中出现的那些人,如果杀掉他们,她得到的这一切都消失了怎么办?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有走到绝境,她不能赌这种她无法掌握结果的赌局。 她实在太想当人了,当活生生的人,能被听见也能被別人看见和在意。 而不是一个飘在別人身边,看似所有人都能围著你,形形色色的人都能从你身体里穿过。 而你只能自言自语,你说什么都没人听到,无论是哭是笑还是发疯,都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在意。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走快点再走快点……要站在高处,要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成功,才能不枉重来这一世。 —— 第二日,林姣如往常一样吃过早饭。 隨即回了一趟房间,拿著昨天从公寓带回来的盒子,来到了主楼,询问了佣人后,上楼敲响了傅老夫人的书房门。 三楼的布局更加偏復古雅致一些,林姣进门时傅老夫人在小书房练字。 “今天身体怎么样了?”她摘下眼镜,“医生开的药吃了吗?” “已经吃过了,姨婆。” 林姣走上前,將手中的木盒掀开,放到了桌上,轻轻推向对面。 “姨婆,之前这块玉佩我一直收在公寓。昨天请表哥帮忙取了回来。既然是外祖母的旧物,我想,还是给姨婆拿过来。” 傅老夫人目光落在玉佩上。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拿到手中,细细打量,眼中彷佛有水光划过。 许久,她才將玉佩轻轻放回盒中的绒布上,动作珍重。 “你外祖母她……” 傅老夫人声音有些低哑,很快稳住了。 “除了这玉佩,可还留下別的什么给你?任何小物件、书信……什么都好。” 第102章 还躲著听呢?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2章 还躲著听呢? 林姣垂下眼帘,认真回想。 “外祖母的遗物有一个旧箱子,东西不少。当时……情况仓促,我一人带不走全部。其他物件,我都妥善存放在安全的地方。日后若有机会回去,我可以再仔细找找,看是否有外祖母的信物,带来给姨婆辨认。” 傅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在玉佩上一扫而过,笑著道:“这既是留给你的,你便留著吧。也是个念想。” “姨婆,”林姣声音轻柔,“这是外祖母与您之间的信物。它见证的是您们的骨肉亲情。” 她將盒子又向前推了一寸,態度坚持,“留在我这里,只是件贵重物品,回到您身边,才是回了家。” 傅老夫人看著盒子里的玉佩,最终没再推辞。 “那姨婆就厚顏收下了。拿了你东西,改天给你再补几件。” 林姣微微摇头,笑著道:“这本就是姨婆和外祖母之间的念想,我只是暂时保管。要真拿外祖母的东西跟姨婆来换东西,那可就不懂事了。” 老夫人眼底泛起笑意,只打算以后想办法补回去。 她在一旁的水盆中洗过手,两人到了茶座区坐下。 閒聊几句后,林姣有些侷促地开了口。 “姨婆,我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见傅老夫人看过来,林姣微微低头道:“家里对我的好我都知道,这般为我费心张罗,实在太兴师动眾了,我想著还是跟您再商量商量。”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姜姐说到了保鏢和司机的事,我之前也託了朋友帮忙,已经考察了一段时间,便想著,这方面就不再劳动大表哥额外费神了。” “还有,”她目光恳切,“姨婆和舅妈为我准备的衣裳首饰,都太贵重了。我前些日子置办的日常衣物够穿了,平日里做事,也少有佩戴珠宝的场合。” 她抬起眼,语气愈发真挚:“我来香江时,母亲留下的用度尚且充足,日常开销完全足够,而且我现在已经挣钱了,就不能再领家里的生活费了。” 傅老夫人安静听完,眼中流露出些许瞭然,温声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要是不想添东西也行,这些你做主就好,有任何需要都跟家里及时说,你也是自家人,不要生分了。” 林姣认真点头应下。 傅老夫人看林姣眼神坚定,知道这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怕也是自己有安排,再说保鏢这件事,確实得自己放心才能好好用人。 她微微嘆了口气,继续道:“保鏢的事,要是你有人选,也按你的意思办。只是人选底细务必乾净,让家里的人帮著把把关,总多一层稳妥。” “谢谢姨婆为我费心。” 林姣说完,顿了顿,神色有些迟疑。 傅老夫人看向林姣,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要换什么缺什么只管说,这以后也是你的家。” 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添了几分歉意。 “我知道姨婆你们对我的好,我心里也实在感激,却也……有些不安,我自知自己是受之有愧。” 林姣的声音轻了些,“初来香江时,我……怕被遣返无处落脚,情急之下,没有经过家里大人的同意,就让三表哥做了我落户的担保人。后来去赛马会也是表哥想让我多认识一些朋友才带我去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中了奖,给家里也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林姣说到这里,头微微低垂著,“后来购置那间公寓,卖方那边……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无意中提了大表哥的名字,行了方便。” “自从我醒来,家里对我的照顾让我更加没脸留下来。尤其是……三表哥是为了陪我,才一同被卷进绑架案里。我都觉得实在给家里添了太多麻烦。所以,我想等绑匪的事情查清楚后,还是一个人回去住公寓的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到这里,林姣微微一笑,亲昵道:“如果姨婆喜欢我,我以后来的勤一些,到时候希望姨婆不要嫌我烦。” 傅老夫人听到前面的话,神色並不显意外,但眼角也是微微浮现几分笑意,等听到后面说要搬出去,神色却满是不赞同。 “姣姣,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由你做主,但是搬出去住这件事,姨婆还是不太同意。眼下不太平是其一,之前有阿景在,我还放心些,但是阿景要开学了,你一个人就更让人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傅老夫人眼中带了怜惜。 “更重要的是,你年岁还不到法定成年年龄,在香江法律上仍需监护人。傅家岂能让你一个孩子独居在外?於情於理,家里都放心不下。” 林姣心里清楚,年龄这事是硬伤,她来之前就明白。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其实就两条路。 要么留下,要么坚持搬走坚决不沾傅家的光。 选择后者,但那就等於把傅家以后给的机会推出去了。 而与此同时,傅家一定会给自己一份她当下无法拒绝的好处,近乎一次性地將这次绑架中她的所有付出买断。 但是也只会仅仅有这么一次机会,她以后再想借傅家的名头就不大可能了。 毕竟打秋风的事情,来个一两次就行了,多了就难免让人家厌恶。 之前她的想法是执意搬出去,哪怕傅岐辞赔礼道歉,她也只是看在姨婆她们的面子上接了茶。 但是后面姨婆和舅妈对自己未来的种种打算,以及昨天晚上傅岐辞的谈话,让她明白她確实不能再拧著,尤其跟傅岐辞。 而现在她做的就是不能稀里糊涂地把之前的不愉快翻篇。 不仅不能翻篇,还要把自己之前一些不恰当的做法摆在明面上说清楚,这不仅是消除隱患,更是为了以后双方都能不带疙瘩的相处。 而她以后想借傅家的力,就得从头来过。 留下,融入,才能真的借上力。 还有一点,她和付邵谦谈的事情。 付邵谦不怕谈、卓两家,可她要真想和他站在同一层台阶上平等合作,这些背景、这些顾忌,她就不能不去考虑。 现实就这么残酷。 有时候,背景和出身,远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她正想著,傅老夫人忽然抬眼往她身后看去,笑了笑:“还躲著听呢?过来坐吧。” 第103章 大哥他最有钱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大哥他最有钱了 林姣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就看见傅岐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岐景跟在他身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过来。 “我们没偷听,我们一直在里面跟爷爷谈事情,出来时正好听到了。” 林姣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依礼起身,傅岐景已经上前几步,將人按回原位。 “表妹,你为什么把这些都揽到自己身上?明明不是你的错。” 说著坐到了傅老夫人身边,“奶奶,表妹她说的不对,赌马的事情最开始是我提的,表妹她刚来香江,连怎么下注都不知道。另外买个房子,明明是我说的大哥的名头,借个名字怎么了嘛,大哥別这么小气,哪里值得这么斤斤计较。” 老夫人听得不住点头,显然也是对这些事都有了了解。 “还有那什么去外面住,也是我先提出来的,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住。” 说到这里,傅岐景抱著傅老夫人的胳膊,瞪了一眼走过来的大哥。 “奶奶,要怪就怪大哥,他专门跑到公寓骂我,要不是大哥威胁我们,我早就带著表妹回家住了,哪里有后来的事情。” 傅老夫人最喜欢自己这个小孙子,虽然爱闯祸,但是心地並不坏,更多的时候是全家的开心果。 她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的傅岐辞,故意沉下脸,“阿辞,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过来说清楚。” 傅岐辞看了眼微微低著头的林姣,和傅老夫人对视一眼,在对方威胁的眼神中,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气。 和林姣有过多次沟通的他,远比其他人更清楚林姣这个人。 脾气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表面看著好说话,其实半点亏都不肯吃。 最会看人下菜,知道你最在乎什么,专往那儿下手。 做事还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敢闯敢赌,极具冒险精神和赌徒的心態。 而今天她能过来跟祖母坦白以前的事情,那就说明她对傅家这个亲戚还是在意的。 而祖母私下里已经对他三令五申的强调,不要让人家住的心里有芥蒂。 就算不是自家的亲戚,哪怕是救命恩人,也要给人家女孩子足够的尊重。 因为他之前武断的决定和隱瞒家里情况的做法,已经挨了家法。 想到这里,最终还是认命地上前。 不禁心里有些自嘲,事情真是有一就有二啊! 他这段时间低的头,比他人生前二十五年的都多。 而能让他端茶赔罪的,目前就林姣一个。 “好,我道歉,之前都是我的错,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再给你们俩一人买一套新屋……” 林姣:“不用……” 傅岐景已经迫不及待提了要求,“好呀,我要上次去瑞士滑雪时看到的那个大庄园。” 傅岐辞抬手敲了傅岐景的脑门一下,警告道:“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说罢,看向林姣,语气恢復温和,“明天让周秘书把固定资產投资相关的图册给你送过来,你可以选两个,香江或者国外的都可以。” 林姣连忙摇头,“表哥,不用的。” 傅岐景已经用毛巾擦了手,熟门熟路地从果盘里拿起香蕉,利落地剥开,先递给傅老夫人一根,又笑嘻嘻地塞给林姣一根。 “表妹別客气,这是咱俩该得的补偿!大哥他最有钱了,你別替他省。” 傅岐辞在对面坐下,提起茶壶,为几人杯中续了热水。 他端了一杯,轻轻递到林姣面前。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之前已经和阿景聊过了事情原委。” 他语气平稳,“不必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既然要留下住,总该住得舒心。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有许多不妥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姣脸上,“我之前確实不该对你抱有偏见,还对你说不好听的话。希望表妹能不计前嫌,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林姣看著眼前的茶杯,又看了眼神色认真的傅岐辞。 来之前,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那现在就是最恰当的时机。 姨婆开明,並不强制安排自己的事情,那就表示基本的自主权可以保障。 不管傅岐辞真心或假意,都再三主动示好了,她要是再拿乔,时间久了,在別人看来就是不识抬举。 即便她仍不喜他,但此刻对方的弥补姿態已足够明確。 於情於理,於她未来的处境与可能获得的助力,她都该真正接下这份和解,不能像之前一样敷衍。 而且傅岐辞的三个承诺可值不少价值。 她才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有一天当人上人,有人递梯子干什么不踩? 更何况,还有姨婆和舅妈她们的情面在,这是促成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最大原因。 人不能跟自己的前途和钱途过不去。 “谢谢表哥。”林姣双手捧起茶杯,轻声道。 隨即,她放下自己的杯子,亲自斟了一杯新茶,双手送至傅岐辞面前。 “表哥,之前是我年轻气盛,做事鲁莽,很多地方考虑不周。这杯茶,是为我那些不当之处赔个不是,还望表哥別往心里去。” 她微微低头,姿態诚恳,却又在垂眸的瞬间稳住了声音: “我年纪小,见识浅,往后做事难免还有不周全的地方。若真有什么行差踏错……还请表哥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及时提点我、教导我。” 她抬起眼,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一定谨记在心,好好改正。” 傅岐辞在她起身时也已站起。 他没想到林姣会这么爽快接下,还反过来给他敬茶。 看她捧著茶杯,眼神真诚,显然已经想通了,这让傅岐辞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林姣最清楚该怎么选,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聪明人从不跟现实较劲。 他接过那杯茶,郑重道:“好。那从前的事,就此揭过。往后你在我这儿,和岐景、岐諳一样。有什么事,隨时可以开口,不必见外。” 他们俩骨子里其实是一类人。 都有野心,都够冷静,也都懂得在关键时候妥协。 第104章 祖母放心,我明白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祖母放心,我明白 如果林姣的起点和他一样,从小就在傅家的资源里泡大,那以后在香江的商场上,他们俩恐怕会成为最棘手的劲敌。 不过现在……傅岐辞放下茶杯。 现在她是他的表妹,是他可以也应当扶持的家人。 这个定位,对彼此都更好。 傅老夫人看著眼前这一幕,眼角笑纹加深。 “好,好,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傅老夫人目光温和地看过三人,语气里带著歷经世事的通达。 “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的时候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家子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重要。往后你们兄妹之间,更要多互相帮衬。” 她视线转向长孙,话里嘱託之意明显。 “阿辞,姣姣既然有心想出去闯荡,你在外头多看顾些。別让她一个女孩子,平白受了委屈。该帮的时候,就得伸手。” 傅岐辞微微頷首,应道:“祖母放心,我明白。” 中午过后,傅岐辞便带著东西过来了。 他將之前被退回的礼盒原样奉还,又额外带来一本厚重的精装图册。 他將图册推至林姣面前,“看看,有合眼缘的没有。” 林姣哪能一再收礼,下意识便想婉拒:“表哥,之前的东西已经……” “既是我的心意,就不必推辞。” 傅岐辞没等她说完,径直问道,“你中意什么数字?吉利些的。” 林姣不明所以,隨口应了句“三和七罢”。 只见傅岐辞翻开图册,径直找到標註三与七的彩页,取出夹在其中的两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英国萨默塞特郡的小农场,带五十英亩牧草和林地。” 他指尖轻点第一份,“纽约上东区的一间公寓,七十坪,中央公园景观,有专人託管,等过段时间我出差的话可以带你过去看看,不喜欢的话可以套现。” 两份地契,只待她签字落印就会变成她的。 一旁的傅岐景早就凑了过来,眼睛盯著图册直放光,嘖嘖两声:“表妹,这可是我大哥自己的私房,不是公帐出的。反正留给他也是生灰,不如给我们这些穷人沾沾光。” 他咂咂嘴,隨即又嫌弃起林姣选的两个数字,“不过你这俩数字……三和七,格局小了!来来来,我给你掌掌眼,挑个大的!” 说著,他已经熟门熟路地把图册拿过去,哗啦哗啦翻了起来,一看就没少在这上面研究过。 “这个!这个苏格兰的庄园怎么样?” 他指著一页彩图,上面是片开阔的草地和一栋气派的古堡式建筑。 “又大又敞亮,打猎跑马都行……誒,等等,”他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小字备註,皱了皱眉,“这个好像是掛了號的保护建筑,每年光修缮维护就是一大笔钱,麻烦。算了算了,这个不好。” 他手指又往后飞快地翻了几页,停在一处繁华街景的照片上,眼睛一亮:“那公寓选大点的!时代广场旁边还有没有位置好的大平层?那种视野无敌的!” 他自顾自地嘟囔著,比林姣这个正主还上心。 傅岐辞坐在一旁,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显然全都隨两人折腾。 “不不不,表哥,就这两个吧,我很喜欢了。” 林姣拒绝了傅岐景选的资產,但是傅岐景自己將图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找到他想要的,非缠著傅岐辞给自己买他提过的庄园。 最终在他撒泼打滚耍赖的折腾下,傅岐辞有些头疼地鬆了口,但提出了第一学年全优的要求,哪怕傅岐景改口不要都不行了。 而傅岐辞先前送的礼盒也被再次打开。 小的那个里面是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女士腕錶,极具收藏价值,日常使用也妥帖。 第二盒里面是一套紫翡首饰。 戒指、耳坠、项炼,顏色是罕见的浓郁紫色,水光莹润,镶嵌著密集的钻石,华丽夺目,一看便知价值远超寻常。 林姣自己嫁妆里的首饰本来就不少了,但是基本都不太方便拿出来,这个以后倒是可以用来应付一些宴会。 她为表喜欢,直接將腕錶戴上手腕,首饰则仔细收好。 第二天晚饭过后,傅岐辞將一份文件递给林姣。 “绑架案的事,基本处理完了。” 他语气平淡,“除了本地的那个老大还没揪出来,动手的几个本地帮派成员已经扣住。对方帮派的大哥给了交代,周末会亲自设宴道歉,到时候看你要不要去。” 他顿了顿,看向林姣:“至於那四个从外面雇来的……在公海上找到了。拘捕时发生了衝突,都没活下来,后续这块我会继续跟进,以后你们出门还是注意安全,保鏢不能离开身边。” 林姣点头,绑匪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也適时提出了要去工厂处理事情。 傅岐辞知道林姣对她的那个小厂寄予厚望,自然不会拦著。 第二天一早,傅岐辞用过早餐,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视线落向餐桌另一头。 傅岐景正眉飞色舞地与祖母说著什么,显然忘了时间。 “傅岐景,”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贯的督促意味,“走不走?” “走走走!”傅岐景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等我跟奶奶说完这段,马上!” 傅岐辞看了眼腕錶,耐著性子等了五分钟。 连林姣都已收拾妥当,拿著文件包静立在一旁,傅岐景那边仍无动於衷。 傅岐辞目光转向林姣,抬了抬下頜,示意她催一句。 自和解后,林姣不再刻意迴避,傅岐辞也有意修好。 两人关係虽不及傅岐景那般热络,但饭桌上能自然交谈,说起生意事也能接上几句,总算恢復了基本的家人相处。 此刻这无声的交流里,已经有了几分默契。 林姣会意,直接拿起佣人为傅岐景备好的手提包,朝厅內扬声道:“表哥,那我们先走了。你慢慢聊,一会儿让司机单独送你吧。” 说罢便转身朝外走去,步调轻快。 傅岐辞隨后跟上,与她並肩走向门廊,低声问:“你確定他会跟出来?” 林姣侧首,眼里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声音也压低了些。 “之前同住时他就这样,早上赶轮渡,非要看完报纸上的连载小说。我若先走,他不到三分钟准追出来,怕真被落下。” 果然,两人刚到车前,傅岐景便从屋里匆匆跑出,一边套外套一边嚷:“急什么呀!我刚给奶奶讲到精彩处,这下情绪都接不上了!” 第105章 她的来歷怎么说?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她的来歷怎么说? 傅岐辞瞥他一眼,淡淡拆穿:“你那个连载,奶奶今早坐在小客厅里早看完了。” 傅岐景噎住,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祖母看报时我正好路过。”傅岐辞语气平静。 林姣在一旁听著,唇角轻轻弯了弯。 三人在门廊前上了两辆车。 傅岐景自然还是跟著林姣坐后车,前面是保鏢与司机。 傅岐景回来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意识模糊不清只是因为酒精加上被灌了些药,才会看起来严重。 胸腹部的软组织挫伤也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实际並没有伤到內腹。 他身体年轻,外伤也好得快,林姣醒来前,就在医生许可后下床活动了。 这几天被拘在家里早闷坏了,要不是林姣坚持要去工厂,他连门都出不了。 车队先驶至中环傅氏集团大楼下。 傅岐辞下车后却没急著进去,反而走到他们的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傅岐辞看向弟弟,语气如常却带著嘱咐:“今天去把厂里该交接的事都理清楚,做事要有头有尾,別糊弄。” “知道了知道了,”傅岐景挥挥手,“你快忙你的去,我们这种平民还得赶轮渡呢。” 傅岐辞看著傅岐景,语气危险,“別以为表妹在我就不会收拾你,之前赌马的事情我只是没时间跟你算帐,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傅岐景顿时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傅岐辞这才转向林姣,语气缓和了些:“保鏢先用家里的,你选好人再慢慢换。以后別去公共码头挤轮渡了,用家里的私人码头和船,方便些。” 林姣点头:“好,谢谢表哥。” 他又道:“郑秘书是家里栽培起来的,能力不算顶尖,但能力比外头多数人扎实。你若用得顺手,將来可以把她的关係转给你;若不合用,也可以请她帮你培养几个得力的人,你读书时也有人帮衬。” “我明白了,多谢表哥安排。” 傅岐辞不再多言,对两人微微頷首,转身步入大楼。 他带走了自己的保鏢,余下的人手便全数跟在了林姣与傅岐景的车后。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繁华的中环,朝著工厂方向开去。 到了工厂,林姣径直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郑秘书早已到了,正在整理面试者的资料。 “林小姐,几位应聘生產管理的人已经到了,安排在隔壁休息室等候。” 林姣点头,先与闻讯赶来的张师傅及郑秘书简短开了个小会,確认了今日面试的流程和重点。 傅岐景自己的工作已经积累了好几天,他也不愿意陪著坐几个小时面试新人,已钻进了生產区和库房进行盘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林姣则开始准备面试新员工。 首先是生產厂长一职。 並非她不想提拔原有的几个生產组长,而是那几个人只识得一些常用的字,管住自己组里的几个人问题不凸显,真要管全厂生產她也不放心。 而郑秘书介绍过来的人,背景乾净,生產管理这方面都有经验,但林姣还是亲自与三位应聘者逐一详谈才定下。 最终留下了一位余姓的男人,他四十出头,曾在纺织厂做过车间管事,对机器管理和工人调度都颇有见解。 接著是设计和助理。 林姣本就想找些有基础、肯学的人。 来面试的几个人里,她和张师傅商量后最终留下了两个。 其中一个叫习朝云的姑娘,家里原开过小裁缝铺,因父母病逝,铺子被叔伯抢了,她流落到此地,手上確实有些扎实的缝纫和裁剪功夫。 另一个则较为灵秀,对色彩和花样子有天然的敏感,叫程小茹,小学毕业,曾在裁缝铺当过几年学徒,本人也不甘平庸,才想要出来闯一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保鏢面试。 当时她在和经纪人沟通时,虽要求了优先女性,但最终推荐来的都是清一色是男人。 林姣並不意外,这年头能吃上保鏢这碗饭的女性凤毛麟角。 之前虽然已经打听过了,但是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询问每个人的来歷、身手、过往经歷。 甚至拋出一两个假设的危机场景看他们如何应对。 关乎自身安全,她半点不敢马虎。 还让傅家跟来的保鏢试了试几人的身手。 好在,这三人表现还算不错,林姣打算都留下试用一段时间。 最大的一个保鏢周正山,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身材精悍,话不多但答得清晰。 据他说早年跑过码头,跟过鏢局,会些拳脚,也会开车,背景相对简单,最重要的是眼神沉稳,给人一种可靠的踏实感。 另外两个都是小时候在武馆待过,一个叫秦安一个叫赵达。 临近中午,所有面试结束。 林姣安排叶助理给所有前来应聘、无论是否录用的人,都发了一个小小的利是封,里面装著一点茶水钱,算是全了礼数,不让人白跑一趟。 刚发完最后一个,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招保鏢?” 林姣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极为打眼的年轻女孩。 她剃著近乎贴著头皮的寸短头髮,身上穿著一套明显不合身的旧式男装,整个人瘦得厉害。 几乎可以说是嶙峋,唯有一双眼睛,在过分瘦削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大,眼神直直地望进来,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 林姣微微扬眉,示意郑秘书出去看看。 片刻后,郑秘书进来低声附在林姣耳边匯报。 “这个女孩说自己天生耳朵比较灵敏,不小心听到三个人低声聊天,说保鏢薪水比扛大包多很多才打听消息找来的,她可以不要很多钱,希望入职后可以预支一点薪水,她有几个师弟师妹需要养活。” 郑秘书补充道:“据询问具体样貌,应该是阿强几个在打听消息聊天时被对方听到的。我也问过阿强几个,说他们听你的安排都是侧面打听,只在吃饭的时候悄悄討论过,不確定是不是被人听去了。” “哦?” 林姣停下手中的事情,追问道:“她的来歷怎么说?” 第106章 我们需要单独再谈谈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我们需要单独再谈谈 “十九岁,內地北方来的,逃荒到南方,后来听人说香江活路多,就来了这边,结果现在还在难民聚集区那边,几个孩子生病了,她急需一份工作。” “几个师弟师妹?看她的年纪也不大吧,那怎么將人带过来的,她有说吗?” 郑秘书表情略显犹疑,低声道:“她说……是一群人互相拖著,游过来的。” 林姣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真的?” 从对岸游过来,还带著人,这体能未免惊人。 虽然林姣会同情对方的遭遇,但是对方的底细完全探不清,她不能不明不白將人收了。 不过既然有难,还是从內地过来的,她还是决定帮一把。 “先拿五百块给她,”林姣思忖片刻后道,“让孩子看病要紧。若她执意要还,就说结个善缘。等她安顿好了,若还想工作,再来正式面试。” 郑秘书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下午,林姣安排叶助理为新入职人员办妥手续,將两名设计师学徒交给张师傅。 又將田明慧派给余厂长做助理,协助熟悉厂务。 她亲自去车间巡视一圈,最后在库房找到傅岐景。 “表哥,我要出去一趟,你是在厂里盯著,还是一起?” 傅岐景正催著库管小九几人清点,回头道:“去哪儿?下午还回来吗?” “应该不回了,去看看大表哥转给我的那几个铺位。” 林姣边说边检查要带走的东西,“打算收拾出来,做成工厂店,以后接待客人看样订货,比让人直接来厂里强。” 傅岐景立马跟上,“正好我也没去过那几个铺子,我也去看看。” 去中环的路上,傅岐景问起明天的安排。 “明天约了乐安的付绍谦,”林姣看著车窗外,“中秋的活动,该最后敲定,准备启动了。” 傅岐景点点头,想起什么:“对了,大哥转给你那几个铺位,在中环哪儿?打算怎么弄?” “挨著皇后大道东,位置很不错哦。” 林姣收回目光,“我找了设计师,今天出图。打算打通两间做展厅,敞亮些,摆当季新款;留一间隔出来做贵宾室,安静点,用来谈定製和看样。”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都不去厂里了?” “每周二五去一趟吧,后面事情比较多,如果新人过渡正常,以后就去得少了。” 说罢,林姣也提起上学的事,“表哥你后面也可以不用天天去了,你是不是快开学了,应该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吧?” 两人隨意聊著后续的事情。 等看过铺子,和设计师简单沟通调整了一些微小设计,等晚上回到傅家,正巧在门廊遇到刚回来的傅岐辞。 他手里还拿著份文件,见她进来,抬眼问道:“回来了?” 傅岐辞脱下外套递给佣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递给林姣。 “今天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的,还没用过,给你带回来,觉得你会用得上。” 林姣打开,里面是一支派克钢笔,深宝蓝色,金尖,款式经典。 “太破费了,表哥。”她本能地想推。 “收著吧。” 傅岐辞语气平常,“谈生意签文件,得有几只顺手的笔,你先试试合不合用,不好的话周末和阿景出去逛街买,我给你们报销。” 她知道这是傅岐辞的好意,也知道对方这段时间已经在尽力修復关係,一直推辞,难免让场面有些不好看。 林姣合上盖子,脸上带著欣喜的笑意,道:“谢谢表哥。” 傅岐景在一旁听到『报销』 两个字,不禁打了个寒噤,將原本伸出来要打招呼的头又缩了回去。 他大哥的东西,对於他这个不值钱的弟弟来说,从来没有白拿的。 为了个庄园,他刚刚才欠下成绩全优的债,找奶奶说情都没成功,他实在不想花他的任何东西。 第二天一早,林姣带著郑秘书准时到了乐安百货。 付绍谦的秘书已在门口等候,引著她们往里走。 “付先生给你们服装也预留了一个柜檯,看林小姐什么时候安排人员和货物进驻。” 林姣看向身后的郑秘书,“明天安排一下。” 郑秘书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进行了记录,隨即道:“好的老板。” 一行人大致看过商场的布置后,又到了会议室。 片刻后,付绍谦带著一眾下属走了进来。 寒暄过后先由乐安的人对活动准备情况进行匯报。 方案早已敲定,此次会议主要是最后確认细节与应急预案。 乐安的市场部经理正逐一匯报: “基於林小姐的方案,乐安秋日礼的礼盒已全部製作並分发至各楼层收银处。初级云间絮语礼盒预备三千份,中级……按消费梯度领取的规则已通过店內广播、海报及收银员培训传达完毕。” “焕美阁造型区已於昨日完成最后调试,五位专业妆发师已就位,主题服装与髮饰也已按林小姐提供的清单全部陈列。” “秋日邀约邀请函及內含的专属发圈已提前入库,等待前期数据出来后寄出。” 付绍谦手指轻点著桌面,目光扫过匯报的下属,最后落在对面沉静聆听的林姣身上。 “媒体那边呢?” 公关部负责人立刻接话:“付先生,按照方案,我们已经联络了《香江日报》、《时尚丽人》以及两家电台以及多家纸媒杂誌。稿件內容重点在於乐安美丽节的概念,以及全民票选、平民时尚之星的互动性。照片展示墙的位置已经在商场中庭预留,摄影师团队隨时待命。另外,娱乐公司的接洽您上次说后续等您安排。” “这件事暂缓一下,先说应急预案的事。” 客服负责人匯报导:“焕美阁预计人流密集,已加派引导人员並设置排队隔离带,防止拥堵。礼品兑换处也增设了两个备用窗口……”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 付绍谦全程话不多,但每个关键点都会追问或拍板,效率极高。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看向林姣:“林小姐,上次你提的方案,我们需要单独再谈谈。” 等乐安的人大部分离开,会议室门关上,只剩下两人亲信。 第107章 什么打算?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什么打算? 付邵谦將上次拿走的方案递给了林姣,“你说的合作,我觉得我们做两手准备。” 林姣抬起眼,示意他继续。 “明面上,我会继续跟星悦的卓桓周旋,谈项目合作,甚至可以让渡一部分短期利益,稳住他。” 付绍谦语气冷静,透著商人的务实,“暗地里,我们按你的思路,搭我们自己的台子。资金、註册这些都准备起来。但你得告诉我,第一步,我们具体拍什么?怎么拍?” 林姣將手按在了方案的封皮上,反问道:“谈这些之前不如先聊聊付先生以后的打算?” 付绍谦:“什么打算?” 林姣微微一笑,“付先生以后的重点应该还是在乐安吧,那新成立的公司团队组建、內容创意、製片、日常运营、发行这些工作,付先生可以承担哪些呢?” 付绍谦一看林姣这个样子就知道了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著说职责划分,实际在说新公司该有谁主导,股权占比怎么定,开始定权利划分了。 在商言商,利益上的事情他自然不想这么轻易让步。 付绍谦看了眼林姣身后坐著的这个新秘书,一看就是大家族栽培出来的储备人才。 可就算这样,他可不认为傅岐辞那个精明的生意人能给几十上百万给一个年轻的表妹挥霍。 “谈这些之前,”付绍谦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淡,“不如先聊聊,林小姐你自己,能为这家新公司投入多少?” 林姣一听,眼睛微微亮起,非但没露怯,反而微微抬起下巴:“那得看付先生您能出多少了。我可以一直跟。” 她甚至冲付绍谦笑了笑,话里带著试探:“当然,我最希望付先生能一次性拿出一百万。这样我们就能大刀阔斧地干一场了。不瞒您说,我已经看好几处合適的独立影院了。” 付绍谦被她这副財大气粗的模样给气笑了:“傅岐辞能这么大方,给你几百万用来玩这个?” 林姣脸上的微笑收起,“付先生,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的钱是我的钱,傅家的钱是傅家的,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如果傅家有投资那今天不会是我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带上一点打趣的意味,將略显紧绷的气氛圆了回来。 “当然,如果付先生想邀请我表哥投资,我很乐意代为转达。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著付绍谦。 付绍谦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摇头笑道:“好,是我失言。” 他敛起笑意,回归正题,“方案我看了,投资额预计三十到五十万。第一期按最低五十万算,你能出多少?”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付绍谦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重新靠回椅背,打量她:“想多占股?” “是。”林姣背脊笔直,“但我这个占股,不是光看钱。” “咱们拆开算。这笔生意里,至少有三样东西值钱:第一是现钱,第二是將来要花进去的时间和心血,第三是你手里那些人脉和资源。” “现钱这块,我出三十万,你出二十万,按钱的比例来。这笔钱对公司很重要,所以这部分大概值公司总股子的……35%吧。” “第二是时间和心血。” 她目光定定看著付绍谦,“公司从零到一,团队、製片、发行,所有琐事都得有人去干。这个人是我。而你,”她顿了顿,“付先生在乐安有大好前程,不可能天天泡在这家小公司里。所以这部分管理股,该归我。我建议这部分值40%。” “第三是你的资源。” 林姣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乐安的渠道、將来要捧的人,都能带过来。这东西值钱,但现在还只是个说法。我的建议是,咱们留出25%的股份,放在一个池子里。这池子里的股份,一部分將来用来招揽关键人才,另一部分……专门留给你。” 她语气认真起来:“未来三年,你每给公司带来一个实实在在的资源,比如签下一个有潜力的新人,或者谈成一个靠谱的发行渠道,你就按咱们事先约好的条件,从池子里拿走相应的股份。你带来多少价值,就拿多少股。这样最公平。” “最后,再预留15%,以防万一。” 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给出结论:“所以在你还没兑现那些资源之前,初步的股份分成是这样的。” “你按出钱的比例算,占14%。” “我出钱的部分占21%,加上打理公司的辛苦股40%,一共61%。” “剩下的25%,先放在公司池子里。你那10%的资源股,也在里面,等著你用实绩来换。” 付绍谦沉默了。他脸上那点轻鬆的神色褪得乾乾净净。 林姣的方案,比他预想的要老练得多。 “61%……”他缓缓重复,“六十一的股权,几乎是你的一言堂了。林姣,我的资源和乐安的渠道,价值远不止於此。” “你的资源和渠道,正是股权价值的核心。” 林姣逻辑清晰,“当然,如果付先生愿意在未来投入大量精力参与日常运营和製片,我也愿意酌情再让渡一部分管理股。” 付绍谦没接话。他当然不会。 林姣显然也知道。 “但付先生,你显然无法全身心投入这个新团队。你投入二十万资金,在必要时动用一下关係,未来就能坐著分享公司成长的利润。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至於那10%,”林姣继续说,“条件我们可以细谈。比如你带来个新人,这新人给公司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你解锁2%;你谈下个独家渠道,再解锁3%……你给公司带来多少,就拿多少,明码標价。” 她把问题拋回去:“如果付先生连二十万也不想出,我也可以全资。那到时候就看活动捧出来的新人都走到什么地步,到时候付先生再按照贡献分股如何?” “林姣!” 付绍谦气笑了,他鬆了松领带,心里对林姣的认知又一次刷新。 他从未见过如此会打算盘的合作伙伴。 哪怕他对林姣有好感,都觉得这话听著气人极了。 “你这算盘打得,不如直接说你一个人干,我以后给你打工算了!” 第108章 你以为我差你这点钱?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你以为我差你这点钱? “付先生言重了。” 林姣脾气很好地摇头,“我当然是真心想带著你一起赚钱。这方案我也可以跟我表哥谈,但谁让付先生是我的伯乐呢?我自然想先回报你。” “你就这样回报?” 付绍谦若非顾忌风度,几乎想拍桌子,“你以为我差你这点钱?” “当然不差。” 林姣从善如流,“付先生背靠乐安,怎会差钱?这话简直是打您的脸。” 她微微挑眉,笑容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但是,谁让付先生前程远大,没时间在几十万规模的新公司里耗著呢?如果您愿意像我一样all in,我们平分天下,我也绝无二话。” 玩笑到此为止。 林姣神色一正,表情恢復郑重。 “付先生,我们都明白,付出与回报终成正比。我押上大部分身家和全部精力,要的是主导权。而你,用一笔对你而言不算负担的资金,和现有的资源,换取一个可能高回报、且完全不影响你主业的期权。这很公平。” 付绍谦不说话了。 他脸上的恼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权衡。 他不得不承认,林姣虽然强势得让他有些牙痒,但逻辑是通的。 她画出的饼,確实有实现的可能。 而他自己,也確实不可能分身去打理一家初创的影视公司。 不过他还是想再挣扎一把,“我出一半资金占比20%。” 林姣摇了摇头,“付先生我们不是在菜市场买菜討价还价,我们都不差这点钱,如果要追加投资,我自然会跟您联繫。你知道我给出的分成是最合理的区间,我是真心拿你当我的伯乐才愿意与你分这一杯羹。” 付绍谦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抬起头:“框架我基本同意。钱占35%、辛苦占40%、池子留25%,这个分法我认。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利润分配,前三年按出资比例,即你60%,我40%。三年后,再按股权比例调整。” 三年后才按照林姣60%,付绍谦40%的比例分红,就相当於他前三年每年都要吃掉她一部分的利润。 “可以。” 林姣並不在意前期这些利润,她前期真正需要的是付绍谦的人脉渠道和背景这些无形的资產。 而付绍谦一直以她是傅家人跟她对话,实际上她能不能借上傅家的人脉还两说呢。 挖人的事她还得回去头疼。 “第二,”付绍谦目光沉静,“咱们的股份,不能一次性给。得设个四年期限,每年到手25%。要是谁中途下车了,没到手的股份,公司用很低的价格收回来。你我的股份,都得这么办。” 林姣眼里闪过一丝赞同:“应该的。” “第三,”付绍谦语气加重,“咱们得有个对赌。以三年为期,定个合理的盈利目標。要是公司做得好,皆大欢喜。可要是连续两年亏钱,或者总共亏掉投资资金的一半……” 他顿了顿:“我有权要求你按我当初投的本钱,加上合理利息,买回我手里的一部分股份。或者,让我用象徵性的价格,从池子里再买一些,让我的总股不低於30%。到那时候,公司的管理权,咱们也得重新商量。” 这个条件极为苛刻,也极为精明。 这意味著,公司成功了,他享受分成。 公司失败了,他有机会部分套现离场,或反过来有机会增持,弥补初期股权比例的不足,夺取更多股权和控制权。 他將自己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林姣没有立刻回答。 她稍作停顿,不容置疑地补上另一个条件。 “以后你任何时候出售股权,都必须优先卖给我,我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这点要写进合同里。” 付绍谦迎著她毫不退让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合理。” “好。”林姣不再犹豫,伸出手,“我接受。” 两人初步达成共识。 才开始继续探討第一部电影的拍摄內容。 对这一块林姣早有准备,商定大致框架后,两人约定第二天由双方律师起草相关协议,林姣起身告辞。 一直候在一旁的郑秘书立刻跟上。 只是这一次,她的神態举止与来时已悄然不同。 步態更显恭谨,连看向林姣背影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钦佩。 方才林姣与付邵中谈论股权架构时,她在一旁记录相关內容,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那些条款利弊、进退分寸,从这位年轻小姐口中娓娓道来,竟不见丝毫怯场或含糊,与付先生一来一往间,隱隱有平分秋色之势。 她原本是集团总部调派过来的人,初接此任时,心里並非没有忐忑。 同僚私下也曾半开玩笑地说,她这差事,怕是要给一位不諳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当高级助理兼拎包小妹了。 然而此刻,郑秘书心底那点隱约的轻视和疑虑已消散殆尽。 她看得分明,这位林小姐绝不是什么只懂享乐的富家女。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清晰的头脑,加上傅家这座靠山……她未来的天地,恐怕远不止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电影公司或者製衣厂。 郑秘书快走两步,更为妥帖地为林姣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路上,郑秘书简短地向林姣匯报了杂誌社新团队的组建情况。 她已经知道这几家杂誌社是为什么倒闭,所以原本的人一个没留。 “现在这些人,是通过不同渠道找来的。能力是有的,只是……” 她略作停顿,“有几个可能不太好相处。林小姐如果觉得不合適,我可以隨时调整。” “先看看再说。”林姣看著手里杂誌社各个新人的基本情况。 郑秘书的办事效率,確实让林姣暗自满意。而傅氏集团的平台也让林姣有些羡慕。 短短几天不仅挖来了不少人,这些人中有几个以前在行业里还算是小有名头。 林姣对几个特殊人员进行了確认,得知有可替代者后心里也有了打算。 隨即放下文件,吩咐司机找一处饭店停车。 此时已经將近中午11点,此时过去应该也到吃午饭的时候。 第109章 麻烦各位,把烟掐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麻烦各位,把烟掐了 “去订餐吧,去杂誌社吃。” 林姣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沓钱递给郑秘书,“餐標高一点。” 郑秘书接过现金,下了车。 大概半个小时后,几个保鏢將订的午餐一起提上了车。 车队又开始继续行驶。 新杂誌社租在一栋临街的旧式二层小楼里,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掛著块新制的『新声杂誌社』牌匾。 林姣带著郑秘书推门进去时,会议室已是一片烟雾瀰漫。 十五个人散坐在长桌周围,姿態各异。 有翘著腿翻看往期杂誌的,有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空气里混杂著劣质菸草和旧纸张的霉味。 见她们进来,一屋子人都抬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好奇有之,打量有之,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林姣穿了身黑色西装,脸上甚至没怎么化妆。 她看起来不像老板,倒像哪个大学刚毕业、被家里塞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女。 几个人交换了眼色,嘴角撇了撇,心里都暗自揣摩这又是来玩票的。 这年头,有点钱的少爷小姐都想办杂誌充门面,最后烂摊子一丟,苦的还是底下干活的人。 郑秘书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各位,这位是林姣小姐,杂誌社新的负责人。” 几个年轻些的编辑礼节性点了点头,动作敷衍。 长桌另一端,一个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只略抬了抬眼皮,身子纹丝不动。 他指间夹著半截烟,目光在林姣脸上停了停,那眼神里的轻视几乎是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林姣早在之前就了解这些人的基本信息了,对方叫赵世坤,是杂誌社挖来的新主编。 赵世坤干了二十年媒体,从一线记者熬到副主编,看人向来毒。 眼前这位新老板,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面嫩,是个女的,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没被行业毒打过的天真。 要不是郑俞安郑秘书,同时也是他大学时的学妹。托人请了几次,加上对方开出的底薪確实比市面高出一截,他绝不会来这种刚起步、连个固定刊號都没起来的小作坊。 这行里,老板和主编的关係,向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外行指导內行,是顶要命的事。 这初次见面,关乎著他日后在这小庙里的话语权,他不能退,也不想退。 林姣仿若未觉那不怀好意的视线,目光平静地迎上去,两人谁也没先移开。 “郑秘书,”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室內杂音一静,“把窗户打开。” 郑秘书闻言,迅速將手中文件夹放在林姣面前的主位,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风灌进来,冲淡了会议室里浓浊的烟味,也吹得桌上散乱的纸页哗哗作响。 眾人被这冷不丁的风激得一怔。 林姣已趁这空档,目光环视一周,將每个人脸上来不及收起的怠惰、怀疑、观望尽收眼底。 隨即,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 “给大家订了午餐,先吃饭吧。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我们正式开会。”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几个原本绷著劲打算迎接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年轻记者,表情鬆了松。 连赵世坤都挑了挑眉毛,捏著菸蒂的手顿了顿。 等几个穿著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提著印有“连升茶记”字样的精致食盒鱼贯而入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连升茶记是城里数得著的高档酒楼,这一顿饭抵得上普通编辑几天伙食费。 更惹眼的是那些沉默寡言、动作利落、明显训练有素的保鏢。 原本以为只是有点小钱的富家女,现在看来,背景恐怕比想像中深。 林姣示意將餐盒放在会议桌上,便带著郑秘书离开了会议室,去了隔壁临时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门一关,隔开了外面的窃窃私语。 “林小姐,赵世坤他……”郑秘书有些担忧。 赵世坤是她费了不少力气才请来的,能力有,但脾气更臭,是行业里有名的刺头,得罪了不少行业內的同僚,不然也不会被她们这个连一本发行报刊都没有的小杂誌社捡漏。 林姣摆摆手,打开自己那份简单的餐盒:“先吃饭。” 她知道郑秘书的担心。 不过她不在意,有能力才敢跟老板叫板,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磨合。 这杂誌社的刊物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起来的。 一个新杂誌社的起步,准备工作不少。 她今天过来不过是想要儘快將杂誌社的框架立起来,工作先开展著,等合適的时机再推出新杂誌。 要是这段时间真磨合不下来,大不了就她亲自上,不过就是把入学时间再推一推罢了。 下午两点整,林姣准时进入会议室。 屋內又是烟雾繚绕。 几个老烟枪显然没把午饭前那阵风当回事,又点上了。 赵世坤更是靠在椅背里,眯著眼吞云吐雾,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林姣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她等了几秒,直到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她的沉默,看了过来。 “麻烦各位,把烟掐了。”她的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副主编听到话,和郑秘书对视一眼,先有了行动,起身將窗户打开,接著坐回了原位。 林姣也顺势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身材中等,带著一副无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副主编,姜明远,二十八岁,香江大学中文系毕业,是郑秘书在傅氏的一个朋友的兄长。 他也是郑秘书正大光明放在杂誌社的內应,以后有个什么事也有个自己人在里面支应。 见林姣看过来,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赵世坤嗤笑一声,非但没动,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朝天花板缓缓吐出个灰白的烟圈。 他斜睨著林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著歷经世故的油滑与说教: “小姑娘,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不是靠这口烟吊著精神,催点灵感?你要是不习惯这味道,”他掸了掸菸灰,“趁早別干这行。这行当,苦著呢。” 旁边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老编辑跟著发出几声低低的訕笑,空气顿时有些凝滯。 几个年轻编辑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实则竖著耳朵。 第110章 只要是团队的一份子,那就都有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只要是团队的一份子,那就都有 林姣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去了,目光倏地锁住赵世坤。 “赵编,”她开口,声音平稳,“文字工作,靠的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靠的是经年累月的观察、思考、沉淀,靠的是脚底板跑出来的真相,熬夜磨出来的句子。如果抽菸就能来灵感,那香菸厂早该出版权费了,满大街都是文豪。”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其他点菸的人. “我要的是清醒的头脑,乾净的稿纸,不是被尼古丁熏昏了的判断力。从今天起,工作时间,办公区域內,禁止吸菸。这是规矩。” 赵世坤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捏著菸蒂的手指轻轻一晃,菸灰被直接抖落在桌上。 他没想到这年轻女孩竟敢当面硬懟,还直接立起了规矩。 郑秘书在对面一个劲儿使眼色,他只当没看见。 他张了张嘴,一句“你懂什么”已经到了嘴边。 林姣却专门看向他,忽然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反而带著点理解和……让步? “赵编,您是前辈,行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以后杂誌社具体的內容把关、选题策划,该您做主的,还是您做主。” 她语气诚恳,“我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摆老板架子,更不是閒来无事给大家下马威。规矩就是规矩,我不是为了为难大家,是为了安全著想。” “以后杂誌社到处都是纸张书籍,这里的房屋窗户都是木质,我做为老板可不想让自己的杂誌社『未开先火』。” 尤其最后四个字被林姣加重语气,这话简直是一语双关,连几个小年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世坤那股顶到喉咙的火气被堵了回去,咽不下又发不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好的坏的都让这个小丫头说了。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人刚进门就立规矩就是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但是这人又直接说以后杂誌社的事情他做主,又给他把位置架了起来,他再说什么岂不是故意找茬。 林姣不再看他,转向所有人,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简洁: “当然,如果哪位觉得我这个新老板规矩大,庙太小,待会儿可以直接找副主编办离职。我给大家多发三天薪水,算是对各位今天辛苦跑这一趟的补偿。” 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却让满室的声音都恢復寂静。 连赵世坤都愣住了。 这手腕……软的硬的来回切换,让人措手不及。 他要是现在拍桌子走人,倒显得他气量小,跟个年轻姑娘计较,还白白损失了那高出市场价的底薪和……顏面。 林姣没给他们太多琢磨的时间,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光亮的桌面,发出清脆的“篤篤”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现在,开始说正事,我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关於杂誌社的发展。”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大家来之前,应该多少了解过情况。杂誌社新购买的刊號,即日起全部正式停刊。明天,停刊声明会对外发布。” “所以,”林姣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这个杂誌社,从此刻,从这个会议室开始,从头来过。” “不管各位过去是擅长挖掘明星八卦,还是深耕豪门隱私,是跑社会新闻,还是做財经分析。” 她的目光特意在几个不同背景的人脸上停留片刻。 “在这里,都会有新的用武之地。过去的经验是本钱,也是財富,我十分欢迎各位的加入,也希望诸位能在这个新团体把过去的本事变成以后的战绩和成果,因为这与你们自己的利益息息相关。” 林姣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回归平缓。 “待遇的事情郑秘书在招揽大家的时候想必已经聊清楚了,那我今天就跟大家再聊聊福利。” 原本眾人只是兴致缺缺地听著,但是这话一出来原本的散漫和牴触顿时都消散了几分。 他们来之前就確定薪水了,此时再谈,那极大概率就是有好事发生。 连赵世坤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林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稳亲和。 “我这个人等大家以后熟悉了就会知道,跟著我做事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以后杂誌社主编副主编职位,年底可拿到负责刊物整体利润的百分之三点五和一点五,作为分红。” 总共百分之五! 几个数字在眾人脑子里炸开。 一份正规刊物的全年利润基数也绝对不小。 百分之五的分红,对於主编这个级別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就连赵世坤和姜明远,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他之前谈的只是高额底薪,可没包括分红。 林姣將他们的震惊尽收眼底,继续道:“这个分红比例,並非固定不变。未来视杂誌的业绩发展情况,有明確的提升空间和考核机制。” 她略作停顿,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其余所有团队成员,共享另外百分之五的利润分红池。 具体分配到个人,將与每个人的绩效考核、项目贡献度直接掛鉤。多劳多得,贡献突出者,拿到的不会比主编少。” 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原本等著看赵世坤和新老板掰手腕的人,此刻全都把目光聚焦在林姣身上,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分辨这话的真假。 在这个行业,老板画饼常见,但把分红比例、分配方式说得这么具体、这么大胆的,绝无仅有。 这是真敢舍,还是真有底气? 一个坐在角落里,面孔尚显稚嫩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躲开旁边人要拉住他的手,有些按捺不住地开口询问。 “老……老板,您讲的是真的?” 他吞了吞口水,在林姣的注视下有些小心翼翼地確认道:“我们这种助理也有吗?” “当然!” 林姣答得毫不迟疑,甚至带著鼓励,“只要是团队的一份子,那就都有。” 年轻人一听顿时连声道谢,坐下后兴奋地衝著旁边的人挤眼睛。 他已经决定了,他要留下来。 本来他来之前就有基本工资,要是这个新杂誌社做起来了,他岂不是年年能拿分红,到时候就可以买房子了。 林姣合上文件夹,身体靠回椅背。 第111章 钱不是问题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1章 钱不是问题 说完话的林姣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近乎温柔的浅笑,甚至带上了点玩笑的语气: “现在,如果还有想走的,可要抓紧时间了。毕竟,接下来我要谈的,就涉及到咱们杂誌社未来的核心战略和具体目標了。”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门口方向,笑著道:“再听下去,可就是自己人了,想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话半真半假,配合著她身后门外若隱若现的保鏢身影,让眾人心里都有些忐忑。 眾人互相交换著眼色。 其中副主编姜明远身边坐著的五六个偏年轻一点的人已经乖乖將桌上的杂物收拢,正襟危坐,打算听林姣接下来的安排。 而其余资歷比较深的几个,早在林姣来之前就跟赵世坤达成了互助协议。 此时看其他人都动了起来,也不免有些著急。 眾人对视一眼,最终,视线都落在了赵世坤身上。 赵世坤心臟咚咚直跳。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钱,而现在,钱以远超预期的形式摆在了面前。 权衡利弊几乎不需要时间。 他需要给新老板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留下的体面理由。 他乾咳一声,终於將那早已熄灭的菸蒂按进面前的简易菸灰缸,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本就没几根的头髮。 “林老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开口,声音少了之前的油滑,多了几分刻意的严肃,“咱们也都是想做点事的人。行情不好,有个捨得投入的老板不容易。” 他环视一圈,拿出了几分主编的派头。 “我看,大家都安下心来,听听林老板接下来的安排。是吧?” 几个原本观望的人见状,也纷纷点头附和。 林姣微微頷首,对赵世坤的抬轿不置可否。 她最终只需要结果就行。 “好。” 她再次开口,“那么,接著说我们要做什么。” 她在身后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著几个清晰的大字: 《新声周刊》 “我们的目標是先做周刊。” 林姣拿起粉笔,在周刊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每周一期,准时出街。”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这个新杂誌社起步大概率是做月刊,这样压力也小点,没想到是周刊。 这意味著工作量將是月刊的四倍,节奏快,压力大,对团队执行力是极限考验。 林姣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周刊的主要框架內容。 “周刊的內容主要分为封面故事、热点追踪、娱乐影艺、小说连载、生活风潮、专栏小品、副刊读者来信和趣味话题。” “其中封面故事人选一定要具有话题度,预留大致4-8页左右进行展示,初创刊的人物你们可以商量著先擬几个人出来,后续我们再討论。” “至於热点追踪……小说连载这块分为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各一篇……要求总共三十二页基础版面。”林姣边讲边进行標註。 等说完最后林姣放下粉笔,“创刊號加到四十八页。其中八页彩色,封面、封底和中间拉页。” “我的要求是三天后,周四下午三点,我要看到具体的选题方案、採访名单、约稿意向和版面草图。” “一个月后这本周刊至少要预备出三期內容,这些可由主编先自行决定。各方面人员调配和后期印刷工厂对接暂时由副主编姜明远安排。”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们先內部沟通,无法决定时再由主编来跟我进行沟通,目前安排就暂时这样,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赵世坤听到这简简单单不到十分钟的讲解,就直接把他要乾的工作安排的明明白白。 本来他在来之前都有了相关设想,结果现在一个没用上。 人家老板连周刊框架都定出来了,就等著自己往里面填內容。 负责財务的关雅玢举起了手,询问道:“彩印成本……” “钱不是问题!” 林姣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其他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赵世坤看著林姣沉著冷静的目光,最终没提出什么要求。 他打算等会后仔细问问郑秘书这个新老板的来头。 林姣走回主位,从郑秘书手里接过手提包。 “既然大家暂时都没有什么问题,那这第一件事就算告一段落,再来说一下今天我来的第二件事。” 林姣直接从郑秘书递过来的手提包里拿出十沓崭新,还带著腰封的港幣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滯。 一万块! 在场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普通地段一套小单位也不过这个数。 多数人月薪不过六七百,这笔钱,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 如果说之前的分红让大家看到了以后赚钱的希望,但远远比不上此刻真金白银的钞票摆在桌上更令人激动。 难道是老板还没开始干活就要撒钱了? 就连赵世坤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此刻也有些惊讶地看著林姣的动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这个行为的寓意。 隨即转向林姣身后的郑秘书,试图从他这位学妹的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郑秘书虽然大致猜到了林姣这个举动的意思,但是她可不能在此刻乱说。 林姣迎著各色目光,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摞钱。 “第二件事呢,也並不算杂誌社的公事,不过与各位可能或多或少都有些关係。” “我呢,最近想找一批电影行当里的人,导演、编剧、摄影、美术……一些三四线演员都要。诸位都是吃媒体这碗饭的,人头熟,路子广,电影圈的人,想必多少都认识几个吧?” 这话一出,几乎有八成的人下意识点了头。 跑娱乐线的、做文化副刊的,谁手里没几个不得志的导演、怀才不遇的编剧,或者等著活乾的片场老手的联繫方式? 那些圈內秘闻、独家消息,往往就来自这些边缘朋友。 “我呢,也不让诸位难做。” 她话锋一转,“优先找那些合约快到期,或者暂时没著落的。如果真有本事特別大、自己也想动的,牵个线就好。剩下怎么谈,是我的人去谈,保证乾乾净净,不把各位卷进去。” 第112章 是关於资金的情况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是关於资金的情况 现在的电影圈是星悦和寰宇的天下,规矩是他们的,人也大多被他们用合约绑著。 跳槽等於撕破脸,挖角更是大忌,容易引火烧身。 她不怕麻烦,但现在刚起步,没必要硬碰硬。 眼下她只需要一套基本班底,拍一部试水片子。 一来打通院线关係,二来看看找来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成了,等乐安公司活动结束,就顺势把新人捧起来,量身定做剧本。 不成,就让付绍谦牵线,把其中最扎眼的一两个送给星悦,算是买个平安,也显得是市场不给她机会。 到那时,她再动手从两大公司挖那些不得志的中坚力量,理由就充分多了。 毕竟,市场不友好,有能者另寻出路,良禽择木而棲,天经地义! 总不能所有好处,都让谈、卓两家稳稳占尽吧? 以前是他们仗著先发优势,牢牢把控著游戏规则。 到时候等她回去,与傅岐辞好好聊聊这影坛的格局与未来…… 若是能说动他,引入傅家的资本与人脉作为合伙人,那么她的新公司背后,便同时倚靠著付、傅两家的背景。 届时,星悦与寰宇双雄爭霸的天下,就该重新划分版图了。 三分天下,岂不比如今的两家独大,更有意思? 她的手在钞票上轻轻拍了拍。 “这些钱,只是定金。谁能介绍来合適的人选,无论最后成不成,都有份心意。成了,另有重谢。我做事,向来不亏待帮忙的朋友。” 室內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介绍人就有钱拿,成了还有更多?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外快! 钞票带来的短暂震撼过后,会议室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坐在赵世坤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记者最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带著点试探。 “林小姐,我……我表弟就在片场做摄影助理,跟过好几个组,手艺是扎实的,就是一直没机会独立掌镜。” 他说完,紧张地看著林姣。 林姣頷首,对身后的郑秘书道:“记下。摄影助理。”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林小姐,我认识一个以前在岭光写剧本的,后来公司倒了,现在靠给报纸写点连载餬口,文笔是真好,就是性子有点孤拐……” “永华片场那边我熟!好几个道具师傅和灯光佬都认识,都是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努力搜索自己的人脉库,生怕说晚了,机会就溜走了。 原本还端著些架子的老编们,此刻也加入了进来,他们认识的人分量显然更重些: “嘉合那边一个副导演,跟我喝过几次茶,能力是有的,就是上面压著,一直出不了头。” “长城有位老编剧……” 连赵世坤都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倒认识一两位……早几年在星悦待过的导演,拍过几部卖座的片子,后来公司改组,鬱郁不得志。人是有真本事的,只是时运不济。” 他没具体说名字,但星悦和卖座这几个字,已经让旁边几个人竖起了耳朵。 林姣始终面色平静,听著,偶尔点点头。 郑秘书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沙沙作响,將一个个名字、背景、联繫方式简要记下。 十几分钟过去,声音渐渐稀落。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眾人眼巴巴地望著林姣,又忍不住瞟一眼桌上那摞依旧扎眼的钞票。 林姣环视一周,才缓缓开口:“好,我都听到了。郑秘书会把各位提到的信息整理出来。” 她顿了顿,给出了任务安排。 “这件事,后续会暂时由副主编跟进联络。下周二,”她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还是这个时间,我会统一见一见各位介绍的人选,当面谈。”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林姣站起身,示意郑秘书將桌上的钱拆开一沓。 “今天大家能给出信息也是给我这个新老板的面子,郑秘书,大家一人五十,先喝个茶,等后续人员確认再给大家结算。” 眾人一听光是说了句话就已经先发钱了,不由地对这个新老板的大方程度更有认识。 谁能不喜欢给自己隨手发钱的人呢。 “大家回去,把周刊的事情抓紧。赵主编和姜副编,后续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郑秘书。” “行。”两人这次倒是都答得乾脆利落。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著。 郑秘书跟在林姣身后,脚步略显迟疑。 直到黑色轿车驶入傍晚的车流,林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片刻,才开口:“怎么了,看你有话想跟我说。” “林小姐,”郑秘书从副驾驶侧过身,语气谨慎,“是关於资金的情况……上次整理您的个人资產时,製衣厂帐户有十一万流动资金,您个人名下是四十五万。按您的吩咐,十万已转入杂誌社帐户,作为日常运营和创刊储备。” 说到这里,郑秘书难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提醒这位年轻的老板。 她这个老板什么都好,做事雷厉风行,就是花钱有些大手大脚,再这样下去別说投资了,下个月工资都不一定能按时发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字句:“今天您跟付先生沟通电影公司的投资,许出去了三十万的投资,明天合同確认之后,乐安方面应该会同步派驻財务人员对公司帐户进行监管,这笔钱肯定是不能拖的。这样一来……” 林姣睁开眼,接过话头:“这样一来,我手头就剩五万了。” “是。” 郑秘书点头,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您刚才在会上许诺的介绍费,估计也得从您私帐走,少不了两三万。电影公司一旦启动,处处都是开销,拍摄周期不短,资金回笼慢,如果后续需要追加投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照这个花法,不仅投资可能断档,连下个月的工资都悬。 林姣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113章 钱不是最要紧的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钱不是最要紧的 她最近撒钱確实有些顺手了。 主要是那笔赌马贏来的钱来得太容易,花出去时几乎没感觉。 至於她从海市带来的那笔资金,除了最初兑换开销外基本未动。 不过这笔英镑她之前一直有另外的想法,连港幣都没兑换。 而跟乐安的中秋活动合作真正能赚钱还得在后面,现在勉强能应付日常开销。 製衣厂的流动资金也不能隨意抽出来,她还打算后续再扩张一下製衣厂呢。 所以……现在紧要任务居然是先搞钱。 搞钱也是个难事啊。 林姣想了想现在的时间线,有什么能快速捞一波钱的机会呢? 她向后靠进座椅,暂时把帐目问题搁置。 “这件事我后面再看看。” 转而问起另一件正事:“製衣厂和新杂誌社的法人,落实了么?背后没什么別的牵扯?” 这是她早有的考虑。 杂誌初办,前途未卜,將法人掛在明处容易过早成为焦点,也平添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先前製衣厂是为了借傅岐景的名头,才用了两人真实姓名登记,如今既然背靠傅家,那些不必要的风险就该早些规避。 另外她也不想过早地站在台前。 这种做法在当下的商界,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常態。 往后要成立的电影公司,自然也应当照此办理,直接找妥当的人掛名。 “已经联繫好了,是个背景乾净的本地人,没有复杂的社会关係。我们每月支付两百港幣作为名义上的酬劳,钱会通过其他渠道转过去,不走两家公司的明帐。协议也签好了,条款对他约束很严,出不了岔子。” 林姣点头表示知道了。 路过一家老式点心铺时,她忽然喊停司机。 让他去买了一盒刚出炉的杏仁饼,先送郑秘书回住处,才返回傅家。 提著还温热的糕点走进家门,佣人说老太太在小客厅。 林姣走过去,果然见傅老夫人正和傅岐景说著话。 傅岐景今天没跟她一起,去处理製衣厂后续的交接工作。 “姨婆,表哥,”林姣走近,声音轻快,“我回来啦。” 傅老夫人闻声转头,脸上立刻漾开笑容,朝她招手:“姣姣回来了。不是说会早些?天都快黑了。” “又去杂誌社看了看,耽搁了一会儿。”林姣笑著解释,將手里印著祥记字样的纸盒放到石桌上,“路过时刚出炉的,想起您昨天念叨过。” 傅岐景在一旁看著,故意拖长了调子插话:“奶奶,您看,表妹可比我贴心多了是不是?我这亲孙子都没想起来。” 傅老夫人正高兴地接过点心,闻言嗔怪地看了孙子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你知道就好。不过啊,”她话锋一转,拍了拍傅岐景的手臂,“下午陪我说了那么久的话,也算你有心。” 傅岐景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冲林姣眨了眨眼:“听见没?奶奶还是疼我的。” 林姣抿嘴笑,不接他这幼稚的攀比,只对老夫人说:“表哥就是爱说笑,他心里可惦记著您呢。” 傅岐景这才心满意足似的,伸手也拿了块杏仁饼,咬了一口,含糊道:“嗯,还是祥记的味道正。” “你呀。”傅老夫人笑著嗔怪一句,目光又落回林姣身上,带著温和的关切,“忙归忙,也要顾著身体。” 又问道:“今天的事情还顺利吗?” 林姣坐在傅老夫人旁边,喝了口茶水,温声回答道:“很顺利!明天大概就能签合同。” 正说著,容姨过来通报:“大少爷的车已经进门口了,马上就能开饭了。” 林姣立刻起身:“姨婆,我去接表哥。” 傅老夫人笑著点头。 家里孩子能亲近,她看著就高兴。 傅岐景也跟著站起来,起鬨一起去,两人往主屋门廊走去。 刚离开凉亭几步,傅岐景就压低声音问:“今天这么殷勤?是不是製衣厂那边要找新销路?” “不是。” 林姣答得乾脆,“就是提前抱抱大表哥大腿。等我手头紧的时候,开口借钱也好说话。” 傅岐景一愣,隨即笑出声。 “你缺钱了?” 说完,有些纳闷,询问道:“咱俩上次买了厂之后,不是还有小五十万吗?你做了什么?” 林姣嘆了口气,“投资了点新的东西,没想到花太快了。” “那要不……”傅岐景想了想,“我找大哥预支点分红,先给你应应急?” “別!” 林姣赶忙摇头,伸手虚拦了一下,隨即又冲他眨了眨眼,换上一点半真半假的苦恼神色,“表哥,钱不是最要紧的。我要好好恭维恭维大表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法子,我最近真的是挣得还没花的多。” 傅岐景先是一愣,隨即被这话逗乐了,笑著摇头:“你当上次那种赌马的好事天天有啊?” 他笑完,下意识朝主屋方向瞟了一眼,往前凑近半步,搭著林姣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哎,我说,你可千万別在大哥眼前再提暴富的事,之前赌马那事还没过去呢。幸好他最近刚接手集团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细究咱俩那点前科。等我过段时间走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懂,懂!”林姣连连点头,眼神十分配合,传递著咱俩是一伙的的默契。 傅岐景看她领会了,这才放心,收回手,顺势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调侃:“再说了,咱俩挣那点辛苦钱,哪儿比得上劫富济贫来得快?” 他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意有所指,“待会儿你嘴甜点,直接跟大哥哭穷,说没钱花了,他隨手打发你的零花钱,说不定都够你缓一阵了。”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主屋的门廊下。 夜色中,两道明亮的车灯划破庭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好稳稳驶入前院,停了下来。 保鏢上前拉车门,林姣却快了一步,亲手拉开后座车门,笑盈盈道:“大表哥,回来啦。辛苦辛苦。” 傅岐辞坐在车里,看著车门外的林姣,动作顿了顿。 他没立刻下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瞥向门廊下明显在看热闹的傅岐景。 “闯祸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第114章 没事你能这么殷勤?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没事你能这么殷勤? “哪有呀。”林姣语气无辜。 “没事你能这么殷勤?” 傅岐辞显然不信,这才迈腿下车,顺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说说吧,什么事。” 傅岐景在门廊下抱著胳膊,笑得肩膀直抖。 林姣关上车门,跟在他身侧往屋里走,脸上仍掛著笑:“真没事,就是觉得表哥每天忙进忙出,挺辛苦的。” 傅岐辞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瞥她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调侃:“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著反倒更不对劲了。” 两人这几日关係是缓和不少,但也绝未到能让林姣如此自然撒娇卖乖的地步。 林姣这时已几步跨上台阶,与门廊下的傅岐景站到一处。 傅岐景在一旁听著,早已忍俊不禁,此刻更是笑出了声。 林姣立刻作势伤心地挽住傅岐景的胳膊,拽著人作势要往屋里走,声音不大不小,嘆气道:“哎,三表哥你评评理,我们好心来接,倒被怀疑居心不良。走了走了,热脸贴冷板凳,没意思。” 傅岐景自然跟林姣是一伙的,顺著她的话头,故意拉长了调子,用夸张的语气接道:“哎,这就是贫富阶级导致的不平等啊。人家马上就是集团董事长了,日理万机。” 他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模样,“我们俩呢,还守著那个几十人的小厂子,一个月吭哧吭哧挣的那点辛苦钱,怕是还没人家一天挣的零头多呢。”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让身后的傅岐辞都忍不住噎了一下。 瞧著前面那两颗几乎凑到一起,不知道压低声音又在密谋什么的两人,心头那点疑惑倒被一丝好笑取代。 这两人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小秘密。 他见过最多的是林姣冷静自持的模样。 之前保鏢送来的记录里,林姣在谈正事时,是个冷静利落、寸步不让的角色。单从她能硬生生將旧工厂的价格压到那般地步,就足以见得。 可最近在家里相处,傅岐辞却发现,褪去那些需要武装自己的场合,林姣私下里竟是格外爱笑爱闹。 她嘴甜,心思活络,反应又快,乖巧里透著机灵,幽默又不失分寸,时常几句轻巧话就能逗得长辈开怀大笑。 与傅岐景在一起时,她多半是含著笑听的那个,话虽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话头,默契捧场。 她能看出傅岐景那些玩笑话里的孩子心性,也乐得配合。甚至可说是带著几分不著痕跡的向下兼容,只要无关原则,她便由著他闹,甚至还在一旁出各种各样的主意。 而反观他跟家里的亲妹妹岐諳,他们两人性格相近,岐諳性子甚至更为清冷些,从小到大都是傅岐景的克星。 小时候打架,长大了斗嘴,傅岐景几乎没占过上风。 上次出事后岐諳往家里打过电话,也与林姣有过一些简单沟通,两人看著也是跟他一样客客气气。 相较之下,林姣私下里这种既聪慧灵动,又愿意笑著听阿景瞎扯、陪他胡闹的性子,简直完美契合了阿景內心深处对一个理想妹妹的期盼。 难怪这两人总能凑到一块儿,一个愿意闹,一个愿意陪,做什么都像共谋,既不必处处针锋相对,甚至还能组成弱势者联盟,联手对抗他这个严肃的大哥和二姐,关係自然而然就亲近起来了。 他不再追问,迈步朝亮著温暖灯光的客厅走去。 傅父和傅母这几天又飞往国外,继续处理之前未完成的事宜,预计月底才会回来。 晚饭只有五个人用餐,桌上是简单的家常菜,吃饭时气氛倒是融洽。 饭后,三人陪著两位老人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 傅岐景和林姣一左一右挽著老夫人的胳膊走在前面。 傅岐景说著製衣厂交接的琐事,傅老夫人听得仔细,偶尔问上一句,林姣便在旁边轻声补充两句。 傅老爷子和傅岐辞走在后面,两人话不多,只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公司里的情况。 傅老爷子早前十多年就卸下大任,现在日常生活就是钓钓鱼喝喝茶,偶尔跟老朋友聚聚,前阵子也是为了见一个老朋友才去了南洋。 走了几圈,傅岐景兴致勃勃地提议,要请二老去放映室看部新到的片子。 傅老夫人笑著应了。 林姣心里还堆著工作要梳理,正想著是否该回房,傅岐辞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 “走吧。去书房,说说你的事。” 林姣转过身,脸上適时露出点被冤枉的无奈,调侃道:“哎,表哥,你居然真不信我是诚心接你?太让人伤心了吧。” 傅岐辞闻言,脚步顿住,回身看她。 廊下光线半明半暗,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目光在她带著笑意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想从那片坦然中找出些別的端倪。 “真没事找我?”他再次確认道。 林姣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非常真诚地摇了摇头:“现在真没有。” 隨即在心里补了一句:以后肯定有。 她说完,甚至还往前凑了小半步,微微歪头,抱著手臂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控诉的语气接著说:“表哥为什么就认定我是有事才会献殷勤?这对我这个表妹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她献殷勤当然要提前几天献啊,临时抱佛脚岂不是显得不真诚。 傅岐辞看著她理直气壮又带点俏皮的模样,一时无言。 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嘆息。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一定是有事找他,但是又不好意思贸然开口,才打了这么个迂迴亲情的主意,先来套套近乎,暖暖场子。 不过,傅岐辞倒也理解。 他们表兄妹之间,可不像她和阿景那样隨意,两人的关係也需要时间慢慢磨合。 既然林姣想换种更柔和的方式来沟通,他倒也乐见其成。 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有了一丝隱约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这般思虑,觉得无法同他直言,而非要绕上这么一圈? 第115章 你是不是没钱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5章 你是不是没钱了? 傅岐辞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不再追问,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那我就当你今天没事了。” 