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第1章 这是谁的头髮? 多崎步的手心有一根髮丝。 乌黑柔顺,没有任何漂染过的痕跡,充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它的主人把它护养的很好。 他捻起那根髮丝,贴近鼻息,闻到淡淡的一缕不同於往日柑橘香的,更贴近玫瑰香的气味。 昨夜刚洗过发……换洗髮水了? 现在是五月份的春天,正午,气温还不算热,清凉的风拂过天台,天高气爽。 多崎步坐在天台提供休息的樟子松长椅上,环望四周,再次確认整个天台只有他一人后,把髮丝攥在手心,掀开了便当盒。 『进度。』 【黑泽叶(95%)】 【已获得技能:绘画lv.6(57/100)、写作lv.4(63/100)、人体观察lv.5(39/100)、静物观察lv.4(74/100)】 只要服下完整的一根髮丝,就能从中窥探到髮丝主人的往事记忆,吸收其中的经验与养分,习得对方最珍视的特质与技艺。 自四月解锁系统以来,多崎步已经吞过不少次头髮。最初的提示里说是有副作用,但他却自始至终没感受到有什么影响,副作用的具体效果也没有在系统说明上有什么明確描述。 他很穷,从乡下来到东京求学,需要赚到足够多的钱去维持生活,学费、房租、补习班、通勤、水电……处处都需要钱。 他身体很弱,高中时生过一场大病,乡下医疗资源匱乏,留下了病根,连体育课上绕操场跑三圈的日常训练都无法完成,根本坚持不下学校规定所谓“符合学生身份”的兼职。 他需要可以用自己这副孱弱之躯赚钱的能力,系统几乎是他现在唯一的可选项。吃別人的头髮虽然猎奇,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了。 黑泽叶是一名美术系女生,因为是美术部部长,大大小小的绘画比赛上屡拿金赏;同时还长相漂亮,在杏川大学几乎称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杏川算是综合大学,美术系、设计系和音乐系的校舍都统一建在艺术学院区域內。 此人每天中午都会选择在设计系的天台上解决午饭,一个人霸占了整个天台的中午使用时间——这件事同样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没有人会选择在午休时间去天台打扰她。 正因如此,他才有了每天在黑泽叶离开后,错开时间登上天台寻找脱落髮丝的机会。 听起来像有著异食癖的跟踪狂。 多崎步把髮丝绕在一枚饭糰上,给自己做好吞下头髮的心理建设,並发誓赚到钱后一定要去医院做一次胃镜检查——从科学角度考虑,正常情况下头髮是无法被胃酸和消化酶分解消化的。 “希望黑泽学姐这次画的作品里女主角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表面上是杏川眾多男生心中神圣的美术部高冷美少女学姐,实际上还是一名畅销成人漫画作家,而且內容多少有些不太正常。 在他第一次记忆重现的时候,还因为对这件事太过吃惊,导致读取效果不佳,只涨了1%的进度值。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在重现过程中见识过太多千奇百怪、比吃头髮还要猎奇的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他自己的性取向说不定都要出点问题。 <div> 多崎步將缠好髮丝的饭糰一口塞进嘴里,象徵性地咀嚼几下,就著装在保温杯里的味噌汤咽了下去。 嗒—— 隨著髮丝与只有盐味的饭糰一起鬨入腹中,一声轻响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意识如同被海啸淹没的小舟一般沉入海底。 等眩晕感逐渐消失,耳边出乎意料地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 黑泽学姐每次绘画时,都会关紧门窗、拉好窗帘,只开一盏书桌旁光线暖黄的檯灯,穿著卡通动物样式的连体睡衣,在数位板上伏案作画。 多崎步预想好这样的场景出现,再睁开眼,却被周遭强烈的明亮光线刺得眯起眼来。 这次“她”不再身处在光线昏暗的里,而是身穿精致华丽的红礼服,站定在偌大的舞台中央。 手里紧握著的也不再是画笔,而是搭在小提琴上的琴弓。 舞台下方坐满了听眾,看不清长相。 与“她”合奏的钢琴手穿著一身白礼服,身影总让他感到似曾相识,但每当他想要仔细观察她的长相时,视线中总会泛起一层层白雾,遮挡住他东张西望的视线。 弹钢琴的女生他只认识一位,早在六年前就已经飞去国外留学了。 “她”的心在急促地跳动著,砰砰地响,几乎遮蔽了整个音乐厅內的一切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比赛台上,紧张得能清晰地听见心跳,听见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身形娇小的“她”柔髮披肩,用有些费力的姿势將小提琴架在稚嫩的肩膀上,跟隨著身旁钢琴手的琴音,竭尽所能地拉响曲子…… …… …… 综合楼最高一层的实验教室,能透过窗户看到校舍天台。 黑泽叶还是在有后辈抓住偷拍她的男生押送到美术部时知道的。 “黑泽同学在看什么?” “没什么……” 听到同伴好奇的询问声,黑泽叶眼瞼微垂,僵著脸收回视线,隨意夹起一块天妇罗塞进了嘴里。 物理实验教室后窗,此前那名偷拍者窥视自己的地方,能看到她自己以往午休吃饭时坐的那把长椅。 同时也是那位喜欢吃自己头髮、名叫多崎步的男生,在她走后午休时坐的那把长椅…… 他住的地方环境很差,天天中午吃的便当里几乎都是盐巴饭糰,周末在路上偶遇身上甚至还穿著学校统一发放的长袖运动服。 他很缺钱。 而自己刚刚从一名很有钱的音乐系转校生手上拿到了五十万円,代价只是不能再使用学校天台了而已…… 黑泽叶一边动作木訥地往嘴里塞著天妇罗,一边將另一只手伸进裙子侧面的隱藏口袋,摩挲著那张早上刚刚从转校生那里得到的储蓄卡。 有了这张卡,她以后就不需要假装离开再回到天台附近、也不需要假装顺路坐同一路电车、假装在周末偶遇了…… “黑泽学姐嘴里要塞不下啦!黑泽学姐?” 噎住了。 她回过神,察觉到嘴里塞了太多天妇罗,鬆开刚刚夹起的一只炸虾,放下竹筷,试著活动牙齿,还能勉强咬断食物。 <div> “黑泽学姐又在构思这次参赛的水彩画?吃饭的时候多多少少让自己放鬆一下嘛!” 她礼貌性地点头回应,继续將视线投向天台。 很有钱的大小姐吃完饭,从那张本来只属於她和少年的长椅上站起身,离开了天台…… 少年像往常一样,准时踏进天台,坐在他们那张长椅上,寻找髮丝、打开便当。 黑泽叶终於咽下天妇罗,轻抿嘴唇。 那根头髮不是她的。 少年先是发一会呆,最后咽下了髮丝和饭糰。 她睫毛轻颤,聚精会神地窥视著天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那名很有钱的大小姐怎么又出现了? 大小姐在天台入口处站了几秒,脚步渐渐加快,走到步身前。 抬手勾起步的下巴…… 將脸颊凑近了过去…… 砰! 她下意识猛地从实验台前站立起身。 “怎么了黑泽学姐?!突然……黑泽学姐……?” “唔……” 膝盖撞到了金属材质的物理实验桌,很痛。 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上捂著膝盖等別人安慰自己了,也完全不再理会美术系后辈的呼喊声,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实验教室。 …… 【记忆重现结束】 【白川咲(3%)】 【获得技能:小提琴演奏lv.2(42/100)、表演礼仪lv.1(76/100)】 吃错了…… 在短短一两分钟內连续经歷了十数次小提琴竞赛会回忆的多崎步回过神,重新將身体感知聚焦到现实当中。 眼前是一张近在咫尺、在记忆中音乐馆休息室的镜子里见过不少次的少女俏脸,定格在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离得太近,令他能够无比清晰地窥见少女那双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中闪烁著何种动情的神采。 少女眼中的情愫渐渐消退,先是闪过片刻迷茫,隨后很快恢復清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来。 第2章 「喜欢」太过奢侈 “误会……” 多崎步喉咙有些乾涩,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 少女放下挑起他下巴的手,后退两步,双手在胸前环抱,神情冰冷,如同在看一名见不到明天太阳的死刑犯。 他从长椅上跳起来,朝旁边的空地上闪去。 体弱多病的他毫不怀疑自己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的战斗力。 只要是一名身体健全的健康女生,就一定能轻鬆把他打倒在地。 “误会?”白川咲冷笑。 少女的声音清冷乾脆,夹杂著养尊处优的高傲,像是不知名的古代名贵乐器在山谷中悠悠奏响的乐声。 他不著痕跡地观察对方,不清楚此人刚刚为什么挑著他的下巴做出那种亲密举动,更不明白为什么又会在下一瞬间突然变得冷淡,看向他的眼神中甚至蕴藏著一股打心底升起的寒意。 深吸了一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占用了。”他隨便编了个藉口,只想快点离开天台。 白川咲的眼神更冷了。她退后几步,堵在了设计系校舍天台唯一的出入口前。 坏了……他顿时后悔。 午休时的天台一直都默认是黑泽叶独自占用的。身为杏川设计系的一年级生,很难不知道这件事。 多崎步在心中嘆气。 学校天台本就应是全校学生都可以使用的公共空间,如果他但凡有能够从普通高中女生手中逃脱的体力,也没必要在这里弯腰道歉。 “是么……”白川咲沉吟,盯著他仔细地上下打量一番,陷入思考。 时而皱眉,时而毫不遮掩地显露出嫌弃和厌恶,甚至时而闪过一抹危险的杀意。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计算著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的时间。像午时问斩的罪犯等待白川判官最后的宣判结果。 “坐到刚才的位置上。”白川判官终于思考出定论,向他发號施令。 “为什……是。”在判官充满威压的冰冷眼神下,他老老实实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白川咲又盯著他看了一会,从天台入口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再一步步退回原处,眉头紧锁。 “吃饭糰。”她又命令道。 他这才想起自己中午才刚吃过一枚一口大小的饭糰。 在白川判官的命令下,犯人多崎步打开便当盒,把一枚饭糰塞进嘴里,打开保温杯,喝一口味噌汤,简单咀嚼几下,咽进肚子里。 “不对……”判官大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厌烦。 “不对吗……?”难道要让他干嚼饭糰,一口味噌汤或者水都不准喝,让他活活噎死? 好残酷的刑罚。 “我问几个问题,如实回答。”白川咲摇了摇头。 犯人没有人权,只能点头。 “名字?” “多崎步。” “学科?” “游戏设计。” 越来越像审判庭了,他想找律师。 <div> “性取向?” “啊……?正常。” “男女?”白川咲接著追问。 “当然是女!”他有些生气了,在审判庭上打开便当盒,就著味噌汤吞下了第三枚饭糰。 他不过是借用了几分钟的天台,却要陪眼前这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玩这么久的审判游戏,简直莫名其妙。 虽说他也从她那里单方面得到了一些好处。 但十级制下区区二级的小提琴演奏在他的人生里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处——他甚至连小提琴上的一根琴弦都买不起。 “最后一个问题。”白川咲並不关心他此时此刻有何感想,仍旧在自顾自地思考著什么,“喜欢我?” “……”他差点被饭糰噎死。 多崎步大喝两口味噌汤,將饭糰送进胃里,用心上下打量了一遍白川咲。 长相够好看,身材也无可挑剔,一眼便知道家庭富裕生活优渥,气质更是万里挑一。 即使將所有可量化的標准拋开在外,少女依然能给人某种別样的强烈吸引力。 仿佛那长长山谷中迴荡著的古老乐声有著蛊惑人心的某种力量,让踏进山谷的人难以自已地朝著更深处行去,再无法走出那片山谷。 他在山谷边缘徘徊许久,回过神,对此时此刻真真切切俏立在他面前的白川咲模稜两可地摇了摇头。 “我住在月租不到三万円,只有四叠半空间的出租屋里,没有洗浴间,甚至放不下一台冰箱。”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另起话题。 “洗澡只能去两公里外的公共浴场,每天都要分出精力去计算做便当的食材都还能存放多久。” 白川咲陷入思考,或许是在想像四叠半、也就是八平米的空间究竟有多小。 “周末只有学校运动服穿,每次商场促销活动都要在放学后爭分夺秒地跑去抢购……” 他最后眺望一眼,沿著走进山谷的路,缓慢又毫无留恋地退了出去。 “『喜欢』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奢侈。” “是么……”白川咲又笑了,这次的笑少了些许冷意,多了一丝別的意味。 她抬手將被刮过天台的风吹起的髮丝撩到耳后,侧移一步,让出了天台的出入口处。 “……我可以走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溜,而是先试探性地问道。 “这次放过你。”白川咲语气冰冷,听上去丝毫不像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如果再让我在天台看到你,就准备办理退学手续吧。” “一定保证!”多崎步从白川咲的字里行间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语气,连忙发誓,抱著便当盒和保温杯快步逃出了天台。 杏川是私立大学,儘管在教育资源上仅次於早庆上理,但学校理事会全是见钱眼开趋炎附势的货色。 像他这样的底层平民,就算是学习成绩保持在同专业前三的特许生,只要白川咲向理事会承诺些大於一个普通学生所带来的好处,当天下午就被踢出学校大门都不奇怪。 多崎步回想著今天从自己走进天台之后发生的种种细节,顺著身体惯性快步走下楼梯。 下到二三层之间的拐角处,突然与一具云朵般柔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div> “十分抱歉!”他回过神,看清自己撞到了谁之后,又被嚇一跳,连忙隔著袖子握住对方手臂,將其从地板上扶起来,“黑泽学姐太漂亮,看得我走神,才一不小心撞上……没事吧?” “没事……”黑泽叶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地盯著他的脸——尤其是嘴唇和下巴的位置看了许久,露出片刻如释重负的神情。 被拉起来的那只手灵活地绕了个弯,反手抓住了多崎步的手。 黑泽叶的手白嫩柔软,手指纤长,触感冰凉,手心还有没有擦乾的汗渍。 “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念教室过,“黑泽学姐……想揍我出气的话等下课再说?” 黑泽叶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失望。 “我以后都不去天台了。”她突然说。 “天台?”他像一个常偷东西的小偷被失主抓到,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语气。 如果再胆小一点,恐怕此时已经魂飞魄散了。 黑泽叶想了想,抬手向综合楼最高层的方向指了指。 “我以后在那里吃午饭。”她又说。 “啊……嗯?” 说完话,黑泽叶略带有些恋恋不捨地鬆开手,继续向校舍三楼不紧不慢地走去。 第3章 现实不存在青梅竹马 赶走多崎步后,白川咲靠在天台门旁的墙面上,望著刚刚多崎步坐著吃饭的樟子松长椅,微微眯眼。 微风吹拂,吹起她刚刚撩过的柔顺髮丝,拂过脸颊。 叮—— 手机响了,她回过神,查看消息。 彩月:你怎么知道我转校的消息?我联繫学校报导,理事会说你也转了过去。 白咲:你母亲告诉我的。 彩月:然后让你转校到杏川? 白川咲打了个哈欠,下意识走到长椅旁坐下。 白咲:什么时候回来? 彩月:白川大小姐连我转到杏川都查得到,查一下航班不也轻轻鬆鬆? 询问无果,白川咲收起手机,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那名闯入天台的少年。嘴角时而抿起,时而翘起一抹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知多久,俏眉渐渐皱起,眯起眼,冷冷地凝视著天空,意味悠长地嘆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嘀—— “小姐,什么事?” “查一个人。” …… 直到下午放学后,乘坐电车回出租屋的路上,多崎步仍在回忆在天台上与白川咲相遇时的种种细节。 对比自己在白川咲態度大变的前后时间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唯一能称得上绝对变数的,只有他当时进入了“消化髮丝”的回忆重现状態。 在回忆状態下,他会以比现实时间流速快上成千上万倍的速度完整地经歷一段髮丝主人的往事记忆,彻底丧失对现实的感知,完全不知道现实里的短短几分钟时间发生了什么。 所以儘管概率不小,却依然不能百分百確定当时白川咲勾起他的脸,显露出迷离的眼神,是系统重现记忆时带来的副作用。 细节上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调查。 他解锁的系统十分简单,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没有角色面板,没有积分、商店、任务等一系列他在穿越小说里经常看到的元素。 除了吃下头髮进行记忆重现时的进度提醒外,只有寥寥一行简单又抽象的描述—— 【髮丝无时无刻不在倾听她的声音,见证她的经歷,记录她的一切。】 甚至连“吃”这一触发方式,都还是他误打误撞下尝试出来的。 多崎步试著在心中罗列了下验证计划,最后摇了摇头,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高中毕业才从乡下考上杏川大学,来到东京练马区求学,朋友几乎可以说没有,更不用提可以充当试验对象的女生了。 纵观他今世短短十数年人生,唯一能称得上有些联繫的一名女生也早在小学毕业后便出国留学去了。 那是几乎掌控了整个城镇財政企业的彩羽家的大小姐,本质上跟他也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人之间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僱佣关係——因为一些原因,此女要挟他在小学为她带了六年午饭。 他试想自己与彩羽小姐重演中午与白川咲之间遭遇的情景,恐怕下场比当场办理退学好不了多少。 <div> 不,或许还要更惨——他那乡下老家对於东京人来说还可以称得上天高皇帝远;但对於彩羽家却是实打实地近在咫尺。 只要彩羽大小姐一发话,不仅他的学业不保,恐怕父亲好不容易才在镇上寻到的工作都要没了。 再略施手段让他家背上一些债务,能压得他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电车到站,走出车厢,多崎步揉了揉眉心,驱散如杂草般肆意生长的胡思乱想。略微缓解一下记忆重现所带来的精神疲惫,收敛心思,试图把心神集中到已经完成將近九成的漫画上。 在杏川大学,特许生有大概七成的学费减免。 减免后每年仍旧有四十万円左右的总费用需要缴纳。 他把这个数目报给家里,父亲打来了五十万円。 他用这笔钱付了入学金(20万円)、四月的房租水电和敷金(5万円)、在网络市场淘了几件二手电器(5万円),再付了第一学期部分的学费(20万円),便彻底空了。 再之后便没再向家里提过开销,全靠此前积少成多攒下来的零用钱和学校偶尔施捨给优秀学生的奖学金,盯著收支帐簿艰难度日。 母亲治病也需要钱,家里只有父亲的工作能提供稳定收入,供他考到东京上学就已经是极限。如果不是私立特许生的学费比公立学校还要低,恐怕他连来到杏川上学的机会都不会有。 如此情况下,他自然也无法去苛责什么。 来到东京后的一个多月期间,他也尝试过去找自己可以做的兼职,但没有人愿意让一个病秧子进店工作。 通过系统“偷来”的能力画漫画和小说封面插画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了。 嗡—— 在他眺望夕阳时,口袋里突然传来手机接收到邮件的震动声。 他拿出手机,翻开机盖,用数字按键选中查看邮件。 是一条来自欧洲的、未知號码来信,內容却是日文。 [明天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去羽田机场接我。] [彩羽月] “……”他怀疑是电信诈骗。 嗡—— [报酬五万円] [彩羽月] 被骗也无所谓了,把邮件保存下来,有朝一日向彩羽家勒索赔偿,不然把彩羽月小学时的把柄全都公布到网上。 他已经打算找一家卖有地图的书店调查羽田机场距离练马区住宅区有多远,如何如何才是最省钱的路线。 杏川坚持一个学期不缺席不迟到拿到的全勤奖学金才一万円,逃半天课去接机都是稳赚不赔。 嗡—— 还未等他有所行动,手机又接到一条来自生活责任老师的邮件。 [明天音乐系有一名从欧洲回来的转校生,指定要你去机场迎接,姓氏是彩羽,是名相当漂亮的女生,届时称呼对方彩羽同学就好,对方有什么需求都儘量满足。] [老师相信你能胜任这个任务~!(爱心)] [不影响全勤奖喔~!(星星)] [新垣] 多崎步一阵恍惚,盯著那句“对方有什么要求都儘量满足。”愣了许久。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他带著满腔怒气和纸笔钻进了街头一家书店里。 在被店主赶出来之前,用高达六级的绘画在记事本上抄下了从练马居民区到羽田机场再返回杏川的电车、公交、出租三种详细路线。 订好凌晨五点的闹钟,在空间侷促的出租屋里画漫画到深夜,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第4章 清晨从遭遇绑架开始 机场。 向国內接连发送了两封邮件后,彩羽月放下手机,抬头望向偌大的候机厅窗外。 天空之上是厚重的雨云,候机厅外的场地被冰凉的雨水涂得一片阴沉。 室外的机场工人身披顏色亮眼的黄色雨衣,发音清晰而標准的登记广播在空荡荡的候机厅迴荡。 东京现在是晴天——她已经在数个天气预报网站上反覆確认过了。 等一会登上飞机,穿越雨云,向东面飞上十二个半小时,就能回到东京,看到清晨七点的朝阳。 东京、杏川、特许生、四叠半的出租屋…… 发完邮件后的五分钟內,她反覆看了三次时间,思绪早已经飞到了远在大陆另一端的东京。 她抬动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起一段简单的旋律…… …… …… 叮咚叮—— 一段简单的旋律从放在桌边的手机上响起。 多崎步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浑身酸痛地从书桌上直起身。熹微的朝阳透过薄薄的窗纱洒进室內,將四叠半的狭小居室微微照亮。 睡著前最后画到一半的那张手稿在他手臂下方压了数个小时,已经近乎报废了。 他回忆起昨夜睡著的过程,有些心疼。 等將来赚了钱,他一定要买一台电脑,配上数位板。 这样就算在桌前睡著,也不会趴著睡觉把手稿压坏了。 不对,数位板说不定也会被压坏,好像损失更大。 多崎步迷迷糊糊地离开书桌,到出租屋玄关门旁的洗手池洗脸。 凉水拍打在脸上,终於清醒过来——等有钱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熬夜画画? 到时应该是出版社编辑求著他更新才对! 多崎步扯下衣架上的毛巾,擦乾脸上的水分,精神逐渐振奋。 他没忘记自己早起是为了什么。 六点五十五、羽田机场、转校、五万円…… 依照他对彩羽月的了解,此人虽然性格恶劣,但在信守承诺这一方面是不用担心的。只要在欧洲留学这六年时间没能令她性情大变的话,区区五万円的报酬,不可能骗他。 这五万円不像是刚刚白日梦里幻想到的未来收入,而是切实会在今日落入他口袋里的劳动报酬。 按照便利店兼职时薪一千来换算,五万円相当於在便利店卖力工作五十个小时,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至於为什么彩羽大小姐大学不再留在欧洲,而是回到国內,甚至要来杏川上学,多崎步没有精力多想,也不太有兴趣知道。 他刷完牙,穿好衣服,带上肩包,推门走出了四叠半居室。 时间紧迫,加上有报酬驱使,他没有准备便当,打算午饭去食堂打一份不要滷肉的滷肉饭庆祝。 而在他背身关门时,一辆与他居住的这片老旧居民区调性不符的黑色轿车嗡嗡驶来,停在了四叠半居室所在的公寓楼前。 他趴在楼上走廊栏杆前,心中没来由地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 咔—— 车门打开,一抹他十分熟悉、但却完全不想见到的身影,从轿车副驾驶上走了出来。 白川咲…… 不用想,肯定是来找他的,绝无半点巧合的可能。 因为在他升起“要不要找根足够结实的绳子,从出租屋后窗跳楼逃生。”的念头前,白川大小姐已经扬起脸来,与二楼趴在栏杆前的他对视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白川咲穿著与天台上一样的羊毛衫和白裙,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令人著迷的弧度,“多崎同学。” “好久不见……”他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 从天台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小时,久在哪? 几秒后,坐在主驾驶位的专用司机也下了车,默默走到白川咲身旁。 司机是二十余岁的女性,穿著一身西装,高马尾,气质利落颯爽,应该是负责照顾大小姐生活的女管家。 “一起上学?”虽然是询问,但却被白川咲用命令的语气说出来。 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在天台上时流露出的那些复杂情绪,將一切心思都深埋心底,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个——我还有事……”他想吃鸡腿饭。 “一分钟。”白川咲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女管家也看向他,目光不善。 “……”他听明白了,一分钟不是给他办事的时间,而是让他下楼的时间。 他不太情愿。 內心挣扎。 看著面前不知深浅的东京大小姐,开始想念起刚刚还在腹誹的青梅。 虽然都是对他呼来喝去的,但至少后者真会给钱。 仅仅只是犹豫几秒钟,他便看到白川咲身旁的女管家动了,快步走向楼梯口。 想什么青梅天降,他根本没得选! 儘管心中诸多不情愿,多崎步还是嘆了口气,走下楼梯,和女管家会面,跟著坐上了轿车。 说是一起上学,白川咲甚至不愿意同他一起坐在后面。 女管家为他开门,目送他坐上车,盯著他多看几秒。 然后,去后备箱里找了根足够结实的绳子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白川同学……?白川小姐?!唔唔——!” 女管家动作利落熟练,他也形不成什么有效的挣扎,很快被捆起手脚。 等他意识到自己该大喊救命吸引旁人关注时,已经被女管家用一团遗落在轿车后座上的一件丝质物品堵住了嘴。 五花大绑后,女管家又帮他拉出安全带,绕一圈繫上。 他瞪大著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黑泽叶,想起她的漫画。 按照剧情,接下来迎接他的场景恐怕是昏暗无窗的情侣酒店甚至阴冷潮湿的別墅地下室了。 他无比悔恨。 早知道白川大小姐是衝著绑架自己来的,刚刚还没下楼时就该拨一通报警电话出去。 就算这位大小姐有特殊癖好,也不会为了他一个体测都跑不下来的病秧子和警察署衝突吧…… 他坐在主驾驶座后,在车內后视镜上恰好能看到副驾驶上的白川咲。 反过来一样。 白川咲透过后视镜看了怒目圆睁奋力挣扎的他两眼,微微皱眉。 “別乱动。” 她说。 “新的,没人穿过。” 第5章 「行为艺术」 杏川有一棵江户彼岸樱,树干足有三人合抱那般粗,生长在从综合楼前往艺术学院的必经之路上。 据说早在杏川建校前便扎根在那里了,一定程度上还影响了艺术学院的建筑布局。 那么,算一下这棵古樱的年龄吧——三人合抱的周长大概有4.5米,直径约1.43米,樱树前百年的生长胸径平均1厘米每年,百年后不到0.5厘米每年。 至少180岁了,老前辈…… 能不能给如今刚入学杏川的小小后辈,多让出一些生存空间? 多崎步被绑在樱花树下,口中还塞著白川咲声称没人穿过的丝质衣物,现在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 古樱老前辈坚实的身躯挤压了太多绳內的空间,令他动弹不得,绳子捆绑处都已在皮肤上勒出一道道红印。 现在正是上学时间,来来往往的艺术学院本校生从古樱两侧的环道经过,向他投来带有几分异样的目光。 罪魁祸首则穿著一身与行事作风毫不相符的漂亮白裙,坐在他前面不远处、樱树绿荫下的长椅上,怡然小憩。 “唔唔——!” 他竭尽所能地挣扎,呜咽著发出声音,用眼神向路人发出求救,却鲜有人给他回应。 之前曾有学生在古樱下类似上吊的行为艺术,想必如今直接把他与那位前辈归为同类了。 这种稀奇古怪的活动在杏川艺术院数见不鲜,只要和学校报备时说明清楚,提交上参与名单和保证书,基本都能通过审批。 白川咲手里也有一份行为艺术许可书。 他十分气愤——负责此项工作的老师竟然完全不过问他的意见,就把白川咲的申请通过了。 五月,老前辈枝头的樱花早已凋谢,如今长满绿叶,洒下绿荫。 古樱两旁学生来来往往,去系楼上专业课,或是往综合楼上基础课。 时间早已过七点,多崎步觉得这场本质是绑架的行为艺术表演应该付给他五万円的出场费。 白川咲靠在长椅上许久未动,微风吹拂著髮丝和裙角,背影洁净漂亮。 不加装饰的乌黑柔发、款式简洁的素色白裙、常常能在女高中生脚下见到的黑色圆头漆皮鞋,共同构成了多崎步眼前的少女背影。 松木长椅、樱树绿荫,乾净到能画到轻小说书皮上当封面的程度。 然后翻开第一页——此人把昨日邂逅过的一名男生绑在了树上。 多崎步想不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位大小姐。 误闯天台的事他已经道过歉了。 至於两人之间那段亲密接触……不管是不是系统副作用影响,不都是她先动的手么? 今天还从他上车开始就被捆住手脚,还拿衣物堵住他的嘴,完全不给解释机会。 又过一段时间,第一节课时都已开始,古樱两旁的步道已经不再有人经过。 白川咲才终於睡醒般挺直腰板,懒散地伸展手臂,从长椅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来。 “不想被学校开除的话,老实当好这场『行为艺术』的演员。”绑架犯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还算满意地点头,威胁他说。 “唔……”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但很想说话。 绑架犯心情不错,伸手取出了充当口塞的丝质衣物。 “五万!”他脱口而出。 说完顿时后悔。 他在整个艺术院的师生面前出糗,將来还要承受另一大小姐被放鸽子的怒火,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怎么说也至少要赔偿他十万,不,二十万! 白川咲听罢他的话,先是一愣,隨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想要钱?”她问。 “多了?我还以为白川同学是隨手拿出几百万円垫桌角的千金大小姐……” “呵。”白川咲冷笑。 她从邮差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万円纸钞,零零散散地掛在绑住他的绳子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白川咲后退两步,打量两眼,又把钱包里其他面额的现金也都拿出来,通通掛在他身上。 “够了么?”做完这一切,白川咲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暗含威胁意味地问。 “够了……”他有简单记过面额,白川咲塞了六万多円。 只是塞钱的方式实在太下流——被人以为自己是在扮演散財树,过来把钱抢走怎么办? “那,下午见,多崎同学。” 说罢,绑架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身绕过他与古樱,朝著音乐系的校舍行去。 “啊?下午?不是……等等!” 他早上就没吃饭,体质还差,饿到下午岂不是要晕过去! “可以说话。”白川咲的声音已经渐行渐远。 谁问这个! 他受不了了,昨日天台和今天的遭遇简直让他受尽屈辱。 六万円就想让他演到下午?那因为没去成机场要被记上缺勤而丟掉的全勤奖谁给他补! 东京大小姐的做事风格简直毫无逻辑,全凭个人喜怒驱使,又喜欢发號施令,根本无法沟通。 多崎步真的要生气了。 今天看来他已经被白川咲记上,天知道要被折磨多久。 他再怎么家境贫寒出身平凡,心底也是有几分尊严的。 必须要找些反制手段! 被困在樱花树下动弹不得的多崎步决定反抗,陷入思考。 明面上的筹码根本比不过,想要反制就只能去抓把柄。 记忆……头髮…… 他很快想到系统,將视线投向了刚刚白川咲小憩的那张长椅。 叮—— 第一节课时结束,综合楼与艺术院之间人流涌动。 路过古樱时,再次纷纷向他投来视线。 白川咲与他来得很早,人流中的大部分学生都在早上看过他一眼,此时自然也能够注意到这场“行为艺术”有何场景变化。 行人来来往往,美术系的少女们抱著画板从一旁经过,注意到他,习惯性地对不同寻常的特殊景象驻足。 少女簇拥著的中心,出现了一道对他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的身影。 他看向黑泽叶,想到百分之九十五的回忆进度,和他即將完成了的那部漫画。 还有昨天楼梯转角偶遇时对方说的话。 黑泽叶也认出了他,与他对视在一起,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隨后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神情恍然。 於是,她抱著画板,在一眾路人的旁观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从口袋里找出钱包,把所有的纸钞都塞到了他身上。 “我只有这些了……” 黑泽叶盯著他的眼睛,睫毛轻颤,小声说。 第6章 绑匪和赎金 “黑泽学姐……?” 黑泽叶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带著一些毫无道理的好感。 他能切实地感受到这一点,但无法理解。 从白川咲对他的態度来看,系统副作用造成的影响会在他退出记忆重现状態后快速消退。 而他本身则除了长相还算不错和成绩能当特许生以外,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长处。 中学时期,他还因为长相常常能在学校鞋柜里收到来自同校女生的信书。但自从生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都阴暗许多,再也没有女生约他去玩了。 或许爱好与眾不同的黑泽学姐,就是喜欢阴暗系的男生? 他只能从回忆中的猎奇漫画內容如此推断了。 “嗯?”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黑泽叶听到他喊自己,回过头来。 “没什么……啊不,黑泽学姐误会了,我不是在卖艺赚钱……”他已经从黑泽叶的记忆里得到不少好处,儘管对方不知情,他心里也是多少有些惦记的。 “嗯。”黑泽叶听完他的话,想了想,神情认真地点了下头。 “所以,黑泽学姐不必给我钱。” “我知道。”黑泽叶说。 但她没有把钱拿回去,转身走出了樱花树荫。 她真的知道么……多崎步感受到周围神情变幻的各种视线,大感头疼。 他刚刚喊住黑泽叶,其实还有想让她帮忙解开绳子的念头——对方应该会听自己的话,和黑泽叶对视的时候他总有这样的感觉。 但稍作思考之后,放弃了提前逃跑的想法。 他需要留足证据,向彩羽月证明自己並不是主观上不想去机场接客,而是实在身不由己。 同时也担心白川咲因此拿出其他更恶劣的手段折磨他。 微风吹过,满树绿叶颯颯作响。 像是他的遭遇引起了老前辈的共鸣,摇动树枝向他附和。 等黑泽叶回到美术系人群中后,几名少女窸窸窣窣地討论一番,也都学著黑泽叶一样,纷纷来到他面前,拿出一千円的纸钞塞到他身上。 “是一年级的学弟吗?”其中一名过耳短髮女生问。 “是。” “自己绑的吗?怎么做到的?”另一名身高与他平齐的单马尾女生问。 “不是,绑架犯另有其人。”他难免流露出气愤之情。 “意思是,我们塞给你的都是赎金咯?”短髮女生个子不高,穿著秋季配色的羊毛衫和格裙。 “要挣到多少钱,绑匪才会放你走呀?”左耳侧编著一条麻花辫的过肩发女生嬉笑著接过话题。 “说是下午放我走,但没说几点。” “这么久!那你中午怎么吃饭……”单马尾微微皱眉,这群少女中就她穿著裤子,但却意外地心地善良。 “绑匪应该会来。”绑在樱树下的他被几名少女好奇围观,浑身不自在。 “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嘛?”短髮女生动作可爱地抬起一只手,跳起来提问。 “多崎步。” “多崎君,我们都帮你付赎金了,有联繫方式?”过肩发回头望了一眼,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倾,好奇地打量著他,弯起眉眼,“仔细看下来……还蛮帅的嘛。” “……手机在左边口袋里。”虽然有人聊天能帮忙消磨时间,但他现在还是更想快些將这些性格大胆的少女们打发走。 “喔斯~”过肩发这就要伸手来拿。 “佐仓……”单马尾忍不住嘆气,想拦住她。 “多崎君都同意了耶,没问题没问题。”过肩发化了妆,身上有一抹淡淡的复合香水气味,其中有柑橘的味道。 她手脚麻利地从他口袋中翻找出手机,后退適当的距离。 “怎么还是按键手机……不麻烦?”现在已经是智慧型手机时代了。 “平时只打电话用得到。” “这样……” 过肩发把玩著按键手机,前后瞧了瞧。多崎作以为此人会现场添加一下邮件地址,却看到她蹦跳著向不远处的黑泽叶走去。 “黑泽学姐~!”过肩发把他的手机向黑泽叶双手奉上,趴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当过肩发拿到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他该给手机设置一个密码的,原本是想著没人会好奇一部按键手机里有何內容。 “有ins吗?”短髮女生像是不信他只用按键机。 “没有。” “line呢?” “有帐號,但没用过。” “那同学之间联谊聚餐怎么办?” “简讯。” “有些作业也是需要在网络上完成的吧?” “可以用学校的电脑。” 生活责任老师在指导室用学校的公用器具资源给他布置了一个小角落,做作业足够用了。 偶尔有临时作业还可以去漫吧。 “唔……”短髮女生突然有些同情他了,又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五千円,塞到他口袋里。 过肩发同黑泽叶聊了一会后,把他的手机还了回来。 “我们要去上课了,下次再见咯~!”临走时,不忘向他挥手告別。 “了解……” 下次再见么…… 隨著时间过到第二课时,樱花树畔重新冷清下来,再度只留下他与老前辈两人。 樱树树叶隨著风的节奏作响,音乐系校舍的方向偶尔有各种乐声远远传来。 多崎步精神稍稍放鬆,將身体的重量儘可能依靠在老前辈结实有力的躯干上,眯起眼睛,观察树梢中透下光点的隙间,打了个哈欠。 又过一段时间,他都快要睡著的时候,口袋里响起一段电话铃声。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费力地掀开滑盖,摸到按键。 老式手机为数不多的优势体现出来。 儘管被绑在树上,无法低头去看究竟是谁打来的,但至少能按下接听键,调出免提。 “你现在在哪?”电话中传来久违到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的清脆嗓音。 语气冷得像是下了三天三夜大雪的越后汤泽。 “杏川有棵一百八十多岁了的江户彼岸樱,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儘管记忆稍有些久远,但他还是很快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別说废话。”彩羽月打断他的话,听上去很生气。 “我现在被绑在这棵树下,从早上六点困到现在。” “呵。”电话掛断前,是一声完全不相信他一面之词的冷笑。 约莫半小时后,一名穿著米白色针织开衫、沙色高腰长裙的少女,从综合楼的方向张望著走来。 第7章 六年前的青梅今日天降 少女的身影同她的声音一样,令他感到几分陌生,但又能够很快与记忆中小学时期的娇小身影重合在一起。 气质同样变了不少,越发地令人感到疏远和难以靠近。 至少远观时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的…… 彩羽月同样很快注意到他在电话中所说的巨大樱树,不再张望,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好久不见……”他內心无比抗拒以这样的形象与眼前的少女再次相见,带有几分苦涩强打精神。 记得小学六年级时,他还说將来再见面要出人头地来著。 活过一辈子的人,竟然还能这么幼稚。他突然有点想穿越回去,杀死过去的自己。 不过实际上一个人的思想情绪状態在很大程度上是与身体年龄息息相关的。不管活过几次,小学依然会幼稚,中学依然会中二,大学依然会变呆——重生过的人都对此一清二楚。 “不可思议……”彩羽月打量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的他,发出惊嘆,“你这次竟然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谁说过,要在下次见面时让我刮目相看的?”彩羽月抬起一只手,轻抵下巴,视线投向塞在他身上不同面额的各种纸钞。 “……” 此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喜欢不来。六年前的事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真是记仇。 “只是把自己绑在树上,就能赚到这么多钱么……”彩羽月像是清点完了塞在他身上的纸幣总额,再次发出一声惊嘆,“倒是的確令我『刮目相看』了。” 彩羽家的大小姐到底有没有长大?怎么心智还像是六年前的小学生? “现在相信了?不是我不想去机场接你……”他的肩包里还有一张手绘地图,可以加以佐证,但现在肩包还在白川咲的车上。 “嗯……不怪你,毕竟我给你的报酬只有五万円。”彩羽月话里有话地说。 此人的胸部也和她的心智一样!像六年前的小学生。 “……帮我解一下绳子。”他心中气愤,但同样深知自己奈何不了对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 “为什么?”彩羽月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 小学时就因为此人笑得样子太过好看,引出不少祸端。 喜欢她的笨蛋男生想方设法找了他不少麻烦。 这些笨蛋根本没有看清这抹看似纯净清丽的微笑背后究竟是什么狰狞面貌。 他已经看透本质,根本不会再为这抹微笑失神心动。 “要什么条件才同意?”他没忘记小学时两人之间的交流模式,懒得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嗯……”彩羽月双手环抱,衬得她本就平坦的胸部更加单薄,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再度露出那抹虚假的微笑,“我想要的条件,现在的你好像全都满足不了呢……多崎同学。” “……” “谁把你绑在这里的?”彩羽月后退一步,腰靠在长椅后板上,不急不缓地问他。 转校生刚来学校应该有不少事要办,她现在却一副完全不著急的样子,兴致勃勃地捉弄他。 他暗暗发誓,如果將来有机会,一定要把此人也绑在这棵樱花树下,亲自体验一番他现在是什么滋味。 还有那位白川家的大小姐。 这些仗势欺人的傢伙一个都跑不掉! “杏川的学生,你会认识?”他已经成年,成长过程中经歷的波折比这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顛簸了不知道多少,早已能够將所有想法都埋藏心底,不向外流露分毫。 “总会认识的。”彩羽月漫不经心地说。 “是名小提琴专业的女生。”他儘量拖延话题,暗自衡量告诉对方白川咲名字的风险。 彩羽月不可能会为他出头,但说不定真会因为自己遭受影响而去找她麻烦。 只怕最后两人互相奈何不得,把气都撒到他身上。 “小提琴?”彩羽月俏眉微挑。 “嗯。” “名字呢?不敢说?”毕竟小学相处过六年,彩羽月很快察觉到他在担心什么,继续追问。 “白——”他稍稍放心,准备开口报出名字,心头突然一震。 清晨坐上轿车、还有刚刚向白川咲索要报酬时,他下意识喊了白川咲的名字,但对方此前似乎还没向他介绍过自己。 不妙……白川咲的名字他是通过系统得来的。来杏川已经上学一个多月,也从未像听別人討论黑泽学姐一样,听说过有这样一號人物。 竟然下意识说漏嘴了…… 不过好在白川大小姐清晨似乎没太睡醒,没有注意到有何异常。 “白……?” 彩羽月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他因为走神,恰好没有察觉。 “没什么……我还不知道那名女生的名字来著。”他回过神来,面不改色,立即改口。 “原来如此……” 彩羽月冷呵一声,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將他没说完的字眼补全出来, “是叫『白川咲』么?那名女生。” “……什么白川?”他决定装傻。 又吹过一阵风,老前辈枝头的树叶颯颯作响。 多崎步突然觉得五月的春风还有些冷,一直吹到他心底。 “怕她?”彩羽月接著问。 “怎么可——”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话了。 比別人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努力,拼尽全力才考上杏川,在智商上不算太有天赋的他已经尽力了。 不对,应该是自己太过纯良,没钻研过话术,不够敏感而已。 因为中了陷阱,他差点否定自己,但很快抹消想法,把问题重新归结到眼前的彩羽月身上。 “怕她却不怕我?”彩羽月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嘴角上扬,接著问他。 “你们同时掉进水里,我一定会先救你。”白川咲现在不在眼前,听不到他说话。 “是么……”彩羽月对他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 “事实上我目前为止才见过她两面,第一次是在天台,第二次就被她绑到这棵树上来了。”他接著打抱不平。 彩羽认识白川咲,他没有预料到,但脑海中很快闪过昨天在天台重现记忆时看到过的场景,心中对上了一些推测。 不过现在看来,两人的关係似乎並不算好。 “五天的午饭。”彩羽月頷首轻点,突然说。 “……啊?”他愣了好一会。 上次听到这样的条件,还是在小学六年级的学园祭…… “五天的午饭,”彩羽月又重复一遍,目光微微闪烁,“我帮你解绑。” 第8章 不要滷肉的滷肉饭 “虽然是可以点菜,但事先说好——我目前的住处只有四叠半大小,厨具只有电磁炉和电饭煲,室內连冰箱都没有。” 等彩羽月把圈圈缠绕在他身上的麻绳全都解开,彻底不再遭受束缚之后。 答应条件时信誓旦旦的多崎步打补丁说。 “没有冰箱?”彩羽月隨手把绳子丟在樱树老前辈树脚,眉头紧皱,无法想像没有冰箱的生活是何种灾难。 “所以很多料理没办法——” “借用学校食堂就行了。”彩羽月打断他的话,“食材我会托人送去,午休时间也足够充裕。” “得……”他好不容易追忆过去,適应小学式的交易条件,却又差点忘记现在已经是大学。 杏川的食堂除了统一缴费即可享用的定食以外,建有自由窗口,时常还会有学生在里面打工赚钱。 只要理由充足,又捨得给付租金,借用一个窗口不是难事。 “从明天开始吧。” 彩羽月想了想,隨口吩咐,转身向音乐系的校舍方向走去。 “记得把你赚到的演出费捡起来收好带走——”临走前还不忘出言嘲讽,捨不得说一句寒暄或是告別的话。 真是吝嗇。 他义愤难平,弯腰蹲下,老老实实把散落一地的赎金捡起来。 一共……十四万三千円。 儘管没能赚到彩羽月许诺的五万円接送费用,还在清晨遭受绑架,被一眾同学院同学当表演猴子围观。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获得了相当一笔收入,对他进行精神补偿了。 如果每次都能有十多万円落入口袋的话,他完全不介意再被绑树上一次。 名义上对外宣称行为艺术表演就好,在树下站一站就能赚钱,简直跟不劳而获没什么两样。 “黑泽学姐给了七万多円……”多崎步把黑泽叶塞给他的钱单独收进另一个口袋里,打算找机会还回去。 七八万円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从黑泽叶的记忆重现里看到的场景推断,黑泽学姐的家庭条件並不优渥,只算是平凡普通的练马区本地居民。 画画使用的画纸顏料也是同大部分美术生一样的普通耗材。 或许在漫画上会有一定个人收入吧……但那也不是他能心安理得收下这七万多円的理由。 『只有这些了』么…… 他对黑泽叶的用词有些在意,走在前往学校食堂的路上,陷入思考。 究竟是何种原因,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拿出手里所有的现金,毫不犹豫地送给一名甚至没说过几句话的普通男生呢…… 难道记忆重现的副作用不仅產生在重现过程中,读取进度同时也表示好感进度,读取完全后能让对方毫不保留地爱上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黑泽叶的读取进度高达95%,换算成好感度感觉已经到了超越爱情的级別。 在有关恋爱元素的游戏设计里,情愿交往的好感设计一般都才60%。 如果真是如此…… 多崎步绕过综合楼,踏进学校食堂,脑海中闪过一个相当危险的念头。 如果隨著记忆重现他所能获得的不止有少女的技艺,还有好感的话。 他是否能利用这一点,让白川大小姐彻底爱上自己,避免將来遭受无止境的麻烦。 如此这般的念头只是在多崎步脑海一闪而过,很快被直接否定。 倘若他猜测正確,或许从此不再通过吃头髮来获取能力,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只是为了一己私慾就罔顾对方的感受,隨意牵动感情,未免太过自私。 “下次再遇见黑泽学姐,想办法好好聊聊吧……” 杏川练马校区一共两个食堂,各个专业第二课时的下课时间各不相同。 当下时间才过十一点半,已经有不少学生同他一样走进食堂。 “一份滷肉饭,不要滷肉!”他走向卖滷肉饭的自由窗口,按照原计划犒劳自己。 滷肉饭窗口负责打餐的是名年近四十的大叔,工作时间不苟言笑。 听完多崎步前半句话,已经盛好米饭,听完后半句,又把米饭撤回了锅里。 “没有这种饭。”大叔目光不善。 “那正常一份滷肉饭就好……” 果然,“再穷的学生也能吃饱饭”的特惠套餐在现实世界里也是不存在的。 今天过后,他绝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从动漫小说里得来的奇怪知识! 大叔没再多话,按照流程给他打饭、收银,目送他离开。 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一出闹剧,大叔给他打的滷肉饭,份量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他在心中感激不尽,端著滷肉饭前往食堂一角。 稍稍留意沿路听到的討论声,现在食堂里用餐的大部分是文学院的学生。 性別比例同艺术院一样,男少女多。 偶尔听到“戏剧”、“报幕”一类的字眼。 寻到一处暂时无人的角落坐下,不等片刻,对侧也落下了一张餐盘。 餐盘上是咖喱饭,比滷肉饭便宜了一百円,还配有一碗沙拉。 “想在吃饭时找个人聊天,不介意?” 他闻声抬头,在他对面坐下的是名过耳发女生,一只手臂抱著记事本和戏剧课的课本。 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跡,看起来却还算可爱,至少会比他更受欢迎。 “不介意。”他摇头回应,擓起一勺滷肉饭塞进嘴里。 “空野萤,戏剧系一年级……啊,先自我介绍!” “空野?”