他转身,继续朝书房走去,留下一句,“真有事,別在下面自己琢磨。隨时上来找我。” 林姣应了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轻轻笑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他看出她有事想说,只是需要点时间铺垫。 她也明白,他这句话就是默许。 默许她慢慢来,也给了她开口的底气。 林姣回到房间,將从林绪瞿行李箱中拿到的那批財產整理一番,又將那张花旗银行的存款单拿出来看了眼数字,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现在钱的事情还不算著急。 —— 两天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与乐安合作的电影公司合同已正式签署,尘埃落定。 乐安百货柜檯相关事宜已经都相继准备完成。 同时,乐安为周年庆打造的美丽节活动,也开始在几家主流报纸上投放预热报导,初显声势。 这日清晨,林姣比往常更早下了楼。 她目標明確,径直走到客厅,从佣人刚摆放好的那摞还散发著油墨味的晨报中,抽出几份主流报纸,坐在沙发上一一瀏览。 头版或显眼的內页,果然都被“乐安美丽节”的相关报导占据。 標题醒目,內容极尽渲染之能事,將这场活动描绘成今秋最值得期待的时尚盛事。 林姣快速翻阅著,心下明了,乐安为造势,付给这些媒体的润笔费想必相当可观。 “这就是你跟付绍谦合作搞出来的阵仗?” 这些报纸他下来时就大致瀏览过了,自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內容。 但是林姣平日里起床比他晚,今天却这么早起来专门看报纸,那报纸上的东西大概率与她有关係。 林姣闻声抬头,只见傅岐辞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从侧门走进来,额发微湿,气息平稳,显然是刚晨跑结束。 林姣笑著问好。 傅岐辞一边用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一边点头走近,很自然地俯身从茶几上取了份林姣刚放下的报纸。 隨即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旁停下,与她隔著一个茶几的距离,仔细翻看起来。 傅岐辞看完相关的介绍,夸了句“很不错”,然后问道:“你用这个方案换了什么?” “唔,”林姣隨意拢了拢披肩,向后靠在了沙发上,开口道:“跟他用这个方案签了对赌,超过30%的盈利,以后乐安旗下所有自营女装及配饰区域的常规供货订单,在同等品质与价格条件下,我享有为期两年的优先供给权。” 傅岐辞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才如常般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林姣提出的条件,却让他心下掠过一丝惋惜。 “造节”这个营销概念本身极具开创性,若能执行得当、后续运营跟上,为乐安带去的品牌效应和长期利润,绝非简单的供货订单可比。这份方案的真正价值,远不止於此。 不过他转念便明白了林姣的选择。 以她当时的起点,能直接与付绍谦的乐安百货搭上线,本身已是跨越了数级的台阶。 在香江,百货渠道要么掌握在英资手中,要么便是几家根基深厚的华资家族把持,门槛极高。 付绍谦年轻、有魄力、愿意尝试新事物,而且这人也算是比较有底线的一个。 此人虽然私生活略微有些不羈,但做人也算厚道,不至於干出直接剽窃方案的事情,確实是当时她能接触到的最佳合作伙伴。 她用一个极具潜力的方案,换取了一份有保障的、长期的订单和稳定的现金流入口。 这选择对於起步阶段而言,比追逐遥远而不可控的巨额分成,要明智得多。 想通此节,傅岐辞眼底那丝惋惜便化作了认可。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报纸,手指將版面翻到最后,看完后,继续问道:“电影公司那边呢?后续的分成模式,谈拢了?” “没完全按传统的来,那边要求卡的太死。” 林姣调整了一下坐姿,更正面看向他,“我们已经合伙成立一家新的电影公司,这样后续项目运作,能最大程度避开被现有大公司掣肘,灵活得多。” “嗯。”傅岐辞放下报纸,拿起佣人刚送上的温茶,慢饮一口,抬眼看她,“那你实际投了多少?占比怎么谈的?” 林姣將投资额度与分成比例简要说明,末了,略停顿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坦诚的意味:“不过……付绍谦答应得这么痛快,多半是以为我背后站著傅家,资金和资源都不成问题。” 傅岐辞听完,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那瞭然化为了淡淡的近乎欣赏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你本来就是傅家人,在外行事,家族的名声与分量,本就是你的依仗之一。善用它能成事,不算什么需要遮掩的错处。” 借势是手段,真本事才是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补充道,“况且,能让他点头签下这样的条款,靠的归根结底还是你拿出的方案和你谈判的本事。这一点,谁也拿不走。” 说完话,傅岐辞一顿,似乎有些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没钱了?” 林姣轻咳一声,“眼下是不太充裕,不过目前还周转得开。” 她可不想把人情用在借钱这种事情上,未免也太过大材小用了。 当然,就算是开口借钱没个几百万几千万哪里值得她这么殷勤啊。 又接著补充道:“表哥你放心,我手里还有母亲留给我的资金没有动,如果缺钱的话我一定提前开口。” 傅岐辞看林姣认真的眼神,知道对方確实是这样想的,只能按下了心里的想法。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將话题转回:“那么,乐安活动要捧的那个新人,你们定好人选了吗?” 林姣一听这话就瞬间明白了傅岐辞的意思。 內幕操作! 直接从最开始就將最终的胜出者定好。 这样能一定程度上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要是最后胜出者的经纪约已经被人签走了,那他们確实有可能白白给別人打工。 林姣坦言道:“还没有。我原本希望活动本身更纯粹些,靠市场反应来决出真正有潜力的。” 傅岐辞皱眉,“市场反应?” 第116章 知道我是谁吗?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知道我是谁吗? “市场是不可控的,不要有太过理想化的期待。尤其在这种人为造势的活动里。你要的不是不可控的运气,而是可控的结果。” 傅岐辞怕林姣会错意,解释道:“所谓內定,听起来不公,但换个角度看,是在眾多可选择的对象里,提前引导资源,去扶持一个经过评估、更可能成功,也更能与你后续规划契合的人选。这不是黑箱操作,而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你要对投资人负责,也要对自己的布局负责。” 林姣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傅岐辞的说法却更具说服力。 追求绝对的公平在起步阶段,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和冒险。 “我明白了。” 她抬眼,语气变得认真,“我会和乐安方面再沟通,在合理范围內,儘量锁定更合適的目標。” 傅岐辞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点点头,回了西翼。 ———— 一大早,乐安门口便竖起了巨大的精美海报。 “乐安美丽节:焕新风采,始於今日!” 海报上优雅的女士侧影,发间点缀著精致的髮饰。 各大报纸的专题版面被放大张贴,电台的预告在街角迴响。 乐安美丽节、投票选美、时尚之星成了路人交谈间时不时出现的新词。 商场开门不久,人流便明显比往常增多。 不少女性顾客手中已拿著印有乐安標识的购物袋,兴致勃勃地前往收银台附近的礼品兑换处。 前阵子是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髮饰,但是活动期间乐安的赠品却比之前更加高级和雅致。 偶尔有达到高额消费的顾客拿到那枚装著编號特別版时,引起的细微惊嘆和羡慕目光,这更加令顾客有种特別微妙的优越感。 也有不少年轻人成群结队地打听当明星出道是不是真的? “在你们这消费到一定金额真有机会成为明星吗?就有机会拍电影吗?” “是的,小姐。” 店员训练有素地微笑应答,“活动期间所有消费都能累积积分。后续消费金额如果在名列前茅,就会收到邀请函,最终得票最高的几位,不仅有大奖,还能获得乐安和合作的电影公司的特別推荐机会,有机会参演为您量身定製的电影。” 六十年代的香江,电影明星是无数人心中的綺梦。 明星的面孔出现在杂誌、gg牌甚至家常的铁皮罐上,代表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璀璨生活与摩登风尚。 成为明星,是脱离平凡一步登天的象徵,是无数年轻人的渴望。 如今能来乐安这样大百货公司消费的,確实多是有一定家底的人。 但这家底,与明星所处的那个被镁光灯和巨款片酬环绕的世界相比,仍有云泥之別。 因此,收银台前的队伍里,低声询问编號与投票细节的,不乏这些衣著体面的顾客。 几家敏锐的小报已派出记者在商场內外拍照、採访顾客。 付绍谦为林姣品牌『jamp;amp;j』设置的专柜前,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这是个新名字,柜檯清爽时髦,线条简练,顏色亮眼。 不少在商场里逛得兴致勃勃的女客,顺脚就拐了过来。 试衣间没空过,偶尔有人穿著新衣服出来,总能引来几声低低的讚嘆。 价格不便宜,但今天这气氛,花钱既能凑积分还能为自己以后当明星博一个机会。 店员手里没停过,开票、包装,脸上都带著笑。 听完郑秘书从乐安现场带回的消息,林姣心下稍安。 开局不错,消息发酵后,销量应当还能再跃升一个台阶。 下午她去了杂誌社。 赵世坤和姜明远已將创刊號的初步方案整理出来:选题、採访名单、约稿意向、版面草图。 他在抓热点上確有经验,筛选的採访对象都颇具话题性。 但林姣仍觉不够有爆点,选择暂时將这些列为备选。 她属意將创刊號与乐安活动的最终胜出者联动,只是眼下还无法確定届时的人物热度能否撑起头版,还得看情况再做打算。 至於约稿的作家,她打算回去细读其作品后再定。 离开杂誌社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姣让司机拐去了乐安百货。 大楼外华灯初上,人流未见稀疏。 刚走到付绍谦办公室门口,还未抬手,厚重的橡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穿著时髦条纹西装、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人大步跨出,脸上怒意未消,脖颈处还泛著激动的红。 他步履极快,要不是林姣身后的保鏢上前拦了一下,几乎与正要上前的林姣撞个满怀。 男人猛地剎住脚步,身体因惯性晃了一下。 他拧著眉,极其不悦地抬眼,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將林姣从头到脚迅速扫了一遍。 见她年轻,面容陌生但是足够惹眼,他鼻腔里极轻地嗤了一声,嘴角撇了撇,“嘖,又一个送上门的,付邵谦的床就那么好上吗?” 说罢,他懒得再多看一眼,侧身就要从她旁边挤过去。 林姣脚步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她只是侧过头,对跟在身旁的两名保鏢,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两名保鏢一个是林姣之前自己招的周正山,另外一个是傅家的配的人。 按照要求,这段时间两边互相搭配著出勤,等完全熟悉了再由新人接手。 但是周正山来的这段时间,完全被傅家配置的保鏢碾压了。 人家一队人默契十足、训练有素,身手还与他不相上下,他原本还自持有些经验,这些日子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眼看林姣给了眼神,周正山完全没有迟疑,甚至还抢先一步,伸手稳稳挡住了青年的去路,並將他与林姣隔开。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隨即怒意更盛。 他显然习惯了被人礼让,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他猛地挥臂,试图格开挡在身前的手臂,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滚开!” 周正山哪能被这样一句话就嚇到,他往日里跑码头的时候,更大的阵仗也见过。 所以听到话后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廊里短暂的喧譁引来了不远处秘书台后助理探头张望,但无人敢上前。 第117章 哪个傅家?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哪个傅家? 付邵谦的秘书此时也不在这里,其他人认识林姣的已经轻手轻脚地往办公室挪了。 “道个歉,”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走廊那头都听见,“我给付绍谦一个面子,今天这事,就算过了。” 青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瞪大眼睛,气极反笑:“道什么歉?给你?你算哪根葱?也配让我……” 他话音未落,林姣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费事。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在身侧一左一右两名保鏢身上极快地掠过,没有言语,只眼睫几不可察地向下轻轻一压。 隨即,事不关己般转过了身,面朝著付绍谦办公室那扇依旧敞开的门,姿態閒適,仿佛走廊里的衝突与她毫无干係。 收到信號的两人,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周正山一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已精准扣住青年挥动著的左手腕,向下一拗,另一只手闪电般按上他的肩膀,將他整个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几乎在同一瞬,另一名傅家派来的保鏢,右拳已经结实地捶在青年的小腹上! “呃——!” 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青年脸上的怒意和囂张瞬间被剧痛扭曲,涨红的脸霎时褪成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却被周正山牢牢架住,连倒都倒不下去。 整个走廊死寂一片。 那几个挪近的职员嚇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姣背对著这短暂的暴力场面,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只是抬手,轻轻掸了掸自己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对著站在办公室门口,將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未发一言的付绍谦,语气平淡地开口: “付先生啊,没想到您这地盘还有疯狗啊,刚才真是嚇我一跳。” 付绍谦看著眼前这幕,嘴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轻咳一声,才状似无奈地解释道:“林小姐见笑。这是我二叔家的堂弟,付绍启。” 林姣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轻轻“哦”了一声,微微侧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脸色已从惨白转为疑惑的付绍启身上。 但她的话却没直接对著他说,而是带著点埋怨,看向了自己那两个依旧纹丝不动的保鏢: “你们俩也真是的,付少爷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不会走路,需要你俩搀著吗?还不赶紧把人放开,轻著点,这可是付家少爷。” 付绍启一听这阴阳怪气、拐著弯骂人的腔调,剧痛稍缓的怒火又“噌”地冒了上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臭婊……” 话还没出口,林姣白了一眼这个蠢货,转过身背对著对方,下一秒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闷哼。 林姣只当没听到,而是对著付邵谦说道:“不过付先生,令弟这家教……真是令人不敢恭维。付老爷子若知道了,怕是要伤心。” 付绍谦站在门口,脸上终於浮起一丝极淡的微笑。 他目光冷淡地扫过走廊里狼狈的堂弟,最终落在他那张因疼痛和羞辱而扭曲的脸上。 “二弟,”付绍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火气还没散乾净?看来是真需要我找人,陪你到楼下休息室,好好散一散了?” 付绍启猛地转向付绍谦,眼睛里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付绍谦!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等著,我回去一定……” “回去?” 付绍谦打断他,语调甚至没什么起伏,“好啊,你去告状。记得跟二叔和老爷子说清楚,你是在乐安,怎么有本事得罪了傅家的人。我很好奇,看这次老爷子还会不会替你撑腰。” “傅家?” 付绍启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又多了一层,他下意识重复,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姣的背影,“哪个傅家?” 林姣这才抬了下手指。 两名保鏢立刻侧身让开,动作整齐划一,依旧沉默。 “当然是傅岐辞的傅啊,不然付少爷以为是付绍启的付吗?” 付绍启脸色霎时铁青,眼神剧烈闪烁,他猛地看向付绍谦,试图从对方脸上分辨这话的真假。 付绍谦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要是你,现在就会为刚才的失言,先诚恳地道个歉。林小姐脾气好,或许就不计较了。总比明天被人请上门赔礼道歉,要体面得多,你说呢?” 付绍启胸口剧烈起伏,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林姣,转头又扬起下巴,愤恨地对著付绍谦低吼:“你少唬我!傅家什么时候有姓林的人,付绍谦,你帮著外人欺负自家人,算什么东西!” “呵。” 付绍谦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完全懒得再搭理这个蠢货堂兄。 他直接转身,拿起秘书台桌上的电话,快速拨出一个號码,对著话筒简洁吩咐:“上来几个人。” 片刻后几个保鏢走了上来,付绍谦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把他给二叔送回去。告诉二叔,管好自家的人,少放出来丟人现眼。” “付绍谦!你敢!” 付绍启被这话激得又想跳起来,却被上前的保鏢牢牢按住。 付绍谦眼皮都没抬,只补充了一句:“太吵。把他嘴堵上,去楼梯间教教他怎么说话,再安安静静地送回去。” 保鏢利落地掏出一块乾净布巾。 付绍启的怒骂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呜呜”声,被两人架著,几乎是拖向了楼梯间方向。 直到人影消失,付绍谦才缓缓將目光转向办公室周围那些早已缩回工位、假装目不斜视实则竖著耳朵的职员们。 他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诸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懂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隨即是此起彼伏、带著慌乱与明悟的应答:“懂,懂,付先生!” “我们一直在忙手头的工作……” 付绍谦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林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侧身让开门口:“林小姐,刚才受惊了,请进!” 第118章 付家家產分我一半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8章 付家家產分我一半 等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林姣才在沙发坐下,开口语气平淡。 “付大少这是拿我做筏子立威呢。人是你让打的,残了也別赖我头上。” 付绍谦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倚著桌沿,笑了笑:“林小姐说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明天,我一定让我二叔亲自上傅家和你这里赔礼道歉。” “用不著。” 林姣没碰那杯酒,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里是香江,付家也是体面人家。去傅家道个歉,无非是负荆请罪走个过场,不痛不痒。明天我还要去工厂,没空接待这种贵客。” 付绍谦挑眉,抿了口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拋出一个诱饵:“那如果……我帮你拿到观塘半栋工业大厦的產权,作为赔礼呢?” “观塘的厂房產权……” 林姣缓缓重复,没露出半点心动,反而轻笑一声,“付大少真是大手笔。看来令弟这一闹,倒给你递了把顺手的好刀,去做些平时不便做的事?” 付绍谦笑容深了几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互惠互利而已。林小姐需要扩產的地盘,我需要……处理一些家务事。况且,这產权乾乾净净,手续合规,你拿到手,製衣厂立刻就能扩大至少三倍的產能。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扩大產能,是她计划中迟早要走的一步。 观塘工业大厦的位置和条件,確实诱人。 付绍谦在利用她立威並打击二叔一房,她心知肚明。 但若能藉此跳板,加快自己的步伐,这笔交易,似乎可以做。 但最大的问题是——一个几十万的厂房,就想让她蹚付家內斗的浑水?付绍谦未免太会做梦。 她之前合作归合作,签的合同明面上也是有利於乐安而不是付绍谦个人,就算换个人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方案而已。 至於付绍谦回去和付老爷子签署的协议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情,她的对赌协议里可没有帮付绍谦爭夺乐安控制权的条款。 而后面电影公司的合作更是独立的商业行为,就算说出去也只是多元化的產业投资,完全称不上是站队。 当然,就算付家坚定认为是站队,商业上的事情,当然是利益为重,以后付绍谦要是落败,大不了她再引入新的投资人,稀释付绍谦的一部分股权。 但是一旦她参与付绍谦的计划,合伙转移付家的资產,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除非家產分她一半,不然干嘛冒这么大风险,掺和付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又不傻。 所以,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付先生,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资格,去掺和你们的家务事。” 她语气轻描淡写,“他既然已经为刚才的冒犯,得到了足够的教训,我看,这就足够了。” 他观察著她的反应,又鼓动道,“多好的机会。他挨顿打算什么惩罚?你背后站著傅家,怕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说起来,你这位大表哥最近动作不小,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傅氏银行。” 林姣抬眼看他,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我听说,”付绍谦语气像在聊閒篇,“他在推什么『一元开户』,搞小额贷款,专做那些英资大行看不上的街坊生意。还在工厂区、新屋邨设点……不少老派人觉得他自降身价,不务正业。” 他观察著林姣的神色,继续道:“可我倒觉得,他眼光毒。现在香港遍地是机会,工厂女工、茶楼伙计、街边档主,这些人慢慢都有了些閒钱,也想借钱做点小买卖。现在看是芝麻,攒多了就是金山。” “当然,风险也大,开头肯定难。不过,有傅家底子撑著,他烧得起这把火。” 他略做停顿,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道:“本来我还以为这第二把火回烧向集团內部呢,结果傅岐辞倒是反其道而行之,接著就联合了警署里那位四叔,雷厉风行地整治傅家產业周边那几个道上的帮派,听说顺便把傅氏集团航运產业这条线都清理了一遍,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付绍谦笑著试探道:“前些日子道上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都以为你们傅家要自成一派了。” 林姣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淡淡回了句:“表哥做事,有他的道理。” 这前一个她倒是在一个月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报导,但是后一个她倒是不曾听说,看来这件事连媒体都不曾报导。 极大概率是涉及到了她们绑架的事情。 见付邵谦还要长篇大论,林姣轻嘖一声,神色明显不耐烦了,连公事也懒得谈了。 这人真是有些妇人之仁,做事也心慈手软。 三番两次想方设法让她站队,又各种探听消息,却不肯许以重利,她难道就是那种不见兔子就撒鹰的人吗? 林姣索性向后靠了靠,换上一副閒適的表情,轻笑一声,话中也带著鼓动,“付先生,不用这么绕弯子的,你要是答应付家家產分我一半,我一定为付先生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不仅如此,说不定我还能鼓动我表哥下场,咱们爭取一日拿下乐安百货,三天攻下乐安集团,把你那些叔叔婶婶堂弟堂妹什么的都清出去,以后付家全由你做主,我们共享乐安,如何?” “……” 付绍谦彻底愣住,拿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万万没想到林姣会如此直白、如此……狂妄地提出这种条件。 共享乐安? 分一半家產? 他下意识觉得荒谬,也只当林姣是开玩笑,甚至还笑著道:“林姣,你真是……他们倒也不罪不至此。我只是想拿回我们大房应得那份,其他的,老爷子爱给谁给谁。” “哦!” 林姣抱臂,扬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付邵谦,“说来也巧,我正好从往年的报导里发现了一些事情,你们付家大概二十余年前败落过吧,听说付老夫人舍巨额嫁妆救丈夫於危难时刻,怎么现在还要付大少亲自下场爭產?” 第119章 你……认真的?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你……认真的? 付邵谦这下笑不出来了,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林姣,“这事你从哪里看到的?” 这些事情在老爷子起復后,觉得掛不住顏面,外面能压的消息都儘量压了,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提起这段往事。 而他祖母自父亲去世后就一直在家中礼佛,已经十多年没有出过家门了,香江上流社会几乎已经忘了她。 更忘了二十三年前,她將娘家带来的巨额嫁妆,连同战乱年间姐妹託付的家財,全数填进了付家的窟窿。 虽然后来付家再起,但是资產却全都到了祖父名下。 祖父这人爱面子又大男子主义,因受了妻子最大帮助,反而与祖母越发不和。 除了祖母这正妻,又有了不少情妇,这些年接进门的就有三个,只因她们生养最多,每人至少两个儿子,其他只把儿子抱进来的也有不少。 他二叔都四十来岁的人了,后面几个也都差不多年纪,很多叔叔连孙子都有了。 结果他祖父人老心不老,六十多岁的人了,去年包了个小明星,今年又给各位叔叔姑姑添了个弟弟,当然也给他添了一位小叔。 每次回去付家,家里就跟个幼稚园似的,他真是看到就脑袋疼。 可是祖母又死活不愿意搬出来,他每周都要回去受一次折磨。 林姣挑眉,语气十分轻鬆,“就顺便看到的啊,怎么?不能说?” 说完也不等付邵谦回答,接著道:“要我说,付先生就是太过心软,你若跟我联手拿下付家,到时一房分个千八百安家费,也用不了多少。省心省力,说出去谁不夸大房仁义?毕竟现在付家所有人花的可都是你们大房的財產,你拿一半也总比到最后分个三瓜俩枣的好吧。” 说到这里,林姣明显带了笑意。 “没有付老夫人,哪有今天的乐安;没有乐安,哪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啊,对不对?早点决定也能早点挽回损失,是不是?” “再说你们家人丁兴旺,你二叔三叔听说能力还行,多顺手的工具人。听话的挑来能用就用,放出去打江山,打下来都是你的,打不下来让他在外自生自灭,留这种没用的人也没用。哪用得著你这么苦心,在我这儿套什么我表哥的情报?” 说罢,看著付绍谦从惊讶到沉思,再到表情复杂难以言喻的模样,林姣心里冷笑,面上却带著循循善诱的诚。 “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共享乐安,我也能再卖给你,你给我钱就行了,一次性给不了,分期也行啊,挣钱的事情我都干,我不嫌磕磣。” “你……认真的?”付绍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林姣点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我这么閒,跟付大少开玩笑吗?” “人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始终记得付先生在我身无长物时,仅凭我的一番游说就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也没有直接拿走我的方案,这是我对付先生人品的肯定。” 看付绍谦陷入沉思,林姣嘆了口气,真诚道:“我也不忍心付先生一直在迷障中转圈,最后碰个头破血流。我的话可能略有冒犯,却是肺腑之言,付先生確定还要继续听吗?” 付邵谦沉默著,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看著林姣明亮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你说。” 林姣语气放缓,轻声道:“付先生可能当局者迷,也没有人跟你谈过你的未来吧。所以你看不清,只能全力以赴盯著眼前的乐安,想从付老爷子手里討一碗汤。可是跳出你当下身份的局限性,你就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姣直视付邵谦的眼睛,坦诚道:“你能看清我表哥决策的前瞻性,说明你能力不差。但你看清没用,你无力改变。想投资都挤不进圈子,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 “你要想跟傅氏集团的未来掌门人平等对话,那你得至少能做付家的主,老同学的情谊,不足以让我表哥为你破例,不然,你就只能在场外跟我一样看看热闹。你看我关心过我表哥的生意吗?那轮得上我关心吗?你关心了,能代表付家入场吗?” “你不能!” 林姣摇头,嘆息道:“你现在在付家都处处掣肘,跟你家老爷子签的对赌不容易吧?贏了就一定能拿到乐安的实权吗?真的没人阻拦吗?以后是不是还像现在,虽然是乐安的总经理,可哪个堂弟都能来跟你吵一架,这可真是太跌份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林姣脸上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听说付老爷子最近又喜获麟儿,看起来老当益壮呢,你说他能不能活到九十岁?” 见付绍谦也有些羞愧,林姣道:“他可是能源源不断地给你生產竞爭者,到时候你都四五十岁了,一辈子过去了一大半,五十岁的你心气都要磨没了吧,你的小叔到时候可是真当壮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跟你竞爭。” “现在的付大少还这么年轻,真要把人生中最精彩的二十多年,都陷进乐安这个烂泥塘里吗?等你年过五十,你的二三五七叔,四六八十姑,他们源源不断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还得跟你一起爭乐安这点家產,你爭了一辈子难道就图这么个结果吗?” 林姣只当看不到付邵谦越来越紧皱的眉头。 “付先生现在才二十五岁吧?说句难听的,我二十五岁的表哥马上就要执掌傅氏集团大权了,他的决定大到可以影响香江的整个市场走向,可二十五岁的付先生,却还要为了锅里下几粒米,在这里跟我掰扯。” 林姣起身,上前一步,语气恢復平和,偏头看向神色僵硬的付邵谦。 “付先生,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人呢?有时候还是要为了某件事到底值不值得多多思量。我呢,今天给付先生一点浅显的建议,听不听也由你决定。” “人家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要么付先生壮志断腕离开付家自己打拼,有能力的时候再杀回去;要么就快刀斩乱麻,拿下乐安,到时候我不但可以为你引荐傅家,增加筹码,甚至我能给你资金支持。” 见付绍谦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变幻不定,林姣知道不必急於一时。 “我言尽於此,付先生可以再思量是自己当家做主,还是捡別人的残羹剩饭。” 她適时收住话头,神情一敛,主动將话题拉回正轨:“我今天来呢,也是为了点公事。我表哥提起乐安活动最终的获奖人选最好由我们选好,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规避风险,来跟你商量,看你是什么想法。” 第120章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上学这件事?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上学这件事? 付绍谦被她的话拉回现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 “这件事我有一点预案。” 说罢,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单,推到林姣面前。 “这上面的人,是我让人初步物色、觉得有潜力的。” 他语气略微有些停顿,解释道:“我这边最近不太方便直接接触。你抽空去谈谈,条件可以优厚些,把人都签下来。最后用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也看活动效果,我们择优。” 林姣拿起名单,扫了一眼,上面有五六个人名,附有简单的背景备註。 她点点头,没多问不方便的原因,而是带著笑意讚扬道:“付先生果然高瞻远瞩,日后大有可为!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好。” 临走前,她停下脚步,回头又叮嘱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乐安这边的活动,付先生可別让人坏了事。这方案,关乎新公司发展,可別出了什么岔子。” 回到家,走下车的林姣心情极好地给了两个保鏢一人一个红包。 甚至於连进门时脚步都显得有些雀跃。 上楼时,恰好遇见已经到家,换了一身家居服正要去主楼的傅岐辞。 “表哥,晚上好。” 林姣脚步轻快,心情不错地打招呼,“今天上班开心吗?” 傅岐辞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问题实在没什么营养,只简洁地吐出一个字:“不。” 他本要直接下楼,但瞥见她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神采,便隨口多问了一句:“捡到钱了?这么开心。” “啊?没有啊。” 林姣闻言停下脚步,站在比他高一阶的楼梯上,转过身来,面朝著他。 她微微偏头,脸上笑容不减,甚至带了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语气轻鬆得像在分享一件趣事: “就是被人骂了,我听著不顺耳,就让保鏢把他打了一顿。现在心情舒畅多了。” 傅岐辞眉头立刻蹙起,声音沉了半分:“谁骂你了?” 林姣却没打算细说,已经转身,快步上了几级台阶,往二楼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音:“付绍谦的堂弟。” 傅岐辞站在原地,还想再问,却只听到走廊传来一声乾脆的关门声。 他薄唇微抿,但人已经走了,只得先將这事按下,转身往主楼走去。 约莫十多分钟后,林姣换了身家居的旗袍,和傅岐景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两位长辈还没下来,傅岐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眸,目光直接落在林姣身上,继续了楼梯上的话题, “付绍谦的哪个堂弟?叫什么名字?” 林姣在傅岐景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隨口答道:“好像叫付绍启。付绍谦说,要让他二叔上门来道歉,我没同意。” 说罢又叮嘱傅岐辞,“表哥,付家人要是跟你联繫,你可別同意,我没时间在家里等人。” 听到这话傅岐景立刻转头问:“什么事?谁骂你了?” 听完林姣轻描淡写的敘述,他比当事人还气,眉毛都竖起来了:“什么玩意儿?敢骂你?走,我们现在就带保鏢过去,再揍他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我已经打过了,放心啦!表哥你今天在家怎么样?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林姣笑著转移了话题,事情还没有进展之前,她还不想让家里掺和这件事。 傅岐辞看著她熟练地转移话题,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他不再追问,保持了沉默。 她既然不想深谈,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而他心里却並无多少担忧。 林姣行事或许大胆,甚至偶尔带点冒险,但她並非鲁莽之辈,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 —— 翌日清晨,餐厅里还残留著早餐的余温。 林姣换好外出的西装,同长辈道了別,便与早已等在一旁、频频看表的傅岐景一起,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厅,一道身影便拦在了前方。 傅岐辞穿著熨帖的衬衫西裤,臂弯里搭著待会要穿的西装外套,显然也是准备出门的架势。 他看著林姣又是一身利落干练的装扮,眉头蹙了一下,声音平稳地响起: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上学这回事?” 林姣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讶然,很快又恢復如常:“这么快?我记得离开学还有两三天呀。” “大哥,今天可是我最后一天去厂里交接,十万火急!有事回来再说!”傅岐景在一旁急得跳脚,伸手就要拉林姣的胳膊往外拽。 傅岐辞目光扫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呢?过几天也要去学校报到。大一的课程,提前预习完了吗?” 傅岐景立刻抬头望天,小声嘀咕:“反正去了老师会教……我能达到你定的標准不就行了,管我学没学……” 傅岐辞懒得理他。 如果说阿景是扶不上墙的泥,那林姣就是另一个极端。 她简直比他自己这个集团负责人还要日理万机。 自从身体大好,她几乎天天往外跑,忙活她那摊子事。 就算在家,陪老太太的时间算一部分,跟阿景胡闹算一部分,剩下的功夫,全都耗在了她自己房间里。 那些成摞搬进去又轮换出来的旧报刊,还有书房里被她借阅的各类书籍,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爱收集各种信息。 他住在楼上,经常深夜还能看见她窗下透出的灯光,有时甚至得让佣人去提醒她休息。 傅岐辞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林姣身上,语气沉了些,“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九,明后两天周末,下周一就正式开学。母亲临走前,特意让姜姐给你安排了学习计划和家庭教师。这件事,你是不是一拖再拖?”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了些斥责,“怎么,觉得家里现在没人能管你了?” 林姣感到背后被傅岐景用手指悄悄戳了两下,像是在提醒她別硬顶。 在这事上確实有点理亏,林姣顺势微微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些,“我没有拖……表哥,我晚上真的有按计划学习。只是最近事情都赶在一起了,时间有点排不开。” 又抬眼,看了看傅岐辞堵著的位置,服了个软商量道:“但今天的事也紧要,我得去面试几个人,还得去工厂看看。家庭教师那边……能不能改约个时间?” 第121章 过几年香江首富的位置,怕是得换你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过几年香江首富的位置,怕是得换你坐了 “恐怕不行。” 傅岐辞接过佣人递来的公文包,语气不容商量,“这位老师是学校推荐的,临时爽约不合適。她需要全面评估你的学业基础,才能確定你该插班到哪个年级,后续重点补习哪些课程。这是正事。” 林姣抿了抿唇,飞快地看了一眼腕錶,眉宇间染上一丝焦急,却仍试图爭取:“那……老师具体约了几点过来?” “9点整,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了。”傅岐辞看了眼腕錶,时针指向八点半。 见林姣眼神还在往门口飘,显然没死心,他难得加重了语气:“怎么?你有本事在半个小时內把事情办完赶回来?” “当然不是,”林姣反应极快,立刻换了思路,“我是想问问,这位老师方不方便跟我一起出去?我得抓紧开学前这几天,把手里要紧的工作都收尾安排好,不然上学后还得总请假。” 傅岐辞看著她,一时竟有些语塞,半晌才道:“你……照你这个上进法,过几年香江首富的位置,怕是得换你坐了。” 谁知旁边的傅岐景假装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立刻乐呵呵地接话,缓和气氛,“借大哥吉言!表妹一定会早日迎头赶上!” 林姣也笑嘻嘻地拍了他一下:“表哥,低调,低调啊!我可不想被现在的首富提前狙击。” 傅岐辞看著眼前这对一唱一和的活宝,別开了视线,简直不忍直视。 他换了个提议:“那这样,让郑秘书替你去看看?你留在家里,安心等老师。” 林姣摇头:“不行哦。郑秘书今天早上要去勘察电影公司候选的拍摄和办公场地,下午还得跟我去面试新人,时间排满了。” “那你之前那个助理呢?” “也不行。她在乐安现场盯著销售数据和礼盒兑换情况呢,得晚上收工才能抽身。” 听到这里,傅岐辞终於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看著林姣,眼神里的无奈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想到,这人到香江满打满算还不够四个月,从服装,杂誌又到电影,手底下总共没几个顶用的人,摊子铺的倒是大。 “你才起步多久,同时铺开三四个摊子,要是哪个赔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话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姣直接笑嘻嘻道:“要是赔了,我就厚脸皮回来吃家里的喝家里……” 傅岐景在一旁,习惯性地想要接话捧哏,话还没出口,傅岐辞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脑袋上,带著点不轻不重的力道,意思很明显:少添乱。 下一秒,傅岐景悻悻地“哼”了一声,倒是老实了,转头就拉住林姣的胳膊,小声催促:“走走走,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傅岐辞眼看著这两人这早有打算的模样,顿了顿:“要是真缺人跑腿,我让周秘书从集团那边,暂时调两个人给你用?” “人其实够用的,而且后面可以慢慢培养,”林姣解释道,语气放缓了些,“郑秘书已经帮我物色了一位经理人选,挺有经验的。我今天出去,主要就是为了跟他面谈。只要把这个人定下来,后面很多事就有人分担了,我也能腾出时间。” 人员培训这块,她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製衣厂那边,耐心细致的田明慧值得培养,再配上新聘的余厂长,两人既能协作又能相互制衡,把生產的基本盘稳住。 叶助理在乐安活动中歷练出来,以后就负责店铺的协调管理。和田明慧一外一內,形成支撑。 杂誌社有赵世坤和姜明远,一个抓內容,一个管运营,姜明远是自己人,能適当牵制赵世坤。她只需把握大方向,听匯报做决策。 电影公司那边,等面试到合適的人接手日常,就能把能力最强的郑秘书解放出来,协助她做更高层的统筹管理。 这样一来,她就能从这些繁杂的事情中脱离出来,专注学业和未来的战略布局。 傅岐辞也听出她话里的决心,知道再拦也无益,何况她说的確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终於让步,但提出了折中条件:“这样,等家庭教师到了,见过面,如果她同意和你一同出门,你再出去。” 林姣眼睛一亮,知道这已是最大的通融,立刻点头:“好!谢谢表哥!” 等傅岐辞离开后大约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傅宅前院。 佣人引著一位年轻的女士走了进来。 池嘉敏踏进傅家客厅时,脚步放得轻,下意识地握紧了肩上的挎包带子,目光快速地扫过厅內雅致的陈设。 她略显拘谨,直到听见內间传来的脚步声。 林姣和傅岐景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傅岐景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微微偏头冲林姣挤了挤眼睛,便晃到一边去了。 而林姣则径直朝池嘉敏走来。 池嘉敏的视线落在林姣身上时,呼吸轻微顿了一瞬,眼中掠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艷。 面前的女孩容貌极为出眾,第一眼便让人心生惊艷。 但池嘉敏的注意力很快便从那份过人的美貌上移开,更吸引她的是对方周身那份沉静而篤定的气场。 步履从容,目光清澈专注,精致的表象下,透著一股干练的劲头,矛盾又和谐,令人过目难忘。 林姣在她面前站定,並未如寻常年轻女孩般只是点头问好,而是自然地一手按住衣摆,隨即轻微倾身,优雅而矜持地伸出右手。 “老师,您好,我是林姣。” 池嘉敏有点没想到,但还是立刻伸手握住了。 手一碰,对方握得不轻不重,手心乾爽暖和。 这一下让池嘉敏突然觉著,眼前这位哪像个要补课的学生啊,倒显得自己像个刚出社会、还有点摸不著头脑的新人。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林姣客气道:“抱歉,因为一些紧急的工作安排,今天可能需要占用您一点时间,调整一下评估的地点。” 她没有任何富家小姐的骄矜或客套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您是否介意,陪我外出一趟?我们可以在车上开始初步的评估,不会耽误太久。当然,因此给您带来的不便,酬劳方面我会按三倍课时计算。” 她的语气坦然,安排周到,更何况加上三倍的课时费,確实让人有点难以拒绝。 第122章 你可小心点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你可小心点 池嘉敏又想到推荐人提及的傅家的要求,便点了点头:“可以的,林小姐。我们可以在路上先聊聊。” “太好了,谢谢池老师体谅。”林姣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瞬间冲淡了方才那种略带距离感的干练,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生动。 她侧身引路,“车已经准备好了。” 傅岐景很识趣地钻进了后面跟著的另一辆车。 林姣和池嘉敏坐进了前车的后排。 车辆平稳驶出傅宅,融入上午的车流。 短暂的沉寂后,林姣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比在客厅时更隨意了些。 “还不知道老师怎么称呼呢?看老师这么年轻,应该还是大学生吧?” 池嘉敏转过头,对上林姣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自然的交谈意味。 她答道:“我姓池,池嘉敏。目前还在香江大学中文系读书。” “香江大学中文系,真厉害。”林姣赞道,语气真诚。 她没有继续追问学业,而是自然而然地接道,“池老师一定读了很多书,学问扎实,那我今天可要好好表现,不能让池老师觉得我这个学生太笨。” 池嘉敏不禁莞尔,初进门时的那份拘谨,在这轻鬆的氛围里不知不觉消散了些许。 “林小姐说笑了。” 池嘉敏从隨身携带的牛皮纸袋里取出几份简单的评估表格和一套基础测试题,进入了正题。 “我们先聊聊你过去的学习情况,以及你对自己目前学业基础的评估。这样我才能更好地规划后续的辅导重点。” 车窗外,街景不断向后流逝。 车內,池嘉敏问得细致。 很快,她便发现,这位年轻的学生,在文科方面的基础远比她预想的扎实深厚,思路清晰,见解也常有独到之处。 然而,当话题转向物理、化学等科目时,林姣的言辞便谨慎了许多,坦承接触有限。 就在池嘉敏抽出一份物理摸底试卷,准备让林姣现场试做套试卷,以具体了解其薄弱环节时,轿车缓缓减速,拐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处厂房门口平稳停下。 周正山转过头:“林小姐,到了。” 两人的谈话也隨之自然中断。 她看了一眼窗外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余厂长和田明慧几人,对池嘉敏歉意地笑了笑:“池老师,我们到了。不如老师上去我办公室稍等片刻,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儘快就上去继续。” 池嘉敏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见製衣厂的牌子,以及门口似乎正在等待的几位管理人员。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点了点头:“好,你先忙。” 只见林姣迅速將试卷和笔收进隨身的手袋。 待保鏢拉开车门,她便先行下车,隨即自然地站在门边,等候池嘉敏下来。 池嘉敏下车后,林姣已转向迎接的人群,目光落在为首的田明慧身上,招手示意她上前。 “这位是我的家庭教师,池老师。”林姣对田明慧简单介绍。 隨即又转向池嘉敏,语气平和,“池老师,这位是厂里的工作人员,田明慧。待会儿由她陪您上去先坐一会儿。” 等田明慧引著池老师上楼后,傅岐景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林姣身边。 他抱著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笑意: “可以啊表妹,我算看明白了,你这又是握手又是安排员工带路,哪儿像个要补课的学生?摆明了是故意的,让人家新老师一照面就不好拿你当小孩儿看。这下好了,节奏全让你带走了,她往后还怎么板著脸管你?” 林姣闻言抬眼,冲傅岐景极淡地弯了下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笑著回了句: “表哥,你说什么呢。我对老师一直很尊重。” 傅岐景挑挑眉,“你可小心点,被大哥发现你糊弄老师,连奶奶都救不了你,他生起气来很恐怖的。” 林姣抬手比了个ok,迎上余厂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 傅岐景也已经转头自顾自地进了车间,开始巡视自己曾经的领地。 “余厂长,你说的那批二手机器,具体成色如何?对方报价多少?” 余厂长是个务实谨慎的人,早已將情况摸透,闻言立刻答道:“第一家我亲自去看过。机器是乐胜牌,用了三年多,保养得不错,主要部件磨损在合理范围,综合评估有七成新。” 说到这里,余厂长也適当地提了一句自己的关係。 “我跟他们老板认识,他给了个实在价,比市面同款二手低一成,一台只需要750港幣,如果我们能全部吃下这五十台,產能立刻能饱和运行,应付乐安目前的订单绰绰有余,还能有余力接新单。” 林姣在听完余厂长的话后,略做思考。 目前製衣厂的流动资金是十一万左右,购买设备加上搬运、调试等各项费用,大约得四万出头。 帐上资金还有七万,这七万还得预留一部分的做为原料款。 流动资金还是有点紧张,看来还是得能省则省啊。 “你跟我简单说说另外两家设备的具体情况,报价、成色、优缺点都提一下。” 余厂长显然明白她的风格,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简单清晰地匯报起另外两家竞爭对手的情况:一家价格略高但机器更新,附带半年保修;另一家价格最低,但机型较老,后续维护可能麻烦。 但比起著重提起的第一家,这两家在余厂长的口中明显就显得不那么出色了。 林姣也並不在意余厂长是否与眼前这家设备商有私交。 在她看来,只要最终选定的设备性价比最高、最符合工厂需求,中间人是谁並不重要。只要不给自己挖坑,他跟別人谈了好处费那也是他的本事。 尤其在眼下这初创阶段,她这个小製衣厂,远没到需要大张旗鼓进行反腐倡廉的阶段,很多细枝末节、桌面下的规矩,只要不伤筋动骨,不影响大局,她可以暂时看不见。 这年头,在外头跑生意、牵线搭桥的,谁不指望著从中得些好处,肥一肥自己的口袋?见得多了,也就知道这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一部分,不足为怪。 更何况人家此时已经明確递了话,又提了人情,那就表示哪怕有水分,但也不怕查。 所以,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你说的第一家,对方能做主的人今天来了吗?”林姣追问。 “来了,就在我的办公室等著。” “好,先去见见你说的这家。” 第123章 巧了不是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巧了不是 林姣脚步不停,边走边问,“乐安那边这几天出货数据怎么样?” 余厂长紧跟在她身侧,语气里带著一丝欣喜:“非常好!在活动带动下,我们供给乐安的髮饰礼盒,乐安那边据说销售情况极为不错,昨天临时沟通想要再补一部分货物,已经在安排生產了。” “服装的话,郑秘书那边第一批带走了衬衫、半身裙、连衣裙、长裤等十款不同品类,每个品类不同花色和尺码,又各拿了一部分,总计五百件。昨天连衣裙和半身裙这类有好几个尺码下午就没了,又让人补了一次货。今天叶助理负责,销售情况得中午才能回来。” “嗯,知道了。现在仓库的备货怎么样了,我记得上次我看生產情况,有几个款式还没排生產?” “您上次提的那几款已经安排备了一部分货了,目前a款连衣裙s码和xl码备货各三十打,m码和l码是六十打;b款连衣裙……” 末了又说道:“目前库存量还是充足的,每天的產值都会根据叶助理从乐安那边报回来的销售情况进行灵活调整,確保不压货。” 林姣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会客室里。 林姣跟对方寒暄几句,隨即要求看样机运行和关键部件磨损情况。 对方也十分配合,很快让小工將样机搬到了一楼。 林姣喊来了张师傅帮忙来试用机器,仔细检查,確认无误后,她对成色心里有了底。 “五十台,我可以全要了。”林姣直接点了头,“但你这个价,我觉得还得再商量商量。机器毕竟用了三年,后续维护成本要考虑。” 林姣看了眼余厂长,带了些笑意,“不过看在余厂长朋友的份上,我也不能太过计较,一口价,三万八,包含全部拆卸、运输、安装调试费用。” 这批机器价格三万七千五,运输和安装调试、加上首批的备件得个三千,合计也就四千出头。她下手砍两千已经很给面子了,要不是熟人她会按照设备单价砍,而不是总价小砍一刀。 对方经理脸上笑容僵了僵,这价格好巧不巧,正是他的有的赚,但也不是大赚特赚的地步,他试图爭辩几句。 林姣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您带过来的样机应该也是这批中成色中等偏上的吧?我看在您也是熟人的份上,厂里也就不再全部验货浪费时间了,要是您觉得行,现在签合同付定金,下午拉过来安装,我让余厂长当场给您付清款项。” 余厂长在一旁听著,知道林姣这是真给了面子,他可是听说这个厂房和机器全是人家自己谈好购买的,对市场行情显然极为了解。 他见徐经理还要再说话,便適时地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开始打圆场。 “徐经理,林老板是爽快人,您也是实在人。我们这厂可不会压著你们的设备款,当场就能结清,不耽误您资金周转,这可比其他厂里爽快多了,而且我们这场地您也看到了,以后还会添置不少东西,合作的机会还多著呢,是不是?” 说著还在林姣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劲儿给徐经理使眼色,意思是:“差不多行了,反正他也不亏。” 而且他更清楚厂里面財务情况,之前他接手后多半是备货和维持状態,现在这厂子眼看著就要起来了,他也不想因为资金炼断裂而导致关门。 这位年轻的林老板,虽然不常来工厂,只把握大方向,但给的授权足,薪水也开得大方,对他这个厂长算是信任有加。 遇到问题沟通起来也乾脆,不似有些老板那般斤斤计较、反覆无常。这样的东家,在如今这行当里並不好找。他是真心实意希望这厂子能红火火地办下去,己这份工也才能做得长远。 十分钟后,合同签定。 对方经理临走还一个劲儿地感慨这女仔太会做生意了。 林姣只能暗自嘆气,她现在也穷啊,光节流已经不行了,看来还是得开源。 搞定设备,林姣立刻转向下一个问题:“新招的熟手女工到位多少了?培训进度呢?” 余厂长也早就知道林姣会问这些事情,解释道:“上周招的二十人已经到岗,正在老师傅带领下熟悉工艺標准。” “备料能不能跟上这次扩產?” 余厂长道:“面料和辅料供应商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只要款到,加急订单三天內可以再送一批过来,够我们用半个月。” “我记得这个面料商是我以前谈下来,厂里常合作的是不是?” 余厂长点头。 林姣摇头,“跟他们都谈谈,如果他们能支持月结六十天,咱们可以保证未来一年的核心面料都在他们那边採购,並且首单量增加20%。” “明白,我下午就去谈。”余厂长记下。 “还有,”林姣和余厂长一起往三楼走,“我们自己在中环那边设的那个直营展示店铺,销售有接单回来吗?” 提到这个,余厂长的神色稍微收敛了些:“店铺那边……人流有增加,但成交量提升不明显。主要还是靠乐安那边的带动,目前他们几个跑了几个小型的贸易公司,还在接洽。” 林姣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知道了。店铺那边维持现状,重点是保证乐安的供货质量和速度,绝对不能出岔子。” 她停在办公室门口,最后叮嘱道,“新设备儘快到位安装,调试好立刻投入生產。我后续通过我这边的渠道看能不能拿到一些外贸单,到时候生產这边一定要跟上。” 说罢,又补充道:“另外,我之前给你的那份代工厂名单,你跟他们签个合同,將一些常规款分给他们先试单,看看车工这些怎么样,合適的话,后续一些工艺要求不高的分给他们做。” 余厂长点头应是。 等余厂长离开,林姣敲了敲门,很快,田明慧便將办公室的门拉开。 门內景象让林姣脚步微顿。 不大的办公室里不止池老师一人。傅岐景大剌剌地坐在原本属於她的办公桌后那把椅子上,正侧著身跟坐在沙发上的池嘉敏老师閒聊。 见她进来,傅岐景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脸上掛著一种明显看好戏的笑容,把椅子推回原位。 “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傅岐景语气调侃,“我那边事情都了结了,特意过来,给你监考。” 第124章 你老实说,真没控分?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你老实说,真没控分? 林姣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位今天是憋著劲要来看她笑话了。 前些日子傅岐景拿了他中学及大学预科的所有课本及资料,足足好几箱,为此她的房间还新添了一个书架用来放这些书本。 他不但送来了书,甚至主动提出要指导她功课,被她以“不敢耽误表哥正事”为由婉拒了,坚持自学。 果不其然,傅岐景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刚才可跟池老师打听过了,说你理科底子……嘖嘖,有点悬。巧了不是,这些课,恰好是我当年最拿手的。” 他挑了挑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你当初不让我教,现在傻眼了吧? 林姣心里无奈嘆气。 天知道,她拒绝傅岐景,除了不想麻烦他,更深层的原因……是自从在傅岐辞的口中听说了这位表哥学生时代的辉煌战绩,实在对他的教学能力持严重保留態度。 万一开头就被傅岐景带偏了,以后想掰回来更麻烦。 这几门课,內地和香江的要求差別不小。 內地教育给她打下了不错的基础理论框架,广度足够,但在深度挖掘和复杂应用上有所欠缺,更侧重於基础知识的掌握和规范化的计算训练。 而香江这边,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尤其是她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这里的教育更看重精英化和思辨性。 理论深度要求高,考试尤其强调对知识的应用、分析、论述,以及解决陌生问题的能力。 文科动輒需要长篇大论,展现逻辑与见解;理科则要求极其严密的推导过程,一步都不能含糊。 她的底子本来就杂。一半是母亲和早年的家庭教师打下的基础,母亲去世后,教师也被父亲辞退,后面多半靠自学。 另一半知识,则是上辈子灵魂飘荡时,蹭在徐静知旁边,零零散散从周围人那儿看来的。 徐静知自己读书时间就不多,她跟远了还不行,学到的自然又杂又乱,不成系统,这辈子她有时间就想把上辈子那些看了一半的书和读了一半的题全都做完,不留遗憾。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自学能力,也习惯了遇到问题自己找答案,这样她不但能知其然更能知其所以然,更方便她梳理她的知识架构。 所以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她就有把握跟上这边的节奏。 “你的英文英语水平如何?可以读懂题目吗?”池嘉敏试探性地问道。 “没问题!就英文吧。”这一点她倒有底气。 母亲当年请的家庭教师里就有专门的语言老师,英语和俄语都下过功夫,原本也是打算送她出去留学的,只是后来世事变迁,不了了之。 看懂英文题目,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尤其这段时间的自学也是全英文的资料。 “那就开始吧。”池老师微笑著拿出准备好的试卷。 林姣认命地坐下,拿起笔。 傅岐景也不客气,拖了把椅子坐到她斜后方,一副近距离观摩的架势。 前半部分基础题,林姣做得还算顺畅。傅岐景抱著胳膊看著,没吱声。 到了中段,林姣的速度明显慢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著。 傅岐景身体不自觉前倾,目光紧跟著她的解题步骤。 突然,他看到林姣在一个关键公式推导上明显走偏了,下意识地张嘴,手都抬起来一半。 “咳。” 坐在对面的池嘉敏適时地清了一下嗓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傅岐景动作一僵,訕訕地闭上嘴,把手放了回去,只是盯著林姣那错误的步骤,表情有点抓心挠肝。 林姣只当没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继续琢磨。 最后一道长计算大题,她盯著题目看了半晌,实在是无从下手,最终在答题区工工整整地写了个“解:”,便放弃了。 计算、解释、论述、做图这些题型,不会就是不会,她就是想靠运气都没办法。 第一门物理题目做完,林姣交了卷,接著开始做第二套数学卷子。 而另外一边的傅岐景已经拿过林姣的卷子,代替池嘉敏要改卷。 池嘉敏没抢过,卷子已经到了对方手中,两人爭夺也不好,只能坐在一旁看傅岐景批改。 傅岐景拿著红笔,越改越觉得林姣大概率及格不了。 然而,当最后算了两遍,傅岐景还有些不信邪地想要再算一遍时,被池嘉敏夺过试卷,在卷首写上了分数。 六十分。 傅岐景:“……” 不多不少,刚刚好,这个题目偏中等难度,如果换算成等级,將將落到d级,申请香江大学看来得靠点关係了。 接著林姣快速做完另外两套试卷。 化学六十七,生物六十三。数学稍微好些,但也只勉强攀到八十分。 到了歷史、文学、地理这些,才是真正让傅岐景刮目相看。 歷史、文学、地理……一门门成绩出来,没有一科低於九十分! 尤其是歷史,甚至拿到了九十六的高分。 答卷上字跡工整,论述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恰当,展现出扎实的文史功底和良好的逻辑表达能力。 他看著那三个刚刚跨过及格门槛的理科分数,再瞅瞅旁边一排耀眼的文科高分,彻底没了脾气。 趁著池嘉敏低头整理试卷的间隙,傅岐景忍不住凑近林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问:“你老实说,真没控分?这理科……是你真实水平?” 林姣合上笔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闻言瞥了他一眼,“表哥,你看我像是那种有閒心、有本事在这种事上藏拙的人吗?不会就是不会,有些我没学到啊。” 傅岐景將信將疑,又拿起那几份理科试卷,和池嘉敏交换著仔细看了看。 两人低声討论了几句,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林姣在理科的基础概念和理论记忆方面其实相当扎实,填空题里纯粹考概念、公式、基础计算的题目,她几乎全对。 丟分的地方,清一色集中在实验设计、原理推导、实际应用题以及需要灵活运用多个知识点综合解题的部分。 第125章 你是不是想让我失业?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5章 你是不是想让我失业? 池嘉敏將林姣的情况做了简单记录,道:“林小姐,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说著又拿出了几份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资料推了过去,“这是我整理的理科方面的学习资料,你可以先看看,至於后续具体的学习安排和进度,我需要和傅先生沟通后再做决定。” 林姣早就料到了,傅岐辞找的老师,肯定是对他匯报工作。她接过资料,道了声谢,顺手翻看起来。 傅岐景在一旁看著她简单看完资料,又开始看厂里张师傅送过来的几款新设计草图,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还有心思看这个?你不担心大哥那边?” 他抱著胳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我告诉你,我中学五年外加两年大学预科,每次考试的成绩单都得按时发给大哥。他要求我理科主科不能低於a。就你这物理化学的成绩……” 他顿了顿,估算了一下,摇摇头:“我看,你怕不是得从头补起,搞不好得从中四读起。” 说著,他忍不住轻嘖一声,“算算啊,你今年十七,读中四,十八读中五,十九、二十读大学预科,那岂不是得二十一岁才能进大学?” “唉,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家学习最差的桂冠,居然要落到你头上了。到时候你的同学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小弟弟小妹妹,你混在里面,还得帮忙哄小孩呢。” 他虽然嘴上嘆气,但眼中的笑意却完全藏不住。 自打和这个表妹打交道以来,从最初的看著由他主导,到后来在工厂事务、生意筹划上,林姣展现出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快赶上第二个大哥了。 直到今天,他终於发现了,他在这个家里万年垫底的成绩,居然也有机会因为別人接盘而改变。 林姣闻言,从资料上抬起眼,转过头看向傅岐景。 正要说话,此时电话响起,林姣接起电话,隨口回了个:“知道了。” 掛上电话的她看池嘉敏有些想走的意思,她收起桌上的一册设计图稿和厂里的几个报表装进包里,起身做出邀请的姿势,客气道:“池老师,正巧这会儿忙完了,我们送您回去,今天真是麻烦您了,陪我跑这一趟。” 池嘉敏也背起包,摇头道:“没事的,在哪里上课都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林姣落后一步,然后偏过头,脸上浮开一抹和煦又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招了招手,示意傅岐景低头。 低声伏在傅岐景肩边开口: “我的成绩是不怎么样。不过……某人小学的事情。” 她眼神清澈无辜,看著傅岐景的眼睛,做出一副认真询问的模样道:“我听大表哥提起过。他说,有的人啊,小学成绩差到被老师三番五次请家长,自己学不懂,急得还要嚷嚷著跳楼,是不是啊?” 她话音落下,全然不顾傅岐景瞬间僵住、笑容凝固的怔愣表情,迅速跟隨池嘉敏的步伐走出办公室,並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果然传来傅岐景气急败坏,破了音的喊声: “阿姣!你给我站住!大哥他怎么能……不是,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我那时候才多少岁!懂什么啊!你別听他胡说!” “誒誒,我可以证明啊,我给你做套卷子行不行?” 林姣脚步未停,身后傅岐景气急败坏的喊声和试图证明自己的嚷嚷,被她伴著轻笑故意关在了门后。 出了办公室的林姣又恢復了老板的稳重模样,她礼貌让池嘉敏先走,並適时聊起学习之外的一些话题,让场面又和谐了起来。 傅岐景拉开门后,原本还要像在家里一样喊人,转头就看到旁边的版房伸出来了几个脑袋,已经做好准备看热闹了。 他只能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恢復了往常副厂长的作態,矜持的抬起头往楼下走。 下楼后林姣果然已经上了车,降下车窗笑著道:“表哥,你还是坐后面一辆哦。” 大庭广眾之下,余厂长还站在一旁送別,他撑起僵硬的笑,无声威胁道:“等回家有你好看!” 车子很快驶离了厂区,就在车队离开几分钟后,一道气喘吁吁地身影衝到了厂房门口,衝著楼上大声喊道:“阿慧阿慧”。 田明慧在余厂长的示意下,头疼地下了楼,她不下来这人就能一直厚著脸皮喊,跟叫魂一样叫个不停。 都怪上次她们几人出去调查保鏢的背景,没注意隔墙有耳,结果被对方將名字听去了。 虽然后来这人找来后,老板也没说什么,但是她们几个人私下都觉得当时的跑腿费拿著烫手,这几天阿强和阿娟在外面卯足了劲想要拉回来一个外贸单子。 而她也是跟在余厂长身边应学尽学,想要早日完成老板对她私下里的那份嘱託。 “秦幼云!你每次来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是厂区,不是码头能让你隨便吆喝,你要是嚇到人出了事看你怎么赔?再说了,你这么一嚷嚷,让周围几个厂子怎么看我们,还以为是菜市场呢!” 秦幼云忙告饶道:“阿慧阿慧好阿慧,我师弟他们去码头给我报信,说你们老板今天好像来了是不是?她还在吗?” 田明慧翻了个白眼,“你怎么那么有精力,这附近老板的车一天至少十多辆,你怎么知道就是我们老板的,你那码头的老大就那么好说话?让你隨便旷工?” 秦幼云摆摆手,不在意地道:“不说那短命鬼,你快说是不是你们老板?” 田明慧看这人头上脸上全是汗,身上的破褂子都快湿透了,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 老板上次给了她一笔钱,后来听说把病看了,安顿下来几乎天天来,之前都是下工后来,今天看来有她师弟蹲点去报信了。 “你来晚了,我们老板都忙活了一早上了,刚走了。”说著將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你赶紧擦擦汗吧,急什么。” “不弄脏你的帕子了,我脸上都是灰,”秦幼云没接田明慧的手帕,隨手抹了一把脸,“哎,我能不急吗?你们老板现在还要保鏢吗?不要保鏢总得还钱吧,你给我个你们老板的电话,我给她去送钱。” “……你是不是想让我失业?我们老板的电话是能隨便给人的吗?” 田明慧將帕子塞给对方,最终还是心软了,“帕子送你了,赶紧擦擦,汗进了眼睛有你好受的。” “你想当保鏢的事是郑秘书对接的,她下次过来我帮你递个话,她才是主要负责跟老板匯报工作的人。” 看帕子都快成黑的了,实在看不过眼,“你说说你还不如去找个轻鬆点的工作,跟你那些师兄扛什么大包啊,多累人啊。” 说著又商量道:“要不你来厂里学学手艺?我们厂里的待遇是这一块製衣厂里待遇最好的,我跟二组的组长托个人情,让她下班后带带你……” 製衣厂门前的絮叨声並没停,秦幼云只笑呵呵地听著,並不反驳也不应承。 她们一群大人带著一群小萝卜头,来了这边虽然不饿肚子了,但是想要找个体面的工作没人介绍也很难。 总不能让师兄他们去给人家当打手去卖命吧,这里人命可不值钱,进去说不定还得背几条人命,他们身后还有一群师弟师妹,可不想沾这种血。 而且绝大部分帮派进去容易,脱身可就难了,搞不好得赔条胳膊断条腿才能退帮。 至於自立为王,他们这群人是有些身手,但是香江也是帮派林立,关係错综复杂,背后不是牵扯著这个大老板就是那个大官,他们是条龙刚来也得老实盘著。 但是,如果他们这些人能搭上这个大方又心善的老板,他们以后也算是有著落了。 就算去卖命,给大老板卖命总比给一群收保护费,榨不出几滴油的小混混卖命强吧! 他们能活著到香江,基本的生存规则和利益权衡还是明白的。 第126章 孟小姐,不用紧张。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孟小姐,不用紧张。 林姣让司机將车开到中环,找了家不错的酒店请老师吃了顿便饭,才吩咐司机將人送回住处。 傅岐景这几天也有一堆自己上学的准备工作要做,林姣拒绝了陪伴,让他直接回家了。 她自己则拿出付绍谦给的那份名单,看著上面第一个名字和地址,吩咐司机开往九龙一处地方。 车子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片屋龄久远、拥挤嘈杂的唐楼区。 楼下街坊聚集,纳凉、聊天、晾晒衣物,目光轻易就被这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吸引。 林姣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地方。 “往前开,找个清净点的茶室。”她吩咐道。 车子绕到两条街外,寻了家门面不大,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旧式茶室。 林姣要了个楼上临窗的僻静小隔间,点了一壶香片。 然后,她叫过跟隨的一名保鏢,將写著地址和名字的纸条递过去,低声嘱咐了几句。 保鏢领命而去。 林姣独自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 茶香裊裊升起时,隔间的布帘被轻轻掀起。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著不过十七八岁模样。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塑料凉鞋,衣著朴素得近乎寒酸。 然而,当她抬起脸,侷促地看过来时,林姣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艷。 女孩生了一张极为明艷的脸庞。 五官深邃清晰,眉眼带著天然的嫵媚风流,鼻樑高挺,嘴唇饱满,是那种即使不施粉脂、扔在人群里也会瞬间被捕捉到的长相。 林姣心头微动。 这张脸,这个眼神……她瞬间从记忆深处打捞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后世某位以美艷和坎坷经歷著称、红极一时又骤然沉寂的传奇女星,年少时的模样,似乎正与眼前人渐渐重合。 不过,这人更有名的是好像有个拖后腿的父亲?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怎么称呼?” “我……我叫孟娜。”女孩有些紧张地坐下,双手不安地放在膝上。 “孟小姐,不用紧张。” 说著林姣为她斟了一杯茶,隨即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站起身,脸上略带了一丝抱歉,道:“孟小姐方便稍等一会儿吗?我想起有点事情跟保鏢安排一下。” 孟娜忙点头,“您请便。” 林姣走出茶室,两个保鏢站在门外,另外两个保鏢和司机都在楼下。 林姣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抽个人去打听一下孟娜的家庭情况。” “另外,如果有人来……” 隨即回到屋內,继续刚才的话题。 “付先生提过你,说你有意往演艺方向发展。能跟我聊聊你自己吗?比如家里情况,以前做过什么,为什么想走这条路?” 孟娜握著温热的茶杯,像是有些紧张,抬起眼,语速有些快。 “我家……就在前面那栋唐楼,家里兄弟姐妹多,母亲帮人洗衣服。我中学没读完就出来做事,在纱厂做过工,也去片场当过几天群演,帮人递过茶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又带著一股执拗,“我不想一辈子这样。在片场,我看到那些明星,光鲜亮丽……我长得不差,我能吃苦,我也想做明星,想赚钱,让家里好过点。” 她的经歷是香江底层少女常见的模板,但那份急於挣脱泥淖的迫切和眼中的渴望,却是许多人没有的。 林姣静静听著,不时点头,等她说完,才状似隨意地问:“以孟小姐的条件,应该也有其他公司接触过吧?比如星悦、寰宇那样的大公司,没考虑过吗?” 孟娜握著茶杯的手微微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林姣,对方年轻的面容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探究,没有轻蔑,也没有施捨般的同情。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艰涩:“……接触过。星悦的人找过我两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只是语气里难免泄露出几分不甘:“但他们……只愿意签包身制合同,而且一签就是十年。分成极低,头几年几乎就是给公司白做工,条款也……很苛刻。我……我想早点挣钱。” “哦?”林姣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温和,带著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 “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的前途爭取最好的条件,这也是人之常情。孟小姐坚持只签五年,而不是业界常见的十年甚至更长,想必有自己的考量。我很有兴趣听听你的想法。” 孟娜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似乎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老板。 对方容貌极盛,言谈举止间透著良好的教养和气度,却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最重要的是,她愿意听,而且问的是她的想法,也没有立刻质疑或否定。 “林小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培训辛苦。但十年……太长了。” 她语速加快,像是要把积压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我打听过,也见过一些签了长约的前辈。十年里,公司让你拍什么你就得拍什么,让你陪酒应酬你也很难拒绝。运气好,能红,可大部分收入都归了公司,自己剩不下多少;运气不好,或者得罪了人,就可能被雪藏、被安排去拍些……不好的片子,白白耗光最好的年纪。等合同终於到期,人也过气了,什么都没落下,所以,我只想钱签五年。” “原来是这样。”林姣看著眼前眼神灼亮、野心几乎要溢出来的女孩,心下明了。 有野心是好事,没有野心的人在影视圈混不长久,但在谈判桌上过早亮出底牌和急切,反而容易陷入被动。 目前的孟娜,显然还不具备让她冒著为他人做嫁衣的巨大风险、去签一份短期合约的价值。 不过,她脸上依旧掛著理解的微笑,语气温和:“我很理解孟小姐对自由年限的看重。不过我们算笔帐:五年时间,扣除至少一年的基础培训,剩下四年里,要安排你进组、爭取曝光、积累作品和观眾缘,还要对接商务gg……时间確实非常紧迫,对你和公司的压力都会很大。” 第127章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孟娜听到这里,急於证明自己的价值,脱口而出:“我现在就可以证明我的价值,我在演戏方面真的,有些天赋,看过的电影片段我都能模仿个七八成!如果公司需要,我可以不用培训直接上戏,这样能省下很多时间和资源!我唱歌也很好,街坊都夸的!” 林姣微微偏头,仿佛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她放下茶杯,身体放鬆地靠向椅背,微笑道:“听起来很有自信。那……方便我给你一个简单的情景,看看你的感觉吗?” “当然可以!您请说!”孟娜立刻挺直背脊,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上,眼神跃跃欲试。 林姣略作思考,平静开口:“给你三个连续的情境,无实物表演。第一,回到家发现唯一的亲人留下诀別字条;第二,隨即意识到亲人並非拋弃,而是为你涉险;第三,危险人物同时找上门,你必须沉默隱藏。给你一分钟准备。” 孟娜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已入戏。 她一路从门口走到茶室屋子中间,脸上的表情从看到字条的崩溃,到翻面后的恍然与揪心,再到听见敲门声时惊恐僵直,整场表演情绪层层推进。 最后,她猛地蜷缩到椅边,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压成细颤,只剩通红的眼眶和眼里的绝望。 一分钟后,她缓缓吐气,肩膀仍在细微颤抖。 林姣静静递上了一杯清茶,示意她恢復一下。 表演確实有几分天赋,进入状態快,情感有层次。 但是她前面已经足够给对方面子了,再捧著她,后面合约可就不好签了,她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再者孟娜现在还不是大明星,无论是谁胃口一开始不能餵很饱,要留足进步的空间,不然到最后封无可封,总有一天会反目成仇。 “孟小姐应该也在片场去了很多次吧?”这句话像是在閒聊。 也让孟娜迅速从刚才的状態中脱离出来了,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应“是”。 “那依你看,漂亮和演技,在影视圈里真的最重要吗?” 这话显然將孟娜问住了,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片场从来不缺漂亮的人,演技其实也是可以训练,学习的,再不济找个老师前面示范一遍,照著演也是能过关的。 她在片场见过太多演技很好,但是十年间都在跑龙套的人。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林姣语气平缓,“每个片场里有那么多人,但是真正的头部明星细细数来才多少个呢?孟小姐可以借鑑前辈的那些经验,你现在仍旧十分篤定自己有大红大紫的命吗?” 这样的人她还是想儘量签长约,五年正是她赚钱的时候,她要飞了,那她又得重新培养台柱子。 林姣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微微一笑,看著已经底气不足的孟娜。 语气中带著理解,但是却也掺杂一丝威压:“作为个人,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作为公司,我们必须考虑投资安全。” “影视行业变数太大,若五年后你刚崭露头角,正是公司收回投入的关键时刻,你却因合约到期离开,或被別家刻意挖走。这对公司而言,不仅是金钱损失,更是战略上的重大挫折。” 看到孟娜神色黯淡下去,林姣適时调整语气,带上引导:“我听了你最初的想法,你主要担忧的是人身自由和收入保障,对吗?那么,如果这两点能有更合理的安排,你是否会考虑十年的合作可能呢?” 这话一出,孟娜也有些迟疑了,她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林姣,试探性地问道:“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公司合约期虽然也是定十年,但是,”林姣从隨身的手袋里取出一式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合约,推到对方面前。 “这份合约,在保障公司长期投资的同时,也致力於保障艺人的基本权益和上升通道。” “前三年,作为全力投入的培养期,公司负责你的住宿、系统培训,並保证每年至少安排两个有分量的试镜或演出机会。期间,你每月有不低於五百港幣的基本生活保障薪金,无论是否有工开。若有片约、gg或登台收入,公司与你的分成比例为八比二。” 她观察著孟娜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三年后,合约將根据你的市场表现进行阶梯式评估和升级。只要你年收入达到约定標准,次年即可申请晋升至b级合约,分成比例將优化至七比三,並获得更优质的资源倾斜。此后还有a级、乃至最高的s级。每一级的晋升,都对应著更高的分成、更好的条款、以及更核心的资源支持。” 最后,她拋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款:“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能成为公司的台柱艺人,为公司开疆拓土、打响品牌,那么在未来,根据你对公司的贡献,你將有机会获得盈利分红,甚至在公司扩张时,获得股权激励,真正从一名明星,转变为公司的合伙人。” 孟娜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分成、培训机会……这些已经远超她的期望值。 就在她开口想要立马签约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粗野暴怒的吼叫。 “大丫!孟娜!你个死丫头给老子滚下来!躲什么躲?老子看见你上来了!再不下来,信不信我上去砸了这破店,打断你的腿!” 声音嘶哑油腻,夹杂著含糊不清的咒骂,用词粗鄙不堪。 林姣有些不適地皱了皱眉,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孟娜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口,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有些担忧地看向还在林姣身前的那份合约。 楼下传来推搡和保鏢低沉制止的声音,但骂声並未停歇,反而因为被阻拦而更加高昂激烈,引得街面一阵骚动,不少行人驻足张望。 林姣抬起头时,面上没有半分意外或恼怒。 她甚至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临街的窗边,用指尖轻轻拨开一丝竹帘缝隙,目光平淡地朝下瞥了一眼。 第128章 他刚刚说的事情是真的?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他刚刚说的事情是真的? 楼下,一个穿著脏旧汗衫、头髮油腻、面色赤红的中年男人正被两名高大的保鏢牢牢挡在茶室台阶下。 “孟娜你给我滚下来!我跟星悦都聊好了,你要是坏了老子的事,你就等著吧!” “上面的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星悦抢人?我女儿还未满二十一岁,香江的法律不认可她签的合约,她签的没用,你敢签我就敢去找律师,非把你告破產不可!” 他跳著脚,挥舞著乾瘦的手臂,唾沫横飞,脏话连篇,试图衝破阻拦,形象极为不堪。 林姣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座位,仿佛只是欣赏了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她拿起温热的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半杯,才抬眼看向面无人色的孟娜,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楼下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先生,是?” 孟娜嘴唇哆嗦了一下,羞愧和恐惧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爸。” “哦。” 林姣轻轻頷首,放下茶杯,微微蹙起眉头,露出几分属於投资人的审慎与忧虑,“令尊看起来,似乎对你的事业……不太支持?情绪也比较外放。”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他刚刚说的事情是真的?” 孟娜不想承认,但更不敢在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前说谎。 最终她將头埋在胸前,微微点了点头。 “孟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戏难拍,而是戏外的麻烦。尤其是家人的麻烦。” 林姣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今天他能闹到茶楼下,明天就可能闹到片场外,后天或许就能找到报社,对著记者哭诉『女儿成名不认父』、『公司逼签卖身契』之类的故事。” “香江的狗仔,你是知道的。他们最喜欢这种家长里短、伦理纠葛的戏码。不需要真相,只要够戏剧性。一旦沾上,对你的个人形象,对你未来要扮演的角色,乃至对我们公司的声誉,都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观眾和gg商,不会喜欢一个麻烦缠身、家庭关係混乱的明星。” 孟娜想起父亲平日里的酗酒、赌博、无理取闹,想起他拿不到钱时的谩骂和暴力,他已经坏了自己好几次谈好的剧本。 如果以后每次都要因为他毁掉自己的未来……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不再闪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决: “林小姐!我……我能解决!我一定不会让他乱说话,不会让他影响到公司,影响到我!” “哦?你打算怎么解决?” 林姣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质疑,只是陈述事实,“血缘关係,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法律、人情、舆论,都很复杂。” “我……”孟娜语塞,她现在確实没有万全之策。 林姣看著她眼中的绝望与倔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语气缓和了些,带上几分惋惜的坦诚:“孟小姐,我十分欣赏你的野心和清醒,欣赏你哪怕生在泥沼中仍然不甘平庸。要是你有合適的机缘,你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说著她轻轻嘆了口气,温和道: “但是鑑於你的特殊情况,我確实无法在没有监护人的陪同下和你签署这份合约。” 孟娜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泪意上涌。 “不过,”林姣话锋微转,留了一丝余地,“我仍旧希望与你合作。这是我的电话,我给你五天时间。如果你能在这期间,说服你父母中的任何一方,陪同你来完成签约,这个机会,依然为你保留。” 说罢,她將桌上那份合约草案收回手袋,转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红色利是封和一张写了电话的纸条,轻轻推到孟娜面前。 隨即站起身,笑著道:“这间茶室我已包下一整天,你父亲进不来。至少这个下午,这里是安静的。你可以慢慢考虑。” 谁的麻烦谁解决,她可不会越俎代庖替孟娜解决她的父亲。 亲情和血缘这种东西十分复杂。 今天能为了利益反目成仇,明天可能又会因为有了钱而选择和解,她做了坏人,到时候人家和好了一致对外,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林姣在保鏢簇拥下径直下楼。 门口,孟娜的父亲已被两名保鏢反剪双手按倒在地,脸贴著脏污的石板,犹在含糊咒骂。 林姣目不斜视,弯腰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 林姣坐的那辆车驶离后,保鏢才鬆手。 孟父狼狈爬起,还想衝进茶室,却被老板七叔横身拦住。 开店的这些老板,哪个上面没人? “孟老赌,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七叔叼著烟,冷笑,“今天那位老板,是你惹得起的人物?再闹,信不信我叫人让你以后用胳膊走路?” 孟老赌被这句话唬住,气焰顿消,又不甘地朝楼上啐了一口:“死丫头,有本事永远別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骂完,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姣的车开出了一段距离,车队在一个拐角略停几十秒,隨即车队又开往付绍谦提供的另一处地点。 楼上,孟娜呆坐良久,直到看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缓缓收起那个利是封,指尖触及內里微微的厚度,心中五味杂陈。下楼时,七叔正坐在大厅听收音机。 “不多坐会儿?那位老板连你的晚饭都包了。”七叔瞧她脸色,嘆口气,“真没成?” 孟娜摇头,笑容勉强。 “可惜了。” 附近街坊谁不知道孟老赌的心思? 早把女儿当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前前后后已经搅黄了好几家想来接触孟娜的电影公司。 之所以还能让他这么蹦躂,无非是看在这条街的地头鹏哥的面子上。 鹏哥年轻的时候和孟老赌一起混过一段时间,有点情分。 而鹏哥后来混的好了,他的老大,又是香江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那些电影公司的老板,谁也不想为个还没出道的小丫头,真去招惹地头蛇手下的手足。 这才让孟老赌次次都能得逞,觉得奇货可居。 七叔压低声音,“这位女老板,派头足,却不仗势欺人,是正经做事的样子。她那辆车,够买咱这楼了。丫头,要是条件真还行,赶紧回去……想想办法。你妈那边,未必说不通。” 孟娜默默点头,摸了摸兜里的那个利是封,快步走出了茶室。 第129章 那我周二能请个假吗?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那我周二能请个假吗? 一进家门,逼仄的客厅里满地都是摔碎的碗碟残骸。两个瘦小的妹妹蹲在地上,默默捡拾碎片,看到她回来也一声不吭。 母亲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捂著脸呜呜咽咽地哭,见她回来,哭声陡然拔高,成了哀切的控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大哥和嫂子的房门紧闭,一如既往地装聋作哑。 孟娜站在门槛外,半晌没动。 她看著两个妹妹麻木的脸,看著母亲裸露手臂上新旧交错的鞭痕和烫伤,看著墙上霉斑、家具上的砸痕,还有墙角那根手腕粗、沾著污渍的木棍。 这个家,真像是一个堆满了腐烂物的骯脏的巢穴! 她忍了又忍,终於迈步进去,拉起妹妹,快速清扫乾净地面。 母亲还在哭,她皱眉,乾巴巴地安慰:“別哭了,没签成。” 这话突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孟母扑上来抓住她的胳膊,眼泪汹涌:“大妹,妈对不起你!我不该告诉你爸你去茶室……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孟娜闭了闭眼,挣开母亲的手。 晚饭时,在码头跟著人做散工的弟弟孟展回来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著街头的油滑和疲惫。 他偷偷塞给孟娜一块钱,又给妹妹们两块脏兮兮的糖,瞥了眼屋里的低气压,压低声音:“爸又发疯了?” 孟娜拒绝了塞过来的钱,解释道:“没事,只摔了碗。” 孟展“哦”了一声,对家里发生这些事已经习以为常。 饭后,孟娜把孟展叫到楼下僻静处,低声说了今天茶室的事,以及那份条件优越却因父亲搅局而暂搁的合约。 孟展眼睛瞬间亮了,听到又是父亲搞鬼,气得一拳砸在墙上:“他非要拖死我们!” 两人商量半晌,回到楼上。 孟展拍响了大哥的房门。 孟大哥是个精於算计、只想占便宜的人,被吵出来很不耐烦,但听完孟娜描述的合约前景。 尤其是未来可能的分红甚至股份,他的眼神变了,他仿佛看到自己脱离苦力、摇身变成电影公司老板的光明未来。 孟娜垂著眼,没说话,只是適时地补充著失去这次机会全家將面临的悲惨未来,將每个人的恐惧和期待都煽动到极致。 终於,这个家里最想要挣大钱的孟老大说话了。 孟母偷听到他们的商议,嚇得浑身发抖,想劝阻,却被儿子们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孟展和孟大哥出去了很久,回来时带著酒和几包买来的药物。 碾碎药粉后,孟母原本不同意,甚至还想要呼喊,却被两个儿子强行按住手,颤抖著將不知名的药粉一同倒进了酒壶。 晚上,孟父醉醺醺地回来,看到难得的几个菜,骂骂咧咧地坐下。 孟母被两个小女儿看在厨房,甚至还堵上了嘴,生怕这人坏事。 孟娜一反常態,乖巧倒酒,说著“以后都听爸的,不签了”,孟父在得意与酒精中,一杯接一杯,喝得烂醉。 第二日清早,消息传到了林姣耳中。 孟娜的父亲昨夜醉酒后,不慎从床上摔下,撞到了头,昏迷不醒。 早上其他人才发现,送医后诊断,可能半身不遂,余生需臥床。 林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旋即恢復平静。 她看向身旁的保鏢:“昨天的证据有保留吗?” 傅家派来的保鏢曾经还跟踪过林姣,他对这种事驾轻就熟,无声地递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清晰的偷拍照。 孟娜和孟展独自说话的照片,孟展进出药房的身影,孟大哥拎著酒瓶。甚至还有一张从某间药房帐本上撕拍下的记录页,上面清晰可见药材名目和日期。 林姣收好文件袋。 昨天面试的其他人,资质不高不低,签约顺利,却无一人让她有熟悉感,那孟娜极有可能是这群人最有可能大红的人。 后续签约的事情让郑秘书去了一趟,顺便签了保密协议,后续的工作安排得等周二导演和编剧等人面试后再做安排。 晚上回来的傅岐辞看了她好一会儿,丟下一句:“我不希望我们家再出一个让我走后门找教授要推荐信的人了。”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 本来傅岐景就对大哥说出他小时候的糗事生气,一听这话知道又是內涵他,拿出拳套,闹著要去地下训练室跟傅岐辞决一死战。 他那是想要走后门吗?他是不得不走! 他又不爱学管理,还不是大哥说自己还没活明白,对未来没有一点清晰的规划,硬把他塞进去,美其名曰让他去灌灌耳音。 省得先选了最爱的东西,等去了之后没学明白,倒先被枯燥的过程磨掉了全部的激情。 还不如先试试不喜欢的,感受一下爱与不爱的区別,再选自己喜欢的也不迟,反正家里也不差他这点贡献。 听听这话是人话吗? 他凭啥就得在爱与不爱里选一个,他难道就不能先选个爱的,不爱了再换一个吗? 傅岐辞今天心情也不大好,他接过拳套示意练一练。 林姣和老夫人老爷子三个人坐在一旁的观战区,笑著看兄弟俩来来往往的试探。 等到了最后,傅岐辞一个假动作,哄得傅岐景一个出拳,反被傅岐辞乾净利落地放倒在地上。 傅老爷子笑呵呵道:“景仔,这么些年了,怎么还吃同样的亏?爷爷刚不是给你使眼色了?” 傅岐景哼了一声爬起来,脱掉拳套,强撑镇定:“我让著大哥的。他不讲武德,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明明说好假摔的,结果说撂倒就撂倒我。” 傅岐辞將拳套掛在旁边的架子上,摘掉防护头盔,“你的身手又退步了,这段时间看来一点都没好好锻炼,这几天让阿杰陪你在家练练。” 傅岐景顿时不乐意了,抱著傅老夫人耍赖道:“奶奶,你看看大哥这人……” 闹完后的几人送完两位老人上楼,回西翼的路上,傅岐辞跟林姣商量学习的相关安排。 “你的情况我已经从池嘉敏那里了解了,今天让周秘书联繫了你们学校相关课程的老师,各科老师每天放学后都会抽空给你补习相关实操课程,直到你的成绩达到a。” 学校的事情是傅母之前就和林姣商量后定好了,香江的圣蒂亚学院,也是他和阿景岐諳的母校。 “住宿你跟阿景上学时一样,每周六司机和保鏢会去接你回家,如果有特殊情况,你跟老师协调,她会跟我商量。” 林姣走在一旁,闻言询问道:“那我周二能请个假吗?” 傅岐辞脚步一顿,“哪个周二?” 林姣若无其事地道:“就……开学第二天啊,还能哪个周二。” 走在旁边没说话的傅岐景闻言直接笑出了声,直接冲林姣比了个大拇指。 第130章 你为什么不停手?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30章 你为什么不停手? 傅岐辞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神色认真的林姣。 他深吸一口气,將涌到喉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这要是傅岐景,他已经教他做人了。 可这是林姣。 他清楚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何况这段时间两人的关係好不容易才缓和,他不想因过於严厉而破坏这份难得的正常。 母亲离开前將林姣的学业託付给他,他原以为交给姜姐处理即可,谁知姜姐根本管不住她。 林姣一句“出去一会儿”便能从清晨晃到日暮,日日如此。 直到今天看到成绩单,傅岐辞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先前放心得太早了。 原本连中六年级的大学预科班都已为她联繫妥当,如今看来,別说预科,就连中五年级的课程她都未必跟得上。 “原因。”他沉声问。 傅岐景在一旁小声嘀咕:“大哥你区別对待,我以前想请假你怎么不答应?” 傅岐辞不理他。 林姣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约好的经理面试黄了,下周二下午我得亲自去面试导演和其他团队人员。” “你今早用的也是类似理由。” “这不是意外情况嘛?那位经理临时放鸽子了,我只好自己先顶上了。” “让郑秘书去。”傅岐辞直接决定。 林姣还想爭辩,他便补了一句:“郑秘书当年在学校,从没掉出过前三,成绩门门a+。” 林姣等的正是这句:“那是不是我门门a+,就能隨便请假了?” 傅岐辞看著她那副非要討个说法的神情,知道道理是讲不通了。 况且林姣与阿景不同,她不需要人在身后催促,只要学业达標,他並非不能通融。 “可以。”他最终鬆口。 第二天傍晚,傅岐辞让家里的佣人给傅岐景准备出门的衣服。 上次绑架的几个本地绑匪牵扯到的一家帮派,对方老大知道情况后还是执意要宴请赔罪。 林姣因为要抓紧时间补课,所以拒绝了同去的邀请。 晚上,傅岐辞和傅岐景回来后已经接近凌晨。 林姣还没休息,被回来的傅岐辞勒令休息,看著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结果第二天起床去吃饭,林姣像往常一样敲了傅岐景的门,没见人出来。 她还以为傅岐景早早下去了,等到了主楼却迟迟不见人影。 这在以往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姣可太知道傅岐景的习惯了,每天早早起来就先坐客厅看报纸上的连载小说,一天都没落下过。 傅老夫人此时还没下来,林姣只能问刚下来的傅岐辞。 “三表哥今天不吃饭吗?” “他应该没胃口,不用管他。” 傅岐辞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但对著林姣儘量还是语气温和,“等他想通了自然会下来吃饭。” 饭后,林姣有些不放心地上楼寻人。 在傅岐景房门外敲了许久。 里面终於传来拖鞋拖沓的声响,门拉开一道缝。 傅岐景脸色灰败,眼下泛青,像一夜未眠。 他看著她,哑声开口:“表妹,昨天你是不是知道大哥要带我去哪里才不去的?” “嗯?”林姣面露疑惑,“你们不是去赴宴吗?” “赴什么宴,”他苦笑,“他带我去赌场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你猜我昨晚输了多少筹码?” 林姣一看这就知道一定是傅岐辞因为上次赌马的事情找傅岐景秋后算帐了。 她轻咳一声,试探道:“十万?” “少了。” “二十万?” “再猜。” 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姣迟疑道:“……五十万?” “整整一百万。”傅岐景闭上眼,仿佛说出这个数字都用尽了力气。 “我还以为傅三少爷躲在房间里思考了一晚上终於心有所悟,结果你思考了一晚上就思考出输了一百万?”这话光听声音就极冷。 她回头,见傅岐辞站在二楼平台,脸上表情极其难看,比她在楼下问话时还难看许多,这让她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傅岐景翻了个白眼,几乎要从门框滑下去:“表妹,你以后离大哥远点,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转向傅岐辞,声音里带著控诉,“开始我说不玩,你说你也玩,还说筹码不值钱,就当开学前放鬆。” “我那么信你……心想是你带我玩的,总不会坑我。” 林姣:“后来呢?” “筹码翻到一百万的时候,我说不玩了,回来跟你分。他说:就最后一局,玩完就回家。” 傅岐景模仿著傅岐辞的语气,隨即崩溃道,“从这句开始,我就开始陆续输钱!输到一半还剩本金,我说真的不玩了。” 傅岐景满脸不可置信:“他就在旁边说,没事,玩玩而已,输完了也无所谓,就是一堆筹码,来都来了。” “然后全输光了?” 傅岐景点头,“等离开赌场时,他告诉我那五十万从我的分红里扣,还要减我生活费!” 他声音陡然提高,“还有,你知道吗?他跟人家赌场的老板分开的时候,还单拿出了一张支票,说:贵场的荷官能力他十分欣赏,完美拿捏这种小孩子的赌徒心理,他今晚输的很开心。” 说到这里,傅岐景气得眼圈发红,“他全都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贏钱,也故意让我输!” 林姣沉默,这位表哥今天大概率要倒霉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上场?你难道不知道赌博不好吗?你上次还叮嘱我了,你忘了吗?” “大哥说玩玩啊。” 他看向傅岐辞,大声质问道:“我那么信你,结果你一晚上了都在骗我玩,你压根就没想让我贏。” 傅岐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从楼梯口缓步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沉得骇人。 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动作不紧不慢。 “表妹。”傅岐辞忽然转向林姣,语气竟温和下来,“今晚我带你去玩玩?那边挺有意思,我请客。” 林姣立刻后退半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表哥,我挣钱不容易。” “真不去?你和阿景不一样,”他目光扫过傅岐景,“你是女孩子,钱我出。上次你们不是贏了一百万?这次本钱更多,说不定贏得更多。” “不不,我不喜欢不劳而获。” 傅岐辞不再劝,视线落回傅岐景身上,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林姣嘆了口气,知道这是傅岐辞的意思,她也顺势问傅岐景,“表哥,输到一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停手?” 第131章 你为什么想要在赌场上证明自己?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31章 你为什么想要在赌场上证明自己? “是大哥……” “如果昨晚劝你继续玩的人是我,”林姣打断他,“你也会听吗?” 傅岐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可他眼神里的答案清清楚楚。 “大表哥想让你明白,”林姣声音很轻,试图给他讲明白,“一件事的好坏,不该由旁边是谁来决定。你得先有自己的判断,再去交朋友。昨晚不管谁在劝,你都不该因为几句话,就忘了赌博本身是什么。” 她顿了顿,“而且,大表哥不是告诉过你么?赌场里的输贏,全看庄家想不想让你贏。” 傅岐景愣了片刻,忽然抬头,疑惑道:“那你上次……为什么跟我去赌马?” 这话被傅岐辞接过,他此时的脸色极沉,语气中也带著训斥。 “你还有脸问?”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傅岐辞一步步走近,他停在傅岐景面前,居高临下: “抬起头!” 这话让傅岐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后退两步,抬起头,视线不自在地落在傅岐辞的左肩上。 傅岐辞冷声道:“我问你!钱宗耀为什么跟表妹结仇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吗?別人绑架绑你就够了,为什么还捎带了一个刚来香江的她?” “据钱宗耀供述,你们结仇就是你带人去马场参加赌局,表妹坏了他的事。后来我让周秘书挨个儿上门询问过你们那天聚会的场景,明家的五小姐说,表妹原本在跟她聊天,突然开口就是在钱宗耀跟你们说赌博的事情之后。” 傅岐景脸色发白。 “那天在场的就你一个人没看懂是套还往里面钻。” 傅岐辞声音愈冷,“她要不拦,你是不是改天跟著你那些好兄弟去赌场试试深浅?” “傅岐景,”他连名带姓,“我看你这么些天在家是一点都没想明白你究竟错在哪里?你这点喜欢谁就无条件信任谁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掉?往常你给他们不少好处吧?你那些朋友听了个钱宗耀的谣言就能疏远你,你以为这是第一次吗?” “那你也不应该这样试探我,我那么信任你!” “我为什么用你的信任试探你?” 傅岐辞忽然提高音量,额角青筋微现,“因为你的弱点一直是这个!我以前多少次说过,我们这样的家庭真朋友才是凤毛麟角,让你交朋友保持戒心,你可以跟他们玩,给他们好处,但是不要什么都听他们的,你听进去过一句吗?” 他逼近一步,傅岐景不自觉地后退。 “还有昨晚,一百万到五十万的中间我有劝过你吗?这五十万的筹码你玩了十二局,你输的眼睛都红了,五十万的节点,我不过是略微劝了一下,你就妄图通过这五十万的本钱继续將失去的五十万贏回来,你连最基本的及时止损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坐在你旁边吗?那明天要是你信任的朋友坐在旁边呢?” “五十万到三十万,我劝了吗?我还没开口,旁边赌桌几个人说了句『幸好我没放弃,这一把直接就把失去的全贏回来了』,你是不是就迟疑了?是不是就梭哈了?是不是还想靠运气一把贏回来?!” 这话说得傅岐景哑口无言。 “昨晚整个场子,你听到看到的是所有人都在给你造梦,告诉你下一把一定能贏更多?可是你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我让你看到的你一个都没放在心上,也没看在眼里。” 傅岐辞的声音压抑著怒火,“你为什么不想想,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你根本没有!你只沉浸在输贏之中,贏了想贏得更多,输了你想下一把贏回来,我没有看到你有一刻能脱离那个嘈杂的环境清醒过来!” “傅岐景,你告诉我!昨晚输完后你冲服务员招手的意思是不是还想继续再兑换筹码?” 傅岐景脸色一僵,重新低下了头。 “坐上牌桌后你为什么只盯著你的牌面?它有什么值得你盯的?你的输贏从来都在庄家手中你现在懂了吗?还有,正对著你的那个电梯口来来回回拉出去三波输得一乾二净的人你怎么没看到?开局的时候你旁边的人说:见好就收。你为什么没记下?荷官多次询问你是不是要继续跟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冷静下来思考下一局他是想让你贏还是想让你输?” “赌博最怕的不是输,是贏!昨晚你的眼神一直在告诉我,你想贏回来!家里缺这一百万吗?你昨晚就是输一千万我也掏得起!同样,你昨晚贏回来一个亿也无法让傅家更上一层楼,所以你为什么想要在赌场上证明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克制,“还有上次的赛马,你真以为你们有那么好的运气吗?媒体为什么消息那么灵通?” “那场赛事,是人家马会高层做的局,就是为了炒热盘口,增加博彩收入。结果你带著刚来家里的表妹撞上去。马场不敢得罪傅家,才硬著头皮认了你们那一百万!” “那天还有另外一个中了五十万奖金的人,那才是人家安排好的幸运儿!那五十万直到过期都没人去领,他们是看不上那笔钱吗?!” 傅岐辞连说话的动作和语气都带著罕见的烦躁。 他看著傅岐景低头僵立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了意义。 “你昨晚的表现,真的让我非常失望。如果你还是分不清是非对错,没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能力,別人略微影响你一点你就往里跳。我会与父亲商量重新考虑你的学业安排。就在本地读,正好我近几年都在家里,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谈独立。” 说完,他不再看傅岐景一眼,转身朝林姣道:“你跟我去楼上,我有事跟你说。” 隨即朝走廊外走去。 林姣看了看傅岐辞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低垂的脑袋,心下嘆了口气,拍了拍傅岐景的肩膀,跟在傅岐辞后面离开。 本来因为上次的事情,表哥这段时间连朋友都不联繫了,结果还被傅岐辞摆这么一道,这以后表哥敢不敢真心交朋友都两说了。 可是她又不能说傅岐辞错了,毕竟表哥他之前看著是长了记性,但是却没有长太多,赌博居然还敢输红眼,真是哪里有坑他跳哪里。 第132章 您觉得呢,Miss Bai? 香江明珠:傅家的表小姐太能赚了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您觉得呢,Miss Bai? 林姣上了三楼,敲门,进了房间。 傅岐辞仍旧脸色不好地坐在书桌前,看林姣进来,儘量恢復正常,递过来一张支票,“对方昨晚赔了一辆车和两间铜锣湾的商铺,车的钱我让周秘书给你折现了,商铺等周秘书將过户办好了给你拿过来。” 林姣接过支票,看到金额是十万整,问道:“表哥你不会还给我贴补了一些吧?” 傅岐辞摆摆手,“拿著吧,店铺那边是租出去的,每个月姜姐给你把店租会收回来,你以后想收回来,需要提前跟人家打招呼。” 林姣点点头,收下了这张支票。 她转身要走,脚步却又顿住。 “表哥……” “想谈阿景的事?”傅岐辞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 林姣斟酌著词句:“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这些日子,他確实没再和以前那些朋友联繫……上次的事,他伤得挺深。我只是担心,”她顿了顿,“矫枉过正,反而把他推往另一个极端。” 傅岐辞的手在眉心处重重按了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他真走向另一个极端,那只能说明,他或许不適合继续留在这个环境里。到时候,我会考虑让他换条路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姣便明白了。 这是傅家內部的教育方式,她作为表亲,將察觉到的风险提醒到位已算尽责,不宜涉入太深。 周末时间一晃而过。 而傅岐景这两天连房门都没出,看得出受得打击不小。 家里两位老人显然都清楚傅岐辞试探傅岐景的事情,傅老夫人连著两天心情都有些不大好,周天还叫了家庭医生开了些丸药。 林姣晚上陪老夫人散步时也儘量避开这个话题,毕竟这种事情傅岐景自己想不明白,下次大概率还会跳坑。 周末这两天,林姣也始终没等到付绍谦的电话,这位大少爷看来还是缺少几分魄力,为此她深以为憾。 周一一大早林姣就在傅岐辞的陪同下前往圣蒂亚学院报到。 傅家的车沿著蜿蜒的山道驶向南区。 圣蒂亚学院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红砖建筑群错落於临海的山坡上,建筑的拱廊与尖顶在晨光中显得肃穆而遥远。 校园占地颇广,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能望见网球场和一座小礼拜堂的钟楼。 车在主楼前停下。早已有身著灰色套裙的行政人员在等候,称校长正在办公室等著见傅先生和新同学。 周秘书迅速从副驾下车,与从后方车辆中出来的姜姐及两名佣人会合。 他们几人带著林姣的行李与文件,径直转向行政楼办理入学手续。 儘管林姣每日走读,校方仍为她准备了一间午休用的寢室,也可暂放私人用品。 傅岐辞与林姣未作停留,一前一后踏入了主楼大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主楼走廊高阔,墙面掛著歷届校友的画像与勋章陈列柜,空气里有木头与地板蜡的气味。 校长室的门刚被推开,一位身著三件套西装、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英裔老者便从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起身。 他是圣蒂亚学院的校长安德鲁·戴维斯,一位在圣蒂亚执教近三十年的古典文学学者。 “啊,傅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他绕过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与傅岐辞握手,“您在上次校董会上关於贸易格局的见解颇具启发性。怀曼教授印象尤其深刻。” “您过奖了,校长。”傅岐辞的微笑恰到好处,带著英式社交礼仪中应有的尊敬与適度距离。 戴维斯校长示意他们就座,亲自执起银茶壶。 “学院正在策划一系列关於亚洲经济格局演变的讲座。您的视角对我们的学生將极具价值。” 他將骨瓷杯轻轻推向前,“他们需要聆听那些正在塑造未来的人分享经验,而不仅仅是阅读书本。” 傅岐辞接过茶杯,“承蒙邀请,深感荣幸。不过目前的事务相当繁忙,恐怕难以在近期准备一场正式的讲座。” “完全可以理解。” 校长微微頷首,目光却温和而坚持,“或许可以安排得隨意一些?一场对谈,而非正式演讲。有时,最持久的火花往往源於炉边閒谈。” 他转向林姣,仿佛寻求认同,“您觉得呢,miss bai?若能在这座殿堂里聆听您表兄的亲身经歷,会是很有意义的事。” 林姣只是微微一笑,隨即垂下眼睫,对这个新称呼也算適应良好。 她之前刚来香江,办理身份证明时,为了儘快拿到证件,所以只能忍著对林绪瞿的不喜,用自己带来的原始证明直接落了户。 这次在整理入学资料时,她就提起过想改成隨母姓,姓白。 傅岐辞只是跟她確认了一遍,隨即直接让周秘书去办理了这件事。 不过两日,所有文件上的姓氏栏都已悄然变更。 从此,她在圣蒂亚,乃至日后一切正式文书上,都將是“白姣”。 傅岐辞將茶杯放回碟中,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待当前项目告一段落,我会让秘书与学院联繫,看看是否有合適的安排。” 他抬起眼,语气平稳地將话题引回,“目前,塞西莉亚的適应阶段是我最关心的事。她来香江不久,还需要时间適应环境。” 白姣坐在一旁听到傅岐辞喊起自己的英文名,一时间还有些不適应。 自从家庭教师离开,她的英文名字已经好几年没人叫过了,准备入学资料时,傅岐辞问起她的英文名,她才重新想起这个名字。 一旁的戴维斯校长笑容未减:“当然。圣蒂亚重视每一位学生的过渡期。” 他不再坚持,转而详细说明起为白姣定製的学业支持方案。 会谈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內高效而礼貌地结束。起身时,校长送至门口,握手道別:“邀请长期有效,若情况有变,隨时欢迎。” “谢谢校长。我会考虑。” 傅岐辞頷首告辞。 白姣跟在傅岐辞身侧半步,周围零散地跟著几个保鏢,等到了校园中,她才侧过头,问道:“傅家也是圣蒂亚的董事会成员吗?” “嗯。”傅岐辞应了一声,目光在前方层叠的绿荫与红砖建筑间掠过,“花钱买来的”。 他脚步略缓,侧目看向林姣。 她今日穿著圣蒂亚学院特製的墨绿色校服,短款西装上衣配及膝百褶裙,深色长袜与黑皮鞋,长发整齐束在脑后,露出乾净的脖颈线条。 这身装束掩去了她平日处理事务时那股干练锋芒,显得规矩而文静。 傅岐辞瞥了一眼,心想她若真想装乖,倒確实能骗过不少人。 毕竟没几个人能料到,这副学生模样下,是个连老江湖都得留几分神应对的头脑。 “校长这个人,”傅岐辞开口,语气平静如常,“最精於权衡,不要觉得这些外国人就不会玩心眼。他的话,听一半,信三分,就够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在这里,你可以是圣蒂亚的学生,要守这里的规矩。但也可以是董事会成员家属,是傅家人,所以不必在任何师生面前显得怯懦或弱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遇到任何事,先自己判断。处理不了,或者觉得苗头不对。无论多小的事,回家说。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第133章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但是,”他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告诫,“也別因为身在这环境里,听了些恭维话,就失了判断。这里的学生,十有八九都是香江精英阶层的子弟。他们自小见的、听的,比寻常人家复杂得多,个个早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远处草坪上三两聚集、穿著同样墨绿校服的身影,声音低沉了些。 “所以,別真把他们当不諳世事的孩子看。” 海风穿过廊柱,带来一丝凉意。 傅岐辞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往事。 “阿景上中学前,”傅岐辞的视线投向远处钟楼尖顶,声音里掺进一丝罕见的倦意,“家里管束得紧,来往的不过是几家世交的孩子,圈子简单。后来他执意要寄宿,家里觉得,是时候让他学著独立了。” 他顿了顿,“结果就是,他在心性最不定、最想挣脱束缚的年纪,被扔进了这片看似自由,实则更复杂的环境里。等家里发现他染上的那些爱听好话的习气,就陆续开始纠正,寄宿也变成了走读,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两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姣,眼神里是一种过来人的清明与些许无奈,“情况,你现在也看到了。” “总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姣,眼神里带著兄长式的提醒,“守住你的本心,也守住你的分寸。多看,多听,慢一点下结论。” “还有,”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远处礼拜堂的石砌尖顶,语气中带著叮嘱的意味,“这座学院由香香江圣公会创办,受殖民政府支持,本质上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教化系统。它的每日晨祷,与拉丁文课、板球训练一样,都是塑造符合殖民统治要求的精英的工序。” 他语气平静,“校长是圣公会虔诚的信徒,每周两次亲自领祷。台下学生里,一半人家中佛龕香火未熄,另一半人祖祠里供著祖先牌位。但在这里,他们必须一同吟唱《求主同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林姣回答,继续道:“因为这是一种交换。用表面的顺从,换取入场资格。殖民者需要的是在文化上被重构、在价值上可被预测的本地头脑。而宗教仪式,是最温婉也最彻底的模具。” “家里本可以为你申请豁免,”他转回视线,看向她,“但我和祖父祖母都认为,你应该亲身经歷这种塑造。不是要你接受,而是要你清醒地感受。感受一种价值观如何通过仪式、重复和集体氛围,悄无声息地渗透。” 他声音压低,却更清晰:“阿景第一次参加晨祷后,慌张地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误入了修道院。” 他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他那时只看到了表象,但是他的性格跟你又有所不同,你越让他干什么的时候他越反抗,所以他也算是成功度过这关。而你要看的,是表象下的机制,他们如何將信仰包装成纪律,再將纪律转化为忠诚。” “在这座红砖建筑里,”他最后说,“最看似形式主义的部分,往往藏著最深的驯化逻辑。你可以闭上眼睛,可以心不在焉,但必须出席。这不是信仰问题,而是立场问题。你要让所有人看见你在规则之內,同时要让自己牢记,你为何站在这里。” 他停顿了片刻,远处隱约传来钟声。 “別让环境代替你思考,林姣。真正的选择权,只属於那些看懂了游戏规则,却依然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林姣迎著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表哥。” 傅岐辞见她神色清明,並非全然的懵懂,便不再多言。 “走吧,”他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稳,“送你看看校园环境,再带你认识一下你的级任老师。” 傅岐辞步伐沉稳,领著她穿过爬满常春藤的走廊。 他显然对这里极熟,几位路过的中年教员驻足与他頷首致意,称一声“傅生,许久未见。” 目光也偶尔落在他身旁的林姣身上,熟悉些的傅岐辞则会主动將林姣介绍给他们。 將校园的主要区域熟悉一遍后,傅岐辞带著林姣来到教学楼,在一扇掛著“中五年级组”名牌的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叩两下。 “请进。”门內传来温和的女声,带著醇厚的英伦腔调。 推门而入,一位棕发碧眼的女士从文件堆后抬起头。 她是中五年级组的级任老师兼教务长,艾斯特·伍德。 也曾是傅岐辞学生时代的英文文学导师。 “里奥,许久未见!” 伍德女士起身,严谨的面容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上次校董会后,便没再见过你。本想著今年送走了令弟,你往后可能难得踏足校园,没想到这么快,你又亲自送来了一位妹妹。” “伍德老师。”傅岐辞微微頷首,態度恭敬而熟稔地上前寒暄。 “这位是舍妹塞西莉亚·林,今日起要麻烦您费心了。” 他侧身,让出一步。 林姣上前,姿態得体地微微頷首。 “伍德女士,日安。很荣幸能在圣蒂亚学习。” 她的英文流畅標准,礼节到位,令伍德女士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欢迎,塞西莉亚。” 伍德女士的语气亲切了些,“你的档案我已看过。虽然你是中途转学,但里奥保证了你具备相应水准。希望你能儘快適应圣蒂亚的教学环境。” “我会努力,老师。”林姣回答得谦逊,但垂眸的瞬间就有点无奈。 傅岐辞是真不怕她给傅家丟人啊,还非要把她塞进甲班,她要是拿回去一堆d级成绩单,傅家就能在圣蒂亚再次扬名。 傅岐辞並未久留,略做寒暄后,他便提出告辞:“塞西莉亚就交给学校了。相关手续正在办理,希望老师以后多费心。” “放心吧,我会像当初要求你一样,严格要求她。”伍德女士承诺道。 傅岐辞表示感谢,隨即转向林姣,声音放低了些。 “我稍后带周秘书去公司。下午放学,司机会准时在主楼门口接你。姜姐和佣人在寢室那边等你,课程资料和钥匙都会交给你。” 他略作停顿,“午餐先在食堂试试,若不习惯,明天开始让家里送。” 第134章 塞西莉亚·林 见傅岐辞还要交代,林姣在伍德老师视线不及的角度,抬眸朝他轻轻一笑。 那笑意漾在眼底,带著几分调侃。 她早就发觉了,这位大表哥某些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她当小孩子,总会流露出一种近乎老妈子的细致与絮叨。 然而这並非他的常態,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很少主动介入他们的话题。 就算聊天也只是倾听为主,只要是非原则性问题,他都愿意点头同意。 傅岐辞被她看得微微一滯,隨即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止住了话头。 他向伍德老师再次頷首致意,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伍德女士从桌上拿起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带著林姣往门外走去。 “今天上午暂时不排课。同级的学生大多由初中部直升,今日返校也多是为重逢敘旧,寄宿生可能还在整理內务。” 她边走边说,语气温和。 “我先带你去寢室认认地方,然后去教室和同学们见个面。你们班上原有三十人,加上你正好三十一位。十点钟开学典礼在礼堂举行,你可以和同学结伴过去,或者来办公室找我一同前往。” 儘管林姣已隨傅岐辞大致走过,却仍旧保持著一些合適的好奇心。 经过爬满凌霄花的古老连廊时,她会询问其建筑年代;看到礼堂外铭刻的拉丁文校训,也会温和请教其含义。 伍德女士一一解答,严谨的语调中透出对学院歷史的熟稔与自豪。 林姣適时回应,姿態谦逊而自然。 一来一往间,两人之间那种师生初见时的客气距离,不经意便拉近了几分。 等到了东翼的女生宿舍楼,姜姐早已在宿舍楼下的门厅等候。 见到林姣,她快步上前,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表小姐,所有入学手续都已办妥,书本已经领取好放在了书桌上。其他东西都在这里了。宿舍钥匙、详细的课程表、图书馆借阅证,还有学生手册。” 她顿了顿,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提著的另一个稍大的公文包。 “至於其他一些家庭联繫表、体检备份等存档文件,我先带回家中保管。日后若有需要,我再隨时送来。” “辛苦你了,姜姐。” “应该的。”姜姐看了看一旁的伍德女士,客气地笑了笑,“那就不打扰伍德老师和表小姐了。表小姐,放学时司机会在老地方等您。” 姜姐离开后,伍德女士便领著林姣上楼,先见了舍监,再去看了一下她那间午休寢室。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有一张床、书桌、衣柜和独立的洗漱间,窗台上还摆著一小盆绿植。 整体看来与標准宿舍没什么区別,但是细微处早就已经全部改变。 大到书桌上她平日里比较喜欢的檯灯、床上的被褥,几件备用的衣物,小到钢笔、墨水几乎已经都替换成了她平日用惯的东西。 不过同样的物品,她家中自然同样备著一份。 “这里比较安静,適合午间休息或自习。” 伍德女士说道:“你的课程表排得满,中间若有间隙可以回来休息片刻,一些隨身物品也可以暂存在这里。若看完了,我便带你去教室,与同学们正式见个面。” 林姣点头,目光掠过书桌,隨手抽出一本物理课本,又將掛在门后柜子上的一个深色小书包拿起,將书装了进去,隨即转身跟上伍德老师的步伐。 这让走在略前一步的伍德女士也略带了几分满意的神色,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也不自觉地说得多了几句。 她们穿过另一条迴廊。 四周逐渐变得喧闹,穿著统一制服的学生们抱著书本匆匆而行,交谈声、笑声与远处隱约的钢琴练习声交织。 在通往中五教室的转角,几位高年级学生正聚在一起说笑。 其中一位显然注意到了由年级老师亲自陪同的新面孔,视线隱晦地打量著林姣的样貌,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伍德老师並未在走廊停留,她对沿途学生的问候頷首回应,步履从容,最终在掛著“中五甲班”铭牌的门前停下。 教室內隱约传来交谈声。 她抬手,以特有的节奏轻叩两下门板,隨即推开。 门內的声音略微低了下去,所有目光投向门口。 先是落在伍德老师的面容上,隨即被她身旁的新面孔所吸引。 “各位同学,本学期我们迎来一位新成员。” 伍德女士的声音平稳清晰,她侧身示意林姣上前,“这位是塞西莉亚·林,將加入我们甲班的课程。” 所有视线聚焦在林姣身上。 林姣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环顾教室。 她的视线並未带任何攻击性或怯懦,只是坦然地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隨后微微頷首,声音清朗: “各位早安。我是塞西莉亚·林。期待今后与大家一同学习。” 教室里静默了片刻。 接著,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率先抬起手,鼓了两下掌。 这像是一个信號,稀稀拉拉的掌声隨之响起,逐渐连成一片,虽然算不上热烈,但足够礼貌。 伍德老师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伍德女士指向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你的座位在窗边。” “明宣。” 应声站起的男生身高修长,起身时姿態站得笔直,肩线平直得有些刻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唇线抿得很紧,整个人透著一股过分的规整和冷淡。 林姣的目光在他脸上略作停留。 明姓?这个姓氏在香港上层圈子並不算多见。 她心思微动,难道是明黎或明意的弟弟? “明宣是中五年级甲班的班长,品学兼优。” 伍德老师转向林姣介绍道,语气中带著对得力学生的认可,“今后若在课业或班级事务上有任何疑问,都可以请教他。” 她又对明宣吩咐:“请確保林同学拿到本学期的全部课程纲要、阅读书目,以及社堂守则。” “好的,伍德老师。”明宣的目光平静地投向林姣,只微微頷首示意。 交代完开学典礼的集合事宜,伍德女士便离开了。 教室门合上的轻响刚落,那种被暂时压抑的低声议论便如潮水般重新漫开。 第135章 借过! 林姣在教室前面略微停留片刻,环顾了一下教室。 教室里男女比例大约四比一。 二十来个学生明显分成七八个小圈子,男生女生各自聚拢,界限清晰。 靠窗一角,几个明显是外籍相貌的学生自成一派。 林姣將眾人各异的神態收入眼底,背著书包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中间一排时,一道目光毫不避讳地落了过来。 那个深金色长髮的男生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漠然地扫过林姣。 他的目光从她脚上那双皮鞋开始,向上掠过墨绿色的裙摆,在腰际停顿了半秒,最后眼神放肆地落在她脸上。 视线里没有任何对待同级应有的礼节,只有以一种居高临下地姿態在打评估著她。 林姣脚步略停,侧过头,直直看向对方,结果对方却先一步收回了视线。 整个过程中,他的姿態没有变过,甚至懒得稍微坐直一点,在林姣看过来时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完全不將人看在眼中。 这个人她进来时有注意过,整个教室里只有他的周围空著一片位置,有部分人看向他的眼神中甚至带著討好和敬畏。 伍德老师进来时,他才略微收了收那身散漫;等老师一走,便又恢復了原状。 这种人,要么是被孤立,要么就是根本没把教室里任何人放在眼里。 “lin?”斜后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本地口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新来的?没听说最近哪个lin家又认回来这么大的女儿啊。” 教室里的低语又静了一瞬,更多目光隱晦地投了过来。 林姣没有回头,將书本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解开西装外套中间那颗纽扣,从容落座。 她要爭取在这学期末拿到全部a或者a+,这样下学期她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安排选择是不是到校上课了。 结果,刚翻开物理书看了片刻,便有三道阴影落在了她的桌角。 三个男生结伴站在旁边,为首那个正是刚才在斜后方出声质疑的本地口音学生。 “林同学,”他语气刻意放得隨意,“你刚才介绍,可没提家里是做什么的。不知令尊在哪高就?我们也好称呼啊。” 林姣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说话者脸上。 她没有回答,反而轻轻抬眼,反问:“那么,请问你是?” 男生似乎没想到会被反问,怔了一下,隨即挺直背脊,脸上露出一丝掩不住的骄矜。 “付绍津。乐安百货。” 付家的? 还是……绍字辈。 哟!熟人啊! 付邵谦的又一个堂弟啊。 “付绍谦是你……?” 付绍津嘴角下意识撇了撇,似对这个问题带出的比较有些不满,但还是开口道:“堂兄。” 林姣闻言,唇角忽然轻轻一弯,竟低头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他压著声音问,旁边两个同伴也面露不豫。 林姣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人,最后落在付绍津脸上。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想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多心。” 没想到啊,这世界可真是太小了,怎么哪里都有付家人。 她想要的付家人等了两天都没等来人家的电话,这刚到周一又撞上来一个没用的付家人。 “哦,不好意思,”她唇角弧度微敛,换上了无辜的神情,“我的笑可能在此刻略显冒昧。那我不笑了。” 她脸上笑意褪得乾净,可这副刻意摆出的礼貌姿態,反而比刚才那声轻笑更让付绍津觉得被当眾摑了一巴掌,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林姣的桌沿,声音里压不住怒意:“你刚来这里懂什么规矩?!” “规矩?” 林姣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方才那点偽装的无辜顷刻消散。 既然有人连最基本的进退都拎不清,她也无需再留客气。 “付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你!”付绍津眼神瞪大,原本还要说,却被林姣不客气地打断。 “你什么你!”她声音不高,却极为冷漠,“上来就盘问別人父母家世,怎么,进圣蒂亚还得带著族谱和爹妈?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让付绍谦领著你父亲、你祖父,一起坐到你旁边,教教你该怎么跟人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们为中心,周围几排原本竖著耳朵、暗自揣测新生背景的学生,全都僵住了。 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看好戏的神情都凝固在脸上,空气仿佛被骤然冷却。 连前排那个之前打量林姣的金髮男生,手中转动的钢笔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眼神中带著戏謔,似乎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付绍津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原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地方谁说了算。 可对方不仅认识付绍谦,提起家中长辈时,语气里毫无寻常人该有的敬畏或逢迎。 甚至还敢说出让付邵谦带著他爸和祖父来学校,一看就完全不怵付家。 这让他瞬间失了底气。 在圣蒂亚,家世背景本是心照不宣的阶级標尺,可若对方根本不接这茬……除了完全不懂行的局外人,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所处的阶层,或许更高。 更何况,眼前这人腕间的表、发间那枚成色极佳的宝石,无一不在无声地昭示著並非凡俗。 他那点依仗家世的试探,此刻显得像个蹩脚的笑话。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再不敢与林姣对视,方才那点助阵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林姣却已不再看他。 她垂眼瞥了下腕錶,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根本没看几页的物理书,利落地站起身。 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拿起书包,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僵立的三人。 “借过!”她说道,声音已恢復如常的平淡。 第136章 我得罪他? 付绍津下意识让开了位置。 经过那个金髮男生座位时,林姣的脚步停了下来。 对方原本那带著玩味的目光,因她的突然驻足而转为好奇,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缓慢、甚至刻意的目光,从对方的腿部一路自下而上看到了对方的头顶。 直到他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彻底消失,灰蓝色的眼底浮起一丝清晰的冷意,眉头紧皱。 林姣这才极轻地嗤笑一声,用英语道:“下次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掛你头顶上。” “……” 卡斯帕显然被这句话惊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居然敢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他有那么一瞬间都有点无法立刻判断,自己究竟该为那句极具侮辱性的眼神而震怒,还是该为那句血腥直白的威胁而感到荒诞。 等他终於从那瞬间的衝击中反应过来,林姣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教室门口。 “哐”一声闷响。 他將那支一直把玩在指尖的银色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 几乎同时,旁边几个原本观望的男生迅速围拢过来。 “卡斯帕少爷,那女的谁啊?这么囂张?”一个头髮抹得油亮的男生压低声音,语气愤愤。 “就是,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附和道,目光不善地瞟向门口,“要不要我们去关照一下?” “看她那样,怕是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卡斯帕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微歪斜的衬衫袖口。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领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滚开。” 几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諂媚凝固在嘴角,一时进退不得,面面相覷。 但周围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卡斯帕少爷的作风,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纷纷低下头或转向別处,生怕被这位少爷看见。 卡斯帕没看他们,直接指向第一排的明宣,命令道:“明,你去查。” 明宣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卡斯帕的视线,隨即又垂下目光。 “好的。”他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在眾人的注视下,明宣合上课本,起身朝外走去。 等他再次找到林姣时,对方正从伍德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中明显透出一分轻鬆。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学院里集合的钟声开始响起。 各个教室的门纷纷打开,穿著墨绿色校服的学生涌向礼堂方向,走廊瞬间拥挤起来。 林姣显然也看到他了,但是她只是平静地扫过他,隨即转身往楼下走去。 明宣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人群,在楼梯拐角处追上林姣。 他侧身挡开挤过来的学生,压低声音快速说:“跟我来,那边人少。” 林姣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明宣不得不跟上她的步伐,保持著半步距离:“你家里人送你来时,没提醒过你学校里的情况?” “哦,”林姣点头,“说了啊,让我別显得好欺负。” 明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隨即又跟上来,声音压得更低:“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家里人啊。”林姣抬眼看他,“怎么,明同学也想打听我家的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明宣快步向前几步,堵在了林姣前面,转身直视她,“卡斯帕·塞西尔。” “我得罪他?”林姣轻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讽刺,“难道不是他先得罪我吗?” 明宣看著林姣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微蹙:“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礼堂走去。 林姣到时,礼堂门口已聚了不少学生。老师还没来,人群鬆散地站著,三五成群。 她在廊柱旁停下,安静地等待。 人越来越多,林姣的周围始终无人靠近。 隨著位置越来越挤,几个被边缘化的学生才不得不挪到她身边。 林姣抱著手臂眼神平静地扫过周围这种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 最前面是瞧不起所有人的卡斯帕。 林姣在听到塞西尔这个姓氏时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香江警务处长也姓塞西尔,那卡斯帕这种俯瞰眾生的眼神也就不足为怪。 毕竟香江高层的官员都是英籍人士,这些人的孩子多半都会在英国本地的贵族学院上学,很少有来香江的。 所以像卡斯帕这种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自然可以凌驾於所有外籍学生和华人学生之上。 而卡斯帕他身后是一群外籍学生,谈笑自若,周围自然地空出礼貌的距离。 中间是明宣那样规整的优等生。 而自己所在的这片角落,则挤满了各式各样被主流无声排挤的异类。 林姣打量著这个阶层分明的团体,心里有几分不爽。但是她也知道此时的香江还未回归,话语权还握在洋人手里,也怪不得这些小鬼佬优越感极盛。 倒是开学典礼对於林姣来说还有几分新鲜。 各级学生在级长带领下,依年级高低列队入场,最后按划定区域,静立於深褐色长椅之前。 待所有人站定,唱诗班的进堂诗悠然响起,校长与一眾教职工方缓步踏入,走上圣坛。 仪式就此开始。 校长安德鲁·戴维斯缓步登上圣坛前的橡木讲台,將双手轻轻按在摊开的圣经上,神情庄重。 “让我们祈祷。”他声音沉缓。 学生们闻言垂下头。 林姣看见前排的卡斯帕闭著眼,面上竟有几分虔诚;明宣则坐得笔直,嘴唇无声微动,默念著祷词。 林姣不会那些词句,但念及傅岐辞的苦心安排,也未显异样,只垂首默背起物理公式。 祈祷毕,风琴声再度扬起,唱诗班的歌声充盈礼堂,虽不热烈,却整齐划一,所有人在静默中聆听。 隨后是冗长的圣经诵读与讲道,校长接著又以清晰克制的语调,重申学术卓越与维护荣誉的传统。 最后才是全体合唱。 林姣站著,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有人闭目沉浸,有人只是机械地动著嘴唇。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傅岐景在信仰这方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日復一日浸润於此等仪式,竟能泡出纯粹的厌恶,也算一种本事。 直到风琴奏响退场的序曲,肃穆的空气方缓缓流动。 退场时,林姣隨人流走出门口,余光瞥见明宣已从侧廊离去。 喷泉旁,卡斯帕被几个外籍男生围著,忽然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第137章 你是……想要打我吗? 林姣远远站在礼堂门廊的阴影处,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与卡斯帕毫不示弱地对视。 隨即,在对方的注视下,她唇角微扬,冲他露出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淑女微笑。 这笑容看在卡斯帕眼里,无异於最彻底的嘲弄。 怒意瞬间衝垮了理智,他气得反而冷笑了一声。 这个新来的,实在太不识相了。 他今天非要让她知道,在这里,谁才是那个需要低头的人。 他一把推开旁边挡路的人,肩膀绷紧,带著一股不容阻拦的气势,就要大步朝林姣走来。 就在这时,伍德老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移到了两人之间,恰好挡住了卡斯帕前进的位置。 身影正好背对著林姣,面向卡斯帕。 年长的女教师神情严肃,她目光直视著卡斯帕,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几句话。 周围的学生虽然听不真切,但能看见卡斯帕前冲的势头骤然停住。 他脸上的怒意凝固,隨即被一种混合著错愕与不甘的僵硬所取代。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姣,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 伍德老师也转过头,目光越过散场的学生,落在林姣身上,微笑著示意林姣过去。 林姣走到伍德老师跟前,礼仪得体地頷首:“伍德老师。” 伍德看著眼前这个漂亮的华人女孩,眼神温和。 她对林姣確实有几分好感。 不仅因为对方是里奥·傅亲自来託付照顾的人,更因为傅家多年来对学校的支持。 自傅家子弟陆续入读圣蒂亚,学校的经费便宽裕了许多。 教师公寓新修了一栋,每逢圣诞或华人传统节日,傅家总会为教职工准备节日礼物,从未遗漏一人,哪怕是最普通的校工也有一份心意。 里奥毕业后,他的弟弟菲利克斯今年也刚离校,教职员们私下还感慨过今后怕是难再有这般周全的福利。 没想到前些日子就收到消息,傅家又有新人入学。 原本里奥提议让塞西莉亚去中四班適应,担心中五班课业压力太大。 是她亲自看过女孩的入学测试卷,又了解了她过往的学习经歷后,才借著与里奥的几分师生情坚持將人安排进中五年级的,为此她还与中四年级的级任主任有过一番友好的爭执。 结果这刚来的第一天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这让她觉得十分有必要与卡斯帕聊聊。 这不仅关乎一位新生能否获得平等的学习环境,也关乎她自己未来的投资回报。 毕竟,这位塞西莉亚·林將在圣蒂亚就读三年。以傅家一贯的慷慨作风,如果她能照顾好这位表小姐,三年后,她退休帐户里的数字想必会再丰厚几分。 当然,卡斯帕·塞西尔的身份,也不得不让她更加谨慎地对待这个衝突事件。 “跟我来。” 伍德老师对林姣点点头,示意两人跟上,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林姣紧隨其后。 经过仍僵立在原地的卡斯帕身边时,她微微扬起下巴,目不斜视地跟著伍德老师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將走廊的嘈杂隔绝在外。 “请坐。”伍德老师指了指房间中央两张相对的橡木椅子。 她自己则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摘下细框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动作从容不迫。 重新戴好眼镜后,她双手交叠置於桌面。 林姣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目光平静。 卡斯帕在她对面落座,脸色依旧阴沉,下頜线紧绷,灰蓝色的眼睛盯著桌面的一点。 短暂的沉默后,伍德老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卡斯帕,你与塞西莉亚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卡斯帕回答得很快,声音有些生硬。 “那么,你能解释一下,刚才在礼堂外,你为什么用那种目光注视一位初次见面的同学吗?” 伍德老师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脸上,“那並非友善或好奇的眼神,卡斯帕,那带有攻击性。”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卡斯帕抬起眼,语气带著一丝抗拒,“礼堂刚散场,很多人。我只是正常地看向那个方向,或许是她过于敏感了。” “正常?” 伍德老师显然有些生气,但她声音依旧平和,“《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十七节教导我们:『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於那恶者。』诚实是品格的基石,卡斯帕。” 她顿了顿,继续道:“圣蒂亚不仅教导你们知识,更教导你们礼仪与尊重。你的父亲塞西尔处长,將你送到这里,想必也希望你成长为一位真正的绅士。一位绅士,会用那种近乎冒犯的目光,长时间地审视一位女士吗?即使对方是陌生人?” 卡斯帕的嘴唇抿得更紧,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但脸上倔强的神色並未消退。 伍德老师等待了几秒,见他仍不开口,便將目光转向林姣。 “塞西莉亚,你的感受呢?请诚实地告诉卡斯帕同学,他刚才的目光是否让你感到不適。” 林姣抬起眼,先看向伍德老师,得到鼓励的示意后,才转向卡斯帕。 她没有控诉,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卡斯帕同学,之前在教室里,你的目光並非一扫而过。你从我的鞋开始,一直看到我的脸,速度很慢。这让我感到被冒犯,因为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她话语微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安与受伤,声音也低了几分。 “刚才在礼堂外,我已经儘量为我们之间的不愉快退让,甚至主动向你示好微笑。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你是……想要打我吗?” 卡斯帕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看向林姣,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怒意:“我什么时候——” “卡斯帕。”伍德老师沉声打断他,眉头已经蹙起。 往日里,她不是不清楚卡斯帕在同学间的做派。 傲慢、挑剔、带著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人时常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下面从未有学生敢像林姣这样,当面直言不讳地告状。 她便也权当不知,毕竟警务处长的独子,在这座城市里,確实天然享有某些不成文的特权与宽容。 但今日不同。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並非能够轻易打发或安抚的普通学生。 傅家在香江的地位超然,远非富贵二字可以简单概括。而傅家的產业版图,亦早已超越香江一隅。 航运、地產、百货、乃至新兴的电子製造,產业早已延伸至东南亚、非洲、欧美等地,是真正意义上的跨国集团。 更重要的是,傅家与这片土地上的权力结构交织已久。歷任总督到任,傅家的主事人总是最早被邀请至督宪府茶敘的华人面孔之一。 所以在身份的层面上,卡斯帕与林姣之间,並不存在那种可以让他肆意妄为的差距。 而林姣方才的描述,那种被当做物品评估的冒犯目光,以及隨后卡斯帕明显带著怒气欲要衝过来的架势,与自己亲眼所见完全吻合,这让她心里的天平已经不自觉地倾斜。 林姣適时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转向伍德老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第138章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看你 “伍德老师,我很珍惜在圣蒂亚学习的机会。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害怕。我不確定,下次如果没有这么幸运地刚好遇到您在场,我的人身安全是否还能得到保证。”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努力维持著镇定。 “如果圣蒂亚无法提供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我想……我愿意和表哥商量转学的事情,或者暂时在家完成学业。” 林姣的说的每个字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著都极为明显。 她略微停顿,抬起眼帘,目光里带著一丝的忧虑与克制: “我不想因为我的到来,引起不必要的衝突。我也听说,卡斯帕同学的父亲在香江……很有影响力。我不想给家里添无谓的麻烦,更不想让老师您为难。” 这番话说完,她微微低下头,姿態显得极为恭顺,仿佛一个被迫在强权面前选择退让的弱者。 卡斯帕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反驳,但在伍德老师沉静的注视下,最终只是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塞西莉亚,圣蒂亚会確保每一位学生的安全。”伍德老师的声音沉稳地做出了承诺。 隨即,她转向卡斯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卡斯帕,你听到塞西莉亚的担忧了吗?圣蒂亚教导你们知识与礼仪,並非为了让你们依仗家世,在校內製造不安与对立。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学校对你的期望。” 她稍作停顿,“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诚实地承认你的错误,向塞西莉亚正式道歉,並保证此类行为不再发生。第二……” 伍德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后续將致电你的父亲,详细说明今天发生的一切。” “同时,我也会向校方正式建议:从即日起,重新考察你的日常言行记录,並將你本学期的综合表现,特別是品德与纪律方面,列为『待评估』状態。” “这关係到你是否真正理解、並愿意践行圣蒂亚所倡导的尊重与正直的价值观。” 卡斯帕的脸色由白转青,牙关紧咬。 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手背上青筋隱现。 “如果你认为现在需要请你父亲来学校谈谈这件事,我可以安排。”伍德老师补充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终於,卡斯帕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 他看著林姣低垂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带著一丝脆弱的侧脸。 这副模样,与之前在教室里,凑近他耳边冷冰冰吐出威胁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从踏出教室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那所谓的退让,那看似无意的微笑,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引他再次失態,好让伍德老师恰好看见。 他被摆了一道。 不止如此,他甚至可能被她当成了棋子,一步步走进了这个早就设好的局面里。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屈辱感混合著冰冷的怒意直衝头顶。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避开了林姣的方向,目光落在伍德老师严肃的脸上,喉咙滚动了几下,才从深处挤出艰涩嘶哑的声音: “我……道歉。” 他猛地转向林姣,语速快得像要摆脱什么脏东西,声音含混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看你。” 话一说完,他立刻扭开头,视线死死盯在旁边的书架一角,侧脸的肌肉微微抽动。 仿佛再多看林姣一眼,都会让他失控。 他想,他记住了。 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如此触怒他、让他受此屈辱的人! 不管她是谁,背后站著谁,他一定要让她,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地知道,在这所学校里,谁才是真正站在顶端、不容冒犯的存在! 林姣看著对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憎恶与屈辱,心里也冷笑一声。 面上却转向伍德老师,神情明显鬆弛下来,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甚至流露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略显靦腆的欣喜: “伍德老师,卡斯帕同学的道歉我收到了,谢谢您今日主持公道。” 隨即,她重新看向卡斯帕,唇角绽开一个堪称开朗的微笑,语气轻快:“我愿意原谅你今日所有的无礼,卡斯帕同学。” 她的反应大方得体,与卡斯帕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伍德老师將两人的反应收在眼底。 她自然看得出卡斯帕的道歉里有多少真心,恐怕连半分都欠奉。 但至少,他当著她的面说了这句话,至少表明了態度和底线。 “很好。” 伍德老师沉声道,“道歉只是第一步。卡斯帕,你需要用行动证明你的承诺。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於你骚扰或针对新同学的报告。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特意补充:“塞西莉亚,有任何问题,隨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老师。”林姣起身,礼貌地道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尚未散尽的学生好奇目光再次投来。 卡斯帕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背影僵硬,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林姣站在楼梯口,看著卡斯帕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脸上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可不希望她的学生生涯中存在一个她需要卑躬屈膝的同学。 此时已近中午。 林姣独自一人去了食堂。 学生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她端著餐盘走向空位时,周围原本稀疏的人声似乎又低了几分。 有人寧可端著盘子站在过道旁等朋友,也没有选择她旁边或对面的空位坐下。 林姣对此毫不在意。 她安静地用完午餐,举止如常,仿佛周围若有若无的孤立並不存在。 饭后,她先回了趟寢室。 打开衣柜,里面除了她的衣物,还有十来份姜姐她们事先放好的精致小礼袋。 她取出礼袋,来到舍监办公室。 舍监是位头髮花白的英籍老妇人,戴著老花镜,正在登记簿上写著什么。 林姣敲门进去,客气地问好:“下午好,夫人。” 她將那个包装雅致的小礼袋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刻意推到对方面前,只是置於一个礼貌而醒目的位置。 “冒昧打扰,我有一件紧急的私事需要联繫家人,不知能否借用一下办公室的电话?” 她语气恳切,姿態谦逊,“当然,我会儘量简短,並支付相应的费用。” 老舍监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桌上那个包装雅致的小礼袋。 包装素雅,但质感极佳,她猜这件礼物的价值绝对不会低於三百港幣,这相当於她五分之一的薪水。 这傅家的人的做法还真是一脉相承,男寢那边,傅家两位公子在校几年,男舍监就收了几年节礼,谁不喜欢这种大方的做派。 她自己也只在傅家那位二小姐读书时,享受过这种细致又妥帖的心意。 时间过去好几年,她確实有些怀念傅家这份既大方又不显俗气的做派了。 “一点小心意,”林姣適时开口,声音温和,“感谢您平日对宿舍的悉心照管。” 老舍监脸上露出和善瞭然的笑意。 她没碰礼袋,只是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 “电话在里间。需要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费用就不必了,学校本也允许学生在紧急情况下借用。” 她站起身,拿起登记簿,“我去隔壁核对一下表格,你好了叫我一声就行。” “麻烦您了。”林姣微微欠身。 老舍监识趣地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姣走进里间,拿起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声响后,电话被接起,传来一声礼貌的询问,说的是粤语:“这里是傅公馆,请问您找谁?” “容姨,是我。” 电话那端顿了一瞬,隨即传来容姨带著笑意的声音,已经熟练地切换回了普通话:“哎呀,表小姐!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要不要我这就去通知老夫人?” 她的语气关切,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显然对林姣第一天上学就打电话回来十分意外。 第139章 是哪位幸运儿? “不用惊动姨婆。”林姣声音放轻了些,“容姨,我想找三表哥,麻烦你帮我转接一下他房间的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容姨的声音带著点迟疑:“表小姐……三少爷他……今天还是没下楼吃午饭,饭菜送上去,也就动了几筷子。心情看著还是不太好,这会儿怕是在房里躺著呢。” 林姣语气不变,但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容姨,你跟他说如果不接这个电话,那以后我有事,也不会再找他了。” 容姨在那头连忙道:“好好,表小姐稍等。” 片刻后,林姣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放下了电话的听筒。 她没有停顿,再次拿起听筒,手指熟练地拨动了另一串號码。 第二个电话的通话时间更短。 她只简单说了几句,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姣笑著说了一句“那就一言为定!” 掛断后,林姣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利是封,轻轻压在黑色电话机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转身走出里间,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老舍监正坐在旁边办公室,大门敞开,见她出来,和善地点点头。 林姣將钥匙交还,再次礼貌地道谢,这才离开舍监办公室。 下午的课堂上表面风平浪静。 全英文授课的课堂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但林姣能清晰感觉到,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有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著好奇、审视,或者別的什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老师宣布下课,抱著教案走出教室。 有几个动作快的学生已经收拾好东西,急著要离开。 但老师刚走出去没几秒,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就堵在了教室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被门口的学生挡住,那人伸手,毫不客气地將试图出门的学生一把推了回去。 “砰”地一声,教室门被重重关上。 与此同时,靠近窗户的几个人迅速起身,唰唰几下將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 教室瞬间陷入昏暗,只有门上方的高窗透进些许微光。 一些反应快的学生趁著昏暗,立刻挪到了教室后方或角落。 门口的人按下了开关,教室顶灯亮起,白晃晃的光照亮了涇渭分明的几块区域。 十来个个学生缩在角落,眼神紧张地在林姣和卡斯帕之间来回隱晦地打量,眼神中带著害怕和一些怜惜。 五六个人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整理书本。 而跟林姣有过衝突的付绍津坐在原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避开了林姣的眼神,看向了脚下。 而刚进来的那四个人和帮忙拉窗帘的人十来个人已经极为恭敬地站到了卡斯帕的座位旁边,有的人眼中还带著看戏的眼神。 卡斯帕坐在原位,身体向后靠著椅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林姣,那眼神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倨傲。 明宣此时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独自坐在窗边、神色平静的林姣,又看了看卡斯帕那边的人群,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卡斯帕身边停下,微微弯下腰,商量道:“塞西尔少爷,她是新人,资料我还没来得及查清楚。不如先让我去打听一下,以免……” “威廉。”卡斯帕打断他,语气不耐烦。 明宣还想再说,卡斯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甚至没看明宣,隨手抓起自己桌角那个还剩半瓶墨水的玻璃瓶,毫无预兆地朝著明宣的脸就砸了过去! 明宣下意识抬手格挡。 “啪”一声闷响,墨水瓶砸在他小臂上,又弹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深蓝色的墨水溅得到处都是。 明宣的胳膊、脸颊、白色的衬衫上瞬间染上大块污跡,卡斯帕的裤腿也溅上了一些。 卡斯帕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墨渍,又看向地上滚动的墨水瓶,脸上戾气一闪。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明宣的小腹上! 明宣被踹得踉蹌后退,撞在后面的课桌上才停下,脸色煞白,捂著腹部弯下了腰。 “你居然敢躲?” 卡斯帕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阴沉的怒意,“威廉,你是不是连狗该怎么当都忘了?谁是你的主人?” 他说著,似乎还不解气,抬脚又要踹。 “卡斯帕。” 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不高,却让卡斯帕的动作顿住了。 林姣已经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 她看著卡斯帕,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想让我现在再去找一趟伍德老师,跟她谈谈你殴打同学的事?不知道这次,塞西尔处长会不会被请来学校喝茶?”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卡斯帕慢慢转过头,盯著林姣,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呵。那也得看你今天……还能不能平安走出这个门,再去告状。”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隨意,甚至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男生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教室,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卡斯帕,听说你要给新人上上课?这么热闹的事,怎么不叫我?” 