难得不再是盐巴饭糰,他有意放慢进食速度,让浸满滷肉汤汁的米饭在口中多停留片刻。 “少见吧!父亲说此姓氏世界上已经仅此一家。”戏剧系的少女因著自己的名字得意说道。 “很特別。”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胃,会不会因为突然吃顿好饭受到刺激。 “噯,那你呢?” “多崎步,设计系一年级。” “《巡礼之年》?”文学院的学生恐怕不少看村上春树。 “嗯。”他点头,《巡礼之年》的主人公与他同姓。 “噯,是不是想我为什么不去早稻田?” 他趁著咀嚼食物的时间抬起头,发现空野萤没在吃饭,正兴致勃勃地托腮看著他。 “不喜欢村上春树。”他猜。 “……你该来学戏剧的。”少女蔫了下来。 第9章 坚持不到十分钟 “猜对了?” “一半。”空野萤重打精神。 “你家在练马区。”他把另一半也猜出来,继续吃饭。 “得得……这下全对咯。”空野萤彻底失去了继续话题的兴趣。 “戏剧是学什么?”换他来问。 “学如何对观眾坑蒙拐骗。”空野萤趁此打抱不平,“戏剧理应归进艺术院,你不觉得?” “有理由?” “都是坑蒙拐骗的一丘之貉!”紧接著,她信誓旦旦地说出自己的论点。 “何以见得?” “同学在ins上发了消息,说今天艺术院有人把自己绑在樱树上,骗大家筹取赎金——不觉得荒唐?” “说不定那人有自己的苦衷……”当事人竭力为自己辩护。 看来智慧型手机早晚要想办法买一部了,不然会少太多消息渠道。 “那就当是吧!但不管怎样,赚钱的方式都太容易了。”空野萤直到此时,才终於吃下第一口咖喱。 “是有些。” “总之,戏剧教的也就是『把自己绑在树上骗赎金』这样的荒唐事,实在適合艺术院。” “那为什么还学戏剧?” “来之前不知道呀!高中时的我又能知道什么呢……” 话题到此截止,空野萤专心吃起咖喱,他也將滷肉饭消灭乾净,先一步离开食堂。 “下次有机会再见!” 临走前,戏剧系少女不忘向他告別。 比彩羽月性格好了不知道多少。 走出食堂,他向彩羽月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白川同学的联繫方式?] [多崎] 片刻。 [去樱花树。] [彩羽] “……” 他本以为是约在古樱树旁见面,来到附近才发现是白川咲正坐在长椅上等他。 “吃饱了?”白川咲似笑非笑地看他走到自己面前。 “我胃部做过手术,长时间不吃饭会晕倒在地。”他不知道彩羽月解绑之后有没有附赠售后服务,半真半假地找理由。 “是么……那如果我想知道你要多久才会晕倒怎么办?”白川咲收敛起笑意。 “其实我也可以没吃过午饭!隨时可以陪白川同学共进午餐。”他毫不怀疑此人真会那么做,连忙认罪。 大小姐的女管家不在附近,樱树下的绳子也已经不见踪影,那此时此刻在樱树下等他的意图便很好猜了。 “呵……” 白川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猜错了?果然不能太自信猜透少女的內心想法……刚刚在食堂与空野萤的閒聊给了他太多幻觉,以为自己能在少女推理上料事如神。 “我的便当在设计系校舍的天台上。”白川咲拿出手机,拨弄出计时页面,“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 [9:59] [9:58] “我体测从来没有合格过,体育课因为体力太差基本不参与活动,只负责搬运体育器材……能不能久一点?” [9:50] “已经十秒了。” 白川咲抬起头,重新笑靨如花。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不再抱有幻想,闷头向设计系方向跑去。 从古樱到设计系校舍大概五百米脚程,楼梯则有五层。 如果他是一名身体健全的正常男生,十分钟跑完全程不成问题。 但他在所有同龄人里都属於体力最差的一档,单是一千米的往返跑都要至少六分钟,耗尽全身力气才能做到,要他在这种状態下再爬五层楼梯…… 三分钟,他从古樱跑到校舍楼下,已经气喘吁吁。 四分半,摸到天台铁门,转动门把手,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 一眼向长椅望去,没有看到半点所谓便当的影子。 “四分四十九秒,”彩羽月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还跑得回去么?多崎同学。” 此人倚靠在天台入口的侧墙上,恐怕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报出一声不知与白川咲那端是否同步的时间,欣赏他被呼来喝去玩弄的样子。 “……便当在哪?”他现在没心思同小学女生置气。 彩羽月这边同样两手空空。 “五天。”小学女生脸上浮现出与绑架犯殊途同归的恶劣微笑。 “那就五天!”他咬牙切齿,下定决心等放学后买一本备忘录,把她们的罪状统统记下。 “蓄水台。” 六分钟,多崎步终於拿到便当,顺著楼梯扶手向楼下滑去。 七分半,他抱著便当跑出校舍,腿有些发软。 九分钟,他已经快喘不上气来,在跑回古樱的路上思考自己任由对方戏耍究竟是为了什么…… “九分五十四秒……”白川咲微微皱眉,在接到便当的那一刻停下计时,定格在[0:04]。 他则直接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多崎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学校保健室的病床上。 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在他身上动手动脚。 “做过腹部切口手术?”检查过后,医生声音温和地问他。 “胃肠道手术。”当时手术留下的腹壁切口不算小,术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引发切口疝的风险。 但目前早已度过风险最高的阶段,他也已经养成儘量避免剧烈运动的习惯,刚刚决定往返跑时完全忽略了这一问题。 多崎步看向医生,被问得有些紧张。 “放轻鬆……没事没事,你这次晕倒只是重力性休克而已,好好休息就行。”医生握住他的手,手心传来温暖的体温,“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送你来保健室那个漂亮女生,是你的女友?” “不是……”他先是愣了一下,抿起嘴唇,喉咙有些乾涩,语气平淡。 竟然还捨得送他来保健室? “不是么……”保健室医生字里行间竟还有些遗憾。 “不可能是。”他长吸一口气,望向天花板,认真强调。 “那么漂亮……没有想法?” “没有。”他从一连串的风波中脱离出来,此时又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身心疲惫。 他现在只想先休息一下。 不久,手机铃声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医生自觉走出病床隔帘,留给他接听电话的空间。 “你的肩包在你生活责任老师那里。”电话那边是白川咲的声音。 他不是很想听,有些后悔接听电话。 “里面有一张卡,算赔偿。”白川咲又说。 再听听吧…… “刚刚的路程正常人只要八分钟,更不可能晕倒。像你这么没用的男生,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 多崎步忍无可忍,掛断了电话。 第10章 想被包养要锻炼身体 缓过精神的多崎步来到指导室,从生活责任老师手里领回肩包,在里面果然翻出一张卡。 附赠一张手写卡片。 背面是卡的密码。 正面是一句话—— [医院检查费用报销,检查报告和卡一起交给我。] 就知道这些从小就被钱权污染的大小姐不会那么好心…… 多崎步没当著生活责任老师的面把卡拿出来,不动声色地合上拉链。 “交女友了?”生活责任老师姓新垣,极爱在发邮件时用奇怪符號表达语气。 “没有。”他背起肩包,打算去图书馆补齐专业课进度,顺便打发时间。 “好喔……老师其实更推你和彩羽小姐!”哪有大学老师会说这种话? “那更不可能。” 他即將走出室门,脚步一顿,转身留在了指导室里。 他突然想到一些事,需要用到电脑。 “怎么不可能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为了让一名男生接自己下飞机,还要把这件事加到转校条件里的,多浪漫。”在杏川待久了的新垣老师,思想確有问题。 “是么?”他走到角落,在新垣老师费心给他布置的电脑桌前坐下,把『一点也不浪漫』咽回肚子,“其实某种意义上说,我和彩羽还能算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新垣老师突然兴奋。 他拉开电脑桌右下的抽屉,新垣偷藏在里面,平日偷懒看的少女漫又多了一本,已经快要塞满抽屉。 这次恰好是青梅竹马题材……简直病入膏肓。 “我还给她做过六年午饭。” “住一起?” “便当。” “步君,很擅长料理?”请別用这种称呼…… 新垣女士已经结婚两年了,丈夫是早稻田的一名教师。 “会做一些大陆菜而已,其实手艺並不算好。”系统显示的技能等级,他的烹飪只有lv.5。 “大陆菜啊……”新垣女士搜寻一番有关记忆,感兴趣道,“有机会的话,老师也想尝尝步君的手艺了。” “……下次去您家里做客,我带去些食材。” “好喔——!”年近三十的新垣女士,小孩似地鼓掌。 多崎步打开电脑,偏头看一眼,见到她正在列印文件。 打开最近新兴起的ai问答,输入问题——富家大小姐是否会有包养男生,並让其勤加锻炼的特殊癖好。 切出页面,在网络上搜索白川家的相关消息。 “可以带著彩羽小姐一起去吗?”新垣女士还沉浸在她的少女漫幻想中。 他去过一次新垣家,新垣先生是一位性格有些木訥的教书人,不太懂得浪漫。 现在听到这些话,突然有些担心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 “有机会的话……”他模稜两可地应下,想让彩羽月配合这件事是有可行性的。 ai给他回了话,声称不可能。 科技在原地踏步! 他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被大小姐玩腻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新垣老师拿著列印好的文件离开了指导室,他盯著“加载中”的转圈动画发呆。 [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重新加载。 [系统繁忙,该问题无法回答。] 一无是处! 他不再对人工智慧抱有期待,清空记录,又在电脑上查了一下东京那些漫画出版社的线下地址,在记事本上记下交通路线。 做完这一切,关闭电源,离开了指导室。 前往图书馆的路上,再次踩过老前辈的影子,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经下午一点四十。 夏令时下午在两点半开课,两点二十就要从图书馆动身前往体育场。 留给他的看书时间只剩下三十分钟。 补习肯定是不够了,不如去把上次借看那本小说的最后一章读完,多少也对他笔下正在收尾的漫画写作有所帮助。 踏入图书馆,借到书,走到他熟悉的角落处,他平时看书的位置上,今天已经被其他杏川学生占用了。 好巧不巧…… “下午好……空野同学。”他在旁边停步几秒,还是选择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在对侧坐下。 “咦?好巧喔,无色男。”文学院的少女,开了个文学相关的玩笑。 “无色男?”他突然想到黑泽和白川,甚至彩羽也算一种顏色。 真巧…… “我是无色女,多多指教咯。”空野萤合上书,笑得很好看。 不论是白川还是彩羽,那些大小姐的脸上永远见不到这种朝气蓬勃的可爱笑容。 他为自己选择上前搭话感到庆幸。 “在看什么?” “《不確定的墙》。”空野萤把书立起来,向他展示封面。 村上春树刚出版没过几年的新书。 “好看?” “无聊至极!”空野萤又吐起苦水,“同学都在討论,还问我什么看法……” “说没看过不就是了。” “那怎么行?”空野萤惊愕,“在他们眼里,不看村上是要判刑的!” “这么严重?” “无期徒刑!”空野萤肯定道。 他听明白了——不看村上就要被群体孤立,文学院的社会真是残酷。 “噯,你又在看什么?”空野萤又问。 他把书递过去。 《平行世界爱情故事》,东野圭吾的作品。 还不错。 “看过!我喜欢这本。”空野萤开心一笑,把书还给他。 两人之间的聊天环节默契地在此刻停止,一同翻开书,不再打扰彼此。 多崎步把最后一部分看完,不太喜欢东野圭吾写出的结尾。 还以为故事能更波澜壮阔些。 他起身去还书,和空野萤告別。 少女说自己下午没课,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乾净的窗,洒在少女的侧脸上,拨弄她的髮丝。 他看著这一幕,打算画下来,当作漫画的封面。 过耳发的少女,在他漫画里碰巧也是主角。 下午两三点,算是每天气温最高的时间,骄阳当空,篮球场內已经有横跨三系的男生拼凑在一起打全场球。 体育老师待在计分板旁喝水休息。 他走上前领到钥匙,去器材室开门。 “记得拿桌球喔——”同班的女生笑著吩咐他。 “还有羽毛球!”另一名女生挥手。 “画格子的粉笔!”现在还玩跳格子,你究竟几岁? “西洋棋!”体育器材室没有这种东西! 被同班女生调笑已经成为体育课上的惯例环节。 她们似乎还以此为荣,充当同別班他系聊天时的谈资。 多崎步已经习以为常,离开篮球场,走到了器材室前。 门没关。 奇怪……毕竟他们是下午第一节课。 他没有多想,抬脚踏进了没有开灯,光线还有些昏暗的器材室里。 下一刻,门后扑出一道影子,把他推倒在了体育垫上…… 第11章 体育课的器材室 咔——! 扑倒他的黑影用脚向后蹬了一下,关上了门。 暗室用內开门绝对是项危险设计! 多崎步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嚇到,心跳加速,在罪魁祸首身上闻到一抹熟悉的柑橘香味。 “锁上了。”黑影发表了犯罪预告。 声音与气味相匹配,借著透气用的窄窗洒下的细微光线,多崎步终於认清了压在他身上的人究竟是谁。 “……黑泽学姐?”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別担心……”黑泽叶趴在他身上,能让他感受到吹在脸上的灼热气息,“外面没有钥匙了。” 那不更应该担心吗! 他试著挣扎了下,发现自己连推开体重相差不多的少女都做不到。 “学姐找我有事?” 与彩羽不同,黑泽叶的身体发育得很好,最先贴在他身上的部分柔软又富有弹性。 “嗯。”昏暗中,黑泽叶的眼睛微微还闪著光。 “我在收到钱后,也觉得七万太多,正准备还给学姐。”他咽了口口水,心跳加速,看不出眼前伏击自己的少女是否还保持著清醒。 “都是你的。”黑泽叶抱在他怀里,小声说。 她的左手在他的身上摸索,把一张卡片样式的物件塞进了他口袋里。 “你的生日。”说的是密码。 他的少女推理能力又不合时宜地回来了。 “学姐想要我做什么……”他伸手在体育垫外摸索,找不到可以借力的支点,深吸一口气,儘可能让自己保持理性,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陪我……”黑泽叶意味模糊地说著耳语。 她就这样抱著他,躺在他怀里,贪恋地吸食他身上的气味,贴在他身上,就这样安静地度过十数分钟。 他尝试挣扎了不止一次,每每以为黑泽叶已经睡著了,都在稍微挣扎过后被对方很快发现。 如果今天能平安逃出器材室,一定要想方设法锻炼身体——多崎步在心里暗自发誓。 “步……”黑泽叶在把储蓄卡塞进他口袋里后,已经换了一个称呼。 “我在。”他很想问一问髮丝相关的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大脑思考缓慢,器材室也不是一个適合那种话题的场合。 “周末可以陪我吗?” “去哪里?” “我在杉並区有一个家……”黑泽叶抬起头,把地址小声告诉他。 “不出去约会吗?比如吃饭逛街看电影……或者去水族馆。”他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下来。 “可以吗?”黑泽叶有些疑惑,语气莫名有些小心翼翼。 “练马区水族馆还能看到企鹅,超可爱。”实际上他並没有去过,是游戏设计同班的女生閒聊时告诉他的。 “企鹅?” “想去看?”他终於把话题从危险地带引开。 “只要和步一起……” “我一定去!”他立即保证,仿佛看到了挣脱束缚,逃离危险的曙光。 “嗯。”黑泽叶轻哼一声,睫毛微颤。 在他出神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向他吻了上来。 柑橘的香气,入口温润,带著丝丝甘甜。 …… …… 嗒—— 还未等他仔细感受这份温润,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类似发条齿轮转动的声响。 这一声响他此前听过不少次,都是在吞下髮丝之后。 这是记忆重现开始的徵兆。 他骤然清醒,隨著发条转动,陷入了茫茫的记忆深海中。 接吻也会触发重现? 此前黑泽叶的重现进度就已经达到95%,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涨到100%? 他现在对记忆重现能学习技能这一能力已经完全没了兴趣,脑子里只剩对所谓副作用不可逆影响的忧虑。 如果真与好感绑定,95%至少还有迴旋的余地,100%恐怕不论他做什么都於事无补了…… 【当她毫无保留地接纳你,也將毫无保留地將自己的內心暴露在你的面前。】 隨著一阵如同海浪翻涌般的晕眩感渐渐消却,睁开眼睛前,他的面前亮起与刚获得重现能力时类似的浮空字跡。 毫无保留?內心? 不同方式触发记忆重现难道有所不同么……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並不身处在少女臥室中,而是客厅一样的场景。 桌上简单放著从外面买来的饭菜,空气中一股酒气。 好痛—— 重新拥有感官,他突然隨著黑泽的记忆感受到一阵难以承受的钝痛。 “她”的视线並不是正常少女应该看到的高度,才刚刚与餐桌平齐。 “她”正半躺在地板上,钝痛从四肢、腹部、从身体各处传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默默忍受著身体各处的痛楚。 “喂!……叶……”带著酒气的浑厚声音喊著“她”的名字,怒声大喊地骂著什么字眼,带著记忆磨损影响的迷雾,听不清。 “她”顺著声音微微抬头,却又被一脚踢翻在地。 惧怕、委屈、迷茫、恐慌…… “她”在记忆中承受痛苦所孕育的一切情绪,都无比真切地传进他的感官。 他在记忆重现中做不了任何事,只能隨著“她”的记忆经歷“她”所经歷的那些遭遇。 痛…… 不仅是身体上的感官,还有精神和內心。 他从未遭受过与黑泽叶这段记忆相同的经歷,他因传达给他的情绪而感到愤怒,想要反抗,却又无能为力。 客厅中响起一声开门声。 “她”的心头微微一跳,带著几分希冀望去。 进门的是位女人,看不清长相,还未等“她”抬手呼喊,便已经退出房间,重新关上了门。 男人似乎被“她”的动作激怒,脚下的力度更重了几分…… …… …… 嗒—— 【记忆重现结束】 【黑泽叶(11%)】 【奖励已发放】 经歷数次遭受毒打的记忆之后,他已经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 在棒球棒又一次即將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场景突然像被一阵狂风扯碎了的水中镜面一般消散。 再回过神来,已经重新回到了光线昏暗的器械室中。 黑泽叶已经鬆开了吻,在咫尺距离神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步……不喜欢我?”少女的声音微微颤抖,落在他的耳边,多了些难以言明的复杂意味。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別哭……我错了……我不该做这种……”黑泽叶抬起一只手,在他眼角处擦了又擦,不知所措地说著话。 “没——”他想说些什么,苦涩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咙里。 噠噠!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隨后连著一声钥匙插进锁孔的机械声响。 黑泽叶还在帮他擦著眼泪。 他心头猛然一跳,慌忙使出全身力气,趁著学姐毫无防备的时刻,反身將黑泽叶压在了自己身下。 吱呀—— 开门声响起,五月春日的阳光洒进暗室。 他扭头看去,恰好与取下开门钥匙的彩羽月对上视线。 少女看向他的眼神冷入骨髓,沉默著拿出手机,冲他按下快门。 咔—— 拍了张罪证照片。 第12章 联繫人:步(爱心) “我说这是误会!真的!不然我明天就从晴空塔顶跳下去!” “晴空塔顶不对外开放。” “你可以找一架直升机送我上去。” “以命换命?抱歉,我的人生价值不可估量,不可能浪费在处刑猥褻犯这种走正常法律流程就可以送进监狱的人渣身上。” 他已经从黑泽叶身上跳起来,站在排球架旁,试图用以死明志的决心换取彩羽的惻隱之心。 结果对方自始至终不为所动——或许此人的心肠早已冰冷似铁,已经成为ai智能一般的存在。 他感到头痛,没想到事態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其实——” 黑泽叶终於回过神,在体育垫上坐起身,目光在他和彩羽两人身上来回辗转,有失判断地想主动为多崎步解释。 多崎步被黑泽叶的意图嚇到,差点流下冷汗,全速思考该用什么话题阻止黑泽学姐的自首坦白。 “可以告诉我名字吗?学姐。”彩羽月先他一步,打断黑泽叶的话。 “……黑泽。”黑泽叶张了张嘴,望向彩川月几秒,又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他身上。 “黑泽学姐,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出来。我手机里留有此人的犯罪证据,大可放心。”彩羽月看向黑泽叶。 他也看向黑泽叶——如果他就这样等待审判,黑泽学姐接下来的话简直就要决定他的生死。 他把注意力著重放在黑泽叶的眼睛上。 人在说话时,面部表情往往比语言先一步展露。 而在面部表情中,眼神的信息传递是最直接的一项。 他看到黑泽叶目光躲闪,神情犹疑,又在听完彩羽月的话后陷入片刻挣扎。 接著,咬了咬嘴唇…… “如果黑泽学姐一时半会想不到的话!” 多崎步有了决断,抢下足以短暂掌握主导权的这一瞬间,把黑泽叶將要说出口的话压回腹中。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向黑泽叶奉上—— “黑泽学姐可以先记下我的电话號码和电子邮箱,將来有事找我,一定隨叫隨到!” 黑泽叶眨了眨眼,在他稍带著些紧张的注视下,接过了手机。 “呵……”彩羽月冷笑。 她对他的这些小习惯再熟悉不过,恐怕已经把他当作即使被抓到也要继续骚扰女生的变態。 “黑泽学姐也可以留下我的联繫方式,如果再遭到此人威胁、袭击,打电话交给我处理。”於是,她双手环抱,继续向他发表审判。 “我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多崎步上次如此义正辞严地发誓,还是在六年前被小学女生诬陷偷藏室外鞋的时候。 “嗯……”黑泽叶因著他的话睫毛轻颤,偷偷点头。 彩羽月对他的证词置若罔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名片页面,递给黑泽叶。 黑泽叶拿出自己的手机,听话地把他和彩羽月的联繫方式都记了下来。 “记好了。”她先归还彩羽月的手机,然后再走向他,身形挡在他与彩羽月中间。 把电话簿页面展示给他看。 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电话。 备註:[步(爱心)] 接著划到便签—— [对不起。] …… “黑泽学姐,为了防止你再被此人威胁,我建议把这张照片备份保存到你的手机上。” “……嗯。” 彩羽月在按键手机无法使用的网络聊天软体上,把照片发给了黑泽叶。 他亲眼看著黑泽叶把照片下载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这就是95%的爱?未免太沉重。 多崎步的思绪被刚刚接吻时灌输的回忆內容打乱,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对待黑泽叶这份意外產生的感情。 她知晓自己的名字,知晓自己会在她中午离开天台后去吃午饭,知晓他周四的下午会有一节体育课…… 恐怕在今日之前,在他为了学绘画而暗中观察黑泽叶的时候,对方也早已在暗中勘探自己。 而今日由接吻触发的记忆重现,则完全是独立於髮丝的新进度。目前看来並不会与之前的进度相抵消,让黑泽叶逐步恢復清醒。 说到底,记忆重现的进度是用来告诉他距离经歷完记忆主人迄今为止全部人生还有多久。 对於感情的影响,则是用“副作用”一词模糊带过。 爱与清醒不过是他在扑克视角下的非完全信息猜测而已。 或许黑泽叶真是对他一见钟情…… 多崎步看向同彩羽月打完招呼,慢步离开器材室的黑泽叶,注视著少女柔顺如瀑的漂亮长发,和无可挑剔的窈窕背影。 很快放弃脑海中不切实际的设想——以为自己是奥德修斯么,幸运ex…… “多崎同学。”彩羽月现在用的是同死刑犯谈话的语调。 “当事人都已经打算原谅我!就算真做了什么也可以算你情我愿吧?”他在ai智能面前狡辩没有任何作用,於是硬气起来。 “猥褻犯在监狱里都是这套说辞。”彩羽月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前,“而且,我很难相信你不会对我做些什么,请先从器材室里出来。” “我还要搬体育器材。”他下意识看向彩羽月根本没有遮掩必要的胸部,已经恢復冷静,转身去收拾器材。 他才发现自己身后堆放在网架上的排球算是黑白条纹,跟监狱囚服同种配色…… 彩羽月在门外思考两秒,把手中钥匙放在门外自来水池沿上,走进器材室。 “都需要拿什么?”长相不输黑泽叶的少女来到他身旁,又一次让他被动陷入孤男寡女独处器材室中的危险境地。 “你们的体育课也在今天?” “键盘乐、弦乐、游戏设计、数字媒体艺术、水彩、动画。” 彩羽月抱起一枚排球,放到他从器材室深处拉出来的推车里。 “现在已经是开学第六周,多崎同学连一同上体育课的学生都来自哪个专业都不知道?” “我只是来上体育课,为什么要知道?”他的注意力被墙边一个纸箱吸引,里面装的不是体育用具,更像是玩具箱。 器材室里竟然真有西洋棋。 彩羽月嘆了口气。 “果然,即使六年过去,我依然不能对你的智商抱有任何期待。” 第13章 幸运EX、魅力EX 在大学体育课是必修,表面上唯一的作用是锻炼身体保持健康。 杏川艺术院没有按照体育项目拆分给学生自主选择,而是把艺术院三系里特定的专业排列组合,在体育课上安排到一起,以此扩大校內学生交际范围。 体育课表每到新学期甚至还会修改一次,重新打乱重组。 这些东西他自然清楚,只是很难提起兴趣。 身体虚弱带来的问题不止体现在体力上,他每天所拥有的精力也比正常人要少,只能儘可能集中花费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如果你想帮忙,可以去找一下羽毛球。”他把木盒装的西洋棋放进推车里。 体育课上消耗最快的物品,上周就只剩下三枚,不知道有没有补货。 “帮忙?我只是不想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虽然口中这么说,彩羽月还是向小球区走去。 此人说不定是傲娇。 幸运ex的多崎修斯在心中想。 待所有会用到的东西统统塞进推车,彩羽月两手空空地目送他离开器材室。 如果他是奴隶,彩羽月恐怕就是监工。 但现在早已是平等社会,他能够翻身做主,推翻统治。 他胡思乱想著有的没的,向对他翘首以盼的女生们挥手。 “好慢!”点单西洋棋的女生已经跑到推车附近了。 “象棋被压在下面,要先等一等。” “好哦~”象棋女生从推车里拿出一对羽毛球拍,呼喊同伴,“夏子!你们的球拍。” “这次运气很好,有两桶十枚装的新球。”他看向夏子所在的方向,补充说。 “不错嘛!”夏子特地穿著运动服,头髮利落地扎成高马尾,从象棋少女手中接过球拍。 “多崎!桌球!”同班男生挥著手跑来。 “接著!”他把桌球拍拋过去。 彩羽月只站在一旁看著,不说话,也不从推车里拿球拍。 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甚至没人敢上前同她搭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来推吧!”象棋少女注意到彩羽月,从多崎步手里抢过推车,冲他挤眉弄眼。 他瞥了眼身旁的彩羽月,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管是白川、黑泽还是彩羽,被误会有不良关係的前提,至少应该是双方资质足够对等。 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 多崎修斯——幸运ex、魅力ex? 他要开始害怕自己了。 “彩羽同学等我有事?” 人群隨著象棋少女离开,他將目光转向身旁这位时隔六年再次见面的大小姐。 小学时候,彩羽月的眼角附近有一颗淡色的泪痣。 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注意到这一点,有些可惜——彩羽月身上为数不多可爱的地方几乎都在六年时间里消失不见了。 “带我去你现在住的地方。” 彩羽月不知道他正在胡思乱想什么,语气冷淡地回话。 “我住的地方?现在?体育课怎么办?” 他全然猜不透彩羽月的想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快速回想自己出租屋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藏起来。 “你不是提交过体检报告,不用上课?”彩羽月自顾自地转身走向体育场出口,“体育课缺勤对我来说没有影响。” “所以就要去我住的地方?搜脏总要有个正当理由吧?”他没跟上去。 “……” 彩羽月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再说废话,我就把刚刚的照片发到ins上。” “遵命,小姐!” …… 带上肩包,走出校门,多崎步站在街道边四处张望。 还以为会像白川咲那样,有女管家开著黑轿车来接他们。 “迷路了?” “我可不想让系內老师看到我在逃课。”他收回视线,领路走向电车车站方向。 “六年过去,多崎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谎话连篇。” 他看了眼与他並肩的彩羽月,少女嘴角勾勒著自信到令人生厌的笑容。 “堂堂彩羽家,在东京没有为自家唯一的大小姐准备住处?” “觉得我不能在东京自力更生?”彩羽月轻笑,仿佛在陈述不容反驳的真理,“高中我就已经能够在收支上自给自足,现在为什么还要向家里寻求帮助?” “了不起。”他现在还需要家里人资助才能勉强度日。 他想起刚刚接吻后系统提示的“奖励已发放”,想看一下具体奖励了什么东西。 『查看奖励』 【获得奖励:体能提升、健康恢復。】 『……嗯?』 奖励种类与之前不一样了。 『详情。』 【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感受。】 『……』 这怎么感受?他连提升幅度有多少都不知道,所谓的恢復健康,也同样没有感觉出有多大变化。 看来医院体检是不得不去做了,等拿到体检报告再確认健康恢復的效果究竟如何。 何况还不用花自己的钱——他打算在医院把能做的检查一口气做个遍,儘可能帮白川大小姐展现她的为人慷慨。 只是,遭受家暴的奖励是恢復健康,总让他感到几分荒诞。 黑泽叶说,她在杉並区有一个“家”。 他却在髮丝触发的记忆重现里见到高中毕业后的寒假里她都还蜗居在那个从小生活的臥室里。 不知道杉並区的家,能否见到那间臥室,见到她那满身酒气的父亲。 彩羽月跟著他一起坐上电车,前往出租屋所在的旧居民区,一路顛簸下站,来到三层木建筑的公寓楼下,一前一后登上室外楼梯。 “你就住在这里?”彩羽月抬手摸了下楼梯扶手,微微皱眉。 充当扶手的木材已经歷经风吹雨打,开始腐烂,指尖稍稍用力就能抿起木屑。 “二楼左侧第二间就是。” 他领路走到出租屋门前,找出钥匙开门,打开玄关处的室內灯开关。 刚来东京不到两个月,出租屋里並没有多少行李,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家具基本齐全,看上去还算乾净。 昨夜他是趴在书桌上睡的,所以现在连床铺都显得格外整洁。 八平米的空间,只由玄关和房间本体组成。 没有卫生间,没有洗漱台。刷牙洗脸只能在厨台洗菜的水池进行。 为了儘可能节省空间,床铺直接铺在地板上,实在需要腾挪空间时就捲起来。 唯一的窗户外架著监狱柵栏一般的挡板,围出一小块空间,充当简陋阳台,晾晒衣服勉强够用。 没有衣柜,衣服掛在一千多円一台的衣架上,结实好用、物美价廉。 而正因如此,彩羽月走进玄关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他整齐掛在衣架上的內裤。 內裤上面印著青蛙图案,已经伴隨他征战两年,已经有些洗得褪色了…… “幼稚。” 彩羽月不吝嘲笑,没有移开视线。 第14章 房租、漫画、拉麵、东京 “我已经穷到住在这种地方,穿著高中时期的內裤不是再正常不过?”他突然觉得衣柜是生活必需品,不能不买。 “高中穿这种內裤难道就不幼稚了么?”彩羽月终於不再观察他的內裤,將视线转向其他地方。 “……” “参观完了?有何感想?” 多崎步不想在內裤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了。 青蛙內裤是母亲给他买的,他不觉得有多幼稚。 同样他也没有向別人展示內裤的需求。 “像学校宿舍。”彩羽月总结。 “杏川的学校宿舍比这里住著舒服。”他纠正。 当地財团为杏川学生提供的宿舍不仅比他现在住的地方大上许多,还每间都配有卫生间和浴缸,各种电器也一应俱全。 这里连空调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住这里?” “月租三万円,是学校宿舍的一半。” 彩羽月没再追问,走到书桌旁充当书架、调料台、餐具柜、食材柜甚至鞋架的钢材置物架前。 置物架有六层高,最高一层离地一米八远,已经高过彩羽月头顶。 “据我所知,三楼这个位置的房间目前还空著,需要我帮忙联繫房东?”他观察彩羽月的侧脸神情,觉得她愿意住在这里的概率几乎为零。 “捲尺。”彩羽月没理会他的话。 “……置物架最底层左边的纸箱里。” 彩羽月在他眼前找出捲尺,丈量起房间尺寸。 “不用量,木结构的老旧公寓,即使放得下一架钢琴,房东也不会允许你弹出声响。” 何况彩羽月现在需要三角钢琴才能满足练习需求,连从玄关送进室內都做不到。 彩羽月皱著眉,瞥了他一眼,收起捲尺。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想了想,神情恶劣地微微一笑,“你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多崎同学。” 彩羽月笑起来很好看,嘴角似有似无的翘起,恰到好处地把握在得体的幅度,眉眼微弯,却又不会遮挡她那永远清明的漂亮眼睛。 他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笑容,还以为见到蒙娜丽莎。 然后,他被拉去操场跑了十圈…… 简直如同ex级的对敌宝具。 “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我不用再去食堂做饭,只需要当一个废人被你拋弃就算完成使命了么?”他被自己的话感动到想要流泪,诚心希望彩羽月能够採纳这一建议,把他当废人看待。 “自我定位准確,倒还算有一个优点……”彩羽月毫无道理地发出惊嘆。 “所以?”他看见书桌下抽屉里的漫画画稿漏出一角,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 “在找到合適的住处前,我暂时借住在白川同学的家里。”她扬了扬手机,提醒他有时审判死刑並不需要在法庭上进行。 “……我帮你找。”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去锁上门,就地对剥削平民的旧官僚分子进行审判。 “拿纸笔。”彩川月满意点头。 “只要我想,我其实可以对听到的话过耳不忘。” 他不想让旧官僚主义的思想玷污自己的钢笔和书本。 “呵……”彩羽月不再管他,开始自说自话,“客厅、臥室、洗浴间……可以没有厨房,洗浴间需要浴缸和热水……允许且能够在房间里安装中型尺寸的三角钢琴……可以是集成住宅,但不能有男性租客……” 刚听到一半,他就自觉翻出纸笔,忍受著官僚主义的污染,让彩羽月放慢语速,把需求条件统统记在纸上。 “……就这些了。” 彩羽月结束,他笔下已经记满三页。 他研究记录成果,里面唯独对租金没有要求,决定去千代田区给她找房子。 “给你一个月时间。” 彩羽月从置物架上拿下一盒牛奶,毫不客气地插进吸管,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他挥泪送別,关上门,把记录租房条件的纸扔到一边,忍住踩上两脚的衝动,收敛思绪,看了眼闹钟。 时针刚过四点,甚至还未到体育课下课时间。 不管目的如何,彩羽月今天也算帮他节省了些时间。 多崎步在书桌前坐下,先拿出便签本,梳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今晚他便能够把漫画完成,周五下午没有课程,可以中午离校,去出版社投稿。 周末两天时间,先同黑泽叶定好见面时间,用另一天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此前为了儘快拿到稿酬,他选择画的是篇幅二十四页的单话短篇。能够直接投稿每期一二十篇的新人子刊,最快两周就能等到排期。 儘管子刊的单页稿费通常都要比主刊低上一半,但即使如此,按照七千円一页的价位换算,卖出一篇短篇漫画也能给他带来十六万八千円的收入了。 如果没有今天的一出闹剧,这笔收入几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越早拿到越好。 他选择画的题材並不特別,经典的轻幻想恋爱,时空错位加上近似寿命论的標准结局。 依照黑泽叶的投稿歷程判断,他的漫画过稿不成问题。 至於笔名…… 多崎步为女主角的眼泪画完最后一笔收尾,伸起懒腰。 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窗外天色已经暗下。 他起身打开室內灯,脑海中突然闪过中午在食堂和图书馆两次与他搭话的那名戏剧系少女。 想了想,在列印好的《企划案》里的『笔名』处写下[六出男]三个汉字。 也不知空野萤看不看漫画。 戏剧系的学生应该能一眼识破这种利用谐音的简单文字游戏。 经受过被绑在树上用连裤袜堵嘴、在器材室遭受袭击、被抓拍诬陷照片屡次威胁种种经歷之后。 他突然觉得中午略带趣味的日常閒聊弥足珍贵起来。 也不知將来是否还有机会巧遇,或许该留下联繫方式才对。 多崎步打了个哈欠,胡思乱想著,走出公寓,揣著白天出卖身体和尊严赚来的钱走进一家拉麵店。 老店室內光线昏黄,吧檯坐满身穿廉价西装的顾客。 他要一碗浓汤硬面的叉烧豚骨拉麵,拿了罐740円的麒麟一番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擦了擦窗。 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正身处东京的实感。 第15章 早上好,竹马君。 整日不得空閒,还都是劳心伤神之事,多崎步已经油尽灯枯,决定早早休息。 八点回出租屋便铺好被褥,带著洗漱用具去泡居民区附近的浴场浴池。 一起泡澡的大多都是老人,除他以外最年轻的也是年过三十的中年失败者。 泡完澡,多崎步对理想中的未来增加了一个新的標准——决不能在三十岁之后依然来浴场泡澡。 哪怕是度假期也至少要去泡天然温泉,迫不得已踏入浴场也要选择男女混浴! 回到连卫生间都没有的出租屋,他把这一標准记在了备忘录里,標註为“理想-洗浴”。 九点半,把闹钟调回六点,裹上被褥,酣然睡去。 次日清晨,闹钟铃声准时响起,他穿衣起床,下意识淘米烧水,在电饭锅里蒸上米饭。 趁著蒸米饭的时间刷牙洗漱。 凉水拍打在脸上,唤醒精神。他突然想起彩羽月要他去食堂做饭,关了电饭锅。 在书桌前把漫画投稿需要整理的手稿资料装订好,塞进不透明的文件袋,装进肩包,带上雨伞出门。 天气预报多云转阴,下午有百分之四十概率下雨。 出门,他第一眼先望向天空,蓝色的背景此时已经被层层叠叠的云层遮盖。 朝阳透过云层之间的缝隙,晕染出一片朝霞。 第二眼看向公寓楼下的街道…… “……” 他收回视线,重新向朝霞看去,装模作样地用按键手机拍照。 有点难对焦…… “一分钟,下来。” 白川咲又一次在清晨出现在公寓楼下,半靠车门,命令音量恰好能传入他耳朵。 “从这里到杏川坐电车也不过十五分钟,怎么能麻烦白川小姐亲自接送——我坐电车就好。” 他不想再被绑到树上了。 “五十秒,超时让你徒步跑到杏川。”白川咲冷下脸。 他感觉自己像在拜见天皇,总觉得对方说话一言九鼎。 而且不用想,白川大小姐不可能陪他一起徒步,说不定还要用麻绳绑上他的双手,吊在车尾锻炼耐力。 多崎步不再废话,放弃挣扎,快步跑下了楼。 女管家为他打开后门。 他愣在车门前,没第一时间上车。 今天的轿车后座上,多了一个人。 彩羽月抿嘴微笑,穿著一身胸口处系有蝴蝶结的白青拼色连裙。 没有被绑,同样没有被连裤袜堵嘴。 他觉得不公平! 昨日的他遭受了严重的区別对待。 多崎步一时间没敢上车,不知道是否会惹白川大小姐生气。 “早上好,多崎同学。”彩羽月注意到他的踌躇,露出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同他打招呼。 “早上——”习以为常的社交辞令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用视线余光瞥见白川咲的脸上神情,悬崖勒马。 “早上好!白川小姐!”如此场景下,这才算是满分答案。 他忽视掉坐在驾驶位后的彩羽月,转身向白川咲发起慰问。 “早上好。”白川咲打了个哈欠,催促他儘快上车。 女管家也已经回到驾驶位上。 他確认自己人身暂时安全,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女管家开动引擎,轻车熟路地驶离了旧居民区。 “你们认识?” 路过第一个十字路口,白川咲突然开口。 多崎步预感不妙。 当时在天台,彩羽月只是奉天皇旨令行事,在白川咲眼中连他的名字都不应该知道? “体育课碰巧是在同一节。”他迅速做出反应,开口抢答。 视线望向同坐在后座的少女,还没来得及给予暗示,便被回应了一个好看的温柔微笑。 看来今天蒙娜丽莎不打算放过他。 “嘛——” 彩羽月拖起语气隨意的尾音。 “算是青梅竹马吧。” “青梅竹马?” 白川咲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多崎步现在所坐的位置也没有角度观察少女说话时的神情。 只能按照最保险的策略从中周旋。 “只是小学同校同学!” “……”无人理会。 “当时彩羽同学的大名在全校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白川咲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同他说话,“他就是你小学不愿意转校的理由?” 原来彩羽月在小学就已经考虑过转校?多崎步並不觉得意外,但有差不多一瞬间因为白川咲推测的可能性感动。 大概是参观罗浮宫时,他会在蒙娜丽莎的仿製品上停留视线的时间。 “我的中学是在欧洲。”彩羽月眼神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瞬间皱眉,语气平淡地回应。 如果她真的会因为一个男生留在小镇读完六年小学,又怎么会选择出国? 多崎步有些生气——彩羽月皱眉的那一瞬间,比他自我感动的时间还要长。 他决定將来去罗浮宫看蒙娜丽莎仿品的时候,拍上一百张照片。 “呵……以你的水平,中学留在国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国內?” “小学时的我留在国內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彩羽月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自信到令人生厌。 如果是她的竞爭对手,则会远比坐在一旁只是聆听的他感受更深——在见识到她的本事之后,你会无比深刻地感受到她自傲到像在说大话的字里行间没有半点虚假。 在彩羽月中学六年间,岛內网络上也时常能看到她的消息——在什么什么比赛上又拿了一等奖,因为什么什么又获得了什么成就…… 至少在钢琴这一领域里,她早已將同龄人远远甩开,具备了借著“天才”头衔同一流钢琴家同台演奏的资格。 不过她本人其实並不喜欢“天才”这个名词。 “……”白川咲被彩羽月反將一军,感到索然无味,转而將他拉入了群聊。 “你是她小学同学,应该对她了解不少。”她突然將自己的座椅放倒,头枕恰好落在他的腿上,“说一件她小学时期的事。” 白川咲几乎算是枕在他的腿上,柔顺繁密的乌髮隨著重力散落而下。 他得以从倒转的角度瞧见少女无可挑剔的五官和带有蛊惑力量的媚眼。 少女就这样躺著仰视他,像享受膝枕的温柔女友,耐心等待他给出回应。 这份温柔並没有持续太久。 他听罢问题,下意识看了一眼彩羽月,再收回视线时,白川咲眼里的温柔就已经消失不见,转眼间由春入冬。 第16章 多崎步无时无刻不身处在罗浮宫 女管家车技了得,將轿车开得无比平稳,平稳到白川大小姐能够隨心所欲地在副驾驶躺下,分毫不差地將无声的威胁传达给他。 “黑歷史?”他被迫开口,试探性地问。 心中暗自叫苦。 彩羽月手中同样有能够威胁他的把柄。 “说。”白川咲的耐心在二十五张蒙娜丽莎照片的时间內快速耗尽,“我答应满足你一件事,额度在一百万以內。” 一百万? 他是否该重新审视一下东京之於全国究竟处於何种地位? “小学时的彩羽同学其实同现在没什么太大区別——” “十秒。”白川咲微微眯眼,下达最后通牒。 “……彩羽同学吃过我的剩饭。” 他用余光观察彩羽月的神情,发现她正望向窗外,咬牙做出抉择。 “剩饭?”白川咲提起了稍许兴趣,看向彩羽月,“是真的?” “原来是剩饭么?多崎同学。” 彩羽月则从窗外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彩羽月会被掛在罗浮宫展出,一定是蒙娜丽莎最好看的那幅仿製品。 “一年级,我所在班级的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低血糖,回班级拿著便当下楼吃饭时晕了过去,恰好与彩羽同学撞到。” “然后?” “彩羽同学的便当被我打翻了,等我醒过来,便当盒空了,盒上多了一张便利贴,写著『多谢款待』。” 像这样的小故事,他至少还有不下十条。 多崎步突然莫名有了一些底气,试图以此为本钱尝试与彩羽月进行谈判。 “不错的故事。”彩羽月惊嘆。 弹钢琴对她来说实在屈才,此人真该去好莱坞电影里大展拳脚。 “那张『多谢款待』的字条,我到现在还留著!” 他注意观察白川咲的眼神,发觉自己的信任度竟然比彩羽月还低,补充说。 “扔了。”白川咲抬手揉了揉眉心。 “……是。”短短不到两天时间,他竟然已经习惯被白川天皇命令。东京真是可怕——直到现在他都还能和彩羽月上桌谈判,分庭抗礼。 实际上吃他的便当是真的,多谢款待的字条也是真的,只是早在当天晚上就被他扔进废纸桶。 原本他已经做好打算,白川咲问到字条在哪,他就说夹在老家一本书里,然后打电话让父亲把对应的书当废品处理卖掉。 死无对证。 “啊啦,所以那份便当,其实是多崎同学吃过了的?” 彩羽月也没有矢口否认,甚至没有因为他的独家爆料表现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那个便当盒我当时已经用过不少次,只要饭菜盛进去,就已经算是我的剩饭了。” 他理直气壮,故意朝噁心的方向描述。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可能不在乎这一点。 果然不出所料,听完他的话,彩羽月皱起了眉,白川咲把靠椅抬了回去。 “原谅你说这句话让我听见,算五十万。”白川咲语调冷到冰点。 上个五十万这么不值钱的时代,至少还能买到一枚麵包。 白川咲说不定真的適合当选天皇。 到时他会双手投上自己虔诚的一票。 接下来的几分钟,车內寂静无声。 彩羽月把自己掛在罗浮宫,对他微笑。 他从五十万买不到一枚麵包的经济泡沫中惊醒,用按键手机向彩羽月发简讯求饶。 彩羽月目睹他发消息,自然地看几眼手机,理所当然地视而不见。 轿车开进学校,停在艺术院附近的停车场。 “中午见,多崎同学。” 不记仇的彩羽小姐,在即將分道扬鑣的古樱树下,温声告別。 中午十一点,多崎步在设计中心楼听游戏敘事设计选修课程。 他坐在最后一排,目睹其他学生在徵求教授同意后抬起手机或平板电脑拍照,转了转手中的中性笔。 在笔记本上[结局]二字后面记下[resolution]和[epilogue],想了想,翻译成汉字[结局揭示]和[后记]。 这是他第一次听游戏敘事设计,感觉不如去文学院抢课。 等讲到玩家敘事和情节故事分离再回来补习。 还有半小时下课,他依然没有听到值得详细记录的知识点,但不知是系统奖励生效,还是“健康恢復”字眼带给了他积极的心理暗示。 以往这个时间他已经因为精力不足而哈欠连连,今天却格外精神,甚至有余力在吸收课程知识的同时,背几个英语单词。 旁边同他一起试听这节课的游戏设计同学,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机拍一张照片,收回桌下,又开一局游戏。 此人曾向他倾情推荐过,游戏模式是扮演搜查兵进入特定地图,搜索物资撤离赚取游戏幣。 据说只带规定允许最少的装备充当筹码入局,游戏体验最好。 但他的手机只能玩到推箱子和贪吃蛇。 推箱子他通关过后就没打开过,贪吃蛇他能轻而易举铺满整个屏幕…… 嗡—— 手机隔著口袋传来震动。 他停下笔,低头查看消息。 [午饭送到设计系校舍天台。] [彩羽月] 早上怎么发消息都不回应,现在又想起他了? 因为小学时的印象,他原本还以为彩羽月同其他富家大小姐並不一样,至少懂得等价交换的道理。 没想到短短六年时间就已经被同化成一路货色,只懂得用威胁强人所难,用剥削谋求利益。 多崎步对此愤愤不平,但毕竟已经答应过为她做十天午饭,自然要履行承诺。 不论如何,他也绝不想当两人之间先打破守信准则的一方。 [先告诉我提供给我做饭的场地在哪?] [多崎步] 没有回应。 [我现在在设计中心楼二层听游戏敘事设计,打算来找我?] [多崎步] “……” 蒙娜丽莎大抵是死了,死在了罗浮宫的大火中。 他会满怀遗憾地站在废墟前缅怀的。 多崎步决定不再向彩羽月发送任何一条简讯——对方显然把简讯当作了单方面通知他做事的命令功能,根本不需要他给与什么反馈。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单方面相信彩羽月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只要他走进食堂,就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同班同学又打出两次撤离失败后,教授终於宣布下课,放他们离开了教室。 走出阶梯教室,多崎步见到身为生活责任老师的新垣女士在等他。 第17章 亲手做的午餐,没有自己那份 同班同学差点被嚇得双手把手机奉上。 “新垣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在他收起手机的时候,多崎步无意间瞥见手机屏幕,搜查兵同学的任务又一次撤离失败了。 “松田同学啊,中午好。” “嗨——!”搜查兵松田,紧张得像刚入伍的新兵。 “是彩羽同学?”他猜到一些可能。 “在大陆调料店买了好多调料喔——大陆菜看上去好复杂。”新垣老师只背著一只存放隨身物品的邮差包,两手空空。 看来食材都已经在食堂某处角落准备好了。 只是不知彩羽月是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帮忙的。 “食材呢?都有什么。” “豆腐、猪肉、玉米、青椒、土豆、淡水虾……”已经年近三十了的新垣女士,说话依然要掰手指头,“还有辣椒、蒜、葱、姜!” 豆腐和猪肉是要做麻婆豆腐,淡水虾剥出虾仁干烧,青椒土豆切丝淡炒……玉米大概是用来熬粥的。 葱姜蒜一应俱全,干烧虾仁的调料与麻婆豆腐有所重叠,如果是去大陆调料店买,只要报上“豆腐”这一字眼,老板应该都会配好所有要用的调料。 “明白了。” 他心里有了预期,点头向楼梯口走去。 “彩羽同学说等你做完后发简讯给她,一起在食堂吃饭。” 新垣老师跟在他后面,看上去像和他一样刚来杏川上大学的学生。 留下搜查兵同学独自呆立在原地。 “……”新垣说的和他接到的简讯命令不一样,“彩羽同学什么时候和您联繫的。” “昨天晚上。” “今天没有联繫?” “没有新消息来著……”新垣甚至从邮差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line。 那就没问题了——看来彩羽月对待老师长辈甚至都是和对待他是一样的。 “刚刚彩羽同学给我发简讯,说要给她送到设计系校舍的天台。” “这样……”新垣老师听完后回应的语气,甚至带著相当一部分遗憾。 他或许应该帮此人把藏在指导室抽屉里的漫画扔掉。 “说来!我有在网络上学习这些食材的处理方法,应该能帮你节省一些时间。” “有食材已经处理过了?”他预感有些不妙。 “虾已经剥好啦,和岛內料理的处理方法一样,其他的还没来得及……” “足够了,足够了……能麻烦老师您把食材调料买回来,还能帮忙借用食堂厨房场地,就已经令人感激不尽了。” “老师自己也想学一下大陆菜嘛,说不定翔人爱吃……” 翔人是新垣老师丈夫的名字。 