他身后又跟进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神態轻鬆,仿佛不是来围观一场欺凌,而是来看戏。 其中一个男生一进门就跳上了讲台,顺手拿起桌上的木质教棍,在黑板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发出“嘭嘭嘭”的闷响。 “中五班的各位,”他拉长了声音,笑容灿烂,“快给我指指,是哪位幸运儿要给我们献上表演?圣蒂亚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说著,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要我说,你们这些华人学生就是太乖了,来了圣蒂亚都跟老鼠一样胆小。就该像……嗯,半年前转走那个谁一样,有点骨气,反抗一下嘛。” 这话引起跟他一起来的那群人一阵鬨笑。 另一个靠在门边的女生接话,语气轻飘飘的:“听说那家人后来收拾行李,灰溜溜离开香江了?那个嚷嚷著要权利的男生,是不是跳楼了?” 第140章 聊?拖延时间没用 “谁知道呢,”讲台上的男生耸耸肩,“谁在乎那种小老鼠最后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教棍一抬,精准地指向了窗边站著的林姣。 “嚯,是这个吧?新来的?”他吹了声口哨,“长得可真漂亮。” “哇哦!” 另一个男生故作夸张地捂住嘴,“卡斯帕,你真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女孩,明天上香江小报的头条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这几个人进来后,就或倚或站地占据了讲台和前方,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林姣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即將被毁掉的精致瓷器。 卡斯帕脸上也终於露出了点笑意,他问那个最先进来的金髮男生:“外面安排好了?” “放心,”金髮男生懒洋洋地回答,“老师一下课就走了。现在这层楼,很清净。” 卡斯帕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他重新看向林姣,抬了抬下巴。 站在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会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其中一个从带来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相机,低头调试著,其他人朝林姣的位置围了过去。 教室角落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但立刻又死寂下去。 明宣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但卡斯帕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垂下了眼。 林姣抱著手臂,静静看著。 她看著缓缓逼近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讲台上那群兴致勃勃的观眾,最后,目光落回卡斯帕脸上。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点单纯的好奇,“你们是打算一起上,来霸凌我这个新生?” 这话引来一阵更响亮的鬨笑,尤其来自讲台方向。 那个最先倚在门框的金髮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向前走了两步,用一种近乎施捨的语气对林姣说:“小美人,圣蒂亚的傅家时代已经过去了。菲利克斯那小子今年总算毕业滚蛋,我们可爱的传统——迎新特別节目,终於又可以光明正大地举办了。” “你运气真不错,这么漂亮,明天你的照片要是上了小报头条,恐怕会卖到脱销。”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我的收藏里,又能添一件漂亮东西了。” 坐在讲桌上的男生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別提那个晦气的菲利克斯·傅了。” 他用教棍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快点!別磨蹭!” 围住林姣的几个男生又逼近一步。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人群后的卡斯帕,脸上甚至还带著点探究的笑意: “卡斯帕,你在害怕我吗?” 她微微歪头,目光直直看向卡斯帕灰蓝色的眼底,“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害怕。” 教室里静了一瞬,连那几个逼近的男生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唔,为什么呢?” 林姣摩挲著钢笔光滑的笔身,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你带了这么多人,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讲台上还有你的朋友们助阵……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不是吗?” 说著,她甚至展开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全然不设防的的姿势,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和包围圈里。 “你看,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肯定也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所以,”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卡斯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你,到底在急什么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狰狞、或兴奋、或紧张的脸,最后落回卡斯帕紧绷的下頜线上,一字一顿道:“我们今天明明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卡斯帕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更深的不安掠过灰蓝色的瞳孔。 但他立刻挺直了腰背,下頜微微抬起,用更显倖傲的姿態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心里恨不得立刻让林姣闭嘴! 这个该死的华国人! 一种糟糕的预感在心底蔓延,这个新来的,恐怕会是个比预料中麻烦得多的变数。 他私下里苦心经营两年,终於熬走了傅家的人,马上就要在圣蒂亚的重新建立起说一不二的权威,或许真的会因为她的出现而產生裂痕。 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比如这种不动声色的心理较量上,自己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华国人里总是不缺这样的聪明人,尤其是他们中间顶尖的那一小撮,似乎天生就精於此道。 上一个让他有类似棘手感觉的,还是半年前那个叫陈什么的男生。 那傢伙成绩优异,辩才无碍,甚至开始尝试组织华人学生爭取一些可笑的平等待遇…… 要不是他们几个联手,將事情做得足够乾净,利用规则、舆论和一点点意外,彻底击垮了那个人和他的家庭。 圣蒂亚华人学生的话语权恐怕早就不是现在这样温顺沉默的局面了。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维持现状的秘诀从来都很简单。 绝不能给这些原住民真正的自信和团结的机会。 必须时不时敲打,打断他们可能挺直的脊樑,碾碎他们偶尔冒头的野心,让他们从骨子里记住自己的位置。 殖民地的秩序,从来都建立在持续的威慑与分而治之之上。 驯服,或者摧毁,没有第三条路。 周围那些原本带著兴奋或諂媚的目光,此刻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他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他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让眼前这个新来的,成为第二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於是,他故作隨意地抬了抬手,动作带著刻意的漫不经心,示意围住林姣的几人暂时停住。 “聊?拖延时间没用。” 他开口,声音恢復了篤定,甚至刻意加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我转来圣蒂亚几年,该打点的门路早就理顺了。老师下课就会离开,接人的车进不了主楼,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家长闯进来……” 第141章 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的笑容: “我也能让他明白,在这座城市,有些人天生就站在云端,而有些人,生来就该学会低头。” 他说著,似乎不够尽兴,抬手分开面前的人,走到林姣的课桌前,俯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著她,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残忍的欣赏。 “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女孩。我很喜欢你这点勇气,希望待会儿……你还能继续保持。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哦?”林姣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惧色。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讲台上那几个看客,从坐在讲桌的,到倚著黑板的,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视线重新落回近在咫尺的卡斯帕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林姣看了卡斯帕几秒,忽然问:“你父亲知道你在学校这样吗?” 卡斯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知道又如何?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转学生责怪我?”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在香江,我们这样的人,天生就拥有一些……特权。你应该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塞西莉亚。” “特权?”林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她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几个学生,又掠过面无表情坐在原位的明宣,最后看向讲台上那些满脸兴奋的观眾。 “所以,你们所谓的传统,”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就是外籍学生,联合起来欺负华人学生,拍照,恐嚇,甚至可能……造成意外。而学校默许,家长无能无力,对吗?” “默许这个词不太准確,”金髮男生在讲台上纠正,笑容灿烂,“是尊重传统。圣蒂亚自建校,有些规矩,比校训流传得更久。” “规矩?嘖,”林姣轻嘖一声,看向教师后面的眾人,“大家真的都这么看著?” 林姣转向付绍津,脸上带笑,“付绍津,我可认识你堂兄付邵谦,你確定冷眼旁观我被人欺负?” 付绍津眼神微微闪躲,还没说话,旁边的卡斯帕冷笑一声,威胁道:“这个教室里的人谁敢帮你就是与我塞西尔家族为敌。” “哦。”林姣直起身体,又问了一遍,“你確定今天要合伙欺辱我了,是吗?” 林姣又抬手用手指指著讲台的几人,“还有你们,確定都是一起霸凌我了,对吗?” 讲台上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鬨笑,夹杂著口哨声。 那几个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已经落入网中、还在徒劳扑腾的猎物,充满残忍的兴味。 林姣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確认。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左手腕上小巧的腕錶。 就在她低头的这一瞬,卡斯帕觉得时机已到,戏弄够了,该进入正题了。 他嘴角噙著冷笑,身体微微后撤,准备退开,同时向围在林姣身边的几个男生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们可以动手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著掌控者交接命令的从容。 然而,就在他后撤的幅度达到最大,身体重心微微偏移的瞬间。 林姣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话,毫无徵兆。 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如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逼近的男生,而是精准地一把攥住了卡斯帕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深金色头髮,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拽! “呃!” 卡斯帕猝不及防,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上半身被这股大力扯得向前踉蹌,完全失去了平衡。 与此同时,林姣一直握在左手的钢笔,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钢笔,笔帽不知何时已被她拇指弹开。 寒光一闪! 露出的是异常尖锐的闪著金属光泽的笔尖。 下一秒,那尖锐的笔尖已经死死抵在了卡斯帕的脖颈侧面,正对著颈动脉的位置。 笔尖压下去的力道不轻,皮肤立刻凹陷下去一个小坑,笔尖已经嵌进了皮肤里面,一丝鲜红掺杂著黑蓝色墨水的血跡开始缓缓渗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鬨笑、口哨、低语…… 戛然而止。 讲台上那几个前一秒还在嬉笑的人,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大,嘴巴半张。 围在林姣身边的几个男生动作僵在半空,伸出的手不知该进该退,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 缩在角落的学生们捂住了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明宣,也猛地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卡斯帕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皮被拉扯的疼痛,更能感觉到脖颈侧方那一点冰凉而坚硬的触感,正死死钉在他最脆弱的命脉之上。 他还能感受到笔尖一直在试图往里面更深的刺入。 只要持笔的手腕向前轻轻一送……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 他不敢动,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极力控制住。 灰蓝色的瞳孔因惊骇而收缩,刚才所有的傲慢、篤定、戏弄,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林姣就站在他侧后方,手臂绕过他的肩膀,一手死死攥著他的头髮,另一手握笔抵著他的脖颈。 他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低伏著身体,脖颈的皮肤因为紧绷和笔尖的压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气。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轻,语气中还带著笑意: “大家,都別乱动哦。” 她微微提高音量,目光扫过面前那几个身形高大、此刻却僵如木偶的男生。 “不要怀疑我敢不敢。” 她的语气很淡,“你们敢往前一步,我手里的笔,就敢往前送一分。要不要试试?” 那几个男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手臂无力地垂下。 林姣这才低下头,目光落在卡斯帕惨白的侧脸上,笔尖依旧稳稳抵著他的颈侧。 “你们刚刚说什么来著?” 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在回忆,“圣蒂亚的建校传统?迎新特別节目?” 第142章 上去看看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中起伏。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支抵在卡斯帕颈侧的钢笔上,以及林姣那只稳得可怕的手。 那可是警务处长的儿子。 谁也不敢因为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成为那个刺激林姣的导火索。 万一……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林姣的声音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响起,清晰、平稳,甚至带著一点探討的语气,在安静的教室里迴荡: “你说,如果我这样一个刚满十七岁、初来乍到的新生,”林姣声音一顿,突然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给你们说过?”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或茫然的脸,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 “我是个孤儿。目前无父无母,名下也没什么家產。”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事,“你说,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软肋可以让你拿捏呢?” 她感受到身前卡斯帕的身体绷得更紧了,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因为脖子上的威胁,更是因为她话语里透出的那种了无牵掛,无所顾忌的疯狂。 笔尖依旧稳稳地抵在原处。 “在教室里被十几个人围住、门被反锁、窗帘被拉上、明確遭受霸凌威胁的时候……” 她继续著被打断的话,声音平稳地將最糟糕的假设铺陈开来,“一个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孤儿,因为过度恐惧,失手用一支钢笔,不小心误杀了我们尊贵的、警务处长的独子。”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一个没有家族拖累、没有財產牵掛、甚至没有父母需要顾忌的孤儿,在遭受严重霸凌的绝境中反抗,失手造成伤害甚至死亡…… 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讲台上那些面色惨白的人,扫过周围僵立的男生,最后,仿佛真的在认真请教: “你们猜,这件事,明天早上能不能登上香江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卡斯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被压抑的呜咽。 这样的故事,不仅会上头条,甚至可能引发舆论的某种倾向。 他父亲最看重公眾形象和仕途,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哪怕是为了平息舆论、切割关係,他也未必能得到家族毫无保留的庇护。 “林,你冷静点……我们、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对吧?” 卡斯帕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颤音。 冷汗不再是一滴一滴,而是成串地从他额角滚落,滑过煞白的脸颊,在下頜匯聚,滴在他熨帖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节奏撞击著胸腔,每一次搏动都让脖颈处那一点冰冷的刺痛感更加鲜明。 “谈?谈什……” 林姣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远比礼貌敲门响亮得多的撞击声猛地砸在厚重的橡木门上,紧接著是门锁部位承受不住巨力的吱嘎声。 没等里面的人有任何反应,“砰——!!!” 整扇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狠狠拍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表妹!你——” 傅岐景裹著一身外面的燥热气,夹杂著急切的喊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中午接了林姣那通电话。 她说“家里跟我最要好的不就是三表哥你吗”,说“早上敲门你没应”,说“最想看到的人没能来送我”。 这些话把他从自我厌弃的情绪里一点点拉出来。 最后那句“你要最早到学校主楼前面等著接我,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最好的表哥第一个来接我!” 更是直白得让他心头那点鬱结散了七八分。 但他放下电话,坐在房间里冷静了几分钟,又觉得有些不对。 林姣不是那种需要靠有人接来彰显存在感,获取安全感的女孩子。 她聪明,有主见,甚至有些时候比他这个当表哥的想得还周全。 她第一天上学,中途特意打电话来,就为了强调“让他最早到、第一个接,还要让所有人看看”? 她打那个电话,一定有別的原因。 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预感到会有什么麻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很早就换好衣服,带上两人的保鏢赶到了学校。 车子停在主楼前最显眼的位置,他摇下车窗,盯著那道红砖拱门。 很快,放学的潮水正达到顶峰。 学生们谈笑著,呼喊著,三五成群地涌出。 傅岐景的视线快速而有序地扫过,过滤著一张张年轻的脸,还是不见林姣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人流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渐渐攫住了他。 圣蒂亚这地方,表面光鲜,底下的腌臢事他亲身经歷过。 表妹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他必须去接人的理由。 “上去看看。”他没在车里多等,对保鏢说,自己率先推开车门。 一路从主楼的一楼到了五楼,路上还被其他班下课的学生阻挡了一会儿,等到了五楼,楼道里异常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越靠近甲班教室,那股不祥的寂静感越浓。 直到看见那扇紧闭的、连门缝都透不出光的教室门,傅岐景的心沉了下去。 於是,退后一步,示意保鏢上前。 保鏢早就有所准备,抬脚,用尽全力踹了上去。 门开的瞬间,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教室中央,看起来沉静甚至有些文弱的表妹林姣,正以一种他无比陌生却又隱约感到心惊肉跳的凌厉姿態,牢牢制住一个人。 她侧身站立,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攥紧对方的头髮,迫使对方向后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另一只手握著一支钢笔,笔尖正死死抵在那人颈侧最脆弱的动脉位置,压下去的力道让周围的皮肤都泛出失血的青白。 而被制住的人,因为疼痛和恐惧被迫仰著头,那张因扭曲而显得滑稽又狼狈的脸,在灯光下被映照的清晰可辨——卡斯帕·塞西尔。 可傅岐景的视线几乎没在卡斯帕脸上停留。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林姣攫住了。 第143章 护住少爷和表小姐! 不是她制服卡斯帕的动作,而是她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平日里的聪慧冷静,不是偶尔流露的狡黠玩笑,而是那种褪去所有偽装、只剩下最原始求生本能和冷酷决断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一种情形下见过,也只见过一次。 在那个瀰漫著铁锈、灰尘和绝望气息的废旧仓库里。 绑匪倒在地上,脖颈处洇开一片深色。 瘦弱的林姣推开门,她看向被捆著的他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就是如此。 那一次,他自责於自己的无用,成了她的拖累。 那份愧疚和无力感,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折磨著他。 他以为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情境,此生不会再见到第二次。 可他错了。 此刻,就在这所標榜著精英与教养的圣蒂亚学院教室里,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放学后的教室里,他再次看到了。 傅岐景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根弦断了。 他的目光终於移到了被钳制的人的脸上。 卡斯帕·塞西尔。 圣蒂亚外籍学生圈子里公认的头狼之一。 傅岐景对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噁心。 两家家世相当,在各种需要展示英华和谐的社交场合免不了碰面,点头,假笑。 但私底下? 半年前那场衝突立刻血淋淋地撞回傅岐景眼前。 但对方是警务处长之子,涉事者眾口一词说是『意外』,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那是傅岐景在圣蒂亚最屈辱的记忆之一,也是他对卡斯帕这帮人深恶痛绝的根源。 “……怎么回事?” 傅岐景的声音乾涩沙哑,目光从林姣脸上移到那支笔上,再移到卡斯帕颈边已经微微陷进去的皮肤。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姣看到傅岐景到来,心中满意几分。 但她没有立刻鬆手,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简明扼要地道:“他们堵我,锁门,说要上圣蒂亚的迎新传统课。” 说著,林姣还抬了抬下巴,指向了靠近门口的一个男生,“表哥,你看他们连相机都准备好了,说要给我拍照让我上明天的小报。” 傅岐景猛地抬头,目光狠狠刮过拿相机的男生,对方嚇得一个哆嗦。 “傅、傅少……我、我只是……”他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下意识就想把相机往身后藏。 傅岐景冷笑一声,没管这种狗腿子,他目光扫视著整个教室。 角落里,是因恐惧而苍白的华人面孔,瑟缩著,不敢与他对视。 中间,几个学生死死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里,充当著沉默的背景。 讲台上,那几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 金毛的理察,棕毛的爱德华,还有那个总是奇装异服的杰克……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惊慌,还有未散的狠厉。 怒火,冰冷的、带著旧日伤痛的怒火,瞬间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犹豫和所谓的顾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笔尖还抵在动脉上,情况依旧危险。 凯斯帕可以死,但是卡斯帕·塞西尔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傅家人的手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进入教室,四个保鏢紧隨其后,其中两个像两堵墙一样堵在了门口,切断了一切退路。 “表妹,”傅岐景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先放开他。笔……拿稳了,別抖。” 他紧紧盯著林姣的手。 林姣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林姣手腕极其稳定地向后收了半分,笔尖离开了卡斯帕的皮肤。 傅岐景再次用眼神示意她退后。 林姣这才彻底鬆手,向后轻盈地退了两步。 卡斯帕一得自由,立刻像触电般向前躥出好几步,远离林姣。 他踉蹌著扶住一张课桌才站稳,大口喘著粗气,一手捂著刺痛的脖颈,另一手揉著火辣辣的头皮。 惊魂稍定,那股深入骨髓的傲慢和当眾受辱的暴怒立刻如同毒液般反噬上来。 他瞥见傅岐景来了,又看到傅岐景让林姣放开了自己,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 傅家还是怕了! 怕他父亲的地位,怕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刚才那只是塞西莉亚·林这个疯女人的个人行为! 他猛地直起腰,儘管样子狼狈,却竭力挺起胸膛。 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狠戾和嘲讽,甚至故意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找回场子。 傅岐景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卡斯帕嘴角弧度刚刚扬起、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的瞬间,傅岐景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目光甚至没看卡斯帕。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张空著的、沉重的实木椅子,身体顺势一转,左手一抄椅背,抡圆了胳膊。 那张椅子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卡斯帕的肩背结合处,狠狠砸了下去! “卡斯帕小心!!”讲台上的金髮理察尖声惊叫。 但太晚了。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实木与肉体骨骼撞击的闷响,结结实实地在教室里炸开。 卡斯帕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惨叫都变了调,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砸得一个踉蹌,向前横扑出去。 “哗啦”一声撞翻了两张课桌,书本、文具、墨水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他蜷缩在废墟里,痛苦地呻吟著,一时竟爬不起来。 死寂。 然后—— “菲利克斯你疯了!!” 理察眼珠子都红了,他和卡斯帕关係最铁,以前也没少联合在一起私下里对那些华人学生下手。 此刻见卡斯帕被如此重击,哪里还忍得住,怒吼一声就从讲台上跳了下来,从爱德华手里抢过了那根木质教棍。 “打他!!”棕发的爱德华和杰克也同时暴起,抓起手边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 黑板擦、厚厚的词典,朝著傅岐景扑来。 新仇旧恨,此刻彻底点燃。 场面在千分之一秒內彻底失控,从双方的对峙演变成血腥的混战。 “护住少爷和表小姐!”傅岐景带来的四个保鏢都是退役的精英,反应极快。 第144章 表哥低头! 其中一人一个箭步上前,侧身避开理察抡来的教棍,一记乾脆利落的手刀劈在对方手腕上,教棍脱手飞出。 另一人则迎上了爱德华和杰克,瞬间缠斗在一起。 门口的两个人已经走进教室关上门,对上了卡斯帕的几个忠实拥护者。 傅岐景根本不管別人。 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刚从地上挣扎著爬起一半,满脸是血和灰尘的卡斯帕。 他丟开砸人的椅子,一个箭步上前,在卡斯帕惊恐抬眼的瞬间,一记沉重的右勾拳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上! “砰!”卡斯帕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一颗混合著血水的牙齿飞了出去。 他再次倒地。 但卡斯帕这边人更多。 除了讲台上衝下来的三个,原本围在林姣身边的那五六个男生也反应过来。 见到卡斯帕被打得如此悽惨,又见傅岐景只带了四个保鏢,胆气一壮,嚎叫著也加入了战团。 这些人出身非富即贵,平日里马术、击剑、拳击之类的运动多少都练过,身体素质不差,也有几分打架的狠劲。 他们有的扑向保鏢,有的则试图从侧面攻击傅岐景。 双拳难敌四手。 保鏢再厉害,也不能对这些学生下死手,这么一退缩也被五六个人死死缠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傅岐景刚把卡斯帕打倒,背后就挨了不知道谁一脚,向前踉蹌一步。 而另外一边,周正山正一心突围想要走到林姣身边去保护她。 而与理察同来的三个女生则直衝林姣而来。 林姣哪能让人近身,她一边往后退躲开了几个大男生近身肉搏的站圈,一把抓起自己椅子上掛著的书包跑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明宣背后,先躲开了飞来的书,隨即拿起明宣旁边桌上的东西直接朝著过来的女生毫不犹豫地丟去。 她一边丟一边撤退,还要一边观察著傅岐景,不让他吃大亏。 眼看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从侧面保住了傅岐景的腰,另一个捡起教棍就要朝他的头上砸去! “表哥低头!”林姣清冷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嘶吼。 傅岐景本能地一矮身。 “嗖——啪!” 一个装满深蓝色墨水的玻璃瓶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精准地砸在那个举椅男生的面门上! 玻璃碎裂,墨水四溅,那男生惨叫著捂住眼睛向后倒去。 傅岐景趁机挣脱了抱腰的人,反手一肘撞在那人肋下,疼得对方蜷缩起来。 但对方人数依然占优,而且打红了眼,完全是不顾一切的架势。 傅岐景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嘴角破裂,颧骨青了一块。 一个身材高挑、眼神凶狠的女生,趁著另外两个女生拼死缠住了林姣一名保鏢的瞬间,猛地脱出战圈,目標明確地直扑林姣。 她显然身体素质极好,步伐很快,伸手就朝著林姣的长髮抓来,指甲尖锐,带著一股狠劲。 林姣刚丟出一个墨水瓶,击退侧面一人,回头就见那女生已到近前。 她瞳孔微缩,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正惊慌失措、试图往角落缩的付绍津。 电光火石间,林姣没有丝毫犹豫,脚下步法一变,侧身的同时,手臂一探,抓住付绍津的后衣领,发力將他朝著扑来的高挑女生怀里猛地一推! “啊!”付绍津猝不及防,惊叫著撞进那女生怀中,两人顿时撞作一团,攻势一滯。 就这宝贵的半秒间隙,林姣不退反进! 她,趁著对方被付绍津阻隔、视线和动作受阻的剎那,一个箭步上前,精准而狠辣地一把攥住了那高挑女生额前散落的头髮,狠狠向自己身侧一扯! “呃啊!”女生痛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扯得前倾低头。 林姣动作连贯,没有丝毫停顿。 借著拉扯头髮的力道,她腰身猛地发力,拖著那高挑女生向前疾冲了两步,精准地对准了旁边一张结实的橡木课桌那坚硬锐利的直角桌沿。 按著对方头部的右手蓄满了力量,肌肉绷紧,带著一股狠绝的劲道向下按去。 然而,在额头即將与坚硬木角发生致命碰撞的千钧一髮之际,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权衡与克制。 手腕微微地向內侧一偏,同时按下去的力道微妙地收住了最致命的那两分。 “咚!!!”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女生的整个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整张桌子都震动了一下。 她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顿时双手抱头,身体摇摇晃晃地顺著桌沿滑倒在地,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骇人的青紫大包,鲜血缓缓渗出。 林姣鬆开攥著她头髮的手,甩了甩指尖沾上的几缕髮丝,呼吸因为刚才的爆发而略显急促。 她垂眼瞥了一下那明显是刻意偏移后造成的撞击点,又扫过地上昏迷的女生,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遗憾的冷光 隨即,她抬起脚,不是隨意踢打,而是精准地踩在对方因痛苦而蜷缩的肩膀上,压制住任何可能起身的反扑。 然后,鞋底照著对方的肋下、腹部等柔软部位,接二连三地、力道沉重地踹了下去! “呃!” “啊!” 每一下都换来地上女生短促痛苦的呻吟和身体本能的蜷缩。 直到对方蜷缩在角落不再试图起身才寻找下一个自己能下手的目標。 一连串的动作,从借力推人、抓发撞桌、到发狠踹人。 乾脆、狠戾、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目的明確至极。 那就是在最短时间內彻底摧毁一个敌人的战斗力。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惊呆了一旁的付绍津。 混战的范围在扩大。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书本纸张漫天飞舞,墨水瓶碎裂的脆响、肉体撞击的闷响、痛呼声、怒吼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墨水味、粉尘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缩在角落的那十来个学生嚇得抱成一团,面色如土。 那几个中立的学生也终於坐不住了,惊慌失措地试图躲到更远的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 就在付绍津想要躲到角落人群中时,林姣清晰的声音迴荡在他的耳边。 “付绍津!你今天敢躲,我明天就敢让付邵谦把你的腿打断!” 第145章 今天没有旁观者! 付绍津躲避的动作一顿,他知道,今天傅家的人和卡斯帕打成这样,他们在场的人一个人都逃不掉。 如果付邵谦那个人知道他在华人学生和外籍学生中冷眼旁观,虽然明面上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私底下一定少不了他的好果子吃。 这个大堂哥虽然被他爸和几个叔叔压制著,但是对他们一眾堂弟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前段时间付绍启就被打了一顿,断了一条腿送了回来,最后被老爷子不轻不重罚了一个月分红就揭过了。 他本来就拿不准塞西莉亚·林这个人,原本还打算今天回去找人打听打听呢,谁知道就这么突然地打起来了。 没想到这个新人居然还是傅家人。 他帮?还是不帮? 明宣一直僵硬地站在旁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卡斯帕像死狗一样被傅岐景殴打,看著那些外籍学生疯狂的反扑,听著林姣威胁付绍津的话,看著这彻底失控的场面。 卡斯帕刚才对他的侮辱和殴打还歷歷在目,半年前的遭遇他也略有耳闻,长期被压抑的屈辱感在胸腔里翻腾。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更多的,是对后果的恐惧,无论哪边贏了,他这个旁观者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林姣在周正山的保护下一路往后退,躲开一个试图靠近她的男生后,一个滑步退到了明宣身侧。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没有看他,目光紧盯著战局,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扎进明宣耳中: “看戏?看清楚了,今天没有旁观者!你现在不动,就是默认站在卡斯帕那边!等事情了结,我们傅家一定会记得今天谁袖手旁观,塞西尔家贏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这个班长?墙头草的下场最惨!” 她顺手將旁边一张桌上那本足有砖头厚的《大英百科全书》硬壳精装本,重重塞进明宣因为用力而僵硬的手中。 “你是明家人吧?明黎和明意,知道他们的弟弟在圣蒂亚,是这副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明宣惨白的脸:“明家要是代代都出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出三代,必亡!” 这话太过诛心,也太过尖锐。 明宣被她的话震得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当胸打了一拳,呼吸都窒住了。 家族、未来……这些沉重的字眼和他此刻卑躬屈膝的处境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一脚踹开挡路的歪斜椅子,站到一片狼藉的空处,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角落里瑟缩的身影,掠过中间低垂的头颅,定在几张紧握拳头、却迟迟未动的脸上。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短暂的寂静。 “跪久了,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她略一停顿,胸膛微微起伏。 “今天可以躲。”声音陡然拔高,“明天呢?后天呢?这间教室,以后就是你们脖子上永远取不下的枷锁!” 她手臂一划,指向满教室的华人学生,又指向卡斯帕那一小撮人。 “看看人数!我们才是大多数!这是在我们的地方!” “別摇尾乞怜的狗当惯了不知道怎么当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没有等待回应,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转身抓起一个笔筒,狠狠砸向一个正试图从背后偷袭傅岐景的男生。 明宣被她的话震得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著手中沉甸甸的书,书壳冰冷坚硬。 赌一把?搏一个將来? 傅家……塞西尔家……卡斯帕怨毒的眼神……林姣冰冷的话语……傅岐景狠戾的拳脚……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血丝蔓延,一直以来的隱忍、权衡、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 他猛地举起了那本厚重的百科全书,却不是朝著傅岐景或林姣。 而是冲向正与傅岐景一名保鏢缠斗、背对著他的外籍学生理察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了下去!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硬壳书角与头骨碰撞。 理察双腿一软,踉蹌著向前扑倒,但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趴在地上,抱著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一时半会儿是绝对爬不起来了。 明宣这一下,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又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付绍津原本还在迟疑,想打不想打,结果看明宣这种书呆子都动了,顿时抓起一把椅子,大喊一声,“冲呀!打倒鬼佬!!!” 角落里,一个平日里总被卡斯帕那伙人讥笑为书呆子、刚刚还被推搡过的瘦弱男生,眼睛红了,他抓起桌上装满了书的书包,哑著嗓子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 朝著离他最近的一个外籍学生扔了过去。 “打!打这帮鬼佬!”另一个也曾被欺凌过的男生抓起一把椅子腿,加入了战团。 “欺负我们没人吗?!” 长期被压抑的怒火、累积的屈辱、兔死狐悲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超过一半原本瑟缩的华人学生,在明宣那决绝一击的带领下,像终於衝破堤坝的洪水,咆哮著加入了混战。 他们或许没有章法,力气也不够大,但人多,而且憋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书本、笔盒、椅子、甚至是从地上捡起来的断裂桌腿,都成了武器。 场面彻底演变成一场规模浩大、失去控制的群殴。 四十来人在这间不算特別宽敞的教室里混战成一团,怒吼声、痛呼声、撞击声、东西碎裂声响成一片,尘土混合著墨水飞扬,血腥味越来越浓。 桌椅被彻底拆散,窗户玻璃被飞溅的物体砸出裂纹。 这场足以震惊整个圣蒂亚乃至更广范围的恶性斗殴事件,最终是被闻讯后脸色惨白,几乎晕厥的伍德老师,带著主楼下面各家等候的司机和保鏢,甚至动用了一些强制手段,才勉强分开镇压下来的。 第146章 三表哥!你怎么了?! 当最后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学生被强行拖开,当嘶吼和打斗声渐渐被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取代,教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置身於刚刚经歷过一场小型战爭的废墟。 几乎没有一张完好的课桌,椅子散架,书本纸张铺满了地面,被踩踏得污秽不堪。 墨水瓶碎裂后的深蓝色、红色墨跡、血跡泼溅得到处都是,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有。 窗户玻璃碎了两扇,冷风从破洞灌入,吹动著残破的窗帘。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掛了彩,程度不一。 卡斯帕伤势最重,鼻樑明显断了,满脸血污,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瘫坐在墙角,由两个脸色苍白的跟班勉强扶著,但看向傅岐景和林姣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几个外籍学生模样更惨,有的抱著肚子蜷缩,有的捂著脸呻吟。 中五甲班的华人学生,虽然也有不少掛彩,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长久压抑后终於释放了痛快的狠劲。 就连之前几个跟著卡斯帕摇旗吶喊的狗腿子,在混战最后也神情闪烁,甚至有人偷偷对昔日同伴下了黑手。 傅岐景带来的保鏢伤势不轻。 他们顾忌对方学生身份,不敢真的下死手,大多时候只能格挡、招架,替傅岐景和林姣承受了大部分攻击。 尤其专门看顾林姣的周正山,脸上被指甲划出好几道血口子,抱著一条受伤的手臂挡在两人面前,额角也破了,血糊了半边脸。 傅岐景嘴角撕裂,颧骨微红,额角破了道口子,鲜血顺著脸颊流下,但他站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狼一样扫视著对面。 林姣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被所有人挡著。 她头髮散了,几缕黑髮黏在汗湿的额角,墨绿色的校服上溅满了深蓝、红色的墨跡和不知是谁的血点,显得有些狼狈。 她趁著所有人目光都在前面,从空间中拿出一把小刀…… 明宣的脸上有几道血痕,校服衬衫被撕破,但他同样站得挺直,只是呼吸急促。 其他参与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带著伤,此刻被老师们和安保人员分隔开来,形成两个隱隱对峙的阵营。 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未散的硝烟味和浓烈的敌意。 伍德老师看著这一片狼藉和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怒目相向的学生,身体晃了晃,扶住了门框才没倒下。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哆嗦著,指著他们,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你们……” 林姣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个僵持的场面,敌弱我强,这对后期的责任划定实在太劣势了。 在伍德老师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具体情况、注意力尚在维持秩序时,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下身旁傅岐景的腰侧。 下一秒——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陡然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 “三表哥!你怎么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傅岐景闷哼一声,眉头痛苦地拧紧,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朝著林姣的方向,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三表哥!你別嚇我!!” 林姣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惊慌,她慌忙上前一步,恰好將倒下的傅岐景接了个满怀。 衝击力让她也跟著踉蹌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顺势屈膝半跪在地上,让傅岐景的上半身完全靠在自己怀里,姿势显得吃力又脆弱。 傅岐景紧闭著双眼,眉宇间锁著深刻的痛苦,嘴角撕裂的伤口和额角那道口子渗出的鲜血,在他刻意放鬆后显得异常苍白的脸色对比下,触目惊心。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呼吸声变得粗重而困难,仿佛每一次吸气都用尽了力气。 林姣蹲跪著,一手紧紧揽住傅岐景的肩膀,另一只手微微捧住,然后迅速捂在了他的嘴唇下方。 紧接著,她像是被什么嚇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看著自己手心里一滩新鲜血跡,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尖叫: “血!表哥,你怎么吐血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正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愣住、隨即脸色大变的伍德老师,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和恐惧而尖锐颤抖: “老师!保鏢!快!快去叫我大表哥!快叫救护车!表哥他……他被打得吐血了!!!他不行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哭喊出来的,带著绝望的颤音,在刚刚经歷过暴力的教室里迴荡,极具衝击力。 傅岐景配合地在她怀里眉头紧皱,虚弱地痉挛了一下,呼吸声看起来更加微弱断续。 而林姣捂住傅岐景嘴唇的那只手,指缝间竟然还在不断渗出新鲜的色泽鲜红的血跡,她一脸惊恐地还在不断试图阻止不让血液流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从他嘴唇到下巴,再到一截露出的脖颈,便被染红了一大片,在惨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更多的血液则从林姣紧紧捂在傅岐景脸上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沿著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一路蜿蜒而下,在她腕骨处略作停留,然后继续滴落。 血珠砸在两人交叠的、沾满墨跡和灰尘的衣服上,也砸在下方地板累积的污垢中,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不断扩大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湿痕。 这幅景象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太过强烈。 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对峙和追究责任上强行拉走,並且將事件的严重性推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 伍德老师的脸彻底白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对著门口吼道:“快!打电话!叫救护车!通知傅家!通知校长!快!!” 瘫在墙角的卡斯帕,原本正恶狠狠瞪著傅岐景和林姣,此刻眉头猛地拧紧。 装死? 傅岐景这混蛋肯定在装死,想博同情,反咬一口! 他內心恶毒地咒骂著。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了林姣那只捂住傅岐景嘴唇的手上。 鲜红粘稠的血,正不断从她指缝间涌出,顺著她手背流下,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 那血跡……不像是作假。 卡斯帕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隨即被惊疑取代。 第147章 大表哥!怎么办…… 傅岐辞比救护车更早抵达了傅家控股的私立医院。 接到周秘书电话,听到“三少爷重伤吐血”几个字时,他確实有一瞬间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但几秒后,极致的震惊被强行压下,他猛地想起林姣中午那通突兀的电话。 她专门打来,语气平常,问的却是塞西尔家族,问警务处长和傅家的关係深浅,最后故意问他:“要是我让三表哥动手,教训一下塞西尔家那个小子,大表哥你会不会很难做?” 傅家和塞西尔家,关係向来微妙。 一个是在港根基深厚的华人世家;一个是殖民政府倚重的英籍警务高层。 两家维持著表面客气,私下涇渭分明。 他当时听了,只以为是林姣初来乍到受了气,想借阿景的手立威。 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便给了乾脆的答覆:“想教训就去教训。只要不闹出人命,天大的篓子,在香江都能给你摆平。”代价无非是让渡些利益。 林姣当即在电话对面就高兴地来了句:“那就一言为定!” 可谁能想到,本该去教训別人的弟弟,此刻却成了重伤吐血的那个。 他一面希望这是两人合伙演戏,另一方面想到传来了消息心里却不住地往下沉。 傅岐辞推门下车时,脸上已看不出波澜。 早已候著的医院院长和几名主任医师立刻迎上。 “傅先生,急救室已就绪。” 傅岐辞只微微頷首,目光越过他们,投向空荡的急诊通道入口。 他没有进去,在走廊站定,背脊挺直。周围空气因他的低气压而凝滯。 时间被拉长。 终於,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傅岐辞猛地抬眼。 救护车门打开,急救人员推下轮床,林姣背著一个书包也紧跟著跳下来。 她脸色惨白,校服上大片刺目的血跡和污渍,头髮凌乱。 紧隨其后,是十几辆陆续剎停的车辆。 圣蒂亚的校长率先下车,面色惶急,后面跟著一群学校领导,以及……二三十个鼻青脸肿、神情各异、有的甚至被老师或安保搀扶著的学生,场面混乱不堪。 傅岐辞快步上前。 轮床上,傅岐景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从嘴唇、下巴到脖颈,染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隨车医生高举著吊瓶,神色严峻。 傅岐辞的心臟骤然收缩。 下一秒,林姣就扑了过来,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大表哥!怎么办……他们好多人打三表哥……三表哥吐血了!流了好多血,止不住……” 她伸手抓住傅岐辞的手臂,手指因为恐惧而颤抖。 就在她抓住他小臂的瞬间,傅岐辞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指甲隔著衬衫布料,极其用力地掐了他两下! 生怕他不懂暗示。 恰在此时,林姣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飞快地扫过他的脸,里面没有她声音里的惊恐无助,反而极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隨即,她又立刻垂下眼,將脸半埋进傅岐辞的臂弯,肩膀微微耸动,继续她那份带著哭腔、惊慌失措的表演。 “大表哥,血……血好像又流出来了,三表哥他会不会有事啊……都怪我……” 活生生一个被突发惨剧嚇坏、六神无主、只知道依赖兄长的脆弱妹妹模样。 ……装的? 他感觉那颗彷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此刻才缓缓落回原处。 但那股气,却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傅岐景还躺在轮床上,“昏迷不醒”,一副重伤垂危的模样。 林姣抱著他的手臂,还在“惊慌失措”地哭诉,手指却依旧偷偷掐著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傅岐辞真想当场拆穿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一手一个拎回家跪祠堂! 为什么演戏之前不能给他哪怕一点暗示? 有没有人想过他听到消息时的心情?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每次都能搞出这种阵仗?! 这两个人合起来就克他一个人!? “傅先生,令弟疑似內出血,血压很低,必须立刻抢救!”隨车医生焦急催促。 傅岐辞的目光从轮床上移开,落到说话的医生脸上。 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医院里的资深医生,程医生休假的时候他也常来家里给祖母检查身体。 对方接触到他的视线,眼神起初有一丝极快闪过的不自然的躲闪,隨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轮床上的傅岐景,然后迅速垂下眼帘,神情变得愈发专业和焦急。 电光火石间,傅岐辞明白了。 这些医生、护士,都是傅家医院的人。 救护车接到通知、赶到现场、接触伤者的第一时间,恐怕就已经知道真相了。 但他们是傅家僱佣的人。 东家要演这场戏,他们只能跟著演下去,甚至要演得比谁都逼真、焦急。 “进去!”傅岐辞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嘶哑。 急救人员推著轮床呼啸衝进急救区。 林姣脸上掛著泪,作势要踉蹌跟上,却被傅岐辞一把捏住了肩膀。 傅岐辞没立刻说话,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紧握成拳,紧贴在自己腹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暗。 就在这时,身后的校长和几位校领导已经快步追到了跟前。 校长额上见汗,神情紧张,张口就要解释当前的情况和学校的应对措施:“傅先生,关於令弟的伤势,我们……” 傅岐辞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校长等人的视线,捏著林姣肩膀的手依旧没松,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追来的人。 周秘书和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鏢已经適时上前,隔开了校长、学校领导以及后面那群惶惶不安的学生。 周秘书抬起手,做了个“止步”手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校长的话卡在喉咙里,连同身后一眾想开口的人,都下意识地剎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傅岐辞这才微微侧过半张脸,目光冷冽地扫过他们:“等人从急救室出来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周秘书和保鏢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一大群鼻青脸肿、神情各异的学生身上。 第148章 先等等! 有外籍的,也有华人的,个个带伤,场面混乱。 他对身旁的周秘书简短吩咐:“先安排医生,给这些学生处理伤口,分別安置,別让他们再聚在一起。” “是,傅先生。”周秘书立刻应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医护人员和保鏢分流、安置这些伤员。 交代完毕,傅岐辞不再看门外乱糟糟的景象。 他鬆开捏著林姣肩膀的手,隨手提过她背上的书包,一只手虚握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径直转身,走向了旁边专属电梯。 楼下,则是另一番景象。 圣蒂亚的学生们被引导著分批进入医院其他区域接受检查和包扎。 但很快,隨著消息扩散,接到通知的家长们也陆续驱车赶来。 医院的停车场和门口迅速被各式车辆堵塞,引擎声、开关车门声、焦急的询问声、孩子或委屈或激动的哭诉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医院的前台和安保人员顿时忙得人仰马翻,既要安抚情绪激动的家长,又要引导他们前往不同的区域,还要应对闻讯赶来的几家嗅觉灵敏的报社记者。 而急救区深处,傅岐辞已经拉著林姣,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安静的独立诊室门前。 他推开门的动作有些重,但还是克制地抓住了即將弹向墙壁的门,示意林姣进入。 诊室里空无一人,窗户紧闭,隔音良好。 傅岐辞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他將书包放在一张凳子上,转过身,面对著她。 他就这么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看著她脸上未乾的泪痕,看著她校服上刺目的污跡,看著她那双依旧紧贴在腹部、微微发颤的手。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为一声极轻却又沉甸甸的嘆息。 他没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到旁边的器械架前,取下一个乾净的医用托盘,又从消毒柜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走回林姣面前,他將托盘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柔和了些,但依旧带著不容置喙: “手拿出来,我看看怎么样了。” 林姣从进门起就收了那副惊慌哭泣的模样,此刻见他这样,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討好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表哥……今天真的是意外。我本来打算放学偷偷去堵卡斯帕,套他麻袋教训一顿就完事的……谁知道,他动作比我们还快,放学直接就把我堵在教室里了,还锁了门……”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紧贴在腹部的手伸了出来,摊开在傅岐辞面前。 傅岐辞原本还在为林姣说的事情惊怒,但等看清林姣手上的伤口时,傅岐辞的目光瞬间凝固,脸色骤然一变。 在她白皙的掌心中央,赫然横著一道约五厘米长、边缘整齐的伤口,这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 伤口不算浅,但皮肉翻卷,此刻仍在缓慢地渗出鲜红的血珠,將周围沾染的灰尘和墨跡都晕染开来,混合成一种污浊的暗红色。 傅岐辞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碘伏擦擦、纱布包上就能应付的皮外伤了,看这深度和翻卷程度,恐怕至少需要缝合。 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脑中如电光石火般,猛地串联起了另一件事。 他突然想到傅岐景身上的那惊人的血量,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推测瞬间击中了他。 他豁然抬头,直直看向林姣的眼睛:“阿景身上的血……也是你的?” 之前看到那惊人的血量,他只以为是傅岐景在混战中受了外伤,虽然惊怒,但见隨车医生並无性命之忧的紧迫,便以为伤势可控。 阿景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受伤是家常便饭,他都习惯了他时不时某个地方贴个白纱布在眼前晃。 再看林姣一直下意识护著手,他只当是混乱中不小心磕碰到的寻常小伤,谁知这人为了演戏居然敢自伤。 林姣在他锐利的目光下,眼神闪烁了一下,算是默认。 她小声补充道:“……大部分是。三表哥自己嘴角也破了点,但我手上的……流得比较多,正好用上了。” 傅岐辞闭了闭眼,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胡闹!”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看著林姣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更多的斥责又说不出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这伤口必须处理,要清创,很可能要缝针。”他语气恢復了冷静,“我叫医生过来。” “先等等!”林姣立刻抓住他欲转身的袖子,力道不轻。 “表哥,”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条理清晰,“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外面。第一,卡斯帕的父亲,塞西尔处长,很快就要到了。卡斯帕伤得绝对不轻,还有那几个外籍学生,好几个我看著像是骨折了。学校那边,不可能简单捂住。” 她微微停顿,直视著傅岐辞的眼睛,“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费这么大力气,把自己和三表哥都搭进去,闹出这么大动静,流了这么多血,不只是为了出一口气。” 她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毫不在意地扬了扬,“付出代价,就要拿到相应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借著这件事,掌握一些主动权?四舅舅是也在警局吧,不如挪挪位置?” 林姣这番话,看的不是眼前的伤痛和混乱,而是混乱之后可能被撬动的权力格局。 傅岐辞停下了所有动作,重新看向她。 眼神极其复杂,惊讶於她思维的縝密和野心,但更多的,是之前那种沉甸甸的担忧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更浓。 她不仅不惜伤己,更將每一次受伤、每一次衝突,都默认为可以兑换利益的筹码。 这种思维方式…… 傅岐辞忽然想起林姣初到傅家时,也曾为达目的不惜自伤。那份对身体近乎漠然的態度…… 如今,虽然事出有因,但这种主动製造伤势以扩大战果的做法,与当时那种不惜代价的底色如出一辙。 她够聪明,也有胆魄,甚至懂得借势和谋划长远。 唯独这份对自身都带著一股狠劲的不惜代价,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將她从这种危险的思维惯性里拉回来。 第149章 主动权在我们 “林姣,”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为沉重,带著一种压抑的情绪,“你记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用伤害自己来达成。傅家还没沦落到,需要靠你流血,才能打开局面、换取利益的地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最不聪明的一种。”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损的,是你自己。” 林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抬起眼,认真地迎上他的视线。 “表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声音很平,“光明正大,不沾泥泞。这些道理,我不是没学过。” “但是,表哥,”林姣微微低头,看向了脚下的那片空地,“我们脚下走过的路,看到的风景,记住的教训,都不同。失之毫釐,谬之千里。” “我现在已经习惯,用最小的代价,走最快的路,去拿我想要的东西。时间不会停下来等谁,时局更不会,今天就是我遇上的一个极好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傅岐辞,眼神坚定。 “当机会被推到面前,不管它来得是不是时候,是不是体面,我都会选择抓住。因为……命运,很少会给人第二次叩门的机会。” “当然,如果表哥你认为眼下宜静不宜动,傅家暂时不想与塞西尔家正面碰撞,我也理解。” 她看向傅岐辞,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否定的不悦,而是认真道:“那么,我手里现有的证据,以及三表哥这身眾人见证下的伤势,就足够我们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只要我们这边不主动扩大事態,他们那边,只会比我们更想息事寧人。” “塞西尔处长这个位置,首要职责是维稳。他现在任期已满三年,正是可进可退、需要平稳过渡甚至谋求连任的关键时刻。他的独子在学校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涉及敏感的英华对抗这种事,他只想拼命压下去,捂得严严实实,绝不愿意暴露在公眾和上级的视线里。” 她顿了顿:“主动权在我们。我们是受害者,有伤,有理。我们可以选择宽宏大量,也可以选择追究到底。怎么选,看家里的意思。但无论怎么选,我们都不亏。” 林姣知道这种关键的事情不可能任由她说两句就能做决定,她看了看手上的伤,自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伸手从旁边的医用托盘里拣出一瓶止血消炎的药粉,单手拧开了瓶盖,对著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面不改色地洒了上去。 药粉触及皮肉的刺激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动作没停。 她又扯过一卷乾净纱布,单手试图缠绕。 傅岐辞看著她那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略显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的脸,胸腔里堵著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走上前,將人按回了椅子上,不由分说地解开她绑得潦草的纱布。 “你为什么想掺和在这种事情里面?明明你现在只需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林姣並不认同这种读书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想法。 “早上你跟我说的那些,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对,也不全对。” 她迎著傅岐辞的目光,不躲不避,“明面上,我们可以韜光养晦,可以迷惑对手。但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件小事上,不能退,不能习惯性温和。习惯了温水,等水真的滚了,青蛙就跳不出去了。” “表哥你们读书的时候,讲究的是和平相处。很多人內心还是觉得这些洋人高人一等吧?一个人卑躬屈膝,慢慢就会影响一片人,一代人,所以小处不爭,”她总结道,声音很轻,“慢慢连爭的资格,都会丟掉的。” 傅岐辞动作没停,用镊子夹起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重新仔细清洗她手心破裂的伤口。 药水刺激得皮肉微微刺痛,林姣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你比我更清楚,”她继续说,目光落在自己被小心处理的手上,“看看现在內地的局势,再看看全球的风向。香江这座城,未来三十年,甚至更久,恐怕都绕不开这些外国佬定的调子。” “我们所有人,你,我,还有学校里那些今天敢动手、明天可能又缩回去的同学……未来的半辈子,恐怕都得在他们圈定的范围里,学著他们的规则里。一代人的半生啊,表哥。” 她微微吸了口气,语气带著些悵然,“时间久了,这些心性不稳的年轻人成为香江的新一代接班人,还有多少人……能记得最初为什么想挺直腰杆?还能剩下多少信念,去相信我们本该有另一条路?” 傅岐辞沉默著,换了一块乾净棉球,沾上淡黄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上。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乾燥温热。 缠纱布时,他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所以呢?” 林姣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迷茫,只有清醒。 “所以,我不想每天陪著他们念经,我连自家的神仙都是显灵才去拜,没道理拜他们的,不如就从一次小小反抗开始,他们亲自送给我的机会,不用岂不可惜。” 她微微偏头,脸上带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看看那些今天终於敢挥拳头的同学。动手之前,他们缩在角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可年轻人啊,血一热,肾上腺素一上来,只要有一个人先衝出去,后面就容易跟上一片。” 林姣原本还要有动作,被傅岐辞按回了原地。 “你看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锐气,“现在动手了,打过了。什么精英阶层,什么绅士风度?真打起来,谁不是红了眼,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揍?” “今天这场架打过,拳头砸在对方身上的感觉尝过了,肾上腺素带来的、打破压抑的快感体验过了……你觉得,他们还能轻易缩回原来那个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壳子里去吗?” 傅岐辞看著她分析时眼神亮晶晶的样子,不置可否,只问:“嗯,想法不错。然后呢?” 第150章 道別? “有谁尝过了將欺辱自己的人按住揍的那种滋味,还愿意回去当那个一直不敢还手的孙子?反正打都打了,这次闹这么大,除非这个学校想开除所有学生,所以最终法不责眾,可是起了个好头,打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信不信他们以后偷偷套麻袋。” “至於卡斯帕那边……”林姣的语气更淡了些,“就算他们为了维持表面,想装作一切如常,想重新把这些动摇者拢回去。但权威这种东西,最容不得的就是挑衅和裂痕。” 她看向傅岐辞,眼神清亮: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动摇了他们这群不可侵犯的形象。他或许能惩罚,能排挤,但那种理所当然的绝对掌控力,已经回不去了。人心里的敬畏,一旦打了折扣,就很难再补回原样。” “唔,这就像……古代皇权。当中央的威严第一次被地方公然挑衅、並且未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碾碎时,裂痕便已產生。接下来,往往就是——” 她的声音很轻: “诸侯並起,逐鹿中原。旧的秩序开始鬆动,新的力量便会试图填补真空,爭夺话语权。卡斯帕今天失去的东西,想要再拿回来,要付出的代价,可就远不止今天流的这点血了。” “所以这是撬动他们这块大石头的一个支点,人家塞西尔处长可是上面直接指派的官员,在他们那套运转了上百年的逻辑里,儿子在学校里管教几个华人学生,树立点威信,这还算是有魄力、懂得维护自身阶层地位的表现。那我们何尝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適当维护维护我们华人的权威呢。” 说著,林姣觉得有些可惜,“可惜没有提前联繫好媒体,不然今天这场戏才热闹呢,说不定晚报已经发遍大街小巷。” 傅岐辞包扎好林姣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今天这事,既然已经闹大了,我自然会用它做文章,下次打敌人要记得一击即中,既然是敌人就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姣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立时小声恭维道:“我就知道表哥心里有数。我这不是……怕表哥觉得我们小孩子胡闹,不想掺和进来嘛。总得给自己留点退路,进可攻,退可守不是?” 傅岐辞看著她那副故意討巧的模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是,这是最后一次。在香江,只要傅家还在一天,就轮不到你伤害自己的身体去铺路。”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这个道理,你给我记清楚了,如果还有下次……” 他还想说什么,诊室门被轻轻叩响。 周秘书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压得很低:“傅先生,塞西尔处长的车已经到了。院长陪著,正在前往贵宾休息室。同行的还有两位助理,以及……四位身著便装,但应该是警队的人。” 气氛骤然收紧。 林姣与傅岐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一支录音巴掌大的录音机,递了过去,“这是他们最开始把我堵到教室里的录音。” 傅岐辞看著这个他前段时间从国外实验室送回来,送给她让她用来录一些学习上没听明白的內容,却被她这样用了。 傅岐辞將录音机接到手中,最后看了林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只是抬手,將她肩膀上一点歪掉的校服领子轻轻拨正。 “在这里等著,別出去。”他低声嘱咐,“手,不许再乱动。” 说完,他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袖口,脸上所有属於兄长和家人的情绪迅速褪去。 他拉开诊室的门,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周秘书无声地跟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林姣独自留在安静的诊室里,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百叶帘的一角。 楼下,医院的內部通道灯火通明。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牌號码带著特殊的序列。 她鬆开手,帘叶弹回原处,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稍稍鬆了些。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走回椅子旁,拿到书包放在腿上,將今天上课的专业书拿出来复习。 大约十分钟之后,傅岐辞敲门进来。 他显然没想到林姣居然还有心情看书,心里又有些好气。 林姣抬起头:“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谈什么?”傅岐辞反问,语气平淡,走到她面前,伸手合上了她的书本,“我弟弟现在『重伤难愈』,我哪有心情先坐下来听人道歉、谈条件?” 他將书本塞回她的书包,拉上拉链,拎在手里。 “走吧,去跟阿景道个別,准备回家。” “道別?”林姣有些意外,站起身。 “对。”傅岐辞转身朝外走,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重伤难愈,本地医疗条件有限,我决定连夜送他去美国接受更好的治疗。” 林姣跟在他身后,难得地愣了一下,思维似乎没跟上这个转折:“这……要演这么重吗?他……” 傅岐辞脚步未停,侧头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不然呢?”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他借著这点伤,舒舒服服在医院躺上几个月,躲掉所有麻烦,甚至还得让家里天天哄著供著?美得他。” 他推开通往住院区的门,走廊的灯光更亮了些。 “反正,”他继续说,“按原计划,他这个周六本来也要去美国准备开学。现在不过是提前几天送他过去,正好治伤。你们俩大概有两个月见不到面,下次见面,最早也要等到圣诞节假期了。” 林姣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傅岐辞的用意。 这哪里是送医,分明是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把惹了祸、又確实需要避避风头的傅岐景发配出去。 既能坐实重伤的戏码向塞西尔家施压,又能让傅岐景离开漩涡中心,去完成既定学业。 还顺便……让他没机会借著伤势在家作威作福。 一石三鸟。而且时机掐得刚好。 手术室旁边的观察隔间里,傅岐景正半躺在可调节的病床上,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清创上药,贴著一小块纱布。 门被推开,傅岐辞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林姣。 第151章 是什么? 傅岐景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见到他们,眼睛睁开一条缝,含糊道:“哥……表妹……我有点晕……啥时候能回家啊?” 傅岐辞没接他的话,直接宣布:“给你安排了今晚的飞机,去美国。那边联繫好了医院和住处,过去继续治疗和休养。” “什么?!” 傅岐景那点迷糊瞬间被嚇跑了,他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今晚?不行!太突然了!我还没跟爷爷奶奶告別呢!容姨说好了明早给我做鲜虾云吞麵。哥,明天,明天再走行不行?就一晚!” 他试图討价还价,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猝不及防。 傅岐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不行。就今晚。” “你以为塞西尔家是傻子?你重伤吐血被送来急救,他们就不会派人来探视,或者通过医院关係查你的真实情况?今天晚上不走,明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接下来几个月,你就得真的一直躺在这里,或者转到更严密的重症监护室,把这个重伤角色给我演到底。你选。” 傅岐景张了张嘴,脸色白了又青。 他当然不想天天躺在医院装快死,更別说去什么重症监护室了。 他是要去读书了,可是这是周六的安排,今天突然就走,他的心理准备全都白做了。 他还是个从来没离开过家人的孩子呢,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垮下肩膀,哀嚎一声,瘫回床上:“……那我能不能带点家里做的酱料过去?美国那边的东西我吃不惯……” 林姣站在傅岐辞身后,看著三表哥这副又惨又有点好笑的样子,终於没忍住,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抿住了。 傅岐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傅岐辞,“大哥,要不让表妹跟我走吧,我俩一起去美国读书,反正圣蒂亚本来也不怎么样,还要天天听念经。” 傅岐辞对他的要求完全不予理会,只对旁边的护士和等候的保鏢吩咐道:“给他换身衣服,准备一下,半小时后直升飞机来接,直接去机场。路上注意,別让人看出破绽。” “是,大少爷。” 傅岐景知道自己反抗无效,认命地躺平,他朝旁边的林姣招招手,嘴里还在不死心地小声嘀咕:“为什么这么突然,我连临走前最后一顿大餐吃什么都没想好呢……” “表妹,我走了也不放心你啊。那个卡斯帕……阴得很。下次上课,你带上保鏢吧,就让保鏢站教室门口,看谁敢动你!” 他说著,忽然又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眼睛亮了一下:“要不……你真不跟我一起走吗?美国那边,大哥可管不著那么宽,比在这儿自在多了!” 傅岐辞不再理会弟弟那些幼稚的討价还价和不著边际的提议,带著周秘书乾脆地转身出了手术室,轻轻带上了门,將最后一点独处的时间留给了他们。 心里忍不住感嘆,就傅岐景还想把林姣带走? 看林姣第一天上学就已经打算带领圣蒂亚所有华人学生造反的模样,他都可以想像得到以后他的这个母校该有多么热闹了。 林姣上前几步,听傅岐景嘮叨。 傅岐景的话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方。 林姣看著他这副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拉住了傅岐景那只盖著眼睛的手臂,將他的手轻轻拉下来。 傅岐景没反抗,任由她拉著,眼睛半睁著,没什么焦距地看向天花板。 “表哥,”林姣的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看著傅岐景脸上的伤,还有他难得显露褪去张扬后的一点脆弱。 “谢谢你……衝进来帮我。”她低声说,“也谢谢你,替我教训了卡斯帕。” 傅岐景的眼睛动了一下,转向她,没说话。 林姣握著他的手紧了紧,语气认真:“你去了美国,好好养伤,也好好念书。別担心我这里,我会小心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傅岐景听著,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別开了脸,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这一別,恐怕真要等到圣诞节才能再见了。 而香江这边,表妹要独自面对的事情,可能比今天这场打架,要复杂得多。 林姣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回去再找机会跟傅岐景说的话,看著他此刻这副即將远行、难得安静听人讲话的样子。 最终还是心一软,將人轻轻拉了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 “表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很认真,“你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我知道,你是因为前几天赌场和大哥训话的事,心里过不去,觉得……自己没用,或者信错了人,才不想出来见人。” 傅岐景垂著眼,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揪著床单。 “表哥第一次见面就帮我,甚至收留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不要因为这些事,就苛责自己,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她顿了顿,“至於以前的那些朋友,我觉得你更没有错。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其实都或多或少带著功利心。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你可以慢慢去筛选,甚至,如果你觉得累,暂时不想交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著傅岐景微微颤动的睫毛,语重心长道:“人这辈子,说到底,从生到死,其实都是自己一个人走。朋友也好,亲人也罢,都是一段路上的同行者,有的路长,有的路短。” “没有很多朋友,或者暂时没遇到特別懂你的,真的不要紧。重要的是那些曾经让你笑过、开心过的人,哪怕后来走散了,那份快乐是真实的,就像你喝到了一杯特別好的茶,那一刻的满足和香气,谁也拿不走。” 她最后看著他,眼神清澈温柔:“茶喝完了,杯子空了,我们可以慢慢寻找下一杯。但不要因为贪恋一时的热闹,或者害怕孤单,就勉强自己留在不適合的圈子里,喝那些其实並不喜欢的茶。” 傅岐景慢慢抬起了头,眼圈有些红,但没流泪,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林姣继续道:“至於赌博……表哥,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圣人还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呢。我们都还年轻,见过的诱惑不多,没能一下子抵挡住,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她想起傅岐辞那天的严厉,补充道:“大表哥对你要求严格,说话重,也是因为他希望你变得更好,怕你走了歪路。他……其实很在意你。” 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鬆开了握著他手臂的手。 “去了美国,换个环境,就当是散散心,也好好想想。但別钻牛角尖,也別觉得自己不值得。” 林姣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你很好,表哥。” 她微微笑起来,眼神清澈:“我希望你……永远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阳光又洒脱,开朗大方,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真的困住你。推走进来,带著一身无拘无束的气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年轻肆意。” 傅岐景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林姣看他情绪依旧有些低落,不想將告別弄得这么沉重,便故意换上了轻鬆些的语气,笑著道:“其实如果表哥不想以后受朋友的伤害,我还有个不好的主意,就看表哥想不想听了。” 傅岐景眼眶红红地转过头,看著林姣明显带著坏笑的眼睛,还是没忍住好奇,询问道:“是什么?” 第152章 你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就是——”林姣故意拖长了音调,眼里闪著一点恶作剧般的光,“去交无数的朋友。” 傅岐景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主意。 “不过这个的前提是你不要先相信別人,你先去观察別人。” 林姣解释道,语气轻鬆,“就像是……集邮一样,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的人,你都可以去试著认识、接触。开朗的、沉默的、聪明的、憨厚的、爱玩的、好学的……一个不够,就来十个,二十个。” 她看著傅岐景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 “等你真的认识了足够多的人,见识了足够多的性格和面孔,你就会慢慢发现……” “其实朋友,”林姣的声音很平静,“说白了,就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种……选择。” 她看向傅岐景:“超脱於朋友这两个字带来的光环或者束缚之外,你就会发现,他们跟你每天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人,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他们也都只是別人。有他们自己的心思、考量、局限和选择。区別只在於,有些人你选择让他们靠得近一些,有些人你选择保持距离。” “到那时候,”林姣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傅岐景的头顶,“你的情绪,你的价值,你过得开不开心,都是从你的体验出发,別人都没有你重要,到时候朋友这个身份也会变得既重要,也不那么重要了。” 傅岐景听著,眼神从困惑渐渐变得明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主意,听起来有点离经叛道,却又莫名地……有点道理? “……听著,”他摸了摸下巴,居然真的开始考虑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行什么行!” 门被推开,傅岐辞去而復返,显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他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你俩私下里就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赞同的意味。 他看向明显有些心动的傅岐景,又转向林姣:“你觉得,他能玩得转外面那些人?再说了,交朋友就要认真交,要真诚相待,不是玩弄別人的情感。” 林姣迎上他的目光,並不退缩,反而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行?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戴著完美社交面具生活,表哥就是在这个环境中待久了,失去了分辨真情假意的能力。” “他应该先多认识些人,去见识不同家境、不同性格、甚至不同目的的人。看他们如何表达喜怒,如何掩饰欲望,如何权衡利弊。从最拙劣的表演,到最高明的偽装,都去感受一遍。这不叫游戏人间,这叫补课,补上他缺失的、关於人的多样性这一课。” “再说了,我相信三表哥这次已经大彻大悟了。是不是啊,表哥?” 傅岐景正听得有些出神,被突然点名,立刻绷直了背,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他以前的朋友到底是不是真心?或者什么时候真心?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他姓傅,因为他背后那个显赫的家族,因为他出手阔绰、好说话,才围著他转,假装出那副亲热的模样,哄著他、捧著他,顺便从他这里捞好处? 自从他回来,那天在酒吧的几个人都先后打来了电话。 明黎倒是问他那天怎么回去的,说起表妹那天晚上担心他,让他以后有事再联繫,別无故不回家让家里人担心。 而其他人,他们的语气轻鬆自然,仿佛那天晚上在酒吧里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笑著问自己什么时候出来聚聚,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说话没轻没重,出来给他赔罪。 可是他明明记得那天晚上就开了一瓶酒,他喝了一杯,剩下的几个人就隨意喝了几口,照往常的酒量来看,还不如喝几杯果酒来的多。 他想起跟表妹一起创业的时候,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傅家人,就是那段日子,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市井白眼,什么叫看人下菜碟…… 就在这时,护士拿著乾净的病號服走了进来,示意傅岐景需要换衣服准备出发。 林姣和傅岐辞便先退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林姣走在傅岐辞身边,忽然轻声开口:“表哥,你不能总把三表哥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交朋友这件事,要么就像你跟我一样,一个都没有;要么,就得像我跟三表哥说的,豁出去多交一些。见识得多了,量变才能引起质变。” 傅岐辞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她,眼神无奈:“你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难道不是吗?” 林姣抬起头,脸上带著点笑意,“我来傅家这么久,你上班公司,下班回家,唯一的一次晚餐没回来吃还是商务宴请,周秘书送你回来的,可从来没见你带哪个朋友回过家,也没听你提过哪个特別要好的朋友,所以约等於无,这推理没错吧?” 傅岐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確实极少將私人社交带入家庭领域。 “他们……大多不在香江,各有各的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刚才鬆动了些,“等改天回来了,让你见见。” 说完,他目光落在林姣身上,想起她刚才对傅岐景说的那番关於朋友的高论,以及她那副仿佛对寻常社交兴趣缺缺、更热衷於自己谋划盘算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 “你也別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改天,在家里办个小聚会,把你的新同学,都邀请过来坐坐,多几个好朋友,你们周末可以一起出门玩,不要一直待在家里学习。” “知道了知道了,后面有时间再说吧。”林姣应得很快,但一看就没放在心上。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他知道林姣的性子拗,光靠说教没用。 倒是想起祖母提过的顾家寿宴。上次母亲回来去探望外祖母的时候,林姣还在臥床休息,就父母两人和他去了外祖家。 下个月外祖母过七十大寿,打算办一场家宴,邀请的都是走得近的亲朋故旧。 祖母和母亲的意思是到时候带著林姣一起去,正式將她介绍给这个核心的社交圈层。 林姣要在香江站稳,她需要被这个核心圈子认识,正式成为傅家的表小姐。 这层身份,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换好了衣服的傅岐景被医护人员和保鏢簇拥著,连夜送往机场,搭乘傅家安排的专机飞往美国。 整个过程迅速而低调,除了核心人员,无人知晓这位重伤的三少爷究竟被送往了何处治疗。 第153章 听说阿景打架是因为她? 然而,在香江这座权力与財富高度集中的城市,真正的秘密往往只存在於底层。 对於盘踞在金字塔尖的家族与势力而言,风声总是比报纸更快。 林姣和傅岐辞刚回到傅公馆不久,傅岐辞正安排家庭医生过来给林姣再处理一下伤势,电话便已经响起了起来。 第一个电话便来自顾家。 打电话的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傅岐辞的舅妈。 她的声音难掩急切:“阿辞,刚听说阿景在学校跟人起了衝突,还伤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家里老爷子老太太担心得紧,让我务必问问。需不需要我们过去?” “舅妈,您和舅舅还有外公外婆不必担心。”傅岐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阿景是受了点皮外伤,医生已经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只是这次对方下手没轻重,现场乱。眼下让他静养为好。等风声过去,事情料理清楚,再回来给长辈们请安。” 顾舅妈听出话里有话,但先前那份担心总算淡了。 她嘆了口气:“今年怎么这样不顺。前阵子的绑架案,闹得你舅舅和我几天没睡稳,这回又是因为你们家那个新来的表妹……她怎么样了,听说阿景打架是因为她?” 傅岐辞望著林姣离开的背影,接话低声道:“舅妈,是表妹。这次是那几个外籍学生欺负表妹,阿景做为表哥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表妹她来香江这边一个人,年纪小,这回也嚇著了,伤得不轻,医生正在处理。” 他难得带了些轻鬆语调:“原本想过些日子带她去见外婆的。到时候,舅妈可別忘了备见面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知道了。舅妈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还不是操心你们。过几天,让初月、初星两个姐姐约她出去散散心,来家里住几天也行。” 又閒敘几句,问候了长辈的身体,傅岐辞才掛掉了电话。 紧接著是周秘书转接进来的一个电话,来自与傅家在航运上有合作的郑家。 郑家掌舵人是傅岐辞父亲的老友郑福泽,语气直接得多:“阿辞,事情我听说了。小鬼佬欺人太甚!阿景要紧吗?我已经让在美国分公司的人准备好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隨时可以接应。” “郑伯伯,” 傅岐辞声音带著对长辈的敬重,“劳您掛心。阿景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医疗团队都在身边,父亲和母亲在美国那边接应。您这份心意,我代父亲和阿景先领了。若真有需要,一定第一时间叨扰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鼻息,气氛稍缓。 “人没事就好。我家诚远当年跟你一块儿上学那会儿,你们还常打架呢。你们这些人离开后,我都多久没听过那学校的消息了。” 郑福泽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长辈的关切与不解,“阿景今年都毕业了吧,怎么还跑去学校跟人动手?” “是家里来的表妹。早上我刚送去上学,下午阿景去接,就碰上一群人在欺负人。” 傅岐辞说到这里,才將话题自然转向正事:“郑伯伯,正巧还有一件事想同您商量。眼下家里这个情况,我们几家在青盛码头的开发项目,是否把步调放得审慎些为好?倒不是要停,只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两边把节奏统得一致些,对外也显得更稳妥。毕竟项目要长远,这时候稳一稳,往后推进起来也更顺畅。” 他略一沉吟,又补了句:“您经验足,看事情也透。这个想法是否妥当,还得请您帮著掌一掌眼。” 对面的郑福泽默然片刻,他自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方才敘旧的隨意,“你考虑得周全。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稳得住,往后才有更大的余地。项目上的事你放心,我这边会安排好。你们先把家里的事料理妥当,需要郑伯伯这边怎么配合,隨时开口。” 傅岐辞处理完一通通电话,又与楼上的两位老人深谈许久,回到自己房间时,夜色已浓。 关上门,室內一片寂静。 他鬆了松领口,站在窗边,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繁华璀璨。 林姣这件事,让人心绪翻腾,表面看来是危机,却也是一大转机。 所以他得知真相也只是生气林姣自毁的手法,並不生气事態被扩大,傅家从来不怕事情。 他刚接手集团业务不久,表面上虽顺理成章,暗地里也少不了观望或疑虑的目光。 林姣行事虽带著股不顾一切的偏执,但不得不承认,她极其聪明,且不拘泥於常理。 单看今日这场风波:先是將个人衝突巧妙转化为群体对立;事后又能狠心自伤,彻底扭转性质,让双方从寻常斗殴者变成了事关重大的受害者。 而林姣递到他手里这一手好牌,从铺垫到收网,几乎已全然成型。 就连对方可能反口的证词,她竟也藉机录下,將整件事钉死在对己方最有利的位置。 傅家若不追究,以此事的影响,能换来不少隱形的利益;若追究,只要运筹得当,这便成为他在接手集团的第一年里,確立权威的最好契机,也让人看清,傅家的人动不得,更让人明白,他傅岐辞处事,绝非只求表面太平。 局面至此,进退皆有余裕。 无论他下一步往哪边落子,都已立於不败之地。 这大概是他回国上任以来打过……最从容的一仗了。 就在方才,与祖父祖母商议时,提到林姣今日对时局与香江未来的见解,两位老人沉默良久。 祖母轻声感嘆这孩子眼界深,可惜不是傅家血脉。祖父更直接,沉吟后吩咐他,后续將她正式列入家族基金的名册。並安顿他,既然认了亲,就把这情分落到实处。哪怕日后她寻回本家,这份关係也不能断。 而事已至此,他也已经做出了选择,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各方的反应他也在观察。 第二天清晨,香江的天空尚未完全放亮,但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已经沸腾。 最先行动的是几家立场偏向华人社群、或素以敢言著称的报馆。 第154章 傅家不做更多评论 头版头条的標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圣蒂亚惊现群体霸凌!塞西尔处长公子疑为祸首?》 《傅家幼子校內遭围殴吐血,英籍学生囂张跋扈为哪般?》 《精英学府变角斗场?华人新生血溅课堂引眾怒!》 报导虽未指名道姓,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放学后教室被反锁、多名外籍学生围堵华人女生、其表哥傅家三少保护妹妹反遭围攻至口吐鲜血、重伤送医的场景。 笔锋巧妙,將个案与圣蒂亚校內潜在的种族歧视与阶层压迫隱晦掛鉤。 隨后,更多报刊加入,角度愈发尖锐: 有渲染傅家震怒、幼子垂危的; 有点明涉事学生之父身居警务要职、疑有庇护的; 有借匿名学生之口,揭露校內欺凌传统及华人学生长期受压境况,直指校风。 更有激进刊物將事件政治化,標题叩问:“香江教育主权何在?英籍学生特权几时休?”,引述教育界人士质疑殖民地教育体系的公平性。 午后,连主流英文报也不得不跟进,標题谨慎却醒目:《圣蒂亚严重衝突涉显赫家族,警方或调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中虽强调有待校方查明,但外籍学生、华人新生、重伤、傅家等词並置,衝击力已不言而喻。 一时间,街头巷议纷纷,舆情汹汹。 街头巷尾,茶餐厅、电车上、写字楼里,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傅家那个小儿子,在学校被人打到吐血!” “又是那些鬼佬学生欺负人!圣蒂亚就教出这种学生?” “警务处长的儿子带头?怪不得这么囂张!” “傅家这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有好戏看了。” “我看这事没完,弄不好要闹大……”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飞速传播、添油加醋。 傅家幼子重伤垂危的惨状、英籍学生的跋扈、圣蒂亚管理的失职、乃至华人长期受压的积怨,被巧妙地匯聚在一起,发酵成一股汹涌的舆论浪潮。 圣蒂亚学院门口,从清晨起便被各路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中五年级甲班的学生,涉事核心,今日竟无一人到校。 其他年级消息灵通的学生也早早告假。 反倒是那些平日默默无闻、甚至饱受排挤的华人学生,依旧按部就班前来,此刻全被堵在校门內。 这些学生惯於低头,不善言辞,在记者连珠炮似的追问和诱导下,惊慌失措间,三言两语便吐露出许多平日心照不宣的细节。 座位划分的微妙、课外活动资源的倾斜、某些外籍学生颐指气使的態度……学院內部那套隱性的、基於出身与肤色的阶层秩序,零碎却又真实的方式,暴露在公眾视野之下。 校方焦头烂额。 几位试图前往傅公馆沟通的校领导,连大门都未能进入。 傅家门前的安保人员面色冷峻,只重复一句:“傅先生正在等待家人手术结果,暂不接待外客。” 便將所有访客拒之门外,姿態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傅公馆內,气氛却与外界的沸腾截然不同。 书房里,傅岐辞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著几份不同立场的报纸,他还在不时接一些慰问电话。 周秘书垂手站在一旁,等通完电话,適时上前低声匯报著最新的舆论动態和其他几个关键电话的內容。 “傅先生,几家相熟的报馆主编刚才都来了电话,询问我们是否要发布正式声明,或者提供更多细节。另外,教育司和警务处那边,也有间接询问,希望了解真实情况和傅家的態度。” 傅岐辞的目光扫过那些报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告诉他们,”傅岐辞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傅家感谢各界关心。目前首要任务是家人的健康。我们相信圣蒂亚学院和有关部门会秉公处理,给出一个公正的调查结果。在官方结论出来之前,傅家不做更多评论。” “是。”周秘书点头。 “另外,”傅岐辞指尖点了点桌上某份將事件高度政治化的报纸,“给这家报馆的背后老板带个话,傅家承他的情,但火候差不多了,过了,对谁都没好处。” “明白。” 周秘书退下后,傅岐辞继续处理送回来的文件。 而此刻,林姣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也看著佣人悄悄送进来的几份报纸。 她放下报纸,看向自己依旧缠著纱布的手,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但这还远远不够。香江这些世家大族,平日里岂会不知这般隱形的轻视? 他们自己这些成年人,又何尝不在承受。 可这类事,一旦捂在暗处,便相安无事;一旦被撕开、晾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必须有人做出反应。 否则,岂不是昭告外界:连自家人都护不住,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郑秘书將电话打了过来,先问候了林姣的身体情况,提起了下午电影公司的面试的流程, 林姣知道自己最近也不宜外出,最好在事情没明朗前都保持低调,但该推进的事,一步也不能停。 “现在你那边登记了大概多少人了?” 电话那头,郑秘书匯报导:“前期通过初筛、登记在册的面试者,目前是七十六人。今天下午能到场参加现场面试的,预计在五十人左右。” 林姣听完,沉吟了片刻。 “人数比预想的多。”她声音平静,思路却转得很快,“调整一下流程:先面试导演和副导演的人选。最好能筛出两组各有想法的人马,之后我与他们远程聊聊,我的身份暂时保密。如果合適,就让这两组导演自己来挑演员和班底。他们是內行人,眼光比我们准。” 她略作停顿,让郑秘书先短暂做好记录,接著说道: “我们可以给两组各投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们用成片说话。谁拍得出彩,谁就优先获得公司接下来的资源。” “至於演员环节,”她继续道,“现场不必筛得太严,重点看潜力和个人特质。尤其注意两类:一种是自带故事感、还没被套路打磨过的;另一种是虽然生涩,但眼里有股劲、有野心的。” “另外,”她语气稍沉,“今天所有现场决定录用的人,全部安排背调。若有问题儘早清理,別留到后面影响业务。” 郑秘书立刻领会:“明白。我会安排。” “还有,”林姣最后补充道,“之前签下的那几个,尤其是孟娜,把形体、台词、礼仪、歌舞,所有能排的课都排满。乐安那边的活动我可以帮她铺路,但她自己若不爭气,谁捧都没用。” 电话那头传来郑秘书沉稳的应答。 安排完工作的林姣刚掛完电话,就接到了客厅转接过来的另一通电话。 第155章 有事?没事掛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付邵谦的声音,透著明显的震惊与迟疑: “林小姐,你今年……多少岁了?” 林姣向后靠进沙发,语气閒適:“十七啊。怎么,你不会是今天才知道我的年龄吧?” 对面沉默了。 林姣不自觉坐直身子:“你真不知道?”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你可不要跟我寻开心哦。”林姣被这后知后觉弄得怔住,海市话脱口而出。 隨即又转回普通话,诧异地追问:“付先生,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跟景表哥一起做事。我叫他表哥,他十八我十七,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你……该不会连我三表哥多大都不知道吧?” 付邵谦仍然沉默。 良久,他才低声说了句“稍等”,便掛断了电话。 林姣放下听筒,一时无言。 她从未想过付邵谦竟不知道她的年龄,当初谈合作时明明给过他查背景的时间。 约一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抱歉,我还是有点……” 付邵谦的声音听起来仍有些恍惚,“所以你真的在圣蒂亚读书?付绍津跟我说你认识我,姓林,又是傅家表妹,我以为是……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昨天下午,他受老爷子指派,到医院处理付绍津打架的后续。 到了才发现,诊疗室外人满为患。 整整一个班的学生刚打完群架,正排队上药。 院方的人挨个通知家长,傅岐辞的几个助理则守在一边,每来一位家长便上前致谢、交谈、再將人送走。 而事件的起因,眾口一词地指向班里新来的转学生,但是大家口中一致认为他们是自愿帮忙的,就看不惯那些鬼佬欺负自己人。 他多问了几句,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学生们描述的那个人,他怎么听,都觉得和林姣对得上號。 这通电话前,他先打给了傅岐辞。 那位老同学接起时语气疏淡:“有事?没事掛了。” 听这口气,付邵谦便知道对方心情不算糟。 他昨天回去盘问过付绍津,根据现场情况,多少也猜到傅岐景的伤情里有文章。 他还是先问了阿景的伤势,得知情况稳定后,才试探著提了一句:“阿景今年是……十八?” 傅岐辞在对面极轻地冷笑一声,直接掛了电话。 他一下子就知道他究竟丟了多大的人。 那个在谈判桌上与他冷静交锋、分析利弊、甚至两人已经合作了电影公司、前些日子还鼓动他拿下乐安的林姣,竟然……还是个未满法定年龄的学生? 而更让他脊背发麻、几乎想立刻消失的,是回想起自己从前那些举动。 那些他以为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试探,那些送去她办公室的花…… 他居然…… 还有上次被傅岐辞拦下的那些八卦杂誌,那分明是过来专门打他脸的。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像是努力在整理情绪。 片刻后,声音响起,“那个……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昨天好像也受伤了?” “还行吧,”林姣轻笑一声,道:“说起来,昨天我与付先生的堂弟也是起过一点衝突的,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样,昨天场面乱,我光顾著等阿景表哥的消息,没来得及问候其他同学。” 付邵谦立刻接话:“他们能有什么事!都是半大小子,挨几下拳头,皮实得很。” 他顿了顿,又找补似地问:“你这几天……来乐安坐坐?我请你喝茶。” 林姣大概能想到他此刻的处境,隨口应道:“行啊,过阵子。” 她话头一转:“乐安最近活动势头怎么样?出货量如何?” “本来准备加大宣传,媒体都联繫好了,但这不是出了你们这事么?我想等风头过去再说。” 林姣却开口道:“我建议,还是现在就多去有关部门走动走动。混个脸熟,顺便提一提活动办起来后对民意的正面影响。到时候支持自然会有,人流量也不会少。” 付邵谦显然被林姣的说法惊呆了,他惊讶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表哥这次的打算,我今天早上听说傅家的几个大项目都暂时搁置了。现在香江这些人,谁不在等你们傅家和洋人较量的结果?我可不想这时候触你表哥的霉头。” “这事闹不了太久的。” 林姣对这种事情看得十分清楚,“上面不会让这件事一直掛在檯面上,最迟十天就能有结果,到时候总得有个由头转移视线,而乐安这一个能调动全民关注的活动足以让他们喜闻乐见,甚至官方亲自下场给你撑台子,你现在还不赶紧行动,难道等別人把机会接过去?” 付邵谦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正式,“你对你表哥那边的判断,把握这么大?” “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开口。”林姣说得很淡,“你自己也清楚,这种事到最后无非那些收场。无论是上面,还是傅家,最终都会选择让事態平息。” 付邵谦过了片刻,突然在电话那面笑出了声。 他算是明白了。 林姣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听听这打算,一面还在檯面上与人对峙,一面连怎么从对方锅里分一勺汤都已经打算好了。 真是半点机会都不放过。 那点先前因得知她年龄而產生的侷促,此刻已散得乾净。 他甚至主动开口问道:“林小姐,你上次提的事情,我已经考虑过了。我选择出来试试单干,不如我先去你手下打打工,取取经?” 林姣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致,直接从半靠著的姿势坐直了。 “付大少这是想通了?” “上次和林小姐聊完,確实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趁年轻试试,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林姣沉思片刻,反问道:“你怎么会想要先来我这里?我可提前说明,现在也就影视公司能让你去玩一玩,反正那也是你投资的,要是玩崩了咱俩就当亏了几十万,我倒是亏得起,付大少可別一击即溃,失了心气。” 第156章 卑鄙小人! “几十万而已,有什么亏不起。” 付邵谦在那边轻轻吐了口气,“大不了亏了我补给你。我也给你明说,不管我选什么,我那些叔叔都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先去你那里过渡一下,以后直接说是给傅家表小姐打工,我那几个叔叔才不会紧盯著。这样我以后放开手脚做別的事,也少些顾忌。不然,只怕我入一行,他们搅黄一行。” “既然付大少这么说,”林姣轻笑,甚至没做什么迟疑,直接道:“我自然没有不欢迎的道理,等乐安的事情一了结,你就直接去公司吧。” 说罢,又玩笑似地补了几句,“不过付大少,我这儿的经可不是白取的。来了,就得按公司的规则办事,我们公司可不允许潜规则。” “明白。”付邵谦答得乾脆,“林老板。” 电话掛断后,林姣將听筒放回原位。 付邵谦想借她当挡箭牌,这不难理解,也算不上麻烦。 公司本来就有他的投资,他就算天天坐在那里也名正言顺。 何况他若真能分担一部分事务,这白来的帮手,没道理不要。 打完电话,林姣也下楼去寻人。 早上吃完早饭,她被安排回房间休息,而傅岐辞曾经安顿说会在主楼的书房处理工作,有事可以去找他。 她刚走到一楼,就看见傅老夫人正带著医生往这边来。 “姣姣,你怎么下楼了?”傅老夫人脚步加快了些,语气里带著不赞同,“不是让你在房里好好养著,別乱活动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晚两人回来,从容姨那儿听说林姣衣物脏乱,头髮还乱糟糟的,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下楼却只见大孙子在讲电话,小孙子不见人影,这才转去林姣房间,没想到问出了这样一场风波。 他们家这个老大,別的都好,就这点习惯让人头疼,出了事总想先捂著。 要不是她在家里有不少眼线,这三个人昨天经歷的事,恐怕真会被他轻描淡写地盖过去。 林姣也快步上前,亲昵道:“姨婆,您怎么还自己过来了,往我房间里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了。” “你这孩子,”傅老夫人拉过她未受伤的手,心疼道:“女孩子的手多要紧。让程医生再给你仔细瞧瞧。” 她接著又说,“阿景刚才往家里来电话了,听著中气足得很,已经在嚷著想出门了。他让你待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林姣笑著点头,两人也没再回西翼,而是直接去了主楼的小客厅。 程医生仔细检查了林姣手上的伤口,语气温和地提醒:“伤口处理得及时,癒合没问题。只是林小姐如果是留疤体质,这个位置……日后恐怕会留下痕跡。” 傅老夫人闻言,却不见忧色,只从容道:“这倒不用担心。我知道有位老大夫配的祛疤膏极好,等伤口长好了,每日抹上,坚持几个月,痕跡自然就淡了。” 正说著,傅岐辞带著周秘书从楼上下来。 他已换了一身外出的西装,见到客厅里的几人,脚步略顿,朝傅老夫人点了点头:“奶奶。” 傅老夫人看他一副要出门的模样,问了句:“不是说今天不去公司吗?怎么还要出去?” “嗯,约了人谈点事。” 说罢,他上前几步,站到了沙发旁边看著程医生重新给伤口上药,彷佛隨口一提,说道:“奶奶,您今天可得好好说说她,我是管不住了。” 林姣正在换药,闻言立刻偏过头,一个劲儿地朝傅岐辞使眼色。 傅岐辞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仍显红肿的伤口上,对林姣的暗示全然视而不见。 直接对著傅老夫人来了一句,“她厉害的很,对自己下起手来比仇人还狠,阿景的伤都没她的重。” 林姣朝傅岐辞翻了个白眼,这人就是见不得她清静。 她昨天晚上跟老夫人说是不小心伤到了手,她就顺势而为利用了一下。 昨天临睡前她还专门跟傅岐辞提了让保密,这人居然说话不算数。 傅老夫人闻言果然脸色微变,她语气沉沉,“姣姣,你跟姨婆说实话,这伤真是你自己伤的?” 一旁的傅岐辞朝林姣投去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隨即轻拍了下周秘书的肩,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姣与傅老夫人相对。 她知道今天这场问话是躲不开了。 —— 晚上傅岐辞回来时,林姣已等在门厅。 她笑著迎上前,伸手便要替他接外套。 他侧身避过,话音未落,鞋尖便传来一阵短促的钝痛。 林姣的步子恰好落在他脚背上。 傅岐辞目光往下一扫,又转向她。 林姣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啊,表哥对不起,我没注意。下次一定小心。” 她语气自然,倒让傅岐辞一时难以判断那一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正若有所思,林姣已神色如常地继续问道:“对了表哥,塞西尔那件事,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人一左一右往西翼走去。 傅岐辞闻言脚步微顿,认真解释道:“接下来三天继续舆论攻势,傅家和香江几个部门的开发项目陆续藉口暂停,三天后就看上层那边舍不捨得做出让步了。” 他继续往前走,“如果他们肯让步,事情就顺了。如果非要保塞西尔那边的人……” 他顿了顿,“三天时间,足够让事情发酵成两个种族之间的问题。到时候底层情绪起来,无论是他们那边,还是我们这边的这些上面人也不得不选边站。” 他转向林姣,“三天后要是没定论,你和爷爷奶奶出去散散心,不超过十天,这边就能收尾,到时候你们再回来。” 林姣接著问,“那如果选择让步的话,会有哪些调整?” “塞西尔月底卸任回英国,伦敦会派个相对亲华的人来。他家在浅水湾和半山的物业,也会有人接手。” 他略一停顿,“四叔在警队的位置会动一动,升级,兼管油尖旺区的调配。” “学校那边,校长辞职。你们级任主任要不要换,你决定。” 他语气平常,“教育司署后续会增加华人任职的比例。至於其他的就都是小处的利益了,不值一提。” “明白了,谢谢表哥解答!” 话音落下,林姣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意便收得乾乾净净。 她径直转身往前走,动作流畅自然。 下一秒,她的手肘仿佛只是隨意向后一摆,却精准地撞在他腰侧软处。 一阵闷痛传来,傅岐辞呼吸微滯,脚步不由得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腰间,又抬眼望向林姣毫无异样的背影。 这下他彻底確定了。 如果刚进门的一脚还带著试探,那么这一下,就是上午那场告状迟来报復。 “我得罪你了?”傅岐辞上前几步,边走边低声问道。 “大少爷这是明知故问,你忘了你昨天答应我的事了吗?”林姣冷笑。 “那你仔细想想,”他语气平静,“我昨天答应过么?” 林姣转过头来,眉眼间压著明显的气恼:“那你倒会告状。姨婆让我伤好之后抄一个月的《道德经》。” 傅岐辞听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是该抄抄。祖母最重养生了,你跟老人家好好学学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瞥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反正这个家里,你这个表小姐我是完全管不住的。我这个当兄长的说话,你也不听。总得有人能让你收敛些。” 姣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虚虚一拦,“我哪里不听话了?你就是存心告我状。” 她眼尾微挑,话里掺著不满,“再说了,人民內部的矛盾要人民自己解决,谁让你未经商议就向上諫言的?” 说著,她脚步往前一错,鞋尖不轻不重地在他脚背上又碾了一下,隨即收回。 “卑鄙小人!你祈祷下次不要落我手里,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傅岐辞站在原地,看著对此次报復行动极为满意的轻快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有些不由地笑出了声。 这个表妹,確实是小孩子脾气。 居然为了报復早上的事,下午专门等著接他,也是极为上心了。 第157章 我那是心疼乖宝 晚饭前,傅家其他几房人也陆续到了。 他们昨天晚上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先后给家里打了电话,原想立刻过来,被傅岐辞阻拦了。 但是因为媒体也都盯著,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全,昨天晚上几房的车子都曾陆续驶入傅公馆,停留了不少时间的才离开,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家族紧密的讯號。 长辈们终究不放心,又约好今天真正过来一趟。 两位老人连日在家,他们也正好借著探望,顺便聚在一起吃顿晚饭。 林姣听到动静,与傅岐辞一同下楼迎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表姨傅明澜。 她瞧著极为年轻,任谁也看不出这位傅家二姑实则已年过四十。 眉眼轮廓与傅岐辞有几分神似,属於浓顏一系,五官明丽大气。 她將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极自然地递给迎上前的佣人,上前两步,伸手在傅岐辞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阿辞,我可还和大哥打了赌,看你这次能从上层的那些人嘴里撬下多少肉来,姑姑可等著沾你的光呢。” 傅岐辞尚未答话,傅明澜视线一偏,已瞧见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林姣。 她眼神倏地一亮,脸上笑意瞬间化开,变成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上前一步,轻轻將林姣从傅岐辞身后揽过来,先是个结实的拥抱,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亲昵:“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表姨了?上次见你脸色还差著,最近感觉怎么样?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补品的有用吗?” 傅明澜膝下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承袭母业,今年刚从法学院毕业,眼下在纽约一家律所实习,后续还计划深造。次子则隨了父亲齐宴寧的志向,正在海外攻读商科,预备接手家族生意。 因此今日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前来。 她本就极喜欢女孩,自己却生了两个小子,此时还一个都不在身边。 自从上次在大哥这里见了这个阴差阳错认回来的表外甥女,更是喜欢得紧,一度恨不得直接接回自己家去。 可惜这念头刚提出来,就被她那位大哥淡淡一句“孩子住这里挺好”给挡了回去。 她大哥平日里瞧著脾气和缓,实则说一不二,她们姐弟几个心底里都存著几分敬畏,便也没再坚持,只能看著眼热了。 话说著,傅明澜的目光已飞快地將林姣周身扫了一遍,瞬间便定格在那缠著纱布的手上。 “这该不会就是昨天新添的伤吧?” 她眉头微蹙,不等林姣回答,又侧头瞥向傅岐辞,话里带上一丝嗔怪,“我看你就是没把人看顾周全。要是当天亲自送到教室门口,哪来这些事?” 林姣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脸颊便被傅明澜轻轻捏了捏。 “我的乖宝,肯定受委屈了。” 她声音放软,眼里满是心疼,“表姨回头就把材料理齐全,非把你们学校和那个塞西尔家的小崽子告明白了不可,让她们知道,我们家的孩子不是谁都能碰的。” 她的性格向来爽利,又因为职业习惯,几句话下来,在场几人没一个能插上话。 紧隨其后,她的丈夫齐宴寧也已缓步走近,和傅岐辞无奈对视一眼,显然早已习惯。 转头又对林姣温和一笑,带著些南方口音的蹩脚普通话,慢慢说道:“委屈你了。姨夫今天带了些海市的点心和小玩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齐家与傅家不同。傅家祖籍北方,家中自幼便重视国语,傅家人皆能说一口流利普通话。 齐家则是南方根基,齐宴寧日常以粤语和英语为主,听国语毫无障碍,说起来却难免生涩。 他那略带滯涩的语调,把一旁的傅明澜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宴寧,”她挽住丈夫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还是说英文吧。照你这说法,我今晚光琢磨你的话就得用掉半宿功夫。” 林姣適时上前半步,自然地用英文应道:“uncle,叫我cissy就好。” 她笑容明亮,语气轻鬆,“您能来,我就很开心了。谢谢您还特意带东西给我。” 齐宴寧显然鬆了口气,从善如流地切换回流利英语,神色也舒展许多:“应该的。你auntie念叨好几天了,挑东西比见客户还仔细。” 傅明澜在一旁挑眉,故意用国语插话:“我那是心疼乖宝。哪像你……” 傅明澜话未说完,门口便传来一阵笑语。 三房和四房的家人陆续走了进来。 三房的傅明业夫妻俩瞧著都是好脾性的模样,说话慢声细语,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四房的傅明诚则不同,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股军人式的硬朗作风,而挽著他的妻子却是一张未语先笑的圆润面孔,亲和力十足。 两家人身后跟著一串孩子。 三房的长子次子都已长成少年模样,一个十九,一个约莫十六七,最小的女儿才十一二岁,扎著马尾,眼睛好奇地转著。 四房的两个女儿更小些,一个约莫十岁,另一个才七八岁,穿著同色系的小裙子,手拉著手,最小的儿子被保姆抱在怀里,看著才两岁不到的样子。 他们早就听说家里来了位表姐,却一直没机会见到。今天才算真正见了第一面。 几个孩子刚到门口,目光便被大姑姑身旁的身影吸引住了。 林姣正微微侧身听著表姨说话,她听见门口的动静,自然而然地转过脸来。 门廊的昏黄灯光斜斜映照,將她面庞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生了一副极明媚的样貌,不笑时有种乾净的清丽,此刻因著孩子们的到来,眼里自然而然地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整张脸便如春水初融,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几个孩子原本还在嘰嘰喳喳地聊天,突然都安静了一剎那。 第158章 你就是新来的表姐吗? 最大的傅岐川愣在原地,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十岁左右的那个女孩眨了眨眼,小声对妹妹嘀咕:“表姐好像画报上的人……” 最小的那个则直接鬆开了牵著姐姐的手,噔噔噔跑到林姣跟前,仰著头直愣愣地瞧,忽然冒出一句:“表姐,你真好看。” 后面几个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童音清脆: “你就是新来的表姐吗?” “表姐,你的手怎么了?” “表姐表姐,你真的是从內地来的吗?” “表姐,我给你带了蛋糕,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副热闹的场景让正在敘话的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林姣也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漾开,整张脸瞬间生动明亮,看得几个小的更移不开眼。 四房的小女儿甚至悄悄拽了拽母亲衣角,用气音说:“妈咪,咱们能把表姐带回家吗?” 傅明诚的妻子柴曼青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背,笑道:“那你去问你表姐,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家。” 傅明诚也对长子说:“阿川,带著弟弟妹妹些,別都挤在一块儿。” 傅岐川一身书卷气,他闻言点了点头,伸手虚虚拦了拦弟妹们,自己也对林姣温和地笑了笑,叫了声“表妹”。 林姣被孩子们围著,先朝几位长辈的方向礼貌頷首,得体地问候了一圈。 隨即她弯下腰,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那个最小女孩的头,温柔地回应著他们连珠炮似的问题。 等几位长辈在傅岐辞的带领下先行之后,她便自然地引领著这群嘰嘰喳喳的小尾巴,朝客厅走去。 眾人寒暄著步入客厅。 傅老爷子与老夫人端坐於主位沙发,见儿孙辈络绎而至,满堂济济,两位老人脸上不禁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两位老人亲热地揽过几个最小的孩子,问了问学业和日常,又捏了捏他们红扑扑的小脸,这才让佣人带著孩子们去用些点心。 几位长辈与傅岐辞,还有三房的傅岐川、傅岐言留在主客厅,低声交谈著近来的局势与家中的布置。 傅岐辞本示意林姣也留下听听,她却笑著摇摇头,目光转向一旁。 那几个孩子正扒著门边,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满是好奇与期待,显然对这个刚见面的表姐充满了兴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林姣便朝长辈们微微頷首,转身走向孩子们,轻声道:“走吧,我们去隔壁玩。” 等主厅的事情聊完,容姨才適时安排眾人去餐厅用餐。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已布置妥当。 傅老爷子和老夫人已在主位落座,傅岐辞陪在老爷子一侧。 林姣原本想带著几个孩子坐在稍远的席位,却被傅明澜轻轻按住了肩。 “几个小的自有佣人照料。” 傅明澜语气爽利,手上却带著不容推却的力道,引她坐在了傅老夫人下首的位置,“你现在可是伤患,得按时吃饭,好好进补。表姨这趟来,还没正经跟你说话呢。” 二房和三房的两位表舅妈也温声附和,笑容亲切:“是啊cissy,不必顾著孩子们。我们这次来,本就是特意来看看你的。” 林姣便不再推辞,抬头对几位长辈展顏一笑,客气道谢后乖巧地坐在原位。 傅老夫人將这一切瞧在眼里,眼底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淡过。 此时她轻轻拍了拍林姣的手,话却是朝著满桌人说的,语调慢悠悠的,带著一丝调侃。 “你快跟你表姨多说说话,她不知道攒了多久的话没说,今天来家里一口气全倒出来了。你不陪她说完,回去你表姨夫耳朵就得受罪。”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气氛骤然一松。 傅明澜立刻“哎呀”一声,放下刚拿起的公筷,作势嗔怪:“妈,您这就揭我的短啦?您要是肯让我把姣姣乖宝带回家住几天,我保准不来烦您。不然啊,我以后得閒就天天来,看您嫌不嫌。” 一席话说得眾人都笑起来,席间的气氛顿时热闹不少。 傅明澜和两位舅妈席间都对林姣颇为照顾,不时为她布菜,询问她口味。 尤其是傅明澜,在刚才客厅听傅岐辞简单提了几句林姣对这件事的筹划,心中更为欣赏,几次旁敲侧击问林姣愿不愿意学法。 而其他人的话题起初绕著寻常的家长里短转:孩子升学、家庭近况等话题,席间气氛。 饭后,移步小客厅用茶,三家人又坐了约莫半小时,眼看天色渐晚,明日都各有事务,便陆续起身告辞。 傅明澜临行前,又拉著林姣细细叮嘱了许多,从伤口护理到日常饮食,末了还不住劝说林姣閒时就去家里玩。 夜色里,几辆车子陆续驶离。 傅岐辞与林姣站在门廊下,直到尾灯的光晕没入道路尽头,才转身回屋。 宅內瞬间安静了许多,只余佣人轻手轻脚收拾茶具的细微声响。 廊灯昏黄,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方才满室的暖语喧笑,此刻变得寂静。 傅岐辞鬆了松领口,看向林姣:“累了?” 林姣摇摇头,脸上还带著方才招待客人时的浅浅笑意,眼里却已恢復了平日的清亮:“还好。表姨她们……都很热情。” “嗯,她们是真心喜欢你,”傅岐辞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以前阿景在家偶尔还会约阿川和阿言一起过来打球,过来的时候会带上几个堂妹。你要是喜欢几个小孩子,可以周末接过来一起玩。” 说罢,傅岐辞自己先笑了,“算了,比起让你带孩子玩,我觉得你还是更喜欢跟奶奶听戏。” 林姣微微一笑,摇摇头,“其实除了三表舅家那个哭著要喝奶的,其他几个都挺乖。小嘴甜得很,哄得人倒是开心。” 傅岐辞一听这理由,有点失笑。 结果下一秒,林姣轻轻哼了一声:“反正,比某些爱告状的人好多了。” “……”傅岐辞抬手摸了摸鼻尖,语气带著无奈,“我以为我们吃完饭,已经算和好如初了?” “那是你以为的。”林姣瞥他一眼,刻意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傅岐辞在身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要不要……再砸一次我的车出出气?” 林姣脚步一顿,转回身时脸上已换了一副茫然又无辜的神情,眼睛微微睁大:“表哥你说什么?什么车?谁砸你车了?这么大胆子?” 傅岐辞看著她这瞬间变脸的功夫,摇头失笑,“那你说说怎么能和好?礼物?道歉?” “什么都没用!我是坚决不会原谅你的。” “那我保证下次……” 两位老人已经上楼了,傅岐辞和林姣边说话边往西翼走去。 等林姣回到房间,推开房门的瞬间,脚步便停住了。 第159章 心意 靠墙的桌上整整齐齐摞著好些礼盒,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繫著各色丝带,占满了几乎整张桌面。 她走近,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个浅蓝盒子附著的卡片,是傅明澜飘逸的字跡:“给乖宝买糖吃。” 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份装在利是封里的银行保单,每份十万港幣。看署名,傅家几房各有一份。 旁边长方形的丝绒盒子沉甸甸的,揭开是一整套大克拉粉钻首饰,项炼、耳环、手炼俱全,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光芒。 旁边另一个绒盒来自三房舅妈,里头是一整套润泽的珍珠首饰,珍珠颗颗圆润,光泽温婉,款式却设计得精巧年轻,丝毫不显老气。 四舅妈的礼盒里则是一套红宝石的首饰,主石深邃,围镶著一圈碎钻。 而她那位一直没见过只在电话里问候过的五表姨也没落下礼物,木匣中是一份沉甸甸的金饰,份量一点都不轻,看起来这位未曾谋面的五表姨是个实用主义者。 下一层是平辈们的心意。 腕錶、手包、香水、丝巾等礼物都一一带有寄语,连最小的几个小表妹都各自送了巧克力和洋娃娃。 哪怕是二表姨家的两个在外上学的表哥也都没有落下礼物。 看得出来几个表姨表姨夫和表舅表舅妈她们是想把上次匆匆来探望,没准备见面礼的补偿一次性全都补齐了。 林姣望著这满桌突如其来的心意,轻轻吸了口气,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她今天给几个平辈准备的见面礼,不过是之前从母亲留下的嫁妆箱里找出的几枚净度不错的各色翡翠平安扣,一人挑了一个,图个吉祥寓意。 跟眼前这些比起来,实在简单。 看来她確实得找机会再招待一次这群小萝卜头了。 將满桌的礼物仔细收好,林姣回到书桌前。 窗外的夜色已深,但她的工作还未结束。 本来自从开学,林姣的学习计划就排的十分满。 自从面试完几位导演后,电影公司的团队便基本组建起来了,而她的日常便又多了一桩需要耐心的活。 本来一边要抽出时间评估从杂誌社源源不断送来的连载小说稿件,现在还要再抽时间为电影公司初建的项目筛选合適的剧本。 而后两项工作,进展都不算快。 她提议的电影公司两个导演组进行比拼,虽然给予了创作自由度,却不能完全放任。 这些个有才华的导演多少都有点文青特质,往往执著於个人表达而容易忽略市场的反响。 但做为投资人,尤其是一家规模有限,成本还得精打细算的新公司,拍摄试水新片,她必须同时严格把控制作成本,还得精准预判市场前景,不然几十万的资金还不够她们拍几个电影就造完了。 因此,她让两个入职的导演组各自提交一批剧本方案,由她进行审阅筛选,挑出兼具潜力和可行性的故事,再交给他们进行发挥。 另一边,杂誌社的连载小说遴选,更是陷入了僵局。 自初定刊以来,已经陆陆续续筛选了赵世坤和姜明远两个人选送过来的七八份稿件。 在她看来无论是武侠小说还是言情小说,不是情节落入俗套,就是文气质感平庸。 与傅岐景每天几乎不落的日报上的武侠小说水准都不大够得上,也是与她心目中那种能引爆市场,让人耳目一新的小说相差那么一点距离。 连杂誌社那边也感到了压力,赵世坤第三次通过郑秘书转交小说稿件时,都忍不住侧面打听。 “林小姐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故事?若实在没有合適的,不如我们直接去定向约稿?” 可是傅岐景每天不落,追读的这种水准的武侠小说,说实话还真不是她想约就能约到的。 据她打听,这几部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作者,本就是那几家报社的创社主编或招牌元老。 她纵然眼热,也无可奈何。 谁会愿意把自己碗里最香的那口饭,平白分给別人啊? 除非她以傅家人的身份去施压。但这么做不仅失了风度,传出去更是落人口实。 那些文人笔锋如刀,损起人来才最是诛心,她和傅家都丟不起这种人。 另外一边,接下来的几天,圣蒂亚群架事件的发展也果然如傅岐辞所料,外界的事態一天紧过一天。 傅家这些年深耕香江,乐善好施,在民间也积累了不少好感。 许多市民本就站在傅家这一边,这件始於圣蒂亚群架开始的小范围茶余饭后的议论,陆续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声援。 起初,人们只是低声议论傅家三少爷受伤的事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话题的风向悄悄转变。 人们开始翻出旧帐,那些曾被洋上司轻蔑驳回的方案、在俱乐部里遭遇的刻意冷落、升学或升职时若有若无的天花板…… 一桩桩,一件件,一场为个人抱不平的风波,骤然升级为针对华人群体不平等待遇的集体討伐。 而圣蒂亚学校那边目前已经处於半停学状態。 自从一家小报从一个学生口中挖出半年前的一桩旧闻。 某个家境殷实的本地家族的孩子,因得罪了几名洋人学生,被排挤霸凌,那个华人学生好像也跳楼死了,而那个学生的家长竟也被人联合排挤导致破產,被迫搬离香江。 这则爆炸性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让局面彻底沸腾。 那些小报社的记者开始日夜堵在学生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企图挖掘出更惊悚的內幕。 这些学生大多出身优渥世家,家族最忌讳的便是被媒体无休止地追踪曝光。 於是,请假成了这些学生最普遍的选择,对於这些家庭来说,聘请家庭教师上门授课並不是什么难事,暂避风头才是最主要的考量。 最先被这愈演愈烈的风暴推到悬崖边的,是圣蒂亚的校长安德鲁·戴维斯。 第三日下午,这位素来將体面与礼仪刻进骨子里的英伦绅士,竟全然顾不得仪態,连个拜帖都没提前递,径直出现在了傅公馆大门外。 第160章 我。你老板。 彼时,傅岐辞並不在家。 这两日公司內外事务千头万绪,他每日都要外出拜访多方故旧与客户,稳定局面。 而林姣刚学习完,正在闭目养神,这电话就从客厅转到了她的房间。 起因还是傅老夫人前一日同她商量过,往后外头找上门的事,若傅岐辞不在家,便由家里的佣人直接来请示她。 一来是让她有机会和傅家的一些亲朋故旧打交道,熟悉人情往来;另外老夫人也直言是给她这个老婆子分担分担压力。 林姣心里却明白,如今这偌大的傅公馆,真正的主子连她在內不过四人,日常哪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分管。 姨婆这么做,最根本的还是怕她这个客居的表小姐觉得生分,想方设法要给她一份参与感,让她觉得这里也是她的家。 月初借著开学,老夫人就已不动声色地给她添置了许多东西,从书本文具到衣物饰品,细致周到。 她曾试著要將原本准备的家用拿出来,可每当对上老人那双温和的眼睛,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真拿出来確实有点伤老人家的心。 她只能默默打算后面想办法回报傅家一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人既然已经出现在了外面,林姣思考了几种这位校长的打算,最终还是拒绝了会见。 “请转告校长,傅先生今日有重要行程,確实不在家中。我因伤势需要静养,医生严禁见客,不便当面致歉。至於学校事务,傅家相信校董会与教育司署会秉持公正,妥善处理。” 傅岐辞这几日在外面这样忙碌布局,她见了这位校长也不会改变什么,还会给外界一种他们態度软化的解读,反而干扰了傅家的谈判节奏。 另外她目前还是圣蒂亚的学生,对方还是校长,她去见人,身份上天然就属於低位。 要是这位校长真拉的下脸,带几个媒体人,当场给她跪下告饶,难不成她反跪回去? 她又不缺孝子贤孙。 不过片刻后,门岗又將电话打了回来。 “表小姐,那位圣蒂亚的校长不肯离开,他说今日见不到先生就不离开。我看后面还跟著不少媒体,大少爷后面回来怕是会被堵在门口,您看我们要不要把他直接送走?” 林姣一听,大概猜到了这位校长今天的打算。 对方有备而来,这已不是简单的求见,而是带著媒体,想將傅家拒不见面、姿態高傲的画面公之於眾,利用舆论压力迫使傅家儘快和解或表態。 若傅岐辞回来被堵个正著,无论回应与否,都可能被剪接、曲解,落入对方的圈套里。 她顿了顿,对电话那头吩咐:“先不要动,我找人处理。” 掛断后,林姣直接拨通了杂誌社赵世坤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那边背景音嘈杂,赵世坤的嗓门又急又冲:“谁啊?有事快说!” “我。你老板。”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紧接著传来一声不自然的轻咳。 再开口时,语气已收敛不少,还带著点试探性的期待:“老板?您终於从那几篇稿子里挑出能用的了?” “还没,在看。”林姣略过这个话题,切入正题,“赵主编,你以前跑过新闻,应该还认识些记者朋友吧?” 赵世坤的期待落空,但回答得很快:“那当然,老本行的人脉可没丟。林老板是有什么需要?” “最近圣蒂亚的新闻,你应该听说了。” 赵世坤精神一振,声音压低了些,透出记者的敏锐:“是,略有耳闻。” 他早就从与郑秘书、姜明远的往来细节里,隱约猜到了林姣与傅家的关係,当然两人在面对他时也没有刻意隱瞒,此刻听到林姣问话,心下已有了几分计较。 “那就帮个忙。找些可靠的记者,现在来傅公馆一趟。圣蒂亚的校长带了群记者堵在傅公馆门口,”林姣语气平静,“你也带人来採访採访他管理的学校屡次出现霸凌事件,问他有没有什么感想,后面再追踪一下他的行踪,继续採访几天,没问题吧?” 赵世坤一听,几乎是瞬间亢奋起来:“老板,我也来吧?杂誌社的傢伙什都齐全,我老本行可没丟,我来亲自採访,保证水准在线,下午就能见报。” 林姣无所谓谁来採访,只提醒道:“多带几个人,儘快过来吧,不要被人家反包围了,对方也是有备而来。车马费给你们都报销,后面找郑秘书去领。” “好的,林老板,保准给您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赵世坤答得乾脆利落。 大约半个小时后,傅公馆门外的平静被打破。 几辆计程车和略显破旧的私家车疾驰而至,急剎在路边。 车门接连推开,以赵世坤为首,十来个掛著相机、手持录音设备的男女利落下车。 他们行动迅捷,目標明確,下车后几乎没有停顿,便直衝著那位站在大门外、身形僵直的英籍校长围了过去。 长枪短炮瞬间堵到了戴维斯校长眼前。 赵世坤一马当先,话筒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西装领口,问题又急又密。 “戴维斯校长,作为圣蒂亚的管理者,您如何看待此次因校园管理失职引发的重大舆情?” “有学生家长质疑学校长期存在纵容特定族群学生霸凌的现象,您是否知情?” “校董会是否已就此事对您提出问责?您此次前来傅家,是代表个人意愿,还是校方授意的危机公关?” 戴维斯校长面色由最初的矜持,迅速转为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他惯常身处高位,受人尊敬,何曾受过这般如同审讯般的街头围堵? 他试图维持风度,抬手示意:“请保持秩序,我会就学校相关问题作出正式回应……” 可他的声音迅速被更多问题淹没。 “请问您对傅家三公子重伤一事有何评论?学校是否承认在此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传言您可能引咎辞职,这是否属实?” 闪光灯咔嚓作响,將他每一下失措的皱眉、每一次语塞的停顿都记录了下来。 第161章 多亏表妹也助了我一臂之力 戴维斯原本想营造的忍辱负重、恳切沟通的悲情形象,在这群职业记者尖锐的逼问下,碎得七零八落。 自从群架事件之后,学生接连请假,一看就是事情不给个合適的交代,这些华人学生就不返校。 他更是听到风声,香江其他几所顶尖的寄宿学校,这几天接到转学諮询的电话就没断过。 圣蒂亚虽然掛著圣公会的名头,每年有些拨款,可真正维持体面、扩建校舍、添置最新设备的钱,十成里有八九成来自华人豪富家族的捐赠。 这件事得罪了百分之九十的华人家庭,校誉受损尚可弥补,若因此动摇了几代人暗中铺垫的某些长远布局,那才是真正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董事会给他的最后通牒言犹在耳,他必须儘快平息事態,而取得傅家的谅解是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眼前这些记者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话题接二连三,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管理失职、种族偏见。 就在他额角冒汗、试图提高音量压过提问时,人群后面不知是谁,竟掏出一个鸡蛋,猛地砸了过来。 “啪”一声闷响。 蛋液混著碎壳,粘腻地顺著他的额发和眉毛往下淌,糊住了他半边镜片。 那股腥气猛地衝进鼻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隨即是更密集的快门声和人群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个突如其来、极其侮辱性的袭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戴维斯校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加,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被彻底撕碎。 最终,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任务,在司机勉强挤开人群的掩护下,戴维斯校长近乎是踉蹌著冲向座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笨重地屈膝,几乎是连爬带跪地挣扎著將自己塞进车厢,西装下摆捲起,姿態狼狈不堪。 周围的闪光灯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咔嚓”声密集如雨,毫不留情地记录下这极具象徵性的一幕。 一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英籍校长,如何失尽体面,仓惶败走。 等这位主角离开傅公馆的门口,那群跟著校长来的英文报纸记者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们中的许多人显然没料到这场精心安排的採访会以如此戏剧性且难堪的方式收场,一时间举著相机和录音机,竟有些不知该拍什么、问什么。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世坤一马当先,大手一挥,带著身后的几个人直衝这群记者,又是一波新的话题递给这群外籍面孔。 “excuse me,”赵世坤的英文带著点口音,但语速极快,清晰有力,瞬间截住了几个正欲转身离开的记者,“我是《香江观察》的记者。关於刚才戴维斯校长的遭遇,几位作为现场目击者,有什么看法?” 他身后一名记者已经举起了话筒,另一人则將镜头对准了被问者的脸。 “戴维斯校长此行显然未能达成预期目的,这是否意味著圣蒂亚校方与受影响家庭之间的沟通渠道已经彻底失效?” “作为英文媒体,你们对圣蒂亚长期被詬病的系统性偏见问题是否有过独立调查?” “有消息称某些媒体在报导此次事件时受到外部压力,你们是否面临类似情况?” 那群英文报记者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本是来拍摄和施压的,现在自己却成了被追问的对象,角色瞬间顛倒。 有人试图含糊其辞,有人乾脆闭口不答,转身想走。 但赵世坤的人如同牛皮糖一样紧跟不舍,问题一个接一个,礼貌却坚决,堵住了他们轻易离开的去路。 不过几分钟,这群记者便阵脚大乱,再也无心恋战,纷纷找藉口,或乾脆不理追问,低著头,步履匆匆地钻回自己的车里,迅速驶离。 赵世坤收起录音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大门方向微微挑了挑眉。 旁边走过来了一个记者,他拍了拍赵世坤的肩膀,“行啊,老赵,你这消息来源不错嘛,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可得记得喊我。” 另外一个报社的记者也接话,“没想到老赵现在都捨得把自己嘴里的肉给咱们大傢伙分了,你小子以前有个新闻恨不得独家揽了,果然换了东家就是不一样啊。” 赵世坤挑眉一笑,並不解释。 隨即转头对助手简短吩咐:“收工。刚才那几个问题的反应,还有他们匆忙离开的样子,都是细节,写进稿子里,赶紧去投稿,咱们不能发,给老东家发。” 当天傍晚,多家晚报便以醒目版面刊出了各有特色的照片。 不是戴维斯校长屈膝俯身、狼狈钻入车內的那一瞬;就是他鸡蛋糊了一脸,西装皱褶,神情仓惶的照片。 而標题多是《一问三不知?圣蒂亚管理危机现场直击》之类,一时之间,圣蒂亚这所名校的声誉遭受重创。 林姣並未將门外的风波太放在心上。 陪著两位长辈用过晚饭,又聊了会儿天,傅岐辞才踩著夜色进了家门。 他进门,先將左手里提著两个礼盒递给迎上前的佣人,吩咐道:“左边橙色这个,送到二小姐房间。右边蓝色的,放到母亲房里去。” 佣人应声,小心接过。 林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小银叉慢悠悠吃著果盘里的蜜瓜。 闻声微微偏过头,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表哥回来了。今天谈得还顺利?” 傅岐辞今日是受邀参加一个高层內部的非正式洽谈,这本身已是某种风向转变的信號。 “本来不算顺利。”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准备晚饭,鬆了松领口,接过佣人帮忙拿著的另外两份礼盒走到沙发处。 目光掠过林姣时,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话锋也隨之一转,“不过,多亏表妹也助了我一臂之力。” 他语气显然比平日轻鬆,“今天的晚报,被人直接送到了谈判桌上。对面看到那份报纸,態度终於软了。约了明天继续谈,大概后天就有公告了,你也该上学了。” 说著,他走到跟前,將一直拿在手里的另一个扁长丝绒盒子递给林姣。 第162章 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前些日子看到几块不错的翡翠料子,给你们都做了点小东西。” 他又转身,將另一个稍大的锦盒奉给傅老夫人,语气温和:“奶奶,您前阵子不是失手摔了常玩的那柄玉如意么?我寻了块近似的料子,让人照著原样重新雕了一柄。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傅老夫人接过,打开锦盒,一柄緋红色的翡翠如意静静躺在丝绒上。 “誒哟,我的阿辞真是个贴心人儿。” 说著,傅老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东西,对著光看了看,眉眼舒展:“料子比原先那柄还好些,费了不少心吧?” 傅岐辞摇摇头,笑著道:“奶奶喜欢就好。” 坐在一旁的傅老爷子闻言,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朝那柄如意瞥了一眼,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又状似不在意地將视线转回了报纸,只是那报纸半晌都没翻动一页。 傅岐辞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转身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巴掌大小,递到老爷子面前。 “前几天顺手拍了块石头,瞧著有点意思。爷爷您看看喜不喜欢?” 傅老爷子这才放下报纸,接过那布包,入手沉实。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老爷子眼中顿时闪过毫不掩饰的喜意。 “还凑合。” 老爷子最终吐出三个字,语气却比刚才温和许多,將原石小心包好,放在了自己手边的茶几上,显然是要细细把玩。 傅岐辞嘴角微扬,並不点破老爷子的口是心非。 他走到一旁坐下,接过佣人新沏的茶。 转头看向林姣,道:“表妹也看看东西喜不喜欢?不喜欢改天再给你挑几个。” 林姣先道谢,也打开了自己手上的盒子,等看清东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盒子中並非一件,而是两串翡翠手炼,顏色也不是单一的绿色,而是精心配成了渐变的色调,一串偏红粉色调,一条偏蓝绿色调。 两条手串没有一颗珠子是相同的顏色,而且纯净度极高,而比种水更难得的是这些不同顏色的珠子凑在一起可不容易。 连傅老夫人也倾身过来看了看,讚许地点点头:“阿辞的眼光向来不错,这个顏色就適合你们年轻女孩子。” 林姣也是真心喜欢,眼底漾开笑意,抬头道:“谢谢表哥。” “试试看合不合適。”傅岐辞微微点头,语气如常。 林姣左手还缠著纱布,那两串手炼被稳妥地嵌在锦盒的丝绒凹槽里。 她本打算用没受伤的右手拈起一串试试,刚伸出手,左边坐著的傅岐辞已放下手中刚端起的茶杯,探出身体。 他动作自然,修长的手指从盒中轻轻勾起那串蓝绿渐变的手炼,另一只手极有分寸地握住林姣抬起的手腕。 没等她反应,那圈微凉的翡翠珠子便已滑过她的指尖,稳稳地环在了腕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动作行云流水。 下一秒,腕间便多了一抹带著凉意的珠串。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对著光看了看。 珠子贴著她的皮肤,很快染上了体温,那绿意便愈发显得鲜活起来,从浅至深,如同將一汪浓缩的春水圈在了腕间。 至於左手那串红粉色调的,傅岐辞已顺手將锦盒盖子合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左手伤好了再试。”隨即重新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林姣低下头,微微垂眸,目光仍落在自己右手腕上。 翡翠珠子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转动,在灯光下漾开温润的流光。 她不觉又轻轻转了一下手腕,珠子相互磕碰,发出极细微的玉石特有清脆声响。 傅岐辞的目光在她含笑的侧脸和白皙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 他有个习惯,外出办事或应酬,会时常顺手给家里人带点东西。有时是路过某家老铺子定製的点心,有时是拍卖会图册上提前圈好的小件古董或珠宝。 给林姣的,自然也有份。 从最初那支小巧的腕錶和钢笔,到后来零零散散的一些胸针、发卡、別致的墨水笔,他都让人一併送来。 林姣每次都会认真道谢,但除了最初那支表偶尔会见光,其余那些精巧物件,大多在礼貌收下后便静静躺在抽屉里,很少见她戴出来第二次。 傅岐辞看在眼里,也不多问。 他送东西,除了喜欢花钱之外,本意是份心意,倒不强求她一定要用。 这次看来,总算是合了一回她的一点心意。 三人又隨意聊了会儿天,多是些琐碎却温暖的日常话题,直到墙角的座钟轻轻敲响,傅老夫人略显倦色,方才各自散去休息。 林姣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腕间那串翡翠上。 看了几秒,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伸出还缠著纱布的左手,用指尖勾住珠串,轻轻一拨,便褪了下来。 翡翠珠子滑过指腹,触感微凉。 她將珠串摊在掌心,对著屋顶的灯又静静看了片刻。 碧色流转,確实好看,也合她眼缘。 然后她走到梳妆檯前,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已经躺了不少东西,那支偶尔会戴的腕錶,几枚未曾用过的胸针,叠好的丝巾,还有其它一些零零碎碎、闪著细小光泽的物件,都是傅岐辞陆陆续续送来的。 她將手里这串翡翠珠链也放了进去,就挨在那支腕錶旁边。 没有多看,她合上了抽屉。 转身,径直走向浴室。 —— 圣蒂亚的风波,在香江市民愈发高涨的討论与审视中,终於显露出收束的跡象。 如果说香江的普通市民是抨击,是言辞激烈。 那些真正掌握资源的华人世家与富豪的態度则更加微妙。 他们公开场合大多保持沉默,或仅作原则性附和,但私下与傅家的走动、在某些合作项目上展现出同步进退的做法,已能说明態度。 而处於风暴眼的傅家,在最初的攻势后,姿態反而转向沉稳低调。 外界瞩目的几个合作项目依旧处於技术性暂停状態,但傅岐辞连续两日的密集会议后,事情的结果基本已经明朗。 第163章 我们很快就不是同学了 首先是一纸来自圣蒂亚校董会的正式公告:校长戴维斯即日引咎辞职。 公告措辞简洁,未提及具体缘由,但在当下的语境中已足够清晰。 紧接著,香江教育司署发表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对圣蒂亚事件表示高度关注,並承诺將督导校方进行彻底检视,確保每一位学生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同时宣布將对全香江同类学校的相关管理制度启动专项调研。 而社会层面的反应则呈现出耐人寻味的复杂性。 一部分市民,尤其是华人中產与劳工阶层,將此视为一次难得的胜利。 茶楼食肆间,多了些扬眉吐气的议论。 “早就该治治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了!” “看吧,民意沸腾了,上面也不能不管。” 仍有一部分人试图浑水摸鱼,不时挑拨民意,想要將此事更扩大化。 然而,比起这些街谈巷议,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更隱蔽的地方。 傅家三房和四房的两位当家人接连升职,在公眾视野里几乎无声无息,却在体系內激起波澜。 尤其是傅四叔,一跃成为警务副处长,地位仅次於塞西尔处长。虽然以后不可能升任正职,但这已经是当前社会形態之下,华人在警界所能升任的最高等级。 与此同时,教育领域,虽无傅家人直接入驻,但不知不觉也多了几个华人面孔。 圣蒂亚新校董名单中两位背景深厚、且与傅家素有来往的华人面孔,以及后续几所重要私立学校校董会中悄然发生的人员微调。 这个结果,对於市民而言或许已是贏,但在傅岐辞和林姣的盘算上,却仍有未尽之处。 塞西尔处长仍旧得以连任,这也是对方竭力保下的结果,而傅四叔的接连晋级,一举坐上警务副处长之位,则是己方在此番博弈中斩获的最具分量的实利。 双方各有得失,谁都无法宣称全胜。 几乎与此同时,傅家对外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宣布此前重伤的傅岐景已转危为安,正於家人陪伴下安心静养,稳步恢復。 这则声明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通报一则寻常家事,却也为整场风波划下了一个体面的句號。 尘埃落定后的第一个傍晚,暮色如约而至。 塞西尔处长携子卡斯帕,踏入了傅公馆。 林姣隨著傅岐辞站在门口迎接。 她手上原本裹著的纱布,被她极力要求换成了小小一块肤色纱布贴,若不细看手心,几乎看不出异样。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博弈的结果,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更没必要把伤口明晃晃亮出来,去戳对方的脸。 那等於直白宣告“我就是阴了你”,除了出一时之气,毫无益处。 九十九步都稳妥走完了,最后这一步,更要走得让人挑不出错。 塞西尔处长的车到了。 傅岐辞率先迎上前一步,伸手:“塞西尔处长,卡斯帕,欢迎。” 握手,寒暄,笑容得体。 “傅先生,打扰了。” 塞西尔处长也笑,西装笔挺,头髮梳得整齐,看不出半点之前的焦头烂额。 他转向林姣,微微頷首,语气是长辈式的温和:“这位便是林小姐吧?希望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没有让你受到太多惊嚇。” “谢谢您的关心。”林姣微微頷首,笑容清淡。 卡斯帕跟在父亲身后,脸色有些紧绷,不如父亲那般收放自如。 他鼻樑上横贴著一块醒目的白色纱,更显眼的是,他的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手腕处裹得严实,显然是伤著了筋骨。 这让他整个人的姿態都有些彆扭,走路时不得不小心地保持著平衡。 当傅岐辞伸出手时,卡斯帕明显顿了一下,只能用未受伤的左手有些笨拙地迎上去,动作略显僵硬。 他目光快速扫过林姣,又飞快移开,生硬地跟著叫了声“傅先生,林小姐”。 “里面请,祖母和祖父在客厅等候。”傅岐辞侧身引路,语气自然地將人引了进去。 客厅里,傅老爷子与老夫人已端坐主位。 几句天气不错、路上顺不顺利的閒话过后,大家都落了座。 佣人上了茶和点心,气氛看著倒挺融洽。 “这次的事情,实在令人遗憾。” 塞西尔处长端起骨瓷茶杯,语气沉缓,“圣蒂亚的管理出现如此疏漏,作为相关方的监督者,我亦有失察之责。所幸最终没有酿成更不可挽回的后果,傅小公子能转危为安,真是万幸。” 傅老爷子慢慢啜了口茶,眼皮微抬:“年轻人莽撞些,吃次亏未必是坏事。家里孩子平安就好。” 两边大人你来我往,几句话后,场面就与平常的茶话会没什么不同。 林姣安静地坐在傅老夫人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小口小口地喝著茶,眼睛多半看著自己手中的骨瓷杯沿。 她能感觉到,斜对面有道目光,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 一次,两次,到第三次,她放下茶杯,偏过头,迎上那道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用英文问,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卡斯帕,我脸上沾了什么吗?还是今天的茶不合你口味?” 卡斯帕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点出来,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有点掛不住。 他鼻樑上的纱布和颈间的吊带让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显得有点狼狈。 “不,没有……”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点干,“茶很好。” “哦,那就好。” 林姣微微一笑,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我们以后还是同学,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告诉我。” “不!” 卡斯帕闻言,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闪过一丝混合著难堪与强撑的骄傲。 他微微抬起下巴,努力维持著一种刻意的矜持,语速加快:“塞西莉亚,我们很快就不会是同学了。”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点孩子气的宣告意味。 第164章 帮你压压场子 “哦?那真是遗憾!” 林姣脸上並没有意外的神色。 她早就料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卡斯帕留在圣蒂亚只会成为眾矢之的,转学是最体面、也最现实的选择。 卡斯帕原本还要再说,旁边的塞西尔处长適时地轻咳一声,將话题接了过去,与傅岐辞聊起了最近某场拍卖会的一件古董花瓶。 眾人继续閒话,等用过晚餐后,塞西尔处长適时提出告辞。 车子驶远,尾灯的光晕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林姣和傅岐辞在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微凉。 “他这是要回伦敦读书了?”林姣问。 傅岐辞略一点头:“嗯。留在香江,他未必待得下去,除非肯放下身段,转去那些普通的学校。” “嘖,那真是遗憾!”林姣神色莫名。 其实如果塞西尔能留下,往后的同学生涯,或许会更有意思些。 第二天,圣蒂亚的正式返校的书面通知发到了各家。 返校那天,傅岐辞亲自开车送林姣到学校。 车子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停稳,他解了安全带,动作自然地准备下车。 “就到这儿吧,表哥。”林姣手搭在车门把上,没动。 傅岐辞侧头看她,语气平稳:“送你到教室。” “不用。”林姣笑了笑,神色轻鬆,“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这点事自己能解决。” 傅岐辞看了她两秒,忽然唇角微扬,眼里带了点难得的调侃:“正好,我也想看看表妹打算怎么收服这群……在家里应该想通了的同班同学。”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低的余温声响。 林姣侧过头,对上他带著浅笑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腕錶,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你就这么閒?”她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没好气的调侃,“周一早上不用去开会?” 傅岐辞摇了摇头,笑意淡了些,语气却更显认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被人一鼓动就热血上头是大忌。你这群同学回家之后,估计都没少挨训,家教严格些的,甚至吃过家法。”