听到新垣女士无比自然地说出这种话,多崎步突然觉得此人实在幸福。 走出设计中心楼,时间临近正午,天上依旧层云密布,天色略显暗沉。 如果他有智慧型手机,应该能看到天气预报软体上降雨概率正不动声色地逐渐升高。 他带了伞,通勤都是坐电车,只要不是能引发洪水的暴雨就没事。 很好,只要中午不被困在天台,他下午前往出版社的行程不论如何都能照常进行。 来到食堂,他按照大陆家庭准备三菜一汤的处理顺序,有条不紊地准备饭菜。 烧水煮米,用刀刮下鲜玉米粒,剁碎出浆,熬上玉米粥。 新垣女士买回来的调料除了番茄酱以外没有缺什么,但猪肉买的是猪里脊,姜是红色的岛姜。 他感到可惜——红姜就没办法切丝偽装成土豆陷阱了。 处理好所有食材,先烧好豆腐,多燉几分钟时间,同步开第三台火炒土豆丝,最后烧虾仁收尾。 “步君,好厉害~!”新垣女士几乎帮不上忙,在一旁拍手鼓掌。 学生一般说出这种话,基本代表他什么都没学会。 他高中老师说过的话,没想到会在大学老师的身上学以致用。 新垣老师拿来学校食堂提供外带的便当盒,顺便盛好了两盒米饭。 “两份?”他愣了一下。 “步君总不会还要回来陪我吧?”新垣女士好笑地反问。 “实不相瞒,我是想回来的。”主要是不想待在天台。 白川咲此时大概率也在天台,隨时都有他踹出围栏,製造跳楼自杀案的可能性。 “老师可不需要你,多去陪彩羽同学吧!” 等他把大部分饭菜都分装打包带走,新垣老师把他赶了出去。 …… 十二点半,白川咲第三次拿起手机,查看上面的时间。 左手边的樟子松长椅上,放著一只做工精致的便当饭盒,还未打开过。 “还要多久?” 她看向身旁不远处正在低头看书的彩羽月,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 “做饭的不是我,我又怎么知道?” 彩羽月翻了一页书。 “而且,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在一旁,白川大小姐何必在这里等我。” “你在这里。” “我在看书,不介意你先吃饭。”彩羽月又翻了一页书。 “呵……” 白川咲没再说话,眯眼休憩,直到听见天台入口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开门声。 多崎步是一路慢慢走过来的。 岛內的豆腐偏嫩,经不起顛簸。杏川很少有人从食堂打包汤饭,因此提供给他使用的便当盒並不能保证完全密封,稍不留神还会把玉米粥洒出来。 “白川同学午安!彩羽同学,你……你们的午饭送来了,小心温度,请慢用。” 他刚踏进天台,便与白川咲对视在一起。 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这位大小姐心情不好,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於是口中的话说到一半,临时拐了个弯。 他把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摆在两人之间隔著的那张长椅上,分装的玉米粥和米饭两侧各放一份,把自己摘了出去。 “我就不打扰两位小姐用餐了……”他就要转身离开。 去食堂再吃一顿滷肉饭也不错。 “还准备了我的?”白川咲看了眼长椅上两人份的饭菜,留住他。 “彩羽同学发简讯让我送来天台,就猜到您也在这里。”他大感头疼,却也只能回过头来,扯出笑脸。 “我之前说过的话,还记得?” “当然记得!今天下午我就预约上医院体检。” “还有。”白川咲双手环抱,好看的一笑。 还有? “白川小姐不答应我什么事也没关係!”毕竟只剩五十万额度,连一块麵包都买不起。 白川咲收敛起笑容,嘆了口气。 “我在天台上对你说过的话,不记得了么,多崎同学?” 第18章 我喜欢你,白川小姐。 天台? 白川咲说过什么…… 多崎步没有回忆多久,突然想起来—— 『如果再让我在天台看到你,就准备办理退学手续吧。』 他不禁愣神,神情难看。 这种做什么事都身不由己的感觉,他在最近短短两三天时间体验了太多次。 退不退学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句话而已。 “別担心,不会让你退学。” 见到他终於回想起来,白川咲还算满意。 “承诺过要满足你的事,你也尽可以提出要求。” “多谢白川同学……”他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了紧,感受自己握紧拳头时微不足道的力气。 “不过,”白川咲语气突然冷下来,“以后如果再来天台,必须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是……”他站在原地,目视著依靠在长椅上姿態慵懒的少女,用深呼吸调整情绪。 彩羽月始终没从书上抬起头看过他一眼,仿佛此时天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最后,把这份便当吃了。”白川咲拿起放在她大腿上的精致便当盒,抬手让他接走。 “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多崎同学。” 白川咲看著他被捉弄的模样,笑得很开心。 “还有,便当盒就不用还给我了,是留著用还是扔掉,都隨你。” “我会好好收藏的!” 他想好措辞,做好心理暗示,认真向白川咲保证。接下来则是他唯一可以反抗的途径与机会,必须足够自然,表现得毫无破绽,不让对方瞧出任何端倪。 “白川同学、啊……白川小姐……那个,说要满足我的要求……”他表现出自己所能想像到、世界上笨蛋男生最纯情的样子,深情地开口,欲言又止地启齿。 “想好了?” “第一次见面时,我对白川小姐您说过……『喜欢』的字眼对我来说太过奢侈……但在这两天里,我还是无法遏止地触碰到了这个词语的意义,所以……” “想和我交往?”白川咲听著他的告白,难得產生些许兴趣,眼睛深处的神情却依旧冷得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嗯……啊!哪里!我只要,能得到白川小姐哪怕一根髮丝,就已经知足了。”他慌张地摆手,声音发颤,哪怕自己都觉得已经完全是陷入初恋爱河的男生形象。 “髮丝?”白川咲有些意外。 他观察著少女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神情变化,心跳止不住地加速跳动。 在少女坐过的长椅上捡到髮丝本就是概率不高的运气事件,如今他又几乎不可能有机会潜入天台——他在上午课间来过天台门前,白川咲给天台门上了锁。 设计系也无法在课程上与音乐系的她有太多交集。 直接索要或许有一定风险,但即使白川咲再多疑,也不会想到此前像迷药一样的效果,是伴隨他吃下髮丝出现的超自然能力。 “好啊,如果你真心想要的话……” 白川咲没有注意到他的表现有何异常,语气隨意地答应下来,抬手將一缕髮丝绕在指尖,拔下了几根髮丝,隨著便当一起交到了他的手中。 “好好收藏哦,喜欢我的……多崎同学。” …… …… 离开天台,走下楼梯,確认白川咲没有心血来潮地跟来,不再听到他的声音。 多崎步將告白换来的髮丝紧紧攥在手心,终於鬆了口气,心跳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他有些庆幸,彩羽月没有拆穿他的表演——她一定知道他是在说谎,哪怕不清楚他的最终目的,也能够从蛛丝马跡中寻出端倪。 他欣赏长相漂亮的美少女,但不会如此简单地因此心动。 六年前的彩羽月也同样漂亮,十二岁的她便已经拥有她现在仍然具备的清冷气质。 如果他会在短短不到三天的相处时间里爱上一名美少女,早在小学便已经向彩羽月出手。 同样,在昨天的器材室里也不会在黑泽叶袭击下想方设法反抗了…… 他靠墙站在校舍二楼楼梯口旁,望著走廊外逐渐阴沉的昏暗天色,调整呼吸,等待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他得到了四根髮丝,比他原本预计的情况要更好。 除了关键时机用来控制白川咲,製造变量以外,还能分出一次机会供他试验。 按照白川大小姐的性格,如果並不处在能够互相听见看到的同一空间,也会受到副作用影响的话,一定不会像黑泽叶那样暗中窥探,恐怕副作用的影响刚一停止,便会有电话向他打来。 在白川咲对他彻底失去兴趣前,唯有用这样的特殊方法,才能…… “呦,多崎!还没走?”楼梯传来一步跨出两个台阶下楼的急躁脚步,在他身旁停下。 “还没吃饭。”他回过神,把白川咲的髮丝塞进口袋里,扬了扬另一只手上提著的便当盒。 “呜阿!看上去好贵的样子……买的定食?今天过生日?”停下来与他搭话的是一名同班同学,姓山口,东京练马区本地人,父亲在一家游戏公司当课长。 可以预见他毕业后也会进入到那家公司工作,在他父亲升迁后接任职位。 “只是买了个好看的盒子而已。” 他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知道一定是自己就算过生日也不会吃的料理。 “都带了便当……下午有选课?认真过头了吧,有点。” “文学院的朋友下午有选课,我等她。”他开始隨口乱编。 “喔——!那就祝你好运咯,小子。我先走了!”山口一脸恍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將原本只是在手里提著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嬉笑一声,继续朝一楼奔去。 等山口走远后,他走到游戏设计班的本部自习室窗外看了一眼,正有四名女生围在一起打纸牌麻將。 放弃在自习室吃饭的想法,离开校舍,想了想,真的向文学院走去。 这个时间,空野萤大概率在图书馆,不存在偶遇。 他没有智慧型手机,只能通过实际参观这样的朴素方式去体验一下文学院的氛围,了解一下有什么课值得他选。 逛过一圈后,找了间空无一人的自习室在角落坐下,掀开了白川大小姐给他的便当。 “……” 原来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中午都吃的是这种东西么…… 第19章 我与你相遇,算喜剧。 白川咲的便当简单到有些朴素。 梅子豆饭、味噌鸡肉烧、龙田扬鱼块(炸鱼),还有以西兰花和蘑菇为主的燉菜。 分量很少,燉菜单独装在一层,带有偏浓稠的汤汁;梅子豆饭和鸡肉、炸鱼一起,塞在同一层的三个格子里。 没有像高中时同学女生便当那种用心雕琢的可爱造型食物,也没有太复杂精致的摆盘。 只像是对每一份食物都精准计算好配比,完全从营养结构方面考虑的一份便当。 他先分別尝了尝,能清晰地感受到选用的食材很好,但也仅限於此了。 味道方面甚至不如便利店里隨时可以买到的炸猪排饭。 从掀开便当盒到把里面的食物一扫而空,多崎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没吃饱。 文学院一楼走廊厅口处有临时铺子在卖麵包,他过去买走了最后一枚。 “一百円,谢谢回顾~!”卖麵包的是位脸上已经长出皱纹的和蔼女性。 “稍等……”他翻动口袋,拿出钱包,在里面找硬幣零钱。 “同学如果觉得好吃的话,平时也可以去樱川食堂二楼购买,每天都有新鲜出炉的麵包喔。”女人又说。 楼梯传来充满活力的脚步声,“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把所有硬幣翻了出来,交给女人一枚五十円,五枚十円,与其错身而过。 “啊——!” 脚步声的主人赶到了摊位前,看到最后一枚麵包也已经被买走,大呼可惜,连忙向他追来。 “这位同学!可以把麵包让给我吗?我用——是多崎同学?” 他停下了脚步。 空野萤说话的语调很有辨识度,那是对生活抱有极大兴趣的语调。 每句话都充满带有强烈个人意愿的鲜明活力。 或许他来文学院,找一个『似乎没可能见到』的时间,也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丝期待与这名女孩偶遇吧——想从这样一名女孩身上得到些什么源自生活的动力。 “好巧——!怎么会来文学院?特地跑来抢我麵包?”空野萤在他印象里称得上小巧的鼻尖,现在红红的,稍微有些发肿。 上身穿著略显修身的羊毛衫,格子外套,下身是款式宽鬆的阔腿裤,露著脚踝。 “游戏设计要学敘事设计,来文学院找一找適合的选修课……生病了?” 他则平平无奇地穿著一身日常服,白衬衫、黑外套、灰长裤,扔在人堆里立刻就找不到了。 “感冒,吃过药了,明天就能好。”空野萤说著,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不甚在意,“敘事……噯,要不同我一起读亚里士多德?” “《诗学》?”他在假期间读过一遍,相信听相关的课能学到许多收穫,但距离游戏敘事有些太远。 “喜剧倾向於表现比今天的人差的人,悲剧则倾向於表现比今天的人好的人。”空野萤装模作样地学教授声调,俏皮地一笑,“今天的我最喜欢这句。” “什么意思?”他其实知道。 “意思是,没吃到麵包的我,”空野萤先指向自己,再理直气壮地抬手指向他,“遇到了抢走麵包的你,算喜剧。” “喜剧么?” “当然是喜剧咯!”她在隨身帆布包里翻找一会,拿出一包奶糖,“唉,我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可以把麵包换给我?” 他看著空野萤泛红的鼻子,认真的神情,接过奶糖,把麵包递了出去。 “好人喔!多崎同学。”空野萤肉眼可见地雀跃,“这家麵包店每周只来这里一次。” “食堂二楼有卖。” “但不促销,这样一枚菠萝包要二百円。” “好吃?” “知道花月堂?在浅草站那里,味道差不多。”空野萤拆开麵包纸,一边说著,看了他一眼,撕开一块给他。 外皮很酥,內部鬆软。 “是好吃。”看来白川咲的便当,份量比他体感上还要少,不然不至於连区区一枚菠萝包都觉得好吃。 “好吃也没有啦!我还没吃饭。” 但白川咲的便当份量再少,也一定比一枚菠萝包更有营养。 哪怕是一枚三明治都更好…… “只吃这么一枚菠萝包?” “下午放学有同学聚会,去吃放题。”空野萤没有半点淑女模样地大口吃著麵包,含糊不清地告诉他。 自助啊……他看到空野萤左侧脸蛋上沾了些麵包屑。 空野萤陪他聊了吃完一枚菠萝包的时间,欢快地挥一挥手,抱著帆布包跑走了。 仿佛感冒的是他一样。 他又一次忘记询问联繫方式,摇了摇头,走出了文学系校舍。 乘坐电车前往漫画出版社的路上,拆开空野萤换给他的奶糖,剥开一粒,丟进嘴里。 草莓味的。 包装上印著[uha]的大写字母,便利店里经常能见到。 下午两点,电车在新宿站停靠。 下雨了。 他顺著人流下车,从肩包里拿出摺叠伞撑开,走出车站。 出版社的地址距离车站不远,位於一栋综合性的写字楼上。 新宿远比练马区要热闹,街道十字路口的荧幕上轮番播放著各式各样的明星海报。 彩羽月应该也很適合被掛在上面,像蒙娜丽莎掛在罗浮宫一样。 他又吃了一粒草莓味奶糖,如此感想。 走进写字楼,站在楼下大厅將雨伞上的水渍儘可能甩干,在示意图上找到出版社所在的楼层,坐上电梯。 出版社负责招待来客的前台是位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应对从容地接过他的画稿,帮他做好登记信息。 期间问他要不要面试,这样不用等消息,可以快一点得到结果。 但这样会耽误编辑的时间,间接影响到编辑心情,难度要高一些。 “麻烦了……” 他看著女孩打了一通电话,沟通过后,指了一个具体方位给他。 面试的结果很顺利。 编辑比女孩口中“被打扰就会影响心情,然后把气撒在作者身上。”的恶劣形象要和善许多。 身高与他相仿,身形消瘦,带有一副窄边黑框眼镜,三十五岁左右的模样。 “……因为这算是多崎君的出道作,第一部作品,还是短篇……所以,稿费大概只能帮你爭取到九千円一页,两周之后会在子刊发布,可以?” 对接编辑的做事风格相当注重效率,连载条件上的许多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九千円一页,也就是二十一万六千円。 比他预想中的收入还要多上五万円。 听到这句消息,多崎步终於感到心中有一块石头沉沉落下,长长地鬆了口气。 “没问题。麻烦您费心了……” “嘛,不必这么客气。”消瘦男人有些疲惫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岛俊平——喊我名字就好,以后就多多互相指教了,『六出男』老师。” 第20章 东京帅哥可以吃到多给的太妃糖 走出写字楼,东京的雨有越下越紧的趋势。 多崎步没有选择直接坐上回练马区的电车,在新宿街头漫步走过了几个街口。 主要目的是买一台智慧型手机。 虽说来路不明,但他口袋里多少算是有了十多万円的存款,可以拿出三万多円的预算去买一台能用的无锁版智慧型手机了。 又路过一道商业街,多崎步终於寻到一家手机专卖店,进店了解了一下合约机的可选套餐和无锁机的大致价格。 没有提前规划行程,標记目標地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头瞎逛,效率还是太低了。 但对於这天下午的他来说,恰恰是效率低些才好。 卖出漫画稿后,他终於能在不久后获得第一笔收入,且有了未来可以稳定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不用再为收支发愁。 从来到东京开始,直到此刻,他才终於可以真正地放下紧绷的神经,暂时不上紧发条,短暂地喘一口气,好好休息半天时间。 绵绵的细雨洒在雨伞上,甚至落不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细小的像是空气太过潮湿而凝成的水雾。 他撑著伞,就走在这样的雨中街道,解恨似的大走特走,仿佛要把一个多月积累的劳累和疲惫都走回来,把放弃的休息时间都赚回来。 除了卖手机的营业厅、电器店和专卖店以外,只要遇到他感兴趣的店铺,也都统统逛过一遍。 在中古店里花200円买了一根有线耳机,尝了尝街头现做的草莓可丽饼。 逛过几家手机店后,他对三万多円预算能置办的手机也终於了解清楚。 无锁版的智慧型手机需要全款购买,三万多円可选的款式不多,但硬体配置並不会很差。 按照店员向他介绍的情况,儘管不能流畅运行松田玩的那款搜查兵游戏,但日常使用毫无问题。 电子游戏这种娱乐方式对他来说本身也是无可无不可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中一款大陆品牌的手机,比岛內品牌同配置便宜不少,说不定还因为他懂得大陆语言,能多给他优惠几千円。 同配置手机对应的合约档位是四千円每月的开销,带有无限制通话和20~25gb左右的流量,绑定合约两年。 合约手机本身则只需要象徵性的1~100円,加上3500円的开卡费用,就能购得。 他不需要无限制通话,但可以预见会有流量需求。即使不签合约,也要给当前正在使用的sim至少替换成2000每月的合约套餐。 合约差价是两年四万八千円,一笔付差价则是三万円…… 多崎步摸了摸自己的钱包,还是选择了绑定合约。 漫画稿费到帐要预留给这一学年还未上缴的另一半学费——这部分学费原则上本来是要四月开学时就交的,已经麻烦新垣老师拖延好一段时日。 等到下次再拿到稿费,即使依旧选择短篇,也至少要等到一个半月之后。 行为艺术赚来的钱有一半来自黑泽叶,他暂时没有花掉的想法。 加上自己本身的剩余存款,可心安理得花掉的钱只有十万円多一点。 五月份的房租还没交,单是五六月的房租就要六万円。 需要儘量留些余钱。 多崎步在一家ntt线下营业厅签订了手机合约套餐。用简讯把新號码一一发给彩羽、黑泽和父亲、老师后,註销旧手机卡。 回到中古店,抱著物尽其用的想法,以三千円的价格卖掉了旧手机。 叮—— 从中古店离开不久,新手机收到了第一条简讯。 [需要我帮忙转告白川同学?] [彩羽月] ……不是他所期待的回信。 [不需要。] [多崎步] 他简短回应,还未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一条简讯发来。 [在桌面上找到应用商店,打开软体,搜索“line”,下载安装,然后按照提示步骤创建帐號。] [没想到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教你。] [彩羽月] “……” 他钻进一家提供wifi服务的咖啡厅,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在应用商店里安装好line,用电话號码註册好帐號,把暱称设置为“无色”。 没过多久,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暱称是“彩月”。 此人绝对是没有搜索到他的line帐號才发简讯的。 他在心中如此篤定,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彩羽月发觉自己太想当然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刚刚更换手机的他,没有註册这些社交软体才算正常。 这次的笨蛋是彩羽月自己——恐怕正因为她发现了这一点,才会用高高在上的语气给他发送简讯,把责任全都归咎给他。 完全没有同龄女生一概有之的种种可爱之处。 无色:我现在在咖啡厅,有wifi可用。 他已经开始安装谷歌地图一类的常用软体,顺便在网络上搜寻顺天堂大学医学部附属练马医院的预约方式。 彩月:对於你,只需要line就足够了。 看来还没消气。 他本是想让彩羽月把当下年轻人常用的社交软体统统报上名字,好趁著wifi一併下载。 但仔细想来,以彩羽月的孤僻程度,社交情况恐怕比他好不了多少。 左右言他的回应就是最好证明。 如果有留空野萤的联繫方式就好了……他再次冒出这样的念头。 窗外,雨势渐渐大了。 咖啡厅內灯光暖黄,室温也暖和,他脱下外套,打了个哈欠,点了店內最便宜的一款拿铁。 顺天堂附属医院的全身检查要排队两周。 但当他按照网页指示填好信息,却又提示他已经预约成功,明天就可以去医院检查。 身为区区平民的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白川大小姐无处不在的权势力量。 越发觉得自己像乖乖听从饲主命令,在前往屠宰场之前自觉体检的圈养牲畜。 这种感觉实在糟糕。 他气不过,当即解除预约,把体检套餐换成了最贵的一档。 咖啡厅的兼职服务生送来拿铁,多给他塞了两枚太妃糖。 “送你的,別告诉其他人。”是名大学女生,嬉笑著冲他眨眼。 “多谢……” 服务生走后,他望向稍带有镜面功能的窗。 头髮一个多月未剪,披头散髮的。 频繁熬夜带来的黑眼圈倒是在不知不觉间看不见了。 鬍子颳得很乾净。 確是比器材室事件前强不少。 看来健康恢復的確有效,希望能治好他手术后遗留的后遗症…… 他如此想著,越发对黑泽叶多了一份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 叮—— 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將他从恍惚中拖拽回现实。 恰巧是黑泽叶打来的。 …… 第21章 五十万円,多陪我几天。 他戴上在中古店买的耳机。 “步……是步吗?” 黑泽叶在电话里直接了当地这样称呼他。 “是我。” “什么时候来?”少女的声音有几分迫切。 “周日有时间?我还不知道具体地址。” “有时间!”电话那端响起一阵翻找东西的声响。 他想说在line上聊天更方便,但没开口。 黑泽叶儘管性格行径异於常人,但头脑一定足够聪明,至少不会比他笨上多少。 如果想用line同他聊天,早就像彩羽月那样发来好友申请了。 在电话中,黑泽叶贴近麦克风,用悄悄话的耳语把约会见面的地址告诉他。 “……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她强调说。 他不想知道她强调这件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感觉自己如果真踏进了门,多半凶多吉少。 “可以去看电影?或是水族馆也好,看企鹅和海豚表演。” “听你的。”黑泽叶百依百顺地道。 “黑泽学姐没有想做的事?” “听你说话。”她以为是现在。 “周日!周日算是约会!没有想做的事?” “亲……”曖昧的字眼,无比自然地从这位成人漫画女作家的口中说出来,或许是想到他的眼泪,又连忙改口,“和步一起睡觉。” “除了这个!”如果真要靠出卖色相挣钱,他的底线是租借男友或是本地陪玩,绝不提供特殊服务。 “浴缸可以两个人一起泡澡。”黑泽叶又说。 “男女之间的事,最多可以进行到牵手。”他有些经受不住。 且不论黑泽叶给他的那张储蓄卡里究竟有多少存款。 在黑泽叶的漫画作品里,单是那塞到他口袋里的七万多円就足够买他特殊服务一整天了。 “不可以抱?”黑泽叶情绪失落。 “没人的时候。”这次见面,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钱还给黑泽叶。 “没人的时候……”黑泽叶重复一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泽学姐究竟喜欢我哪一点?”他儘可能感受黑泽叶字里行间坦明的情感,放轻声音。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 “因为是步。”黑泽叶这样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接著问。 这是很重要的一天,能帮他判断吞食髮丝对其主人带去的副作用究竟有多深的影响。 “……第一次。” “第一次?” “一个月前,步第一次在我走之后去天台吃饭。”黑泽叶记得很清楚。 “……” 一个月前? 出乎他意料的时间。 即使黑泽叶所发现的第一次,並不是他第一次登上天台,但一个月前的记忆重现满打满算最多只有23%的进度。 按照情感游戏设计中普遍通用的好感度换算,大概刚刚能认作朋友。 白川咲能在蛊惑结束后快速恢復清明,黑泽叶没理由会一直沉浸在那种状態里…… “其实黑泽学姐喜欢的並不是我本身,或许……”他斟酌著字眼,忍不住说。 “不明白。” “不明白也无所谓……”他放弃了,“后天陪你整个白天。” “去看企鹅。”黑泽叶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超可爱。” “去看企鹅。”他自己其实也想看企鹅。 “海豚表演。”黑泽叶似乎一边说著,一边用笔把这些话记了下来。 “然后看电影。”他补充说。 “可以做电影里那些事吗?”黑泽叶口中的电影和正常人的不一样。 “不行!” “可以多陪我几次吗?”黑泽叶没有表现出太多失望,接著问,又补充说,“储蓄卡里有五十万円……” 他划出通话页面,想在网络上查询一下租借男女友的费用是怎么结算的。 发现搜索无法发送出去,一直在加载。 於是他摘下耳机,向刚刚送自己太妃糖的服务生挥了挥手。 “是要点餐吗?先生~”太妃糖女孩嘴角上翘,有些开心。 “租借男友大概要多少钱一天?”他左顾右盼,一副羞於启齿的模样。 “誒!”太妃糖女孩一时呆住。 “別误会!只是缺钱……”他压低声音,太妃糖女孩也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了些。 “唔……”太妃糖女孩近距离地盯著他看,有些脸红,“如果是租借女友的话,大概每小时六千円来著……像先生您这样的男友……每小时要一万円吧?大概……” 竟然有六千?那和捡钱有什么区別!真的没有特殊服务? “多谢!”他回以一个许久未能展现的、温和阳光的微笑。 “啊……那个……有联繫方式?”不知何时,太妃糖女孩已经把自己的钱包双手攥在胸前,话题逐渐危险。 他想了想,把咖啡杯从垫盘上移开,用勺子蘸上咖啡液,在垫盘上写电话號码。 太妃糖女孩把钱包换成手机,慌慌张张地把號码记了下来。 “没事的话,我要接著工作了!先生!”女孩红著脸,向他鞠了一躬,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 他笑著点头,目送她小跑著躲进后厨,重新戴上耳机。 “黑泽学姐?” “我在!”黑泽叶有些惊喜地应和。 不知他突然不说话的两分钟时间里,少女都在做些什么。 “六千円一小时,可以?”他还是觉得这个价格实在黑心。 “六千円……?”黑泽叶第一时间没能理解。 “要我陪你的时间。”他儘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每听到黑泽叶的声音,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记忆重现里亲身经歷过的那些真切发生在少女身上的往事。 於是难免对其抱有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 但这种情感永远都是单方面的,不应影响到黑泽对於他实际態度的判断。 “嗯……”黑泽叶同意了,似乎还算开心。 他鬆了口气,同时又感觉到一丝不该出现的失落感在心头拂过。 “特殊服务呢?”黑泽叶又一次色心不死地问道。 “没有。”这是底线! “十倍的钱我也可以给步……” 十倍? 那也就是一小时六万円…… “一百倍也不行!”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辞严地拒绝。 “知道了……”黑泽叶声音很低落。 黑泽父亲凶神恶煞、挥动酒瓶的庞然黑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对不起……步。” 黑泽叶又说,声音很轻,像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揉他的头髮。 第22章 过往不再,未来將来 智慧型手机有自带的天气预报软体。 东京的雨,接下来至少还要再下三天。 多崎步坐上回练马区的电车,在脑海中列了份购物清单。 除霉剂、食品乾燥剂、衣物除湿袋…… 在车站附近的便利店一併买齐,顺带买了一份猪排饭便噹噹作晚饭。 回到四叠半,把雨伞掛在玄关门把手上,把便当塞进微波炉,时间已经过了傍晚。 直到此时,他才终於收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份消息——远在家乡小镇上班的父亲,终於加班回家,给他打了通电话。 “换了新手机?” “找了份兼职。” “好,好……”父亲嘶哑地磨著喉咙,轻声应两句,又沉默下去。 “……母亲现在怎么样?” “她说……夏天想去东京,看烟花。” “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吗?”多崎步在书桌前坐下,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著桌面,笑著问道。 “是要买票吧,那边的烟花大会……”父亲声音踌躇著,犹犹豫豫地开口。 “到时我会抢到的。”他保证,“一定要来看。”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崎步从小镇离开的时候,母亲才刚刚能够坐上轮椅,由父亲推著,去看医院花园里开得不怎么样的樱花。 “绣球花快开了,我刚买了除霉剂。”梅雨季似乎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嗯……” 再聊几句家里的情况,他说要做饭,掛了电话。 他其实更想和母亲说话,父亲的话太少。 猪排饭加热好了,但太热,热到需要用手套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晾凉。 他无所事事,心血来潮,给彩羽月发消息。 无色:彩羽同学,你知道,什么时候人才会触发正面回忆? 彩月:你还没忘记体育课器材室? 此人照例冷嘲热讽,如果改掉这一点,彩羽月恐怕早已成为国民偶像。 “……”某种意义上,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无色:为了生存和繁衍,自然选择偏爱那些能够优先记住並处理威胁和错误的个体,也就是回忆机制的负面偏好。 无色:而正因如此,美好的正面回忆才更加让人沉醉。 彩月:如果多崎同学是想向我告白,即使无论如何我都会拒绝,但还是希望你能够用更正式的方式告诉我。 彩羽月半途插话,他现在心情不错,没有理会。 无色:正面回忆的触发唯有两种令人沉醉。 彩月:哪两种? 彩羽月终於捨得配合一下,好让他把话题进行下去,不至於太过尷尬。 无色:一是意识到永远无法重新回到过去的时候。 无色:一是失而復得的未来即將触手可及的时候。 彩月:所以,你是属於哪一种? 无色:当然是后者! 彩月:了不起。 彩羽月是在嘲讽。 但他能够把自己的人生感悟分享给当下唯一能分享的人,已经心满意足。彩羽月究竟会怎么想一点也不重要。 他放下手机,吃完猪排饭,翻开日记本,把这段话记下来。 附—— 便利店买的猪排饭比贵族大小姐的午饭便当好吃。 周六早上,多崎步只喝了一杯水,坐电车去顺天堂附属医院。 最贵的体检套餐,项目复杂又繁多。 他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东奔西走,被摆弄了一上午。 甚至还剩下一半没检查。 得到两个好消息——没有检查到腹部切口、胃部检查也一切正常。 前往医院食堂的路上,面对这两项在医生看来平平无奇的检查结果,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从別人的记忆里学习技能,还可以解释为自己经歷过一遍,记在了脑子里。 【健康恢復】却是切切实实地在现实当中改变了他的身体状况。 不知道將来有没有机会把奖励转移给別人。 多崎步挤在人群中,钻进食堂,在空气中闻到熟悉的饭菜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其中还夹杂著雨水和汗水的湿气。 声音杂乱嘈杂,有人大声打电话,有小孩不想吃饭放声大哭。两个过道外有人爭吵、脚步声混乱无序…… 取餐队伍排成长龙,缓慢蠕动著前进。 人的面部大多麻木无色,茫茫无神,很少见到如何生动的眼睛。 他排在咖喱饭窗口后面,身侧的座位上,一名已经打好饭了的年轻妇人埋头狼吞虎咽,强迫自己將食物统统哄入腹中。 在医院食堂里吃饭,很难有多少食慾。 他第一次来这样的场所,点的是一碗乌龙麵,最后只吃了一口面,喝了两口汤。 “有亲人住院?”队伍移动得慢,他同那名妇人搭话。 “誒?啊……嗯……”妇人先是下意识抬起头,恍惚著拉回放空的思绪,才缓缓意识到是有人同自己聊天,侷促地冲他点头。 “好吃吗?”他问。 妇人摇头。 “但还是要吃饱。”他给一个带有生动色彩的微笑,好让对方心情好些。 照顾住院的亲人需要精力体力,如果不填饱肚子,连他父亲都累得趴在病床边睡著过。 妇人也笑了。 五分钟后,他打好饭,端著餐盘在食堂中辗转,搜寻能坐下吃饭的空位。 某一时刻,视线在一处角落定格,快步走了过去。 “多崎同学?” 坐在靠窗角落吃饭的空野萤,注意到对座落下餐盘,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惊喜。 “中午好。”他把好巧咽回肚子里,打起招呼。 医院可不是一个適合说“好巧”的场合。 空野萤吃的天妇罗套餐,配了一碗蔬菜沙拉,米饭份量也足,好似完全没有被医院的糟糕氛围影响。 “怎么来医院了?”空野萤问。 “来体检,打算靠身体赚钱。”他开玩笑道。 “体力活啊……来照顾我父亲怎样?给你和医院护工一样的报酬。”空野萤陪他开玩笑,同时说出她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我没什么经验,恐怕不行。” “我也不行,所以照顾父亲生活的事都是我母亲在干。”空野萤完全把他当作朋友,不避讳地聊天,“擦拭身体啦、洗脸洗脚啦、餵饭餵药啦、排泄啦……总之操碎了心。” “听上去很辛苦。” “没钱啊!不自己干就要请护工。”空野萤扒了两大口米饭。 他想到自己父亲。 母亲刚住院的时间,同样也是请不起护工。他和父亲轮番照顾。 “別看我也在医院,来这里只是为了陪父亲聊天而已。”空野萤把扒到嘴里的饭咽下,语气放轻鬆,“实际上只是我单方面向父亲匯报,说学校里的事——母亲说这样能让父亲好得快些。” “希望你父亲能快些好起来。”他由衷地说。 空野萤却摇了摇头。 第23章 洗澡水要让女生先用 空野萤的父亲在意外中受了脑外伤,现在处在长期意识障碍状態,臥床不起。 只有一些微弱的、无意识的反射性动作,没办法和其他人进行有目的交流。 “……为了照顾他,母亲把家里的麵包店卖了,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单人公寓。”说到这一段时,空野萤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话语间没有对母亲的埋怨,也没有其他太复杂的情感。 “你呢?”他注意到『单人公寓』的字眼。 “我现在也住在那里。”空野萤扒了一口沙拉,“母亲想让我住在学校宿舍,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 “太贵啦!都是有钱人才去住的。”空野萤抱著与他一样的看法。 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把咖喱饭吃掉大半——同空野萤聊著天,將医院嘈杂沉闷的压抑感都冲淡了不少。 “卖掉麵包店得了有一笔钱,能供我读完大学……”空野萤说著说著,突然停下来,对他抱歉一笑,“突然同你说这些,不介意?” “能在医院食堂找到人聊天,感觉不坏。”多崎步回以一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就继续——母亲说,等我读完大学,父亲的病也就有结果了。” 他不插话,安静听。 “总不能让我们照顾他一辈子不是?到时我自己过自己的,母亲打算继续做麵包——等到把卖房子的钱都花完了。” 空野萤像是从来没机会同別人说这些话,想一口气在他这里都说出来。 “我们努力到这份上,对父亲他也够意思了嘛!”空野萤说。 如果將来空野萤的父亲依旧醒不过来,她们还是会继续照顾下去,他觉得。 “完全够了。”但他要这么回答。 “我大学有很多地方想去来著,去看熊和鹿,再远一点还想去北海道……” “北海道太冷。”熊和鹿也没什么好看的。 “聊远了!”空野萤拍一拍手,表示终结话题,“噯,多崎同学现在住在哪里?” “四叠半的一居室,洗澡洗衣服都太麻烦,正在考虑换地方。”他说。 “房租呢?” “三万円。” “好地方呦……”空野萤感嘆道。 “没有卫生间,而且屋里连冰箱都放不下。”他说。 “但你还是选择在那里住了,不是?” “有钱谁会住这种地方。” “钱啊……”空野萤已经把天妇罗套餐吃完了,托腮看著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眨了眨眼睛,“多崎同学想换到什么样的地方住?” “有卫生间和冰箱的地方。”他可没有彩羽月那样长达三页的住房需求。 “房租?” “五万円以內。”再高些就不如住学校宿舍了。 “介意合租?”空野萤突然问。 “……咳!和空野同学?”他差点呛住。 “也算多些选择不是?我也总不能听母亲嘮叨。” “倒也……空野同学不介意?”他其实並没有太多换住处的想法,只是顺口说了出来。 如果解决了白川咲的问题,合租倒也是无所谓的…… “洗澡水让我先用!”空野萤把手机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已经考虑起合租后的权益划分。 “如果不是我,换別人来,是名女生,空野同学介意吗?”在彩羽月的三页纸上,並没有把同女生同居的选项划掉。 他也把手机拿出来,交换联繫方式。 “女生?”空野萤不置可否。 “音乐系的一名同级女生,现在正借宿在別人家里,也在找住处,要求是能在家里练钢琴。” “钢琴啊……”空野萤拖著长音,好像她的生活与钢琴之间的距离有多长,这声嘆息就有多长。 “多崎同学可以帮忙联繫?总要先认识一下……”她回过神,没有拒绝。 “星期一下午可以么?有时间?” “说好咯~”空野萤打了个响指,就这样定下来。 吃完饭,他与空野萤告別,继续去做剩下的体检项目。 偶尔排队时,在line上和空野萤聊几句天。 空野萤的line暱称是“萤”,很简单。 萤:还要多谢你,中午能听我说那么多,心情好不少。 无色:我也喜欢听,总比一个人吃饭来得好。 萤:『无色』是刚改的?因为我? 无色:算是吧。 萤:好名字。 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夸她自己。 多崎步感觉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做完所有检查,时间是下午五点。 他特地去了一趟杏川,到体育馆里跑了遍一千米,用智慧型手机的秒表给自己计时。 最终成绩四分五十秒。 这还是他下意识担心腹部切口,不敢放开手脚,一千米跑完明显感觉自己留有余力。 如果恢復状態再跑一遍,跑进四分三十秒应该不成问题。 在正常人之间也算身体相当健康的了。 他把恢復健康的喜悦分享给彩羽月,收到一条“知道了。”作为回復。 隨后聊了空野萤提出合租的事。 彩月:周一下午? 无色:没时间? 彩月:不论我有没有时间……你擅自决定会面日期的行为和把义大利面掰断了放进锅里煮没有任何区別。 无色:会有什么下场? 彩月:把你丟进角斗场,和狮子一决生死。 义大利真是可怕。 多崎步咽了下唾沫,庆幸自己不在义大利。 从体育馆走出来,室外依旧下著小雨。 回到四叠半时,裤脚都已经湿透了。 做了一天体检,又跑了遍一千米,换作之前的他,现在已经倒在床上睁不开眼。 现在却只是觉得有些疲惫,还能再做些事。 下一部漫画他还没什么想法。 体检要等一周才能得到全部详细结果,他也没有白川咲的联繫方式。 一周时间……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昨天白川咲送给他的便当盒,掀开盖子。 白川咲给他的四根髮丝被他放在了洗净晾乾的便当盒里。 今天体检,胃镜检查时同样没有发现有类似髮丝团的异物。多半在他重现记忆时,吃进胃里的髮丝自然地被系统消化了。 就像抹去他身上连现代医疗都无法修復的伤病一样。 多崎步不再胡思乱想,捻起其中一根髮丝,闭眼送入口中。 …… 嗒—— 隨著一声轻响,深海溺水一般的晕眩感如约而至。 第24章 白川小姐幸福的吻 和上次在天台上进行记忆重现时大同小异的场景。 庄重严肃的舞台,昂贵精致的小提琴,一丝不苟的演奏。 从某一个片段开始,多了一段排名公布的环节。 白川咲自始至终坐在排名第一的宝座上,一次没有变过。 直到最后一次上台演奏结束,坐在白川咲身旁钢琴前的那道身影,依然是令他无比熟悉的虚影。 他所窥见的,依然是白川咲至少六年前的记忆內容。 【记忆重现结束】 【白川咲(9%)】 【获得技能:小提琴演奏lv.3(13/100)、表演礼仪lv.2(5/100)】 从记忆重现中退出,多崎步回过神,打开手机时钟软体自带的秒表功能,开始计时。 如果十分钟內,没有白川咲的电话或消息发来,就在line上联繫彩羽月,用体检报告作为话题打探情况。 同时梳理信息。 在重现白川咲的记忆前,他只吃过黑泽叶的髮丝,因此只能在两人之间对比差异。 白川与黑泽的记忆重现,在內容上有一点根本性差別。 身为“白川咲”的他,从未在音乐厅以外的场合出现过。 而身为“黑泽叶”的他,却始终都蜗居在自己的臥室里,没有任何关於发布漫画翻看评论、甚至是同发行编辑交流的记忆片段。 如果只有“珍视”的记忆会被他窥探,记忆重现的內容倾向某种意义上也就反应出其本人的性格与人生观念了。 他找来一支笔。 总结—— 黑泽叶可以不得到结果,白川咲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 么…… 多崎步看了眼计时器,已经过去三分钟。 他翻了一页纸,开始做出假设。 想要找到白川咲想在他身上寻求的结果是什么,现有的信息尚还远远不够,只能从假设开始,用排除法不断接近答案。 先假设——白川咲已经坠入爱河…… 不可能! 他想都没想,这一点在他为了得到髮丝假意告白时已经確认过了。 因此第一个结论——白川咲不爱自己。 如果一个人对於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有著超乎想像的关心和探索欲…… 多崎步只想到两种可能—— 他对白川咲有用; 他身上有白川咲想要知道的秘密。 多崎步自认对自己足够了解,根本找不到自己身上对白川咲有用的东西。 成绩不是第一、没有一技之长、身体虚弱气质平平、值得称道的长相总不可能帅得过影视明星…… 而他身上的秘密,则唯有“系统”。 准確来讲,对於白川咲来说,是“系统的副作用”。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看了眼计时器,七分四十九。 在记事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白川咲想要確认他身上令她沉醉的某一事物,確认是否能够復现、是否能够剥夺、是否能够利用。 正因如此,她才会迫切地探查他的信息、了解他的喜好、確认他的服从性。 而对於一个不確定的问题,一个人进行探索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足够悲观,或许医院给出体检结果的时候,白川大小姐还没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话,就会失去耐心,给他一个了结了…… 九分五十四秒。 叮—— 多崎步正要停止计时,手机页面突然跳转,食指下意识落下,点在了[接听]上。 “在做什么?”电话的另一端有水声。 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组织好了措辞。 “不可思议,我一定是在做梦……”他发出惊嘆,儘可能低喃,“只是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白川小姐竟然真的给我打电话了……” 仅仅利用“副作用”这一点同电话另一端的这名大小姐周璇,无疑会在將来遭遇许多风险。 但他仍然更喜欢將主导权握在自己手中。 他不想因为大小姐区区几句话就从杏川退学,更不想因此让父母受到牵连。 儘管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白川咲眼里不值一提,但却是他这辈子一步步努力得来的结果。 如果就因为误闯了一次天台,吃错了头髮,就这样儿戏般地破碎,未免太过荒诞。 “我明白了!一定是诈骗电话!白川小姐不可能主动联繫我!”他没开免提,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放到桌面上,特意敲出声音,再重新拿回耳边。 “想死就掛断电话。” “……真是白川同学?” “在想我?”电话那端溅起一阵较大的水声。 “今天去医院做了体检,一部分项目要一周后才能得到结果。” “我知道。”白川咲打了个哈欠,“回答我的问题。” “在想你。” “怎么想的?”白川咲一副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的语气。 “你躲在没有开灯的器材室,等我走进去,关上门,把我扑倒在体育垫上。” “然后?” “我身体虚弱,挣扎不脱。你就压在我身上,这样抱著我,能闻到玫瑰洗髮水的香气,直到我放鬆警惕,凑近……抱歉!” 他在该停的地方立刻停下。 “吻你?”白川咲似乎对他的故事很感兴趣。 “吻我……” “怎么吻的?” “我只想到这里,就接到了白川小姐您的电话。”他用上敬语。 “让你现在来想。”没有水声了,只剩下柔软布料与肌肤窸窸窣窣摩擦的微弱声响。 “我想,那一定是一个无比幸福的吻。”这一刻,他只恨自己不是文学院的学生。 “有多幸福?” “我们一同站在一艘巨大的游轮船头,海风拂过肌肤,互相怀抱彼此,一直吻到游轮沉入海底——就这么幸福。” “不在器材室了?”白川咲在笑,他仿佛能看见。 “器材室不够幸福。”他真这么觉得。 器材室不该是黑泽叶初吻他的地方。 “我刚刚在泡温泉。”白川咲突然说。 “我听到了水声。”他想办法分泌唾液,吞咽了下口水。 “没有穿衣服,也没有穿內衣,一丝不掛。” “一丝不掛……”他又咽了下口水。 “这个场景允许你想像。”白川咲终於对他的反应满意了,传来一段好听的娇笑声。 “……多谢款待!” 多崎步咬牙逢迎,终於等到白川咲心满意足地掛断电话。 他生气了,决定把这段对话全都记下来。 將来的他拥有无限可能,迟早能等到角色互换的一天。 第25章 约会换了女主角 还未等他一一搜寻自己除系统以外都有何了不起之处,白川咲就发来了line的好友申请。 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知他的line帐號的。 他用最快的速度通过了申请。 白川咲发来一个“当前位置”,在石神井公园附近。 他记得自己听同班男生閒聊到过,算是如今练马区房价最高的地方,实打实的富人区。能与之相提並论的只有大泉和丰玉。 白咲: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大门外见到你。 大门? 他把地图放大,咬牙切齿。 甚至不是公寓,而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独栋住宅。 无色:明天? 他都已经规划好和黑泽一起去动物园和水族馆的行程,现在却一时间想不到能拒绝且让白川咲不起疑心的藉口。 只能捨弃一边了。 白咲:不是喜欢我?带你约会。 无色:约会? 约会一词的纯洁性就是被这群富人玷污的。 他作为无產小民的一员,对白川咲这种强迫式的“约会”深恶痛绝。 白咲:不喜欢? 无色:当然喜欢!今天知道这个消息,要兴奋得整晚都睡不著觉了。 他打算去便利店买瓶褪黑素。 二十四小时开业的便利店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白咲:那就想像抱著我睡。 无色:一丝不掛? 他看著手机上发出的消息,连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已经坠入爱河。 白咲:你的权限还不够,只能想像到睡裙。 无色:遵命。 他不以为然。 人类的想像力是潜力无限的,她怎么可能控制得了? 多崎步差点忘记自己已经把黑泽老师大部分的功力都偷学到手,別说想像,哪怕是画出白川大小姐一丝不掛的身体,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但他不打算尝试。 有这种时间,他还不如多想想下一部漫画故事该怎么写,多画两页线稿。 至少还能赚钱。 他没有黑泽叶的line,如今也不再打算添加好友。 为了避免麻烦,连同简讯和通话记录都要及时刪去。 临睡前,他给黑泽叶发了条简讯,简明扼要地告诉她自己没办法赴约了,来日一定赔礼谢罪。 不一会,黑泽叶回了信。 [下次见面,亲我。] [黑泽叶] 多崎步睡不著了。 他闭上眼,忍不住思考。 如果在他解锁系统的那天,没有选择登上天台,为了学绘画吃下黑泽叶的髮丝。 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一定还住在这间没有冰箱和卫生间的四叠半出租屋里,在彩羽月回来的那天顺利去接机,或许能赚到那五万円报酬。 不再会和白川咲有何交集,最多在为彩羽月送便当时偶尔瞧见一眼——哦,又是一位同彩羽月一样有钱的富家大小姐。 黑泽叶不会被他影响,不再有器材室袭击…… 如果让现在的他回到一个多月前,他会怎么选? 多崎步问自己,很快得到答案——儘管理由已经完全不同,但他还是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已经窥探过黑泽叶太多记忆,不知不觉间连自己都深陷其中。 黑泽叶关於“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回答,今天晚上在白川咲身上测试的结果,几乎可以否定掉记忆重现进度完全等同於好感度的假说。 黑泽叶仅仅是因为受到一次副作用影响便已沦陷——他每每意识到这一点,便感到不胜悲哀。 这不是爱一个人该有的模样。 他必须为此做些什么,来抚平自己內心的罪恶感,在黑泽叶身上寻到解脱。 夜深了。 他想著黑泽叶,想著白川咲,接著想到罗浮宫和亚里士多德。 他遇到黑泽叶,一定算悲剧。 他想。 …… 多崎步住的老居民区,距离石神井公园大概五公里。 第二天清晨醒来,他换上自己最乾净平整的一套常服,刷牙洗脸,梳了梳头髮。 高中有向他告白的女生说过,如果他晴雨表上的晴天能多一点,不比任何一个晨间剧男主角的魅力差。 他对著镜子,露出笑脸。 看得出自己不在状態,晴雨表还在雨天。 室外也是雨天。 他撑起伞前往车站,坐西武池袋线去石神井公园。 七点五十五,他来到白川咲住处阔气的宅邸大门前,装作伞状的路灯,笔直地站立等候。 旁边还站著一个和他一样等在门外的人。 是名三十岁余岁的女人,干练的西装,利落的斜切短髮,站得和他一样笔直。 他觉得此人说不定也认为自己在装路灯。 时过八点,门柱上的扩音器中传出了白川咲的声音。 “进来吧,你说一声开门。” “我?”他一愣。 斜短髮路灯盯著他看,神情诧异。 “声音识別。”斜短髮路灯观察到他一知半解的神情,决定小声提醒。 “……”他当然知道是声音识別,但今天之前他一次都没来过,又是怎么录入设备的? “开门。”他试著喊了一声。 门真的开了。 “白川同学按了开关。”扩音器里突然传来另一个令他熟悉的嗓音。 “彩羽小姐如果不想住在我这里,今晚我就可以请人帮您搬走。”扩音器里吵了起来。 “啊啦,是您母亲让我住在这里,我怎么会不满意?” “母亲那里——”扩音器不响了。 他有些遗憾,没听到后续內容。 等他与斜短髮路灯一起穿过前庭步道,在女管家的迎接下走进玄关,来到餐客厅。 两位性格不合的富家大小姐已经停止了爭吵。 “好久不见,竹马君。”彩羽月向他打招呼,表面动情地一笑。 完全把他当成了权利斗爭的棋子工具。 他目不斜视地看向白川咲,没有理会。 从昨晚接到白川咲的电话后,他便已经决定要用恋爱这种相当有风险的方式与这名大小姐斗爭到底。 既然如此,表面上的他必须就要足够专情。 专情到就算此时彩羽月在他的视线当中当面脱衣服,都坚决不看一眼。 “早上好!白川同学。” “表现不错。” 白川咲乐意见到彩羽月落入下风,心情不错。 “你旁边那位是今天负责规划行程的造型师,今天的约会大部分时间都由她来陪你。”她轻抬下巴,向他介绍。 他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斜刘海路灯女士,看到她轻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多崎少爷贵安……” 第26章 多崎隆之介 “不用询问他的意见,按照你认为最好的改造方式进行。”见到造型师是这种反应,白川咲皱了皱眉,语调冷淡地补充。 “誒……啊,是!”造型师儘管很快反应过来,利落地答应,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能和白川大小姐“约会”,还能让旁边同样地位的少女以“竹马君”称呼。 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多崎步当一个“不用参考意见”的工具衣架看待。 更不可能想得到他现在还住在没有冰箱和卫生间的四叠半小出租屋里,是个靠著特许生学费减免才有资格来东京杏川上学的底层小民。 “怎么称呼?”多崎步开口,试图缓解气氛。 “堀田佑子……多崎少爷喊我名字就好。” “堀田小姐。”他扬起儘可能接近晴天的笑脸,温和地打了声招呼,“今天要拜託您了。” “啊……嗯……一定!”堀田佑子的表情有些僵硬,有些勉强地对他回以一笑。 白川咲从沙发上站起身,从他们两人身旁走过,径直走向玄关。 白川大小姐走进衣帽间,套了件卡其色风衣,罩住居家的黄色针织衫,风衣下摆未遮盖的地方,露出一截黑色阔腿裤。 相当隨意的打扮。 彩羽月姿態悠閒地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完全没有要跟他们一同出门的意思。 他听见走到玄关的白川咲停下脚步,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出门,女管家已经將轿车开到大门前。 白川咲照例坐在副驾驶处,让他与堀田佑子一起坐在后面。 堀田佑子脸上的神態已经恢復如常。 他下意识观察这一点,不太清楚造型师平时的工作交际圈,只能按照常理推断。 能被白川咲看中的造型师,总要具备相当的才能。正常来讲,理应经常同这些应该掛路灯上的富家小姐打交道才对。 这么看来,白川咲与身上穿著廉价日常服、毫无形象特点的他“约会”,甚至安排造型师替他改造形象,在与白川咲认识的人眼中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堀田小姐,我们要先去哪里?” 轿车上,多崎步看著车窗外后退的雨景,忍不住打破沉默。 “白川小姐为您约了东京人的理髮师。”堀田佑子说。 他勉强理解了“东京人”是一个理髮店的名字,没再开口问,而是打开手机,把店名输入谷歌地图。 具体地址在表参道。 驾车要四十分钟。 “理完髮后,由我给您化一副淡妆——化妆不会用太久时间。”堀田佑子或许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介绍起全部行程,“吃过午饭后,就去为您挑选合適的穿搭。” 多崎步听得出堀田佑子想询问自己一件,但他只有听从安排的权利,只是点头。 “sakazen和中目黑,多崎少爷想先去哪里?” “……如果非要添加敬语,叫我多崎先生稍微能让我接受些……”两个店名他一个都不认识。 “明白了,多崎先生。” “先去新宿。”坐在前座的白川咲下令终止谈话。 “嗨~!”堀田佑子在他与白川咲之间来回观察,逐渐適应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到达表参道,东京人店面门前。 女管家停车,白川咲让他跟著堀田佑子下车,自己则坐在车上片刻不留地离开了去。 “理髮大概要两三个小时。”堀田佑子在一旁小声说,主动在他这里为白川咲开脱,“时间太久了,我想小姐也不是不想留下来陪您,应该是有其他事情要忙……” “那就快开始吧,堀田小姐。”不等堀田佑子把话说完,他笑著先一步走进了理髮店。 如果没有遇到白川咲,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样的理髮店一次。 如今有机会,体验一下也不是坏事。 多崎步已经调整好心態,权当自己在花大小姐的钱体验生活。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预约的理髮师是名中年男人,烫著时下流行的微卷碎发。 他原本以为会更与眾不同些,留著长发或是扎两个丸子头之类。 理髮师领他进了里间,洗髮、护髮、理髮……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像机械式完成任务般帮他打理好了髮型。 “像神木隆之介!”这是堀田佑子的评价。 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喊出声,语气中带著些兴奋,真心实意。 应该是位明星,他猜。 对於普通人来说,能和明星放在一起相提並论,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嗯……”堀田佑子靠近过来,仔细打量了几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多崎先生放心,在我手下,一定能把你打扮得比隆之介更有魅力。” 堀田佑子无比自信,不知是相信她自己的技术,还是相信他的长相。 她在东京人店內借了间化妆间,拿出十分的干劲帮他化妆,不到十分钟,就將他领到了全身镜前。 “印到时尚杂誌上,多崎先生这套日常服恐怕都要流行起来了……”堀田佑子看著镜子里的他,再次发出惊嘆。 半遮耳的微捲髮,稍微修了眉,在脸上打了遮瑕,显得他皮肤更乾净些。 多崎步退后两步,与全身镜拉开一段距离,再看镜子中的自己,与不化妆前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他像平时同別人打招呼一样,对著镜子露出笑容。 向他告白的高中女生口中的“晴天模式”,恐怕就是镜子当中这样的形象吧…… 他不懂得“好心情”和“认真打扮”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 但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下意识將两件事联繫在了一起。 “如果按照十分制打分,镜子中这个傢伙大概在什么位置?”他收敛笑容,问旁边的堀田佑子。 “至少九分。”堀田佑子没有多少犹豫,眼睛中闪著光亮。 这种眼神,他之前在乡下大丰收时摘红苹果的老伯眼里见到过。 吱呀一声,有人在此时推开了门。 “我呢?”白川咲的声音闯进门来。 “白川小姐是毫无疑问的十分。”堀田佑子不带恭维地夸道。 同白川咲一起闯进来的,还有飘满房间的麵包香气。 第27章 祈祷下周晴天海啸 “吃完麵包,去新宿。” 白川咲两手空空,看了眼身旁的女管家,让她把麵包拎到化妆桌上。 “麵包?”堀田佑子还以为他们会一起去吃午饭,谈情说爱,休息好了再通知她赶过去。 多崎步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他在麵包袋里拿出一枚碱水结,已经准备开饭了。 白川大小姐能管午饭,他都已经感激不尽。 就算是用麵包应付,也都是他平时不捨得买的精致麵包,跟便利店里两百多円一袋、又干又没味道的吐司根本不是一路货色。 女管家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又带来两杯奶茶。 多崎步吃著碱水结,在摊满一桌的麵包里寻找口味偏咸的目標。 他儘管能接受甜品,但远没有喜欢到能当主餐吃的地步。 吃碱水结的同时他捧起奶茶喝了一口,甚至是全糖。 白川咲多半已经吃过午饭,在他吃麵包的时候,站在一旁盯著他仔细打量。 看著他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俏眉渐渐皱起。 “吃慢点。”她命令道。 “遵命……”他已经把自己看准的芝士烤肉包拿在手里。 麵包包体柔软湿润,烤得恰到好处,馅料给得也很足。 味道和口感上几乎都无可挑剔,但他一口口咬进嘴里,却总觉得没有空野萤餵他的那一口菠萝包好吃。 “每一口都嚼够二十秒再咽。”白川咲观察他的吃相,又命令道。 “……”他老老实实地照办。 堀田佑子本身就吃得不快,小口小口地咬麵包,细嚼慢咽,吃完两枚牛角包和一条能量棒,坐在一旁喝奶茶。 三个人一起看他拿起第四枚麵包。 白川咲嘆了口气。 “可以在车里吃?”他试探著问。 “没吃饱?” “最后一个。”他手里的这块巧克力麵包份量很足。 “给你五分钟。”白川咲站起身,走出了化妆室。 女管家临走前把其他麵包收进麵包袋里,放在他旁边。 堀田佑子在旁边犹豫了一会,留在了化妆室里。 “堀田小姐也还没吃饱?”他不再管白川咲的意见,大口咬下五分之一麵包,含糊不清地问。 “我想多看多崎先生几眼……”堀田佑子实话实说,盯著他的脸,认真到有些深情。 “白川小姐还没走远……”多崎步忍不住捉弄她。 “啊!不是……我只是,难得遇到像多崎先生这样帅的委託人,在想怎么搭配才好。”堀田佑子脸色有些尷尬。 “我知道。”他灿烂地一笑,在堀田佑子身上试验自己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堀田佑子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从生病出院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甚至有些不大適应。 不论精神状態、健康状態究竟如何,一个人的长相底色是不会隨著年龄改变的。 现在看来,他小学明明已经有彩羽月呼来喝去,依然颇受女生追捧,也不是没有道理…… 经过【健康恢復】的影响,加上今天的改造,他与几天前精神颓废身体虚弱的自己相比,几乎像是换了人一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完巧克力麵包,麵包袋里还有四五枚剩余。他拎起麵包袋,喝空奶茶,同堀田佑子一起离开了化妆室。 下午先去了新宿,在名为sakazen的商场里试了数十套衣服,在白川咲的意见下,买下了其中两套。 他被堀田佑子拉著东奔西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人体衣架,帮充满干劲的堀田佑子试验她的各种穿搭想法。 从中目黑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最后买了三套衣服,都是適合梅雨季穿的款式,装衣服的袋子恰好可以一只手拎下。 “要不……再去银座看一看?”堀田佑子盯著他空著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问白川咲。 她似乎觉得买下的衣服太少,是白川大小姐对她的搭配不够满意。 “不用了。”白川咲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可是……”堀田佑子还想说些什么。 白川咲看了眼女管家,女管家递给了堀田佑子一张卡片。 “明白了!听白川小姐的!”斜短髮路灯双手接过那张卡,喜笑顏开。 撑伞留在雨中,挥手目送他们坐上轿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 “今天的约会,还算满意?”白川咲同他一起坐在了后座,语调轻佻地问他。 “满意。” “不觉得我这名女主角,陪你的时间太少?” “如果白川小姐愿意陪我,那就是『超满意』。”听从白川咲的要求,他已经换上了在新宿买下的第一套衣服。 浅蓝的衬衫、黑长裤、外面是青灰格纹的长衣外套。 “会有机会的。”白川咲意味深长地勾起笑容。 “今天的开销……” “觉得我会让你还钱?” “如果是彩羽同学,一定会让我还钱。” “你现在的脑子里,应该只有我。”虽然口中这么说,白川咲却对他说彩羽月的坏话颇为满意。 “那……”他凝望向身旁的少女,露出动情的眼神,拖起略显乾涩的长音,由白川咲自己填补后面留白的內容。 “想和我真真正正地约会?” 夜晚光线晦暗,看不清少女脸上的神情。 但他相信,此刻的白川咲一定无比清醒,丝毫没有被他撩动半点心弦。 “朝思暮想。”他说。 “下个周末。”白川咲嫣地一笑,即使在晦暗的夜色中,也显得无比动人。 即使是他都差点迈动脚步,被引入山谷。 “下周末?” “体检结果要下周才能看到吧?”白川咲声音突然温和下来,“等確认你身体能承受之后,带你去坐游轮,在东京湾约会,为你一个人放烟花。” “那要雨停了。” “雨会停的。”白川咲自信地说,仿佛天气都是她控制的。 “喜欢我?”她突然又一次问他。 “喜欢。”多崎步看著黑夜中少女充满魅意的眼睛,心中已经开始祈祷。 祈祷自己不会在下周溺死在东京湾里。 “有多喜欢?”少女接著轻声问他,听不清语气,不真切地飘落在夜幕中。 “喜欢到希望下个周末晴空万里,夜空布满繁星,东京湾翻起海啸。”他说。 第28章 等她不在的时候,我再来见你 轿车在练马旧居民区的老旧公寓楼下停靠。 他拎著装著衣服的商品袋下车,与白川咲告別,目送轿车衝破雨幕,消失在拐角。 再回过神,习惯性抬头看向他出租屋所在的位置。 门外的灯竟然亮著。 忘记关了……? 他有些奇怪,心底略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走上楼梯,拐进二楼走廊,愣著停下了脚步。 在昏黄的门外灯下,他四叠半的出租屋前,正蜷缩著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双臂环抱双腿,睡著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待著。 头髮有些湿漉漉的,身上的衣裙也残留著一些水渍。 “……” 他走近过道栏杆,朝白川咲消失的拐角確认似地再看一眼,提醒自己白川大小姐已经走远之后,才迈动脚步,向不知为何出现在他住处门前的黑泽叶走去。 “……黑泽学姐?”他把身上刚撕下標籤没多久的外套披到黑泽叶身上,蹲下身子,小声喊醒她。 “……嗯?”黑泽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黑泽学姐在这里……等了多久?” “步……?”黑泽叶看著被精心打扮过的多崎步,愣了片刻,確认是他之后,安心地扑了上来。 披到黑泽叶身上的外套滑落下去,沾上了些洒进过道的积水。 “是我……先让我开一下门?” “嗯。”黑泽叶身体轻颤,有些不舍地鬆开了抱住他的手臂。 他捡起外套,找出钥匙,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將玄关的灯打开,有些尷尬地把自己那双室內拖鞋递给黑泽叶。 他自己则不穿鞋进了屋。 “步的鞋……”黑泽叶反而很喜欢。 “黑泽学姐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他关上门,有些庆幸。 庆幸白川咲没有注意到他出租屋前亮著的门外灯,对他四叠半的出租屋也同样毫无兴趣。 过道栏杆是严严实实的挡板,也恰好能將蜷缩著的黑泽叶挡住。 “我看到过。”黑泽叶坐在他床上,把跟踪说得理直气壮,“步从车站走出来,去便利店买折价便当,走过三个拐角,就到这里……” “黑泽学姐,我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女友了。”他有些不忍,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必须把白川咲的事说清楚。 “嗯……”黑泽叶抱著他的枕头,“只有步一个人的时候,我再来见你。” 她无比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话,百依百顺地说。 “我是说,我们不能交往,不能做情侣才能做的事……” “不让步的女友知道就好了。”黑泽叶望著他的眼睛,不依不饶地说。 “……明天早上她会来楼下接我。”他意识到想要用一晚上的时间让黑泽叶明白这些事不太现实。 “到凌晨的时候,我躲出去。”黑泽叶果然是想留下来过夜。 “附近电车车站的末班车是十一点十分,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用足够严肃的语气对黑泽叶说,“最晚十点,我同你一起坐上电车,送你回家。” “我一个人也可以回去……”黑泽叶眼瞼微垂。 “听我的话。”现在是八点半,即使如此,也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好……”黑泽叶微微抬头,向他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我身上穿著她买给我的衣服。”他找了个藉口,在书桌旁坐下,“如果穿著这身衣服抱你,就要被她发现了。” “可以脱掉……”黑泽叶说,同时还想脱自己的衣服。 “这里没有卫生间。” “不能看?”黑泽叶微微偏头,有些伤心。 “黑泽学姐这么晚出来,家里人不担心?”他难堪重负,绞尽脑汁转移话题。 “我现在是一个人住……”黑泽叶挪动身体,向他这边靠近了些,“除了我,只有步知道。” “只有我知道?”他想起黑泽叶的父亲。 “嗯……” “说来——我画了一部短篇漫画,下下周就会和其他短篇一起在周刊上发布了。想让学姐看一看……” “步的漫画?” 他在手机里找到出版社编辑扫描原件后发给他的电子版漫画文件,递给黑泽叶看。 “漫画……” 他的画技,完全是从黑泽叶的记忆里一点一滴学来的。 自然也就几乎完全复製了黑泽叶的绘画习惯。 只要让本人看上一眼,就一定能够认出来…… “步……看过我的漫画吧……”黑泽叶声音中多了些略显复杂的情感。 “每一本都看过。” “……喜欢?”黑泽叶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甚至从中听出一抹害怕的情绪。 “黑泽学姐画得很好。”他声音儘量温和。 “……”黑泽叶一时没有说话。 “有很多人喜欢吧?黑泽学姐的作品。” “嗯……” “我也喜欢,但……是因为它们是黑泽学姐画的。”他儘量用不触及到黑泽叶神经中敏感部分的措辞说。 黑泽叶一页页慢慢地看完他的漫画。 “我的漫画,黑泽学姐喜欢?” “喜欢,只要是步画的。” “好看么?”他从黑泽叶手中接回手机,触碰到少女纤长的指尖。 “步……”黑泽叶终于坚持不住,扑到了他怀里。 “衣服——”他第一时间想把黑泽叶推开,却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无情。 “说好的,这次见面可以亲……”黑泽叶云朵般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怀里,气息扑在他的脸颊上,拂过热风。 胸脯相贴的柔软触感、少女近在咫尺的俏脸、带著些雨气的柑橘清香……无一不在撩弄他的心神。 黑泽叶跨坐在他一只大腿上,渐渐靠近,在他愣神的片刻间,悄然吻了上来。 嗒—— 还未等他感受到柑橘的甜味,齿轮转动般的轻响便如约在他脑海中响起,將他拉进了意识翻涌的漩涡中。 失去意识前,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每次接吻都会触发记忆重现的话,他岂不是永远都感受不到同少女接吻的滋味? 那更进一步的互动呢?不会也有相应的记忆触发吧…… 还是说,等到这一部分记忆重现的进度达到100%后就可以像正常恋人一样亲亲我我了? 第29章 雨 【记忆重现结束】 【黑泽叶(37%)】 【获得奖励:健康保持、精神安定、体力提升】 这次记忆重现的时间,要比在器材室那次久上许多。 或许因为是第二次,黑泽叶比上次要大胆了许多的缘故…… 系统提示掠过,他从记忆重现中恢復清明,回过神来,聚焦视线。 没再像上次一样感到画面模糊。 虽然他这次依旧被重现的记忆牵动情绪,却没有再一次流下眼泪。 精神安定的作用么…… 记忆重现,本质上是將少女的记忆压缩上千倍后塞入他的脑海,让他在短时间內经歷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往事。 如此一来,在记忆中积累的情绪也会压缩累计到这短短几分几秒中,集中爆发出来。 如果体验到的同一种情绪过多,大喜大悲都是无可避免的事。 他经歷了黑泽叶经歷的家庭暴力,经歷了黑泽叶因家庭影响在学校受到的排挤,经歷了每天从没有任何可期待之事的地方前往另一个毫无期待的地方途中茫然彷徨的恐惧…… 复杂的负面情绪堆积在他的心底,在回到现实的一刻扩散开来,遍布全身。 “步?”黑泽叶依偎在他怀里,注意到他的异常,试探著唤了一声。 “……没事。”他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这股情绪在体內渐渐化解,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黑泽叶头顶柔顺的乌髮。 “对不起……”黑泽叶像是终於获得片刻满足,暂且从他身上离开,“把她给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有脏……”他下意识纠正,又觉得不妥,“洗一洗就好,我还有其他衣服。” “嗯……”黑泽叶坐回床上,拍了拍他的枕头。 示意他到床上去。 “……” “不做过分的事。”黑泽叶说。 “什么是过分的事?”多崎步发现自己比接吻之前平静了些。 儘管依然会因为黑泽叶的话难免陷入遐想,心跳加速,却对萌生出的衝动多了些控制力。 如果是在刚才,他绝不敢就这样答应同黑泽叶一起上床,知晓自己有概率会因此控制不住自己。 “不脱衣服,不摸那里,什么都不做……我只想和步一起睡一会……”黑泽叶乖巧地轻声说。 他决定相信她一次…… 他同黑泽叶一起躺在他铺在地板上的床铺上,空间促狭,要紧挨在一起才不会碰到地板。 黑泽叶靠在他的怀里,抱住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没了下一步动作,很快睡著了。 他听著黑泽叶轻微又平稳的鼾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观察少女睡著时的侧脸。 睡梦中的黑泽叶,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 他调整姿势,好让黑泽叶能更舒服地躺在怀里,在脑海中整理记忆重现带来的纷乱思绪。 他对黑泽叶並不完全了解,即使窥探过少女过往的记忆,却也只是数千天漫长的回忆中很少的一部分片段。 或许这些片段对黑泽叶来说十分重要,但依然不代表她的全部。 但看过这些片段的他,见到黑泽叶睡脸上安心的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或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了。 在简讯里,他只是说今天有事,没有说几点会回家。黑泽叶却愿意在他这间破旧出租屋外漏风漏雨的过道里一直等到他回来。 怀揣著把黑泽叶的心占有了的愧疚,他抱著黑泽叶,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目送时针走过十点,目送十一点即將到来。 直到不得不將黑泽叶送上末班车的时间,才出声將少女喊醒。 “步……?” “十一点了,该回去了。” “……”黑泽叶沉默了一会。 他能感受到少女的失落,滚动喉结,却又给不出任何承诺。 “下次……”他又拖起长音,留白给黑泽叶自己填写內容。 “等步有时间……想去看企鹅。”黑泽叶坐起身,小声说。 “嗯……去看企鹅。” “还有海豚表演。”黑泽叶脸上露出单纯的、开心的笑。 “再看一场电影。”他也还记得。 “有时间吗?”黑泽叶不敢奢求太多。 “有时间的话。” 他把早上出门时穿的外套找出来,披到黑泽叶身上,自己则穿著灰青格纹的长衫,撑起伞,牵著黑泽叶的手,走下楼梯,穿过雨幕,坐上了前往杉並区的末班车。 “步要怎么回去?” 电车上,黑泽叶摸著他的外套,不放心地问。 “打车好了,有学姐给我的钱。”杉並区到他住的地方,路程大概五公里。 实在不行,步行走一两个小时也就回来了。 “嗯……”黑泽叶又抓住了他的手。 画画的手,与弹钢琴的手有些相像,纤长好看,却又显得格外有力。 入手触感冰凉,像是贪婪得要把他的体温也给占有似的。 在杉並站下车,多崎步撑著伞,將黑泽叶送到公寓楼下,送她乘上电梯,转身走回了雨幕中。 …… 他最后还是选择一路走回了出租屋。 顺便测试了系统奖励中体力提升的作用。 对比之前的自己,能感受到相当明显的改变,跑步时身体变得轻盈,腿不再容易酸痛,呼吸能够相对从容地跟上步频的节奏…… 但如果放在十分制中打一个分,大概也就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只有六分的及格水准。 他本该为自己身体所获得的这些改变感到喜悦,却始终无法忽视这些改变源自黑泽叶记忆中所经歷的痛苦。 他撑著伞,在雨中渐渐跑起来,越跑越快,最后索性把伞丟掉,发泄情绪般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竭力奔跑。 踩著路面上的积水,溅起一串串水花。 雨水打湿了刚买的衣服,灌满了脚上的运动鞋。 他经歷过黑泽叶的记忆,知晓了她的过往,却只能从中让自己获益,完全没有改变任何事物。 她依然记得那些痛苦。 他跑回出租屋,站在玄关,照了照镜子。 髮型在雨中毁得不成样子,遮瑕的偽装也已经隨著雨水洗刷殆尽。 晴雨表又回到了雨天。 他换下湿透了的衣服,穿回廉价的常服,再次走入雨中——把淋湿了的衣服送到二十四小时乾洗店去。 第30章 雨后初晴的天台 次日周一,清晨。 多崎步穿上另一套白川咲在新宿买的衣服,站在玄关镜子前,训练微笑。 催眠自己今天是晴天。 出门,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布满乌云。 公寓楼下,照例有一辆车漆鋥亮的黑色轿车等著。 看来催眠没用。 “早上好,竹马君。” 刚上车,他便听见彩羽月蓄意谋杀级別的问候。 “早安!白川小姐!”多崎步一直是世界上最专情的男人。 “早安,多崎同学。”白川咲慵懒的声音从前座飘来。 今天的白川大小姐,不太对劲。 他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按理来说,此人根本不会捨得回应自己,今天竟语气平等地同他打起招呼。 “今天我想吃义大利面,竹马君。”彩羽月依然没放过他。 “白川小姐今天想吃什么?”他继续按照刚才的应对方式,向上级请示。 “食材清单已经报给新垣老师,竹马君就不用操心了。”彩羽月抢走话题。 “多崎同学会做义大利面?”白川咲难得对他產生好奇。 “大陆改良做法。”意面口感相对筋道,用炒麵或是拌麵的做法处理,或许有违传统,但味道一定不差。 而彩羽月想让他做意面,更多是心血来潮。 同样,他也完全不担心做法不正宗会遭受制裁——岛上可没有角斗场,彩羽月也不是义大利人。 “那就意面。”白川咲也心血来潮。 “遵命!”他这次决定打包三份,留下一份自己吃,希望新垣老师买的食材份量足够。 游戏设计周一第一节是必修,学游戏设计理论,在本校舍上课。 他来得较早,教室里还没有太多人聚集,他挑了个教室中部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在教室中侧,既不至於视线太偏,也不会距离黑板太远。 偶尔发呆时也能眺望窗外放空思绪。 实打实的教室第一宝座。 他高中就一直待在这个位置,很少动过。 “哦呀!早喔!多崎同学~。”平时不怎么搭话的一名同班女生,动作自然地走来,笑著打起招呼。 “早——”这人叫什么来著……? “来得好早,难怪多崎同学成绩那么好……”女生顺理成章地在他邻桌坐了下来。 “笨鸟先飞而已。”他似乎想起来了,女生的姓氏是佐藤。 女生烫著稍显蓬鬆的捲髮,平时没有注意,现在坐得近了,发现还染了金色。 “多崎同学如果还算笨鸟的话,那上次测验刚刚合格的我算什么?”佐藤上身向他这边微微倾斜,做出悄悄聊天的姿態,却不压低声音。 “隨堂测验而已,佐藤同学要是认真起来,我肯定比不上的。”他语气温和,耐心陪她进行如此这般没有营养的对话。 没过多久,又有几名女生围了过来。 “早!佐藤同学!” “早安~!佐藤酱——!还有多崎同学!” “多崎同学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呢……” “想谈恋爱了?要不要加个联繫方式~!” 当围在同一名男生周围的女生多起来,女生们的矜持就会很快变得不復存在,嘰嘰喳喳地同他搭著话。 晴天的魅力真是不可小覷。 今天的游戏设计教室,是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扩散坐满的。 一节下课,女生们乐此不疲地再度围上来,要联繫方式,问他有没有正在交往。 他说有,还有女生要他领来看看。 直到快要上下一节课,一眾女生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天晴了。 从校舍到艺术中心楼,再次经过树龄已近两百岁的巨大樱树,多崎步短暂驻足,向树下望去。 树荫下积著几洼雨水,筛出的光柱从樱叶隙间洒下,落在水洼上,竟出奇地有几分灵气。 如果出现在游戏里,恐怕也能称得上不错的开篇场景。 老前辈兴许听得到他的心声,在轻风的吹拂下摇晃枝叶,抖落一阵树梢积水。 中午,新垣买了一包义大利面、一斤多的牛里脊、青椒红椒各两个,还有一大颗个头饱满的洋葱。 上次买的调料已经很齐全了,也就没有再买。 他把意面按照煮掛麵的方式散在锅里煮熟;牛里脊切条,配上醃料抓匀醃製。 辣椒和洋葱切丝,又找隔壁拉麵窗口借了半朵大蒜,剥皮切片。 热锅凉油滑肉,再把蒜片和洋葱丝单独炒出香味。 按照顺序加青红椒丝、意面和牛柳。 分两锅炒出装盘。 “好香……”新垣老师在一旁学得很认真,结果到切辣椒丝那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洋葱更是只会剁碎了炸葱油。 “这一份是新垣老师的。”他把两锅炒麵分成四份,给新垣老师那份特地多留了些。 “你和彩羽同学呢?” “食堂的氛围,她可能不太喜欢。”这种事的藉口,应该让彩羽月自己来找。 “嘛,毕竟是音乐生……” 他把剩余三份炒麵装进食堂外送的便当盒,想了想,把其中一份塞进肩包里,多拿了一个空盒。 想要以交往的方式同白川咲斗爭,系统几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制衡对方的武器。 仅仅依靠他现在手中留存的三根髮丝是远远不够用的。 他必须要想办法儘可能製造更多同白川咲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午休时间自然不能放过。 他提著打包好的炒麵,在脑海中打过腹稿,又一次登上了天台。 雨后初晴的天台,水泥地板上尚还留著几片未被太阳晒乾的积水。 樟子松长椅上方,有学校特意安装的遮阳棚,能在一定程度上遮风挡雨。 白川咲与彩羽月隔著一个长椅坐在两边。 听见天台门开了吱呀声响,白川咲从闭目养神的状態睁开眼,彩羽月翻了一页书。 “白川同学贵安!今天的午饭是黑椒牛柳意面,希望二位小姐喜欢。” 像上次一样,他把便当放在两人中间的那把长椅上。 天台上缺一张提供给大小姐们聚餐喝茶的圆桌——多崎步忍不住想。 “给你的。” 白川咲又把她原本那份份量又小、味道又清淡的便当施捨给了他。 “和上次一样,便当盒就不用还给我了。” 他接过便当,在中间这把长椅坐了下来。 “还有事?”白川咲看著他,皱起俏眉。 “嘛——”他扬起在早上对著镜子专门训练过的、无比晴朗的笑容,语调青涩地说,“我想和白川同学一起吃午饭……” 第31章 说谎的人要用鼻子吃百奇 “我还带了空盒,这样就可以和白川同学用相同的餐具了。” 多崎步轻声说,语气真诚又单纯。 在黑泽叶的记忆里获得【精神安定】之后,连他说谎的能力都隨之得到了不小提升。 欺骗带来的负罪感几乎不会再在他的胸口累积,继而令他心跳加速,露出破绽。 如果日后勤加训练,锻炼演技,说不定他也能去好莱坞竞爭一下奥斯卡。 “只是这么想?”白川咲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我已经收藏过一套白川小姐的便当盒了……”他接著说。 白川咲的便当盒像是专为她定做的样式,总不能因为要把便当给他吃就用一个扔一个。 “便当盒而已。”白川咲听懂了他的想法,不在意地说。 “白川小姐的便当盒就算当一次性用品每天一换,也要换个几百年才能把她家林地產业里最好的松木都用完。”彩羽月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用阐述事实的语气奚落道。 “了不起。”他语气充满崇拜。 “你要是能让我甘愿做你的女友,到时整片山林都归你。”白川咲就当听不见彩羽月字里行间对她的讽刺。 “真的?” “怀疑我的话?” “只是觉得太不真实,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范畴。” 他不知道白川咲所说的那片山林究竟有多大,但想必至少不是他小镇上几个林农合伙经营的那种林木公司能够相提並论的。 但听语气,这种规模的林业,对於白川家来说,只不过是一处可以隨手当作礼物送出去的小產业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后要把这个习惯改掉。”白川咲微微皱眉,不太满意。 “习惯?” “连想像都不敢放开手脚的习惯。”没过过穷人生活的富家大小姐如此说。 “一定……”多崎步欲言又止。 谁能告诉他这种穷人都有的思维惯性要怎么改? “好了,开始吃饭吧。”白川咲向他招了招手。 他心领神会,递上一盒炒麵。 彩羽月放下书,起身走到他面前,嘆了口气。 “原本我一直以为,多崎同学是和我一样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人。”她拿走属於她的那份炒麵,用十分遗憾的语气感嘆。 “你为什么不住在四叠半没有冰箱和卫生间的出租屋里?” “但我即使是同你身旁那位白川大小姐住在一起,都没有丝毫怨言。”彩羽月回到他右侧的长椅坐下,有理有据地说。 他在心底肃然起敬,差点找不到话反驳。 “如果我能有这样的生活,同样不会有任何怨言。” “啊啦,多崎同学现在说谎的时候还是会轻抿下唇,和小学时一样呢。”说出这种话对他栽赃陷害的时候,彩羽月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是这样么?多崎同学?”白川咲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有这种习惯。”他留意著,这句话自己没有抿唇。 “多崎同学喜欢我?” “喜欢得不得了。”他语气深情,但感知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抿了一下下唇。 可恶——这种习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过,彩羽月竟然了如指掌。 “呵……”白川咲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是巧合!”他连忙说,“是刻板印象威胁的產物!原本的我肯定没有这个习惯,但因为太在意彩羽同学的话,反而下意识让自己的大脑发出了错误的指令。” “真的?”白川咲这句不是在问他。 “心理学中的確有刻板印象威胁的说法。”彩羽月慢条斯理地將一块牛柳咀嚼咽下,回话道。 话音落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在炒意面的份上,这次先放过他。 他读懂了彩羽月的话,儘管心中愤恨,却还是只能回以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 “最好是真的。”白川咲又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可以预见,不论白川咲是否相信刻板印象威胁的说辞,他说谎会抿下唇的习惯都已经被她记在了心上,化作指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的重要手段之一。 白川咲周一的便当,依旧是烧肉、炸物、燉菜、米饭的健康饮食组合。 他从米饭开始,把所有食物都扒进同一个食堂便当盒里,换用一次性竹筷,遵循“小口吃饭、每次咀嚼超过十秒”的標准,在两名大小姐刚吃完一半炒麵的时候,把便当消灭得乾乾净净。 获得【健康恢復】的效果之后,他的饭量也逐渐恢復到了正常男生的平均水准。 像白川咲的便当份量,之前或许吃一份再加一个菠萝包就足够饱腹,但现在要吃两份才能填饱肚子了。 “白川同学和彩羽同学,以后每天都在这里午休?”他望著遮阳伞外一碧如洗的天空,眯起眼睛。 “这里现在是我每天午休的私人地点。”白川咲纠正道,给彩羽月安上了擅闯禁地的罪名。 “下雨天怎么办?” 东京已经进入了梅雨季。 像现在的晴天,在天气预报上只持续不到两天。 “下雨……”白川咲似乎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没太放在心上,“向学校申请一个研討室或者社团活动室就行了。” “『申请』?没想到白川小姐想得出这样冠冕堂皇的正面形容。”彩羽月吃完了炒麵,翻开手边的书,找到有摺痕的一页,撕下来揉皱,擦了擦嘴。 “一切都按正常流程进行,然后让学校审批,不算『申请』?” “那,白川小姐要用什么理由『申请』活动室?午休?” “即使我把『午休』写在申请表上,学校也一样会批准——这就足够了。” “啊啦,不愧是白川家的大小姐,真是了不起。” 多崎步坐在中间,完全插不上话。 两名少女针锋相对地斗嘴,仿佛让他看到了那座阔气的庭院里每天都在发生的日常情景。 他置身事外,希望她们吵得更激烈点。 “换我来,即使是用多崎同学的名字去申请活动室,也一样能够在一周內拿到审批。” 彩羽月突然提到他的名字。 嗯……? 第32章 娇小的空野萤和矮小的多肉 下午第一节课后,空野萤在line上给他发消息,把会面地点定在了校外附近街道上的一家咖啡店。 萤:同学送了我几张半价券,正好去尝尝。 无色:沾空野同学的福了。 萤:哪里!咖啡店还提供一些简单的料理套餐——像咖喱饭呀、蛋包饭呀,能用一只锅煮出来那种,聊得晚些也不用犯愁。 要那么晚么…… 他只以为是次简单的会面,毕竟连合租的具体条件都没有商量好,更不用提预约看房的事。 在他今天的行程规划里,本来只占一小时的。 问过空野萤具体的会面时间后,他把时间地点发给了彩羽月。 很快收到了回信。 彩月:来音乐系校舍二楼一趟。 “……” 去欧洲出差六年回来的彩羽老板,不仅没有学到欧洲宽鬆的管理模式,反倒更加变本加厉起来,要把他利用第二课时去图书馆看书自学的时间也剥夺了。 无色:我还有课。 彩月:我已经问过新垣老师你今天的课程情况了。 此人对他实在太了解,真是可恶…… 多崎步嘆了口气,离开本系教室,把肩包暂存在指导室,前往音乐系校舍。 走上二楼,彩羽月依靠在教室外的墙面上等他。 等他走近,递给他几张文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什么……?”他看向页眉。 显著彩羽月用她优雅规整的字体写下的一行大字。 [行为艺术部创建申请书] “社团部门申请,递交给学生会还是学校理事会都隨你。”她说。 “意思是,除了申请社团,也可以用作申请学生会部门?”他查看申请书的具体內容,很快理解她话里的隱藏含义。 毕竟不论是学生会部门还是社团,都可以得到足够让两位大小姐午休的一间活动室。 “只要组织名称后缀是『部门』而非『社团』就可以。”彩羽月皱了皱眉,强调说。 “明白了……” 申请书一共三页內容,分別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行为艺术部创建的“必要性”、“可行性”和“可控性”。 最后一页的署名上,彩羽月和白川咲都已经留了签字。 “以『管理部门』的名义,帮学校代行管理『行为艺术活动』的审查工作……”他很快看完了申请书上的所有內容,心里不得不產生几分敬佩。 只要看过內容,了解杏川艺术院里关於行为艺术管理的现状,必然產生这样的想法——这份申请书只要提交上去,就一定能够通过。 而写出这份申请书的,竟然只是一名刚刚转来学校不到一周的一年级学生。 管理行为艺术审查的部门变成了学生自己,转移了危险项目的风险责任。 部门成员里有当地財阀的大小姐,在责任纠纷谈判上也能占尽优势。 每一份通过的行为艺术申请案还会將备案上交给学校,表明绝不脱离学校监管…… “记得把你的名字签在『部长署名』的位置。”彩羽月等他看完,最后再提醒一句。 “我来当部长?” “你最可控。”彩羽月露出胸有成竹地笑容,说出令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他拿著申请书走出音乐系校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他的『对手』不是她。 不然胜算不知道要低上多少…… 回到设计系,他把申请书交给新垣,被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帮你把肩包放在指导室的美少女,竟然是白川家的大小姐?” 此人的关注点实在异於常人…… 隨后还问到三角恋的诸多问题,在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后,意犹未尽地聊回了社团申请上。 “我建议你们申请成立为社团。”她说。 理由一是社团的考核更自由,二是申请书里“需要两间相邻的活动室”的要求,在社团楼里更容易找到合適的场地。 “了解了。”他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他將来是部长,考核越麻烦,浪费他的时间就越多。 “那,这件事就由我来帮忙处理吧!”新垣略有些兴奋地双手合十,充满干劲。 “麻烦您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检查一下角落里的抽屉,看看里面是不是又多了新题材的漫画书。 “哪里哪里~我也对行为艺术挺感兴趣的——担保老师就写我的名字吧!” 有白川家大小姐的署名,恐怕没几个老师不想签名担保。 练马区当地最大的財团,对於整个杏川来说都算是一座庞然大物了,何况一名在杏川教学的普通导师。 “辛苦您了。” 他走到角落电脑桌前坐下,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 这部小说竟然还有漫画? …… 下午第二课时下课前,他在图书馆借了一本《诗学》,看到讲喜剧的部分。 觉得其中一段话说的不错。 喜剧摹仿低劣的人,这些人不是无恶不作的歹徒——滑稽只是丑陋的一种表现。滑稽的事物,或包含谬误,或其貌不扬,但不会给人造成痛苦或带来伤害。 將来有机会,的確可以同空野萤一起,去听听讲亚里士多德的选修课。 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多崎步先一步来到咖啡店,挑了个靠窗的小圆桌坐下。 圆桌中间摆了一盆多肉。 临近傍晚的阳光打在窗户上,洒在圆桌上,给矮小的多肉盆栽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就这样盯著多肉发呆。 直到空野萤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声东击西地拍了下他靠窗一侧的肩膀。 “好久不见~多崎同学!”空野萤看他呆愣愣地向窗外望去,吃吃地笑。 “好久不见。”他回过头,身材娇小的空野萤也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哪里久啦!周六才刚见过。”空野萤在他对面坐下,接著笑他。 明明是她先说的『好久不见』,他暗自腹誹。 空野萤今天穿了一身秋天配色的棕红格纹衫,配了顶浅棕色的蓓蕾帽。 他喜欢那顶蓓蕾帽,觉得印在杂誌上的文学少女,大概也不过如此。 第33章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彩羽月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两分钟。 落座以后,空野萤先惊嘆了下他竟然认识这样罕见的美少女,张罗著让他们两人先点餐。 空野萤自己点了杯双倍加糖的焦糖玛奇朵。 彩羽月点了杯拿铁。 他还是第一次在咖啡店喝咖啡,看著菜单上各种咖啡的名字,最后点了杯维也纳。 彩羽月中学留学的地方。 “吶,听多崎同学说,彩羽小姐是钢琴生?” “不必用『小姐』这样的称呼……”彩羽月有些不大適应。 “是我自己想这样说!”空野萤俏皮地一笑,“『小姐』这样的词用在彩羽小姐身上再合適不过了。” “是么……”彩羽月张了张嘴,想嘆气,最后却又忍住了。 他看在一旁,断定在欧洲留学的六年时光里,此人指定没有交到几个朋友,连与人正常沟通基本能力都退化了。 要是再不回来,继续留学四年,大学毕业后恐怕能直接退化成只会大吼大叫的野人。 “千真万確,多崎同学肯定也这样想。”空野萤信誓旦旦。 “真的?”彩羽月將目光转向他,一下子鲜活起来,从石器时代飞速进化成为现代智人。 “有那么一点。”他没想明白『小姐』和『彩羽月』或者说『弹钢琴的美少女』有什么联繫。 “那就这样称呼吧,空野小姐。”彩羽月不知道在满意什么,点头说。 “我就算了……”空野萤把蓓蕾帽摘了下来,收进帆布包里。 店员送来咖啡,双倍全糖的焦糖玛奇朵没送太妃糖,拿铁送了两颗。 彩羽月把其中一颗给了空野萤。 “先生小姐,每人第一个甜品也能享受半价。”店员送完咖啡,好心小声提醒。 空野萤又要了枚巧克力欧包。 彩羽月挑了份拿破崙酥。 他没要甜品,问店员能不能换成半价的蛋包饭。 店员把他的要求传到后厨,让他多等二十分钟。 “多崎同学……如果你没带那么多钱,可以让我先代付的。”彩羽月扶额嘆气。 空野萤愣了一会,也嘆了口气,“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换成蛋包饭……” 又交流过几句后,彩羽月慢慢適应了同空野萤聊天的氛围,语气放鬆了许多。 他喝著维也纳,听著她们的聊天內容,將视线投向窗外。 街道的另一边是一家书店,门口停著一辆带前框的老式脚踏车,框里躺著一只猫。 脚踏车明明在房子的阴影里,一点阳光都晒不到,猫却睡得很舒服。 奇怪,和他手里这杯味道有点像热可可的维也纳咖啡一样奇怪。 更奇怪的还有同空野萤聊起合租条件的彩羽月。 明明指使他去找房子的时候要求三大页,带到空野萤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句“需要有一间琴房。” 聊到后面,甚至变成了“只要是房东允许改造的空房间就可以,她可以自己来安装隔音层。” 他的蛋包饭做好了,窗外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空野萤向店员问了下晚饭菜单,要了份咖喱饭。 巧克力欧包和焦糖玛奇朵都早早被她消灭得一乾二净了。 明明身材娇小,体態也並不显胖,饭量却出乎意料地不小。 多半是中午又用菠萝包之类的东西应付了…… “多崎同学不懂。”空野萤注意到他的眼神,擦了擦嘴角的巧克力,一本正经地伸出两根手指,“女孩子是有两个胃的。” 一个装正餐,一个装主食。 他当然知道,但他抿了下下唇。 “第一次听说。”他说。 彩羽月这次没拆穿他。 “骗你的,是我饭量大咯!”空野萤根本不在乎他说不说谎,笑得很开心,“吃饱才有精力度过一整天嘛!吃进胃里的食物都统统消化掉了!” 她捏著自己柔软娇俏的脸蛋,凑近些让他看,“我可真真实实地一点也不胖呦~!” 彩羽月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脸。 他看见了,但鑑於刚刚她没拆穿自己,决定当没看见。 他们在咖啡店里留到天色彻底黑下来。 空野萤连上咖啡店的wifi,拉著彩羽月一起看了很多租房网站。 从[杏川学校推荐房源]找到[suumo],再找到[chintai]。 他完全被当成了聊天背景,望著窗外打哈欠。 太阳落下后,『在阴影里晒太阳』的猫大摇大摆地跳下脚踏车,钻进了书店里。 “今天就到这里啦!能认识彩羽小姐很开心~!”空野萤始终留意著时间,聊到八点,终於恋恋不捨地离开椅子。 “嗯。”彩羽月脸上也露出笑容,挥手示意,没有起身。 他明白这一动作的含义——她还有时间,让空野萤不必因为拉著她聊了太久而內疚。 “抱歉,聊这么久。”空野萤重新戴起蓓蕾帽。 “有找到合適的房源?”他在恰当的时机插入对话。 “有几个中意的……已经向平台预约了,下周多崎同学能陪我们一起去看?”空野萤眨了眨眼。 “我也去?” “嘛,你也算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了,一起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戴著蓓蕾帽的空野萤好看地一笑,俏皮地说。 他是朋友,彩羽月是朋友的朋友——他再一次很快瞭然。 所以他去了才最好。 “有时间,一定。”他点头,同意下来。 空野萤长吁一口气,等他和彩羽月也起身,三人一起离开了咖啡店。 在店外挥手分別。 目送空野萤消失前往电车车站方向的街道拐角,他將双手插进口袋,左右看了眼行车,打算穿过马路,去对面的书店看一看那只奇怪的猫。 彩羽月也跟了上来。 “有话想对我说?” 那只猫就趴在书店前台,是只胖橘猫,他上身前倾,与猫近距离对视,余光注意到彩羽月。 “喵——!”这一声是橘猫叫的,威胁他不要打扰自己休息。 “我要买书来著。”书店里没有老板,他同橘猫对话。 “喵……!”橘猫扭了下身,把屁股对著他。 一副拒绝营业的懒惰嘴脸。 这家书店迟早倒闭——他在心中如此確信。 “一会有时间?”彩羽月隨手拿了一本杂誌,问他。 “有是有……” “陪我去学校散散步。” 他將视线从橘猫屁股上移开,看向彩羽月翻看杂誌的侧脸,愣了下神。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听到彩羽老板说出这样的工作要求。 第34章 彩羽月有太多不可爱之处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彩羽月在杂誌上留下了两页摺痕。 这是她从小学起就有的习惯——在看书时遇到毫无营养或內容恶劣的页码,翻看下一页前会留下一道摺痕,在將来当作废纸使用。 “你还没付钱,彩羽同学。”他忍不住提醒。 “……”彩羽月停下手中即將折起第三页的动作,嘆了口气,“如果这家书店老板是名爱读书的人,就不可能把这种杂誌放在店里。” “书店需要卖书赚钱,你口中那种人更適合去开图书馆。” “我不觉得世界上少了这些杂誌,书店也会跟著一起消失。”彩羽月合上杂誌,看了眼杂誌书背標示的价格。 “她说你没有品味。”他绕进前台,对猫店长说。 “喵……”橘猫神情不屑。 “它说是你太自以为是。”他抬起头,向批判娱乐杂誌的彩羽月传话。 “多崎同学竟然连橘猫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加以利用,了不起。”彩羽月把一枚五百円硬幣放在前台,惊嘆道。 “是么,我时常也觉得自己蛮了不起的。”他假装听不懂彩羽月的冷嘲热讽。 “喵——!”瞧,橘猫也这么觉得。 他们大概在书店里待了五分钟,没有见到店主。 彩羽月在一页页地折那本价值五百円的杂誌。 他在书店里转了一圈,寻找他投稿的那家漫画周刊一般会在书店里被摆放到什么位置。 东京五大漫画出版社之一,主刊摆在相当显眼的窗前杂誌架上,子刊则十分隨意地摞在旁边的漫画书堆里。 销量远不如主刊。 不过他本来也拿不到版税,销量再如何惨澹也与他无关就是。 八九点钟的时间,杏川附近的商业街都还算热闹。 他跟在彩羽月身旁,逆著热闹的人流穿行,走出商业街,回到稍显冷清的校园里。 步道被间隔稍远的路灯间歇照亮。 图书馆还亮著灯,闭馆时间据说比校舍门禁还晚。 露天体育场上有形单影只的男生或女生夜跑,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沿著跑道外侧漫步。 他停在体育场入口处瞧了一眼,觉得自己不身处此列,没有进去。 他们最后在江户彼岸樱旁停步,附近无灯,月光亮得出奇,微风簌簌,树影摇曳。 “觉得杏川如何?”彩羽月坐在那把白川咲守尸的长椅上,抬头问他。 “嗯?”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果然。”彩羽月得到了她预期当中的答案,瞭然一笑,“杏川是你择校时所认为的『最优解』?” “差不多吧……”他其实有在杏川和早稻田之间纠结过。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彩羽月接著问。 “因为我。”他想了想,用了陈述句。 “那,知道白川同学为什么来这里?” “也是因为我。”他很快给出答案。 白川咲同为音乐生,主乐器是小提琴。 在比赛上有著极强的胜负欲的她自然会选择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钢琴手作为搭档。 如此一来,能满足她条件的,唯有彩羽月。 而彩羽月必然会在回国时选择来到他所在的学校——六年前曾有过的约定,他在收到简讯前都还以为此人早已经忘了来著。 也就是说——他必然与白川咲在某一天相遇——这件事早在六年前,甚至十二年前就已经註定了。 “所以,追求白川同学……或者说,利用白川同学,也是你现在所认为的『最优解』?”彩羽月停顿了下,突然问。 少女的脸颊隱没在树影中,看不清神情。 “为什么会问这个?”他心头一跳。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彩羽月自顾自地说。 “或许……”他与树影下的少女对视,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少女的语气、措辞、直白又直指他內心的洞察力。 前几日相处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些独属於六年前的彩羽月的特质,都已经隨著时间泯然消却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就让我暂时卸下『偽装』吧……” 彩羽月难得用轻鬆的语调说话,翘起嘴角,流露出带有几分克制的任性。 “偽装么……”他不置可否。 他记忆中的彩羽月,从来不会偽装自己,甚至可以说不屑於偽装自己。 那么少女口中的偽装,必然代指著其他事物。 “彩羽同学愿意帮我?”於是他猜道。 “还不算太笨……”彩羽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儘管我不知道白川同学为什么会对你產生兴趣,而你又是怎么招惹到她的……但如果你放弃同她交往的念想,我可以帮她忘了你。”她伸出一根手指,对他承诺。 “第二种呢?”他从不怀疑彩羽月说到做到的守信程度,但觉得她无论再怎么聪明,都猜不到他招惹到白川咲的真正原因。 “我已经给过你了。”彩羽月身体微微前倾,双腿併拢,手臂架在膝盖上,单手轻托下顎,似乎很享受这种话说一半看著他解谜的游戏。 “什么意思?”他懒得解题,索性直接开口问。 喜欢打谜语也是彩羽月身上的一大恶劣之处。此人总是自以为聪明,觉得猜不出来谜底的都是笨蛋。 “你说谎时会轻抿下唇。”彩羽月摇头嘆气,给笨蛋多崎耐心解释。 “所以?”他决定继续把自己偽装成笨蛋。 “利用习惯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彩羽月受不了似地嘆气,已经不相信他到这一步还不明白了。 “怎么可能……”他抿了下下唇。 “测试一下吧……”彩羽月摇了摇头,盯著他的眼睛,轻声问,“你喜欢白川同学么?” “喜欢。”他没有再抿嘴唇,利落地做出回应。 “喜欢她哪里?” “喜欢她的一切。”他站在树影之外,真诚地回应。 “哪种意义的『一切』?”彩羽月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追问,一步步將他逼入死角。 “……”他不想说话了。 太聪明又不喜欢偽装,也是彩羽月的一大不可爱之处。 “白川同学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一切。”彩羽月不在乎自己是否可爱,自顾自地说出答案。 第35章 果然,彩羽同学一点也不可爱。 白川咲拥有他想要拥有的一切。 准確地说,白川咲拥有一名人类在生物本能上想要拥有的一切。 他恰巧属於一名正常人类而已。 长相漂亮、天赋拔萃、家境富有、地位不俗……倘若他处在白川咲所处的位置,所拥有的资源,几乎可以支持他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 所以,拋开个人意志,身为一名正常人类的他,理所当然地会“喜欢”上白川咲。 这种说法其实有些诡辩——毕竟人的情感也同样归属於个人意志,谈到“喜欢”或“爱”这样的词汇就不可能只谈论本能。 但这种加上种种条件限制达成的结论,却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发言赋予正当性。 一切言论只要拥有了正当性,就不再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因此,即使將他绑在测谎椅上,面对只要说谎就会被电死的生命威胁,他也一样能够毫无顾忌地说——他喜欢白川同学。 就像在说他喜欢长相漂亮的女孩一样。 “其实比起白川同学,我说不定还更喜欢你一点。”他败下阵来,觉得有些无趣。 可惜彩羽月不是测谎机,不会被他的诡辩矇骗。 “只是比起我,你对白川同学好感更低而已。”彩羽月从长椅上站起身,走出树影,脸上浮现出实在令人討厌不起来的微笑。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其他事?”他今天还有其他事。 “下一周周日,练马文化中心有一场竞赛会。”彩羽月是永远只会把话说一半的残疾人。 “想让我陪你去?”他猜。 彩羽月走到侧边,等他一起並肩走向校门所在的方向。 “我母亲会来。” “让我陪伯母大人聊天?” 时隔六年,他依然很快適应彩羽月的步频,能在转头时恰好看到少女侧视图般不偏不倚的侧脸。 提到家人,少女的神情里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无奈。 “母亲问过我,为什么会选择杏川。” “你怎么说的?”他预感不妙,已经猜到彩羽月想要让他做什么了。 “因为六年前和一个名叫多崎步的男生打过一场赌,赌输了。”彩羽月瞥了他一眼,神鬼不觉地稍稍加快脚步。 “那个名叫多崎步的男生真坏啊。”他抿了下下唇。 他在看到彩羽月的简讯时,有联想到过赌注內容—— 谁小学升中学的统考成绩比对方低,谁就不能在中学毕业后去上比对方更好的大学。 而稚嫩的小小彩羽月又怎么可能考得过出生前就已经上过一遍学的他呢? 当时的他其实並没有真的想要让彩羽月履行承诺,仅仅是想在毕业前获得一场彻底的最终胜利而已。 现在想来,小多崎步的幼稚程度也是不遑多让。 “母亲不相信我只是为了履约,对你很感兴趣。”说到这里,彩羽月翘起嘴角,心情不错。 “告诉我时间,我会去的……”他嘆气认输。 小多崎步太坏了,自己坏事做尽,却要让他来承担后果。 “这样就公平了。”彩羽月满意地点头。 “公平么……” “我帮你对付白川同学,你帮我摆平我母亲,有问题?” “没问题……”他仰头望向夜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心头縈绕。 彩羽月绝不会背叛约定——直至今日,少女依然践行著这一点。 六年前可以称之为“幼稚”,但六年后的今天,或许已经渐渐可以称之为“理想”。 唯独这一点,是只能在彩羽月的身上见到的可爱之处。 所以如果將来彩羽月把他绑在测谎椅上,问他自己可不可爱的话。 他说“可爱”还是“不可爱”应该都不会被电死……多崎步想。 在电车车站分別,他先一步踏上电车,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多坐一站,来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 出示做胃部手术后医院开具的长期证明,买了一瓶雷尼替丁胶囊。 回到出租屋,他拧开药瓶,倒出一枚胶囊,拆开明胶外壳,把里面的药粉倒掉,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白川咲的髮丝塞进胶囊里。 接著,打开手机计时器,接一杯水,开始计时的同时服下了装有髮丝的胶囊。 他坐在书桌前,一边將现有的倒数第二根髮丝用同样的方式塞进胶囊,拿中性笔做上记號,混进药瓶里;一边耐心等待明胶外壳在晚饭一小时后的胃部环境中吸水、软化、破裂……最后崩解。 这周末的约会,白川咲会採取行动的最后期限,大概也是这个时间。 他看著计时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將一根手指半悬在[標记时刻]的选项上,期望胶囊的缓时作用能坚持到十分钟以上。 [0:11:45] 嗒—— 在稍显漫长的等待中,熟悉的齿轮声响终於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的一刻,他立即落下手指,进行第一次標记。 隨后儘可能抵抗即將被拖入回忆的眩晕感,在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前落下了第二次標记。 [0:11:51] 六秒,似乎也足够了…… …… …… 【记忆重现结束】 【白川咲(15%)】 【获得技能:小提琴演奏lv.3(96/100)、表演礼仪lv.2(75/100)】 按照记忆中出现的长相,15%的记忆,大概停留在白川咲小学三年级那年。 小提琴演奏竟然便已经接近四级。 而黑泽叶在小学三年级时才刚开始接触绘画…… 等白川咲的记忆重现达到与黑泽叶相同的进度时,小提琴演奏恐怕能提升到八级以上。 这么看来,等他攒够买一把二手小提琴的钱,去酒吧或是教堂之类的地方付费演奏也未尝不可。 得到缓时触发记忆重现的试验结果,他整理好新塞入脑海的诸多记忆,收敛思绪,將手机当中的计时记录清除,把药瓶收进抽屉。 等了一会白川咲的电话。 五分钟后,电话没有等到,反倒是彩羽月给他发了条消息。 彩羽:白川同学说她打算养一只猫,取名叫多崎。 彩羽:你喜欢什么顏色的? “……” 多崎:白色? 彩羽:不重要了,白川同学改主意了,决定把猫换成柴犬。 彩羽:晚安,柴犬君。 果然,彩羽同学一点也不可爱。 第36章 白川大小姐將来的孩子姓多崎 行为艺术部建立申请表交给新垣老师的第二天就获得批准了。 中午饭后,新垣老师拿到两间活动室的钥匙,带他们去社团大楼认了一遍路。 白川咲打算在两间活动室中间的墙上开一扇室內门,但因为是星期二,被告知学校规定不允许在上学日动工,不大高兴地暂且作罢。 临走前,把活动室的钥匙从他这名名义部长手中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走,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第二天,周三,等他做完午饭,再次来到活动室,推开室门,室內已经在一天內被完全改造成了一间午休室的模样。 大尺寸电视屏、风扇、沙发、茶几、地毯、饮水机……角落里甚至塞了一台冰箱。 电视柜上摆著游戏主机、dvd播放器、网络路由器和一盆开著红花的小仙人掌。 “午安,白川同学、彩羽同学。”他把饭菜摆在茶几上。 “午安,多崎部长。”彩羽月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地回应。 “你的午饭在冰箱里。”白川咲在玩主机游戏。 马里奥赛车,属於她的那辆正遥遥领先。 他打开冰箱冷鲜层,把本该是白川咲自己的午饭便当拿出来,发现还是热的。 应该是刚放进冰箱不久。 几天观察下来,白川咲显然不喜欢吃这种只有营养没有味道的便当。 却坚持每天把便当带来学校,让他吃乾净,偽造出一种她有每天把便当吃完的假象。 不得不让他產生些许好奇——这份便当究竟是谁做的。 女管家是她的下属,而从周末约会去白川咲住处时见到的情况来看,石神井公园附近的那栋房子只是她的私人住处,现在只有彩羽月和她一起住在那里。 总不能是彩羽月做的…… 等白川咲把最后一圈跑完,一起吃完午饭。 大小姐在电视屏幕上投放了一段视频。 背景是白川咲家的客厅,主角是一只看上去刚满月大的柴犬。 “多崎。”视频里,白川大小姐坐在沙发上把柴犬从不远处喊回自己身边,再拋出一只球,让它跑出去。 重复训练,好让柴犬记住自己的名字。 “我们的狗。”白川咲向他介绍,“喜欢么?” “为什么叫多崎?”他装作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表现出足够的惊讶和好奇。 听到介绍字眼是『我们的狗』,而非『我的狗』,他突然觉得还能接受了。 “如果將来你同我结婚,孩子难道隨我姓?”白川咲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危险的笑容,反问他。 “不该是这样吗?”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绝对没有做我丈夫的可能性,更不可能有孩子。”白川咲语气一冷,不开玩笑地说。 “那就要两个孩子,一个姓白川,一个姓多崎。”他在白川咲身旁的位置坐下,深情地说。 第37章 下雨时假定我没伞,这样我就一定没伞了。 最近又是公主又是柴犬,“多崎”这个角色形態未免太多。 “下午没课?”他抬头看向马不停蹄赶来的英雄少女。 今天没有蓓蕾帽,身上是款式简单的白连衣裙和粉色针织衫。 “说是没课也未尝不可。”原来英雄也会逃课么…… “什么课?” “欧里庇得斯。”空野萤又一次报出他不认识的人名。 “不认识。” “《美狄亚》看过?还有《特洛伊妇女》。” “有些印象。”他说。 “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空野萤介绍时皱著鼻,看来不喜欢悲剧。 “名头不小。” “英雄在他手下一个都没活下去。”空野萤语气夸张地说,“继续待在教室里,我怕自己也要被抓到。” “所以就来找我?”多崎步越说越觉得自己才更像英雄。 有人一起看书也不坏。 “不是你说的嘛!说自己在图书馆。”空野萤理所当然道。 他不明白他在图书馆和空野萤要来找他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 “我在研究《诗学》,打算去文学院报一门选修,所以才来图书馆。”他耐心解释。 “教授总会教的嘛!何苦自己摸索……多崎同学喜欢文学?”空野萤意见不同。 “我喜欢讲故事。”对他而言,名为多崎步的这一世人生也是在讲故事。 重活一世最大的不同便是生而知之。 因为开蒙而怀抱著强烈的个人意志拥抱这个世界,人生轨跡完全脱离生长环境的影响。 他始终觉得自己在写一本名为《多崎步》的书。 而现实里的人生又总比用文字去书写一篇故事复杂得多。 个人精神意志、行动和目的性、社会定位和影响力……需要讲好“人生”这篇故事,单单学习故事创作和敘事技巧是远远不够的。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了游戏设计专业,儘管实际体验下来,杏川的游戏设计令他大失所望。 “讲故事啊……” 空野萤发出一声类似听到『彩羽月是钢琴生』时那样的感嘆,尾调上扬又短暂。 “多崎同学想要讲一个什么故事?”她单手托起下巴,眨了眨眼睛,笑著问他。 “我是英雄。”在《故事形態学》內的七种角色里,显然只有英雄承担的起主角的地位职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我呢?”刚刚声称自己是英雄的空野萤,並没有在此时表现出角色卡被抢走了的不满,反倒对他的话燃起更大的兴趣。 “你也是英雄。”他翻看了《故事形態学》的背景介绍。 此书所讲述的理论是普罗普对一百篇神奇故事的结构拆解与总结,並不是適用於所有类型的故事体裁。 “英雄有两位?” “英雄有八十亿位。”他其实並不知道现在全世界的具体人数是多少。 “太多啦,写出来可没人看。” “本就是无可无不可的。”他同样也不知道他这一辈子会认识多少人。 窗外下了雨,雨声被图书馆厚实的玻璃窗隔绝在外。 多崎步望向窗外,与空野萤的对话暂且休止。 等確认了“下雨了”这件事实之后,他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书,打算继续读下去。 空野萤看了一会雨,又盯著他注视许久,打了个哈欠。 “噯,多崎同学……” “嗯?” “现在可是有一名可爱的少女专程赶过来见你,坐在你对面。”空野萤用她讲故事的风格控诉自己此时此刻的无聊程度,“就打算这样看书?” “看书其实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他暂且想不到要做什么。 至少从《故事形態学》里,他能了解到要想讲好《多崎步》,首先要让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英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罗理论资料,结合自身实际,去了解一名合格的英雄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才能了——此时此刻的他就是抱著这样的想法才继续漫无目的地翻动书页。 “那就陪我做些什么嘛!英雄见到公主之后,总要做些什么吧?” “必须要做些什么?”他合上书。 “必须!”空野萤强调。 “不然?” “不然就是『烂尾』!”空野萤语气足够严肃,但內容跟胡言乱语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眼时间。 室外正在下雨,时间是下午三点。 刚认识不久的一男一女能够做些什么呢…… “有想做的事?”他在脑海中梳理可以在陪空野萤打发时间的同时完成的待办事项。 “至少不想看书。”毕竟是逃课。 “那,有想去的地方?” “多崎同学在恋爱方面一定是个笨蛋。”空野萤抨击道,“我要是想得到这些,哪里还会来找你?” “有带伞?” “何必问这个——你应该假定我没伞,这样我就一定没伞了。”空野萤循循善诱地教他。 “我的伞太小。”既然已经被当成笨蛋,他决定將笨蛋角色扮演到底。 他决定带著空野萤去五条天神社和东觉寺参拜。 来回大概三四小时时间。 在三月初来东京的长途巴士上,他同邻座的妇人聊天,听到的佛寺和神社。 五条天神社供奉的是医药祖神,可以祈求身体健康。 东觉寺立著赤纸仁王尊,据说只要在仁王尊上將对应自己身体不適的地方贴上红纸,病痛就会痊癒。 儘管他经歷了重生和觉醒超能力这种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內心深处依然是不信神的。 但毕竟参拜一下也没什么坏处,还能在下次同母亲聊天时多出一个话题来,总归是好的。 空野萤陪他把借书归还原位,一同走出图书馆。 分別撑起一把伞。 他的伞的確太小,不及空野萤那把一半大。 “去哪里?”空野萤试著把伞举高,觉得太累,又收回手臂。 他把五条天神社和东觉寺介绍给她听。 神社在上野公园,寺庙在北区田端。 “……五条天神社前有一个立起来的草环的鸟居,来迴绕『八字形』的草环一圈半,就可以保佑身体健康。” “能为別人求愿?”不知是否是雨声太大,空野萤的声音轻了许多。 “大概吧,我是不信神的……” 他只是需要一些“正当性”罢了。 第38章 多崎同学,夜路小心。 电车上,他同空野萤聊了自己的病,聊了他母亲。 他不是一个喜欢向关係不深的人谈论家事的人,只是觉得空野萤聊过她的父母,他自然没必要刻意隱瞒。 电车摇摇晃晃,走得太慢,让他从过去聊到了现在。 聊了绣球花,聊了夏天和东京烟火。 他並非对空野萤抱有足够的信任,却总觉得多说一些也未尝不可。 空野萤颇具耐心地倾听,偶尔搭几句话,时常会心地一笑。 “再去看父亲,我也带一束绣球花去。”她说。 五条天神社里,她绕了草环三圈,声称其中一圈半是给他母亲绕的。 他绕了四圈半,说是为了自己、母亲和她父亲。 “这时候你该把你自己换成我。”空野萤大失所望。 “那就要绕六圈了。”他说。 如果医学祖神真的存在,恐怕不仅不会多多保佑,还会觉得他太过贪心。 “不是因为我本身就身体健康,不需要绕圈?” “原来如此。”他把这句话记下,下次用在白川咲身上。 文学院果然有其了不起之处。 东觉寺氛围比神社要严肃许多,庙堂安静得出奇,寺庙主持不苟言笑,严肃到能把人的病痛统统嚇走的程度。 他把红纸贴在仁王尊的头顶和四肢上,空野萤恨不得把仁王尊全身都贴满红纸。 离开寺庙前,买上保佑健康的御守,一同坐上了回练马区的电车。 “多崎同学还要回学校?”空野萤把玩著御守,问他。 “回我那间没冰箱和卫生间的出租屋。”他要给母亲打个电话,找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可我还不想回去。” “总有別的什么要做的事吧?只要绞尽脑汁地想,人生总有做不完的事。”他观察著电车车窗外被雨打湿了的、灰濛濛的街景,下意识比较起来与回的时间,计算电车是不是和去的时候一样慢。 “中学时的我是有的。”空野萤打了个哈欠,“但过完暑假来到杏川,或者说从十七来到十八,突然一下子找不到了。总觉得自己是在虚度光阴——不这么觉得?” “没想过。”他的十八岁早已磨损模糊,不具备参考价值。 “那换个话题——周一晚上,我走之后,有和彩羽同学做些什么?” “去了一家书店。” “然后?” “书店主人是一只猫,胖得出奇……” 他不厌其烦地陪空野萤聊著没有营养的对话,聊到空野萤突然发现自己坐过了站,陪她转车倒坐了回去。 “如果是彩羽同学坐过了站,你也这么送她回来?”告別前,空野萤盯著他的脸仔细端详,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会坐过站……”他下意识说,隨即觉得语气有些不妥,接著补充,“应该。” “就当她实在太累,睡著了。” “那大概会吧,和今天一样。”他觉得空野萤有所误会。 误会了他和彩羽月之间的关係。 “原来如此……”少女装模作样地学著他的语调。 “再见,夜路小心。”属於他的电车到了。 “再见,多崎同学也要小心。” 他平时说话都总这么意味深长么……多崎步坐上回出租屋的电车,忍不住想。 第39章 母亲的髮丝 电车上,多崎步收敛思绪,重新思考起坐过站的问题。 如果將坐过站的少女换作白川咲,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將错就错吧…… 去吃饭或是看电影,总之將约会继续延续下去。 白川咲是看不上他四叠半的出租屋的。 换成黑泽叶就没问题——將错就错地带回出租屋去,顺理成章地一起过夜。 这么看来,越发显得他的住处非换不可了。 早晚要住到能让白川咲愿意留夜的地方去。 在此之前,先换个有冰箱和卫生间的屋子…… 怀抱著搬家的打算,他在最后几站电车上看了会租房网站。 不考虑合租,满足他条件的住处,月租至少都要五万円。 他算了算画漫画的收入,觉得要开始准备长篇了。 赶在暑假之前,住上有客厅、有冰箱、有浴室的屋子。 总不能让从小镇赶来看烟花的母亲同他一起蜗居在四叠半里,实在太不成样子。 他打开手机,给编辑发送消息,询问主刊的每页稿酬,又觉得即使画上长篇,六到八周的周转也有些慢了。 如今已经临近六月,距离夏天只剩一月半的时间。 去便利店还是什么地方多打份工呢? 时薪一千,每周算二十八个小时……还不如接著画短篇。 回到出租屋,他向父亲拨通电话,同时在电话里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今天能用手机?”他今天的幸运属性应该是ex。 “其实已经超时间啦……嘘……!”母亲像小孩子一样压低著声音。 “现在每天有半小时时间。”父亲在一旁小声说。 “先让我聊嘛!好久没听到步酱说话……”母亲不满地把父亲推开。 “啊……那,我去守门好了……”不善言辞的父亲,用奇怪的语调,说著略有些幼稚的话。 “加油!”母亲很开心。 隨后又响起击掌的声音。 “可不能让医生发现了。”他觉得有些好笑,忍住嘴角,在电话里陪著母亲说。 只是接家属的电话而已,同医生解释清楚就好——这种事最多算到家属陪同的时间里,哪里用得著放哨站岗? “步酱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自从母亲住院后,就开始用“步酱”这种称呼来喊他了。 之前是“小步”,再之前是“阿步”。 年龄越大,称呼反倒越小。 “还不错。”他说,“就在昨天,还当上了社团部长。” “了不起呀!” “今天去了东觉寺。”他把贴红纸的事说给母亲听。 “难怪我今天感觉精神好。” “嘛……”他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迟迟开不出口来,话锋一转,又聊起彩羽月。 聊转校的事、租房的事,聊书店的胖橘猫。 想到自己打电话带有著与父母无关的个人目的,他便心怀愧疚,不断地聊起別的事,反覆拖延时间。 一直聊到找不到话题,束手无策地陷入沉默。 “步酱找我还有別的事吧?”母亲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他无话可说的时候,放轻语调,温柔地替他迈过愧疚。 “我想要一根母亲你的头髮……”他滚动喉结,小心翼翼地说,语气乾涩。 『东京有一间神社,祈愿时要把头髮绑在绘马上。』 他早就准备好说辞,最后却一字都说不出口。 东京没有这样的神社。 这是一句他无论如何诡辩,都没办法找到正当性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第40章 精神力量、影响力——以及对「公主」的绝对忠诚 多崎步不喜欢说谎。 所以才总会在说谎前想尽办法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哪怕必须说谎的情形,也要用类似“医生不告诉患者绝症情况是希望他能够积极度过余生。”一样的逻辑说服自己,才能心安理得。 但他向母亲索要髮丝,完全只是为了自己。 他需要找到一位可以绝对信任的人配合自己,来彻底確认吃下髮丝对其主人產生的副作用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关係足够好的朋友,除了父母,能够称得上信任的就只有彩羽月了。 只要让彩羽月做出承诺,他足以相信她不会说谎,不会泄密。 但系统副作用的特殊性,让他已经不想再让新的少女捲入其中了…… “头髮?” “嗯,一根头髮就好。” “想我了?”母亲声音温和,丝毫没问他是要做什么。 “有一点。”他难得地从母亲的语气中听到些许一名母亲对儿子显露出的正常情感。 “抱歉……是我陪步酱的时间太少……”母亲有些失落。 “不是你的错。” 瀰漫性轴索损伤,能在两年时间恢復到像这样同家人聊天的程度,母亲已经足够努力。 或者说,他们一家三人都称得上是拼尽全力了。 “青酱送给我了一束绣球花!很好看。”母亲说,“我挑一朵最好看的,和髮丝一起寄给你。” 青酱是他父亲。 “嗯。” “对喔!还有我的照片~!青酱为我辫了很可爱的花辫,也一起寄给步酱。” “哇啊——已经开始期待了。” “哼哼~”母亲得意地哼起《彩虹的泪水》。 “医生快要过来了!”在门口放风的父亲突然报信。 “呜哇——!青酱关门!拖延一分钟!再让我聊一分钟嘛……” “已经来不及了……” “那,快!步酱快把邮寄的地址告诉我!” 他报了杏川艺术院的地址。 其实他父亲是知道的,即便不知道,也隨时可以发简讯邮件到父亲的手机上。 只是母亲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些的思考能力。 將来能否真的恢復也都是未知数了…… 在医生的脚步声中,母亲恋恋不捨地掛断了电话。 多崎步坐在书桌前,垂下握手机的那只手,望著天花板思索许久。 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力量,大概是凌驾於肉体躯壳之上的。 如果副作用能引出母亲对儿子应有的情感,能够稳定、適当地短暂触发积极的情感刺激的话,或许多少能够帮她恢復记忆和正常心智吧…… 他晃晃脑袋,將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期冀压下,找出此前画漫画未用完的纸笔,起稿了一篇新短篇。 把空野萤画进去当公主,镜像当英雄,画一篇发生在古代的奇幻故事。 优秀的画技、合格的写作功底、正在逐渐完善的敘事理论。 他已经开始摸到诀窍,可以批量生產稳定赚钱的商业短篇。 至於画出一部伟大的,具有象徵意义的里程碑式作品,他暂时还没有任何想法。 归根结底,他只是借用黑泽叶的记忆,窃学画技用来获得暂时的稳定收入而已。 他的下一步计划是利用系统在白川咲身上获得足够自己立足於这个世界之上的天赋和能力。 只要白川咲对他的敌意与掌控欲依然存在,这项计划便有足够支撑他安心执行的正当性。 近日学习敘事理论,研读《诗学》,他也逐渐对系统逻辑有了一些头绪—— 能力的获取启动自少女的髮丝,源自正面记忆;天赋的获取则启动自少女的吻,源自负面记忆。 恰好一表一里,严格照应著喜剧向外探求,悲剧向內探求的古典戏剧美学核心。 他对古典戏剧並不感兴趣,更不可能因此称讚赋予他如此能力的神明大人手段有多高明。 了解系统逻辑能够给他带来的最大好处,是对未知全貌的系统事件不再毫无头绪,即使猜不出100%的正確答案,至少能做到有跡可循。 那么,做一个假设吧——接吻与髮丝严格映射,那么势必也会拥有与“迷药”截然相反的特殊效用。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与“迷药”对应的效果恐怕唯有“解药”。 只是,黑泽学姐喝下了95%的“迷药”,又服用37%的“解药”,理论影响已经降到60%以下,却依然无可救药地深爱著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恐怕只有真正確认了“迷药”的具体成分,並以此推断出“解药”的作用原理,才能够得到答案了。 他一边画著漫画草稿,一边在脑海中梳理思绪。 临到休息时,稿纸上已经描绘出“英雄”与“公主”的角色图线稿。 公主戴著蓓蕾帽,过耳发,小个子,娇俏可爱。 英雄持著长矛,同样是过耳发,留著齐刘海,样貌稚嫩,却又英气十足。 最后一笔落在公主的嘴角,上挑起足够活泼的弧度。 睡觉前,看了眼技能等级。 【绘画lv.6(61/100)】 距离一周前上涨了四个百分点。 就这样一直坚持下去,即使不依靠黑泽叶记忆中所带有的天赋,只凭藉他自身的努力,过完整个夏天,大概也能把绘画提升到七级。 次日,坐上大小姐每天上学的豪华顺风车,多崎步向两名少女表明了自己要当“英雄”的决心。 “英雄……?”白川咲不屑一顾。 “那谁会是『公主』呢?”身为钢琴生却知识面如此广泛,彩羽月实在不够专一,將来必將止步在攀登英雄之巔的半山腰,被他远远甩开。 “『公主』是谁不重要。”他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英雄理论,“想要成为一名英雄,最重要的三样事物,是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无与伦比的社会影响力、以及——” “对『公主』的绝对忠诚。”白川咲在英雄多崎演讲到最激情澎湃的时刻,出声破坏了演讲氛围。 “我说了,『公主』不重——”英雄的宣言被打断,多崎步现在很生气,差点將忤逆强权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重要?”白川咲语气冰冷,距离把他判处死刑几乎只差临门一脚。 “白川同学理应是『女王』才对。”他面不改色地捏造人物。 能屈能伸也是英雄精神力量强大的表现之一。 实际上,白川咲是绝对反派,是註定被英雄踩在脚下的失败角色。 而故事只会传颂胜利者的名字。 由此总结——不论如何,白川咲的存在都绝不重要。 “女王?” “既然我已经对女王绝对忠诚,自然也就不会看其他公主一眼。”在女王看不见的视线死角,他轻抿下唇,义正辞严地说。 “所以不重要?”女王终於满意。 “所以不重要。”他看了眼彩羽月,视线撞在一起,抿唇的同时,打了个协商交易条件的手势。 第41章 彩羽书记和白川副部长 英雄三要素的最后一条是“里程碑式的歷史成就”。 与前面两条並列在一起,分別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以及“条件”、“过程”、“结果”。 多崎步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现在的他尚不具备成为英雄的基本“条件”,还处在立志成为英雄的成长阶段,专注於精神力量的自我提升即可。 一名英雄最应该具备的精神特质大概有五项,分別是勇气、毅力、专注、处变不惊的冷静和出类拔萃的反应力。 为了锻炼勇气,他甚至已经开始尝试与彩羽月在保密协定上討价还价。 最后成功把价格从“十天”砍到了“五天”。 如果《多崎步》是一篇普罗普式的神奇故事,彩羽月绝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相助者”。 多崎步成为英雄的道路真是困难重重…… 午休时间,英雄与相助者、反派一起吃完午饭。 新垣老师突然心血来潮,跑来行为艺术部参观。 进门时,白川咲正派遣她名为“多崎步”的宝可梦与野生百变怪搏斗。 彩羽月一边喝茶,一边把正在看的那页书折出一道摺痕。 那本书他看过,是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 据他所知,彩羽月早已懒惰成性,根本就不跑步。 新垣客气地与以上两人打过招呼,把他从房间里喊了出去。 “活动室”已经被白川咲布置得无比舒適,“办公室”到目前为止还是空空如也。 不管是哪个房间,门外都是连个[行为艺术部]的告示牌都没有。 “这样下去可过不了学校社团考核,多崎部长。”身为行为艺术部的担保老师,新垣敲了下他的额头,表示不满。 “房门钥匙在白川同学那里。”他暗示自己儘管身为部长,但事实上却並没有部长的实权。 “告示牌总要先做好……”新垣老师点头嘆气,表示理解他的苦衷,“然后是论坛社区和介绍海报——学校已经把在网络上申请行为艺术场地的窗口给刪掉了。” “申请行为艺术的学生很多?” “在杏川艺术院,行为艺术场地可比娱乐聚餐场地好申请多了。” “聚餐还要申请?”他不理解。 “在露天操场架炉烧烤啦、在提供给美术系学生练习写生的人造林里扎帐篷露营啦……都是要向学校申请的。”新垣老师耐心向他解释。 “以后这些申请也都要让我们进行审批?”他听得头疼。 见微知著地看,杏川的管理制度果然称得上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你也可以让他们去走学校娱乐活动场地的申请流程嘛……”新垣用眼神指向室內白川咲的方向,怂恿似地一笑。 “但愿可以……”他可不信白川咲会把行为艺术部的管理运营当作自己的事,为他提供什么帮助。 “总之——加油吧,多崎部长。想要拥有权利,就要承担其相应的责任嘛!”新垣双手合十,笑著鼓励他。 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的確將行为艺术部部长当成一份美差看待。 “……”他的沉默振聋发聵。 这个部长应该让彩羽月来当才对,不论是设想方案还是申请文件,都是她一手准备的。 现在看来,此人当时让他来当部长的目的,果然不止为了通过申请那么简单…… 新垣老师走后,他把张贴告示牌和设计海报、搭建论坛或网站的事告诉两名部员。 “申请成立这个社团是彩羽同学的主意,和我可没什么关係。”这是白川咲的意见。 说得好!他甚至有些感激涕零,决定对女王大人忠诚一天。 “这个社团的部长是你自己吧?多崎同学。”罪魁祸首毫不反思。 “我现在就任命你为副部长!彩羽同学。”他拿出电视屏幕上训练家派出战斗宝可梦的气势指认。 “然后?”彩羽副部长又折了一页书,不为所动。 “帮我想想办法……”他需要钥匙。 “哎呀……”彩羽月已经换上了副部长该有的上位者嘴脸,“白川同学只是区区部员,多崎部长连向部员索要社团公共物品的魄力都没有么?” “给我副部长。”白川部员向部员命令道。 “现在彩羽同学是书记了。”他在努力寻找自己身为部长的威严。 “那文书之外的工作就不要让我来做了。”彩羽书记总能很快適应自己的职位,找到完美推卸责任的办法。 “钥匙明天给你。”白川副部长就没有半点身为副部长的自觉,一副吩咐下属的傲慢语气。 “……好。” “办公室的布置,给你五百万円经费。” “……会不会太多了?” “多?”白川咲放下手柄,皱起俏眉,目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没再出声。 收回前言,白川副部长其实是社团里最负责的核心骨干。 下午放学,他拿著副部长给的经费,用最快的速度买好了告示牌和实体海报物料,通过同学联繫到精通编程的平面设计工作组,用十万円的报价得到最快一周就可以交付网页的答覆。 顺便挪用公费报销了一顿一千五百円的晚饭。 回到家,手机收到了父亲发来的简讯消息。 [你母亲准备的包裹已经寄出去了,大概有你高中学校肩包那样的大小。] [……] 后面还附上了包裹的邮寄编號。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怎么会是那么大的包裹……” “都是她想给你寄的东西。”父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电话背景里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也听不到医院走廊里的空洞迴响。 “今天还没有去医院?” “在加班……那个,所以……”父亲訥訥地解释,甚至带著些许愧疚。 “辛苦……” “不辛苦……”父亲滚动著喉结,传来有些嘶哑的沉吟,“你那边,钱够用?” “今晚刚吃了一千五百円一碗的牛腩饭。”他语气轻鬆地匯报。 “上次给的钱……不够你的学费,我知道。”父亲又说。 “我有手有脚,升学统考还是全镇第一,东京更是遍地黄金,想找份稳定工作再简单不过。”他抿著下唇。 “……別太辛苦。”父亲沉默了半响,最终也只能这么说。 第42章 三十年前本已消逝的回忆 周五下午,他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包裹。 包裹里有一束白绣球花,开得正好。拆开包裹的时候甚至还很新鲜,能闻到淡淡花香。 用卡纸手工製作的礼物盒,盒盖上画著一只三花小猫。 盒子里有两张龙猫主题的明信片,有三张母亲和父亲的照片。 一张拍在小镇樱花盛开的时候,父亲和主治医生一起,推著她去了他们共同读过的小镇高中。 樱花步道后面是熟悉的土操场,甚至还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后辈在打棒球。 一张拍在医院的康復训练室里,父亲架著母亲的双臂,让她尝试著控制双腿,在跑步机上慢走。 照片的后面写著一段话——青酱力气很大喔!能抱著让我跳得很高很高。早晚有一天,我也能靠自己跳那么高。 最后一张拍在绣球花开的时候,算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张照片。 远在几小时铁路外的小镇,在梅雨季同样细雨霏霏。 父亲修剪枝条,把一支绣球花插在母亲发间。 两人就呆呆傻傻地站在雨里拍照,母亲笑得像终於找到藉口跑出家门偷玩的小女孩。 明信片的背面,母亲用带有卡通图案的纸胶带分別粘著一根髮丝。 一黑一白。 不知不觉,他这一世的母亲都已经开始生出白髮了。 包裹里还有一盒点心,家乡小镇的特產。 一瓶除霉剂——早知道他自己就不买了。 一条手工织成的围巾,做工笨拙又粗糙,国中时有一名女孩也给他织过如此这般笨拙粗糙的围巾。 但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啊……他倒是喜欢这条围巾,可惜再想系在身上至少也要等到三个月之后了。 除去以上种种,还有一本日记,一封书信。 他没再看,怕自己看过之后不再敢下定决心吃下头髮。 他取下两张明信片背面贴著的髮丝,把包裹里的物品一件件整理好,放回原位。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包裹收到啦?”这次是母亲的声音。 今天父亲没再加班。 “收到了。”他顿了顿,“父亲呢?” “我在……”青酱的声音离得有些远,听上去像是在看门。 “今天也超时了?”他失笑。 “嘘——!”母亲让远在东京的他对此保密。 “父亲,照顾好母亲……”他带著愧疚和忐忑,嘱託道。 倘若逻辑正確,假设无误,“迷药”是不会对母亲造成负面刺激的。 两年时间,母亲也早已脱离精神刺激风险期,只要不经歷失去亲人一般强烈的悲痛刺激,都不会受到伤害。 积极的刺激是能帮母亲恢復认知的…… 他不断告诉自己,组织语言。 “母亲……” “我在喔,步酱。”母亲听得出他有想说的话。 “接下来我会释放一个魔法。”他斟酌著词句,压低声音。 “魔法?”母亲燃起兴趣。 “大概几分钟时间……”他捻起那根白髮,不再犹豫,“等魔法结束,把看到的事物都告诉我……可以吗?” “隔著电话也能让我看到吗?步酱的魔法……” “不论多远都可以。”他从没考虑过距离的问题,突然也有些担心起来。 又或者吞噬髮丝的迷药只能作用於没有血缘联繫的少女身上也说不定——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或许也算是好事了。 “我已经闭上眼睛啦!魔法开始了嘛?”母亲配合著问他。 “嗯,开始了……” 髮丝入口,他也闭上了眼睛。 嗒—— 熟悉的齿轮声、熟悉的眩晕感。 计算好的,大约六秒的等待时间很快过去。 意识沉入海底…… “迷药”的魔法开始了。 …… …… 枫叶红透环山的秋天。 耳边是小號的声音。 『她』站在秋天里,把小號放在嘴边,吹著欢快的儿歌。 身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镇国中秋季校裙。 原来他所就读的那所国中,校服將近三十年都没换过样式。 母亲在国中时加入过吹奏部么……他到现在才刚刚知道。 小號的旋律有些熟悉。 他似乎在两天前才刚刚听过。 他想起来了——那是母亲同他打电话时哼唱过的《彩虹的泪水》。 在遭遇车祸前,他似乎从未听母亲说过她的爱好。 家里也没有小號嘛……不然住在家里的十几年时间,早被他不经意间发现了。 母亲现在还记得小號吗……? 他听著旋律欢快的儿歌,不禁去想。 父亲理应记得,他们是在高中相爱的。 三十年前的小镇国中学生不多,三个年级加起来才有九个班级,不到四百人。 他隨著母亲的记忆吹上好一会儿歌,同一样穿著秋季校裙的少女一起嬉笑著回到吹奏部教室里,竟看到教室里坐满了人。 圆號、小號、大號、萨克斯、鼓手、提琴……凡是他在高中路过吹奏部时见到的乐器,竟都在这间三十年前的国中吹奏乐团里见到了。 指挥顾问也来了,是名气质温婉的女指挥手。 近三十年后的今天,不知还是否能在小镇国中里见到。 多半已经不再担任顾问了吧,大概…… 三十年时间,足够让任何一位漂亮的女人渐渐生出皱纹,渐渐白髮苍苍。 在女人的指挥下,四十余人的小镇国中吹奏乐队开始了合奏练习。 旋律笨拙又稚嫩,错音跑调抢拍无处不在,可以说毫无默契可言。 却又让他觉得意外地好听。 “再来再来~!”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让他想到两年前的母亲。 清晨的合奏练习结束了,“她”看著黑板发呆。 在他的视野里,黑板上有一行字,隨著母亲的注视,渐渐变得清晰—— [春天的校园季,合奏出一首春天的歌给这座小镇听!] 在记忆重现里,越在意的事物才越清晰。 他看著她们的目標,突然也开始期待了——春天的校园祭,春天的歌。 可惜这一次重现恐怕是见不到了。 如果国中的吹奏部还在的话,应该会有保留录音磁带吧……他想。 小號吹奏的儿歌,在三十年前的小镇国中刻画了整个秋天。 天晴的时候,母亲站在学校后面高高的山丘上。 下雨的时候,就躲在校舍连廊里。 枫叶落了,母亲围上了自己织的围巾——笨拙又粗糙,和送给他的那条一样。 雪花飘落的时候,他已经忘记自己正身处母亲的记忆里,还在期待著来年春天。 魔法的时效却已经结束了,將一片莹白的小镇雪景扯碎,把他从回忆里拖拽了出来…… 【记忆重现结束】 【秋山明奈:7%】 【获得技能:小號演奏lv.1(73/100)】 陪友人A喝酒,请假一天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陪友人A喝酒,请假一天 明天四更。 第43章 只要闭口不言,美梦就会成真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3章 只要闭口不言,美梦就会成真 “……步酱?”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著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的朦朧和慵懒,轻声唤他。 多崎步將声音收入耳中,停留在发音符號的阶段,尚未从三十年前的秋天中剥离出全部意识、理解语言词句中的具体含义。 “步酱的魔法……结束了?”母亲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轻唤道。 他终於回过神,將所有意识收回躯壳。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又缓慢地跳动著,《彩虹的泪水》的小號旋律仍盘旋在耳边,同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一起远远传来。 他放下举在右耳边的手机秒,用因为记忆重现前紧握手机而泛白的手指点开免提。 “嗯,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將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轻声回应。 等待母亲自己开口,將所谓魔法的具体效果诉诸语言。 在等待中自欺欺人般冲淡让母亲涉险配合自己的自私。 “步酱……好厉害……!”母亲开心地感嘆,语调有几分雀跃。 他一言不发地倾听,多多少少安下心来。 母亲状態安好,父亲仍在看著病房房门,没有因为记忆重现时发生什么意外而奔来床前。 “魔法开始之后我好像就突然睡著了……”母亲说。 “嗯。”他轻声回应,儘管已经从黑泽叶最深处的记忆里获得了【精神安定】的天赋,此时此刻却依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心跳加速。 “我做了一个梦……”母亲的语气中透露著几分依恋和惋惜,“可惜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美梦?” “是美得不能再美的梦!”母亲在努力回想,小孩似地纠正他的用词,“梦里的一切仿佛都是我最想要的……” “一点內容也不记得?” “不记得了……”母亲嘆著气,语气中带著从即將送进洗衣机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一张已经过期了的彩票大奖一般,莫大的惋惜。 “但……”她很快又接著说,沉吟片刻,在破碎的残存记忆中搜寻合適的字眼,篤定般地告诉他,“美梦一定会成真的。” “一定?” “嗯!”母亲再次篤定地確认道,“步酱的魔法不是梦——我有这种感觉,更像是对未来的预言。” 预言么…… 他闭上眼睛,思绪不断翻涌,有著强烈存在感的情绪在【精神安定】的作用下无比清晰地被剥离思绪,无法对他造成片刻影响。 越是如此,却又越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理性的一面不断被放大,他带著前世记忆出生,本就对世界心怀疏离。 如今连愧疚和自责的情感都要在系统的影响下杳然逝去了。 “老妈(かあちゃん)……”他试著更改称呼,除去敬语,喊了一声。 “妈妈(ママ)在喔~!”母亲温柔的声音透过电话,带著手机扬声器粗糙的电流声,拂过他的耳蜗。 如魔法般吹散他心烦意乱的情绪,令他安定下来。 “许个愿怎么样?”他睁开眼,恢復如常,笑道。 “许愿啊……” “如果魔法是预言,美梦一定会实现。老妈你现在能想到的那些愿望也一定能够实现的,我想。” “好喔!我这就许愿!”母亲语调一亮,在病房里欢呼。 他等了半分钟,从抽屉里拿出记录反思语录的记事本。 “好啦!”母亲心满意足地说。 “许了什么愿?”他问。 “秘密!”母亲不告诉他。 “秘密么……” “我已经明白了!”母亲自信地说出推测,“步酱的预言魔法结束后会让我忘记,一定也是为了防止我把在梦里看到的场景说出来。” “就像对著流星或是烟花许愿一样?”他哭笑不得。 一个字都不说的话,他这个圣诞老人要怎么把礼物给她…… “嗯!”母亲一面聊著,一面畅想著未来,又哼起《彩虹的泪水》的旋律。 有钱了一定要买一把小提琴——他突然想。 演奏《彩虹的泪水》,演奏母亲遗落的记忆里那些不该忘记的歌。 “……咳咳!”在门口望风的父亲突然钻回了病房里,传来一串提醒意味明显的咳嗽声。 “青酱快把椅子搬门后面去!”母亲抱著手机不想撒手。 “椅子挡不住的……”父亲第一时间竟然真的思考起了堵门的可行性。 “那就搬病床!先把我抱到轮椅上!” “啊……来不及吧……” “……” 电话另一端陷入混乱。 “手机没电了,老妈,下次再聊!”为了避免母亲遭受“坏”医生的禁足惩罚,他轻抿下唇,掛断了电话。 四叠半的世界重新归於寧静。 紧密的细雨被风裹挟,孜孜不倦地拍打著狭小居室唯一的窗。 他放下手机,又一遍整理母亲寄来的每一件物品。 最后,从书桌前站起身,走到玄关的镜子前,与自己对视。 眼神呆呆的,有微微的光亮,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迷茫。 嘴角上翘著——他在笑。 如释重负地笑,庆祝自私的自己又一次逃过惩罚地笑,安心慰藉地笑。 眼睛中的迷茫很快收敛起来,完全消失在那萤火虫般微弱却又明亮的光里。 他咧起嘴,露出牙齿,觉得有些神经,不再看镜子了,弯著腰笑出声来。 心中升起夹杂著些许复杂意味的庆幸。 “迷药”对母亲的病是有用的——自私的他终於得到了他想要的正当性。 等过许久,他算著时间,等到父亲大概已经离开医院后,重新拨通了电话。 “……步?”父亲的电话里有雨滴拍打在伞布上的声音。 “母亲现在状態怎么样?”他问。 “还不错……医生看到她精神状態好,简单做了些检查。” “检查结果?” “变化很小,没什么异常的……”父亲语气里难免夹杂著些许失望。 他沉默著,等了一会,给父亲问他“魔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间。 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份沉默。 “老妈国中的时候,吹过小號?” “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翻到国中时拍的照片,照片背景里有母亲吹小號的画像。”他抿了下嘴唇。 “嗯……一直吹到高中毕业。”父亲声音有些乾涩。 “现在呢?” “明奈她……已经不记得了……” 第44章 多崎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章鱼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4章 多崎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章鱼 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母亲所在的吹奏乐团在小镇上摆好队形,进行了一次精心准备的行进演出。 他第一次见到母亲,就是在那场行进演出上。 “老妈在队首?”根据记忆重现里的场景,他確定母亲的吹奏水平是整个吹奏部里最厉害的。 “在中间……” “那是怎么注意到的?” “明奈她吹得最好听。”父亲说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老妈最漂亮?” “那……那也是有的……” “然后呢?高中时候。” “我和明奈分到了同个班级。”父亲说。 “然后一起加入了高中吹奏部?”他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是有吹奏部的,儘管几乎没什么演出。 “没有……” 电话里雨水拍打伞布的声音停了,像是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当时刚入学,高中里还没有吹奏部……”父亲语气充满怀念地给他讲,“明奈是第一届吹奏部的建立者。” “你呢?” “我是副部长。”父亲有些骄傲地说。 “这些,老妈也都忘了?” “嗯……” “会想起来的。”他说。 “嗯……” 掛断电话后,他做到书桌前,翻看母亲寄来的日记。 日记里写的是她在医院里度过的日子,每一页都拼尽全力地搜寻著那一天值得记录的、有趣的事。 日记里总是能看到“记下来的话,就算忘掉,也可以再想起来!”一类的字眼。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尚未拆封的线圈本,趁著记忆重现经歷的一幕幕场景还无比明晰地印在脑海里,一字不差地写下来,直到深夜…… …… 第二天,他被七点的闹钟叫醒,手机通知栏里显示著一条来自黑泽叶的未接来电。 四十分钟前。 他起床洗脸刷牙,等到自己完全清醒后,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黑泽学姐?” “步,今天有时间?” “暂时没有安排。”昨夜过后,再听到黑泽叶的声音,心中多了些新的复杂情感。 “去看企鹅……”黑泽叶开心地说。 “现在?” “嗯。” “黑泽学姐现在在哪?” 他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那套隆之介,套到身上,对著镜子剃鬚,整理了下头髮。 “在家。”黑泽叶乖巧地说。 “我去找你。” “好。” 整理好衣装,换上新鞋,確认晴雨表摇到晴天,多崎步不再犹豫,推门走出了公寓。 坐上前往杉並区的电车。 记忆重现的进度百分比与好感度无关。 更进一步地推测,多半也不会影响到对方关於梦的记忆程度。 多崎步回忆著母亲的话,梳理思绪。 吞食头髮触发的副作用,大概就是做一个与他有关的美梦了…… 还附带著“美梦一定会成真”的催眠作用。 按照戏剧理论,更准確的定义应该是“未来记忆的重现”。 但他並不认为区区一个带著副作用的系统,会有预知未来这种层次的能力。 而且,未来的他究竟要多有魅力,才能让白川咲在重现时间都无法遏止地迷恋上他? 在美梦之上,或许还带有著类似剥夺理性的效果…… 就像他在记忆重现里会被放大感性一样。 电车到站,多崎步撑起伞布窄小的摺叠伞,走向黑泽叶所在的公寓。 等他到时,少女已经站在公寓楼下大厅里等著他了。 黑泽叶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著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柔顺的长髮披在肩头,看起来和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步……” 待看到他,黑泽叶的眼睛微微亮起,快步走到他面前,扑在了他身上。 贪婪地吸食他身上的气味。 他身体有些僵硬,仍旧无法心安理得地全盘接受这份不该出现的情感。 儘管系统不会强制赋予少女对他的爱意,甚至不会用虚假的记忆烙印操纵感情。 儘管黑泽叶早已说过,早在他第一次吃下髮丝时,就已经对他有了情感。 但不论如何,一切的源头仍然建立在“迷药”之上。 就像討厌说谎、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说谎的人,哪怕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说了一次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谎言,內心搭建起的名为真诚的坚实壁垒就会轰然倒塌一样。 不论“迷药”的作用有多无关紧要,只要滴落一滴,再乾净的水都会因此变得浑浊不清了。 