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教学楼的方向,“我现在去露个面,帮你压压场子,卖个脸把场面圆一圆,也算是给他们家里一个交代。不然往后,你在这班里恐怕真要被孤立了。” 他话说得直白,林姣微微一怔。 她轻轻呼了口气,最终鬆开了门把:“……走吧,不过你先等我处理吧,不行再说。” 两人下了车,傅岐辞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穿过校园里零星投来的目光,两人低声隨意说些閒事。 到了教室门口,他果然停了下来,没有显露出进去的意思,只朝门內抬了抬下巴:“去吧。” 林姣点点头,带著身后提著礼袋的佣人,推开了教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隱约的说话声骤然消散。 所有目光聚拢过来,又在与她视线相接时迅速移开,或低头,或假装整理书本。 林姣穿著崭新的校服,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步履平稳地走进来。 一切仿佛还与第一次入学时一样,除了教室里的位置稍微空余了一点之外,其他並没有什么不同。 她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在讲台边稍作停留。 教室內依旧鸦雀无声。 “今天,应该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一次了。”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著恰到好处的缓和,“前段时间的事,给各位同学带来了不少困扰,很抱歉。”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有人依旧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书本边缘,有人抬起眼,与她对视一瞬,眼神复杂,还有人悄悄瞄向门口。 傅岐辞的身影在走廊窗边静静看著里面的场景。 “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喜欢。”说完便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佣人。 两名佣人立刻行动,手脚麻利地沿著过道,將繫著墨绿缎带的精致礼盒轻轻放在每一张课桌上。 礼物送出去了,但许多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並未立刻消散。 那天热血的衝动是真的,並肩的气概也是真的,可事后回到家,被长辈一点明其中关窍与风险,回过味来的后怕与隱约的不悦便浮了上来。 这里许多人或多或少都被家长叮嘱过一些话,诸如: “你以为那是同学义气?那是傅家在借你们的手敲打上面!” “往后离那位林小姐远些,她心思太深,你们玩不起。” 气氛眼看著就要这么僵冷下去。 林姣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了教室后排。 付绍津正一手支著下巴,歪著头,脸上明晃晃掛著看好戏的表情。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將视线稳稳地停在他脸上,唇角依旧噙著那抹温和的浅笑,静静地看著他的眼睛。 付绍津起初还带著点玩世不恭的回视,但被她这样专注而平静地注视著,那点子不自在便慢慢爬了上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放下了支著下巴的手,摸了摸鼻子。 隨即,想起昨天晚上大堂兄专门把他带进自己房里,递给他的那个电话。 林姣的当时说的內容和大堂兄后来的交代猛地窜进脑海。 他嘴角撇了撇,终是不大情愿地站了起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沉寂,“林同学,哪儿用得著这么客气啊!” 他语调刻意扬起,带著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夸张,“那天的事儿,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帮你不就是帮咱们自己嘛,对不对啊,同学们?” 说著,他已经手快地拆开了自己桌上的礼盒。 揭开盒盖的瞬间,他眼睛一亮,发出一声毫不作偽的惊嘆。 “哇哦!林同学,你们傅家人都这么大方吗?” 他拿起盒中那支深蓝色漆面、镶嵌著铂金饰条的钢笔,在指尖转了转,“这支笔可价值不菲,那我可真不跟你客气啦!” 他这番作態,虽仍有表演痕跡,但那惊喜却实实在在。 有了他带头,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太一样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比付绍津要沉稳认真得多。 第165章 Cissy刚来香江不久 是明宣。 他没有立刻拆礼物,只是將那个精美的礼袋往跟前挪了挪,然后站起身。 他的姿態端正,目光平静地望向林姣。 “林同学,”他开口,声音清晰,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稳妥,“之前的事,本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家父知晓我在学校的经歷后,让我带句话:他很欣赏林同学的胆识与担当。若你哪天得空,欢迎来家里吃顿便饭。” 林姣眼底掠过一丝瞭然,隨即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知道这是明家的態度,比起班里大多数同学对她是警惕观望的態度,像明宣这样完全站在傅家这边的也有几个人。 她微微頷首,回应得郑重:“明同学太客气了。请代我谢谢伯父的盛情,改日我一定专程上门拜访。” “好,我会转告家父。”明宣也点了点头,这才坐下。 有了明宣这样的一番话,气氛彻底鬆动。 前排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谢谢”,很快,零星几声“谢谢”低低响起。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门本就敞著,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傅岐辞姿態从容地立在门边,身影被走廊的光勾勒得修长。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目光在教室里一扫,最后落在林姣身上,面容温和。 眾人的目光也看向门口,傅岐辞冲眾人微微頷首,隨即看向林姣,眼中带著笑意。 “表妹,”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你把今天要用的书落在车上了。” 他说著,抬起手,一本包著素色书皮的课本在他手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的家长来送趟书。 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林姣和门口那道挺拔身影之间悄悄来回。 大部分人观望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位傅家的表小姐,上次可是让傅家正经的三少爷受了那么重的伤。 即便事出有因,她真的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傅家,甚至得到如此的维护吗? 在看清她在傅家真正的分量和处境之前,保持距离、谨慎观望,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万一她已失宠,此刻的亲近,將来或许会变成尷尬甚至麻烦。 但是这种想法此刻已然不再重要,这位傅家未来的当家人亲自来给林姣送书,这种亲近的姿態不言而喻。 林姣与傅岐辞对视一眼,目光落在那本她出门前特意放在后座上要让司机带回家的书上,心下瞭然。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保鏢拿过来的。 她走到门口,接过书:“谢谢表哥,是我大意了。” “下次记得检查。”傅岐辞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动作亲昵熟稔,“不用谢。” 隨即,他转向教室內的眾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目光平稳地扫过一张张尚且稚嫩却已懂得察言观色的面孔。 “cissy刚来香江不久,认识的朋友不多。” 他用了林姣的英文名,语气自然亲昵,“上次那件事,也多谢各位同学对她关照。改日家里准备一下,让表妹带大家来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话落,他又微微弯腰,视线与林姣齐平,用不高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叮嘱:“下午我来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顺便带过来。” 林姣被他这连番的、近乎把她当小孩子对待的操作弄得有些耳热。 要不是当著眾人的面,她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她不是真正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在一群同龄同学面前被这样对待,实在有些超出她的適应范围。 “没有了,”她保持著语调平稳,“我下午自己回去就行。” 好在傅岐辞懂得见好就收。 他看著她微微绷紧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 隨即,他再次朝教室里的眾人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 林姣抱著那本书转身,面对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已然放鬆的目光,她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走回自己的座位。 与付绍津视线对上时,对方正一个劲儿地冲她使眼色,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那眼神活灵活现,就差把心里话吼出来: 你都请动傅大少这种级別的王牌来炸场子了,干嘛还要让我堂兄专门把我提溜过去敲打一顿啊?! 他昨晚被付邵谦拎进书房特训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硬是逼著他把几句圆场面的话翻来覆去练到语气自然真挚为止,简直比应付学期考试还折磨人。 林姣给了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回到了座位上。 她刚落座,隔著一个过道的女生便忍不住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著好奇的光:“林同学,刚刚那就是你大表哥?那位……傅先生?” 斜前方一个男生也转过头来,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林同学,听说傅公馆后头连著自家马场?那我们去了,是不是有机会……去看看?” 他旁边戴细框眼镜的同伴用手肘悄悄碰了他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別太莽撞,自己却也跟著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了一句:“傅家的藏书是不是很多?都是以前从內地带过来的,听说连图书馆都要去傅家拓印一些藏书。” 另一个扎著高马尾、气质利落的女生也转过半边身子,她没直接问马场,而是笑著看向林姣,问得更周全些:“要是去拜访,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或者有什么特別的规矩?” 她们这些人家也不是全都没去过傅公馆,但是那多半都是家长捎带著的应酬,自己作为邀请人可从来没去过呢,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林姣微微一笑,道:“如果大家想去的话,我回去让家里准备准备,改天找个时间请大家去玩。” 教室的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上午的课程结束,眾人对林姣的態度已经全然不同。 午餐时间一到,林姣身边自然而然地聚起了三四个女同学。 她们谈笑著,商量著一同下楼。 话题从刚才的课堂测验,跳到周末可能的安排,大家已经开始从林同学的称呼变成了cissy。 付绍津都没挤到跟前,硬生生看著一群人从他面前走过,林姣又笑著留给他一个眼神,跟著人一起走了。 这让付绍津心里有些不得劲,明明他才是那个第一狗腿子,怎么到最后还不如其他人了呢。 不过想到大堂兄给他许诺的好处,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林姣如今不再用学校的午餐,改由家里送来。 这是傅老夫人的坚持,老人家说让家里的保鏢每日多跑几趟学校,既为送餐,也算多一层看顾,免得再有不长眼的来惹事。 林姣对此没有反对,顺水推舟地应下,她其实让家里送餐还有私心。 一行人刚走到教学楼底层大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已等候在那里。 郑秘书穿著一丝不苟的深色职业套装,身后的保鏢手里提著两个沉甸甸的多层食盒。 “林小姐。” 这一声称呼,在嘈杂的学生人流中並不算响亮,却让周围几个说笑的女生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目光好奇地落在郑秘书身上。 “郑秘书,”林姣点头回应,语气如常,“麻烦你了。” “应该的。” 郑秘书接过保鏢手里的食盒递过,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匯报著工作。 “您要的最近三日的销售报表,放在下层了。乐安的付先生那边打来电话,说您上次提的事情那边谈好了,他下午来校门口顺便接您去乐安谈事情。” “另外,片场那边问剧本什么时候能选好?我看这些人都各个摩拳擦掌打算给新老板表现一番了。” 第166章 他还……真来了啊? 林姣微微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 原本还要提过食盒,却被郑秘书躲过。 “我给您送过去吧,正好也看看学校的景色。” 林姣知道这是郑秘书照顾她受伤的手,也没有拒绝。 旁边的几个同学也一同带著家里送来的食盒,一行人在校园草坪的凉亭下用过午餐后,郑秘书將食盒收走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其中一个女孩开了口,问道:“cissy,刚刚那个不像是你家里的佣人啊?” 林姣点头,“她確实不是佣人,她只是顺便来帮我送个东西。” “噢噢,就是你拿的这个吧?” 问话的女孩子看起来只是隨口一问,看林姣点头,转头就说起了班里的事情,旁边的另外几个人也继续班里的话题。 林姣则拿著那份报表回了教室,和几人分开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在座位上摊开那份销售报表,一个人影就堵在了桌前,眼前光线暗了一片。 是付绍津。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著,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林同学,”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明显的质问,“那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 林姣眼皮都没抬,目光仍流连在报表的某一行数字上,语气平淡:“什么说法?下午你堂兄过来,你想知道什么,等他来了自己问。” “我堂哥……付邵谦,他为什么要过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说著,付绍津明显一愣,反应了过来,“为什么是你告诉我?我才是他堂弟!” 林姣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哦,”她应了一声,也不继续看了,合上报表,“那你得去问他。” 没想到付绍津站在前面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突然冒出来一句:“是不是他在追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但隨即挺直了背,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压低声音道:“好啊,他果然想跟傅家联姻,我就知道他不会无事献殷勤。” 林姣看著他,忽然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付绍津,”她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清楚,“你是不是皮痒了?” 付绍津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本事,”林姣脸上虽然带著笑,但莫名让付绍津有些瘮得慌,“这话,你有本事留著当面对付邵谦说去。” 付绍津討了个没趣,冷哼一声转头回了座位上。 窗外的梧桐树影隨著西斜的太阳慢慢拉长。 三点整,下课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场景。 “cissy,走啊,话剧社今天排新戏,去看看?” “林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吧?” 班里的几个同学一起围了过来。 林姣一边把课本收进书包,一边摇头,脸上露出笑容:“不了,我今天有约了,改天再一起去吧。” 眾人虽然可惜,但是也只能同意。 她下楼时,阳光还十分耀眼。 林姣抬手遮了一下,就看见了那辆停在教学楼正前方的黑轿车,以及车边站著的人。 付邵谦今天確实不一样。 以前那种花里胡哨,换了身深色西装,头髮也梳得整齐,露出额头。 他靠在车边,看见林姣出来,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才不太自然地往前迎了半步,扯出个笑:“放学了啊?” 这声招呼乾巴巴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尷尬。 这还是付邵谦自从知道林姣年龄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付绍谦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盯著林姣的脸,而是避开了眼神。 林姣还没应声,旁边猛地窜出个人影。 “堂哥?” 付绍津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付邵谦,又猛地扭头盯住林姣,“他还……真来了啊?” 付邵谦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那点不自在立刻被不耐取代,衝著付绍津低斥:“你怎么在这儿?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赶紧回家去。” “我……”付绍津被噎得够呛,脸又红了,不服气地嚷嚷,“我才是你弟弟!她算什么……” 林姣没理会这对堂兄弟的爭执。 她目光扫过周围,不少放学的学生都慢下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我们在订好的茶室匯合吧,我先走了。” 隨即,径直走向后面的自家车子,拉开门,弯腰坐了进去,对司机轻声说了句什么。 付绍津一愣,眼看付邵谦也转身要上车? 他不知哪来的胆子,一个箭步衝过去,抢在付邵谦之前,一把拉开了轿车后座的门,硬是挤了进去,把自己塞在了座位里。 “你!”付邵谦回头瞪他。 “我怎么了?我也去!”付绍津梗著脖子。 付邵谦回头看了一眼林家那辆已经启动的车子,又瞪了堂弟一眼,重重甩上车门,对司机没好气道:“开车!跟上前面那辆。” 车子停在了一处高档茶室的门口,林姣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等付邵谦两人走进去时,林姣已经开始泡茶了。 付邵谦对付绍津抬了抬下巴:“出去,买点荣记的蛋挞回来。” “啊?现在?”付绍津不情愿。 “快去。”付邵谦语气不容置疑。 付绍津磨蹭了一会儿,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姣,还是嘀嘀咕咕地出去了。 门一关,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付邵谦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温热的瓷壁,没喝,先开了口:“乐安中秋活动的事。我照你上次提的几点思路,跟市政局那位陈副主任私下透了透气。”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略带复杂的笑:“本来我以为这事十有八九要黄,毕竟风头紧。可没想到,上面不知道哪路神仙还没打够,报纸上相关消息还是零零碎碎没有个消停,今天上午,那边的人直接来乐安视察了一圈。” 林姣忽然抬起手,示意他停。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包厢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付邵谦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眉头一拧,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 猛地一把拉开了茶室的木门—— “哎哟!” 付绍津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蹌著扑了进来,胳膊肘“咚”一声撞在门框上。 他慌忙站稳,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起的偷听的表情,此刻全化成了尷尬。 “哥……我、我就是路过……”付绍津眼神飘忽,抬手想挠头。 付邵谦连眼皮都没往下搭,看也没看这个堂弟,直接侧头对走廊沉声喝道:“来个人!” 候在廊下的助理和保鏢几乎是小跑著出现的。 “把他给我拎出去。” 付邵谦语速很快,透著不耐烦,“再让我发现他在附近探头探脑,这个月的零用和跑车钥匙,都別想了。” “哥!我真有事!” 付绍津被助理抓住胳膊,一边试图挣脱,一边急急朝里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林姣平静望过来的目光。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懊恼,也不知是气自己又被抓包,还是別的什么,“是爷爷让我多跟著你学学!我听听怎么了!” “学?”付邵谦终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颼颼的,“学怎么偷听,还是学怎么坏事?拎走!” 保鏢不敢耽搁,和助理两个人一起架起付绍津往外走,动作极为熟悉,一看平日里就没少这样做过。 付绍津被架著胳膊,还想扭头嚷嚷什么,却被连推带劝地弄远了,只剩一串含糊不满的嘟囔声渐次消失。 付邵谦“砰”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第167章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走回座位,脸色依然不好看,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没一天安生。”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道,“继续说吧。” 说完又想起来是自己刚才说了一半,他嘆了口气,继续道:“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活动可以办,但必须往大了搞。” “最好把这个海选,扩大到全香江范围,让其他百货商场也都积极参与进来。话说得挺客气,可那背后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姣听到这儿,才抬起眼,语气平静:“那你怎么答覆的?” “我说需要点时间整合资源、评估可行性,明天再去给详细答覆。” 付邵谦用力揉了揉眉心,显然对对方这种强盗行为极为不满。 “你我都清楚,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乐安自己想不想、能不能的事了。我们要是硬顶著不办,或者办小了,他们转头就能扶另一家起来干。我们前面那些预热、投入,全成了给別人垫脚。” 他看向林姣,语气沉了沉:“更麻烦的是,中间横插进圣蒂亚那档子事,公眾的视线彻底被带偏了。现在想把热度重新拉回来,要花的代价、要造的新动静,可比原先想的要多得多。” 林姣听到这里,忽然问:“你把我们之前敲定的详细方案,全给出去了没有?” 付邵谦几乎立刻摇头,脸上露出一副“你当我傻吗”的表情。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他语气有些没好气,“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他们打交道,哪能不知道上面这些人的做派?真把全套东西都交出去,他们转头就能把我们踢开自己玩。” “我只是挑了几样能打动他们的前景,比如预计能拉动多少消费、能创造多少正面舆论、能吸引多少市民参与,简单介绍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的执行框架、资源怎么调配、关键环节怎么控制,一个字都没多吐。不然,今天我们连坐在这里重新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姣点头,“官方给出了什么条件?” “条件极为吝嗇,近乎於打白工。” 付邵谦將今天在会议上对方提出来的条件一一报了出来。 “免费提供几个核心的户外场地、基础的治安维护、主流报纸的宣传版面,还答应帮忙协调电视台做部分转播。名义上,主办方还是我们乐安。” 林姣听完,静了片刻,道:“你遇见的这位主任,格局未免小了些。” 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继续:“不过,想从中拿到更大的好处,这件事反倒非做不可。而且……” “整个活动的规划,恐怕也得重新考量了。我们之前的准备毕竟是围绕乐安的消费群体开展的,和全香江的规模相比有很大的出入,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方案也得推倒重来。” 她抬眼看向付邵谦,开始一一分析。 “头一件,是钱。规模翻几倍,看著官方给了些方便……” 付邵谦听到“钱”字,几乎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息。 “我提了,”他语速加快,带著明显被堵回来的憋闷,“我当场就问,活动规模扩大这么多,產生的额外费用,官方是否能酌情支持一部分?哪怕是象徵性的补贴,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誚的表情:“结果你知道那个鬼佬副主任跟我说什么吗?” 林姣略微偏头,目光瞭然,唇边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弧度,接话道:“他肯定说,这么大的盛事、这么好的机会都交给了乐安,让乐安把握机遇,眼光放长远些。” 付邵谦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又气又无奈。“一字不差!” 他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仿佛要压下那口闷气。 “这群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空手套白狼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社会效应、政绩全都要,风险和责任全是我们担。” “可真正的开销,”林姣等他略微平復,才接著他的话道,“场地布置、艺人酬劳、物料製作、全香江范围的落地执行,还有最麻烦的——怎么管住其他商场,不让他们趁机起势,反而把乐安的风头全抢了……” “这些实打实的大山,最后会压到谁头上?官方那点场地和版面支持,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姣略一停顿,目光微凝:“不过,钱不是最紧要的,这件事倒也可以另议。” “第二件,”她目光转向付邵谦,“我跟乐安签的,是对赌协议。核心目標是拔高乐安的品牌名头和当期销售额。现在活动性质变了,从乐安一家的事,变成了全香江的联欢。关注度或许能更高,但乐安能从这锅大杂烩里捞出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顿了顿,话说得更直白:“肯定比我们原先预计的差,这不用想。人就那么多,参与的商场多了,选择也多了,留给我们的能剩多少?” “要是最后只为全香江零售业做了趟免费的公益促销,我对赌的成功率会跌到哪儿去?这不合我的利益。” 付邵谦听到这儿,接话道:“如果是对赌的问题,协议是咱俩签的,倒可以商量著和平解约。” 林姣摇头,態度很认真:“付先生,当时协议签的受益方是乐安。哪怕您以后不在乐安了,履约方也还是乐安。我们是能钻空子把对赌取消,但这对我来说,照样是毁约。” “你们家那么多人盯著,我们之前谈事也没刻意避人,消息迟早会漏出去。我不想冒这个险。” “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认死理儿。”付邵谦笑了笑。 “不是认死理,是基本的商业信誉总得有。” 林姣语气平稳,“我初来乍到,到现在连个名號都没闯出来,先给自己埋这么大个隱患,实在划不来。” 她看向付邵谦,目光坦荡,“生意场上的输贏起伏,我能认;但白纸黑字上落下的名字,我不能让它轻易变成笑话,不然以后还怎么出去混!” 付邵谦看著她沉静却坚决的神色,脸上的那点玩笑之意彻底敛去。“行,这话当我没提。” 他摆摆手,正色道:“那边虽然还没明说,但我估摸著,他们绝不会同意活动直接冠以乐安的名头。最大的可能,是要求用香江、中秋这类公共名號。” 付绍谦看向林姣,“那你对这块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第168章 你要不要一起? “所以接下来的谈判,我们要爭取让乐安成为这场盛事的焦点,乃至主体,先把冠名权拿到手。这个是底线不能退让,不然后续乐安的销售量就垮了。” “这点我同意,那这个我们跟他们爭取一下,”付邵谦同意了这个想法,道:“你接著说。” “第三件,长远利益,本来我们之前打算借著乐安的活动打响名头,就算后面其他人再办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我们就能接著办下一届。” 林姣顿了顿,“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做第一届的主办方,但明年呢?后年呢?只要这模式被证明能成,它就会变成一块谁都眼红的肥肉。官方隨时能收回去,指定给任何更听话、关係更近的来办。” “我们投了心血、担了风险,把局面打开,把规则定下,最后可能连张入场券都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用我们打磨好的刀叉,去分那块最大的蛋糕。”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长期利益有多大。” 林姣最后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付邵谦心上,“一个能复製、能成功、还能把官方和民间捆在一起的模式……它的价码,绝不止一届活动的名头或者那点销量。” “所以,”她得出结论,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至少拿下接下来三届的优先主办权,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只有这样,这笔长期买卖才算不亏。” “第四件,”林姣继续道,“是我们的电影公司要捧的新人。原先我们独家主办,资源、故事线、曝光节奏,全捏在自己手里。一旦变成全香江打擂台,星悦、寰宇那些影视公司巨头会干看著?他们手下等著冒头的新人多的是。到时候我们精心准备的人,別说冒头,就是不挤在角落都算是运气。” 付绍谦提议道:“不然我们再去寻摸几个好苗子,增加数量?广撒网总能捞到一两个。” “可以同步提前物色,但是就算我们现在再怎样折腾,成熟的人选肯定不如人家的多。我们还是要將上次签的那几个人再加急训练一下,前三不说全包,至少拿到一个。咱们签的那几个人要是不爭气,反正就算我们一个都没有,也不能把前三全给了星悦和寰宇。” “另外其他所有报名的人员,我们要借著主办方的优势先大体做筛选,能签尽签,只有到了我们公司,能培养的培养不能培养的就跑龙套转后台也行,寧愿全捞完,也不能让其他人最后捡漏了,本来我们影视公司这边也缺人,这次也算是人员对口了。”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问题,付先生。” 林姣抬起眼,直视付邵谦,“这方案的核心点子和架构,是我当初专门为乐安想的。为了打开局面,我分文没取,免费把方案给了你。现在官方一句话,就要把它变成一项公共服务,白送给全香江的商场用?” 付邵谦自然知道这件事,“我之前跟他们交涉的时候,明確说过这个方案不属於乐安,是合作方的策划方案。” “不过,你想用这个方案换什么?” 林姣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跟乐安谈的条件,自然也要跟其他想入场的商场谈,谁同意就参与进来,不同意……我这个人,没有免费为人做嫁衣的嗜好。” “就怕对方不答应,大家都想吃肉,谁愿意去辛辛苦苦支锅烧水啊。”付邵谦提醒道。 “我不信,眼下这个节骨眼,有人愿意顶风作案,来白嫖一个傅家人亲自操刀的方案。”她语气淡然,“我可不是那种手拿尚方宝剑不敢拔剑的人。” 付邵谦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问得有些突兀: “那如果没有傅家撑腰呢?林小姐打算怎么办?” 林姣没有迟疑,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傅家,我绝对不会让你去跟那些人接触。” 她语气平实,“羊入虎口的事,我不干。咱们就自己闷声把活动办了,把標杆立起来。那才是正常的做法。” 付邵谦还想再问,林姣已经抬眼看过来,抢先一步点破: “你想问的是……如果没有傅家,他们还是把我的方案抄走了,我能怎么办?” 付邵谦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姣反而笑了,那笑意里带著点回忆的意味。 “付先生,咱们第一次谈合作的时候,”她看著他,“你应该也动过白嫖方案的念头吧?” “我……”付邵谦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林姣没等他编完,接话道:“但是你没有。这也是我为什么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你合作的原因。” 她顿了顿,解释道:“想用方案,可以来商量。价钱、分成、合作方式,都好说。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 她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但是招呼都不打就剽窃——” “那我一定有办法,让他吃进去多少,再吐出来双倍。” “一个活动,办好不容易。”林姣重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是办坏,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付邵谦听著听著,忽然笑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朝她轻轻一抬。 “那这次,我可就沾林小姐和傅家的光了。” 两只青瓷杯在半空中碰出一声脆响。 放下茶杯,付邵谦往后微微一靠,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语气却正了几分:“明天去见那位陈副主任,你要不要一起?” 他顿了顿,观察著林姣的反应:“我一个人去,你提的这些,我一个人拿回来三年优先举办权和冠名权勉强能行。你刚刚提的方案恐怕我一个人拿不下来;咱俩一起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才更有周旋的余地。” 这个活动他倒是想和家里一起商量做,但是他知道他那些叔叔的为人,真引狼入室,到最后能给他留口汤就算不错了,所以他真正能託付的合作者还是林姣。 林姣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垂眼,似乎在考虑著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那就一起去。不过……” 第169章 我是傅家表小姐 她难得露出一丝犹豫:“学校那边请假要家长签字。我得回去跟姨婆商量一下。” 付邵谦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林小姐,这会儿倒因为请假条卡住了。 他没敢笑出声,只点点头:“行,你那边落实了告诉我。” 林姣“嗯”了一声。 付邵谦敛起那点笑意,坐直身体,神色认真起来: “那咱们把条件过一遍。明天去见那位陈副主任,底线在哪,可以鬆动的地方在哪,得先理清楚。”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他们,別让他们觉得咱们想撂挑子,不然他们真找別人咱们还得去抢回来。” 他抬眼看向林姣,语气放轻,带著几分试探:“实在不行,我去打点一下?这些人,十有八九也是在探我们的底线,等著伸手。” 林姣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到现在为止,他们看重的,恐怕更多是这个活动能带来的政绩和场面。” 她缓缓道,“付先生,你一个人能送多少?哪里比得上我们把活动做大,明年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时,他们能从中获得的长期利益多呢?” “不过现在风气就是这样,不打点反而特立独行了,还是准备一些……”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付绍津提著一大兜东西衝进来,纸袋窸窣作响,他额头还带著一层薄汗,气喘吁吁地把袋子往桌上搁:“大哥,你要的荣记蛋挞买来了!我还买了女孩子喜欢吃的蛋糕,还有这个——” 他显然为了听两人谈事情,真跑去买东西了。 付邵谦黑著脸转过头,刚要开口训斥,林姣抬手拦了一下。 “你还买了什么?”她语气如常,甚至还带著点兴趣,“我正巧饿了。” 说完,她转向付邵谦,將话题自然地收尾: “我们谈得也差不多了。你待会儿把今天那位主任的姓名给我,我回去问问我表哥,他的背景需要摸一摸。晚上我再把提纲整理一下,明天开会前咱俩简单碰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篤定:“反正该著急的是他们。真要换人承办,条件也不够成熟,很可能適得其反。而且舆论这事,寧早不寧晚,再拖下去,就算他们想借我们的活动来压,我们也不跟他们合作了。” 付邵谦点头,正要应声,余光瞥见旁边已经自顾自坐下、正往外一样样摆点心的付绍津。 荣记的蛋挞,冰室的巧克力蛋糕,还有一盒裹著糖霜的蝴蝶酥。 摆得整整齐齐,跟茶话会似的。 付邵谦表情一言难尽。 他再看看林姣,他堂弟的同班同学、刚才还在跟他谈生意的合作方。 “让林小姐全提回去,”他声音发沉,“你还掏什么掏?” 付绍津手里正捧著一块蛋糕,抬头看看自家堂兄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又转头去看林姣。 林姣没说话,只垂眼看了看桌上那些还冒著热气的点心。 她伸手,將离自己最近的那盒蛋挞轻轻拖到面前。 “不用提,”她说,“我一个人吃不完,垫一垫就行了,回去还要吃饭。” 付绍津已经高兴地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也想吃,傅家能少了她点心吃吗?” 说著拿出来一个点心,作势要递给付绍谦,“大堂哥来来来,刚出炉的,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付邵谦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林姣到家时,傅岐辞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了。 “下午放学怎么没回家?你没家庭作业?” 林姣上楼的脚步一停,又退了回来,“表哥,三表舅是不是现在任布政司署局助理秘书?” 傅岐辞点头,“有事找三叔?” 林姣先摇了摇头,然后试探性问道:“表哥,你能给我签个明天的请假条吗?” 傅岐辞看了她两秒,忽然似笑非笑: “林姣,你自己说这话不脸红吗?” “第一次开学,你非要周二请假。行,周一打架周二没去,我认了。这次开学,周一你倒是去了,周二又要请?我看你这不叫上学,叫点卯。”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凉凉的:“要不我直接去学校,给你们新校长特批一条。傅家表妹每周二固定休沐?” 林姣没接话,人已经趴在了他坐著的沙发靠背上,下巴抵著软包边缘,声音放软:“我真有事。”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就请一个早上,还不行吗?” “什么事比上学重要?” “我明天去政府新闻处开个会。” 林姣声音放低,带著点商量的意思,“就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活动方案。付绍谦今天跟新闻处的主任碰过了,对方想白嫖,不出钱不出力,光要方案。”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我总得去爭取一下啊。” 傅岐辞没立刻接话。 他想说:挣钱不著急,你现在才多大。 他也想说:这种事让付邵谦去谈就行,你出主意就够了。 但他看著林姣趴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像只蹲在窗台边准备跳出去又先探头探脑的猫,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轻嘆。 “下不为例。” “谢谢表哥!” 林姣应得飞快,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直起身,留下一句“表哥说话算数帮我签好哦!”就消失在楼梯转角。 傅岐辞低头,看著不知什么时候飘到怀里的请假条,没说话。 他起身从茶几下层翻出一支笔,在家长一栏签了名,笔搁回原处,请假条留在手边。 等林姣换完衣服下来,他把请假条递过去。 “想让三叔去帮你谈判?” 林姣接过请假条,看了眼傅岐辞的签名,仔仔细细折好,弯腰压在她常坐的那块茶几下,还用手掌按了按边角,確保它待会儿不会自己飘走。 “那也太浪费了。”她直起身,语气轻快,“我就是想问问三表舅明天几点上班,在布政司署门口偶遇一下,新闻处不就在他隔壁吗。”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总得有个平等对话的由头吧?不然我直接坐那儿跟人家说:我是傅家表小姐——多掉价啊。” 傅岐辞没接话,嘴角却微微扬起。 林姣见他不说话,自己补了一句:“再说了,门口说几句话,对方自己就会多想。他想得越多,我们越好谈。” 傅岐辞这才“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调侃:“还知道借力不仗势。” “那你待会儿吃完晚饭跟三叔打电话,他估计十分乐意跟你偶遇。” 第170章 那先听她的安排吧 第二天一早,傅岐辞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饭,林姣已经吃完了。 她跟傅老夫人和傅老爷子告了別,拿起那只专门为今天开会准备的黑色公文包就往门口走。 傅岐辞放下汤匙:“让阿杰送你过去,他熟悉那边情况。” 林姣已经走出餐厅了,回头匆忙应了一句:“付邵谦在门口接我,我带周哥他们就行,反正跟三表舅都约好了,我认识人。” “付邵谦?” 傅岐辞闻声往后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衣角消失在客厅门口。 等他起身跟出去时,林姣已经上了车。 那是一辆傅家常用的黑色轿车,周正山坐驾驶座,正低头调整后视镜。 林姣从半开的车窗探出半边脸,冲站在门廊下的傅岐辞摆手: “表哥,你赶紧吃饭吧,我早点谈完就回来。” 说完车窗就摇上去了。 周正山发动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傅公馆的铁门,在晨光里拐上了下山的路。 傅岐辞站在门廊下,半晌没说话。 容姨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询问道:“大少爷,要不要让家里几个再派几个保鏢?表小姐前些日子提过她三个人已经够用了,哪天缺人了再从家里的安保人员里补。” 傅岐辞没回头:“那先听她的安排吧。” 傅公馆大门外,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已经靠边停了有一会儿。 付邵谦坐在后座,车窗半开,正倚在车窗上看著手里的一份资料。 等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铁门里驶出来,推门下了车。 林姣的车在他旁边停稳。 她摇下车窗,先冲他道了声“早”,然后示意对方上车。 付邵谦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林姣没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到他手上。 “会议议题提纲,你先看看。待会儿在路上,我们把今天的分工跟你过一遍。” 他看了两页,也將自己带的文件递了过去,“我回去也查了查这位陈蒂文和新闻处几个领导的背景,你也看看。” 两人低声在车上交流著今天的会议过程,各自查缺补漏。 车子很快在新闻处门口停稳。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门口立著两根罗马柱,门廊下已经站了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华人,手里抱著文件夹,正四下张望。 林姣推门下车,目光越过那个年轻人,落在对面街边停著的一辆同色轿车上。 那辆车似乎也是刚到,车门打开,傅明业身穿深灰色西装,鼻樑上架著副金丝眼镜。 他温和一笑,冲林姣招了招手。 林姣低头与付邵谦交代一句,快步走过去,微微欠身:“三表舅,早上好!”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实在麻烦您啦!” 傅明业无奈一笑,“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家人。” 说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停留在林姣的手上。 “手好了?” “好了,纱布前天就拆了。” 傅明业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几个纸袋递过来。 “你舅妈准备的。这一袋是家里厨房早上做的点心,要是会议时间久可以吃一点垫一垫。”他顿了顿,“另外两袋是衣服。” 他把纸袋往上提了提,方便林姣接过去:“上回你舅妈和表妹在家做洋装,裁缝铺拿设计图样过来,你舅妈看见有两套觉得你穿肯定好看,就让裁缝按你的尺寸做了。” 林姣双手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袋口露出的一点布料,是浅浅的鹅黄色。 “谢谢三舅妈,”她顿了顿,“也谢谢三表舅。” 林姣顺著话头问起家里的情况,也问起了前几天才见过的三房小表妹傅岐珍。 付邵谦这边已经跟已经来接人的助理小何搭上话了。 他作势要一起走进新闻处的大门,结果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道:“差点忘记了,那是今天的另外一位主角,昨天跟你们陈主任谈过的那个方案就是对方的,她今天过来一起听听领导的指示。” 小何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 看见一个穿著白色小西装的年轻女孩,正从一位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先生手里接过几袋东西,低头说话,態度熟稔。 他不是那种初入职场的小年轻,见了什么人都要愣半天。 新闻处做的就是跟香江各个阶层打交道的活儿。 华商领袖、太平绅士、立法局议员,他三年里见的比有些人一辈子都多。 那位先生的脸他印象不浅。 上个月布政司署的任命公告,照片就在第三栏。 傅明业。布政司署助理秘书。 小何把视线收回来,他看向付邵谦,语气比刚才慎重了很多: “付先生,这位小姐是……傅家的人?” 付邵谦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正面答,只是笑了笑,下巴朝街对面点了点: “得等一会儿,不碍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 付邵谦点点头,没再说话。 小何嘴上应著,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 对面那位傅家三爷亲自下车送东西,这女孩接袋子的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 他想起新闻处要与乐安合作的这个活动的真正目的,心里一个咯噔。 只见那女孩把纸袋接好,抬头跟傅明业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傅明业脸上笑容愈发温和,还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顶,显然是极为亲近。 又说了几句,她微微欠身,傅明业摆摆手,转身进了布政司署的大楼。 女孩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晨光把她那身白色小西装照得有些晃眼,她手里拎著几袋东西,另一只手提著只黑色公文包,步子不急不缓。 小何看清了她的脸。 他一时没移开眼,不是失礼,是那长相確实让人惊艷。 这位林小姐五官生得极舒展,眉眼开阔,鼻樑秀挺,唇形是天然的饱满,却不过分。整张脸像画师落笔时心情极好,每一笔都从容不迫,不急不躁。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首饰,只有腕间露出一截银色腕錶的錶盘。 小何在新闻处三年,见过太多漂亮人。 但这位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他清楚自己站在她身边该自惭形秽,她的长相、气度,样样都衬得旁人像背景。 可她看向你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全没了。 她看你,像看一个同样完整的人,不俯视,也不刻意放低。 你忽然就不需要自卑了。 你只是站在她对面,和她一样。 小何忽然想起去年中秋,他去半山参加一个华商家族的堂会。 那家的小姐也漂亮,珠宝也贵重,礼仪也周全。 但整晚他都不太敢抬头看她,总觉得自己的衬衫领口不够白、皮鞋不够亮。 此刻站在林姣面前,他没有这种感觉。 小何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大家气派。 第171章 如果是,我需要一份书面文件 她没急著进门,先侧身,把手里的几袋东西递给身后跟来的保鏢。 “放进后座就好,那两袋点心不用放后备箱,顛坏了。” 保鏢点头接过,她已转过身来。 对上小何目光的那一刻,她只是微微頷首,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劳烦先生久等,不知您怎么称呼?” 小何愣了一下,嘴张开,“何”字刚出口,后半句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是这种掉链子的人,只是突然一下子就想不起来后面应该怎么介绍了。 对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问道:“是何其有幸的何吗?” 小何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稳了稳神,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完:“何兆安,主任助理。林小姐这边请。” 林姣紧隨其后。 “何先生看起来十分年轻,”她说,“能在新闻处独当一面,想来是极能干的。” “林小姐谬讚……” 他侧身引路,话题不知不觉已经从姓名聊到了他的毕业院校和籍贯。 他微微侧过头。 只见她步子不疾不徐,白色西装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付邵谦跟在她身后半步,一改平时那副懒散做派,竟也走得规规矩矩。 等走到会议室门口,小何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说的太多了,但是他並没有觉得冒犯。 恰恰相反,他隱隱觉得,能被她这样听一回,是件值得记一阵子的事。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林小姐,付先生,二位稍坐,主任马上到。” 说罢,又看了看门外,低声补充道:“主任今天心情不错,泰兴和的经理昨天下午来拜访主任了,早上一同与主任到了办公室。” 林姣动作一顿,隨即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微微頷首:“劳烦何先生了。” 小何点点头,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一关,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泰兴和?”付邵谦脸色不大好看,“对方是英资百货商场,咱们之前的也发过新闻通稿,就怕那边参考咱们的核心卖点自己折腾,要是有新闻处这边支持,怕是还真有可能盖过咱们的风头。” “没关係,按照我们的节奏来,他要是在知道我们的背景之后仍旧这么干,那我是真佩服他了。” 说著林姣冷笑一声,“他要是忘记了他为什么要平息舆论,那我们就帮他再想起来一次!” 片刻后,这位新闻处的陈副主任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林姣身上微微停顿,隨即很快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別看这位陈主任有一个中文的姓氏,姓陈,名蒂文,其实是个土生土长的英籍洋人,约克郡出身,剑桥毕业,来港快二十年了。 这种名字不是他自己取的,是中文公事管理局的手笔。 四十年代往后,派来香江的英籍官员,入职时都会配一个汉化姓名。 陈蒂文这名字就是他那一批政务官统一配发的。 他用了十几年,用惯了,对外也只认这个,倒是很少人记得他本名叫什么了。 他后面还跟了三五个人。 最后进来的那个人一露面,付邵谦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没转头,没出声,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极其短暂地敲了一下。 林姣余光扫到,面上不动声色。 收回视线,和付邵谦一同起身。 她微笑頷首,不卑不亢,隨即伸出手。 “陈主任,初次见面。我是cecilia·lin,乐安的中秋活动方案是我负责的,今天还请您多指教。” 陈主任点点头,示意眾人落座。 林姣和付邵谦坐在长桌对面,跟隨陈主任身后进来的人也顺势走在了付邵谦的身边。 他带著客气的笑意,用英文跟付邵谦打招呼,“付先生,还希望今后我们双方能合作愉快。” 付邵谦还没说话,林姣却已经开了口。 不过她不是问这位泰兴和的经理,目光直接看向了主位上的陈主任。 “陈主任,不知道今天您这场会议还有其他议题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稍作迴避。” 陈主任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依然平稳,隱隱带著强势的决定的口吻: “这位是泰兴和的经理。活动方案他一起听听,后面你们两边通力合作,把活动办好。” 林姣没接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从陈蒂文脸上,慢慢移到那位泰兴和的经理身上,再慢慢移回来。 然后她开口了。 依然看著陈蒂文,语气温和得像在確认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陈主任的意思是,乐安前期投入三个月、已经成型的全套方案,现在要无偿开放给泰兴和共享?” 陈蒂文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 “林小姐,”他的语气依然端著,“这不是无偿不无偿的问题。活动是全香江性的,泰兴和也是香江零售业的重要一员。官方希望各方都能参与进来,集思广益,把活动做得更圆满。” “集思广益。”林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夹缓缓合上,然后双手交叉,压在了上面。 隨即整个人放鬆了下来,閒適地靠向了椅背。 “陈主任,”她语气依然平和,“这套策划案的核心逻辑、执行节点、供应商谈判、媒体宣传进度,每一页都是我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又挨个儿跑下来的。泰兴和现在进场,看一遍,就等於省了三个月的投入成本。” 她顿了顿。 “我想请问,泰兴和为这三个月的成本,准备支付什么对价?”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那位泰兴和经理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落下去,嘴角维持著一个不上不下的弧度。 他看了陈蒂文一眼,又看向林姣。 “林小姐,”他终於开口,英文腔很重,带著那种老派买办特有的圆滑,“泰兴和当然不会白拿。后续执行阶段,我们可以分摊部分场地费用,也可以在招商资源上予以支持……” “场地费用。”林姣又重复了一遍。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眼。 “陈主任,我想確认一下,官方是否已经正式决定,將乐安独家策划並承担前期全部成本的活动,变更为全香江零售业联合举办,並强制引入泰兴和作为平权合作方?” 她没等陈蒂文回答。 “如果是,我需要一份书面文件。” 陈蒂文的眉心跳了一下。 第172章 付!你…… “书面文件?” “对。”林姣的语气依然温和,“载明以下內容:一、乐安对此活动方案的原创权属;二、官方要求乐安无偿开放方案並引入泰兴和作为合作方的行政决定;三、此决定未经乐安自愿协商达成,属行政指令。” 她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寸。 “我需要这份文件,以便向乐安董事会匯报,如果有必要,也需要向立法局相关委员会諮询政策。”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泰兴和那位经理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去。 陈蒂文看著她。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穿白色西装、说话轻言细语的年轻女孩,根本不是来討价还价的。 从一开始,她就在等他出错,直到现在才要他兑现成白纸黑字的行政指令。 他当然不会给。 给了,就等於承认乐安是被强制的。 將来这活动但凡出一点问题,乐安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官方压著我们做的,方案是官方要求我们开放的,合作方是官方塞进来的。 他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陈蒂文坐直了些,语气软下来: “林小姐,你误会了。官方没有强制谁。泰兴和要进场,当然得乐安愿意。我们今天就是初步接触,有什么想法,大家可以一起商量。” 林姣看著他,没说话。 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初步接触,”她说,“那今天先谈乐安的方案。泰兴和想参与,后面单独约时间聊合作。” 泰兴和经理的脸色变了。 “这位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但你既然跟乐安一同前来那我也当你是乐安的人。在香江,我们泰兴和跟你们乐安这种本地小百货合作也是给你们乐安面子。不要得寸进尺,免得到最后什么都落不著的好。” 林姣没接话。 付邵谦忍不住了,瞥了那人一眼,冷笑: “莱尔先生这么大方,不如泰兴和所有商品降价百分之九十九,造福全香江市民?”他顿了顿,“你要是同意降价,我无偿分享方案。” 会议室里总共坐了十来个人,这十来个人中只有陈蒂文和泰兴的莱尔经理是外籍面孔,其他都是华人。 这些人的消费水平也不足以每月都去泰兴和消费,此时听著这两方人你来我往,火气十足的对话都默默竖起了耳朵。 尤其付邵谦说起让泰兴和降价的要求时,眾人面上虽不表但心里都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莱尔拍案而起。 “付!你也不看看你们这些本地人是什么东西?我们泰兴和的货物均来自伦敦直采,你们这些低等平民配用吗? 没人说话,几个华人官员都默默低下了头。 付邵谦要站起来,林姣把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 她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银色的小方块。 莱尔还要开口。 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付!你也不看看你们这些本地人是什么东西……” “咔噠!” “付!你也不看看你们这些本地人……” “咔噠!” “付!你……” 一声接著一声的开关声响,莱尔的声音不断在会议室里面迴荡。 莱尔愣住。 陈蒂文的脸色变了,他可太明白这段录音代表著什么了。 他们这些人今天能一起坐在这间会议室里面就是企图通过娱乐活动来压制舆论的继续发酵。 他也知道上一个舆论事件最主要的证据就是一段录音,这让他们不得不选择退让。 陈蒂文喝止住了莱尔的继续发作。 林姣適时开口:“陈主任,关於活动方案的事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单独匯报,不知道您这会儿是否方便?” 陈蒂文目光沉沉的看著林姣,半晌没有说话。 林姣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手里把玩著那个录音机。 陈蒂文挥挥手。坐在林姣对面的几个官员立刻起身,鱼贯而出。 反观泰兴和的经理还想说话,刚喊了声“stiven,我们……” “出去!”陈蒂文说道。 等莱尔经理出去之后,付邵谦也起身繫上了西装纽扣,冲陈蒂文和林姣微微頷首起身跟了出去。 等人全都走完会议室也陷入了安静。 陈蒂文虽然给了林姣一点面子,但林姣这种极为不懂事的做法也让他感到了极大的不悦。 林姣这时却微微一笑,轻声道:“陈主任坐这个位置快十年了吧?” 她顿了顿,像在等他回答,又像不需要他回答。 “按说这种事,该是上面牵头,您配合。吃力不討好的活儿,成了是上面英明,砸了是您办事不力。” 她看著他。 “可现在呢?这活儿落您手里了。上面的人躲得远远的,乐见其成,也乐见其不成。” 陈蒂文的眼皮动了动。 林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有些机会,平时等十年等不来。真来了,接不接得住,是另一回事。” 陈蒂文看著林姣,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林姣这时才不紧不慢的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方块,和桌上那个一模一样,推到陈蒂文面前。 “原本我手里这件是来之前想带给您的,想著您作为新闻工作者,可能用得上。没想到下车时不小心碰到了,想著调试一下,不巧就录到了刚刚那句话。” 说著,林姣又按下了手里那个录音机,熟悉的声音又迴响在了会议室中。 但录音机中始终传出来的只有那半句话。 陈蒂文这时才像是鬆了一口气.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录音机,学著林姣的动作按下了按钮熟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確实只有那半句话。 林姣的脸上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道:“陈主任不会觉得我在偷偷录音吧?您放心,基本的规矩我还是知道的,刚刚真是不小心希望您不要介意。这两个小东西,就留著您把玩吧。” 看陈蒂文正在熟悉录音机,林姣適时指导了几个操作,两人的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 林姣这时才提起方案的话题。 “陈主任,当我听说您有意將这个活动扩大至全香江时,我由衷佩服。” 陈蒂文脸上的线条比刚才鬆了些。 第173章 我们其实都是受害者,不是吗? 林姣话锋一转,语气放得更缓: “当初做方案的时候,我私下想过,如果这个活动能在乐安办起来,將来有没有可能做成每年一届的盛事?让全香江市民將其视为一种传统,每到这个时节就翘首以盼的活动。” 她顿了顿。 “您到香江这么久,应当知道,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留下姓名的人寥寥无几。您成为此次活动的开创者,到时候,后人翻这段歷史,第一行字写的是什么?不会是乐安赚了多少钱,不会是谁参与了这件盛事,而是首届,由时任新闻处主任陈蒂文先生发起创办。” 陈蒂文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林姣继续说: “您是牵头单位的领导,是站在台上颁奖的那个人。全香江媒体的镜头对著您,全香江市民看著您。第二天报纸怎么写?陈蒂文主任为首届冠军颁奖。” “陈主任,您在新闻处十年,经手的事不计其数。但有些事是做完了就翻篇的,有些事是能做一辈子的谈资的。这个活动,是后者。” 她往后退了退,靠回椅背。 “这些话,刚才人多不好说。现在单独跟您,我才敢说明白。” “泰兴和想找您帮忙,这我明白。但他们能给您什么?他们得先让您去得罪人,让您从別人嘴里往外掏东西,他们才有的吃。” “可我们不一样。” 她往前倾了倾身。 “我们能给您的,现在就能给。不用您费劲,不用您得罪谁。” 她说完,就静静看著他。 陈蒂文没接话,眼神明显越来越亮。 林姣另起了一个话头,道:“至於费用的事,我们已经有计划。活动收益里会拿出一部分,以组委会名义捐给香江福利机构,用於改善民生。到时候这笔善款是谁牵的头?是您陈主任。这份政绩,將来是要可以写进履歷的,任职期间成功创办全香江首个全民选秀型活动,带动经济,惠及民生,开创先河。” 陈蒂文看著她,终於笑了一下。 “林小姐,”他说,“你这些话,是傅先生教你说的吗?” 林姣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摇头道: “陈主任,您觉得这个方案如果是我表哥提出来的,现在坐在这儿跟您交涉的会是我吗?” 过了很久,陈蒂文抬起头。 “林小姐,既然將活动的好处都说清楚了,不妨说说你的条件吧。” 林姣这时已经明白了,这位陈主任已经完全倒戈相向了。 她就知道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青史留名的诱惑。 而且她也知道,陈蒂文这人,在新闻处熬了十多年,与他一同来的外籍洋人不是升官就是回国任职,只有他还在这里不上不下,连这种麻烦事都能被人推在怀里接下来,靠的不是多硬的骨头,而是见谁都不得罪。 一把手说什么他点头,二把手开会他不爭,就连泰兴和的莱尔那种半路杀出来的,他也敢往会议室带。 他没主见。 但他会看风向。 此时他已经明显看到了更大的好处。 当然,她的要求也不能提低了,不然怎么对得起画的这么大的饼。 林姣將早就整理好的需求娓娓道来。 “第一件,冠名的事。” 她抬起眼,语气沉稳。 “活动主题,可以用香江这种公共名號,我理解,也接受。但前面能不能加『乐安杯』三个字?算是把这届活动是谁主要办的,说清楚了。以后如果换成別家办,前面那三个字也可以换,不影响。”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您看这样行不行?” 陈蒂文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第二件事,投票权和数据匯总。” “所有投票、赞助、最后的结果发布,都由我们这边成立一个统筹中心统一管。官方派人监督,帐本公开,但具体执行不能散著来。不然到时候票数乱了,互相说是对方的责任,谁也说不清。” “第三, 关於费用和合作的事情。我当初与乐安签订合同时,承诺免费提供方案,那是因为我们品牌当时刚起步,乐安是我们首个合作伙伴,所以才有这种优惠政策。” 她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我们最近半个月在乐安柜檯的销售数据,您可以看看。” 陈蒂文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但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了两秒。 林姣等他看完,才继续说: “活动结束以后,乐安还会给我们品牌免费提供三年柜檯。但如果其他商场也想参与进来,我建议至少得交一笔加盟费,再加两年的柜檯使用权。” “陈主任,您想,今年给他们免费,明年后年是不是也得免费?免费的口子一开,再想收费可就难了。到时候他们习惯了白拿,反而是害了他们。” “这笔钱,除了支持活动开销,剩下的我们可以一起捐给福利署。对外说起来,也是大家共同做的好事。” 陈蒂文听到这里,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 林姣没躲,任他看。 却在心底微微一笑,这些钱最后捐多少怎么捐,到时候就全看这些人的良心了。 毕竟现在腐败盛行,她可不想做率先得罪人的事情。反正这钱就算收完也不可能落在她手中。 “最后,”林姣的目光变得极为深邃,“关於这份活动方案。需要在协议中写明,如果本届活动达成官方期待的促进和谐、提振经济、丰富文化等目標,且社会反响良好,那么未来三年內,同类大型官民合作活动,我享有优先承办权与模式使用权。” 陈蒂文要开口说话,林姣没给他机会。 “陈主任,想必您也清楚,”她的声音平缓,“现在离真正的活动开始,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场地、艺人、物料、安保、天气预案,哪一样不是压在我们头上?我们担著这么大的风险,总不能最后给別人……” “而且做生不如做熟,今年我们有经验,明年就是换届了吧?您能確认明年换的新公司,能全然为您打算?” “但只要您今年开了这个口,咱们就绑在一起了。明年提前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开始宣传造势,一定不会让您白白付出。” 陈蒂文这时却微微一笑,“林小姐说这些可以代表傅家吗?” “我以为陈主任知道圣蒂亚的事情已经足以说明情况了。” 林姣继续道:“我只是第一天去上学的一个普通学生,无故遭遇了这种事情,我表哥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如果刨除掉其他原因……” “我们其实都是受害者,不是吗?” 陈蒂文半晌没说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现在时间紧张,你们能保证今年不出什么错漏,让活动顺利举办吗?” 第174章 莱尔先生,这边请 “陈主任,我不敢跟您保证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跟您保证两件事。” 陈蒂文看著她,没说话。 “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我们提前想过预案。场地、天气、艺人、选票、安保,哪一环出问题,备用的方案是什么,我们都有所准备。” “第二,”她的语气还是那个不疾不徐的样子,“真出了事,第一个担责任的不会是您。对外是我们主办,对內是我们统筹。您的位置,我们保得住。” 陈蒂文盯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小姐,”他说,“你这话要是早二十年让我听见,我今天的位置可能不止这个。” 林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陈蒂文开怀一笑,“我的女儿也在圣蒂亚读书,她在中四年级甲班,你们以后可以试著交交朋友。” 林姣微微欠身,“陈主任抬爱了。改天学校活动,我请她喝下午茶。” 门外適时响起了敲门声,陈主任轻道一声“进!” 下一秒,何助理的从门口小心翼翼地响起,“陈主任,您十点还有另外一个会议,需不需要为您推迟?” 陈主任心情已经极为不错,笑著道:“都进来吧,你们也一起听听方案。” 他说著,目光越过何助理,往走廊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朝何助理摆了摆:“小何,我这边和乐安还要细谈,后续时间另行通知。泰兴和那边你先送送莱尔先生。” 莱尔的脚顿在半空。 “stiven?”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主任已经低下头,翻开了面前那份林姣带来的文件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何助理快步走过去,侧身挡在莱尔经理面前,声音不大不小:“莱尔先生,这边请,我送您下楼。” 莱尔盯著陈主任的侧脸看了两秒,又扭头看向坐在桌边的林姣。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何助理跟上去,声音隱约传来:“莱尔先生,这边请……” “不用送了。” 陈主任靠回椅背,“来来来,付先生也坐。刚才我和林小姐已经聊了一些初步想法,你们再把执行层面的细节过一遍。时间紧,咱们今天就定个大致框架。”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提起: “泰兴和那边,以后有机会再合作。这次活动规模大,协调起来已经够复杂了,人多了反而不美。你们说是不是?” 付邵谦笑著点头:“陈主任考虑得周到。” 眾人依次而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了会议。 方案流程由付邵谦主讲。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掛著的那块白板前,把活动的时间线、节点、各环节分工一条条捋下来。 陈主任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小何在一旁做记录,钢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 四十分钟后,会议收尾。 下午约了全香江七家百货的经理碰头,爭取三天內把活动铺到香江各个区域。 上午会议结束,林姣和付绍谦分別,赶在下午上课前回学校。 下午三点整,郑秘书已经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林姣上车,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翻了翻,没说话。 车子穿过中环的街道,在一排临街铺面前停下。 这三间店铺已经不是刚接手时空空荡荡的样子了。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擦得透亮,午后的阳光直直穿过去,落在地板上,折出淡淡的光晕。 玻璃窗內,一坐两立的模特摆著閒適的姿態。 坐姿那件穿的是浅灰色套装,立著的两件分別是藏青和米白,剪裁利落,面料看得出质感,却不过分隆重。 模特身后,是一整面原木色的背景墙,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右下角用暗金色的字刻著品牌名,字跡不大,得走近才能看清。 推门进去,里头的空间比外面看著还要开阔。 左侧是一整排掛衣架,衣架之间的间距留得宽,每一件衣服都能完整地展示出来。 最里头靠墙的位置,摆著一张深色的长条桌,桌上放著一只青瓷花瓶,插著几枝新鲜的花束。 桌后是一面镜子,从地板直通到天花板,把整个空间又拉宽了一倍。 墙角还放著一盆绿植,叶子宽大,绿得发亮,旁边是两张低背的扶手椅,中间一张小圆几,几上摆著几本杂誌和一只玻璃水壶。 新店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按你的要求,留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没摆货。”她说,“做活动的时候可以用,平时就当休息区。” 林姣点了点头,从门口到最里侧走了一遍。 视线扫过掛衣架上的排列,摸了摸矮柜檯面的边角,又在一排模特前停了停,简单看了看摆放的位置和模特上身的效果。 然后她转身上了二楼。 楼上和下面是两副模样。 这里看不见明面上摆出来的衣服。 总共三间休息室,最大那间被改成了选样间。 沙发靠墙摆著,对面是一整排落地衣架,衣服掛得稀稀落落,每件之间隔著两拳的空隙。 林姣在沙发上坐下,郑秘书已经把最近一批样衣的图册递过来。 “张师傅那边这半个月赶出来的,”她说,“按你上次定的方向,左边一批是主打款,另一批是给选秀比赛备的演出服。你不在的时候他自己做主做了几件样衣,说是经过您的允许了。” 林姣点了点头,翻开图册,一页页看过去。 有些是比赛用的,亮片、流苏、收腰,还有一批晚礼服的样式,舞檯灯光下能晃人眼的那种。 还有些是她平时画的那些,日常穿不扎眼,但和满街的洋装站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抬起眼,朝对面那排衣架点了点下巴。 “这几件,让模特上身看看。” 新店长应了一声,出门喊人。 三个试衣模特轮流进来,把那几件样衣一件件换上,在房间中央走了几圈。 林姣靠在沙发里,不说话,只是看著那些衣料在光线下的表现。 看到第四件,她坐直了身体。 “这件,袖子再收两分,下摆放宽一寸。”她顿了顿,“改完先別上架,我再看一次。” 新店长在旁边记下来。 林姣往后靠回沙发,把图册合上。 “这些我挑出来的,让张师傅打板。联繫之前那几家代工厂,每家分几套,让余厂长盯著他们出品,不合格全都退回去,不用留情面,香江等著做代工的製衣厂多得很。” 她顿了顿。 “比赛的那批让厂里继续备货一百来套。日常款也別停,做好的货物往新租的仓库里运,多找几个人轮流值班,货物不能出问题。” 郑秘书点头。 “行,那今天就这些。” 林姣站起来,目光从那排衣架上最后扫了一眼。 “张师傅单独做的那十来套,装好带回去。” 第175章 你想知道什么? 回到傅公馆已经快七点。 吃过晚饭,上楼,作业写完,杂誌社的两篇连载小说定稿,她这才把剧本摊开。 小说那边不用她费什么神,这次送过来的质量倒还好。 今天课间加车上,她翻了七八篇开篇,定了两本,都是文字有灵气的,剩下的就是赵世坤那边的事情了。 剧本麻烦些。 但新招的几个编剧都是自己人,听话,让怎么改就怎么改。 她只需要把大纲给出去,让他们把几场大戏先赶出来,后面边拍边改也行。 刚写了个开头,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姣眉头一皱,接起来。 “什么事?” 那头沉默半秒,傅岐辞的声音传过来,不咸不淡: “作业还没写完?” 林姣下意识去看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过五分。 她按了按额角,没说话。 傅岐辞这人,管得比她亲妈还严。 但她这段时间也了解对方,其实就是责任心作祟,往常傅岐景也是一样的待遇。 “表哥,写完了,忙点別的。” “明天再忙。十二点了。” “好的。” 林姣把电话掛了,起身拉上窗帘,关掉檯灯,进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她穿著睡衣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窗外,楼上那间房的灯已经灭了。 她等了三分钟。 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阳台上,把落地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楼上没动静。 她缩回来,把门虚掩上,重新坐回书桌前,拧开檯灯继续忙活。 剧组那边设备都到位了,人天天在,钱天天烧。 再不往前推,节后的热度赶不上,等选秀出来几个热门新人,剧本就得重写。 她把刚才写废的那页纸撕掉,重铺了一张。 刚写了三行,客厅外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姣没动。 门外,姜姐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来:“表小姐,大少爷让您早点休息。” 林姣闭了闭眼,端起杯子喝口水,把气顺下去。 “知道了,就睡。你早点休息。” 门外安静了。 她把杯子放下,看著那页写了半截的纸,也没继续写,而是按灭了檯灯,靠在椅子上,把后面的情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分钟后,她又轻手轻脚站起来,往阳台走去。 这次她把门拉开得比刚才更轻,人侧身將头伸出去,往常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楼上客厅的光。 然后她抬起头。 傅岐辞站在上一层阳台的栏杆边,抱著手臂,低头看她。 此时已经接近八月十五,月光很亮,照得他那张脸十分清晰。 林姣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 “表哥。” 傅岐辞没动。 “把你的东西拿上来,”他说,声音很冷,“我看著你写。” 林姣几乎是瞬间就缩回去了。 “表哥,我这就睡!” 话音落地,阳台门“啪”地一声关紧。 ———— 第二天早饭时,傅岐辞脸上看不出什么。 林姣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吃得比平时快。 碗一放,书包一提,和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就往外走。 傅岐辞在后面慢条斯理喝粥,没抬头。 往常傅岐景和他斗智斗勇的时候多了去了,林姣这种也就算是微微不听话而已。 车到学校门口,林姣推开车门,將手里的报纸隨手放在车里。 座椅上的头版恰好就是“香江中秋嘉年华,全城共庆,等你来选。” 下面是几行小字,乐安两个字印在第二行,不大,但一眼能看见。 她收回目光,关上车门。 进了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前排的女生就转过身来。 “誒,你看了没?官方中秋节那个活动,报纸上都登了。” 她顿了顿,“听说好多百货都参加了,咱们周末一块儿去逛商场吧?而且每满一港幣就会给福利署捐赠一分钱,反正也快换季了,正好看看新款,我家里要是听说我做好事。估计会多给我一份零花钱。” 林姣把书包放下来,应了一声。 旁边几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话题从活动聊到投票,从投票聊到能请谁来,越说越热闹。 “我听说这次主持人请的是丽声电视台的,我表姐就在电视台,昨天开会就说在选人。” “不止吧,报纸上还写活动举办期间有各种才艺表演,还有明星助阵。” “要是能把那个前段时间最火的歌手请来就好了,我妈妈答应我生日会的时候会请来唱歌,可是我生日还有两三个月呢。” 林姣听著,没怎么插话。 有人问到她,她就说几句,不多也不少,手里的钢笔在课本旁边的笔记本上不断记录著一些內容。 付绍津这时候背著书包从前门晃进来。 他路过林姣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眼神有点奇怪。 没过一会儿,他又溜达著走到了门口,出去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又往后走去。 走到她前面那排,手往后一探,一张对摺的纸条落在林姣桌上。 林姣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她把纸条放回桌角。 果然,没一会儿付绍津又从后面溜达过来。 这回他步子迈得大,走到桌边时手一伸,纸条就到了他手里。 他边走边打开,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等他看清上面那两个字,步子猛地一顿,整个人原地剎住。 他一个急转身,几步跨回林姣桌边,把纸条往她面前一杵,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急迫劲: “我猜什么啊?我不知道才问你啊!” 林姣没抬头,继续在课本上划著名线。 “不知道就继续猜。” 付绍津噎了一下,左右看看,怕被人听见,又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是你和我堂兄在搞那个活动,我那天在茶室门口听见了。我就想知道,是不是那个?” 林姣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他两秒。 付绍津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刚要说话,她开口了,“猜对了呢?” 付绍津眼睛一亮,刚要张嘴,林姣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课本。 “那……” “付绍津。”她没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 “你堂兄没告诉你,就是不该你知道的事。” 林姣把课本翻过一页,“他要是想让你知道,你早知道了。他没说,你现在跑来问我……” 她顿了顿。 “我告诉你了,他回头问你,你怎么说?” 林姣微微一笑,道:“反正我是不可能承认我是主动说的,他问起来我就说你非逼著我说的,你说最后谁倒霉?” 付绍津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林姣没再理他,继续在笔记上写字。 他站了两秒,把那团纸条往兜里一揣,扭头走了。 回到座位上,他的小弟凑过来问怎么了,他没好气地摆手:“没事,问作业。” 纸条在口袋里硌著腿。 他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著:“你猜。” 第176章 我拿它有什么用? 九月中旬,香江的暑气还没散尽,中秋的gg已经贴满了街头。 乐安与政府合作的那场香江中秋嘉年华正式启动预热。 报纸上连著三天登了启事,电台里也播了gg,写的是全城共庆,全民参与,商场购物就能抽奖。 奖品小到丝巾头花大到瑞士手錶万宝龙金笔,而且还有特殊奖,抽中了就能拿到初赛邀请函。 头两天,大家对这个所谓的邀请函反应平平。 毕竟一个不能吃不能喝的邀请函,拿到手感觉也没啥用,大家也都没当回事。 付邵谦打电话来的时候,林姣正在电影公司那边看孟娜训练成果。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沉:“你看了今天的报名数没有?” “看了。”林姣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摆了摆,示意孟娜暂停,將手里写下的要改的地方递了过去,“二十三份。” “对啊,二十三。” 付邵谦顿了一下,“全香江七家百货,三天预热,截止今天为止我们发出去了至少五十份邀请函,就二十三个人报名。