他轻轻抱住黑泽叶,感受少女柔软温暖的身体,突然升出一个並无道理的念头—— 川水奔流不息,所以儘管白川咲遭受了“迷药”影响,在梦醒之后也依然能够保持清醒。 但泽水却是静的,黑泽叶对他的情感只会一遍遍地积蓄在水底,越积越深…… 他最近真是有关戏剧理论的书看得太多了……多崎步回过神,摇晃脑袋,把荒谬的念头驱逐脑海。 黑泽叶吃饱了,鬆开拥抱,抓住了他的手。 “我的伞有点小,两个人一起打伞会被淋到的。”他忍不住提醒。 黑泽叶听了他的话,反而变本加厉,抱住了他的手臂,靠得更紧了些。 “还是会淋到……” “我淋湿也没关係。”黑泽叶不愿意放手。 上学期间,他五天都没有见到过黑泽叶。 他想起她还曾说过自己中午吃饭时的新地点。 “有关係。”他认真警告,“黑泽学姐要是淋湿了,今天的约会就结束了。” “……” 黑泽叶恋恋不捨地挣扎许久,放开了他的手臂,从隨身布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伞。 他们坐上电车,去了池袋。 池袋阳光水族馆里据说有飞天企鹅表演,下午三点开始。 走进水族馆的第一时间,先去买了企鹅表演的入场票。 水族馆內光线幽蓝,巨大的水槽里形態各异的海洋生物。 黑泽叶安静地在每一块玻璃前驻足,贴近玻璃,看鰩鱼幽灵般滑翔而过、和鯊鱼对视、仔细观察章鱼的每一根触手。 聚精会神。 可每当他想要找个位置坐下休息的时候,她却又会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跟到他的身边。 他不得不跟著一起观察章鱼。 “喜欢章鱼?”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把章鱼触手上有多少个吸盘都数清楚了。 黑泽叶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別有意味地轻声说, “步是世界上最大、最完美的章鱼……” 第45章 电影院的阴暗角落,不出声,別人看不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5章 电影院的阴暗角落,不出声,別人看不见 在看过飞天企鹅表演之前,他一直觉得企鹅和鸭子是同类——只可以象徵性地拍打双翼,完全没有真正在天上飞的能力。 看完之后,发现企鹅比鸭子更笨一点。 与其说是飞天表演,倒不如说是企鹅跳水大赛。 可爱程度甚至不如冰川馆里排著队摇摇晃晃走路的笨企鹅。 这些进行飞天和列队滑行表演的企鹅简直就像彩羽月一样,太聪明反而不可爱了。 企鹅表演结束之后是海豚表演。 黑泽叶看得很认真,散场前拉著他一起上场,在饲养员的照顾下,摸了摸海豚。 池袋水族馆里的海豚也是见色忘义的货色,只乐意与黑泽叶亲近,看都不看他一眼。 旁边的摄影师盯著他们两人看了一会,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等他们下场,迫不及待地把相机里的照片示意给他们看。 “小姐和先生都太漂亮、太帅了……没忍住就……”摄影师是位身材瘦高,著装干练的中年男人,耳旁的鬢髮花白,手舞足蹈地同他们解释。 “……我夫人当年也这么漂亮。”说到最后,还不忘不服气地补充。 “是么……”他看著照片,拍摄角度和按下快门的时机相辅相成,恰到好处。 “不忙的话……等我下班了,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们。”摄影师说,隨后又连忙补充,“我自己也留下一张照片,数据全都刪掉。” “只要不发布到网络上,或者印成海报宣传就行。”他想了想,拿出手机,“至於照片,通过邮箱发给我一张电子版就好。” “一定一定!”摄影师连连保证。 记下联繫方式后,他与黑泽叶去了水族馆里的主题餐厅,在五六点的傍晚吃了晚饭。 蒲烧鰻鱼、炸虾天妇罗、烤魷鱼须…… 主题餐厅甚至是潜水艇的装潢样式。 他大口吃著鰻鱼饭,为被囚禁在这座水族馆里的水中生物默哀三秒。 “我这一份也给步。”黑泽叶见他吃得狼吞虎咽,把鰻鱼饭推到他面前。 “我自己再点一份就好。” “吃我的。”黑泽叶执拗地摇头,一口不吃,只盯著他看。 直到他点头收下,夹了块她盘子里的鰻鱼,送进嘴里,才终於满意。 他喊来店员,给黑泽叶点了份新套餐。 套餐送了个海豚亚克力板。 黑泽叶拿著亚克力板看了又看。 “海豚也喜欢?” “步是最漂亮的那只海豚。” 又是章鱼又是海豚,“多崎”的物种又多了两个。 这样下去,他早晚超越宝可梦里的百变怪,成为克苏鲁神话里不可名状的神秘古神。 临近七点,在分道扬鑣之前,他们去看了一场目前唯一在映的爱情电影。 內容俗套,是皆大欢喜的通俗爱情故事。 他们坐在电影院里最不起眼的昏暗角落。 黑泽叶把手放在他的腿上,隨著电影展开故事,慢慢向上摸索。 直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他抓住那只手,用力挪开。 “別人看不见的……”黑泽叶回过神,眼瞼微垂。 电影院里的落座率的確不高,除了三四排中间的最佳观影位置外,还有其他几对情侣分別占据不同的角落。 他们这一角里没有別人。 “看不见也不行。”他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电影荧幕上现在是什么画面了。 “那……” 黑泽叶把他的手顺势拉到自己大腿上。 “我不会发出声音的……”她柔声说,向他保证道。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体质贫弱的病人,有足够反抗黑泽叶不良动作的力气。 “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我练习过。”黑泽叶见他不同意,又补充道。 这种事就不要练习了……! 他被黑泽叶的话撩拨得有些口乾舌燥。 好在有【精神安定】的效果影响,还能保持理智。 “之前说过,租借男友不提供这方面的服务,互动最多只能给到亲吻。”他挣开手,严肃地说。 黑泽叶把两人之间的座椅扶手抬了起来,扑在了他身上。 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气扑鼻而来。 “听步的……”她轻颤著低喃,搂上了他的脖子。 少女突然间的行动太快,甚至没给他开始挣扎的反应时间。 下一刻,温润柔软的触感再次覆上了他的嘴唇。 嗒—— 还未等他感受同少女接吻究竟是什么滋味。 齿轮转动的机械声便如期而至,再次將他的意识拉进了黑泽叶的记忆深海…… …… …… 【记忆重现结束】 【黑泽叶(45%)】 【获得奖励:情感解剖、魅力提升】 …… 在又一次夏季上完体育课,被嫉妒的女生將校服藏起来,只能无助地穿著体操服回教室上课之后。 记忆重现突然终止,將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黑泽叶的俏脸近在咫尺,眼睛里映著电影荧幕倒映进来的,微弱的光。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边將手向下探去,一边又向他吻了上来…… …… 这一次的回忆,持续得格外久。 他目睹了黑泽叶的母亲在她父亲不在家的时间不断带来不同的男人。 目睹了她父亲的情人找上门来,给她买衣服和首饰。 目睹了当她父亲看到情人与她坐在一起聊天时,支走了情人,拿走买给她的衣服,用暴力威胁她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目睹了…… …… 【记忆重现结束】 【黑泽叶(95%)】 【获得奖励:情感剥离、魅力提升、体能提升、潜能提升……】 【当前进度已达上限。】 …… 多崎步回过神时,精神有些恍惚,伴隨著剧烈的晕眩感。 纷杂的思绪与汹涌的情感彻底剥离开来,像两匹力量丰盈的烈马,撕扯著他的意识,却又令他无比冷静清醒地感受著一切。 黑泽叶注意到他醒来,睫毛轻颤,鬆开嘴唇,微微喘息。 “电影院里有监控的……”剥离情感的理性让他很快回过神,关注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还好,他的衣服还完好地穿在身上。 黑泽叶除了领口有些凌乱外,也同重现前没什么区別。 他鬆了口气。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嗯……” 黑泽叶只是把手隔著衣服放在上面,语气有些失落。 “医院,我陪步一起去……会治好的。” 第46章 需要我为你预订海葬服务吗?柴犬君。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6章 需要我为你预订海葬服务吗?柴犬君。 没想到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情感剥离】的作用,会是在这种方面。 “我没病。”儘管不合时宜,但他仍觉得自己必须要澄清这一点。 “不喜欢我?”依偎在他身上的少女愈发失落起来。 “……当然喜欢。”他深吸一口气,轻抿嘴唇,语气苦涩地说。 这是谎言。 但对应的真话却无论如何都已经说不出口。 “那为什么……” “章鱼在身体形態变化和局部精细控制方面的掌控力远超人类。”世界上最强大的章鱼如是说。 他把黑泽叶抱在进怀里,揉了揉她乌黑柔顺的头髮,感受到“情绪储存罐”里的痛苦消减少许。 【情感剥离】能够令他不论何时都能保持理性与冷静,却不能帮他消解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黑泽叶翻身坐在他怀里,同他一起看完电影的尾声。 结局很圆满,这一点在本土爱情电影里相当少见,算是整部电影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他放空思绪,几乎没认真理解过任何一个电影片段。 每当他闭上眼,记忆重现中经歷的种种情景便纷至沓来,带著五马分尸的势头撕扯著他的每一条章鱼触手。 电影进入报幕阶段,影院的灯光已经亮起。 黑泽叶还靠在他怀里,不愿起来。 “该走了。” “嗯……” “下一场电影的观眾要进来了。” 黑泽叶终於恋恋不捨地起身。 走出电影院时,雨已经停了,临近十点的夜空难得亮起几点寒星。 他们一同坐上电车,从新宿回到黑泽叶在杉並区的公寓楼下。 黑泽叶不愿放开他的手。 “我明天还有事,距离最后一班电车只剩半小时了。” “嗯……” 黑泽叶站在他面前,睫毛轻颤,踮起脚尖,又一次亲了上来。 这一次没再有齿轮转动的提示音响起。 他清晰完整地感受著少女依恋到近乎贪婪的吻。 默默接受,却又同记忆重现时一样不作回应。 十多秒后,他主动分开,最后轻轻拥抱,片刻即离,用作告別。 回到出租屋,疲惫感如决堤般涌出来,淹没整个躯壳。 他径直走到床前,倒了上去,看了眼手机。 line上多了一个不知何时加入了的群聊。 [合租!] 创建者是空野萤。 群里有三个人。 歷史聊天內容不少。 他翻了翻,大部分时候都是空野萤提出话题,分享房源连结到群里。 彩羽月像只会作出简单回答的低级人工智慧,等空野萤把话全都说完后,阶段性地给出诸如“好”、“可以”、“不行”、“不介意”之类的简单字眼。 歷史消息的最后,甚至已经確定好了要在明天一起去实地考察。 空野萤@了他好几次。 彩月:多崎同学周日下午四点之前都有时间。 这是此人唯一一次句式构成完整的长篇发言。 “……” 无色:彩羽同学也应该被丟进角斗场与狮子搏斗。 彩月:有关异端思想的刑罚里,传教者要与学徒一起承担连带责任。 彩羽月还没休息,甚至很快看到他的消息,在群聊里回应。 又过不久,空野萤也发了条消息。 萤:多崎公主终於有时间看消息啦?之前的聊天內容,有看? 无色:看过了。 萤:有时间? 无色:下午三点之前。 萤:遵命,公主殿下~! 確认好时间和集合地点,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带著远未消解的复杂情绪和满心疲惫沉沉睡去。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困在了古罗马的角斗场里,被迫与各种猛兽殊死搏斗。 每次都贏的无比惨烈,被咬断腿或者手臂、口吐鲜血、甚至开肠剖肚…… 每次胜利之后,却又总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力量,治好他的所有伤口,让他继续搏斗。 次日早上,或许是因为梦的缘故,他罕见地错过了设置好的闹钟,晚起了两个小时。 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上午九点。 距离空野萤约好的见面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即使打计程车也来不及了…… 无色:你们计划第一个参观的房子地址在哪?我去那里找你们。 彩月:还没出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迟到了?了不起。 此人怎么知道他还没出发? 多崎步看著消息,觉得有必要找时间检查一遍出租屋里有没有隱藏的监控摄像机了。 萤:我和彩羽同学已经来到匯合地点了!!! 三个感嘆號,肉眼可见的生气。 无色:早上订了闹钟,调了最大音量,没把我喊醒。 他决定开始推卸责任。 萤:等合租之后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到时看你还找什么藉口! 空野萤和彩羽月这次预约要看的三个房子,有两处独栋民居、一处中高档的公寓楼房。 都有足够三人合租的空间。 他在群聊里主动请罪,许诺中午请客,换两名少女再等他半小时时间。 刷牙洗脸,换上上次与白川咲约会时买的第三套衣服,儘可能將髮型梳成当时理髮师打理的样式。 把装有髮丝胶囊的胃药整瓶装进口袋,推门而出。 坐上电车不久,彩羽月在私聊给他发了条消息。 彩月:按照你的守时程度和整体信誉,多半已经活不过今晚,需要我提前为你预订海葬服务? 她是怎么知道周日的游轮约会的? 无色:你也会去? 彩月:白川同学拿到全部体检结果了。 彩羽月猜到他的真实疑问,没有正面回答。 无色:你也看了? 彩月:没有任何一项异常数据,不可思议。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任何非同寻常之处。 在他终於大致得知记忆重现副作用的具体构成之后,再听到这种消息,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身为养尊处优、性格高傲的贵族大小姐,白川咲竟然有如此多的耐心,一直等到所有体检结果送到她手里。 彩月:祝你好运,柴犬君。 彩羽月字里行间流露出几分同情——平常时刻,此人根本说不出『祝你好运』这样的友善字眼。 他有些生气了——柴犬几乎都是不会游泳的。 无色:不必担心,现在的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章鱼。 第47章 恋爱喜剧里的多崎是笨蛋,但足够温柔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7章 恋爱喜剧里的多崎是笨蛋,但足够温柔 梅雨暂歇的阴天,街道水跡未乾。 集合的车站前有一片长方形花坛,大片的翠绿间隙里,只有少量的白绣球花还开著。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格外显眼的两名美少女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各自怀抱一本书打发时间。 暂时没注意到他。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面数著绣球花的数量,觉得在电车车站前的花坛里种养白绣球花这种行为有待商榷。 空野萤今天戴了蓓蕾帽,搭配的是纯色的长衣长裤。 彩羽月是一身简单的白连衣裙。 两种完全不同的角度,足以全面论证一名少女的气质和魅力和衣裙精致程度毫无关係。 他走到大约五米远的地方时,空野萤先蒙娜丽莎一步察觉,抬起头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野萤先是愣了片刻,从放空思绪的发呆状態回过神,隨后短暂地眼神一亮,继而很快想起他已经迟到半小时,足够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最后盯著他的穿著打扮,上下打量。 “晚上有约?”空野萤从长椅上站起身来,拍拍裤筒,绕著他转圈,笑著问他。 旁边正在玩摺纸游戏的彩羽月听见声响,也合上了书。 “不能是为了赴你和彩羽同学的约?”他眉头一挑。 看来男人与少女不同,多少还是要懂些穿著打扮。 “那还迟到又早退!” 空野萤很生气地伸手想捏他的鼻子,最后却只是在他脸上浅尝輒止地戳了戳。 “除去午饭时间,五个小时,三个地点,够用的吧?” “真有五小时?”彩羽月坐在长椅上,加入对话。 手里的书已经被折得明显厚出一层,竟然还要坚持看完,难以理解。 “我可以延迟到四点再走……”三个预约地址都在杏川附近不远的住宅区,不论从哪里出发,都足够他在一小时內赶到白川大小姐的私人住宅。 白川咲给他的最晚时限是下午五点半。 彩羽月多半也是知晓这一点,才擅自帮他確定离场时间。 “彩羽同学也一起?”空野萤回头问。 “我对潜水游泳没有任何兴趣。”彩羽月毫不考虑信息差地说。 “潜水游泳?”空野萤看向他。 “我打算以后每天下午都抽出一定时间,去杏川的游泳馆游上三个来回,爭取锻炼到能够参加潜泳比赛。” 实际上他到现在还没学过游泳,高中时倒是有体育游泳课,却因为他做了腹部切口手术一节没去上过。 现在身体恢復健康,体能也有了感受明显的提升,还真有学游泳锻炼身体的想法。 说不定在將来哪天,白川咲对他身上的“迷药”也都失去最后的兴趣,彻底下定决心把他沉入东京湾的时候,还能靠潜泳能力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彩羽月多盯著他看了一会,没拆穿他转移描述事件的把戏。 “需要我帮你制定训练计划?”此人反而对他学游泳的打算升起些许兴趣。 “杏川有体育院,能让我找到足够专业的游泳教练,不用彩羽小姐费心。” 他想起了不少不堪回首的记忆片段,扯了扯嘴角。 “你们很早就认识?”空野萤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拍了拍手,转换话题。 “怎么看出来的?” “互相讥讽、夹杂只有两人知道的暗示信息、没有遣词造句的前置思考、完全不担心对方理解不了自己的话。”空野萤一一伸出四根手指,生动的眼睛里充满戏剧系少女的智慧之光。 说不定这位看似平常的娇小少女,还是名潜藏的戏剧天才。 “能做到以上四点,说明已经完全度过互相试探和了解的人际阶段,形成了相当程度的心理默契。” “是么……”彩羽月毫不掩饰地嫌弃皱眉。 “小学同学,在杏川见面之前,距离上次联繫已经至少六年。”他简单坦明关係。 “原来如此……”空野萤恍然点头,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多崎同学中学时有谈过恋爱?” “没有。”他为数不多的精力全用在了学习和照顾母亲上。 “来到东京之后呢?” “也没有……为什么问这个?”他忍不住打断道。 在空野萤与他谈论恋爱史的时候,彩羽月已经从长椅上站起身,径直走进车站。 “我是戏剧系的,你不是知道?”空野萤反倒语气惊奇,觉得他理解她的想法是理所应当的事。 “打算写我?” “青春恋爱轻小说。”空野萤眨了眨眼,好看地一笑,跟上彩羽月,边走边说,“故事从男主角多崎与两名美少女选择同居开始。” “然后?”他记得自己从未说过要加入合租。 “男主角多崎是个迟到早退、感情迟钝、不懂氛围的纯情男高中生。” “高中么?” “高中的恋爱最受欢迎——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看过?” “听说过。”他到对那段比企谷八幡天桥告白片段的对话描写仍留有印象。 “你就当你是比企谷八幡、我是由比滨结衣、彩羽同学是雪之下雪乃。” “我是独生子,彩羽同学也是独生女。”他补充信息。 因此空野萤的假设从根本的人物弧光构成上就不成立。 电车到站,他们坐上电车,延续恋爱小说的话题。 “那《挪威的森林》有看过?” 一下子从恋爱轻小说跳跃到现实主义小说,未免野心太大。 “看过。”他对直子的悲剧感到惋惜,但多少能够接受彩羽月走向同样的结局。 “我不会自杀。”彩羽月忍不住插话。 她是怎么知道空野萤家境的? 绿子甚至也是戏剧系学生,他突然想到。 “直子和绿子同样也都不是独生女。”他继续纠错。 但村上春树並没有在这一点上引申多么重要的象徵意义。 “算啦……总之是青春恋爱喜剧。”空野萤神情夸张地嘆气,放弃套用现有的小说作品。 “恋爱喜剧,一男二女同居,然后?”他主动开口,帮她把討论话题回归到具体的故事內容上。 “虽然男主角多崎步是名纯情笨蛋男高中生,但性格却足够温柔……” 绕过一大圈內容,狡猾的空野小姐终於暴露出自己编这样一篇故事的真正目的—— “温柔的多崎同学,一定会选择每天都在最后泡澡,让同居的两名少女先享用热水吧?” 第48章 合租的第一件事是想好被大小姐发现后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8章 合租的第一件事是想好被大小姐发现后的死法 租房考察的第一站,位於练马区中村桥附近,是一栋楼龄二十年以上的五层公寓。 米黄色楼体,墙皮因潮湿已经出现相当部分的脱落。 离最近的电车车站有十二分钟左右的步行距离。 楼道里光线昏暗,能闻到有人在自家房间里煮午饭咖喱的香味。 要看的那户房间是顶层最右侧的一户角部屋,4ldk的户型,房间不算宽敞,甚至看不出主次臥有什么差別。 厨房没有比他四叠半出租屋里的玄关大多少,炉灶和抽油烟机都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但油渍被仔细擦拭过,还算乾净。 客厅铺的地板革边缘大多都已经有相当的磨损痕跡。 只穿袜子踩在上面,偶尔会踩过地板革边缘的翘角。 他无意间看到空野萤裹著短棉袜的小脚在一处翘角上来回轻蹭脚板,才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房间最里侧的角落是间书房,空间足够安置一架钢琴。 彩羽月站在书房面向北面的窗前,盯著对面楼房的阳台沉思了一会,稍有些皱眉。 两栋楼之间距离不远,有窗的墙面做起隔音还比单纯的墙壁更麻烦。 “怎么样?”他走到彩羽月的旁边,看向窗外,下意识也估算了一遍两栋楼房之间的距离。 他此次行程完全只是抱著陪同参观的心態,没有半点想同居合租的想法。 这种时候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如果只是更换隔音玻璃、加装密封条,需要合上琴盖才能不让对面听到。” “就算会让对面听到,只要你弹得够好听,也是无可无不可吧?”他接著问。 石造结构、顶楼、角部屋……已经是公寓楼房里最適合加装琴房的户型。 倘若和隔壁楼房隔得再远些,几乎只需要在地板上加装隔音层就足够了。 如果这里都还无法满足琴房標准,公寓楼房的可选项就只剩下近年新建的高档塔楼了。 “多崎同学原来是和美少女同床共枕也能旁若无人酣然入睡的正人君子?真是了不起。”彩羽月从对岸阳台收回视线,俏眉微挑,笑道。 “原来如此……”多崎步假装听不出彩羽月字里行间对他的嘲讽,神情恍然,“並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了不起。” 他明白彩羽月的实际意思——再完美的事物在不適合登场的场景出现也如同废品一样毫无正面作用。 由此翻译少女的话——暖被的美少女对他的睡眠质量也毫无正面作用。 但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可以隨心控制欲望和情感,只要想睡,再具有诱惑性的场景也能睡著。 彩羽月嘆了口气,似乎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摇头离开了书房。 他对书房和琴房都不感兴趣,也只能跟上。 靠著书房有间榻榻米和室,比其他两间臥室略小些,走进去能闻到一股乾草气味。 空野萤已经在和室里仔细检查了一遍,没见到哪里有出现发霉的跡象。 “书房如何?满足要求?”空野萤盘坐在榻榻米上检查席面,注意到彩羽月,抬头问。 “需要和房东联繫之后才能確定。” “多崎同学呢?有想好住在哪个房间?” “既然泡澡都是最后顺位,房间不也应该最后再选?”如果真要合租,他只能选择住这间和室。 另外两间臥室在南侧,中间只有一墙之隔。 如果今晚的游轮约会能够按照他的计划如期进行,活过这周周末。 那住在和室,至少到了將来被白川咲知道的时候,或许还能选个相对体面一点的死法。 “现在我是主角。”空野萤叉著腰说。 他看了眼彩羽月,惊奇地发现平时对他錙銖必较的傢伙,此时竟然默认式地沉默不语。 “彩羽同学打算住在哪个房间?” 在电车上的时候,聊完青春恋爱喜剧,还討论了房租分配问题。 如果三人同居,多占用一个房间用作琴房的彩羽月付一半房租,其余部分他和空野萤均摊。 分配模式由彩羽月提出,条件是合租之后公共区域的布局和家具添置都以她的想法为主。 “这里或者琴房对面。”彩羽月看向空野萤,“我建议空野同学最好住在离琴房最远的房间。” “没关係!能常听钢琴乐也不错。”空野萤觉得无所谓。 彩羽月欲言又止,最后瞥了他一眼,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对一件事物的喜欢和兴趣不应该消磨在这种地方,空野同学。 “如果你真想听我弹哪首曲子,就在我和你都有空閒时间的时候找我;如果你对古典乐有兴趣,我可以送给你竞赛会门票……所以” 多崎步在一旁听著,盯著彩羽月可以印在人体美学教科书上当詮释少女一词的最佳范本的侧脸,突然觉得此人有些陌生。 如此长篇大论的解释,未免把內心想法暴露太多。 不可爱的飞天企鹅突然有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可爱之处。 “原来你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彩羽同学。”他实在看不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吐槽。 “手足无措?”彩羽月皱眉,对他打断自己有些不满。 “在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说自己不喜欢因为自身原因影响到別人的感觉就好。”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必然会让眼前这名少女生气。 於是翘起嘴角,卖力露出微笑,试图在逐渐冷下眼神的彩羽月身上验证【魅力提升】的提升效果。 “我一直觉得不喜欢影响別人是作为一个生活在文明社会的正常人类该有的自觉。”彩羽月嘆了口气,没有半点回暖的跡象。 看来他的魅力在获得【魅力提升】之前就已经抵达人类极限,已经没有任何提升的空间。 如此可见,彩羽月对他丝毫没有好感,却对空野萤关爱有加,说不定是性取向问题…… 合租生活还没开始竟然就已经危机四伏,真是可怕。 “所以我已经超越人类?”他问。 “在推动文明退步这件事上的確已经做到了超越。” “那有朝一日等我当上首相,岂不是能推动如今充满腐败的岛內社会退回泡沫经济时代?” “更大的可能性是成为第一个上任不久就遭受刺杀的短命首相。” “……”他还想继续反驳,但很快想到白川咲——他要是真当上首相,第一个目標就是这群欺压普通小民的资本財阀贵族官僚。 这样一想,多崎首相很快就会被刺杀也不是没有道理。 隨著他的沉默,彩羽月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 他回过神,发现插不上话的空野萤已经不在和室里了。 第49章 於是,新的加密通话在无色与空之间诞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49章 於是,新的加密通话在无色与空之间诞生 空野萤找到因为被要求“打开门之后就不要再说话,让我们自己参观就好。”而待在玄关门外站立不安的中介,问了一些问题。 留下彩羽月一个人在屋里考察臥室,他也来到门外,听见她们正聊到具体房租。 月租金22万円,一个月礼金,一个月押金,一个月中介费,其余还有火灾保险、钥匙更换费…… 四人平摊的话,一个月5.5万円租金,首月要支出至少23万円。 因为见过彩羽月家的宅邸有多气派,所以不说让她承担两人份的费用,哪怕把他的那份也一併付了,他也能住的心安理得。 但空野萤显然不行——在“足够温柔”这一点上,此人已经越来越像恋爱喜剧男主角。 於是空野萤在和中介小声密谋,问能不能签成两份合同,拆分成20万+2万円的组合。 “这……”中介肉眼可见地为难。 “彩羽同学不会在意这几万円月租的。”他出声插入对话,表明自己也在旁边。 “彩羽同……啊——多崎同学?”空野萤嚇了一跳。 她看向他,张了张嘴,在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確认什么似的盯著他的眼睛观察了一会。 皱眉、鼓起脸蛋、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善。 “单是她买新钢琴的钱,就足够支付大学四年的所有房租,所以……”他一面解释,一面感受到自己大概会错了意,却又找不到別的思考方向。 “你也不介意?”空野萤打断他的话。 “理应有更好的方式。”他开始搜寻记忆,寻找第二种可能令空野萤想签两份合同的理由。 “就说你是笨蛋。”空野萤嘆一口气,眨眼间俏眉舒展,好看地翘起嘴角,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要是有哪个女生喜欢你,不知道要蒙受多少委屈。” “我?”他莫名奇妙。 “当然是你!”空野萤果然还是生气了。 中介把拆分合同的事发消息告诉房东,房东没答应。 彩羽月看完臥室,从室內走出来,站到一旁,沉默著不说话。 “怎么样?” “我在琴房用手机依照钢琴演奏的声音大小播放音乐,你们听到没有?” “没注意……”空野萤在生他的气,耳朵里应该只有他的声音。 “声音很小。”他抿了下嘴唇——他刚刚一半的注意力在空野萤身上,一半的注意力在思考空野萤拆分房租的作案动机。 “听不见。”中介插话说——此人则有著充分的说谎动机,同样不可信。 “两扇房门都是关闭状態时,斜角那间臥室里还是能听到一定量的噪音。”彩羽月无视掉他,看向空野萤。 “不要紧——到时用隔音材料封住门缝?”空野萤摆手到一半,换了个更能让彩羽月接受的回答方式。 “有尝试价值。”彩羽月想了想,认可地点头。 他们走下公寓楼,在电梯厅与中介分別,给了中介一个需要再商量一下的答覆。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空野萤说要在附近找餐馆吃饭。 “你们都没兴趣?”空野萤一瞬间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將来生活的地方誒,餐馆总要纳入考虑嘛!” 彩羽月看了他一眼。 他回了一个“我都没说过自己也要合租”的拒绝姓眼神。 彩羽月无奈嘆气。 “吃到特別中意的饭菜,但又在之后找到不得不放弃这里的理由怎么办?”他想了想说,觉得自己有些时候的思考方式的確充满恶趣味。 “恶毒……”空野萤嘆为观止。 他们最后迈入一家店面不大的定食餐馆。 提供可续到饱的米饭和各种主菜。 口味偏重,且招牌套餐都是炸物。 这种餐馆一般多在码头或是工地工厂附近出现。 可练马区城市化之前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如今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居民区。 中村桥附近一没有可通行船运的河,二没有提供大量体力劳动岗位的工厂。 没道理会有这种餐馆存在才是。 彩羽月要了份煮浸茄子,配了很小一碗米饭。 空野萤的米饭上铺了满满一层咖喱。 他点的是一份炸猪排套餐,对高油高盐的口味还算能够接受。 “以后在这里住,吃饭的时候一定先把这家排除掉。”走出餐馆,老老实实把咖喱吃完了的空野萤做出决定。 “嗯。”彩羽月认可地点头。 “一日三餐其实可以在杏川解决。”只要不让他做饭,一切好说。 “不是天天上学,总有休息的时候嘛!” “杏川的食堂节假日照常开放。”他记得图书馆也是。 杏川真是伟大。 “啊……”空野萤找不到话反驳了,又或许是想到自己总会在周末去医院,將来也可能常回去看望母亲。 “原来多崎同学的周末主要活动不是绞尽脑汁天天约会?”彩羽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恨不得搭个帐篷住在杏川。”他想起现在是行为艺术部部长,似乎还真可以给自己批准一个搭帐篷的“行为艺术场地”。 “那昨天你在哪里?” “我当然——”在和黑泽叶约会…… 他说到一半,与彩羽月对上视线,想起企鹅、章鱼、海豚和电影院,思绪空了一拍。 “呵。”彩羽月冷笑。 “青春恋爱喜剧还没开始,大厦就要崩塌了么……”空野萤悲从中来。 “我在做兼职,每月的收入大概是十九到二十四个九千円。”他没抿嘴唇——租借男友也算兼职,短篇漫画稿费是一页九千円。 “时薪九千?”空野萤语气中带著羡慕,“就算是去给大户人家做家庭辅导,也没高薪到这种程度吧……” “有钱人又不一定大方。”他想起上个周末。 周五,他去交了漫画稿,同出版社签约,换了新手机。 第二天去了医院体检。 然后,遇见空野萤…… 啊,他突然明白了…… 22等於20加2的第二种解法。 “我要是也能找到这样高薪的兼职就好咯。”空野萤感嘆道。 “我也是刚找到那份工作。” 十字路口前,绿灯亮了,他最先迈动脚步,用类似与彩羽月“加密通话”的方式告诉空野萤说—— “没工作前,在房租上花五万円都是极限了,现在翻个倍都不是问题吧,大概……” 第50章 合格的恋爱轻小说反派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0章 合格的恋爱轻小说反派应该是什么样子? 第二站是光之丘的一栋二层町屋。 去看房的时候,隔壁邻居正忘我地弹著电吉他,大吼大叫。 在彩羽月冰冷的眼神下,中介有些尷尬地去敲门尝试交涉了一下。 开门的人是名长发青年男人,刚开始还在理直气壮地叫骂,下一刻便注意到他身边的两名少女,顿时收敛戾气,没被头髮挡住的一只眼睛紧盯不放,推开中介就朝他们这边走来。 “下一个地方吧……”他注意著长发青年的动向,发现这傢伙的第一目標竟然是空野萤。 “唉……”彩羽月头疼地长嘆了一口气。 “噯,多崎君,经典剧情出现了。”空野萤不知从哪翻出来一瓶喷剂,兴致勃勃地问他,“你当主角还是我当主角?” 他多看了眼那瓶喷剂,上面写著“除霉剂”的字样,隨后看向彩羽月。 同时自己也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昨天黑泽叶的记忆重现奖励里出现了第三次【体力提升】,目前还没试验过提升幅度。 从日常活动的体感上判断,现在他的身体强度至少在眼前的长髮青年之上。 “你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不少,一般怎么处理?”他问。 “你打得过他。”彩羽月瞥了他一眼,用的是陈述句。 “僱人当保鏢?原来如此。”他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前来搭訕的青年,“两万。” “……”彩羽月又嘆了口气,比刚才那声还要久。 最后还没等他行动,中介先一步动了手,两脚把青年踹翻在了地上。 “弱誒……”空野萤像在衡量恋爱轻小说的反派標准,大感失望。 “我会让房东给你们一个答覆的……”中介是名鬢髮有些泛白的中年男人,声音有些乾涩地尽力挽留,“先看看室內房间?” “抱歉……”彩羽月没有犹豫。 空野萤採用更委婉的方式,举起手机,示意他line上再联繫。 他已经转身走到街道拐角。 “房租也可以再商量嘛!我让房东和其他邻居一起联名向社区办举报……” “如果举报有用的话,我们也不会见到这一幕了。”彩羽月指向旁边其他住户停在院內的k-car,“刚刚拐角那户院子里还养著一只萨摩耶犬,他们同样会被打扰,怎么可能没尝试过投诉。” “这,唉……”中介找不到话,也只能愁容满面地发出一声嘆息。 比彩羽月两次嘆气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 “会有需要的人的。”空野萤好心出声安慰。 “但愿……” 离开光之丘北面的这片旧居民区,坐上前往租房勘察最后一站的电车。 两名少女像是都被青年影响到心情,比上午沉默了不少。 “刚刚的反派强度,能打几分?”他右手握紧拉环,试图调节气氛,同坐在他面前的空野萤搭话。 “满分几分?”空野萤停下在手机上打字的手。 他无意间瞥到一眼,是在给刚刚那个中介发消息。 “十分吧。” “你是几分?” “六分吧,大概……”单论体能的话。 “那就两分吧……”空野萤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他,兴致不高的样子。 “我是及格线?” “大概……”空野萤沉默了一会,“噯,多崎君……” “嗯?” “想过合租?”她突然问。 “当然想过……”如果没有白川咲的话,同居绝对是值得考虑的可选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一直没问过,想到五万円的预算,才想起来你当时没答应……今天擅自把你考虑进去,不生气?” “怎么会生气……”他看向又在玩摺纸游戏的彩羽月,重新思考起考虑白川咲影响后合租的可能性。 “上午我甚至还生了你的气,不介意?”空野萤盯著他的眼睛,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再嘟一次嘴,我就原谅你。”他皱眉考虑,严肃地说。 “……” 空野萤心情完全好了。 不仅没嘟嘴,甚至还踩了他一脚。 第51章 不熟的瓜不甜,但也能解渴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1章 不熟的瓜不甜,但也能解渴 第三站同样是一栋町屋,只是位置有些特殊——它位於空野萤家卖掉的麵包店町屋同条街道上。 走在前往町屋的路上,空野萤不由自主地在麵包店前驻足,凝望已经被拆掉、隨意丟在一边的招牌;玻璃门窗內已经彻底清空、已经半点看不出是麵包店的空旷店铺。 “这里会变成什么?”多崎步也停下脚步。 “据说是咖啡店,兼卖漫画和杂誌。”空野萤收回视线。 “空野同学,之前在你家店內吃麵包的顾客很多?”彩羽月合上书,思考片刻。 从电车车站来到这条街道的路上,空野萤简单把卖掉房子的事告诉了彩羽月,但隱去了具体原因,只说是急用钱。 “不多,基本都是外带,还有聚餐外卖订购。” 空野萤说不定也会做麵包,他想。 “麵包店和咖啡店有顾客定位重合,但效率导向型和体验导向型是两种模式。”博览群书的彩羽小姐摇头,否定了买下麵包店去做书咖的决策。 “效率导向……什么意思?” “咖啡店生意不会很好,將来你们有机会把麵包店买回来。”他对彩羽月的话进行翻译。 “都已经卖出去,何必再买回来?”空野萤觉得奇怪,很快又笑道,“將来要是有钱,当然要找更繁华的商业街重新开店!谁要一辈子待在这种暮气沉沉的地方!” 一路上,街道上的很多人,都积极地向空野萤打招呼。 粮油店、蔬菜水果店、修鞋铺…… 某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小镇。 “喂!hottan!(ほったん)来喝一杯?清酒,苹果味的新品。”立饮屋的老板,趴在窗口喊著招呼。 “我才不!凛叔你留著自己喝吧!”空野萤似乎对大叔没什么好感。 不知是因为暱称还是因为酒。 他在脑海里思考该怎么用汉字表示这种暱称。 “嘁……那个小子!替萤碳喝一杯!”立饮屋老板把目標转移到他身上。 [萤碳]不合適,hottan本就是“萤”这一单字的缩略发音。 “我?” 他刚想说什么,空野萤突然向立饮屋方向迈出两步,挡在了他前面。 “他不喝酒!”她理直气壮地说。 “嗨嗨……”大叔一阵訕笑,挠了挠头,向他投来暗示性的眼神,“那果汁呢?果汁总可以吧……” “果汁可以。”他绕开空野萤,走到窗口前。 “有葡萄汁?”彩羽月不知何时也已经走到近前。 “誒?啊……有……” “加苏打水和柠檬汁。”彩羽月站在与他一拳之隔的距离,令立饮屋店长不得不將她和多崎步放在一起来回扫视。 “好……请稍等。” 彩羽月拿好葡萄汁调饮,付完钱,走到旁边稍远一些的地方靠墙歇息,翻开了书。 空野萤又走过来,要了杯牛奶,隨后跑到彩羽月旁边小声聊起天。 两名少女都离开后,店长终於得以达成同他聊天的目的,又突然觉得唐突了,神情尷尬地压低声音—— “小子……那个气场强到犯规的美少女,也是同你们一起的?” “看书那位?” “没错。” “算是……”他拖长音调,看出此人对他和空野萤的关係有所误会,“合租室友吧——我们三人都刚会面不久。” 重逢和初次认识都是“会面”。 “合租?!”店长瞪著眼睛,夸张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打量他一遍,揉了揉鼻子,“是比我年轻时候帅上那么一点。” “因为一些原因,我和空野小姐的预算都不富裕,那个气场超强的美少女愿意一个人承担一半的房租,求之不得吧。” “让我一个人付一半房租我都愿意喔……”店长嘴里嘟噥著,给他调了杯浆果茶。 草莓、红茶底、还添了柠檬汁、果醋和苏打水。 喝起来没多少甜味,酸到能用来当大冒险惩罚。 “……真会有人喝这个?” “今日新品,你小子是第一个。”大叔不厚道地嘿嘿一笑。 “味道不错。”他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肯定道,“將来一定能成为你这里的招牌特调。” “……真的?”因为他太过自信,让店长渐渐產生了自我怀疑。 “店长原本想对我说什么?”他把杯子还过去,问。 “一开始以为你是萤的男友……”大叔有些厌倦地摆了摆手,“不是的话,有些事还是算了。” “说就是。”他最后还是放弃將hottan翻译成其他汉字。 “嘛……”大叔进一步压低声音,双臂合抱搭在窗口檯面上,看著街道角落聊天的空野萤和彩羽月,“萤的父亲住院前最爱来这里喝酒,我们还经常一起看球赛……” “所以她才不喜欢酒?”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不喜欢我。”大叔耸肩。 “草莓浆茶多少钱?”他问。 空野和彩羽的话题马上要结束了。 “算我请你的,小子。”大叔摆手。 “味道真不错,一定能当招牌,真的。”临走前,他特意又强调了一遍,留下大叔店长独自陷入沉思。 下午的天气並不很好,好不容易晴了一会的天空,又被不知哪里飘来的阴云遮得严严实实。 他离开立饮屋的窗口,同两名少女匯合,偷窥了眼空野萤的帆布包,看到里面有伞。 “聊了什么?”他问。 “要是住町屋,我想在院子里种些蔬菜。”空野萤笑著说。 天晴了——这样单纯又朝气十足的笑容简直就是太阳。 “同意?”他看向太阳的反面。 “我也有观察蔬菜生长过程的打算。”月亮是这么说的。 “到时买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每天拍照画画,记录在合租日记里。”空野萤说。 “记录太多回忆,万一將来关係变差,岂不是徒增痛苦?”他故意这么反问,感受到储存罐里的负面情绪又减少了些。 “多崎君再这么说下去,我们之间的关係就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空野萤气得拔出吸管,把杯子里余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好喝?”他遭受太阳的冷落,只好选择拥抱月亮。 彩羽月是三人中唯一一个主动买无酒精鸡尾酒饮料的人。 “和多崎同学一样。” “什么意思?” 彩羽月礼貌地微笑,比出一个数字六的手势,“味道普普通通,但也算能够解渴。” 第52章 直面海浪的风暴前夕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2章 直面海浪的风暴前夕 参观完最后一处房址,两名少女没有直接在这两处町屋和公寓之间做出选择,而是打算再看一看3ldk的户型,同时给多崎步一段是否合租的考虑时间。 下午四点分別,他坐在前往石神井站的电车上,脑子里考虑的不是合租,而是彩羽月对鸡尾酒饮料的评价。 喜欢说谜语的傢伙最令人討厌的地方就在於此。 既然是好心对他的提醒,又何必找各种掩耳盗铃的比喻方式加密传话。 饮料的组成部分应该不重要——他在网络上搜了葡萄汁、柠檬汁、苏打水的配方,只是一种常见的简单饮料调配方式。 那么就只能从[他和六分的饮料一样]这一角度构造假说…… 意思是,白川咲还没有彻底失去耐心,没有把他丟到海里餵鯊鱼的打算? 但他现在还没学过游泳,真要被丟到海里几乎必死无疑……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判断这一点,就算这场约会是为了引诱他主动露出破绽的鸿门宴,也只能硬著头皮去了。 下午五点,阴沉压抑的天空下,电车在石神井站停泊,吞吐行人,接著摇摇晃晃向离东京都更远的郊外行去。 时间足够充裕,他走出车站,不紧不慢地前往白川咲的宅邸,甚至有閒心在路上同大小姐发去消息。 无色:看上去是阴天啊……不妙。 他之前说过,希望游轮约会是看得到星星的晴天。 白咲:嫌弃? 无色:只是怕影响白川大小姐的心情。 只显示文字的网络沟通根本无从得知对方的情绪和想法,看来只能等见面之后再进一步试探了。 又过两分钟,他即將拐入白川家大门面向的街道,白川咲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 白咲:还有二十分钟。 无色:我已经看到平日上学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咲:来之后先进来,別站在外面。 无色:像上次一样开门? 白咲: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那样开门,喜欢? 无色:不胜荣幸。 他走到大门前,隔著门栏缝隙,没看到院子里有柴犬。 “开门。”他找到录音器,试著喊道。 门真的开了。 於此同时,手机又响起一声接到line消息的提示音。 白咲:换更好听的说法。 “……” 他收起手机,走到玄关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注入视死如归的勇气—— “我爱你!白川小姐!!!” 喊声在院內迴荡,同样透进厚重的防盗门,传进室內。 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女管家,而是他所爱的白川小姐。 “以后这就是你的开门指令了。”白川咲从头到尾將他打量一遍,勾起嘴角。 “汪!”那只名叫『多崎』的柴犬也在屋里,对他怀抱敌意。 “多崎。”白川咲回头呵斥,柴犬立即匍匐在地,不出声了。 他决定在此时保持沉默。 “你去化妆。”白川咲收回视线又命令姓氏为“多崎”的人类。 他走进客厅,看到上次见过一面的造型师正坐双腿併拢,神情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晚上好。”他本来想说『好久不见』,但为了力求稳妥,换了更安全的打招呼方式。 “好久不见~!”造型师笑著回应,完全没有察觉到平静的海面下有多少暗潮涌动。 “和上次一样就好。”他对造型和化妆之类的事並不在意。 “那可不能一样喔……”造型师端详著他的五官,自认幽默地打趣起来,“多崎先生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更帅一点。” “是么……”他模稜两可地回应一声,瞥向白川咲的侧脸。 大小姐此时已经开始渐渐皱眉。 不知是不许別人夸他,还是不许別的女人夸他…… 他原本只会考虑前者,但因为彩羽月的暗示,他不得不开始下意识思考后者的可能性。 白川咲已经做过三次有关他未来的梦,理应体会过三次服下“迷药”的失控感。 或许……內心深处已经对他產生好感,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半小时时间。”白川咲打断他和造型师之间的对话,语气冷淡。 “嗨——!” 造型师根本没有身处风暴中,欢喜地迎接她试验自身设想的完美衣架。 “多崎先生,这边来……” 他被领到一间和室,榻榻米上像批发市场般隨意地摞著各种质量不输他身上正穿著这套长衣的名贵衣物。 “有想过自己想要打扮成什么风格?”造型师把他领到等身镜前。 “没有。” “衣服喜欢什么样式?” “不引人注目的。” “也没自己化过妆?” 他看著镜子中的自己,露出训练过的晴朗笑容。 “嘛……”站在他侧后方的造型师,盯著他的笑容愣了一会神,不由自主地轻嘆,“是不用化妆……” “一切都按照白川小姐的要求进行就好。”他保持微笑,对造型师说。 “好……” 造型师终於不再同他积极搭话,用效率最高的方式挑选出一套最適合在傍晚游轮约会时穿的衣服,化了下遮瑕底妆。 上身是有领白衬衫和度假风夹克,下身休閒阔腿裤,穆勒鞋。 他在衣服堆里找到一副太阳镜,试著戴上,对著镜子露出微笑。 “现在的多崎先生也有十分了。”造型师由衷地感嘆道。 “那白川小姐至少是十一分。”他不能確定这间和室里有没有准备窃听器或监控。 穿好衣服,他从榻榻米上重新拿起摺叠伞、钱包和胃痛药。 “多崎先生还有胃痛?”造型师注意到那瓶药,好奇问道。 “做过手术。”他不著痕跡地把药瓶塞入口袋,模糊回应,“今天下午还喝了一杯酸到过分的鸡尾酒饮料,难免什么时候突然胃不舒服。” “这样。”一无所知的造型师一脸恍然,没再追问,带他走出了和室。 “二十五分钟……没有超时,还不错。”白川咲看了眼手机上的计时器,微微点头。 在他被造型师摆弄的二十五分钟里,大小姐也换上了裙摆过膝的雪纺连衣裙。 “走吧。”白川咲从沙发上起身,翘起唇角,向玄关走去。 他清晰地注意到,少女审视他的视线在扫过装胃药的口袋时,痕跡明显地停顿了片刻。 第53章 游轮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3章 游轮 换衣服是为了確定他在身上都藏了什么东西? 儘管白川咲的视线只是在装胃药瓶的口袋上停顿了片刻,並没有下一步动作。 但他还是心底一沉。 仔细想来,隨身携带药瓶这种事还是太过显眼。 儘管带有標记的胶囊只有一枚,吞下之后瓶子里就只剩下了普通的胃药。 但在他吃下胶囊之前,还是会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装有头髮的胶囊要比其他胃药更轻,即使不用专业性检验设备,只需要横放药瓶在平面上匀速滚动半圈,就能將那粒胶囊找出来。 好在……白川咲或许足够聪明,在得到“特殊胶囊更轻”的信息后能够想到诸如此类的检验办法。 但她目前理应是不知道这一信息的。 这样一想,如果还有下一次作案需要,他应该在製作胶囊时称一下克重,用药粉配平重量才行。 他跟在白川咲身后,走在女管家身前,脑海里闪过找机会將髮丝胶囊从药瓶里先取出来的念头。 走到轿车旁,女管家一一开门,白川咲同他一起坐在了后面。 “白川小姐……”在抵达横滨港口前,他没有了秘密转移胶囊的机会。 “不习惯?” “我怕我自制力不够,做出出格的事。”他用深情的眼神盯著大小姐看,真心实意地说。 “以后会习惯的。”白川咲看著他把话说完,嘴角翘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留下一句话,转眼看向窗外。 语调並不带有多少温度,同往常一样。 即使是略显曖昧的挑拨,在白川咲对他说起时,也同样不屑於表演出该有的情绪。 “说来,我现在连今晚具体要去哪里都不清楚……” “横滨。” “游东京湾?” 东京湾的游艇,除了小型游艇和大型观光船外,还有一种屋型船,单次航程大概都是两小时。 “游?”白川咲皱眉,有些疑惑。 “观光航线。” “再短的游轮航线,也不可能只在东京湾打转……”白川咲轻笑,“飞鸟这次的航线是环三岛,一共十三天,想去?” “十三天?”事態突然朝著他未曾预料的方向飞速发展。 “横滨、清水、大阪、高知、广岛、釜山、函馆、青森、再回到横滨。”白川咲望著窗外街道夜景,对即將要登上的游轮具体航线一清二楚。 他逐渐意识到,白川咲口中的“飞鸟”,並非载客量几十人的游艇或观光船,而是切实的游轮。 “这道航线从七月初启航,现在的飞鸟是閒置状態,只停靠在港口。” 还好不是今晚就要出航…… 他鬆了口气,同时又对白川咲的日常生活有了进一步认知。 “閒置状態也对外开放?” “如果是千禧,可能有些难度,但飞鸟只是一艘小船。” 小船么…… 一小时后,轿车驶入横滨港口,多崎步跟在白川咲身后,漫步在带著少许咸腥气的海风中,见到了白川咲口中所谓的“小船”。 一艘船身长二百多米的小船。 “千禧有多大?”他忍不住问。 “將来有的是机会带你去看。”白川咲身上纯白的雪纺连衣裙在海风中飘摇鼓动。窈窕的背影,在两百多米的巨物前显得格外渺小。 只像是在海岸远眺时见到的一只海鸥。 飞鸟上灯火通明,完全不像閒置维修的样子。 多崎步跟在后面,忽然对登船升起一种发自內心的抗拒。 仿佛自己正在从坚实安稳的大地一步步走向风雨飘摇的另一个世界。 码头前去候场厅登船的路上,灯光稀疏,空旷昏暗。 女管家与白川咲都已经在他前面拉开一段距离。 他趁此机会,將药瓶中装有髮丝的胶囊通过比较质量的方式找出来,塞进领结中间的缝隙里。 確认没有被察觉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登上游轮的脚感,远比他想像中要稳。 或许是因为並未航行的缘故,几乎同站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別。 他在登船接待入口观察接待员异样的眼神时就已经有所预感,但穿过金属船体构造的登船隧道,看到几乎空无一人的一层大厅,还是有些晃神——为了今晚,白川咲真的把整艘游轮租了下来。 而具体的约会对象,却只是一个试探性接触的目標;本质的行动原因,只是一个尚不確定是否一定存在的可能性。 “喜欢?” “有些太安静……”他想到將来白川咲记下帐单要他负债卖身的可能性,心中不寒而慄。 “有想听的音乐,可以告诉他。”白川咲用眼神示意,看向一处。 他跟著看去,一名中年男人候在钢琴旁,礼貌地向他点头示意。 三十余岁,短髮,络腮鬍,岛內人。 “永恆的感动,谢谢。”想到钢琴和海,他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 “啊……先生……”钢琴手一愣,有些为难。 “enduring movement。”他以为是翻译问题,报了下英文名。 “是……”钢琴手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太吵了,换一个。”还没听到钢琴声响起,白川咲便瞥了他一眼,命令道。 “big fat ham吧……”除去彩羽月小学时练习演奏过的曲目,他贫瘠的脑海里,有关钢琴的曲名只有从电影里看到的这些插曲了。 “是。”钢琴手脸色终於舒展,长鬆了口气,答应下来。 “彩羽的琴,你没听过?”白川咲忍不住问。 “全都忘了。”在白川咲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轻抿下唇,自然地將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 “呵……”白川咲確认了什么,冷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钢琴手弹起欢快的爵士乐。 他同样確认了什么,心中多了些把握。 第54章 总而言之,白川咲已经將他视为同类。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4章 总而言之,白川咲已经將他视为同类。 “我……和白川小姐?” 他在嘴角勾起略显苦涩的弧度,感受著夹杂著水汽的潮湿海风。 “如果不是与白川小姐相遇,我恐怕一生都没有机会站在这样的甲板上……与白川小姐在这样的场景殉情,毫无疑问是一种幸福吧?” 海风中传达著隨时都有可能下雨的天气讯息,远处被灯塔照出影子的海鸥越飞越低,纷纷向岸边飞去。 “幸福?” “梦寐以求的幸福。”他上前两步,走进甲板照明灯能照亮的区域。 甲板中央是一片水质清澈的泳池,上面覆著一张用白色麻绳编织的网,浅浸在泳池水面下方,像是在无人使用时防止人失足掉下去的防护措施。 除去掛靠在船舱外墙的照明灯,顶层甲板周围一圈的室外灯此时都处於关闭状態。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多崎同学。”白川咲眼瞼微垂,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出乎他意料地轻声说。 更感兴趣? 他身上究竟还有哪一点,值得几乎拥有一切的大小姐说出这种话…… 换一个角度——他究竟遗漏了什么信息,才会下意识误以为白川咲已经要耗尽耐心,对他失去兴趣…… 他沉默著,在脑海中不断思考,跟在白川咲身后,从泳池旁经过。 走近泳池角落处一个独立的圆台水池,白川咲踏上圆台,弯腰將手轻探进水池,像是在试水温。 圆台里的池水不像泳池那么平静,咕嘟咕嘟地不断涌出气泡。 “温水浴缸,想试试?”白川咲注意到他,让出位置。 “身上这件衣服,是同白川小姐第一次游轮约会的见证物品……”他试图以不想把衣服弄湿为理由,语气为难地拒绝道。 “等你將来见到它,再想到今晚同我一起在屋顶甲板上泡过温泉,不是更有纪念价值?”白川咲突然靠近过来,以近在咫尺的距离审视他的反应神情。 飘来玫瑰香气最为突出的混合香水气味。 “同白川小姐一起……”他咽了口口水,在【情感剥离】的作用下,以近乎旁观的冷静视角將白川咲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神情变化都收入眼中,做出在他的判断里最恰当的反应。 白川咲的眼睛中闪过片刻还算满意的神情,隨后又很快变得冰冷。 “多崎步。”她拉开距离,一字一顿地咀嚼著他的名字,嫣然一笑,“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你的本名了,多崎同学。” 怀疑、偽装、信任度……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望著完全与他的预想背道而驰的,白川咲的神情,清晰地体会到事態的走向已经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从存活下去的角度来说,却又在往对他更有利的方向发展著。 “为什么这么说?”他在脑海中反覆搜索有关白川咲的记忆,隱约找到癥结,却又差了一个关键理由达成闭环。 “我原本以为自己对你已经足够了解……”白川咲走下圆台,语气一顿,“你应该感到庆幸——一旦我对你失去兴趣,就代表你已经毫无价值,沦为从这里直接丟进海里都不可惜的垃圾货色。” “意思是说……”他跟在大小姐身后,绕著泳池行过一圈,踏上望台,回应的字里行间饱含悲伤,“白川同学在意我,並不是因为喜欢我?” 他突然察觉,白川咲对他的兴趣已经不全来自迷药的刺激感。 “喜欢?当然喜欢。”望台上,身处海面之上的空旷感陡然放大了数倍,隨著白川咲意味深长的曖昧字句拂过他的感官,“我对你,简直喜欢到著迷的地步,我的步……” “……” 他盯著大小姐的眼睛,在口中分泌唾液,暂且沉默,终於找到达成闭环的最后一个理由。 原来如此…… 他不由得扬起嘴角。 白川咲对他的兴趣已不再完全来自对“迷药”刺激感的追求。 她窥见了属於她的那一份未来,儘管迷梦清醒之后便会忘记,却能留下篤定的感觉。 如果,在属於白川咲的那一份未来里,他拥有著能够彻底征服她的能力…… 那在忘记梦中的一切之后,以白川咲自身的角度设想,那在未来能够征服她的少年,必然拥有比她更富有的一切—— 才能、权利、財富、美貌、智慧、占有欲……以及最关键的,能够支持他得到这一切的野心。 她已经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並篤定已经看穿他的偽装,窥见他傲慢又充满野心的本质。 这份深信不疑已经无关“是否抿唇”的谎言游戏,而是对他所表现出的、所有与未来的“他”不相符的行为,根本性的怀疑。 在白川咲篤定这一点后,不论他说的是否是真话,在她眼中都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偽装。 他说——自己不配与白川小姐一同殉情。 那便是他在说——她不配与自己一同殉情。 他说——他喜欢白川同学。 那便是他在说——他想要让她彻底爱上自己。 总而言之,白川咲已经视他为自己的同类。 “有酒么?”他回过神,敛起笑意,如她所愿地卸下“偽装”,眼睛映上远处灯塔的微光,清澈见底。 “什么酒?”白川咲有些意外,但很快镇静,勾起嘴角。 “什么酒都可以。” 他话音落下,白川咲微微偏头,朝著远处守在屋顶甲板入口处的招待员招了招手。 趁此时机,他面向海水,从领带缝隙中取出胶囊,暂放进口腔里。 招待员小跑著靠近,听完吩咐,快步钻进船舱。 再出来时,端来两杯呈金黄色的,不知名的酒。 “冰酒。”白川咲举起其中一杯,没有同他碰杯的意思,独自抿了一口。 “葡萄酒?”他將杯沿凑近鼻息,闻到浓郁的复杂气味。 蜂蜜、熟透了的黄桃和热带水果、乃至糖渍柠檬和橙皮的香气。 白川咲盯著他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毫无价值的问题。 他抿上一口酒,將装有髮丝的胶囊送进胃里。 太甜了。 甜得不像酒。 甜得不像喝醉之后的幻觉。 白川咲不再说话,他也隨之沉默,慢慢地饮著冰酒,望著昏暗压抑、一望无际、看似风平浪静的夜间海面。 嗒—— 因为在口中浸过一段时间,胶囊溶解的时长比他测试时记录的短了许多。 在眩晕感渐渐將他淹没的六秒时间里,他看向白川咲,看著她神情渐渐迷离,同样向他看来。 用尽所能掌控的一切力气,在记忆重现开始前將这名几乎没有人靠近过的大小姐拥入怀里,吻了上去。 叮—— 被扯入记忆梦境的最后一刻,他感受到头顶落下了点点冰凉的水滴。 第55章 白川咲的贵族女校生活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5章 白川咲的贵族女校生活 倘若髮丝触及的是记忆中最珍视的美好,接吻窥见的是记忆最深处的痛苦。 那么將两种重现方式重叠,他又会看到什么画面…… 计划好今晚的行动之后,多崎步专门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个人的过去远不只有痛苦和美好两种组成部分,还有著大量名为“日常”的、“毫无意义”的寻常回忆填充骨肉。 就算两次重现会因为重叠而融合在一起,他多半也依然不会在记忆重现里从头到尾一秒不差地体验完整的一天。 何况记忆本身就有著磨损,大部分被標记上『毫无意义』的片段,或许早都已经被白川咲自己主动拋弃了。 他怀抱著如此这般的思绪,沉入白川咲的回忆。 耳边没有小提琴声,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华丽昂贵的礼服。 『她』穿著材质优良的藏青色校服,坐在一间只有同样身穿藏青色校服的女生的教室里,目不斜视地凝望黑板。 腰背挺直、左臂横放在课桌上,右手握姿標准地捏著一支钢笔。 一切都毫无破绽。 『她』就这样坐著,没有任何主观思绪传达给他。 仿佛一具空壳。 多崎步就这样一直坐到下课,一字不差地记录笔记、翻动书页、回答问题、课后收拾书本。 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的剎那,才感受到“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传来微弱、疲惫的思绪。 他感受著这份疲惫,脑海中升出一个略感荒诞的念头—— 刚刚的课堂上,白川咲在发呆。 还没等他细想,很快便有女生朝“她”这边围上来,礼貌地请安,聊天搭话,绞尽脑汁地搜寻话题逗“她”开心。 他感受著“她”不断传达给他的內心情绪,脑海中的荒诞感越来越深了。 “白川小姐,日暮里开了一家新麵包店,周末要不要一起……” “她”表面耐心礼貌地婉拒,內心將此女的姓名甚至长相都反覆地记了下来。 看来白川大小姐確实不喜欢吃麵包…… 那第一次约会给他买麵包当午饭又是怎么回事? 直到第二节课铃声响起。 白川咲都始终被围在女生中央,连一刻站起身的时间都没有过。 上一节课,老师的声音、黑板上的字跡、桌子上的课本、笔记上的记录……一切的一切都几近模糊。 这一节课,他却反而看清了黑板,听清了老师讲课的声音,甚至看清了老师的长相。 这是一节数学课。 看来白川大小姐这个时候数学並不好——他第一时间据此做出判断,却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白川咲依旧像上一节课一样,摆出无可挑剔的姿態,隨后发呆。 盯著黑板看,將老师讲的知识点左听右出。 直到课时过半,白川咲实在坚持不了,在课桌下並紧了双腿。 难怪…… “她”终於开始听课了。 用自己能写出来最好的字体抄写黑板上的知识点。 像印刷上去的一样漂亮。 思考数学老师给出的练习题,用最快的速度得出答案,然后再在本上补全缩略的每一步过程。 他看著数学题型,意识到这段记忆来自国中时期。 第56章 约会之后的冷静期,多崎步不停接触其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6章 约会之后的冷静期,多崎步不停接触其他女人 周末约会的晚上,他是在与白川咲的房间一墙之隔的套房里度过的。 房间里有单独的浴室和烘乾机,宽大的双人床整洁柔软。 但因为太软了,整夜都没睡好。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 女管家敲门给他送来早饭,顺便把他留在晚餐厅桌子上的胃药还给了他。 白川咲直到上午十点才醒,换了一身衣服,散漫地享用早饭。 登下游轮,坐上回杏川的轿车,命令他坐在副驾驶,自己则横躺在后座上继续小憩。 等下了车,踏进杏川校门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白川咲没有下车,把他送到校门之后,跟著轿车一起扬长而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径直走向樱川食堂。 “这还是你第一次请假吧……去哪里了?”来到熟悉的“彩羽月私厨”,新垣正在练习切土豆丝。 手法颇具工匠精神——土豆片上摆了一把尺子,帮她把每一根土豆丝都切得粗细均匀分毫不差。 “游轮夜游。”他检查了下彩羽月让新垣买的菜,发现买土豆是要燉牛肉。 “屋型船?”新垣用略带羡慕的语气问。 瞧,正常人在听到“游轮夜游”或者“游轮约会”这样的字眼时,第一反应都是载客量十几到几十人的游艇。 一出手就租下整艘货真价实的游轮,还声称是“小船”的白川咲家境势力究竟有多深厚…… “普通的游轮。”他答。 “游东京湾?” “嗯,东京湾……新垣老师,剩下的土豆就不要切了,交给我来就好。”他看到新垣一边同他聊天,一边朝第二枚土豆伸出手。 “誒?” “这次土豆要切成块。” “原来是这样吗?啊哈哈——” 彩羽月私厨今日份的午饭菜单是——土豆燉牛肉、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豆腐菌菇汤。 准备好三道菜,多崎步用小勺尝了下豆腐汤的味道,觉得还欠些火候,想了想,给彩羽月发了条消息。 无色:今天白川咲不在校。 彩月:我知道,所以?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甚至还知道他能在上午赶回学校给她做饭…… 多崎步甚至开始怀疑有超能力的不止他一个。 或者在欧洲留学的六年时间,彩羽月已经被不知名的神明夺舍,连他记忆重现的能力说不定都是此人给的。 无色:怎么知道的? 彩月:白川同学的母亲昨天去了石神井那边的公馆。不仅今天,未来几天白川同学多半都不会出现在学校。 彩月:原因应该和你有关係。 这种他不可能拥有的信息渠道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超能力了…… 他对著准备好的饭菜拍了一张照片,发到line上。 无色:来樱川食堂。 彩月:五天。 无色:什么? 彩月:情报费用。 白川咲不在学校的原因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在打算出手教训那个摇滚青年时至少先报了价格,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先斩后奏吧——简直是强买强卖! 多崎步对岛內富人的仇恨在此又加深了一层。 会话到此为止,彩羽月没再继续同他发消息,在十分钟后踏进食堂,环视一圈,找到他和新垣所在的位置,踏步走来。 恰到正午,食堂大厅里来就餐的人不少,称得上人潮涌动。 彩羽月行在人群里,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隨著她旁若无人地前进,人潮自觉地像船浪般漾开,主动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看,游轮。”他看著这一幕,忍不住讲了个冷笑话。 “嗯?”新垣老师没有听懂,实在缺乏艺术敏感性,简直不配待在杏川臥虎藏龙的艺术院。 “没什么,彩羽同学来了。” “……喔!原来如此!”过了几秒,新垣突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嘆。 谁也猜不到这个艺术敏感性匱乏的普通老师究竟恍然大悟了什么东西。 他只注意到吃饭的时候此人把所有菜都移到了彩羽月近前。 然后在半途突然宣布自己吃饱了,把他和彩羽月单独留在了食堂里。 “……” “你今天竟然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吃午饭,真是不可思议。”彩羽月收回目送新垣的视线,打量著他发出惊嘆。 “行为艺术部的办公室,预算还剩下四百八十五万,我不知道怎么布置。”他不想聊周末约会的话题。 每次回想,脑海中都会浮现出记忆重现清醒后,他把浑身湿透了的白川咲压在身下的画面。 从女管家把她送进套房休息,直到现在,接触的次数太少,他尚还不能把握今后白川咲对他的態度。 按照彩羽月所说的情形,近几日在学校也没办法见面。 不论是试探也好,干涉判断也好,几乎都只能等白川咲处理完家事之后了。 希望经过几天冷静期后,白川大小姐不会改变主意,重新做出把他关进公馆地下室配合研究的决定。 石神井那个公馆看上去不像有地下室的样子。 “要我帮忙?”彩羽月没吃几块牛肉,反而对西兰花十分偏爱。 “你是书记。” “书记和经理不是同一个岗位,多崎部长。” “但行为艺术部目前没有经理,统筹工作只能由书记负责。” 在咽下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西兰花后,已经无法再找理由逃避工作的彩羽月由衷嘆了口气。 “空野同学今天预约了两处3ldk的町屋考察,我负责採购,你去看。”她说。 “3ldk?” “不考虑你合租的情况。” “要求?” “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还是说你的记性和大猩猩一样差?”彩羽月喝了一口豆腐汤,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昨天看的三个住处可是一个都不符合你的条件。” “啊啦,多崎同学在帮人办事时只能给出『合適』与『不合適』的是否判断,连最基本的详细匯报都做不到?” “……”他不说话了,往自己米饭上扒了好几块牛肉。 “真为你毕业后的前途感到担心……”彩羽月乘胜追击,补上一刀。 明明是照顾合租同伴而自降要求,却始终心口不一拒绝承认。 原本应该是带有加分项的可爱属性,配上此人实在令人喜欢不来的说话方式,竟出奇地令人更加反感。 能让可爱属性变成毫无疑问的减分项,他还是第一次发现。 彩羽月竟然不可爱到这种地步。 第57章 戏剧系少女扮演忒弥斯大概也算行为艺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7章 戏剧系少女扮演忒弥斯大概也算行为艺术之一 “还有一件事,”彩羽月放下豆腐蘑菇汤碗,“有人在行为艺术部门前的投递箱里投了申请书。” “申请书?”他抬头看去。 今天的彩羽月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披肩衬衫裙,身上没有口袋的样子。 没有隨身包,手机和钱包都直接摆在桌上。 “申请书在行为艺术部休息室的桌子上。”彩羽月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找什么,预判式地补充说。 “……”此人到底有没有身为社团书记的自觉? “没有批准的价值。”彩羽月解释,“等你有时间去社团活动室的时候,批上『不通过』,放进通知箱里就好。” “没有价值?申请的什么?”做饭的时候,他问过新垣老师,现在大部分学生都还不清楚行为艺术部的具体职能。 非行为艺术的场地申请,基本暂时回归了常规的审批流程。 也就是说,在网站窗口没有搭建好之前,去行为艺术部投递纸质申请文件的,大概率是真的行为艺术申请书。 “躲避通勤路上的所有监控和行人视线,名义是忍者训练。” “忍者?” “翻译一下就是,跟踪、偷窃、监视等犯罪手段的日常训练。”彩羽月毫不留情地说。 此人当行为艺术部的书记或许並不是一件好事…… 儘管他也对彩羽月描述中的申请书印象不佳,但远没有到將其视为犯罪训练的程度。 总要看过具体的申请书內容再做判断。 吃完午饭,在line群確认了下午去看出租屋的会面时间地点,多崎步专程去了一趟行为艺术部。 除了休息室茶几上的“忍者训练”申请以外,投递箱里还多了一份新的行为艺术申请。 他把第二份申请书从投递箱里拿出来,进休息室坐下,先看向茶几上的那份—— —————— 艺术主题:《都市忍者·通勤篇》 艺术形式:个体行为艺术 活动时间与地点:周一至周五早晨7:45 - 8:00,从校门口至设计系校舍的必经之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活动描述: 我將身穿深色运动服,用忍者面具蒙面,以標准的“忍者”姿態进行上学通勤。 具体行为包括但不限於:利用电线桿、树木、邮筒等街景进行隱蔽移动;以夸张的翻滚动作躲避想像中的监视器;在人群间隙中无声而快速地穿梭。 全程保持严肃,不与任何人发生语言交流。 安全预案与保证: 1、所有动作均以安全为第一前提,绝不会做出危险跳跃或撞击他人的行为。 2、已购买第三方责任险。 3、若造成任何公共財物损坏或个人困扰,將立即停止並承担责任。 申请人:铃木幸人 班级:平面设计二年级a班。 审批意见: 行为艺术的本质是展示与传递意志。以不被人发现为目標进行活动,从根本理念上与行为艺术相违背,不予通过。(书记留) —————— 听过食堂里彩羽月毫不留情的“犯罪训练”定论,突然觉得审批意见里的留言莫名其妙地温柔。 同他吐槽可以用尖锐的严厉词汇,但正式审批上不能带有太多个人价值观评判。 他理解彩羽月看似表里不一的行为背后的核心逻辑,想了想,在页末批上[不通过]。 另一份申请来自一名老师—— —————— 艺术主题:《“透明”对话》 艺术形式:互动式行为艺术 活动时间与地点:周四整日,江户彼岸樱周围场地。 活动描述: 我將坐在一张桌子后,桌上放著一个牌子,写著:“与『透明』的我对话”。 我会戴上一个纯白色无表情的面具。 任何路过的同学都可以坐在我对面,对我说任何他们想说的话,或问任何问题。 我会倾听,但不会以语言回应,只会通过细微的肢体动作(如点头、摇头、摊手)或在小画板上写下简短的词语来“回应”。 安全预案与保证: 1、此行为艺术旨在为同学们提供一个无害的情绪宣泄口。 2、我会全程录音以確保自身安全,但承诺艺术结束后立即刪除,绝不外泄。 3、若遇到骚扰性或极端言论,我会按下桌下的无声警报器(手机震动),附近会有朋友接应。 申请人签字:小野爱梨 班级:无班级(心理疏导室责任老师) —————— 动机正常,符合行为艺术的意识传递理念,身份还是老师…… 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把申请书內容完整拍到照片里,分別发送给新垣顾问和彩羽书记。 顾问:啊呀,这么快就已经有人投递申请了?嗨,以下网络地址可以查询未来一个月內的学校场地临时占用情况。 顾问:…… 不愧是老师,目的明確且行动高效。 但他想问的是学校有关行为艺术的详细规定。 不过一想到杏川的常规活动场地申请也都在走行为艺术的审批通道,他突然对只剩下象徵意义的详细规定失去了兴趣。 与此同时,彩羽书记也发来消息。 彩月:普通的心理諮询活动请这位老师去走常规活动通道。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此人为了自己的个人时间,会想尽各种正当理由拒绝所有行为艺术申请。 无色:有行为艺术的部分吧? 彩月:刚刚是我个人的参考意见,你也可以去问副部长。 “……” 多崎步关闭line页面,去新垣给的网络地址確认了场地情况,放下手机,拿起了笔。 审批意见:下次请將申请书提交至常规活动场地申请。(书记意见) 审批结果:通过。 给两份申请书都盖好章,塞进门外的通知箱,多崎步突然理解了搭建网络通道的重要性。 如果只有纸质申请书,单是要天天过来审批都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去体育院找教练学游泳的计划,看来要推迟到把行为艺术部的办公室和网站都布置好再开始了…… 下午一节课后,多崎步来到文学院的一楼廊厅。 空野萤今天戴了一顶白色的报童帽,斜向一侧。 过耳发自然散落,带著微弯的弧度,显得这名戏剧系少女的脸蛋越发娇小了些。 “又迟到!”报童少女不满地鼓起脸。 “倒不如说是彩羽同学约定的时间有问题,完全不考虑放学后来文学院的脚程。”他除了没跑起来以外,一分一秒都没浪费时间。 “我说迟到就是迟到。”空野萤背著手,嫣然一笑,从他身旁走过,向校舍外踏步走去,“我现在是忒弥斯,你是抗辩者。” “什么意思……” “最好的『发现』是与『突转』同时发生的『发现』,能明白?”下午四点二十的阳光下,斜戴报童帽的少女停下脚步,侧过脸。 他还是没听懂,看著忒弥斯发呆。 “某人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上次迟到还没赔罪呢……” 第58章 在校园恋爱喜剧里,三角关係更有趣。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8章 在校园恋爱喜剧里,三角关係更有趣。 空野萤快他一步走在前面,同他一起走出学校,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车站、坐上前往第一个出租屋地址的电车。 而是稍微绕了下远路,从杏川附近的商业街经过,让他请客,分別买了两份可丽饼。 空野萤手里正捧著的是香草冰淇淋口味可丽饼,本质上就是冰淇淋球摞在了煎饼上。 塞给他一份蒙布朗栗子口味的。 “我没想过要吃。”他咬了一口,煎饼里裹著栗子奶油,撒了些蛋白霜,还塞了整颗的蜜栗子。 嗯,甜的,栗子味。 “那是我想要尝的另一种口味,帮我形容味道,就当是我也吃过。”空野萤眨眼一笑,对於用他的钱请自己的客这件事心安理得。 “吃过蒙布朗蛋糕?”他自己没吃过,但他记得空野萤说过她家之前是麵包店。 “你该不会要说——就是蒙布朗蛋糕的味道——吧?”空野萤比他想像中要聪明,果然真是戏剧系的天才。 说不定也和他一样通过名列前茅的表现和成绩拿到了每个专业都有的特进生学费减免。 “完全正確。”他点头附和。 “好吃?”空野萤用失望的眼神盯了他一眼,连一句“差劲”都已经懒得说出口,直接问他。 “八分吧。”他又咬了一口。 栗子奶油给的奶油甜香和栗子香气足够沉稳;饼皮柔韧又弹性,带著淡淡奶香和蛋香;栗子肉给了扎实软糯的嚼劲,蛋白霜碎给了恰到好处的颗粒感和空气感。 喜欢栗子的女生应该会很喜欢。 等母亲来东京,可以带她来这里尝尝。 “那还不错嘛……香草冰淇淋可丽饼只有六分。”空野萤的语气略带遗憾。 “每个人的评判標准不一样。”他说。 “诺。” 空野萤突然把手中咬过几口的可丽饼递到他嘴边。 “近距离观察?” “尝一下嘛!” “不介意?” “又不是高中生……”虽然嘴上这么说,空野萤却像突然想到什么,老实收了回去,心情不错地轻笑,“意外地保守啊,多崎同学。” “保守么……”他又想起白与黑,觉得自己与这两个字中间隔著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於是他拖了一个像当初空野萤感嘆“钢琴啊……”时一样长的尾音。 吃完可丽饼,把油纸丟进电车车站附近便利店前的垃圾桶里,终於坐上电车。 电车上,空野萤给他简单讲了这次要看的町屋情况。 一户在练马站,交通便利,房龄刚到二十年,房子整体状態还算不错,只是房租稍有些高,和昨天看的4ldk公寓持平。 另一户在春日町,交通条件合格,房龄接近三十年,房东在附近町屋开了家书店,经常打理,没有託付中介,租金也不高,还可以省一笔中介费。 杏川离练马站只有十分钟路程,很快到站。 在中介的介绍下参观町屋,空野萤儘管依旧会认真检查值得注意的一些房间细节,但在过程中却时常发呆,兴致不高的样子。 “不满意?” 从町屋离开,乘上前往春日町的公交巴士,多崎步问。 他没有在这栋町屋里找到可能会让彩羽月不满意的地方。 房龄只有二十年的町屋,用是更结实耐用、隔音效果更好的新型木料,町屋里恰好还有一间做了隔音处理的儿童房,空间足够放下钢琴。 邻居也都安分守矩,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邻里矛盾。 毕竟空野萤和彩羽月在预约参观前就已经做过网络考察,进行过筛选。 不符合预期反而才是小概率事件。 “噯,多崎同学。”空野萤听到他的询问,放下手机,语气严肃。 “嗯?” “真不想当青春恋爱喜剧里的男主角?”把自己也列为青春恋爱喜剧女主角之一的少女认真地问。 “可也不可吧……”如果他在游轮上对白川咲的推断百分百正確,就算合租应该也达不到被判处死刑的地步。 或许会遇到不少麻烦,但应该都能解决。 “今天看的可是没有你房间的房子。”空野萤用强调句提醒他。 “想和我同居?” “三角关係更有趣嘛!不觉得?”空野萤理所当然地承认,试图说服他。 “……”他已经深陷一组无法脱离的三角关係,丝毫不觉得其中有任何有趣的地方。 “……多崎同学,我在医院一开始说的可就是同你合租。”空野萤稍作沉默,认真埋怨,“可你当即就把合租当作麻烦事推给其他人,不觉得太伤人?” “当时我收入还太拮据……”他抿唇说。 在医院和空野萤巧遇已经是卖完短篇漫画之后。 “现在呢?不是说你已经可以付得起自己那份房租?”空野萤盯著他看,儘管语调带著稍许委屈,但眼睛里並无逼迫他必须给出回应的神情。 “是付得起。” “那今天看这两户町屋还有什么意义!”空野萤撅起嘴,隨后又舒展俏眉,“总不能让你同我睡在一间臥室!” “……”非要说的话,拋开种种因素不谈,单论个人好感,他其实並不介意。 “从一开始就这么偏心,青春恋爱喜剧的大厦直接就要崩塌啦。” “所以?” “陪我去看电影算了,然后同彩羽同学好好商量,找三人一起住的房子。”空野萤在开玩笑。 他立刻听了出来。 这名戏剧系的女孩不会说出这种话,他莫名有这样一种篤定。 看电影的约会提议在聊天结束后就不了了之。 他们还是在春日町下了巴士,跟著地图导航去了町屋房东经营的书店。 书店店主兼房东是名四十余岁的妇女,脸上已经能看到皱纹的痕跡,髮丝间的白髮在梳马尾时都儘可能遮盖在了里面,只在观察马尾辫时能看出来。 收银台坐著一名穿著国中校服的男孩,手里翻开著一本数学练习册,心不在焉地旁听他们谈话。 “本来是『他』父亲住的房子……”妇人给他和空野萤搬来板凳,倒了两杯茶,“现在长期躺在医院里,就算出院也要安排到这里同我们一起住了,所以就想把房子暂且租出去。” 所谓的“他”指的是妇人的丈夫。 只提到父亲,是因为母亲已经不在了么…… 空野萤捧著茶,熟稔地扬起笑脸,同妇人聊天。 他坐在边上旁听,只留意对话里面的关键性信息,偶尔发一会呆。 不一会,坐在吧檯的男国中生绕过书架,走到他身旁,动作隱蔽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第59章 春日町与旧公馆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59章 春日町与旧公馆 国中男生紧张地攥著手,用眼神示意,把他带到书店深一点的地方小声聊天。 “你们,是要合租,对、对吧……?”男生小声问道。 “多崎步。” “啊,多、多崎先生……我,是、是中村优斗。”男生不知是本就结巴,还是实在太紧张,“你来之前,我听说要来合租的是两位、两位……女人。” 在最后“女人”的描述上,中村优斗朝书店门前空野萤所在的方向偷看了两眼,斟酌了好一会,才埋著头说出来。 “我是她们的同学,其中一位『女人』有事,我替她来的。”他简单解释,顺带延续了中村优斗的称呼。 “啊!抱歉!果然是、是用错了……称呼。” 在多崎步的印象里,中村优斗的身高,属於国中生里偏高的一档,基本属於升到高中第一天会在社团招新街上被篮球社主动招揽的傢伙。 和已经上大学了的他身高差不多。 “叫她们『美少女』就好。”他继续开玩笑道。 男生有话要说,不把气氛缓和下来,不知道要听他磕磕绊绊讲多久。 “美、美少女?!” “不漂亮?” “漂亮……” “另外一位更漂亮。”他只是为了吊胃口,空野萤应该听不见。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中村优斗的反应却有些微妙。 他犹豫著又偷看了戴著报童帽的空野萤两眼,闷声比较著什么,最后坚决地点了点头。 “总之……多崎先生的同学她们其中一位是想要有一间能弹钢琴的琴房吧?”经过开玩笑似的閒聊,中村优斗终於放鬆下来,不结巴了。 “是。”看来在来访之前,空野萤和彩羽月就已经在线上同中村家沟通过。 “我们家的房子……虽然有空间合適的书房,但想要隔音改造的话,需要花不少钱,而且母亲她虽然会同意,但没有问过我祖父的意见……总之!总之……” 中村优斗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大段话来,说到最后却又犹豫了,脸渐渐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他稍稍压低声音,这次是为了確保中村母亲听不到,“我们大概率是不会选择住下来的,你祖父的书房可以好好保存下来。” “誒!为什么……啊,不,我的意思其实是……” 中村优斗先是意外地有些惊讶、甚至遗憾,隨后红著脸靠得再近一点,用两名地下间谍在背街交换情报的音量把话说了出来。 中村优斗有一个同学,女生,和他同样在读国中三年级。 住在春日町一栋旧公馆里,两个月前遭遇变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现在想要把公馆的房间租出去维持生活,却又找不到值得信赖的中介,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招租客的消息发到网络上让別人看见。 中村优斗希望他们不论如何都去公馆看一看。 “很可爱?那名女生。”听完中村优斗的话,多崎步没有直接答应,转而问。 “可、可爱……”身高足够进篮球社的中村优斗脸更红了,但意外地还算坦诚。 “喜欢那名女生,所以想要帮她?” “因为……!”中村优斗突然有些激动,“如果再找不到租客,没有收入的话,藤原同学就、就要去边打好几份工边上学了……” “怕她太辛苦?” “会、会影响学习的吧?我们还是三年级,到时藤原同学就考不上她想要上的那个高中了……而且……” 高中也需要学费。 不解决收入问题,名叫藤原的那名女生,將来一直到高中毕业都会过得相当艰难,而且几乎没有读大学的可能。 不过,家住在旧贵族住所的公馆里,即使落魄了,一个愿意帮忙接济的亲戚都没有…… 空野萤那一侧的会话结束了,高高地向他招手。 他抬手回应,想了想,回头对中村优斗咧嘴一笑,提高音量—— “因为觉得自己照顾不好书店,代替母亲来带我们去看房子?明白了,只要你母亲同意,我们都没问题。” “誒……?啊……!嗯!”中村优斗不算太笨,有些欣喜地点头。 “优斗!书房那里都已经清空收拾过了——”中村母亲有些生气,起身走过来。 “妈妈!就让我再去看一看!万一还有没拿走的东西……”中村优斗在说谎的时候也会紧张结巴,“我、我问过了,租给他们的话,就算做了隔音改造,將来也可以恢復原样,没、没问题……” “优斗!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抱歉。”中村母亲走过来,抬手敲中村优斗的脑袋。 隨后赔笑著向他弯腰道歉。 “没事,就让他带我们去看房吧。”他回以一个晴朗的温和微笑。 “嗨……”中村母亲態度缓和,同意下来,“你们不介意的话……” 走出书店,领路的中村优斗径直拐向与租房网站上的登记地址背离方向的街道。 “先去看你家。”他把这名不太聪明的男国中生喊回来。 “誒……啊,好……”中村优斗反应了一会,老实回头,带他们走向自家町屋。 空野萤向他投来询问的眼神。 “有一个適合三人合租的公馆,房东是这个傢伙的未来女友。”他说。 “女、女友……不、不是!”中村优斗又结巴了。 “公馆?房租不会太高?”空野萤暂时忽略了后半句话。 “……说、说是公馆,其实已经是房龄近百岁的老房子了,房租会、会便宜……便宜一点。”在便宜程度上,中村优斗犹豫了下。 “大概多少租金一个月?” “……六、六万円……?而且不要礼金!普通租客的话。”中村优斗说谎的时候会紧张结巴,还会躲开视线,“如果是弹钢琴……” “藤原同学拜託你时说的租金是多少?”他打断道。 “啊……那个……五万円……”被戳破谎话的中村优斗慌张地埋下头。 “放心,弹钢琴的那名大小姐愿意付双倍租金,不会让你们亏的。”他安慰著拍了拍男高中生的肩膀。 对於独占一片区域、不用担心与邻居互相打扰的公馆来说,六万円一个月的租金其实已经足够低廉。 “公馆、五六万円……噯,直接带我们去看怎样?”空野萤计较了一番,突然把他朝外侧推开,插到中间来,兴致勃勃地秒提议道,“我们参观,你和那名未来女友约会。” 第60章 青春恋爱喜剧总有一天要达成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0章 青春恋爱喜剧总有一天要达成 在多崎步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去中村家的町屋走了遍流程。 前往中村町屋的路上,他通过line把藤原公馆的情况发给彩羽月。 从中村町屋出来时才得到回覆。 彩月:所谓的变故应该是公馆的原所属人离世。 彩月:继承公馆需要交遗產税,如果葬礼也按照藤原支流的標准进行,单是这两项就足够花光一个变成普通工薪阶层的贵族支流家庭的遗留积蓄。 彩月:如果不想打工,藤原家的这名女孩至少需要在租房上拿到二十万円的收入。 无色:二十万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三人选择在藤原公馆合租,交纳的每月租金刚好足够支持藤原日常生活。 彩月:练马区对於旧公馆的固定资產税均摊到每月是四万円,国民健康保险八千円,水电燃气费两万円…… 彩羽家与藤原支流有往来? 连开销组成都有详细计算,此人未免有点太上心…… 无色:彩羽同学同意把公馆定为合租住所? 彩月:公馆有偏房,可以当琴房使用,其他条件需要实际考察。 中村优斗走在最前面带路,特意绕过了书店所在的商业街。 空野萤从中村优斗结结巴巴的话里逐渐了解藤原家那名女孩的现状。 同时在中村优斗第三次否认“未来女友”这种说法后,改了口风,只用“藤原同学”来做代称,但听话里的语气,显然已经当作经典的校园恋爱喜剧看待。 “还有多远?”他暂时收起手机。 “啊……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嗡—— 话音未落,彩羽月又发来消息。 彩月:地址。 地址? 无色:你现在在哪? 彩月:电车上。 无色:布置办公室的物料呢? 彩月:只剩下边柜没有定好,在线上沟通,对方要三小时后才能提供样板。 他打开地图,从自身定位向两个路口的距离搜寻,找到一眼能確认是公馆的建筑色块,发了过去。 发生这种情况,彩羽书记究竟是办事效率太高,还是太有同情心? 嗡—— 彩月:主动联繫我这件事,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合租。不怕白川同学? 多崎步看著新发来的消息,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犹豫反思。 能问出如此冰冷的问题,彩羽月要来亲自参观公馆的原因就不可能是后者。 无色:我不是已经说过,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章鱼。 无色: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从昨晚活著回来? 彩月:能脱水存活二十四小时的章鱼吗?真是了不起。 无色:能脱水存活一百年的章鱼。 二十四小时未免太短命。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成为四百九十五岁依然永葆青春的吸血鬼。 “多崎同学?”空野萤注意到他有些掉队,回头轻唤。 “彩羽同学也要来。” “所以,有戏?”空野萤神情一亮。 因家庭变故而出租的公馆、国中三年级女生房东、暗恋她的平民男生帮忙当中介…… 对於戏剧系的天才少女,这个住处本身就已充满故事性。 同时还能与她的所谓青春恋爱喜剧双倍叠加。 “公馆偏房可以当琴房,其他的还需要考察。”他复述彩羽月的话。 “多崎同学呢?”空野萤接著问。 他? 接济需要帮助的女孩足够当作说服他自己的正当性,但拿出来去说服白川咲显然有些不够……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决定再相信ai一次—— [提问:买下一座东京练马区春日町的公馆需要多少円?] [……] [抱歉,关於东京练马区春日町的公馆价格,没有在当前的搜索结果中找到对应的信息。] [这类特定且稀有的房產,其价格通常需要根据物业的实际状况个案评估。] 依旧一无是处。 他彻底对人工智慧失望,把同样的问题发给彩羽月。 彩月:藤原支流能保存到现在的公馆,庭院面积不会太大。 彩月:如果你想用『將来把这里买下来』当合租理由说服白川同学,在三亿到八亿円挑一个你喜欢的数字就可以。 “……” 看来问人工智慧问题的时候应该更有耐心一点,儘可能把详细条件都写上去。 他决定再给人工智慧一次机会。 如果还有下次,绝不再问彩羽月任何意见。 “多-崎-同-学-呢?”空野萤伸手挡住他手机屏幕,有些生气了。 “刚刚问了彩羽智能,藤原家那名女孩至少需要在租金上拿到二十万円收入才能不去打工。”他想了想,说。 “彩羽智能?” “彩羽同学。”在回答问题方面,彩羽月和人工智慧基本没什么区別,甚至性能更好,这么称呼绝无问题。 “所以,二十万円是——”空野萤已经听懂他话中的含义,神情放鬆,装作不知道,继续刨根问底。 “也就是说,按照那名女孩的定价,把彩羽同学算成两个人,至少也要有三名租客才能维持开支。” “那还有一名租客要去哪里找呢……?”空野萤看向远方。 看来此人对他模稜两可的態度早就积怨已久。 “杏川大学,游戏设计系一年级a班。”他也看向稍远一些的地方。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已经能看到夕阳下二层主屋的建筑轮廓。 “一个班那么多人!”空野萤还是不放过他。 “那个班级里有一名特许生,目前住在没有卫生间和冰箱的四叠半出租屋里,饱受生活困扰,正有更换住处的打算。” “怎么联繫?” “走在夕阳下的街道,用能让他听见的声音喊一声。” “还没告诉我名字呢!”空野萤双手背在身后牵起,向前快步拉开两三米的距离。 夕阳下,微风吹拂著髮丝,斜戴的报童帽摇摇欲坠。 “多崎步。”他拋开脑海里纷杂的一切思绪,忘记情绪储存罐里沉甸甸的淤泥,用偏向晴天的语调,做起自我介绍,“《多崎作与他的巡礼之年》的多崎,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步。” “多崎同学!”空野萤突然转过身来,声音清亮地喊道,报童帽飞落在地上。 “我在。” “今后请多指教!”空野萤弯下腰。 “请多指教……”他觉得实在太小题大做,但也跟著弯下身去。 还没等到抬头,先听见少女吃吃地笑起来。 “我在捡帽子呀,笨蛋。” 第61章 四捨五入,我们都是高中生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1章 四捨五入,我们都是高中生 藤原公馆的庭院里。 一名繫著单马尾的女孩,穿著款式简单的棉麻连衣裙,拿著一把立起来比她自己还要高的笤帚,扫著夕阳洒在地上的碎光。 在空野萤停下脚步同他鞠躬的时候,中村优斗自顾自地往前走,先他们一步到了门前。 躲在大门旁的围墙后面,不安地踌躇著,偶尔向大门內的女孩偷瞄一眼,隨后又飞速地收回脑袋。 他走上前,不去打招呼,也跟著站墙后面。 “喂喂……”压低声音,“围墙里正在打扫庭院的,就是藤原同学?” “誒?啊……嗯……”中村优斗没读懂他在干什么。 “的確很可爱啊……毫无疑问的美少女。”他肯定地感嘆。 “是吧?!”中村优斗兴奋地用力点头,忘记控制音量。 “……嗯?”围墙內扫地的声音停了下来。 “嘘——!”他依旧压低声音,並捂住中村优斗的嘴。 现在的他已经忘记一切,完全扮演一名幼稚的、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年了的高中毕业生。 “的確超可爱啊……”出乎意料地,空野萤也跟过来,一同藏在后面,同样压低声音感嘆。 他一时间无从判断,此人究竟是同样在扮演,还是真的怀抱未成年的一面。 “是吧?”他学著中村优斗的语气说。 “餵……!”中村优斗用力扒开了他捂嘴的手,学会了压低声音。 庭院里重新传来了扫地声。 “藤原同学,在学校有很多男生喜欢吧?”空野萤已经完全变成国中生。 “嗯……”中村优斗低下头,“但是……” “但是?” “所有向藤原同学告白或是写情书的男生,都被明確地拒绝了。”中村优斗话里带著几分庆幸和欣赏。 “因为想要专心读书?”他问。 中学时代不想谈恋爱的戏码,无非是专心学习或是因家境特殊感到自卑两种。 “藤原同学有很想要去的高中。”中村优斗点头。 “你能考上那所高中吗?”空野萤突然问。 “誒!我、我当然……”中村优斗又结巴了。 看来目前是考不上。 得到想要的信息,多崎步想了想,一把按在中村优斗背上,把此人推出了围墙,推到大门前面。 “誒!!!”中村优斗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重新藏起来。 “这就是中村君说的公馆?环境不错啊……”他及时跟上,做出一副向庭院內探看的神情。 同院子里停下笤帚,被门外动静吸引目光的女孩打了声招呼—— “藤原小姐您好!听中村君说,这里在招租客,可以允许我们进门参观一下吗?” 中村优斗维持著想要逃跑的动作,僵在原地,不得不回过身来。 “啊……您、您好!招租的確是有……誒……中村同学?”女孩有些惊讶,听上去没有太多同陌生人交流的经验,但至少应对起来还算从容,比结巴的中村优斗强上太多。 “藤原同学……他、他们是在书店里,遇到的。”在心心念念的女孩面前,中村优斗更紧张了,“他们聊到、聊到租房……我就、就把藤原同学招租的消息,告诉他们了。” 空野萤站在铁门前,打量著已经有些生锈掉漆了的铁柵栏。 “这样啊……”女孩耐心地听中村优斗结结巴巴地讲完,看了看他和空野萤,脸有些泛红,微微低头。 “忘记介绍,我是多崎步,杏川大学的一年级学生。”他微笑挠头,语调儘量轻快,“刚上大学不久,把我当高中生也未尝不可——藤原小姐马上也要读高中了吧,四捨五入我们都是高中生嘛,当同龄人相处就可以。” “同、同龄人……”中村优斗小声嘟噥著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有些不乐意。 “多崎先生好!”女孩礼貌地回以一笑。 “空野萤!杏川大学的学生,一样还是高中生。”空野萤高举手臂挥手。 “空野小姐好!”女孩微微鞠躬,请他们进门参观,“我的名字是藤原紬,『紬布』的『紬』,公馆距离上次修缮已经有半年过去了,还望不要嫌弃……” “看不出来呀……”空野萤张望著,做出照顾藤原紬情绪的感嘆。 “只要不出现漏水漏雨或是电路损坏之类影响居住的硬性问题就好。”在刚刚搭话的时间,他也已经环视过一圈。 虽说是落魄了的支流,庭院面积却也不比白川咲现独居的那座公馆小多少。 而且不论是池塘、灌木、还是花卉草坪,都一概有定期认真打理的痕跡,没有因为只剩下藤原紬一个人而变得荒废。 “电路和电器每月都会做检修。去年梅雨季有加厚过屋顶,如果將来有发现哪里漏雨的话,我会想办法儘快修好的……” 藤原紬把笤帚立在庭院里一棵有些树龄了的枫树下,快步走来,为他们领路。 “偏房也有定期检修吗?”这句是空野萤问的。 偏房有两个房间,廊道连接著与主屋相通的一道连廊,连廊另一侧能看到池塘周围的造景,作为居住环境来说,已经相当漂亮。 “都会检修的。”藤原紬领到偏房前,踏上廊檐,双手放在推拉隔门上,用力向两边推开。 傍晚的昏黄光线,斜射入户,伴著微微盪起的尘土照出一片光幕。 “因为这里很久没使用过了,所以打扫得没那么勤……”藤原紬在廊檐脱掉鞋,弯腰摆放在一边,踏上偏房室內的榻榻米。 空野萤也脱下鞋,摆在藤原紬的圆头黑皮鞋旁边,第一个跟进去。 他把鞋放到门的另一侧。 中村优斗在门外踌躇一会,没选择跟进来,反而跑去拿起了立在枫树下的笤帚。 “桐音之室……?”和室的墙上,掛有一张字画。 “这座偏房的名字……”藤原紬有些怀念地介绍,隨后很快恢復,“別在意!现在只当作普通和室就好!” “会客室?”他先看到的是榻榻米正中央的茶桌和围在两侧的蒲团。 “嗯。”藤原紬点了点头。 那按照彩羽月的个性,必然会尊重“桐音之室”的房名,並冠以改造起来麻烦、电路插座不適合当作臥室使用之类的正当理由,不可能住在这间偏房了。 还以为即使合租也同样可以避免频繁会面,现在看来果然有点太天真。 “另外一间是琴房,只不过……”藤原紬说到一半,沉吟著停顿了下。 “『桐音』之室嘛!”空野萤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琴房里的钢琴,在母亲走之后的第三年卖掉了。”藤原紬儘量保持平和的语调。 带他们走到琴房门前,推开另一扇盪起灰尘的隔门。 …… …… 第62章 认知影响世界,是章鱼多崎的基本能力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2章 认知影响世界,是章鱼多崎的基本能力 他与空野萤参观完能为租客提供居住使用的所有房间,站在连廊处观察院景。 空野萤盯著池塘看,欣赏金鱼。 他看著前庭,目睹藤原紬跑去抢中村优斗拿著的笤帚。 “中村同学!我每周才扫一遍院子,你帮我扫了我就没事做了。” “抱、抱歉,我只是想帮忙……” “中村同学有更需要帮助的人吧?” “……” 听几句后,他简直要捂上耳朵。 经典的青春恋爱戏码,空野萤不来观察而是去看金鱼实在可惜。 此人既然是戏剧系学生,写一本能出版发售的轻小说理应不成问题,他说不定还能藉此进军插画界,多一项收入来源。 “噯,多崎同学,金鱼一天要餵几次?每次要餵多少?” “我可以帮你在网络上问ai智能。” 空野萤突然喊他。 他转身看向池塘,里面有八九只鳞片顏色各不相同的金鱼,看上去价值不菲。 “不是问彩羽同学?” “这种问题,普通ai就能解决。” 池塘周围种有菖蒲和紫阳花,菖蒲草叶翠绿、生机繁茂;紫阳花开得正好,像揉碎了晚霞边缘淡紫的云,洒在绿海上。 前庭传来一声惊叫,中村优斗终於意识到自己出来得太久,慌慌张张地跑了。 “普通的解决不了的问题,才配让你去找彩羽同学?”空野萤故意把他的话换成曖昧的说法。 “提问多了,彩羽同学会索要报酬,但普通ai是免费的。” “所以多崎同学更喜欢『付费项目』,是这样?” 这句话理应是在构建青春恋爱喜剧。 他决定不予回应。 “啊!请问您就是彩羽小姐吗?”閒聊的隙间,前庭重新响起藤原紬的声音。 “是。”彩羽月冷淡但还算悦耳的嗓音。 他收回看池塘的视线,回望前庭。 彩羽月已经注意到他,投来“过来解释情况”的视线。 “晚上好!彩羽同学。”空野萤挥手打起招呼。 他走下前庭,过去简单匯报了下参观情况。 藤原紬现在每晚都睡在主屋一楼最深处、原先父母的房间里。 对侧守著一间储物用的和室,里面陈列著从其他房间里打包整理好的、不能变卖的重要遗物。 和室更深处隔开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区域,是陈列藤原家牌位的佛间。 除这三个房间以外,藤原紬带他们看过了两层主屋里已经收拾过了的,能够使用的所有房间。 一层有一间靠近玄关,与茶间相邻的书院造。 二层有两间和室、一间洋室。 一共四个可选项。 “……以上。”他像完成一项匯报任务一般,作为部长匯报给书记。 只是名书记的2彩羽月甚至没有一句回应,只是象徵性点了下头。 多崎步开始反思。 在见到彩羽月后,他竟然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下属心態,而不是第一时间强调部长和书记的上下关係。 看来自己在有关身份方面的敏感性有待锻炼。 彩羽月让藤原紬领路,去检查了一遍偏房的琴室、主屋一层的会客厅和浴室、二层的和室和洋室。 最后回到一层的会客厅。 藤原紬泡了红茶,请他们在客厅坐下。 “听多崎先生说,彩羽小姐您的要求是要有一间琴房……可是桐音里的琴已经被卖掉了……实在抱歉……” 藤原紬不安地併拢双腿,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向彩羽月低头道歉。 面对他和空野萤时,这名藤原支流家已经成为孤儿的女孩,远没有此时此刻这么紧张。 彩羽月喝了一口茶,不说话,微微点头。 气氛凝重。 “说来,藤原同学,池塘里的金鱼要怎么餵?有饲料吗?”他试图打破气氛。 “誒,金鱼?夏天的话,一天一次就可以了……因为它们会一直吃下去,所以每次按照时间,餵『五分钟內吃完』的份量。”藤原紬呆呆地解释。 “同学?”彩羽月向他投来审视罪犯的目光。 “我是刚毕业的准高中生,藤原小姐是即將升入高中的准高中生,四捨五入称呼成同学,有什么问题?”他讲著歪理,心安理得。 “我认为你应该有一点身为大学生的自觉……”彩羽月嘆气,“不要用这种容易被关进监狱的称呼方式去製造误会。” “呦,藤原同学,称呼她彩羽同学就行,不必客气。”他露出晴朗温和的微笑。 “唔……”藤原紬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崎同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海水里泡一泡,章鱼脱水最多十二小时就会彻底丧失生命体徵。”彩羽月放下茶杯,“现在是傍晚六点,乘车到海边只要一小时,时间上还来得及。” 原来能脱水存活二十四小时的章鱼真的了不起? 但此时彩羽月一定是在说他脑子像濒死状態一样有问题。 “在彩羽同学你转校到杏川之前,我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期,那么顺延下来,此时的你不论如何在我眼里都只是一名国中一年级女生。”他一本正经地论证。 “多崎同学的认知能够影响世界?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还可以发动意念让你眼前的茶杯飞起来?” “听说过克苏鲁?对於最强大的章鱼,前者是基本能力,但影响世界的方式是通过精神,也就是改变別人的认知。” “所以?” “让茶杯飞起来不是意念能办到的事。” “啊啦,那为什么在我的认知里,你和我都还是大学生?” “我还不屑於在你身上动用能力。” 如果可以,他希望不再让注射未来的迷药影响其他任何人。 “……”彩羽月突然沉默,盯著他多看了几秒。 “那个……”藤原紬终於有机会开口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可以接受没有钢琴。”彩羽月把注意力从章鱼、意念、克苏鲁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收回,冷静到可怕地回归日常状態。 “可以吗?”藤原紬抬起头,看著彩羽月,微微瞪大眼睛。 “我可以支付两人份的租金,以及一个月礼金。”