林小姐,这数字放出去,新闻处陈蒂文那边不好交代,大家都奔著钢笔手錶去的,看起来对这个比赛毫无兴趣。” “那你说这个活动的目的达到了没有?” 付绍谦沉默。 “那你说商场最近销售额怎么样?” 这下付绍谦有话说了,“那確实不错!官方一出手確实大不相同,新闻处陈主任那边居然还跟上面谈了个发放消费券的名头,凭藉报纸上的活动宣传图,就能享受九八折优惠。” 说到这里,付绍谦有些嫌弃地轻哼一声,“虽然钱和物都是我们这些商场出,但是这个活动带来的人流量確实实打实的,你的对赌应该问题不大。” 林姣把听筒拿在手里。 “所以,你急什么?” “我不急?” 付邵谦的声音高了一度,“泰兴和那边也在搞你知道吗?莱尔经理自己拉了几家高端商场,搞了个什么香江选美大赛,报名不要钱,女性站上去就行。人家报纸都登了,报名点排著队呢。” 林姣没说话。 “餵?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姣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让他们搞。” “让他们搞?林小姐——” “付先生,”林姣打断他,“我们跟他们走的路子不一样。他们那是选美,我们这是选秀。” 付邵谦愣了一下。 “选美就是上台一站,脸好看身材好就行。选完了呢?发个奖盃,拍几张照片,明年再选一批。” 林姣说,“我们需要的是能拿出去的人。脸要能看,才艺要拿得出手,情商还得在线。选出来之后我们还有跟陈主任谈的另外一个工作,走到哪儿都得有排面,不能让別人说官方选出来的这个人就是个花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那报名二十多个,就不著急?不怕后面连初赛都凑不齐?” “我那二十三个是实打实愿意掏钱买东西换抽奖机会的人。人家捨得花钱,就是真想出头。再说了……” 她顿了顿。 “那二十三个,你们让她们抽中邀请函的时候都看过吧?长相过关不过关,你心里没数?” “而且,我们的大招还没使,星悦和寰宇这些公司还没下场,好苗子还没出来,急什么?” 说完,忍不住调侃道:“付先生这些日子跟付绍津待久了,性子也跟他一样不稳重了?” 付邵谦在电话那头无奈一笑,没再说什么,只说了句“行行行,我去接著给顾客们髮丝巾手錶去”就把电话掛了。 林姣把听筒放回去,站了一会儿。 窗外有辆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车窗上贴著一张大红色的gg。 她把目光收回来。 “徐老师,”她说,“孟娜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徐老师是电影公司这边特聘的才艺老师,她脸上带著点笑:“那丫头,一天练八个小时。昨天嗓子都哑了,还对著镜子练那个眼神。” 林姣点点头。 片刻后,孟娜站在林姣面前。 半个月不见,她比之前更瘦了几分,但是唯独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髮整整齐齐扎在脑后,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林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瘦了。” 孟娜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徐老师说你一天练八个小时。” “十个小时。”孟娜开口,声音有点紧,“早上五点起来练声,七点跑步,八点开始练形体,下午练表情和台词,晚上睡前还要再过一遍。” 林姣看著她。 “为什么?” 孟娜愣了一下。 她顿了顿。 “我要让人记住我。” 林姣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后天开始报名。”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孟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准备好了。” 林姣点了点头。 “去吧。让徐老师给你们安排几个身体保养,爭取一鸣惊人,这样我才给你安排更多的机会。” 孟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林姣又看了其他几个人的情况,各自勉励一番,才回了傅公馆。 —— 孟娜的报名,是乐安百货公司的第五十二號。 而这天上午的新闻恰好就是“选秀冠军將出任香江形象大使”。 而这个也是林姣跟陈主任那边新谈的小条件。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在柜檯前站了老半天。 店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摇头,眼睛一直盯著那张活动的海报。 最后他掏了十块钱,买了一条最便宜的丝巾。 店员把抽奖券递给他,他拿到手里攥了半天,没捨得刮。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说小伙子你刮啊,不刮怎么知道中没中。 他这才刮开涂层。 然后他愣住了。 店员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那张券上,印著几个金灿灿的字: 初赛邀请函。 年轻人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失望。 “我还以为能中块香皂呢。”他说。 旁边那个阿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生仔,香皂值几钱?这可是邀请函啊!” “我拿它有什么用?”他把那张券往柜檯上一搁,“我是个大男人,又不会唱歌跳舞,人家选秀这次是女人。”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衬衫西裤,手里还夹著个公文包。 他伸手就把那张券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向年轻人。 “后生仔,你这张卖不卖?” 年轻人愣了一下。 “卖?” “对,卖。”中年男人把券往手里一攥,“我出五十块。” 旁边那个阿婶倒吸一口气:“五十块?你抢啊?” 话音未落,又挤过来一个年轻点的女人,烫著捲髮,涂著口红,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她一把按住那张券的另一边。 “我出一百。” 中年男人脸一沉:“我先来的。” “价高者得。”女人看都不看他,只盯著年轻人,“一百块,你卖给我。” 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两百。” 这回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瘦高个,穿著件灰色短袖,他从人缝里伸出手,指著那张券。 “两百块,现金。” 柜檯前瞬间围上来七八个人,后面还有人往里挤。 有人举著钞票,有人喊著价,有人在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有人踮著脚往里看。 “两百五!” “三百!” “三百五!” 年轻人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那张券被人扯来扯去,皱了一角。 “四百!”烫髮女人喊得嗓子都劈了。 “四百五!”眼镜男寸步不让。 第177章 泰兴和那边呢? 那个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被挤到外围,举著公文包喊“六百”,声音根本传不进来。 人群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五千!” 所有人都安静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三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把信封往柜檯上一放。 “五千块。”他说,“现金。你点点。” 年轻人低头看著那个信封,又抬头看看那张皱巴巴的邀请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旁边那个阿婶捂著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五千块!够我一年人工!” “癲咗,一张纸五千块?” “你不识货,早上报纸可写了,那可是初赛入场券!我们那条街有个女仔这些天天天去各个商场买东西,她有才华,长得也不错,就希望抽中邀请函,入场之后万一中了呢?” “之前说可以拍电影出唱片,这隨便一个电影公司不是不能做,但今早上的新闻可是形象大使啊!这一般公司哪里够得上。” 说著,又有些悔恨,冲年轻人道:“哎,早知道我刚刚偷偷买下了啊,回去跟她直接换钱啊!听说这个邀请函可是限量的!” 年轻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个牛皮纸信封,低头看著,半天没动。 这时,旁边挤过来一个拿著照相机的男人,脖子上掛著记者证,人还没站稳声音已经到了:“借过借过!听说这里有大新闻!大家让一让,我採访一下当事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但很快又合上了。 记者挤到柜檯前,举起相机对准年轻人,刚要按快门,余光瞥见旁边那个正要转身离开的西装男人。 他愣了一下,相机一转。 “先生,请留步!” 西装男已经迈出一条腿,听见这声喊,步子瞬间停了下来,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先生,您是那位出五千块买邀请函的人吧?” 记者追上去两步,相机举在胸前,“能不能拍张照?就一张!” 人群又围了上来,把出口堵了个严实。 西装男这回没急著走。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定,整了整西装领口,又抬手理了理头髮。 动作不快,像是在等记者把相机准备好。 “拍吧。”他说。 记者愣了一下,赶紧举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按了好几下,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先生贵姓?方便说两句吗?”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 “免贵姓何,何昌盛。”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镜头,下巴微微抬著,“昌记製衣厂,就是我开的。” 记者又凑近一步:“何先生,您花五千块买这张邀请函,是给別人用还是……” “给我女儿。”何昌盛打断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语气认真起来,“我女儿从小爱唱歌,嗓子好,人长得也標致。去年中学毕业,想要去拍电影,但是一直没门路,这几天我们光在各个商场买东西花了两三万了,今天也是运气,正好碰到了。” 他掏出那张邀请函,对著人群晃了晃。 “这张票,就是给她准备的。五千块算什么?我女儿有那个本事,缺的就是个机会。” 旁边有人起鬨:“何老板豪气!” 何昌盛笑了一下,把邀请函小心地收回去,又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记者。 “往后我女儿比赛,还得靠大家多捧场。深水埗,鸭寮街尾,昌记製衣厂。” 他一字一顿,生怕人听不清,“招牌大,好找。到了报我名字,我亲自招呼。” 记者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这人哪是来买邀请函的,这是来买gg位的。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有人跟著鼓掌。 何昌盛又在记者的邀请下,和卖了邀请函的年轻人一起拍了个照,这才拱了拱手,將邀请函折好,放进西装內袋子 转身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人群才像炸了锅一样轰地议论开。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中环。 “有人抽中邀请函,当场卖了五千块港幣。” “真的假的?” “真的,《香江日报》明天就登。” “边个买的?” “唔知,一个著西装嘅佬,俾完钱就走咗。” 当天晚上,乐安那间店的门口,队伍重新排了起来,比第一次更长,一直排到街角。 有来买货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举著钞票问能不能直接买邀请函的。 店员一遍遍解释:邀请函不卖,只有抽奖能中。 买东西就有机会,买十块也是机会,买一百块就是十次机会,看命。 第二天,那年轻人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攥著一张纸,是《香江日报》今天的头版。 《十块钱丝巾换来五千元天价邀请函,幸运儿当场转手》 旁边配著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乐安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举著那张中奖券,旁边站著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往他手里塞一沓钞票。 五千块。 够他买一年的米。 店里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倍,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店员扯著嗓子喊“排队排队”,根本没人听。 柜檯前面伸著七八只手,手里攥著钞票,嘴里喊著“给我来一条”“给我来两条”“给我来十块的东西就行”。 付绍谦站在二楼往下看,回头对林姣说:“你这招太损了。” 林姣靠在椅背上,翻著那天的报纸。 “不是我损,”她说,“是五千块太诱人。” “那个中奖的,你安排的?” 林姣抬起眼。 “我需要安排吗?” 付绍谦没说话。 林姣把报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人潮还没散,队伍已经从店门口拐到了隔壁那条街。 有几个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高价收购邀请函”。旁边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挤在人群里,是报社的记者,正对著排队的人群拍照。 “接下来几天,”林姣说,“让乐安多备点便宜货。十块二十块的,多进,反正都是冲销售额,什么东西不是卖,乐安抓不住,可就被別人抢走了。” 付绍谦点点头。 “泰兴和那边呢?” 第178章 不如回家等著继承家业 泰兴和那场初赛,办得確实急。 从定下方案到开赛,满打满算五天。 莱尔经理催著下面赶工,选美的舞台是前一天晚上才搭好的,灯光是昨天连夜装的,早上还调试到八点半。 乐安和政府的合作连初赛还没开始呢,他就已经开始了比赛。 为了和乐安打擂台,抢在乐安之前將所有优秀人选和话题都抢走。 他请了不少泰兴和在本地的高层说和,同时下了不少的血本爭取到了活动的公开举办权利。 一口气签了五家外籍报社,天天登照片,不要钱,年轻就行,漂亮更好。 第一天报名就破五百,第二天衝到一千二,第三天直接关了通道,总数两千八百四十六。 而陈蒂文对此极为恼火,多次在与乐安的会议上明里暗里示意付邵谦想办法搞黄对方。 而在泰兴和的莱尔经理此时却胸有成竹。 “乐安那边多少人?”他问。 助理翻了翻本子:“到今天下午三点,一百七十一。” 莱尔经理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跟我斗。” 初赛那天,铜锣湾的一间礼堂门口掛了八条横幅,请了十一家媒体的记者。 头三排留给贵宾,后面座位卖票,十块钱一张,卖出去四百多张。 九点开赛,八点后台就乱了。 报名的人太多,筛选根本没时间细做。 原定只让二百人上台,结果通知发出去,来了三百多个,堵在后台吵著要说法。 莱尔经理临时加了一场,把上午下午排得满满当当。 第一个姑娘上台,走了两步,高跟鞋卡在台缝里,差点摔倒。 台下有人笑。 莱尔经理皱了皱眉。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比一个慌。 有人在台上忘词,有人自我介绍抖得听不清,有人走得太靠边,差点从台侧摔下去。 记者们举著相机,拍了几个,就不拍了。 第五个上去,台下开始有嘘声。 莱尔经理站起来,往后头走。 他叫来助理,压低声音:“第二轮筛选標准给我拉高,这些人不能全进,丟人。” 助理点头,刚转身要走—— 轰隆一声。 所有人愣了一下。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莱尔经理回头,看见舞台正上方那排灯,连著架子一起砸了下来。 砸在台中央。 刚才那个姑娘站在台边,被擦了一下,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旁边的人四散跑开,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往门口挤,门口堵成一团。 舞台上的电线噼里啪啦地冒火花,烧焦的味道刺进鼻子里。 莱尔经理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三秒。 助理衝过来,拽著他往侧门跑。 “经理!走!快走!” 他踉蹌著被拉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台上一片狼藉。 有人趴在那边,不知道是死是活。 台下的人往外挤,椅子倒了一片,鞋踩得到处都是。 记者们倒是没跑,好几个举著相机在拍,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 他看不清那些镜头对著谁。 可能是台上。 也可能是他。 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靠著墙,掏出烟,手抖得点不著。 他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声音时远时近:“……快……救护车……铜锣湾……” ———— 而在乐安的付邵谦,早早就派了人在现场,消息比谁都快。 出事之后二十分钟,电话就打了三通进来,他確认消息后就让司机开车直接到了圣蒂亚。 两点五十,校门口已经堵成一片。 各家接人的车子排出去半条街,司机们要么靠著车门抽菸,要么凑一堆聊天。 付邵谦那辆灰色轿车挤在中间,他坐在后座,隔著车窗盯著主楼台阶处。 三点整,下课铃响。 又等了七八分钟,人群开始往外涌。 穿校服的女生三三两两走出来,有的上车,有的往旁边的小路拐。 付邵谦看见林姣了。 她穿著圣蒂亚那套校服裙,背著书包,步子不紧不慢,正往下走。 旁边还跟著两个女同学,边走边说话。 他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想要跟林姣匯报泰兴和发生的事情,並商量后续的对策。 脚刚落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主楼正前方那辆黑色轿车,车门也开了。 傅岐辞从里面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著第一颗扣子,站在车旁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付邵谦身上。 付邵谦的步子停了半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脸上掛起笑。 “傅先生,这么巧。” 傅岐辞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林姣这时已经走到跟前。 她看了两人一眼,先冲付邵谦点了点头:“付先生。” 又转向傅岐辞,眼神飘忽,低头道:“表哥。” 付邵谦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在,但那股子著急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傅岐辞,又看向林姣。 “林小姐,泰兴和那边……” 付邵谦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声人声混成一片,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傅岐辞那副模样,一看就不打算让他和林姣私聊。 他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足够两人听见: “泰兴和今天初赛,舞檯灯砸了,伤了人。现场记者拍了照,明天肯定见报。” 他说著,看向林姣。 “但这事一出,全城的注意力肯定被吸过去。咱们后头的比赛、活动热度,都会受影响。要是有人因为这件事,对这类活动敬而远之,对咱们这边难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说完,等著林姣开口。 林姣还没说话,傅岐辞先开口了。 “说完了?” 付邵谦奇怪地看著他。 “说完了。” “那行了。”傅岐辞说著,往车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付邵谦一眼。 “林姣要回家写作业。” 付邵谦愣了一下。 傅岐辞的语气並不算好,“泰兴和出事,是他们的事。乐安那边怎么应对,是你的事。林姣负责的是方案,不是给你当救火队。你要是连著几天后的事情都安排不好……” 他顿了顿。 “不如回家等著继承家业。” 第179章 真的,我保证! 付邵谦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傅岐辞,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傅岐辞,我好像最近没得罪你吧?我说你对我意见好像有点大啊。” 傅岐辞看了一眼林姣,冷哼一声,不说话。 林姣站在两人中间,沉默了两秒。 她推了推傅岐辞,低声劝道:“表哥,你先上去等我。” 傅岐辞低头看著林姣。 林姣抬起四根手指,发誓道:“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从明天起,作业我检查过了再交给老师。” “我保证!我保证!”林姣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保证,看付邵谦在一旁一头雾水,又推了推人,“表哥,你快上去,三分钟!” 等傅岐辞上车,林姣才嘆了口气,对付邵谦先道歉,“付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是我连累你了。” 付邵谦抱著手臂,显然想要听事情的真相。 他承认林姣最近在和乐安合作的事情上比较忙。 但是这並不是乐安一家的事情,尤其最近他们最近在做的事情,其实在偷偷掏乐安的资產。 连合作方案都儘量全从乐安剥离出来,儘量爭取明年落在电影公司那边。 当然他也知道上次在杂誌报纸上害林姣出了一些丑闻,加上追求林姣的事情,让他这段时间也確实不敢直面傅家人。 但是再怎么说,两人都是同学,刨除这个关係,两家也都是香江的体面人家,平日见面可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林姣看这样,只能塌了塌肩膀,解释道:“我们今天检查周作业,我最近太忙了,发现漏掉了没写,被叫家长了……” 她在这件事上確实比较理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也是没想到这边学校只是一次没交作业,居然还能被叫家长,当她得知消息时,老师已经將家长见完,话也谈完了。 “……” 付邵谦抬手指了指车上,“所以,傅岐辞觉得是我带坏了你?” 林姣摆摆手,忙岔开话题,“先別急著说这个,我们继续说你刚刚说的那件事。” “付先生,泰兴和既然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会把活动的宣传方案再捋一遍,明天早上让郑秘书送过去。泰兴和那边的事,你那边先盯著,要是有什么急事,你给我打电话。” 付邵谦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再者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不得不承认,最近他確实经常喊林姣开小会,耽误了不少时间。 最终点点头,示意林姣上车。 他站在原地,看著车门关上,傅家的车缓缓驶离,匯入街头的车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司机已经下了车,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付先生,回家?” 付邵谦没说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车窗摇上。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出一句话: “回公司。” —— 林姣坐到车上,自觉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低头,一副认真研读的模样。 傅岐辞没动。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声。 他侧过脸,看著旁边那个埋头的脑袋。 书页半天没翻,眼珠子也没动,明显是在装。 傅岐辞心里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比起阿景明面上的调皮捣蛋,林姣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景捣蛋,是写在脸上的。 不高兴了就摔门,高兴了就满院子跑,犯了错低头认罚,罚完了该干嘛干嘛,一眼看得到底。 林姣不是。 她表面上什么都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还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別人的话只当耳旁风。 他也清楚林姣这次应当是意外,但是有一就有可能有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些日子,他发现林姣几乎天天都要熬到晚上十二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样下去,得不偿失。 “你这事,没什么想说的?” 林姣顿了一下,没抬头。 傅岐辞伸手,把她手里那本书抽出来,合上,压在手臂底下。 “你要是一直因为工作影响学习,”他顿了顿,“我就考虑跟祖母说说你目前的情况。”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调整得飞快。 她连忙坐近,低头商量道:“表哥,今天真的是意外,我说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著她。 林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嘴还是硬的:“真的,我保证!” “林姣,”傅岐辞终於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你上次说最后一次,是一天前,说你保证不熬夜了。上上次,是两天前,上上上次,是三天前。你算过没有,你这个月熬了几个夜?哪天不是我跟你像捉迷藏一样催你睡觉!” 林姣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做出一番事业,”傅岐辞说,“但你才十七岁。你以后还有几十年可以忙。现在把身体熬坏了,以后拿什么忙?” 他顿了顿。 “我不是拦著你做事。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做少一点,慢慢来不是吗?” 车里安静下来。 林姣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书页的边角。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抬起眼。 “但我停不下来。” 傅岐辞看著她。 “我想早日做出一番事业,不想永远都在家里庇护下活著,我想就算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 傅岐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那本书从手臂底下拿出来,放回她手里。 “那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林姣看著他。 “每天最晚十一点,睡觉。” “十一点太早……” “……十一点半,再不能商量!”傅岐辞打断她,“你要是做不到,我就跟祖母说,让她每天打电话查岗。” 林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低下头,翻开书,道:“知道了。” 傅岐辞往后靠了靠,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过街道。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姣的侧脸上,她皱著眉,光线把她脸上的细小绒毛照得清清楚楚,也把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照得清清楚楚。 傅岐辞看著那道影子。 校服裙子是深绿色的,规规矩矩地盖到膝盖。 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骨凸出来,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 太瘦了。 他忽然意识到,林姣平时穿的都是宽鬆的衣服,西装也好,洋装也好,都看不出什么。 现在坐在旁边,背对著光,他才看清那件衬衫下面,肩膀薄得像一张纸。 傅岐辞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阿景旁边,穿著一件白色连衣裙,眼神警惕地看著他。 还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 如果当初他没有…… 可他也知道,他的性格,就算再来一次,他们这种不合时宜地初见,他仍旧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第180章 你猜哪条更有人看? 回到家中的林姣在吃过饭后先將作业补完,看了一眼付邵谦送过来的关於泰兴和事故的报导和实际情况。 著手將方案中关於安保措施和现场布置又查缺补漏一番,防止发生泰兴和类似的事情。 改完后也没等第二天郑秘书过来取文件,而是直接让保鏢送给付邵谦。 泰兴和那场事故,確实给乐安和官方的活动带来了点影响。 但影响的方向,跟付邵谦担心的不太一样。 舆论这东西,有时候是压不住的,有时候又是挡不住的。 泰兴和的舞台一砸,第二天报纸铺天盖地全是这个,照片、採访、受伤者的名单,头版头条掛了一天。 官方的態度却很微妙。 本来搞这场活动就是为了转移视线,现在泰兴和自己跳出来送了个大的,这件事对於官方那边,也算是歪打正著。 但泰兴和那边,不打算就这么认栽。 泰兴和的总部在伦敦,是一个知名的百货商场品牌。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总部那边就来了一群人,他们与本地的高层也是有些关係。 当天下午,付邵谦又被新闻处叫去开会,连原本与林姣一同去片场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 晚上,林姣坐在房间里,面前摊著一堆报名表。 她从里面挑出那些特殊標註的,有些是星悦的人,有些是寰宇的人,还有些暂时看不出背景,但资料写得格外漂亮,照片也拍得格外用心。 她在每一份上夹一个標籤,红的是一级关注,黄的是二级,绿的是待定。 准备让影视公司的经纪人挨个去接触这些人,后期也好有应对。 付邵谦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我就知道这群鬼佬凑在一起不会有好事!”付邵谦在电话对面显然气得不轻。 林姣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才重新贴到耳边。 “怎么了?” “你知道对方说什么了吗?” 付邵谦的声音还带著火气,“他们说事故是意外,我们认。但这件事的根源,是乐安那边先挑起竞爭,逼得泰兴和仓促上马,才出的问题。而且现在舆论影响这么大,此类活动还是得慎重,这样才能更加稳妥。” 林姣没说话。 “他们说,要官方彻查整个选秀活动的审批流程。还说要考虑暂停所有同类活动,等安全標准统一之后再重新启动。” 电话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拍在桌上的声音。 “暂停!林姣,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今天周二,我们周六就要开始初赛了,这时候暂停我们怎么跟市民和报名者交代?他们自己出事,要把咱们也拉下水!” 林姣沉默了两秒。 “他们跟谁说的这话?” “会上说的,当著陈蒂文的面说的。”付邵谦压低了声音,“陈蒂文当时没接话,但会后何助理告诉我,那几个人下午还去了布政司署,见了更高层的人。” 林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陈蒂文那边怎么说?” “没明说,但意思我听出来了,他没办法,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付邵谦的声音低沉,“他不愧是个老油条,好处全沾,有问题是第一个缩回去的……” 说著他嘆了口气,道:“不过人家也没必要跟著咱们对抗自己人。” 他没说下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林姣道:“我看上面这些人,就是拿准了之前的事情刚过,咱们这些华人不可能继续把事闹大,这个时候故意拿捏,打算重新分配利益呢。” “估计还是为了举办权的事情,最后想要通过摘我们的桃子把泰兴和丟失的面子拿回来,现在他们那边知道整个活动流程了,又有了撇开我们的想法。” 付邵谦没接话,显然也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林姣把听筒换了一边,继续道: “既然这样,那就別指望他们了。” 林姣顿了一下,询问道:“泰兴和那边受伤的人有人去慰问吗?” “泰兴和那边哪管这种,派了个助理去了一趟。” 付邵谦话中难免带了些不忿,“莱尔那些人向来看不起咱们华人,前些年泰兴和还传出过华人拒入的隱晦条件,现在还不是都过去了。” 林姣道:“明天你派人去一趟医院。” “医院?” “那几个受伤的人。”林姣说,“买点东西,带点钱,去看看。不用太低调,也不用避著人,最好让咱们熟悉的那几个媒体也等在那边。” 付邵谦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做给谁看?” “当然是做给眾人看啊!他们这些人不是觉得现在冷处理能压过之前圣蒂亚事件吗?” 林姣冷声道:“那就让他们压,我就不信就他们这种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能压出个什么结果?压到后面,我们也旧事重提一提,大家一起回想回想这些洋人怎么欺负我们这些本地人,到时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活动就能压过去的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付邵谦再开口时,语气里带著点犹豫: “话虽这么说,可这事咱们都准备这么久了,报纸发了那么多,最后要是真办不成,以后难免失了信义。” 他顿了顿,“但你也知道,企业的信义积攒起来有多难。斗到最后,还是咱们吃亏,乐安我可以走,但是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就走,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 林姣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忘了咱们发的那些新闻稿,上头提得最多的是什么?” 付邵谦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稿件。 头版头条、活动预告、评委介绍……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新闻处陈蒂文!” “对啊。”林姣的语气轻描淡写,“从头到尾,哪一篇稿子不提一句在新闻处的指导下、陈蒂文主任表示支持、官方高度重视?他现在想往下缩,缩得了吗?” 付邵谦倒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姣一字一顿,“这件事就算咱们办不成,泰兴和也別想轻易脱身。他们既然不想让咱们好,那就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家各凭本事!陈蒂文享受了这么久的好处?这时候想退缩了?” 她顿了顿。 “大不了,最后让他祭天,大家一起趟趟浑水。” “没有人能从我手里平白无故地拿走好处全身而退。” 半晌后付绍谦终於忍不住在对面哈哈大笑。 现在他明白了。 林姣之前在圣蒂亚事件之后让他去联繫官方,最后还各种扯著官方的大旗,一个劲儿地推高陈蒂文的地位,原来都在这里等著呢。 他们这段时间在官方的各种允许和绿色通道之下,在各大主流媒体的报导中將乐安的各种名头和官方的名头绑在一起,此时就是想分开也很难了。 除非对方现在壮士断腕,同时舍掉一些官方的信义,不然大家谁也不能离开谁。 林姣那边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了点笑意: “怕什么?大不了最后咱们打民意牌,继续跟他们斗。到时候报纸上登的是乐安活动因故取消,市民失望,还是泰兴和搅局致全城盛事夭折。你猜哪条更有人看?” 第181章 那就別怪我不认! 付邵谦带人看望伤者的事情是上午做的,见报是在中午。 到了下午放学后,林姣被付邵谦的助理邀请前往乐安会面,说是新闻处那边有人找。 刚走到乐安楼下,就被何助理拦住了。 她並不意外,现在能代表新闻处跟他们沟通的人也就一个陈蒂文了。 陈蒂文坐在一辆公务车中,安静地停在路边。 “林小姐,陈主任请您上车一敘。” 林姣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询问道:“哦?陈主任怎么到这里来了?听说新闻处最近事情很是忙,付先生约了几次陈主任都没有机会见面。” 陈蒂文没下车,只是推开了车门,朝她点了点头。 “林小姐,上车说话吧。外面人多。” 林姣看了看四周。街对面確实有几个抽菸的司机,正往这边张望。 她没再说什么,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蒂文坐在后座,手里捏著几份报纸,就是中午那份。 他见林姣坐稳,把报纸往旁边一放,开口时语气沉重:“林小姐,今天上午的事,你们做得很好。” 林姣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好到……”陈蒂文顿了顿,“好到上面有人坐不住了。” “上面?”林姣看著他。 “布政司署。”陈蒂文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两点,我被叫去开了个会。会上有人提了你们上午去医院的事,还提了中午那份报纸。” 林姣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提什么了?” “提你们借题发挥。”陈蒂文说,“提你们利用伤者博取舆论。还提……” 他顿了一下。 “还提,这件事最开始,是因为傅家才仓促办起来的。现在傅家又想借著这件事继续闹,不合適。” 林姣的眉头动了一下。 “哦?” 陈蒂文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点复杂的意味。 “林小姐,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他说,“我是来给你透个底的,泰兴和在英国也是多年的老品牌,母公司那边和皇室也有些关係,他们有丰富的活动承办经验,之前那件事实在是意外,已经查出来是施工方为了图方便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他们那边肯定不能就因为这件事背了骂名,正好乐安这事也是马上要开始,所以让我来跟你们谈,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林姣没说话。 陈蒂文继续道: “比赛照办。这是底线,上面也认同。但主办方不能只是乐安一家。需要引入其他合作伙伴,共同承办。” “谁?” “泰兴和,还有另外两家英资百货,另外关於后续冠军人选发展前景,引入了寰宇,他们那边有现成的团队,无论是出唱片还是拍电影上院线,都比较有优势。” 林姣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 “陈主任,我记得我应该跟您说过,这个活动后续的冠军人选是交由我们的电影公司运营的,这块內容也是写入了相应的备忘录中。” 陈蒂文避开了林姣的眼神,“林小姐,这事现在不由我做主。” “陈主任,您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跟我商量?” 陈蒂文看著她,没接话。 林姣继续道: “方案是我们写的,报名是我们组织的,媒体是我们联繫的,现在势头大好,活动名声也清白,他们一身黑,想要洗白就要我双手奉上我的劳动成果吗?” “刨除其他,我们双方都是百货公司,谁也比谁高贵不到哪里去!香江现在不是大陆的一九零零年了,大家想要什么连主人家问都不问就来抢了!怎么泰兴和有背景不好欺负,我就好欺负了?” 陈蒂文嘆了口气。 “林小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也得替我想想。我只是个传话的。” 他顿了顿。 “上面说了,如果你们同意,那一切都好商量。如果不同意……” “如果不同意,怎么著?”林姣打断他。 陈蒂文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如果不同意,你们之间退出也行!” 林姣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陈主任,您这话,是替谁说的?泰兴和,还是谁?” 陈蒂文没回答。 林姣继续道:“您刚才说,这件事最开始是因为傅家才闹起来的。那我问您一句,我被欺负,是我错吗?我表哥帮我被他们一群人打成重伤也是我们的错吗?” 陈蒂文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姣抬手打断了。 “您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在你们眼里,谁闹事不重要,谁把事闹大了才重要。我傅家把事闹大了,所以我们有错。对不对?”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陈蒂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林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陈蒂文没说话。 林姣看著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 “陈主任,我年轻,不会说话。有些事可能想得不够周全。那我问您一句直白的,泰兴和想进来,他们准备出什么价?” 陈蒂文愣了一下。 “什么价?” “对。”林姣说,“我也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人,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分出一部分利益,总得互换一下吧?是钱,是资源,还是別的什么?” 陈蒂文的脸色变了变。 “林小姐,这不是买卖……” “那是什么?”林姣打断他,“是徵收?还是掠夺?” 她冷笑了一声。 “陈主任,您刚才说,上面有人认识布政司署的人。那我告诉您,这事认识谁都没用!” “现在是一九六〇年。二战结束十五年了。联合国宪章签了,国际法在那儿摆著。香江虽然特殊,但也不是法外之地。商业有商业法,人与人之间有合同法。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得讲个合法合规,讲个你情我愿、等价交换。” 她看著陈蒂文的眼睛。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上面觉得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拿著我的方案去给別人用,那就拿出白纸黑字的文件来。写明是哪个部门、依据哪条法规、为了什么公共利益,要无偿徵用我的商业策划。拿得出来,我认。拿不出来……” 她顿了一下。 “那就別怪我不认!” 第182章 你想认识谁? 陈蒂文没说话。 林姣继续道: “您还说,这件事最开始是因为傅家才闹起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如果上面觉得这件事过不去,想跟傅家论对错、论长短!那行。我回去就跟我表舅和表哥他们说,让家里的律师准备好。咱们慢慢论,论到年底,论到明年,论到报纸上天天见。” “看看是你们上面有人站得住,还是法治两个字站得住。” 陈蒂文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小姐!” “陈主任,”林姣看著他,语气反而缓了下来,“我知道您是传话的,我不怪您。您坐这个位置,有些话不得不传,有些事不得不做。我理解。” 她顿了顿。 “但您回去也帮我传句话,这方案、这活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距离正式举办满打满算就剩两天时间。各位领导也可以找藉口直接推倒或者关停活动。” “但是前期宣传也不是我们一家之言,活动捐赠的相关费用已经匯入了新闻处的监管的公共帐户,报名的人已经两百多,这些人中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才得到名额的。” “福利署那边也做好了相关的对接,只要诸位有人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我们也可以鞠躬道歉给大眾退款赔礼。” “至於拿上面有人来压我——” 她笑了一下。 “那就拿出白纸黑字的文件。签了字、盖了章的文件。不然,这官司就是打到枢密院司法委员会,我也要一个说法!” 她说完,伸手去拉车门。 陈蒂文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林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急,“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林姣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陈主任,今天谢谢您来传话。改天有空,我请您喝茶。”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黑色轿车停在原地,没有动。 林姣站在路边,看著那扇深色的车窗,她知道陈蒂文一定在看她。 她转身,往乐安的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是没动。 她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了楼,付邵谦已经在办公室里等著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份文件,但没在看,听见门响就抬起了头。 “怎么样了?跟我说的那些话又跟你说了一遍?” 林姣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茶几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我看泰兴和这下是下了大本钱了。” 付邵谦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林姣端著水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两秒,才抬起眼。 “估计请动了上面的人。这其中估计还有人还为了上次的事情,想再和傅家掰掰手腕呢。” 付邵谦听完,往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嘆了口气。 “我猜也是这样。”他说,“今天陈蒂文来我这儿,也是同样一番话。本来我倒是想回去找找老爷子,让他帮忙走动走动关係。结果陈蒂文直接说让你过来,他跟你谈谈,看他就是想让你做出退步,好让这件事过去。” 他顿了顿,看著林姣。 “那……这件事要不要跟傅岐辞说说?” 林姣摆摆手。 “这些人不就是拿准了傅家不会再为了这种小事再和上面起衝突吗?” 她把杯子放下,语气很平,“可是这个上面是多上面?大家难道不是各有各的说法?” 付邵谦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姣看著他,“想压傅家的人,不一定是最上面那个上面,毕竟这事已经过了,再挑起事端,那香江局势不稳,对他们这些更上面的才是真正的一点好处都没有。可能是中间某个觉得自己上次吃了亏、这次想找补回来的人。” 付邵谦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姣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乐安对面的街景,车来人往,阳光正好。 她的表情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一直没问你,泰兴和跟香江上层,到底什么关係?”她忽然问。 付邵谦想了想。 “莱尔那个人,是泰兴和在香江的主管领导。我听说他跟一个布政司署助理秘书有些交情,都是姓莱尔的……”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位布政司助理秘书叫什么?” “阿德莱德·莱尔。”付邵谦说,“泰兴和这几年能在香江站住脚,跟他脱不了关係,估计与莱尔同出一个家族。” 林姣点了点头。 “阿德莱德·莱尔……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拎起书包。 “我先回去。你这边先稳住,该准备的照常准备。有什么事打电话。” 付邵谦也跟著站起来。 “你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你要商量出个什么章程来。” 林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先回去,最迟周五肯定会有一个定论的,到时候就算咱们不急,他们也该急了。” —— 回到家,林姣先跟姨婆打了声招呼,这才回房间將书包放下,换了身衣服,然后上楼。 傅岐辞在书房,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岐辞坐在书桌前,正低头签字,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哟,我们家的表小姐今天终於捨得白天回来了?” 林姣脚步一顿,脸上立刻堆起笑。 “表哥,您这话说的,我哪天没回来?” 傅岐辞继续低头签字,笔没停。 “回来是回来了,几点回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林姣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凑近了看他。 “那不是最近忙嘛。等忙完这阵子,我保证天天十点前到家。” 傅岐辞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目前信誉度为零。” 林姣噎了一下。 “那我保证下个月开始,一定早回来。” 傅岐辞没接话,继续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往后靠进椅背里。 “说吧,今天回来这么早,是有什么事?” 林姣嘿嘿笑了一声。 “表哥英明。” 傅岐辞看著她,没说话。 林姣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表哥,政府高层最近有没有什么舞会酒会之类的?” “酒会?” “对。”林姣说,“最好有布政司署的领导,有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的。” 傅岐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想认识谁?” 第183章 能带我一起去吗? 林姣想了想,微微一笑,“阿德莱德·莱尔他的领导,或者他领导的领导。” 傅岐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是谁?得罪你了?” “布政司署的一个助理秘书,应该跟三表舅同级。” 林姣顿了顿,“泰兴和那边最近走动得很勤,我听说是阿德莱德在帮他们递话到了新闻处。我想见见他的上级,看看能不能把这条线给断了。” 傅岐辞点点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他帮泰兴和,不一定是私人交情。” 林姣没绕弯子,將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阿德莱德·莱尔是助理秘书,他的上级是助理布政司。五个助理布政司均属於决策层领导,一个是首席,主管內政和人事。其他四个,分別管经济財政、社会服务、工务土地和防卫安保。” 她顿了顿。 “这五个人里,只有主管防卫安保的那个,跟咱们算是有渊源,他算是塞西尔处长的上级。” 傅岐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林姣继续道:“我怀疑下面有人闻弦歌知雅意,才有了泰兴和莱尔经理的机会。对方既然不想揭过之前的事,都找上面的人说话了,那我也得找找看,大不了大家再谈一谈嘍。” 傅岐辞听完,没接话。 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林姣跟前。 林姣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挨了轻轻一下。 “你不如直接说,让我带你去布政司署认识一下布政司本人。” 傅岐辞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笑意,“你们这么一个小小的活动,倒真是多灾多难。” 林姣一只手捂住脑袋,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去抓他手臂,没想到正好攥住了他的手腕。 “表哥!”她声音高了半度,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什么时候跟三表哥学的坏毛病?脑袋拍多了长不高!” 傅岐辞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皮肤白皙柔嫩,指尖微微泛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好圈住了他半个手腕。 两截肤色叠在一起,界限分明。 他笑出了声,胸腔轻轻震动,却没挣开。 也就这时候,林姣才会显得格外乖巧。 平日里连个尾巴都抓不住,还特別爱记仇。 阿景出去读书之后,家里消停了不少。但也多了个毛病,每到周末大清早,电话准响。 离得最近的就是他房里那台。 他还没醒透,电话铃就劈头盖脸砸过来,接起来准是阿景那副精神抖擞的嗓门:“哥!帮我喊表妹接电话!” 他捏著话筒沉默两秒,然后认命地掀开被子下楼。 有时候是半夜,阿景那边刚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也不管时差,凌晨十一二点一个电话打过来,理直气壮:“哥,你让表妹上楼,我给她听个东西。” 他捏著话筒,真的很想把两个人打包送出去。 不过据他观察,林姣已经答应了阿景,等中秋活动结束,去他那边玩几天。 他等著看她什么时候自己开口。 林姣被他笑得一愣,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有点幼稚,耳朵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下去,眼神开始飘忽,“我们这明明属於无妄之灾!” 说完,她又凑过去,两只手抓住傅岐辞的手臂晃了晃。 “表哥,拜託啦~” 傅岐辞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晃来晃去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她仰起来的脸,嘆了口气,“我先跟三叔打听打听他的背景,看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林姣坐在原地,看著他的侧影,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那边接得很快。 傅三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点刚进家门的鬆弛:“阿辞?什么事?” “三叔,跟您打听个人。”傅岐辞靠在桌沿,“布政司署有个助理秘书,叫阿德莱德·莱尔。您熟吗?” 那边顿了一下。 “阿德莱德?”傅三叔的声音平和,“你怎么问起他?” “有点事。” 傅三叔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我最近刚查过。”他说,“他是主管防卫安保那个助理布政司的人。跟塞西尔处长私交不错。” 傅岐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知道了。谢谢三叔。” “客气什么。”傅三叔顿了顿,“阿辞,你们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傅岐辞没回答。 “小事。您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看著林姣。 林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看来你想的没错。”傅岐辞走回书桌前,“但你有没有想过,认识一个助理布政司,就能解决你目前的困局了吗?” 他顿了顿。 “要不我帮你走个关係?” 林姣摇摇头。 “现在不用。”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不管他背后是谁,上面明面上还是以稳为主。这事说小了,不过是一个活动的举办权,两个百货公司的爭权夺利。但现在新闻处这么一掺和,再加上布政司署背后也有人下场。” 她看著傅岐辞。 “我不信上面会希望看到事態继续扩大。所以我先去探探口风,要真想再碰一批,表哥你再帮我。” 傅岐辞放下茶杯。 “你想什么时候见?” “越快越好。” 傅岐辞想了想。 “明天晚上,星岛码头的招商接待酒会。在半岛酒店。” 林姣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带我一起去吗?” 傅岐辞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星岛码头的事,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他说,“光磋商酒会就举办了不下三次。从外资到本地资本,次次大家热热闹闹地去,最后都败兴而归。” 他顿了顿。 “傅家之前就已经表过態,因资金紧张不参与开发。我现在去,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態,所以不合適。” 林姣的眼神黯了一瞬。 “不过,”傅岐辞继续道,“我可以找人带你进去。” 林姣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 下一秒,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星岛码头……”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 “星岛码头为什么是烫手山芋?” 第184章 这不是动心是什么?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走回书桌前坐下。 “位置是好位置。”他说,“星岛那边,以后规划是香江的货运枢纽,水深条件也好,万吨轮能直接靠岸。谁拿下那块地,往后三五十年不愁。” 林姣点点头,等著他往下说。 “问题是那块地最中心区域一大块地现在是私人的。” 林姣愣了一下。 “私人的?谁的?” “一个姓黄的南洋商人,早年间发家的。” 傅岐辞说,“二十年前,他在星岛那边买了一块地,自己建了个码头,跑南洋航线。后来生意做大了,码头不够用,又往旁边扩了几次,慢慢就成了现在那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扩的时候没手续,占的是官地的边角料。当时没人管,后来也没人提。就这么稀里糊涂用了二十年。” 林姣听懂了。 “所以现在不是政府不想开发,是地不在政府手里?” 傅岐辞点点头,道:“是也不是,如果单纯是中间那块地,倒也好说。” “黄家前年就想卖了。老头子年纪大了,儿女都在南洋,没人愿意接手这边的生意。开价不算高,三百万。但这个价,买的是个烂摊子。” 他开始一一解释其中的缘由。 “第一,產权不全。当初扩建那几块地,占的是官地,没有正式批文。现在想补手续,得跟工务局慢慢磨,那边虽然开口答应后面可以补手续,但是前提也是上面不牵扯其他,產权清晰。” “最大的问题就在此。那块地上面住了人。码头周边这些年陆续搭了几百户寮屋,都是码头工人的家眷。住了快十年,早就把那块地当成自己的了。你买下码头,这些人怎么安置?” 林姣沉默了几秒。 “政府不管吗?” “管不了。”傅岐辞说,“香江这地方,政府向来奉行自由放任,凡是私人能干的,政府绝不插手。產权问题是私人的,住户问题是私人的,他们凭什么管?” 他顿了顿。 “更何况,那边还有个地头蛇。” 林姣的眉头动了动。 “姓郑,外號跛忠。”傅岐辞说,“早年也是码头工人,后来入了青帮,把那片地方经营成了铁桶。他跟青帮的龙头老大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他跟黄家什么关係?” “没有关係。”傅岐辞说,“但他跟那些住户有关係,那些人是他的人。他放话出来,码头可以卖,但买家得先把住户安置好。安置不好,谁也別想动。” 林姣想了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政府也不管?” “管过。”傅岐辞说,“去年派人去谈过,跛忠就一句话:我不是跟政府作对,但这些老邻居没饭吃,我不管谁管?你要拆,先把他们安置好。安置好了,我二话不说。” 他往后靠了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政府能说什么?说你不用管,我们管?他们管得了吗?结果就是现在这笔安置费就平白加注在了开发商身上,谁也愿意平白无故掏出几百万给一群素不相识的人。” 林姣懂了。 这事成了一个死结。 地是私人的,但產权不全。 住户是私人的,但有人撑腰。 政府奉行自由放任,不想下场。 买家一看这情况,產权麻烦、住户成堆、帮派掺和,全缩回去了。 “那外资呢?”林姣问,“英国人、美国人,他们不怕这些?” “怕。”傅岐辞说,“但他们怕的不是帮派,是舆论。英国人想接,条件是要政府先清理现场。政府说可以派人维持秩序,但不负责清理。英国人算了一笔帐,万一出点事,死了人,媒体一报,谁也兜不住。” 他顿了顿。 “更何况,这地是私人的。黄家开价三百万,但要把產权理清楚,还得往里砸多少?没人算得清。” 林姣沉默了几秒。 “咱们为什么不接?” 傅岐辞看著她。 “两个原因。” “第一,现金流占住了。手上有个非洲航线的项目,钱都压在里面,三年內抽不出来。” “第二,麻烦太大。產权要补手续,住户要安置,帮派要摆平,这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的。得花时间,花精力,还得担风险。” 傅岐辞顿了顿,“而且傅家有另外看好的码头位置,打算再压几年开发,到时候量级远不是这种中型码头可比。完全没必要沾手这种费力不討好的投资。” 林姣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个黄家,现在人在南洋哪里?”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 “新加坡。怎么了?” “没什么。”林姣说,“就是好奇,三百万开价,掛了两年没人接,他们不著急吗?” “著急有什么用?”傅岐辞说,“著急也得有人敢接。这地不是钱的事,是人的事。” 林姣又问:“那些住户,大概多少户?” “三四百户吧。”傅岐辞说,“具体数字没人统计过,你去数也数不清,今天搬来一户,明天搬走一户,都是流动的。” “那个跛忠,他多大年纪,有儿女吗?” 傅岐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林姣一脸无辜。 “好奇嘛。你不是说这地是个烂摊子吗?我听听到底有多烂。” 傅岐辞看著她,没说话。 林姣继续问:“那块地的產权,除了占的官地,剩下的部分还有私人產权吗?” 傅岐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林姣,眼神里慢慢变得复杂。 “林姣。” “嗯?” “你动心了。” 林姣愣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傅岐辞打断她,“你问黄家在哪,问住户多少,问帮派关係,这不是动心是什么?” 林姣索性也不藏著了。 “表哥,星岛那个位置你比我清楚,维多利亚港西北角,往西是珠江口,往北是九龙腹地,往南直通南洋航线。” “现在香江人口暴增,工业发展迅速,各大工业园区都在往外扩建,以后这一块迟早开发起来,现在看著是偏,但你再过十年看,那边就是整个香江的货运咽喉。” 第185章 亏本了也不后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篤定。 “我听人说过,以后货柜船会越来越大,尖沙咀那边的老码头迟早不够用。要建新码头,能选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星岛、葵涌、青衣。葵涌现在还是片荒地,青衣隔著海,只有星岛,岸线够长,水深够深,而且靠著九龙,陆路转运方便。” 傅岐辞看著她,没打断。 林姣继续道: “现在那地方是烂,產权乱、住户多、帮派横。但这些东西,说到底是人的事。人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可地理位置,那是天生的,改不了。全香江有几个这样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傅岐辞,篤定道:“表哥你说傅家有另外看好的码头位置,打算再压几年开发。我猜是葵涌那边吧?” 傅岐辞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姣知道猜对了。 “葵涌是好,位置正、水域宽,以后肯定是大港。但星岛也有星岛的好处,它离九龙近,公路铁路都好接。以后葵涌起来了,货从那边走;星岛要是能做起来,专门跑南洋航线、珠江口短途,两边各有千秋。” 她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傅岐辞看著她,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慢慢演变成了一种欣赏。 “你这些道理,跟谁学的?” 林姣愣了一下。 “听人说的啊。报纸上不也写了吗?香江的港口迟早要扩建,货柜是趋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得没错。”他放下茶杯,“星岛那个位置,確实有潜力。政府是有意在那边规划新的工业园区,那边开发起来,这一片迟早要热。” 他顿了顿。 “但那至少是五六年以后的事。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林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傅岐辞已经站了起来。 看著她,眼里带著点无奈,也带著点警告。 “我告诉你,这事你別想。” 林姣回过神,试图挽回局面。 “表哥,我就是隨便问问……” “你上学有这种钻研劲,表哥都不用被叫家长。” 林姣被噎住了。 傅岐辞看著她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觉得这是个机会,码头麻烦,没人敢接,但要是有人能摆平那些麻烦,这就是个金矿。对不对?” 林姣没说话。 傅岐辞继续道: “但你算过没有?摆平那些麻烦,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產权的事,得跟工务局磨,磨一年两年都算快的。住户的事,得一家一家谈,谈崩了就是帮派的事。帮派的事,得跟青帮谈,跟那种人谈,不是钱能解决的,得有面子,有人情,有来有往。” 他顿了顿。 “你才十七岁,你哪来的人情?那些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哪能因为你几句话就真的同意放弃手里的利益。” 林姣低下头,不说话了。 傅岐辞看著她,语气缓了缓。 “我知道你想做事。但做事要一步一步来,不能看见一个坑就往里跳。这个码头,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看了两年,没人敢动。你以为你是那个能动的?” 林姣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傅岐辞。 傅岐辞也看著她,眼神认真,显然並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妥协。 “表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现在拿什么试?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的现金流有多少。” 傅岐辞对林姣此时的想法完全持反对態度。 他往前靠了靠,开始一笔一笔给她算帐。 “黄家开价三百万,这是死的。住户安置,三四百户人家,按两千人算,你给人找地方住、给人安家费,没个两三百万下不来。码头扩建、设备更新、岸线整治,三五百万打底。你算算,加起来多少?一千万打不住。” 他顿了顿。 “等这一千万砸进去,码头建好了,岸线五百米,年吞吐量四五十万吨,一年撑死赚一两百万。你要多少年回本?八年?十年?” 他看著林姣。 “这一千万,你这几年干什么赚不回来?就是你那间小製衣厂,好好经营,也比这码头划算。” 林姣没急著反驳。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语气很平。 “那如果我看的是长期呢?” 傅岐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块地,如果能拿到七十五年租约。过几年再扩建一次,这个码头我能运营几十年。为什么不拿?” 傅岐辞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几十年?你倒想得远。” “表哥,我知道傅家可能看不上这种中型码头的投资。三百万的项目,跟咱们手上那些动輒千万的生意比起来,確实不够看。” “现在麻烦是不假。可正因为麻烦,才接连多次政府牵头磋商,大家嘴上说著不敢动,心里谁不惦记?等以后把附近配套做起来了,工厂、仓库、货运转运站都往这边搬,那时候再想进场,就不是三百万的事了,三千万都未必拿得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表哥,中秋活动的事迫在眉睫。我必须得有跟对方谈判的资本,才能把利益拿回来。码头这件事,是我眼下能找到的最合適的。” 傅岐辞看著她。 “为了捡个芝麻,把西瓜送出去?” 傅岐辞等了片刻,见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终於嘆了口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个码头,你暂时別想了。”他说,“等你再长几年,手里有本钱了,再来问我,你活动被卡的事情,我明天让三叔去跟上面打个招呼。” 这话就算是应承了之前的话。 林姣笑了笑,“表哥,现在不仅仅是活动的事情,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巧妙不是吗?你恰好说起,我恰好觉得值得投资。” “我可以保证这事不牵扯傅家,我以其他人名头投资开发。” 傅岐辞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姣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她想了想,斟酌著开口:“表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傅家现在看著风光,但是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要真因为码头的事情沾染了不好的名声確实得不偿失,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但是那边我確实觉得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傅岐辞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姣的脑袋,问道:“非得投资?亏本了也不后悔?” 第186章 应当是傅家的 “对。” 傅岐辞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从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夹,递给林姣。 “码头的项目资料,你这段时间先看看。位置、规划,心里有个数。” 林姣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图,还有几页手写的评估报告。 “至於明天的酒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林姣抬起头看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陪你过去。” 林姣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这样对家里没什么影响吗?要不还是托人带我进去吧。” “影响不大。”傅岐辞走回椅子上坐下,“不过就是让他们猜猜,傅家是不是对这个码头有意思。” 他看著她,笑著道:“傅家人確实有点意思,也不算错误信息。现在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 “再者,有我在场,他们说话之前会多想一层,码头投资的事从长计议,明天先带你认认人。” —— 第二日下午,林姣刚进家门,就被姜姐带著一群佣人围住了。 “表小姐可算回来了,快快快,时间紧得很。” 姜姐一挥手,几个佣人鱼贯而入,怀里抱著各式各样的衣服,丝绒的、绸缎的、长裙的、短裙的,掛满了客厅的衣架。 “先挑衣服,挑好了再吃饭,吃完饭做保养,时间刚好。” 林姣扫了一眼,手指在那条藏青色丝绒裙上点了点。 “就这件吧。” 姜姐眼睛一亮:“表小姐好眼光,这条最压得住场。” 衣服定下来,晚餐已经送到房间。 简单垫了垫肚子,就被按在梳妆檯前开始全身保养。 等保养做完,换上裙子,妆造才开始。 家里有专门负责妆造的佣人,为她细细地描了眉,又在她唇上点了薄薄一层口脂。 眼尾扫了一点点胭脂,不浓,只是让她那双眼睛显得更有神采。 最后扑了一层薄粉,把少女脸上那点青涩的绒毛盖住,留下的是白玉似的细腻。 头髮松松挽起,耳侧留出几缕碎发,刚好遮住耳根。 耳垂上是傅老夫人送的一对珍珠耳钉,和袖口的珍珠正好呼应。 佣人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表小姐这么一打扮,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其实平日里不上妆就够好看了,这上了妆,反倒让人移不开眼。” 此时容姨也適时上楼匯报,“大少爷已经在楼下等著了,让我上来看表小姐收拾得怎么样了。” 林姣点点头,最后理了理袖口的珍珠扣子,转身下楼。 楼梯拐过最后一级,门廊的灯光漫过来,落在她肩上。 傅岐辞站在那儿,背对著楼梯,正低头看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看著那个穿藏青色丝绒裙的姑娘从楼梯上走下来。 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腕间一点翠色在灯光下盈盈地亮著。 傅岐辞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直到她走到最后两级台阶,他才微微一笑。 那笑意在眼底化开,带著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转身,拉开车门。 “走吧,表小姐。” 林姣嘴角弯了弯,眼里带著点矜持的笑意。 “走吧,表哥。” 林姣低头坐进后座,傅岐辞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门,傅岐辞才开口说话。 “今天主管经济方面的助理布政司夫妇会来。” 傅岐辞看著林姣,“所以那位罗拉夫人是你重点需要关注的。工务司署的土木工程处高级工程师毛天禄的太太是她牌友,我已经提前跟她打了招呼,今天由她给你引荐各位夫人。” 他顿了顿。 “另外工务司署的土木工程处处长也在,码头手续归他管。华商会的房天鸣跟英国人走得近,他太太是泰兴和的高级会员。” 林姣点点头。 “还有……”傅岐辞侧过脸看她,目光里带著点警告,“今天不许提码头。” 林姣一只手支著下巴,歪头看了他一眼。 “哦,好吧。” 车子拐过弯,半岛酒店的灯火近在眼前。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夜风微凉,吹乱了一方裙角。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正要下车,一双手已经伸到面前。 傅岐辞站在车门边,手掌朝上,等著接她。 林姣愣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心乾燥温热,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等她站稳了才鬆开。 两人並肩站在酒店门口,灯火从身后漫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傅岐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吗?” 林姣摇摇头。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走吧。” 他伸出手臂,林姣自然地挽上去。 两人一起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堂。 门一开,酒会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灯光、人声、香檳杯轻轻碰撞的脆响。 林姣挽著傅岐辞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周围的说话声似乎顿了一下。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过来。 先是被傅岐辞吸引的,他今天穿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装,袖口露出的白衬衫乾净得晃眼,身形挺拔,往那儿一站就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 然后那些目光顺著他的手臂,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有人低声问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小声回了句“应当是傅家的”。 林姣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长。 傅岐辞带著她穿过人群,不时有人上前寒暄。 “傅先生,好久不见。” “张老板。” “这位是……” “家里表妹,姓林。” 一路走过,寒暄声此起彼伏。 傅岐辞没有刻意停留,但每一个上前的人,他都认真地引荐给林姣,姓什么、做什么生意。 等人离开,再低声介绍几句和傅家什么关係,为人处事如何。 林姣站在他旁边,脸上始终带著得体的微笑,把那些名字和面孔一个个记在心里。 目光却在不急不缓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角落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聚在一起,目光正往这边看。 见她望过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更远一点的沙发上,坐著几位太太打扮的人。 她似乎也看见了林姣,微微点了点头。 林姣也朝她点头致意。 这时一个端著香檳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满面:“傅先生,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遇见。” 第187章 傅生来了 傅岐辞接过他递来的酒,淡淡一笑:“陪家里人来转转。” 那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林姣身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傅岐辞侧过身,手轻轻在林姣臂侧虚抬了一下,语气如常:“家里表妹,姓林。” 说罢,又向林姣介绍道:“这位是房先生。” 林姣微微頷首,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房天鸣眼睛亮了亮,连声道:“林小姐好,林小姐好。早就听说傅家来了一位表小姐,今日一见,果然……”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適的词,“气质不俗。” 林姣笑了笑,没接话。 房天鸣又转向傅岐辞,寒暄了几句生意场上的事,目光却时不时往林姣这边飘。 林姣端著酒杯安静地站在旁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全然没注意到那些打量。 等房天鸣走远,傅岐辞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以后碰到他离他远点,这人早年混进了华商会,但实际现在名声极不好,所以只能去哄哄那些洋人。” 更多的傅岐辞却没再说,怕污了林姣耳朵。 看林姣认真记下的模样,又带她转了个身,示意沙发区的一位夫人。 “毛太太今天穿紫色旗袍,在那边。她丈夫是我父亲大学时的学弟,两家算是世交。她跟我母亲关係也不错,这些年没少走动。” 林姣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沙发区,几位太太围坐在一起,一个穿紫色旗袍的妇人坐在中间,正侧著头和人说话。 “毛太太这个人,最擅交际。” 傅岐辞继续说,“外籍太太圈里她吃得开,华人这边也都有交情。圈子里有人背地里说她两面派。但真有什么事,两边都愿意找她递话。香江现在的局面,少不得这样的人当润滑剂。” 他顿了顿。 “她性格好,她丈夫这几年能升上来,一半功劳得算她头上。你今天跟著她,让她给你递话。成了最好,不成——” 他看了林姣一眼。 “酒会之后我单独带你去见罗拉夫妇。” 林姣点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两人步伐微转,没有长时间注视那边,而是换了个位置,傅岐辞继续为林姣介绍其他人。 “主位那个是罗拉夫人。” 傅岐辞微微抬手,护在林姣背后,挡住了路过的一位服务生。 等那人走远,他才把手收回,继续道:“旁边蓝色衣服的是工务司土木工程处处长夫人,凯利·玛丽亚,她最近与罗拉夫人走得极近,想要走通罗拉夫人的关係让丈夫进布政司署,再过几年罗拉夫人的丈夫就要回伦敦,位置空出来就是下面这些人抢。” 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周围那几个,都是工务司署几个领导的夫人,最边上那位就是房太太,还有一两个不是正房,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姣“嗯”了一声,目光从那边移开,又顺著他的示意看向另一个角落。 “那边是华人的夫人圈子。”傅岐辞说,“今天先办正事,待会儿毛太太会给你简单介绍。” 林姣点点头。 傅岐辞没再说话,带著她往沙发区那边走。 走近时,几位太太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傅岐辞在社交场合是熟面孔,他一出现,坐在周围的几个心里都各自有了想法。 毛太太第一个起身,脸上的笑意热络又自然,像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傅生来了。” 她迎上一步,语气里带著点熟稔的埋怨,“我可盼了一晚上,你说今儿要给我介绍个人,我这茶都凉了两壶。” 说罢,目光落在林姣身上,上下打量一眼,笑意更深了。 “这位就是傅家表小姐吧?你表哥可没说居然是这样一个標誌人儿。” 她拉住林姣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来来来,坐我旁边。” 说罢又朝傅岐辞摆摆手,“傅生你去忙吧,人交给我你放心。一会儿结束了我让人送她过去。” 傅岐辞微微頷首,语气客气:“麻烦伯母了。” 毛太太笑著摆手:“麻烦什么,这么標致的姑娘,我看著就喜欢。” 傅岐辞看了林姣一眼,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往人群中走去。 林姣收回目光,毛太太已经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这位就是我刚才跟您提的林小姐。”毛太太笑盈盈地对主位的人说,“傅家的表姑娘,今天头一回出来见世面,我可得好好带著。” 罗拉夫人原本正端著茶杯和人说话,闻言转过头来。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深棕色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穿一件墨绿色洋装,领口別著一枚钻石胸针。目光落在林姣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傅家的孩子?”她开口,说的是英文,带著点苏格兰口音。 林姣微微欠身,用英文回:“是的,夫人。我叫塞西莉亚·林,傅岐辞是我表哥。” 罗拉夫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毛太太见状,连忙打圆场:“罗拉夫人今儿手气怎么样?听说下午贏了不少?” 罗拉夫人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 “凯利输给我两百块。”她指了指旁边一位穿蓝色洋装的女人,“她说晚上要翻本。” 被点名的凯利·玛利亚笑著摆手:“罗拉夫人的牌技,我可不敢再打了。今晚还是喝茶聊天好。” 旁边几位太太都笑起来,几人又说起了最近举办的一场慈善拍卖会。 林姣跟著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把这几个人记下来。 谁挨著谁,谁说话时別人听得认真,谁开口时有人低头喝茶。 坐在最末的房太太话题最密,从拍卖会的拍品说到某家太太新做的旗袍,又说到下个月谁家办堂会。 她只最开始打量了林姣一眼,之后便没再看过来,只顾著和身边一位年轻的妇人手拉手说话,看著极为亲密。 那位年轻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穿一件浅粉色洋装,话不多,只是听著房太太说,偶尔点点头。 毛太太凑到林姣耳边,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她们上楼打牌,你跟著去。不用多说话,看著就行。” 林姣轻轻“嗯”了一声。 又聊了十来分钟,罗拉夫人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吧,上去坐坐。” 几位太太纷纷起身。 毛太太拉著林姣的手,跟在后头。 电梯上到五楼,是一个装修考究的私人包间。 正中摆著一张麻將桌,窗边是一排沙发,茶几上摆著点心水果。 罗拉夫人在麻將桌前坐下,凯利和另一个女人跟著落座。 毛太太拉著林姣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另一个穿深蓝色洋装的女人也坐过来,朝林姣点了点头。 “珍妮·威尔逊。”她自我介绍,“福利署的。” 林姣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第188章 你確定? 傅家向来是福利署最想要交好的人家之一。 前些日子傅岐辞刚撒出去百万,放眼整个香江,如傅家一样既大方也不张扬的人家也没几家。 “威尔逊夫人好。” 珍妮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麻將桌上。 牌局开始了。 罗拉夫人手法熟练,摸牌、出牌一气呵成,显然不是新手。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但在香江待了二十年,早已半融进了这张四方桌里,听得懂牌桌上的粤语玩笑,分得清筒索万,偶尔还能用生硬的粤语喊一句“碰”。 另一个女人话不多,出牌却很快。 毛太太坐在旁边看,时不时夸一句“罗拉夫人这张牌打得好”。 林姣安静地看著,把她们的打法记在心里。 凯利手气一般,但很稳,轻易不点炮。 那个话少的女人打得最凶,好几次都是她在冲。 打了四圈,罗拉夫人贏了小一千。 她心情明显很好,转头对毛太太说:“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是个福星。坐在这儿我就贏。” 牌局正酣,罗拉夫人面前的钱堆得越来越厚。 她心情明显很好,摸牌的动作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珍妮看了看自己的筹码,又看了看林姣,忽然笑著说:“我今天手气是不行了,再打下去怕是连筹码都要输光。” 她站起来,朝林姣招招手,“林小姐来替我打两圈?让我歇歇手。” 林姣愣了一下,看向毛太太。 毛太太笑著点头:“去吧,威尔逊夫人让你打,你就打两圈。” 林姣这才站起来,在珍妮的位置上坐下。 罗拉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牌往前推了推。 牌局继续。 林姣打得很慢,每一张牌都要想一想才出手。 她摸到一张九筒,在手里捻了捻,没打,拆了一张边张放出去。 罗拉夫人看了一眼,没吭声。 又打了两轮,林姣摸到一张五条。 她看了看牌面,又看了看罗拉夫人面前的那些牌,犹豫了一下,把五条打了出去。 罗拉夫人眼睛一亮,伸手把牌拿过来。 “碰。” 她碰完之后,手气更顺了,下一圈就自摸了一把。 凯利笑著摇头:“林小姐一上场,罗拉夫人手气更旺了。” 林姣笑了笑,没接话。 又打了几圈,林姣每次摸到罗拉夫人可能需要的牌,都打得很慢,像是在犹豫。 但最后打出去的,总是能让罗拉夫人碰或者吃。 她自己胡的牌不大,偶尔胡一把小的,输贏都在几十块上下。 罗拉夫人面前的钱堆又厚了一层。 “林小姐这牌打得有意思。”罗拉夫人忽然开口,“该冲的时候冲,该守的时候守,不贪。” 林姣低头笑了笑。 “是夫人手气好,跟我没关係。” 罗拉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今天真是顺。”她笑著对毛太太说,“你这个小朋友,以后可以常带出来玩。” 牌局继续。 又打了两圈,凯利输得有点多,又换了毛夫人上场。 珍妮这时坐在林姣旁边,她一边看牌,一边主动开口:“林小姐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读书还是?” “在圣蒂亚念书。”林姣说,“平时也帮家里打打下手,跟著学点东西。” “学什么?” 林姣想了想,语气隨意:“最近跟著学做公益活动的事。香江这边福利机构多,花样也多,我还在慢慢看。” 珍妮来了兴趣:“哦?你对公益有兴趣?” “有一点。”林姣说,“觉得有意思。钱这东西,捐出去容易,捐对了地方难。只要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花多少心思都值得。” 毛太太这时候笑著接了一句:“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最近乐安那边不是搞了个活动吗?” 珍妮眼睛一亮:“那个我也听说了。是那个中秋选秀?” 林姣点点头:“对,就是那个。” “谁在牵头?”珍妮问。 林姣顿了顿,语气还是那么不疾不徐。 “我倒是参与了几分。当时只当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越做越大,现在倒是有些惶恐,从来没张罗过这么大场面,正想著找有经验的人帮忙指点指点呢。” 罗拉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珍妮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哟,原来是林小姐自己做的。刚才听你聊公益,我还以为就是跟著看看。” 林姣笑了笑。 “自己办才更得用心。捐出去的钱,每一分都得清楚去了哪儿。” 罗拉夫人打了一张牌,看了林姣一眼,仿佛不经意地问了句:“是个什么样的活动?” 林姣接话,“是乐安和新闻处合办的一个中秋选秀。初赛就在周六,我们想著,光热闹没意思,就跟百货商场签署了协议,將收入拿出一部分,捐给福利署。” “捐给福利署?”旁边的珍妮夫人这时极为感兴趣,问道:“具体哪个方向?儿童救助那块,还是別的?” 林姣转向她,態度更认真了些。 “我们初步想的是儿童助学这块。”林姣说,“现在香江人口涨得太快,九龙那边新起的寮屋一片接一片,满山遍野都是。那些孩子满地跑,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连课本都买不起。我们想著,能帮一个是一个。” 珍妮眼睛亮了一下。 “你消息倒灵通。”她把茶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搁,身体微微前倾,“那个项目我正好在跟。上个月去深水埗看过一趟,那些孩子挤在小窝棚里,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趴在床上写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政府拨款今年砍了三成,署里开会吵了好几轮。有人提议砍掉助学这块,专保医疗。可是那些孩子现在不管,十年后就是另一个麻烦。” 罗拉夫人这时开口了。 “新闻处那边谁在跟?” “陈蒂文主任。”林姣说,“方案是他审过的,初赛的场地也是他们协调的。” 罗拉夫人点了点头,没再问。 珍妮又继续主动问道:“你说的那个捐赠,大概能有多少?” 林姣想了想。 “目前活动反响还不错,后续如果加上各种拉票公演。如果加上一些企业的赞助,保守估计,十来万应该没问题。” 珍妮眼睛亮了一下。 “十万?”她压低声音,“你確定?” 第189章 还没散场? 林姣笑了笑。 “这是保底。如果效果好的话,可能更多。” 珍妮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明显热络了。 “林小姐,你这个活动,我们再仔细聊聊。福利署最近还在筹备一个儿童助养计划,需要一些社会力量支持。” 林姣点点头。 聊了十来分钟,罗拉夫人放下茶杯。 “你们那个活动,除了新闻处还有其他人参与吗?” 林姣微做迟疑,顿了顿才开口。 “本来只有新闻处和乐安两方合作。后来泰兴和那边倒是有意向,只是……” 她轻轻嘆了口气。 “要是早些时候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您也知道,他们刚出过事故,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整,把內部理顺。这时候再仓促参与新活动,万一哪边顾不过来,对谁都不好。我们想著,等他们都理顺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也不迟。” “市民来参加活动,图的是个安心。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伤的不仅是哪一家,是整个活动的声誉,也是大家对这类活动的信任。” 旁边的珍妮已经点头了,“你想得没错。现在有些活动办得乱七八糟,最后连累大家都不敢参加,好事也成了坏事。” 旁边的房太太几次想要插话,都被毛太太三两句挡了回去。 牌桌上又打了一圈。 服务生过来添茶,罗拉夫人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 “今晚海面上倒是亮。”她说。 几个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星星点点的,隨著夜风轻轻晃动。 远处有几艘夜航的轮船缓缓驶过,船灯在黑暗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夫人在收回视线时,语气隨意。 “星岛那片,最近晚上灯火挺亮,要是哪天晚上出海倒是好景色。” 林姣愣了一下。 她这时才真正將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这位话少的夫人她听毛太太喊她克莱尔夫人,从对话中她大概猜到对方是工务司署的一位助理署长夫人。 毛太太在旁边端茶杯的手也顿了一顿,但很快恢復如常,低头喝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姣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此时她也明白这位克莱尔夫人是替罗拉夫人打前阵呢。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 “那边?” 她顿了顿,目光也顺著往窗外看去,“我也刚来香江不久,晚上很少出来,倒是从来没仔细看过。香江这几年发展得快,夜航船越来越多,大概是有夜航的船吧。” 罗拉夫人打牌的手一顿,选了另一张牌丟出去。 林姣看了一眼手中的牌,也没推倒,而是继续镇定自若地摸牌打牌。 “傅先生都带你出来应酬了,就没跟你说说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林姣抬起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表哥说,出来应酬不能总是一个人。以后有些场合,得带著家里人认认门。今天第一个就带我来了,我猜是罗拉夫人这边热闹,想让我跟著沾沾光。” 说罢,又笑著道:“要是各位夫人喜欢海上的夜景,改天我做东,请大家出去夜钓,就是不知道诸位夫人肯不肯赏光了?” 毛太太先笑起来:“你这孩子,倒是会来事。刚认识就想著约我们出去,胆子不小。” 林姣笑著接话:“那不是有伯母在吗?有您给我撑腰,我胆子自然就大了。” 罗拉夫人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手里的牌在指尖捻了捻。 林姣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夜钓是藉口,想请各位夫人指点指点才是真的。我刚来香江,什么都不懂,要是能跟著诸位夫人多见见世面,回去也好跟表哥显摆。” 罗拉夫人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打出一张牌。 “你倒是不怕生。” 林姣笑了笑。 “怕也没用。表哥说了,出来应酬,怕生的人最吃亏。” 罗拉夫人嘴角动了动,目光在林姣脸上停了一瞬,似乎轻轻嘆了口气。 “周六我没什么事。”她摸了一张牌,打出去,“既然你那个中秋活动是为了公益,那我也去凑个热闹,看看你们年轻人怎么折腾。” 珍妮在一旁立刻接话:“那正好,我也陪夫人一起去。那些孩子的事我本来就掛著心,能帮一把是一把。” 毛太太眼睛一亮,拍手笑道:“这可太好了,有罗拉夫人和珍妮夫人坐镇,小林你这个活动算是稳了。” 她说著,又转向林姣,眼里带著笑,话却是递给她的: “各位夫人可都帮了忙,小林你到时候可別吝嗇。我记得你表哥十八岁成人礼那会儿,家里给他买了一艘大游艇,一直没见他怎么开出来。回头咱们夜钓,你就让他把那船开出来,让我们也沾沾光。” 林姣调皮一笑,“既然出去玩肯定不能委屈了各位夫人,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像是没注意似的,手里的牌看也没看就丟了出去。 牌落在桌面上,是一张七筒。 罗拉夫人眼睛一亮,伸手按住那张牌,另一只手把自己面前的牌一推。 “胡了。” 她笑起来,眉眼都舒展了,难得露出一点得意,“单吊七筒,等了三圈,总算让我等到了。” 桌上几个人凑过去看她的牌,嘖嘖称奇。 毛太太一边数筹码一边笑:“罗拉夫人今晚这手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林姣愣愣地看著那张七筒,又看看自己丟出去的牌,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我怎么就打这张了!” 她苦著脸,语气里满是悔意,“光顾著说话了,不知道怎么手一滑就出去了。” 罗拉夫人笑著摆摆手,把贏来的筹码往自己面前一拢。 “年轻人手滑正常,以后多打几圈就稳了。” 林姣乖乖点头,脸上还带著懊恼,眼底却悄悄闪过一丝笑意。 “还是夫人沉得住气,这一胡就是一把大的。” 她嘆了口气,把筹码数给罗拉夫人,“我今天回去可得找表哥再要点零花钱,不然连本都回不来。” 罗拉夫人笑著把筹码拢过来,正要说话,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门口候著的服务员探进头来,看清屋外的人后微微点头,隨即走到牌桌跟前,微微躬身。 “门口周先生和傅先生等人来访。” 毛太太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林姣笑道:“哟,你表哥这是等不及了,还拉了周先生一起上来。” 林姣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正要起身,门已经被推开了。 为首那个五十岁上下的英国人迈步进来,灰眸,深灰色三件套,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拉夫人身上,带著点笑意。 “还没散场?” 第190章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罗拉夫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起身,只是把手里那张牌在桌上轻轻磕了磕。 “你们下面这么快就结束了?” 林姣的目光越过他,看见了紧隨其后的傅岐辞。 傅岐辞站在门边,没往里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林姣心里有数了。 能让傅岐辞跟在后面进来的,只能是那位了。 布政司署主管经济领域的助理布政司,中文名周启勛。 周启勛笑著走过来,在妻子身边站定,看了一眼牌桌上的筹码,又看向林姣。 “这位就是傅家表小姐?” 林姣已经站起来,微微欠身:“周先生好。” 周启勛点点头,没再多说,目光在牌桌上停了一瞬。 傅岐辞走到林姣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玩得怎么样?” 林姣抬头,脸上那点方才在牌桌上的沉静收了大半,刻意换上几分邀功的笑意。 “几位夫人听闻我周六办的活动,说要给我捧场呢。” 傅岐辞这时看向周启勛和罗拉夫人,微微欠身。 “今天辛苦罗拉夫人了,我表妹刚来香江,还要麻烦各位夫人多多指点。” 罗拉夫人摆摆手,目光在林姣脸上停了一瞬。 “这孩子会来事,我看著顺眼。” 傅岐辞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落在林姣身上。 林姣会意,適时开口:“夫人周六方便的话,我让人过去接您?” 罗拉夫人摆摆手。 “不用接。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 林姣点头应下。 “好,我回头让人把地址送到府上。” 毛太太在旁边拍手笑道:“这下好了,林小姐的活动有罗拉夫人坐镇,肯定顺顺利利。” 凯利这时也跟著凑趣:“到时候我也去看看,林小姐欢迎吗?” 林姣笑著点头:“当然欢迎,凯利夫人能来,是我的荣幸。” 林姣心里算了一下,罗拉夫人、凯利夫人、威尔逊夫人,再加上毛太太,这场子够了。 几人又聊了些场面话,傅岐辞带著林姣告辞。 等回到车上,往傅公馆的方向开去,林姣这才揉了揉脑袋,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那位罗拉夫人还跟我探听星岛码头的事呢。” 傅岐辞笑了笑,目视前方。 “这有什么。今天来的这些人,哪个心里没装著点事?人人都有意,最后人人都没定下。” 他顿了顿,“回头真正想动的人,自然会去上面跑关係。今天不过是互相看看深浅。” 回到傅公馆,林姣上楼换了衣服,拿起电话拨给付邵谦。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付邵谦的声音带著点疲惫。 “这么晚,什么事?” 林姣靠在椅子上,语气很轻。 “明天你去找陈蒂文。” “什么?” “直接告诉他,周六的活动开幕式,罗拉夫人会到场。福利署的威尔逊夫人也会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付邵谦吸了口气。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姣笑了笑,没回答。 “你就这么跟他说。说完看他什么反应。” 付邵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別一早,下午再去。”林姣说,“打他个措手不及,不然说的早,他们又走关係,又得麻烦一趟。” 付邵谦在那边笑了一声,算是放心了一大半。 掛断电话,林姣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写今天的作业。 —— 第二天下午,林姣刚到家,电话就响了。 容姨接起来,听了一句,转头看向林姣。 “表小姐,找你的。新闻处的陈主任。” 林姣放下手里的书包,走过去接过电话。 “陈主任好。” 那边沉默了一秒。 陈蒂文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小姐,我听说罗拉夫人周六要去开幕式活动现场?” 林姣语气如常。 “是,罗拉夫人亲口答应我的。威尔逊夫人也会来。”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蒂文嘆了口气。 “林小姐,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林姣没接话。 陈蒂文继续道:“你搬出这尊大佛,我这边的话怎么递?上面那些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林姣语气还是那样不疾不徐。 “陈主任,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活动是乐安和新闻处共同承办。其他人想参与,可以,等下一届。这一届已经定了,没法改。” 她顿了顿。 “反正周六就要办了,上面要是能找到合適的人替代,我无话可说。” 但两人都明白,距离活动开始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现在找人已经迟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陈蒂文才开口,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也带著点认命。 “行吧,我去递话。但林小姐,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打个招呼,別让我措手不及。” 林姣笑了笑。 “陈主任辛苦了。” —— 周六上午午,维多利亚公园的露天广场上人声鼎沸。 提前搭建的舞台背后,付邵谦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林姣说:“比预想的多。广场上至少挤了五六百人,外围还有源源不断往这边走的。” 门口有人敲门,郑秘书探进半个身子。 “林小姐,毛太太到了,带了三位太太,已经安排在贵宾席。” 林姣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洋装,收腰,及膝,比酒会上那条低调些 “我出去迎一下。” 付邵谦摆摆手:“去吧,这儿我看著。” 林姣穿过拥挤的人群,往贵宾席那边走。 专门围出的贵宾区在舞台左侧,摆著几排椅子,铺了红毯,和普通观眾区用绳栏隔开。 毛太太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她,笑著招手。 “小林,这边。” 林姣走过去,先跟毛太太打了招呼,又向几位太太一一问好。 毛太太拉著她的手,压低声音说:“罗拉夫人什么时候到?” “说是十一点四十,我让人去迎了,应该。” 毛太太点点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珍妮刚才打电话来,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几分钟。” 林姣应了一声,心里有数。 珍妮是福利署的,这种场合不会缺席。 十一点三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礼堂门口。 林姣迎上去,罗拉夫人从车里下来,穿著极为低调朴素。 一件深灰色的及膝裙,没有珠宝,只在领口別了一枚小小的胸针。 “罗拉夫人。” 罗拉夫人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井然有序,排队入场的人群。 “人不少。” 林姣笑了笑,侧身引路。 罗拉夫人坐下后,毛太太和几位太太纷纷起身招呼,罗拉夫人一一回应,姿態从容。 中午十二点整,早就圈好露天广场上內外已经挤满了人。 第191章 跟別家不一样 舞台正前方临时拉起的隔离带外,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马路上。 有人站在石凳上踮著脚往台上看,有人把小孩扛在肩上,还有人举著自製的牌子,歪歪扭扭写著选手的名字。 卖冰水的小贩在人群外围穿梭,竹筐里的玻璃瓶叮噹作响,喊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广场四周每隔几米就站著一个岗哨,穿制服的警员背著手,目光扫过人群。 新闻处对这种活动有完整的预案,再加上林姣和乐安反覆查缺补漏,安保问题確实考虑得周全,连疏散通道都预留了六条。 下午两点整,主持人上台,是新闻处安排的两位著名电台主持人。 两人一出场,台下就有人开始鼓掌。 “各位来宾,各位市民朋友,欢迎大家来到香江中秋嘉年华·乐安杯初赛现场!” 台下人很多还买不起电视,但是广播听得却不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现场的掌声热烈。 主持人等掌声稍歇,又说了些热场的话。 才把话题引到这场活动的意义上,台上选出来的不只是能歌善舞的年轻人,更是日后代表香江的形象大使。 主持人往台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继续开口道: “这场选秀,跟別家不一样。” 他顿了顿。 “初赛的票,不在我们手里,在各位手里。”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们联合了七家报社,每天都有投票专栏,各位可以將报纸上剪下来的票,投到乐安等八家百货公司门口设立的投票箱,同时几大地標广场也有专门的投票箱。” 他笑了笑。 “当然,您要是今天在乐安或者其他几家合作商场买了东西,满五块钱,就多一张票。这五块钱里,有五分会在整合后交给福利署,给那些念不起书的孩子买课本、交学费。” 他笑了笑。 “今天坐在这儿的,既是看客,也是这份心意的一部分。” 几句话说得台下人心动,掌声一阵接一 阵。 主持人等气氛热得差不多了,才侧身朝贵宾席方向抬了抬手。 “当然,这份心意能落到实处方,还得感谢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主持人侧身,朝贵宾席方向抬了抬手。 “新闻处主任徐克杰先生——” 一个英籍面孔站了起来,四十来岁,身材胖乎乎的,但是整个人面带微笑,显然极为受用这种场合。 他微微欠身,朝台下点了点头,脸上掛著得体的笑。 林姣站在帷幕后,目光越过徐克杰,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陈蒂文坐在那里,脸上也带著笑,但那笑意只掛在嘴角,手上的鼓掌怎么看怎么有种敷衍的意味。 主持人还在继续: “当然,这种热心公益的活动,也离不开常年醉心慈善的罗拉女士。” 台下的人群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几位夫人端坐著,中间那位穿深灰色套装的妇人缓缓起身。 掌声又响了几分。 “福利署的珍妮·威尔逊女士。” 珍妮笑著起身,朝四周点头致意。 掌声一阵接一阵,从领导到乐安的付绍谦,最后又到了其他参与商场的领导。 每介绍一个人,就有人起身致意。 台下的观眾未必认得这些人是谁,但处长、主任、总经理这些名头听著就够分量,掌声便也跟著热烈起来,掌声一阵接一阵。 这样的场景,在六十年代的香江並不常见。 平日里那些穿洋装坐轿车的人,和这些挤在围栏外看热闹的市民,本就是两条道上跑的马车,谁也挨不著谁。 他们住的地方,政府不管,警察不问,遇上火灾一场,几百户人家一夜之间就没了棲身之所。 他们的孩子满地跑,到了上学年纪,家里连课本都买不起。 而那些坐在前排的人,出入有车,说话有人听,报纸上偶尔还能看见名字。 隔阂是实实在在的。 但今日这位夫人站到台上,为的是香江的孩子,说的是读书的机会,眾人还是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之后是新闻处领导等人致辞。 轮到付邵谦上台时,台下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还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 香江的普通市民,认得罗拉夫人的没几个,认得这位付家大少爷的,倒是不少。 前几个月娱乐版头条上隔三差五就是他的新闻,今天和谁家小姐吃饭,明天在哪家夜总会喝酒,后天又换了新跑车。那些年他养活了半个狗仔队,也养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閒话。 但最近不一样了。 报纸上他的消息突然少了,偶尔出现,也是和那个中秋活动有关。 有人说他收了心,有人说他家里逼著干正事,总算开始走正道。 不管真假,今天他往台上一站,底下那些嘘声口哨,比刚才的掌声多了几分亲热。 而与此同时,整个后台却陷入了最忙乱的时刻。 两百名参赛者在昨天下午就统一抽籤决定了今天的出场顺序,但是仍旧有人不放心早早到了比赛现场。 整个后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乱,哪怕有工作人员再三沟通协调,仍旧是乱糟糟的。 抽籤靠前的急著找化妆镜补妆,抽到靠后的想早早准备,也开始了化妆。 还有几个抽到中间的挤在走廊里对骂,不知道是因为签位还是之前就结过梁子。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不知道哪个参赛者自带的化妆师从人群中挤过去,架子上掛著的旗袍差点扫到一个人的脸。 “你看著点!” “对不住对不住!” 化妆间里挤得转不开身。 二十多面镜子前围满了人,有人对著镜子描眉,有人举著粉扑互相帮忙,还有人乾脆坐在椅子上对著巴掌大的小镜子涂口红。 空气里飘著各种脂粉味、髮胶味,还有不知道谁带来饭菜味。 “七號呢?七號谁拿了?” “这双鞋不是我的!” “你踩著我裙子了!”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鬨笑,有些不著急的熟人参赛者又聚在一起聊天。 更衣室的帘子拉开又拉上,拉开又拉上,里面的人喊著“好了好了”,外面的人喊著“快点快点”。 郑秘书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见汗。 她找到林姣时,她正站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著一份表格,时不时打个勾或者打个叉。 林姣本来是在后台的办公区等著接待待会儿提前退场的罗拉夫人等人,结果后台这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不得不过来看看情况。 第192章 把他带出去 郑秘书走过来,也顾不上跟林姣细聊,点头示意后抬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二號,妆画好了去候场区等著。” 没人理她。 她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理她。 郑秘书正要开口,林姣已经把表往她手里一塞,两步走过去。9 “你几號?” 那姑娘回头,愣了一下。 “二、二號……” “画好了吗?” “画好了……” “画好了去候场区。”林姣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凳子,坐著等。这儿要让给別人。” 那姑娘訕訕地收了镜子,往前走了两步,又找了个角落打开了小镜子看脸上的妆容。 林姣转过身,朝人群里扫了一眼。 乱! 还是乱!! 说话声、爭执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就连维护秩序的管理人员这时也不知去了哪里,一些普通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挤得走都走不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化妆檯边上停了一瞬。 那里躺著一个木质衣架,不知是谁隨手丟下的。 林姣走过去,拿起那个衣架,扬起手,直接敲在了化妆檯上。 “砰砰砰!” 一连声的闷响,震得化妆檯上的镜子晃了晃,旁边几个姑娘尖叫著跳开。 整个后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扭头看向那个方向。 林姣站在化妆檯前,手里还握著那个衣架,目光从人群里扫过。 那眼神虽然看著没什么火气,却让人不敢和她对视。 “吵够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后台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人敢接话。 林姣把衣架放下,环顾一圈后台。 “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们。”她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从你们踏进这个后台开始,考核就已经开始了,我们这场选秀为的是选出香江的形象大使,你们出去之后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香江这座城市的底蕴。”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在交换眼神。 林姣没理那些声音,继续道: “今天的后台,有评委。你们在后台怎么说话、怎么对工作人员、怎么跟其他人相处,都有人看著,都有人在打分。” 那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几个刚才还在对骂的选手,脸色明显变了。 一个正在角落里补妆的姑娘,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似乎忘了落下去。 林姣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化妆檯另一头。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靠在墙边,和一个年轻的女选手有说有笑。 这个人正好是她一直没有找到的新闻处派来负责后台调度的管理人员,姓梁。 “那位……”林姣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姓梁的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他訕訕地走过来,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的笑。 “林小姐,有什么事?” 林姣没理他,而是看向他身边那个女选手。 “你几號?” 那女选手被她的目光盯得发怵,声音都小了半截:“六十、六十號……” “六十號。”林姣点点头,又看向姓梁的,“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姓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挤出笑来:“没什么,就是隨便聊聊,缓解一下选手的紧张情绪……” “缓解情绪?”林姣打断他,“我问你,后台今天归谁管?” 姓梁的笑僵在脸上。 “我……我刚刚才忙完……” “新闻处派你来是干什么的?” “负责……负责调度……” “调度。”林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后台乱成这个样子你是一点都没看到吗?之前泰兴和的教训还不能让你引以为戒吗?你哪里来的兴致去帮助个別人缓解情绪?” 姓梁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姣没再看他,转身朝身后人低声道: “周正山。” 周正山点头应“是”。 “把他带出去。”林姣指了指姓梁的,“换掉工作服,让他走。” 姓梁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小姐,我是新闻处的人。你这样……” “新闻处的人?” 林姣看向他,神色冷漠,“行,那你让陈主任来跟我沟通。陈蒂文,你认识吧?他现在就坐在外面贵宾席。你去把他叫进来,让他跟我说,这个后台应该怎么管。” 姓梁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姣没再看他,朝周正山点了点头。 周正山一伸手,直接扣住姓梁的胳膊,把他往门口带。姓梁的还想挣扎,旁边又上来两个人,架著他往外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后台安静极了。 林姣转过身,目光从人群里扫过。 “还有谁觉得自己不是来比赛的,是来吵架聊天的?” 没人敢出声。 那些刚才还在对骂的、挤来挤去的、凑在一起说笑的,这会儿全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林姣走到化妆檯前,拿起那张出场顺序表。 “三十號以后的,现在去后面候场区坐著等。那边有凳子,有水,叫到號再过来。” 人群开始流动,这回没人挤,没人吵,规规矩矩地往后面走。 林姣又看向几个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直接指了一个人,道:“你,把候场区的名单再过一遍,谁到了谁没到,给我记清楚。” 说罢,又指了一个人,“你在门口负责叫號,其他人各司其职,有问题联繫郑秘书。” 那几个人连忙点头,小跑著往候场区去了。 “十五號以后去左边等著,十四號以前的往前站。” “所有人把號牌露出来,別藏著掖著。台下的观眾不认识你们,號牌就是你们的脸。遮住了,谁记得你是谁?” 她顿了顿。 “这关係到投票,自己掂量。” 不过一分钟,整个后台的化妆区域一下子井然有序了起来。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正在介绍最后一位领导。 掌声一阵一阵的,隔著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等各位领导致辞结束,整个活动才正式开始。 后台的人员在主持人的串场词里挨个儿被叫到候场区。 一號已经站在入场口,攥著裙角,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她的號牌,別在左胸口,数字朝外,露得清清楚楚。 “二號准备。” “三號呢?三號过来。” 林姣站在入场口旁边,看著那些人一个个从她身边走过去,掀开帘子,消失在舞台那侧。 前台传来第一个选手的声音,有点抖,但调子起得还算稳。 第193章 我得走了 前台的热闹一阵一阵传进来。 而这时一號选手的自我介绍刚刚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很快接上来,报了二號的名字,又说了几句热场的话。 后台的人开始流动起来。 叫號的、补妆的、递衣服的,各司其职。 那几个被林姣敲打过的工作人员这会儿格外卖力,跑前跑后,生怕下一个被杀鸡儆猴了。 林姣站在入场口等了片刻。 付邵谦领著贵宾席的领导们从台前下来,徐克杰陪著罗拉夫人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著什么。 林姣迎上去,微微欠身。 “今天辛苦您了。” 罗拉夫人点点头,笑著问:“今天在台前怎么没见你?” 林姣笑了笑。 “我在后台盯著,怕选手们紧张出错。台前的事有主持人和新闻处的领导们,我一个晚辈,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罗拉夫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她笑著看向身边的徐克杰,道:“新闻处和乐安的这个活动很有意义。要是能筹到足够的善款,以后这样的模式也不是不能复製。” 徐克杰连忙点头:“您说得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后面还得多仰仗您支持……” 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贵宾通道门口。 林姣把罗拉夫人送到车前,罗拉夫人的保鏢已经拉开了车门,很快车子驶离了广场。 而紧隨其后的则是珍妮,她从后面跟上来,经过林姣身边时,停下脚步,道:“林小姐,你们这后续进展记得及时告诉我。” 林姣点头应下。 毛太太走在最后,笑著拍了拍林姣的肩膀。 “今天活动不错,回头有空来家里喝茶。” 林姣笑著点头,目送她上车。 几辆车陆续发动,先后离开。 徐克杰站在旁边没急著走,等人离开后,才转过身来。 他看了看林姣,又看了看旁边的付邵谦,脸上带著满意的笑。 “今天大家辛苦了。新闻处那边我会打招呼,后头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付邵谦笑著应道:“徐主任费心了。” 徐克杰点点头,朝陈蒂文留下一句:“后面的活动要圆满完成”,这才上了自己的车。 陈蒂文站在原地,脸上还掛著笑,点了点头。 他等徐克杰的车驶远,才朝对面招了招手。 司机把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陈蒂文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我想起还有一份文件落在了办公室。”他嘴角往上扯了扯,硬撑出一点笑意,“你们先看著点现场。” 说罢,也不等两人答应,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那点笑意终於塌了下来。 付邵谦站在林姣旁边,看著那些车影消失在街角,对视一眼,突然笑出了声。 “走吧,回后台。” 两人边走边说话。 “听说刚刚后台出了点事故?”付邵谦低声询问,“我听新闻处那负责人蹲陈蒂文旁边告状呢。” 林姣闻言面不改色,道:“这人一点工作责任心没有且不说,连基本的眼力见都没有。同是新闻处的人,难道他就没发现他们领导今天的已经够烦恼了吗。” “陈自己顶不住事,也怨不得上面的领导想摘桃子。” 付绍谦看了眼身后,低声笑著道:“泰兴和跟布政司署的助理秘书搭上话,你跟布政司署的助理布政司夫人搭上话,正好大他们一级。新闻处这边怎么著都得再提个级,他要是之前坚定一下立场,按照我们之前的说法不让那边掺和,压根就没这些事。” 林姣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看他后面能不能想通,只要不给咱们添麻烦,就当他不存在。” 这时两人也走到了候场区。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候场区的人开始往前挪。 三十號以后的被清到了后面,这会儿前面只剩十几个,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有人还在对著小纸条念词,有人闭著眼深呼吸,还有人乾脆蹲在墙角,脸埋进膝盖里,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发抖。 前台传来五號的声音,比前面几人稳多了,而且五號林姣见过照片,长相也是极为明艷的。 果不其然,五號说完自我介绍,叫好声就隔著帘子传进来,让后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这谁?”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 六號攥著裙角,站在入场口旁边,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渗出了汗。 林姣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深呼吸。” 那姑娘愣了一下,照做了。吸气,呼气,肩膀明显鬆了半分。 帘子掀开,五號下来了,脸上带著点没来得及收的笑。 六號从她身边挤过去,消失在舞台那侧。 前台又传来掌声。 林姣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看著眼前这些人来来去去。 后台的节奏开始稳定下来,周围也没那么乱了,林姣这才放心了几分。 付邵谦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杯水过来,递给她。 “喝口水。” 林姣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五號趾高气扬地站在后台,身边围著两三个化妆师和服装师。 付绍谦低声感嘆道:“寰宇这下可真是脸面都不要了,说好的报名只能是素人,结果把五號出道的电影生生撤档了,就为了爭冠军。” “这才哪儿到哪儿,寰宇和星悦塞进来了二三十个培训生,你还是赶紧准备准备钞能力想办法给自己人加票吧!” 林姣说完,突然一笑,低声道:“初赛报纸投票总共就那么些,还有数字编码防偽,大头还是在消费票权上。你花的越多,前几名的票数就越多,她们弄进来的这些人想要爭前几名,就必须跟著你花钱。” 说到这里,林姣抬起胳膊肘顶了一下付绍谦,揶揄道:“你消费还不是左手倒右手吗?泰兴和又没参与,寰宇跟他们一伙,就算想花钱给泰兴和都没用,剩下合作的公司都是华资企业,他们想爭冠军也只能捏著鼻子花钱。” 正说著,郑秘书从台侧探出半个身子,朝林姣招了招手。 林姣顺著看了一眼,转过头对付邵谦说:“我得走了。” “去哪儿?” “片场。今天武侠戏那边开机 仪式,我得过去露个面。” 她理了理袖口,“这边就交给你了。” 付邵谦点点头,“那你先费心一段时间,等这个活动结束,我去那边盯著。” 第194章 一般人怕是进不去吧? 林姣点了点头。 这边已经上了正轨,等初赛结束,后面七天就是全民投票,都是付邵谦负责的拉选票,购物活动的环节。 她也不用天天盯在现场,只需要每天看看投票数据和各家商场的销售报表。 再说初赛大家穿的都是私服,j&j的赞助是从晋级赛才开始,更没她什么事了。 接下来几天,她的工作重心又得挪回电影公司那边了。 那边终於將准备工作结束,准备开拍了。 林姣从后台出来,车已经停在了路口。 车子驶离比赛现场,穿过几条街,往北边开。 林姣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休息。 “开机仪式定了几点?”她问。 郑秘书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开机仪式定在两点,卫导说等您到了再开始,这会儿过去时间刚好。” 林姣点点头,又闭上眼。 车子开了三十分钟,停在一片老厂房门口。 这片厂房是本地的一户人家的老宅子,比较有特色,后来这个人家败落,这房子就一直往外出租,租给几个电影公司拍戏。 门口掛著块木牌,漆已经有些剥落了。 这会儿门口停著几辆货车,有人正在卸道具。 林姣下车,往里走。 穿过一道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几排平房围成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堆著各种道具,假山、木桩、破旧的马车,还有几棵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假树。 而院子正中央已经摆上了供桌。 一张铺著红布的长桌,上面摆著烤乳猪、橘子、苹果,还有几杯白酒。 几台摄影机被红布盖著,立在供桌旁边。 周围站著几十號人,有穿戏服的演员,有扛器材的工作人员。 卫导正站在供桌前跟人说话,看见林姣进来,赶紧迎上去。 “林老板来了。” 林姣点点头。 “开始吧,別让大家等。” 卫导应了一声,招呼眾人围过来。 开机仪式是片场的规矩,拜神、上香、切烧猪,一样不能少。 林姣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卫导和几个主演依次上前,每人手里捏著三炷香,朝四个方向拜了拜。 烟裊裊地往上飘,空气里瀰漫著檀香味,混著院子里的尘土味儿,倒有几分说不出的郑重。 拜完了,卫导拿起一把刀,在烤乳猪上划了一下,从头切到尾。 “好头好尾!”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眾人跟著鼓掌。 掌声中,鞭炮噼啪炸响,现场瞬间沸腾。 卫导大步上前,抬手掀开了摄影机上的红布。 “开机大吉!” 掌声又响起来,林姣站在人群后面,抬手示意其中一个保鏢散开工红包,现场顿时更热闹了几分。 卫导忙完这一套,又凑过来,指著场中央说:“林老板,今天拍的第一场是武戏,您在后头看看?” 林姣点点头。 卫导把她领到监视器后面,那里放著两把椅子。 林姣坐下,郑秘书站在旁边。 场中央已经清空了,几个穿戏服的人站成一圈,正在听武术指导讲动作。 林姣看著那些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一身粗布衣裳,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拿著一把道具刀,正在比划什么。 她个子不高,但身板很直,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姣看著那张脸,觉得有点眼熟。 “那人……”她压低声音问郑秘书。 郑秘书凑过来,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 “老板您忘了?这是之前来面试保鏢那个女孩。” 林姣愣了一下。 面试保鏢? 她想起来了。 之前她在製衣厂那边面试保鏢,最后来了个面试的,姓秦,好像叫什么秦幼云,找保鏢工作是为了给师弟师妹看病。 后来好像听郑秘书提过一嘴,那女孩还找过她几次,说要还钱。 “她怎么在这儿?”林姣问。 郑秘书压低声音说:“她后来找了好几次,说要还钱。我请示过一次,您说隨便安排个工作就行。正好片场缺人手,她功夫又好,就让她来帮忙。” 林姣没说话,继续看著场中央。 武术指导讲完了,演员们开始走位。 秦幼云站在最边上,手里那把刀舞得虎虎生风,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卫导在旁边凑了一句:“老板,这姑娘真不错。戏好,人踏实,剧组里谁有事她都帮一把。我那剧本里有个女侠客,本来想著找外面的人,后来一看她,乾脆就用她了。” 林姣点点头。 场中央开始正式拍摄。 秦幼云和对面的男演员打在一处,刀来剑往,招招都落在点上。 她身材不高,但很灵活,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会真的打到对方,但看著就是那么回事。 最后一个动作,她一脚踢在那人胸口,那人踉蹌著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咔!”卫导喊了一声,“这条过!” 场中央的人散开,有人去喝水,有人凑在一起看热闹。 秦幼云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四处看了看。 目光扫过监视器这边时,顿了一下。 她看见林姣了。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大恩人!” 林姣看著她,笑著道:“小事一桩,称不上什么恩人,谁看到都会帮的。” 又表扬了一句:“打得不错。” 秦幼云脸上浮起一层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帮忙,导演说让我试试,我就试了……” 秦幼云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又抬起来。 “那个……钱的事……” “郑秘书跟我说了。”林姣打断她,“不用还了。你在这儿干得挺好,就当是奖金。” 秦幼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姣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我记得你第一次找工作,是为了给师弟师妹们看病?他们现在身体好了吗?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秦幼云闻言,脸上顿时亮了起来。 “早就好了!”她声音里带著点高兴,“我们现在住在星岛那边。” 说到这里,她往林姣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听说那边要建码头了,大家都在抢著建房。我师兄弟几个也拜了个码头,找了一块地,打算早点把房子搭起来,等以后真建码头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拿到补贴,换个正经住处呢。” 她眨了眨眼。 “您要是手里有余钱,也在那边买块地,肯定能赚一笔。” 林姣“哦?”了一声,脸上笑意不变。 “那你们找地建房子,麻烦吗?”她问得隨意,“我听说那边可是有个老大管著,一般人怕是进不去吧?” 第195章 要不就这位大哥吧! 秦幼云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 “我师兄认识一个叫忠爷的老大,是他帮我们办的。” 林姣点点头,像是隨口问道: “那这种没有地契建起来的房子,別人能认吗?” 秦幼云愣了一下。 “认不认的……”她挠了挠头,“大家都这么建啊。忠爷说了,那块地是他的,我们给他交点钱,他保我们住著。以后真要建码头,政府总得管我们这些人吧?” 林姣笑了笑。 “忠爷人挺好的。” “可不是嘛。”秦幼云来了精神,“我们那片好多人都是他安排的。有的来得晚,没赶上好位置,他就给指块偏点的,先搭个棚子住著。等以后有机会再换。” 林姣点点头。 “那你们那块地,位置偏不偏?” “不偏不偏!”秦幼云连忙摆手,“靠著大路,离码头也近。忠爷说那是好地方,以后肯定值钱。”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我师兄说,忠爷跟上面有关係,知道哪里要开发、哪里能占。跟著他走,准没错。” 林姣“嗯”了一声,宽慰道:“那倒是不错。你们在香江落了脚,也不枉辛苦来一趟。香江机会多,好好干,总有一天能出头。” 秦幼云点点头,脸上带著点被夸了的笑意。 她也不离开,就站在林姣旁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旁边的郑秘书左脚向前迈了一步,已经想要將人送走了。 林姣微微偏头,郑秘书又低头退了回去,从旁边的桌子上放著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姣,也顺带给秦幼云递了一杯。 远处,卫导在喊人过去准备下一场。 秦幼云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大老板,我得过去了……” 林姣点点头。 “去吧。” 秦幼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林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 郑秘书在旁边小声问:“林小姐?” 林姣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场中央那片亮堂堂的地方。 秦幼云又站到了人群中间,手里拿著那把道具刀,听武术指导讲下一场动作。 她的侧脸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线条绷得紧紧的,时不时还偏头看一眼这边,像怕人跑了似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郑秘书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板,回吗?今天池嘉敏老师来给您补课,约了下午四点。傅先生早上临走前专门交代过的。” 林姣没动。 “再等等。” 郑秘书愣了一下。 她顺著林姣的目光看过去,人群里,秦幼云正跟几个人说著话,不时朝这边瞄一眼。 郑秘书並不知道林姣对星岛码头感兴趣,此时看林姣对这位秦小姐感兴趣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板,您要是还想约秦小姐,不如改天让她去家里?这儿人太多,说话也不方便。” 林姣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咱俩打个赌吧?” 郑秘书跟著她跑了这么些日子,早就摸出点门道。 正事上,这位老板丁是丁卯是卯,半点不含糊。但私底下,思维跳脱得很,动不动就冒出点让人接不住的话。 比如现在。 “赌……赌什么?” “就赌那位秦幼云小姐待会儿过来要说什么。”林姣顿了顿,“猜准了,你这个月奖金翻倍。” 郑秘书轻咳一声,认真看了看人群里的秦幼云。 “我赌……”郑秘书想了想,“她想请您吃饭,跟您拉拉关係。” 林姣摇了摇头,下巴微微抬了抬。 “我赌她想当傅家的保鏢。” 郑秘书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周正山。 周正山双手交叠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周正山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老板说得对。” 他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位秦小姐站我旁边,看了我五六次。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个想抢的位置,眼神里蠢蠢欲动,眼看著就按耐不住了。” 林姣这时却看向了周正山,低声问:“那你觉得你跟对方打,有几分胜算?” 周正山轻轻摸了一下鼻尖。 “三分。” 他顿了顿,解释道:“人家那是童子功,一看就是打小练的。拿刀的那姿势和眼里的神情,我估摸著她见过血。” 他朝人群里看了一眼,补充道:“具体还得让杰哥掌个眼,他见过世面,比我准。” 郑秘书忍不住道:“三分?周哥你早年可是跑过鏢局……” “不一样。”周正山打断她,“我们学的是怎么护人,怎么挡,怎么挨打也能把人带走。她那个架势,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郑秘书张了张嘴,又弯下腰,凑到林姣耳边。 “老板,您不会真想让她当保鏢吧?” 她压著嗓子,语速很快,“这种危险人物放身边,总归不安全。傅家对保鏢要求严,周哥他们几个,还是他们族里一眾人作保才能入职。秦幼云是大陆来的,底细本就难查,万一出点什么事,傅先生那边……” 林姣轻咳一声。 “低声点。” 郑秘书愣了一下。 林姣没看她,目光还落在人群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你们忘了?”她语气很淡,“那位从阿强几个人身边听走招聘保鏢的事了吗?” 郑秘书的动作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看著越来越近的人,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秦幼云已经小跑著过来了。 “林小姐。”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有点侷促地搓了搓手,终於还是开了口,“我还是想问问您,这边缺保鏢吗?” 郑秘书下意识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从林姣说“再等等”那会儿,她就知道这位大老板今天铁定要给她出个新难题。 她要怎么去核查这位秦小姐的背景…… 林姣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秦幼云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索性把袖子一擼,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自小跟著师父长大,拳脚功夫是我们师兄弟里最好的。” 她攥了攥拳,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出来,“您要是不信,可以让人试试我。” 说罢已经看向林姣旁边的周正山。 “要不就这位大哥吧!”她眼睛亮了亮,“我给您看看我的本事。” 周正山一脸为难。 他早就知道这人的本事,真打起来,自己大概率要输,但是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 大老板带来的保鏢,被一个片场跑龙套的打趴下,传出去丟的是老板的脸。 可要是不接,又显得怂。 他看了林姣一眼,没动。 秦幼云等了两秒,见周正山不说话,有些急了。 “大哥,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有多能打,我不会伤著你的。” 第196章 老板,您真打算用她? 林姣这时才开口。 “秦小姐。” 秦幼云动作一顿,扭头看她。 林姣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我这些保鏢是家里安排的,用谁不用谁,我说了不算。” 她顿了顿,“得回去问问家里人。” 秦幼云愣了一下,脸上的急切慢慢变成了失望。 “不过,”林姣接著说,“你要是真想当保鏢,可以给我留个地址。家里那边可能会派人去考察。” 秦幼云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嗯。”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秦幼云连忙拿过桌上的一只閒置的笔,在郑秘书递过来的一张纸上写下了她们现在的地址。 “这是我们现在的住址,我这几天回不去,但是我师兄和师弟他们都在,问什么他们也知道。” 郑秘书接过纸条。 “好。” 林姣站起来,朝秦幼云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 秦幼云將几人送上车,这才转身回了片场。 等车子启动,郑秘书才继续问:“老板,您真打算用她?” “倒也不是不能用,先查查她的背景吧。” 林姣沉吟片刻,继续道:“像她们这样师兄妹手里头有本事,就算那边今年收成不好,在当地怎么样都能想办法活下来,这种所有人拖家带口都来了香江的,肯定是在原户籍地发生了什么事,查清楚再说。” 郑秘书点头应“是”,將这件事记录到了她本子上的备忘录里,隨即抬头道:“这件事可能需要跟傅先生那边的人沟通一下,他们那边跟內地还有些关係,应该有点门路,咱们这边其他人怕是都不行。” 林姣“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到家时,池嘉敏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旗袍,头髮挽得一丝不苟,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见林姣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林小姐。” “池老师。”林姣走过去,“等很久了吧?” “刚到。”池嘉敏笑了笑。 林姣上楼换了身衣服,出来时手里抱著几本书和笔记本,径直走进了她的小书房。 说是小书房,其实是臥室旁边连通的一个房间,不大,但书桌、书架、椅子都齐全。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长得正好。 池嘉敏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著一本物理书和几页批註过的作业。 这些日子池嘉敏一周来两次,每次负责对她本周的疑难问题进行解答。 林姣的习惯是先自己预习,课堂上能解决的儘量解决,实在想不通的记下来,等池嘉敏来了再问。 有时候是涉及专业的疑难问题,有时候是数学题里的弯弯绕绕,偶尔也会聊聊歷史或者文学。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西斜的时候,容姨过来喊吃饭。 “傅先生让两位先歇歇,吃完饭再继续。” 林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是五点半了。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池嘉敏一起往餐厅走。 吃完饭,池嘉敏又辅导了两个小时,把这周的疑难问题都解决了。 八点半,司机送池嘉敏离开。 林姣也將手里积攒的一些零碎工作处理了,开始看星岛码头的相关资料。 —— 第二天正好是个周末。 吃过早饭,林姣上楼换了身浅灰色的棉布衬衫,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踩著一双结实的小皮鞋。 她把头髮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上,对著镜子看了看,又把头髮用发圈绑了起来。 又用化妆品將脸遮挡了几分,戴上墨镜出了门。 今天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连车牌都是普通不起眼的普通號牌。 车子一路往西开,转了一趟船才继续往星岛那边开。 过了坚硬石路,路就开始变了。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阵阵黄土。 两旁的房子也越来越矮,越来越破,从四五层的唐楼,变成了两三层的旧屋,最后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寮屋。 铁皮顶、木板墙、油毡布搭的棚子,挤挤挨挨地摞在一起,像一堆被人隨手扔在山脚下的破烂。 林姣摇下车窗。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进来,鱼腥味混著煤烟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气。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往窗外扫。 寮屋区里热火朝天。 锯木头的,和泥巴的,各个忙得飞起,裤腿卷到膝盖,赤著脚踩在泥里。 有人在往房顶上铺铁皮,叮叮咣咣的锤子声响成一片。 到处都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各自忙著手里的活。 林姣让司机在路口停了车。 她推开车门,踩下去,小皮鞋落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泥点子溅上来,落在鞋面上,黑褐色的,和鞋子的顏色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周正山和另外两个保鏢,一人在前,两人各在左右侧后方,不远不近,避免林姣被其他人衝撞。 林秘书今天去製衣厂那边谈一个外贸单,叶助理现在主要在乐安和中环的店铺两边跑,防止有突发情况发生,所以今天出来的除了三个保鏢就只有林姣一个人。 林姣在寮屋区里慢慢转。 不远处一个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肥皂沫顺著石板流进旁边的水沟里,抬头打量了林姣一行人一眼,將自家的孩子叫回了身边。 另外几个孩子原本追著一只狗在跑,看见陌生人,远远地跟在身后,边说边笑,林姣也没当回事。 一直走到码头边,才停下来。 这里比寮屋区还热闹。 一条大船刚刚靠岸,船身比旁边那些小渔船大了不止一圈,漆著深色的漆,吃水很深。 跳板从甲板上搭下来,搁在码头边缘,歪歪斜斜的,中间那块木板还裂了一道缝。工人们没人在意这个,光著膀子从上面过,脚底生风,三步两步就躥上去了。 下来的时候,肩上已经扛了货。 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一坨,压在肩上,把脊背压得微微弯下去。 跳板被压得吱呀呀响,那些人也不看脚下,眼睛盯著前方,步子又稳又快。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涔涔的后背亮得反光,精瘦的脊背上一块块肌肉隨著步子绷紧又鬆开。 一个接一个,船上的货源源不断往码头上来。 第197章 我叫秦平安 码头不远处停著一排排车。 牛车、马车、三轮车、还有几辆敞篷卡车,乱七八糟挤在一块。 赶车的把式们蹲在车軲轆旁边抽菸,有的靠在车帮上打盹。 码头管理员是个穿汗衫的中年人,手里捏著个本子,站在最前头扯著嗓子喊: “牛车往左!马车往右!卡车排队!都別挤!” 喊了好几遍,那些车才开始慢慢动起来,一辆一辆往码头这边挪。 再往远处看,是码头的货储中转仓库。 不大,两层楼的旧房子,墙皮都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但仓库门口堆满了货,摞得高高的,一直堆到屋檐底下,看起来满满当当。 码头上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密密麻麻踩在一起,空气里那股腥味更浓了,混著汗味、菸草味、还有海水咸涩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林姣一直站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看码头的装卸工们忙忙碌碌,几乎没有一刻停歇,用隨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了不少东西,才转头继续往西边走。 比起刚才看起来还修整过的码头,再往西走就显得更加原始了。 但是这一块区域也是星岛码头的规划区域。 一片砖石铺就的海岸边,边上竖著几根木桩,拴著十几条小渔船。 船身漆著斑驳的顏色,红一块蓝一块的,有些地方漆皮都翘起来了。 船上堆著渔网、筐子、油布,乱糟糟的。 一筐一筐的鱼被抬下来,林姣站在边上看了会儿,转身往回走。 秦幼云给的地址在寮屋区深处,拐了好几条窄巷子在一个角落里才找到。 那是一个木头搭的窝棚,比旁边的还破些。 木板拼的墙,缝隙里塞著旧报纸挡风,顶上铺著几块铁皮,压著几块石头。 门口用两根竹竿撑著,搭了个小小的棚子,棚子下面蹲著四个孩子。 大的那个看著八九岁,小的那个才三四岁,坐在小板凳上,脚够不著地,悬空著,一下一下晃著。 孩子们面前放著一个大木盆,盆里装著小杂鱼。 他们手里拿著小刀,熟练地剖著鱼肚子,把內臟挖出来扔到一边,在另一个盆子里涮一下,再扔进另一个盆里。 林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著这几个孩子。 大的那个约莫八九岁,赤著脚,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著鱼鳞和泥点子。 他手里捏著剖鱼的小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从林姣走近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你们是秦幼云的师弟师妹?” 男孩不答反问:“你是谁?” 林姣往前走了两步。 男孩的手紧了一下。 她停下来,笑了笑,“我是秦幼云的朋友,今天路过,顺便来看看。” “你在说谎。” 男孩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目光盯著林姣,眼睛的余光还不时扫向林姣身后的两个保鏢。 站直了身子的他,手里的刀在他指间熟练地转了一圈。 “这位姐姐,”他歪了歪头,“我希望你说实话。我现在打不过你那些保鏢。” 他扫了一眼周正山他们,又转回来看林姣,“但打你,还是轻轻鬆鬆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正山的身体已经绷紧了,另外一个保鏢也走近了几步。 林姣却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你都打不过我的保鏢,”她说,“怎么保证能近我的身呢?” 男孩微微抬起下巴。 “因为我手里的刀,”他把刀往前递了递,“会比你的保鏢先到你跟前。” 林姣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旁边那几个孩子已经停了手里的活,缓缓直起了身体,站在了男孩身后。 最小的那个坐在小板凳上,脚悬空著,连晃都不敢晃了。 周正山往前迈了一步。 林姣抬手,很轻地摆了一下。 周正山停住了。 林姣低下头,看著男孩手里的刀,又抬起眼,看著他的眼睛。 “上次你们几个里,是谁生病了?” 男孩的眉头动了一下。 “现在身体好了吗?” 男孩盯著她,没说话。 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 过了几秒,他手里的刀慢了下来,不再转圈,只是握著。 “你就是那个给了我们钱的大老板?” 林姣点点头,笑著道:“是帮了你们一把,但是不是大老板。” 她看著这个环境,继续问道:“秦幼云现在在拍戏,昨天我正巧见到了她,今天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们师兄呢?怎么只留了你们几个孩子在家里。” “拍戏?” “对啊,她不是有功夫呢,正好剧组缺一个能打的演员,她就顶上了。”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个窄小的门口。 正巧此时,另外一个保鏢也回来了,他手里提著几个包装朴素的礼盒,低声跟林姣匯报。 林姣示意递给对方。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点心和一些我喜欢吃的糖果,你可以分给你的师弟师妹。” 秦平安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礼盒,又抬起眼看林姣。 林姣也没催他,只是转向坐在小板凳上的那个小女孩。 她大概四五岁,瘦瘦小小的,穿著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她手里还攥著一条没剖完的小鱼,愣愣地看著林姣。 “她这么小,有五岁吗?叫什么名字?” 秦平安的嘴唇动了动。 “……秦安安。”他顿了顿,“四岁半了。” “我叫秦平安,这个叫秦瑞安,”说罢指了一下他左边一个瘦弱的男孩,又指了指右边的,“这是秦续安。” “你们师兄妹的名字还挺好听,是你们师父给你们起的吗?” 林姣跟秦平安又聊了几句,见对方始终带著戒心,也不再费力。 正打算离开,这时过来了一群人。 林姣抬眼看去,一群人正往这边跑。 年长的约莫二十出头,年轻的也就十五六岁,五六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都是汗。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旧衣裳,有的卷著袖子,有的敞著怀,露出精瘦的胸膛,跟刚才在码头上看到的並无二致。 衝到跟前,那个年纪最大的正要开口,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拦住。 那人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还朝林姣这边指了指。 带头那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怔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神色,几步迎了上来。 “您就是观塘那个製衣厂的老板吧?” 他声音洪亮,带著点激动的颤音。 林姣看著他,没说话。 “我五师弟说见过您一次,”那人搓了搓手,有些侷促,“上次……上次还要多谢您伸出援手,救了家里的几个小孩!” 他说著,回头瞪了秦平安一眼。 “平安!这是恩人!你傻站著干什么?” 秦平安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林姣笑了笑。 “举手之劳,不用记在心上。”她顿了顿,“你们是秦幼云的师兄?” 第198章 那一片都是忠爷的 “对对对!”那人连连点头,“我是他们大师兄,姓蒋,单名一个峪字。这几个都是我们师兄弟。” 他指著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一个个介绍过去。 林姣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个身板精瘦,但站姿挺拔,眼睛亮而有神,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们是在码头那边上工吗?” “是。”蒋峪说,“来了段时间,正巧碰上忠爷那边缺人,就在那边负责维护秩序。” 他往码头方向指了指,“平时閒了也在码头扛货,赚点辛苦钱。” 林姣“嗯”了一声,突然旁边的旁边的秦平安冷笑一声,闷头钻进了小窝棚里。 林姣回头看了一眼那晃动的门帘,有些不解地看向蒋峪。 “平安这是怎么了?” 蒋峪嘆了口气。 “不用管他。”他摆摆手,“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想去忠爷的赌场里当马仔。让他在家待著还不乐意,整天闹脾气。” 林姣眉梢微微一动,脸上却还是那副隨意的模样。 “这里还有赌场?” “码头上哪能没有赌场。” 蒋峪笑了笑,朝码头方向努了努嘴,“那边有几家,不过一般都是晚上才开门。我们有时候晚上没事,也过去帮忙看看场子,挣点外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里面挺乱的,什么人都有。普通人还是离远点好。” 林姣点点头,“那赌场是忠爷开的吗?” 她问得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蒋峪抬头看了林姣一眼。 “那一片都是忠爷的。” 他说,“赌场、码头、还有咱们落脚这些地,都得他点头才能待。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能在这儿安安稳稳住著?” 林姣“哦”了一声。 “忠爷挺有本事的。” “可不是嘛。”蒋峪感慨,“可不是嘛。”蒋峪感慨,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寮屋,“这片地上的人,谁不指著忠爷吃饭。没有他点头,你连块搭棚子的地方都找不著,只要是挣钱的生意他都做,人脉也很广。” 林姣轻“嗯”了一声,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带著几分感慨。 “我还是听幼云说这里可能要建新码头了,附近大家都在爭相买地建房,所以特意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財的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咱们都是从內地过来的,想要在香江站稳脚跟不容易。上次我也是听幼云的口音像是內地的,才想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话可算是挠到蒋峪的痒处了。 他来香江这么久,从被本地的那些帮派整天收保护费,师弟师妹们生病那回,他跑遍了附近所有的诊所,没有一家肯收。 他们这些人逼的没办法,都打算去抢劫了,结果师妹说有个大小姐找保鏢,她先去试试。 这去了一趟,保鏢的工作没找到,倒是拿回了救急的钱。 本来还想好好找个工作,在这里住下来呢,但是他们连粤语都不会说,出去找工作没人担保都没人用。 眼看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师兄弟几个鋌而走险,救过忠爷一次,这才换来现在这份安稳。 但是师妹却执意不肯妥协去沾道上的事情,又去找之前的大老板,没想到还真混到一份工作。 此时见这位大老板居然亲自登门,蒋峪也不是什么蠢人,心里那点盘算活泛起来。 这位大老板之前平白无故给她们一笔钱,就表示这人还是有几分善心的。 而且听师妹说这位大老板是个製衣厂的老板,也是正经生意。 他们之前在內地也是正经武馆,现在到了香江却开始混道了,这道还不怎么干净。 要是被师父知道,非得打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打断他们几个的腿。 可是能怎么办? 入了泥潭,想走出去,就得有人伸手拉一把。 而码头要重新规划的事,这一片的人都听说了。 来这边看码头的老板,他们也见过不少,都是西装革履前呼后拥的。 可这位不一样。 他们之前特意去製衣厂那边打听过。 工人说这位老板家里规矩大,出门车接车送,隨身跟著的保鏢就有五六个。一听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今天她来了。 先问码头,又问忠爷。 蒋峪心里那点猜测,慢慢有了一些门道。 他抬眼看了看林姣。 那姑娘站在那儿,穿著朴素,麻花辫垂在肩上,看起来跟个出来閒逛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可能閒著没事跑来这种地方閒逛。 她来,肯定有她的目的。 蒋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那个可以伸手拉他们一把的人。 他笑著接话,语气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 “您这话说得对。咱们都是內地来的,在外头討生活,就该同气连枝。我们都知道,您能当上大老板,肯定是有本事的人,我们以后还要多仰仗您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们几个,別的不敢说,一身武艺还是能当个马前卒的。” 林姣抬起眼,看向他。 蒋峪没躲,迎著她的目光,眼神真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认真的。 林姣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师兄妹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打蛇隨棍上。 看来能把一眾师兄妹全须全尾从內地带到香港的人还真不是什么蠢人。 而她如果拿下了码头,这里总得有个能镇住场子的人管著,这些人在香江没有根基,说不定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幼云在我那边说,想跟我去当保鏢。”林姣的语气缓下来,“不过……” 她顿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住在亲戚家里,保鏢的事我现在还做不了主,已经跟家里的长辈匯报了。得他们点头才行。” “而且……” 蒋峪一听这话里有门道,忙接话道:“您只管说。我师妹她是个跳脱的性子,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告诉我,我会管教她的。” “不是得罪。” 林姣摇摇头,“是我家里的规矩。保鏢都要问清楚来路,还得有担保人。就算我想用你们,怕是家里那关也不容易过。” 蒋峪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前后看了看,確认周围没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嘆了口气。 “不瞒您说,我们这群人来香江,是因为实在没活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村子里,一整年麦子没收一斗。大家都去逃荒了,我们一路南下,走到哪儿算哪儿。最后听人说香江有活路,才游过来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但林姣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原来是这样。” 第199章 所以你要去古巴? 林姣知道再问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她主动收起了这个话题。 “行,我知道了。” 她脸上露出了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笑著道:“我回去跟家里人说一下你们的情况,要是合適的工作,后面会有人联繫你们的。” 看来还是要让表哥再帮忙去查查这几位的背景。 如果是不得已的原因之类,人品过关那她就收了这些人,毕竟都已经撞在她手里几次了。 不收都对不起这份缘分! 林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直盯著她的小女孩,转向蒋峪。 “平安和瑞安他们几个,年纪还小吧?没送去学校读书?” 蒋峪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这个……”他挠了挠头,“来了香江,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读书的事,哪敢想。” 林姣点点头,没再多问。 “正好最近香江有个助学相关的活动。” 她说,“回头我让秘书给你们留几个名额,让家里这几个小的早点去学校。要是以后能考上大学,学费我也一併掏了。” 蒋峪愣住了。 旁边那几个师兄弟也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蒋峪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行了。”林姣打断他,“又不是给你们,是给孩子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笑了笑。 蒋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乾巴巴地一句,“谢谢您。” 林姣摆摆手,没再多留。 拒绝了几人的相送,林姣和保鏢回了车上,马不停蹄往家赶去。 说好的要回家吃午饭,现在耽搁的有点久了。 到家时,家里果然已经吃完午饭,傅岐辞陪著两位长辈正在小客厅喝茶消食。 林姣一进门,热气跟著往里涌。 傅岐辞最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林姣往里走,先朝两位长辈问了安,这才在他旁边坐下。 傅岐辞顺手递过来一杯凉茶,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爱喝这苦东西。” 说著已经扭头喊佣人了:“给我来杯冰水,多加冰。”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让佣人把冰水换成晾凉的开水。 旁边傅老夫人已经笑起来,拿团扇轻轻扇著,朝佣人吩咐:“快找两个人给姣姣打扇,这一身汗。” 傅家倒是有空调,但是两个老人吹多了头疼,再加上最近天气也开始转凉,家里就没开。 佣人应声过来,又有人递上一条用凉水拧过的毛巾。 林姣接过来往脸上一盖,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长长舒了口气。 “很快就凉下来了。” 傅老夫人笑著看她,眼里带著心疼,“下次这种事让底下人去跑,好不容易一个周末,就该在家好好歇著。” 林姣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又灌了一杯水下去,总算活过来了。 她眼睛亮亮的,往傅老夫人那边凑了凑。 “姨婆,我今天去看了那块地,您不知道,码头的货船……” 话刚开了个头,傅岐辞就把凉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气顺过来再说。专门让厨房给你熬的,喝一点,別中暑了。” 林姣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凉茶,撇撇嘴,但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下一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连忙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几口,好不容易把那股苦味压下去,一脸嫌弃地推远了茶杯。 “这都快十月了,哪里来的中暑。” “今天气温高,还是注意点。” 说完,傅岐辞鼻翼微动,不动声色地將自己跟前的那杯凉茶推远了一些,问道:“看了一上午,有成果了?” 林姣从桌上佣人新端来的果盘中插了一块西瓜,吃完才开口道:“也不算大有成果,那个码头的货运量倒是充足,也確实到了必须扩建改造的地步,但是……地头蛇的问题比想像中严峻。” “怎么,死心了?” 林姣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显然还要继续想办法。 傅岐辞把茶几上那张报纸抽出来,递给她。 “先不著急,让其他人先去探探底吧,看看这个。” 林姣接过来。 报纸上好几个版面都在说选秀的事。 头版是开幕式的照片,第二版是一些参赛者专访,第三版是复赛评委介绍,第四版是投票指南。 她翻到第五版,看见一个整版的投票角,上面印著各个参赛者的名字和编號,旁边是空白格子,可以剪下来填写。 傅岐辞让林姣看的是一个角落的不起眼的新闻报导。 版面也不显眼,夹在社会新闻和商业简讯之间。 標题只有短短一行:《古巴糖业动盪,国际市场糖价上扬》。 林姣抬头看他。 傅岐辞沉声道:“古巴那边,最近动盪挺大。” 他说,“革命刚成功,美国人撤了,苏联人还没完全接上。糖厂收归国有,管理跟不上,產量往下掉。这件事早在年初其实已经有徵兆了,现在不过是尘埃落定,但是该处理的还得处理。” “集团下属有个公司在古巴那边有个不小的甘蔗园和糖厂,虽然现在只是收美国人的资產,但是这个头已经开了,后面是止不住的,所以得把这部分资產儘快处理了。” 林姣理解了傅岐辞说这话的意思。 “所以你要去古巴?” “不是,要去趟巴西。” 傅岐辞继续道:“古巴现在已成定局。个人也好,团体也罢,对抗不了整个国家的命运。那边集团会有副总过去处理,古巴的糖业出口暂停,接下来大家都涌向了泰国和印度这些地方。” 他顿了顿。 “集团前年就对巴西做过整体调研考察,本来打算投资那边,但是现在局势不稳,而巴西那边又面临新一任的总统大选……” 林姣的目光落在那条不起眼的新闻標题上,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什么。 “总统候选人都有谁?他们的竞选纲领是什么?” 傅岐辞简单说了几个名字,又讲了讲那边的政权构成。最后补了一句:“其实大局已定,谁上台已经很清晰了。” 林姣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傅岐辞。 “与其把宝押在这位下一任总统身上,”她缓缓开口,“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著接触接触军队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