彩羽月接著说。 “誒?” “但作为交换,藤原小姐要答应我一些条件……” 第63章 青梅对於同居一事蓄谋已久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3章 青梅对於同居一事蓄谋已久 “第一、我需要二层最里侧的那间和室。” “嗯……” “第二、现有房间还有再承接第四名租客的能力,但在藤原小姐招租的时候,需要先得到我的同意。” “能有三名租客……我已经很满足了。”藤原紬小脸有些泛红,“招新客时和大家商量是理所当然的……” “第三、我需要正规的租房合同。內容包括贷主、借主、连带保证人、中介的签字;租赁物件明细和租赁期限;租金与管理费明细;禁止事项、特殊情况条款和解约条件明示。” 彩羽月突然报出一大串名词,几乎涵括了他租下四叠半时签约合同上的所有內容。 “誒?唔……啊……我会准备好的……”藤原紬看上去从未了解过这些內容,隨著彩羽月的话渐渐消沉,不確定地给出承诺。 “总体的模板在网络上可以找到能够下载的文件。不必担心,藤原同学。”他插话安慰道。 眼看著气氛又要沉重起来,他只能接过话题主导权,让劳累奔波了一下午的彩羽书记好好休息。 “贷主是房东,也就是藤原同学你自己;借主就是我们这些租客,连带担保人是担保我们欠租或者损坏物品时代付给你补偿的人。” 他耐心解释。 “中介的话,写中村君的名字就好。” “嗯……”藤原紬两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租赁物件明细包括住所、建筑名、部屋番號、专有面积,这些信息在你交房產税的时候应该有了解过,房屋所属证明上也会有显示。” “喔……”藤原紬从隨身包里翻出便利贴和钢笔,认真地把他的话记下来。 他停了一会,等她写完停笔。 “这些都记得住?厉害啊,多崎同学。”空野萤感到不可思议。 “租房需要认真看过合同再签字,总要记住。” “我母亲就准不记得。”身为出生成长在练马旧居民区的空野萤,只有近期这一段租房经歷。 “是么……”他想到这些,思绪迟钝了片刻。 “藤原同学写完了!”空野萤同样是会察言观色托住气氛的人,一边喊著,戳他的腰,“下一部分是什么?” “租金、管理费和公益费、火灾保险费;礼金租赁期限;交租日期;续租更新金额;解约通知期限。”他伸出五根手指,把收支部分罗列出来。 “租金的话……” “六万円每月,我只能给到这个价格。”他打断藤原紬,“我听中村君说过,藤原同学的预期是五万円每个月。那这个金额,藤原同学应该也能接受吧?” “六万円?那个,当然可以……!”藤原紬差点站起来,“倒不如说六万円的话,有比我这里更好的选择吧?” “其他地方哪里有这样大的院子!我蛮喜欢这里的,藤原同学。”空野萤笑著说。 彩羽月看了他一眼,专心喝茶。 “彩羽同学也没问题。”他代她说。 这项技能或许可以叫章鱼感知。 目前能使用的对象只有彩羽月一个人。 “火灾保险是每年一万五千円。至於管理费……”他那间四叠半由於实在太小太简陋,管理费直接包含在租金里了。 “藤原小姐每个月在吃饭上的开销平均是多少?”彩羽月的茶喝完了。 “吃饭?这个月的话……”藤原紬从隨身包里翻出一个英语单词本,翻看了一会,“两万、两万六千七百三五円……呜啊,这个月好像吃不了……” “吃不了?”空野萤以及时打断为目的出声询问。 “没事没事!”藤原紬飞快地收起单词记帐本,脸红著重新端正坐好。 將近两万七千円,也就是平均每天九百円…… 几乎和他半个月前差不多,不会营养不良吗? 每日九百円的预算,想要吃到肉或是水果,就必须每天参加超市特价大战。 半个月前身虚体弱的他,根本抢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家庭主妇和老人。 总不能说,在落魄贵族家庭长大的国中女生,要比他战斗力更高吧? 怎么可能! “四万円。”彩羽月点头报出一个数字。 “四万円?”藤原紬没听懂。 “她的管理费,不出意外的话,里面还包含在做饭时多给她做一份的预付支出。” 而且多半还会“自备”食材,指定菜品,甚至指使他去做饭。 等等,他欠下的料理还有几次?一天三顿的话……不对! 多崎步下意识以为能够更早恢復自由。 仔细回想,却注意到彩羽月从一开始使用的量词就是“天”! 而且除了第一次明確说了是“五天的午饭”以外,后续的全只剩下天数。 此人居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他当免费的私人厨师的打算,玩起文字游戏了。 怪不得专门委託他找房子! 他意识到这一点,瞄向彩羽月,期望脑海中的臆测是自己自作多情。 “工作日的早饭和晚饭,还有周末非特殊情况的午饭。”彩羽月点头默认,注意到他的眼神,嘴角翘起维多利亚的微笑,“超出预算的食材我会自行准备,以后会经常借用厨房,希望藤原小姐能够理解。” “没……没问题。”藤原紬消化了一会信息,点头答应。 “我和空野同学的管理费,按照你每月的水电燃气费、网络费和房屋修缮费的总和参考定价就好。”他主动拎起茶壶,给彩羽月续了杯茶。 “唔……” 多崎步观察著藤原紬的眼神,能够推测到她很快就已经算好具体费用,但却犹豫著不说出来,不敢要更多的钱。 “八千円。”他继续主导话题推进下去,“这个数目有些偏低了,但我目前的收入来源也不多,所以只能给出这些。” “八千……哪里哪里!在您说这些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到过管理费,只想著把房间租出去就好。” 藤原紬不得不连忙开口。 “五千!”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反向討价还价的房东,“多崎先生和空野小姐付五千的管理费就好,彩羽小姐也……” “按照我的標准,採购食材的开销都不止四万円。”彩羽月不容置疑地打断道。 “每月六万五千円,外加六万円的礼金,每年一万五千円的火灾保险……是这些?”空野萤帮衬著把话题过渡下去,完全封住了藤原紬的发言权。 “那个!礼金也……” “我没问题。” 他早已注意到空野萤担心他的眼神,知晓不断附加支出,负担最大的就是他自己。 他重新核算了一遍自己將来的每月开销,答应下来。 生活渐渐安稳,等搬了家,他也该尝试月刊,或者找一个体力劳动的兼职了。 第64章 或许该留一个,属於他们的家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4章 或许该留一个,属於他们的家 大概又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他把自己签订租赁合同时记下的所有条款都同藤原紬讲了一遍。 谈到租赁期限,空野萤决定要直接租到大学毕业。 同样也是租到藤原紬高中毕业那年。 他没有第一时间决定,看向彩羽月。 “两年。”彩羽月在喝第三杯红茶,“下周就会搬过来,三天后会安排工人过来安装钢琴,能打扫好房间?藤原小姐。” “可以!”藤原紬看向彩羽月的眼神,与看他与空野萤稍有些不同。 也不是单纯地因为她付的租金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多,更像是带著些许崇拜。 他注意到这一点,在心中为中村君默哀。 “我也租到四年。”他想了想。 四年时间,哪怕他还没赚够买下公馆的钱,也已经从杏川毕业了。 “我隨时可以!”空野萤挥著手,向他这边靠近了一点,“噯,多崎同学要什么时候搬家?你上个出租屋还没有通知房东,进入通知期吧?” “是没有。”他点头,向藤原紬道歉,“通知期大概要到暑假才结束。抱歉,藤原同学。” “什么时候都可以……为什么要道歉?”藤原紬客气地摆著双手,疑惑。 “因为会少付一个月房租,而且因为预定房间,藤原小姐也没办法把房间租给其他能隨时搬来的人。”彩羽月端起他新续上的,第四杯红茶,没喝,嘆了口气。 “啊……!多崎先生……还有空野小姐和彩羽小姐,你们愿意住进寒舍,我就已经很幸运了……” “多崎同学。”彩羽月把第四杯红茶放下,神情平静地冷眼看向他,“社团预算还有二十万円余款。” “……”这是要让他把第一个月的租金交上。 而且不愿意把挪用公款的污名戴到自己头上,还要让他亲自对白川咲说谎。 “怎么会……”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仇视维多利亚的视线,更改口风,“我原本的住处既没有冰箱洗衣机又没有浴室卫生间,当然要儘快搬过来!怎么可能等到通知期过了再入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誒?” “只是通知期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每天都住在这里而已,租金会同她们一样如期缴纳的。” “这样……明白了……” …… 敲定完所有租房细节,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藤原紬想要留他们吃饭,跑到冰箱前,却只看到一颗洋葱、三枚鸡蛋和一根胡萝卜,又红著脸关上了冰箱。 接著又想请客。 彩羽月说自己要回家练琴,准备周末的竞赛会。 空野萤要去医院看望父亲。 他特意留到最后,目送两人离开,隨便找了个理由告別,坐上了回四叠半的电车。 电车上,他向房东发送想要退租的简讯。 手机突然接到一条来歷相对陌生的邮件。 他打开看了一眼。 是水族馆那位摄影师发来的。 [抱歉,当时说过只把电子版本的照片发给您就好,但今天还是忍不住去把照片洗了出来,定做了胡桃木的相框。]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下您的地址吗?我把裱好的相片邮寄给您。] [……] 他看完消息,放下手机,明明只是前日的记忆,却如同过去了十数年一般,如同久远的古老旋律从模糊渐渐明晰,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是张黑泽叶同他的合照。 准確的说,是黑泽叶、他、海豚的合照。 儘管现实只相隔了短短两天时间,他与这张照片却隔著太多纷杂的,黑白相间的记忆残片。 混杂在真实的日常记忆里,引得他不断恍惚。 如果他从四叠半搬走……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喉咙有些乾涩,用最快的速度给房东发了条反悔的道歉简讯。 接著又向水族馆摄影师发出一条回信,询问对方今晚有没有会面的时间。 最后拨通了黑泽叶的电话。 “步?” 从拨號到接听,几乎只停顿了信號连结的时间。 “在做什么?”他问。 已经定好合租地点,决定搬家之后,才想起最先吻他、最深爱上他的少女。 才想起要打电话,用慰问的方式消解他的自私。 “画画。” 黑泽叶把手机抱在贴近脸颊的位置,透过通讯信號,能让他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声。 “有关步的。” “漫画?” “嗯~水彩,我们在水族馆,拍的那张照片。” “摄影师说他洗出了一张照片,裱好了相框。”他突然觉得,洗照片这种事应该是他去做的,“我正坐电车去池袋的路上,拿回去给你看。” “池袋……我也有时间。” “水彩画,画到哪里了?” “涂色……” “等我取完相片,去杉並区见你。”他望向车厢上侧张贴的电车路线图,如果要去池袋,要在两站后换乘,“能让我看你的画?” “全都可以。”黑泽叶的声音中,听得出满溢的欣喜。 “那,晚上见。” “等一会再掛断好吗……?” “两站时间,然后要换乘,就不得不掛电话了。” “嗯……” 余下的五分钟,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以记忆重现里黑泽叶臥室的模样,去预想杉並区的公寓场景。 “步……可以吻我吗?见面的时候。” 临到下站时,车厢里响起提醒乘客的电子合成音。 电话另一端的少女,耐心等到合成音最后一个字符落下,赶在他掛断电话前,轻颤著问了一声。 “……” “……” “可以。” —————— 这段请求比较重要,所以放在了正文下面,字体可以更大一点。 规定上,一本书追读至少需要三百才能上架,而目前《走马灯》的追读已经十天没有增长,只有一百三十左右。 还因为我自身原因,更新不够稳定,流失了一部分。 数据差所以没有推荐,意味著几乎没有新读者到来。 如果没有奇蹟发生,目前已经可以宣判死局。 但我想要写下去。 所以恳请诸位,如果喜欢本书,请坚持每天追读下去。 接下来直到上架前,至少十天內,我会竭尽全力更新,把欠的章节补回来,然后儘可能做到每天更新六千字。 其余的事,就只能拜託你们了。 万分感谢。 第65章 擅长编造谎言便擅长成为英雄(求追读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5章 擅长编造谎言便擅长成为英雄(求追读) “如果……” 现在的他只能放弃“假设”,捡起更不確切的“如果”。 他不是戏剧系的学生,所有关於古典戏剧的知识都是一知半解。 系统也同样不一定完全忠於《诗学》,忠於悲喜剧理论。 但至少,他在自己划定的“如果”里,逐渐理解了“解药”的成分。 如果,服下髮丝的副作用是“迷药”。 根本性作用是让对方窥见一个关於他的、梦寐以求的未来。 如果少女的吻真的是与之对应的“解药”。 那所谓“解药”的含义,大概就是为他呈现一个充满绝望、无法忘记的过去了…… 为他套上一副,同服下“迷药”的少女相配的、无法挣脱的枷锁,將他们的命运不讲道理地联繫在一起。 “……直到她们看到的未来成为现实的那一天。” 他站在换乘前往池袋的电车车站月台,站在形形色色的乘客中间,不由得自言自语。 电车来了,他机械式地混入人群,成为铁路交通网络朝夕吞吐的其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分子。 如此看来,认为迷药就是强加感情、解药就是清除好感的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天真地以为已经开始流动的感情还有重新收回的机会。 正因为“迷药”只是一个呈现未来的梦。 所以当他服下母亲的髮丝,原本就深爱著他的母亲才会由衷地替他,替自己感到开心。 所以当他服下白川咲的髮丝,少女才能够很快恢復清醒,继而对自己刚刚体验到的失控感感到心慌与愤怒,才会愈发想要解剖他的一切,確认他是否能够实现预言。 所以…… 电车到站,他隨著人流涌出车厢,踏出车站,走向约好的会面地点。 或许记忆重现所带来的,编织未来的迷药,已经是黑泽叶所能看到的,她近乎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她才会在喝下迷药后,无可遏止地渴望拥有他,拥有迷药让她窥见的、唯一一个能在未来升起篝火的可能性。 如同飞蛾扑火般向他涌来。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他望著池袋站东口那座巨大的猫头鹰青铜雕像,望著池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底渐渐升起一股脱离世界的失重感。 “多崎先生!这里!”站在猫头鹰鵰像附近的摄影师双手高举他和黑泽叶的相片。 “啊……” 他回过神,望著那张相片。 他陪在少女的身旁,见色起意的海豚亲昵著让少女触摸脑袋。 ……或许那些从少女诸多痛苦的记忆里所得到的那些奖励,得到的健康、魅力、体能以及诸多天赋。 才是所谓的“解药”也说不定。 他望著相片,將自己从失重感中剥离,意识到倘若要改变现状,倘若要改变黑泽叶,他就必须乐观起来。 他向来擅长如何为自己辩解,向来擅长寻求角度为自己编造真话,编造正当性。 那么,用“如果”的方式,为自己编造一个充满希望的敘事结构同样再简单不过。 “嗨!这就过去!”他不轻不重地抬起脚步,跨过出口,落在地面上,感受脚下无比坚实而又深厚的踏感,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应道。 “真可爱啊,多崎先生的女朋友。” “是啊……超可爱。” 他拿著胡桃木相框装裱的相片,掂量一下,有些沉。 “花了多少钱?” “啊……多崎先生能收下相片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 “我会……不,我们会好好珍藏的。”他已经能自如地扬起晴朗的笑容。 “那、那就再好不过了……”摄影师拍了拍他的肩,长鬆一口气,“见你刚刚一脸阴沉,还以为……要喝两杯吗?” “不了,她还在家等我。”他现在要做的是儘快坐上前往杉並区的电车,已经没时间再多做停留。 “啊……那就不占用多崎先生了!哈哈——” 与摄影师告別,他抱著相片,坐上电车。 从池袋到杉並区,要先坐到新宿站,换乘一次电车。 四十分钟路程。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 而同黑泽叶见完面之后,至少还要赶上从杉並回练马的末班车。 “两个半小时……” 时间有些短…… 儘管按照彩羽月的说法,白川大小姐明天不会出现在四叠半公寓楼下,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在外面留夜更好。 先构建一个新的“如果”吧。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理解迷药与解药的成分,理解髮丝与吻对应的记忆象徵。 那么从足够乐观的角度看待,並非一切都是坏事。 当“迷药”的成分確定为“编造未来的预言”之后,黑泽叶所爱的事物清晰地確定了实质。 迷药只是让她窥见了对她最具有吸引力的一种可能。 儘管这种可能性多半充满谎言,充满致命的诱惑与引导。 但至少她对於这一可能性的迷恋,是从其內心深处自然萌发的。 换而言之,这份迷恋並非是在强制性的操纵下萌发的情感,至少保留了一丝逆转的可能。 只要他能比系统所编造的、未来的自己做得更好。 只要他能让黑泽叶看到比依恋於他更温暖、更具希望的可能性。 只要—— 他重新睁开眼,感受电车的晃动,聆听踏面滚过钢轨的沉闷声响,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 盯著line上连滚动都做不到的好友列表犹豫了下,只能再次点开彩羽月的聊天框。 看来实在是有必要结交朋友,或是找高中认识的那些笨蛋男高中生要些联繫方式了。 不然想要抒发感想都只能同自己最不想对话的傢伙聊天。 无色:还记得成为英雄的三个必要条件? 彩月: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无与伦比的社会影响力、对“公主”的绝对忠诚? 无色:到底要说多少次,公主不重要! 彩月:啊啦,真是抱歉,忘记你已经把白川同学当作“女王”,应该是对“女王”的绝对忠诚。 无色:第三个条件是里程碑式的歷史成就。 他觉得句號力度有些不够,但感嘆號又显得自己太幼稚。 不过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今天的重点。 无色:我已经找到提升精神力量的方式,並正式踏上成为英雄的路程。 彩月:什么时候能用精神力量让茶杯飞起来? “……” 下次还是写日记吧。 电车在月台旁停靠,多崎步收起手机,抱著相片走出车站,看向杉並会馆的方向,脚步一时顿住,隨后以更有力的步伐快步迈去。 走向昏暗又明亮的路灯下,静静等候著他的,相框里那名摸海豚脑袋的少女。 第66章 认识「喜欢」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6章 认识「喜欢」 “等了多久?” 杉並公馆前街道上的路灯该维修了,灯光忽闪忽闪,伴隨著不稳定的滋滋电流声。 “步说要来的时候。”黑泽叶伸出手臂,又犹豫著垂下,望著多崎步怀里的相片,有些不知所措。 “那都是一个小时前了。”他把相片递到黑泽叶手里,“怪我,下次把路程时间告诉你。” 黑泽叶没看相片,而是一手抓著相框,敞开双臂,扑到了他怀里,占据了刚刚相片所处的位置。 “从池袋站到杉並站,是四十到四十五分钟的车程。”他感受著將少女抱在怀里温暖又柔软的触感,语气耐心地科普,不期待黑泽叶能一遍记住。 “嗯……”黑泽叶在他怀里轻蹭,梦囈般地低喃。 “从杉並站到练马站是三十五到四十分钟。” 他抚摸著黑泽叶柔顺的直长发,回忆著这段本不该出现的关係的起点。 “步……今晚也不能留下来?”黑泽叶微微抬起头。 “今晚不行。”他抱歉一笑,赶在黑泽叶继续追问前转移话题,“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 “想吃什么?” 黑泽叶在他怀里蹭著摇了摇头。 “不知道。” “平时喜欢吃什么?” “……想吃步喜欢吃的。” “一起去便利店?我买些食材,回家做饭。” “回家?” “黑泽学姐的家。” “……好。” 他说服黑泽叶,一动不动地站在光线忽闪的路灯下,站在黑泽叶的怀里。 宛如一个不会动却有温度的木桩,站到黑泽叶抱够了,心满意足地鬆开怀抱。 他主动牵起黑泽叶的另一只手,走向车站附近的便利店。 “黑泽学姐的家,能做饭?” “嗯?” “换个问题,电饭锅、天然气或者微波炉、炒锅,都有?” “……嗯。” “有食材?” 黑泽叶摇了摇头。 他买了些米饭和鸡蛋,一次可以用完的鸡肉和洋葱,买了食用油和番茄沙司之类的调味料。 “喜欢那幅水族馆里的相片?” “……喜欢?” “啊,换个问题——如果我把这张相片送给黑泽学姐,学姐会开心吗?” “……开心。” 走在从便利店前往黑泽叶所住公寓的路上,他不断整理思绪,寻找“突转”的可能,决定从简单的情感认知开始,重新认识身旁牵著手的少女。 “那就是喜欢。” “……明白了。”黑泽叶点了点头。 他开始回忆黑泽叶记忆重现里的那些成人作品,寻找里面同“喜欢”一样缺失的情感表达。 “今晚吃蛋包饭,我做的,喜欢吗?” “……”黑泽叶没有再像刚刚一样反问,陷入一段沉默。 他陪在黑泽叶身旁,走进公寓,第一次踏上电梯,看著她按下她的家所在的楼层,等待她思考出最终结论,向他给出答案。 “喜欢。”从电梯踏进走廊,黑泽叶紧了紧握著的手。 “因为开心?” “……嗯。” “我是游戏设计一年级a班的多崎步,黑泽学姐早已经知道了吧?但我还没有第一次对学姐自我介绍过。” “嗯……” “那,学姐能像我一样,也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因为……喜欢?” “嗯,因为喜欢。” 整洁乾净、隔音出色,与他那个四叠半天差地別的金属防盗门前,黑泽叶停下脚步,攥紧握著他的手。 又歷经一次长久的沉默,轻声说—— “我是……水彩画系二年级a班的……黑泽叶。” “嗯,” 等最后一个字符落下,他温和平静地再次一开口。 “我知道。” 第67章 认识「更喜欢」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7章 认识「更喜欢」 黑泽叶的公寓与他预想中的场景有所不同。 这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住的地方。 一间臥室、餐客厅、厨房、两室分离的卫生间和浴室。 与他的四叠半天差地別这一点有所预见。 但除此之外,他以为这里会是更像“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是黑泽叶不常来但足够安全的隱藏居所。 但当他现在真正闯入这里,却发现到处都有长期生活过的痕跡。 玄关处堆积著按照垃圾回收日期分类好的垃圾袋;阳台上晾晒著贴身衣物和长筒袜;客厅没有茶几,最中央是一张长桌,堆放著画纸、草稿、顏料、画笔。 画架架在长桌旁靠近阳台一侧。 黑泽叶脱掉圆头黑松糕鞋,將怀里的相片放进臥室。 多崎步带著食材调料踏进厨房,只见到微波炉在该出现的位置好好存在著,其余厨具电器一概都还原封不动地躺在箱子里。 箱子上有购买日期,是去年七月份上旬买的。 “黑泽学姐的生日是在六月?”他站在厨房里,高声问。 “嗯。”黑泽叶的声音,从比客厅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 “具体日期?快到了吧。” “六月……十四日。” “想要什么礼物……抱歉,换个问题——我送给黑泽学姐什么生日礼物,会让学姐更开心?” “……陪我。”黑泽叶的声音近了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换上睡裙的黑泽学姐从臥室里走出来。 “生日礼物?” “嗯……”黑泽叶直直地与他对视,別无其他想法、毫不犹豫地微微点头。 今年的六月十四日是周六,陪一整天未尝不可。 他与黑泽叶的关係儘管无法用“朋友”或者“恋人”一类正常健康的名词定义,但生日付出陪伴也理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礼物是在此之上的心意。 等到下周周五再问吧,说不定想法会有所改变。 黑泽叶的睡裙薄得不可思议,能轻而易举地瞧见少女窈窕身躯,瞧见丰盈饱满的曲线和样式简单的白色內衣。 “辛苦学姐等一段时间了,大概一小时后能吃到。” 他收回视线,退回厨房,一一拆开买了却根本没有开封过的纸箱。 黑泽叶刚成年不久便在这里住下了。 他刚刚確认了这一点——搬到一个新住处,购买厨具的契机唯有刚搬进来居住的时候和突然想做饭的时候。 將近一年来只会使用微波炉加热食物的黑泽学姐,显然不可能是因为想做饭买的厨具。 黑泽学姐站在厨房门外,依靠在玄关走廊的墙上,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黑泽学姐。”他把电饭锅通上电源,在水池里刷净,思考如果自己去空野萤家做客,她在做饭,会怎么说,“时间太短,只能做的出蛋包饭,下次再做丰盛些,別介意。” 接下来是刷炒锅。 黑泽叶买的炒锅带有不锈钢涂层,只需要用洗洁精清洗一遍,再用清水衝掉就好。 他一边做工,一边用余光观察黑泽叶的反应。 她先是下意识地摇头,紧接著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几乎全在水池里,张了张嘴,却思忖不出合適的字眼,就这样愣在那里。 此等景象实在怪异——还未过十九岁生日的妙龄少女只穿著丝质的透明睡裙,毫无防备充满诱惑地站在旁边凝望著他,却又像小学都还未毕业的孩子一样,连正常的社交辞令都不曾掌握。 “不准回答『只要是步做的都可以。』”他始终將注意力放在眼角的余光里,注意到少女终於要开口的瞬间,补上新的条件。 於是,小学还未毕业的黑泽学姐又呆立一会合上了嘴。 清洗好厨具,他开始对大米下手。 便利店买的小袋米,上面標示著“7合”,也就是大约两斤多一两的米。 找一个碗,倒出大约两合的份量,淘洗乾净,与清水一同倒进电饭锅里蒸上。 “……为什么?”此时,黑泽叶终於找到可以说出口的话。 “『喜欢』和『更喜欢』之间也同样有区別,例如黑泽学姐『喜欢』抱我,但『更喜欢』同我接吻。”他把鸡肉切成丁,抬头对黑泽叶温和一笑,“我想知道学姐『更喜欢』什么。” 他在看她了——兴许是意识到这一点,黑泽叶这一次反应很快地,轻轻点头。 接下来是把洋葱切碎。 他先把刀和砧板都沾上水,接著打开抽油烟机最大一档,確保自己不会因洋葱里的催泪物质刺激到流泪,再开始动刀。 两人份的炒饭,半颗洋葱就足够。 接著再切一些蒜末、胡萝卜丁…… 在这一过程中,黑泽叶始终站在门外,静静地看著他,仿佛能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备好所有食材,他看了眼电饭锅上显示的倒计时,还要等二十分钟。 “米饭要等二十分钟。黑泽学姐的画,可以让我看看?”他放下菜刀,走出厨房。 黑泽叶的第一反应是拉他的手,隨后很快点了点头。 “是在画架上那幅?” 黑泽叶摇头。 她终於迈动脚步,把他带进了臥室里。 有床垫的床铺,堆满画稿的书桌,两者中间的空地摆著另一副画架。 他走过去,看到了画架上的水彩画。 同相片完全一样的构图,精细的线稿,刚涂上海豚馆模糊的以蓝色调为主的背景。 像是刚刚铺好顏色,画纸保持著相当潮湿的状態。 在画纸彻底干透前,大概要摆在这里晾上两天了。 蜂蜜和植物胶味的甜香、淡淡的化工气味、以及更淡一些却更加清晰的柑橘香气,充斥著黑泽叶的臥室。 这还是他此生第一次涉足同龄少女的臥室,感谢情感剥离的力量,使他能够镇定地面对一切,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休息一下……步。” 趁他在看画的时机,黑泽叶突然扑向他。 以少女与病弱时期的他旗鼓相当的力量,已经无法轻易把他扑倒。 保持身形屹立都不是难事。 但他还是稍稍配合,以双双侧躺的角度倒在了黑泽叶柔软的床铺上。 “黑泽学姐?”他凝聚视线,近在咫尺地见到黑泽叶纤长的睫毛,隨著说话微微颤动。 “做『更喜欢』的事……”她说,“步答应过我的。” 柑橘香骤然遮盖住了其他一切气味,充斥著他的感官。 一时间忘记剥离情感,心跳也开始微微加速了。 第68章 呼吸变沉、心跳加速、迫切溢出心田,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8章 呼吸变沉、心跳加速、迫切溢出心田,便是喜欢。 情慾的互动是黑泽叶在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所见到的、最能表达欲求情感的互动。 他把黑泽叶丰盈的躯体搂在怀里,感受柑橘的芳香和甘甜,感受確认另一个生命切实存在著的温暖与柔软,感受少女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逐渐锚定黑泽叶的情感支点。 他遍歷了少女的过去,自然不难明白—— 黑泽叶眼中最深情的爱,不过是父亲对情妇的爱。 黑泽叶眼中最真诚的付出,不过是情妇为贿赂她而赠与钱財的付出。 於是当她因迷药爱上他时,才会像对待情夫一样对待这份情感,抓住这段联繫。 如果他能更早地意识到这一点,绝不会將这份情感看作自己欠下的债务,看作必须用“租借”来划定界限的负面关係。 多崎步如此这般想著,注意到黑泽叶停下来,鬆开了嘴唇。 “不喜欢……不开心?步……”少女凝望著他的眼睛,抬起手,蹭了蹭他的眼角。 “当然喜欢,不……特別开心。” 他眨了眨眼,视线没有模糊,眼角乾涩,没有流泪的痕跡。他收敛思绪,翘起嘴角,展现给黑泽叶他当下所能展现出的最温暖的笑容。 “正因为太开心,所以才会感到悲伤,黑泽学姐將来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种感觉。” “也会明白?” 他摆开黑泽叶的手,轻揉少女头顶柔顺的乌髮,坐起身。 “当黑泽学姐会因为一些事物开心到流下眼泪的时候,一定会明白——什么才是最能让你开心,最让你喜欢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落在黑泽叶的臥室里,没有引起即刻的迴响,很快岑寂。 “……” 黑泽叶长久地沉默著,坐起身,依靠在他肩头,渐渐闭上眼,咀嚼他说出口的那些、她尚不能听懂的话。 他望著画架上刚铺完底色的水彩画,端详黑泽叶的每一道笔触。 他再次陷入回想,不再是回想记忆重现中少女的过往,而是试图回想起他上次像黑泽叶这般,毫无心防地依靠在旁人肩膀上,是在什么时候。 时间相隔太久,甚至连时空都已经彻底变换,记忆磨损得如同一张彻底褪色、字跡都已脱落得不成样子的传票。 倘若对他过往的记忆也来一场“记忆重现”般的巡礼,恐怕也同样只能看到一片片极度模糊的画面,感受已经渐渐脱离具体依附、只剩下象徵意义的感官了。 那是在他上一世的记忆,蒙受委屈,向父亲还是母亲寻求依靠。 充斥著秋天的感觉。 如果他正在书写故事,恐怕会这样描述那个秋天——凉爽的秋风、打扫到庭院一角的乾枯落叶、被风声遮掩的呫囁耳语、群星闪烁的辽阔夜空…… 那时的他被无比踏实的安稳包裹,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 而再过十多天,黑泽叶便要十九岁。 他看向臥室窗外,街道楼群的夹缝里,是梅雨季望不见星星,阴云密布的夜。 余下的时间,他就这样任由黑泽叶依靠著,直到厨房里的电饭锅响起煮好米饭的滴滴声。 他开口提醒黑泽叶,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过去,现在他要继续去做他们两人的晚饭。 於是黑泽叶跟隨在他身后,再度站在厨房门前。 看著他生火做饭,用鸡肉、青豆、胡萝卜丁和米饭混合炒饭。再熟练地擦净锅面,融化黄油,倒入混合好的牛奶蛋液,煎出蛋皮,半裹住还处在湿润状態的剩余蛋液,盖在装好盘的炒饭上。 最后端上餐桌,用番茄沙司在其中一份上写下“叶”的汉字,隨后把番茄沙司瓶递到黑泽叶手中。 黑泽叶注视著他写完“叶”,接下番茄沙司,望向他的眼神流露出些许茫然。 “另一份蛋包饭上还没有名字呢。” 黑泽叶终於明白,站到另一份蛋包饭前,不犹豫地落笔,写下一竖一横。 以长期绘画练就的平稳控笔,写完他的名字。 “想要哪一份?” 黑泽叶放下沙司瓶,在自己写下“步”的那份蛋包饭前坐下。 “上面虽然是我的名字,却是黑泽学姐自己写的,不觉得少些什么?” “……”黑泽叶放下本已经准备戳破蛋皮的勺子,“蛋包饭是步做的。” “学姐吃到了我做的蛋包饭,我却吃不到学姐用番茄酱写的字,不觉得不公平?” 相同的句式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其中暗藏著何种温和而又坚定的力量。 黑泽叶抬头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微动唇角,像要说些什么。 他把写著“叶”的那份推过去,隨后又不讲道理地將写著“步”的那份从少女面前端走。 “这样的话,步会开心?” 黑泽叶目睹自己面前的晚饭从“步”变成“叶”,抬头望著他看了好一会,轻声问。 “就像你得到代表我的事物时会感到开心一样。” “步……也想要得到代表我的事物?”黑泽叶紧接著问,声音微微颤动,语速稍快了些。 “请记住此时此刻的感觉,黑泽学姐。”他没有回应,转而描述道,“微微加速的心跳、渐渐沉重的呼吸、溢出心口的迫切。” “……嗯。”黑泽叶愣著神,把他的话逐字逐句地慢慢理解,怀抱著没能得到答案的失落,轻轻点头。 “这就是確切的『开心』和『喜欢』。” 他狡猾地再度露出温和阳光的笑容,轻声说。 “……”黑泽叶白嫩细致的俏脸上,倘若仔细去瞧,並非只有面无表情的木然,而是同世界上的寻常少女一样,能够瞧见一抹因开心和喜欢浮现的红晕。 儘管红晕极淡极淡,但至少无比明晰地切实存在著。 “更確切地说,这种感觉並非是对我的喜欢,而是对『步也想要代表我的事物』这种確定性的喜欢;同样也並非是因为我而开心,而是这种確定性带给了你踏实安心的欣喜……” 他放慢语速,轻声讲著,注意黑泽叶的神情,在该停下的时候即刻停下。 擓起一勺自己盘中拌有蛋液的炒饭,起立倾身,送到少女嘴边。 黑泽叶看著那勺炒饭,小口微张,睫毛轻颤,脸颊再次升起极淡的红晕,像確认著什么一般,感受著自身的变化。 终是顺从地张口,把他餵到嘴边的那勺炒饭含进了嘴里。 第69章 洗澡不能一起,於是一个人在外面。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69章 洗澡不能一起,於是一个人在外面。 黑泽叶將她那份写有“叶”字的那份蛋包饭吃得一乾二净。 他整理收拾餐具,端去厨房清洗。 黑泽叶跟在他身后,来到厨房门外,犹豫半响。 “步……有热水,浴室的热水器里。” “啊,黑泽学姐用过了吗?”他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隨后看向黑泽叶。 距离杉並站的末班车到站还有一小时。 黑泽叶先是下意识点头,隨后又以很快的速度改成摇头。 “一起……” “之前说过,亲密动作只能进行到亲吻,还记得?” “……”黑泽叶陷入沉默,不情愿地点头。 “说来,黑泽学姐之前给我指过平时吃午饭的地方,却没有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层哪一间教室。”他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走出厨房,“明天我想和学姐一起吃午饭,可以?” “……”黑泽叶安静听著,微微睁大眼睛,反应片刻,迫切地点头,“一起吃饭。” “所以……” “艺术综合楼最后一层,第二间教室……” “嗯,记住了。”他笑著说。 “热水……”黑泽叶还没有放弃。 “只剩下一小时,就必须赶往杉並站坐末班车了。我把这段时间用来洗澡,就没办法和黑泽学姐待在一起了。” “没关係……” 黑泽叶眼神中流露出失落和遗憾,执拗地摇头。 “步住的地方,没有热水。” “这样……那就多谢学姐借用浴室了。”他注意著黑泽叶的神情,答应下来,“不过要先去便利店买洗漱用品和一次性毛巾。” “……嗯。”黑泽叶望著他,欣喜地点头,却又像等待著什么似地,始终不移开视线。 他在原地站定,等待黑泽叶的下一步举动,同时回想自己是不是忘记做什么。 大概十秒后,黑泽叶靠近一步,捉住他的手。 高高举起,放在了自己脑袋上。 “和刚刚……在床上的时候一样。”她说。 多崎步有些怔住,动作僵住,咀嚼著黑泽叶如此举动与请求背后的情感。 最后按照她的要求,像刚刚在床上一样,轻轻揉了揉脑袋。 “去便利店买毛巾,一起?” “嗯。”被摸过头,心满意足的黑泽学姐,毫不犹豫地抬腿走向防盗门。 “换衣服,学姐!” “……嗯。” 黑泽叶回过身来,带著些许迫切钻进臥室,不知道关门,花几分钟时间穿回了刚在杉並会馆见他时穿的衣裙。 接著同他牵起手,坐下电梯,走出公寓楼,在楼下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次性毛巾和洗漱用具。 结帐时婉拒了便利店店员对避孕物品的倾情推销。 回到公寓。 泡澡的时候,黑泽叶贴著雾面玻璃门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沉默地守候著。 直到他从浴缸里起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步……不要放水。”黑泽叶隔著薄薄的一层雾面玻璃,轻声请求。 “啊,差点忘记,黑泽学姐也还没有洗澡。”他想了想,选择放过黑泽叶刚刚对於“洗过澡”下意识点头的动作,“我用过的水,学姐不介意?” “……不介意。” 在淋浴花洒下將身体简单冲洗一遍,他实在无法再继续忽视门外黑泽叶的存在,把刚拿到手中准备拆开的单包洗髮水放了回去。 快速擦乾身体上的水分,穿上衣服,拉开玻璃门,走出了浴室。 最后余下的时间,在黑泽叶的陪同下,从公寓漫步到杉並区车站前,回到杉並会馆前街那盏忽闪忽闪的路灯下,挥手告別。 等多崎步回到四叠半的出租屋时,时间已是后半夜。 他换上室內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接连获得健康恢復和体能增长的奖励之后,他已经很少出现精力不足的疲惫情况。 只是他昨晚一夜没能睡好,周一又过得实在太过充实。 乘坐轿车从横滨回到练马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中午。 做饭、上课、下午又陪空野萤吃可丽饼、考察住房…… 在藤原公馆合租的事虽然定下了,但却不知道具体要等到多久之后才会去住。 他躺在床上,回顾截止到水族馆摄像师那封简讯之前的前半天,试图暂时截断有关黑泽叶的思绪,以便能快些入睡。 却发现越是回想,自己反而越是心事重重。 最后索性起身,坐到书桌前去,拿出此前罗列规划的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將自己当前的现状与境遇统统罗列出来。 藤原公馆的合租、黑泽叶的生日、月刊、稿费、房租…… 他刚刚交完四叠半五六月的房租,口袋里还有四万円余款。 加上黑泽叶给的七万多円现金、五十万円的稿费卡、彩羽月递还给他的,白川副部长为行为艺术部提供的活动资金卡。 暂且能活用的钱共计91万余円。 租金加上礼金和火灾保险,藤原公馆方面的支出是14万円。 七八月的四叠半房租、藤原公馆房租、三个月15万円的日常基础开销,一共34万円。 不曾想回过头来,在月刊成功签约拿到稿费之前,他仍然要盯著收支帐簿艰难度日…… 甚至如果不额外打工的话,最后还是要动用黑泽叶给他的那一部分。 他停下笔,笔尖在记事本上印出一点墨跡。 最后嘆了口气,决定把动用黑泽叶那部分钱的开支单独用一本记事本记下。 等到黑泽叶渐渐懂得真正喜欢的情感,从情妇与钱財绑定的关係逻辑中脱离出来。 再按照记事本上记录的数目一分不差地还给她。 他花十分钟时间计算好开支,思索上学和画漫画的同时兼职打工的可能。 深思熟虑过后,向编辑发了条消息留言,询问月刊的审稿周期和具体稿费。 又过一会,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餵?”他看了眼时间,接通电话。 现在是周二的凌晨一点。 “六出老师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电话另一边响起编辑极力克制烦躁情绪。 “凌晨一点……”他拨动手机屏幕,又確认了一遍,自己发的只是留言,不会把正在睡觉的人吵醒。 “现在是『周二』的凌晨一点。”编辑帮他加上限定词,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看来周二对於编辑部很特殊…… “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了您工作?” “……没事。”编辑的声音又突然平静下来,並长鬆了一口气,“我已经从编辑部里逃出来了!六出老师,我们好好聊聊月刊的事吧。” “……” 第70章 另一世的才能与新人赏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0章 另一世的才能与新人赏 “不不……月刊的事再过几天再聊都无所谓,” 多崎步听得出他这位编辑是想偷懒,但並不意味著他想要当阻挠漫画周刊如期上市的罪魁祸首。 “小岛先生的工作真不要紧?” “啊,不要紧……虽然今天是校订日,但只要在深夜之前把所有稿件都送去印刷厂就可以,时间还长。”小岛俊平语气平淡,轻描淡写。 他完全听不出时间“长”在哪里。 这就是工作重压之下社畜编辑的精神状態? 他突然理解了当初投稿时从出版社前台小姐那里听到的忠告。 初次会面时小岛俊平虽然也在工作,但相较於今天,多半算是处於悠閒时间,不论是工作態度还是精神状態都十分良好。 与现在电话里逃避现实的傢伙简直判若两人。 “那不是已经不到一天时间?” “不够准確——应该是还有足足二十二小时。”小岛俊平纠正他的说法,“何况六出老师不觉得適当的休息才能够在工作中更加集中精力,效率才会更高么?” “……的確。” 多崎步回想自己画手稿时的状態,突然觉得小岛俊平的理论的確有其道理。 “而且,虽然周二是校订日没错……”小岛俊平精神状態已经十分恍惚,差点下意识对他透露出行业墨守成规的重要机密,“……没什么,有些事六出老师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已经推测出小岛俊平省略的另一半內容,但为了配合编辑,適当地保持沉默。 行话来讲,周二和周三大概就是“死线”和“真死线”的差別吧。 正常健康的周刊运转是在周二深夜送印,周三分派给各个书店发售点,周四如期发售。 其中为了保证“即使出现一些意外,也能正常运转。”,必然会预留一部分宽裕时间,作为安全保险。 所以…… 即使有些周刊漫画作者没能在周二之前如期交稿也“没关係”,周三等著编辑“上门取稿”就是。 “啊,对了。”电话那边有嚓响打火机的声音,“签订合同的时候,六出老师还记得和稿费有关的两个固定日期吧?” “当然记得,五號是结算截止日,二十五號是稿费发放日。” “六月五日,恰好是周四。”小岛俊平在电话另一端吸了一口烟,接著说,“六出老师的作品,同样也在本周的子刊里。” “也就是说,月末我就能拿到稿费了是么?”他从投稿时就已经把这笔钱同自己欠新垣老师的学费划上等號,就算晚一个月拿到也无所谓。 “你这傢伙……怎么这么冷淡啊……”期待他“充满惊喜欢呼雀跃”反应的小岛俊平,大失所望,“这可是六出老师你的出道作!” “周四我会专程去书店买下一本期刊作为珍藏的。”他郑重承诺。 “唉……”小岛俊平依然无法从他的回答里感受到激情,无奈放弃,“或许也正因为你这样的性格,才能画出那种独特的精彩作品吧……” “独特?” “你原本的排期是下周,知道为什么提前?” “多谢小岛先生。” 他话音落下,电话另一端回应他的,是一段吸气吐气的沉默。 “……我可没那么大的话语权。”小岛俊平吐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解释,“主编相当看重你的作品,主动帮你提前了排期。” “主编?” “准確地说,是看重你笔触里那一种不可多得的『疏离感』。这是独属於你的才能,六出老师。这种疏离感是只有你才画得出来的特殊气质!” 烟的刺激並没有让小岛俊平清醒一些,反而像喝醉了一般更加亢奋起来。 “看过《深夜与超自然公务员》、《虫师》和《四叠半神话大系》?” “我现在就正住在四叠半的出租屋里,小岛先生。” 他平时並不常看漫画,难得有放鬆的时候,也只会选择去图书馆看免费的轻小说打发时间。 “没事没事……只要六出老师能坚持画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住上窗外就是海的高级公寓!” “承蒙小岛先生吉言。” “刚才说的那些作品,即使你没有看过,想必也应该知道都是业內相当有名的畅销名作。”小岛俊平的烟抽完了,“提到他们,是因为他们与你在风格上有一定相似之处……但你笔下那种疏离世界的孤独感和『另世感』要远比他们更加真切。” 另世…… 十八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从別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词汇,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无法言明的恍惚感。 “总之!”小岛俊平终於做好铺垫,坦明自己的真正目的,“以六出老师的才能和潜力,绝不应该只把目標定在不论是在销量还是討论度都远远不及周刊的区区月刊上!” 听到此人提及周二是校订日时他便有所察觉——月刊和周刊作为两种完全不同周期的连载模式,对应负责的编辑组应该也是完全独立的两个部门。 也就是说,他给身为周刊编辑的小岛俊平发消息討论月刊的事,无异於是在直接宣布自己要跳槽到有著內部竞爭关係的敌对部门去。 “话虽如此,但周刊连载每周都要至少有十九页供稿,而我现在还在上学,没有放弃学业的打算。” “而且,”在小岛俊平抽菸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说辞,认真重复了一遍刚才已经说过的话,“我现在还正住在四叠半的出租屋里。” “……” 电话另一边再次陷入沉默,继而第二次传来嚓响打火机的声音。 “现在是六月,六出老师。新人奖徵稿的最后一个月!”小岛俊平已经恢復了平常的冷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算我能得奖,也要等到十二月再拿到奖金,明年一月才拿到得奖作品出版之后的稿费。”他平静地答道。 既然小岛俊平提到这一点,那就必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现在只要他能够表现得更有耐心就好。 “月刊的档期也不是那么好排的……六出老师。哪怕你这个月画完了成稿,也至少要排到八月份了。”小岛俊平吸完了第二根烟。 他看了眼时间,等电话另一端继续说完所有条件。 小岛俊平的第二根烟抽了五分钟。 “如果你在周刊部参加今年的新人赏,並答应等月刊连载结束后优先考虑周刊的话,只要在七月末之前向月刊交稿,我一样能帮你爭取到八月份的排期。 “而且,我可以先以个人名义,把参赛作品的稿费以一万五千円每页的价格垫付给你。” 这大概就是小岛俊平的最大诚意了。 他不再犹豫,在尚还摊开在桌面上的记事本里,把“黑泽叶的储蓄卡”从备用资金里划掉。 “成交。” 第71章 藤原公馆的第四名租客绝不可能是白川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1章 藤原公馆的第四名租客绝不可能是白川小姐 他目前所属的出版社,每年一度的新人奖评选,共分为大奖、准大奖、佳作,三等奖项。 其中大奖奖金两百万円,准大奖一百万円,佳作五十万円。 即使扣除20%的所得税,也分別有160万、80万、40万的奖金收入。 同小岛俊平掛断电话,多崎步在网络上找到出版社的官方网站,大概了解了新人奖的评选规则,和往期的获奖作品及数量。 大奖的一百六十万税后收入虽然看上去诱人,但已经连续两年空缺,再往前看,还能发现连续年空缺是件常事。 有些年份甚至连准大奖都没有。 佳作少的时候只有三四本,多的时候也才七八本。 竞爭相当激烈。 不过既然小岛俊平能给他承诺预支稿费,至少说明他在今年这一届里,至少是能够拿到“佳作”的水平。 毕竟只有在新人奖上得奖,才能確保一定能够登上杂誌周刊,获得出道机会。 篇幅要求是三十页,处於周刊和月刊中间。 题材不限。 不知道黑泽叶能不能参加…… 如果能通过新人奖投稿,让黑泽叶从成人漫画的创作环境里脱离出来,情感方面应该也能获得不少成长。 他收起收支记事本,从书立里抽出记录漫画题材灵感的线圈本,把新人奖的相关事项从手机上记录下来。 经歷十多年仅有按键手机的纸媒生活洗礼,他已经养成了事事都做笔录的生活习惯。 最后合上线圈本,他想了想,又抽出了记录人生感悟的日记本。 翻开记录“英雄誓言”的那一页,记下第三句话。 [想要成为一名英雄,最重要的三样事物——] [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无与伦比的社会影响力、以及里程碑式的歷史成就。] [我已经找到提升精神力量的方式,並正式踏上成为英雄的路程。] 经过不到五小时的睡眠时间,多崎步在闹钟的帮助下准时早起,换上遇到白川咲之前穿的廉价常服,推门走出公寓。 难得自由的宝贵清晨,他站在走廊看向街道,反覆確认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 从口袋里翻出从中古店买的有线耳机,在手机文件夹里找到有关《诗学》讲解的音频文件,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不坐电车,用跑步的方式前往学校。 中午,做完午饭,他照例给彩羽月发了条来食堂吃饭的消息,用食堂的外送便当盒给自己打包一份,赶往黑泽叶平时吃午饭的那间实验室。 彩月:白川同学不在学校就不把午饭送到行为艺术部。 彩月:这午饭究竟是给我做的,还是给白川同学做的? 从食堂到艺术综合楼的途中,彩羽月发来回信。 无色:昨天是新垣老师一直想三人一起吃一次饭。 彩月:今天也是? 无色:今天我要去为藤原公馆爭取第四位租客。 智慧型手机的尺寸太大,单手打字实在麻烦。 等他发出第二句回应,就已经走到了艺术综合楼楼下。 彩月:第四名租客?多崎同学难道已经忘了昨天定下的招租合约? 无色:新租客需要所有人同意,我当然知道。 多崎步停下脚步,先回完消息,把彩羽月打发走。 无色:到约好的见面地点了,剩下的下午放学再说。 第72章 贫穷的独生子也许有富女友包养也说不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2章 贫穷的独生子也许有富女友包养也说不定(求追读) 佐仓当然没就这样逃走。 “话说,多崎同学提前同黑泽学姐说过今天中午要来?”她用深呼吸重振精神,继续搭话。 他中午下课后需要先去做饭,会比黑泽叶更晚来到这间实验室。 而在此期间,佐仓已经吃完了午饭,黑泽叶的那份却原封未动,一直等到他过来。 等人的意图实在太明显。 “嗯。”他同样看了眼佐仓已经空空如也的便当盒,没有否认,“昨晚在校外见到了学姐。” 黑泽叶在嚼豆腐皮。 “难怪黑泽学姐一直不吃,等到你来才动筷子。”佐仓替黑泽叶抱怨。 “抱歉……时间实在太紧。”他继续笑著道歉。 “没事。”这句话是黑泽叶说的。 她嚼完了豆腐皮,端起味噌汤。 佐仓再次深受打击。 他將一切看在眼里,差点忍不住想去窗边確认综合楼顶层距离地面的高度。 “黑泽学姐……”佐仓深深嘆气,“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让多崎同学深受伤害,甚至一蹶不振的……” 因为太温柔导致他误以为是喜欢自己?作为恋爱喜剧未免太老套……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为什么会以他被甩作为前提? “为什么?”黑泽叶先看向他,注视了一会,思索不出答案,向佐仓追问。 “黑泽学姐要是对其他同学也这么温柔的话,我会伤心的。”他先佐仓一步开口,把话题引到不会太危险的方向。 “不会。”黑泽叶毫不犹豫地摇头。 佐仓的眼睛,再次失去光彩。 艺术综合楼顶层实验室的窗户,真不装一下栏杆吗?谁去向院长提议一下…… “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男生的这种要求,黑泽学姐!”佐仓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拯救她的黑泽学姐,“你到现在为止都基本只知道他的一个名字吧?最多了解到年龄班级……甚至连他是不是独生子,有没有兄弟姐妹都不知道。” 黑泽叶听完佐仓的话,接著看他。 “独生子。”他竖起拇指。 更换智慧型手机后,他在网页上看到过东京年轻女孩对“父性男人”的偏好,以及对“单身寄生族”为代表的“子性男人”的嫌弃。 其中“独生子”因为蒙受了整个家庭的所有偏爱,几乎会被默认为“单身寄生族”。 但如果加上“优秀的厨艺”就完全不一样了。 “独生子”一旦摆脱“寄生族”的標籤,就会很快反转为“可以为婚姻带来更多资源”的加分项。 而优秀的厨艺几乎是对“独立能力”的最好佐证。 “独生子?”佐仓听到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意外……多崎同学看上去不像是独生子来著。” 不过,他身上还穿著从小镇带来的廉价常服,是配合“独生子”可以打出双倍伤害的减分项。 “嘛,如果不是爭取到了特许生,我连认识黑泽学姐和佐仓同学机会都不会有吧……”他从容一笑,並不逃避。 他在早上特意换上旧常服,本就是为了让今天会遇到的、黑泽叶的同伴发现这一点。 表现得处处完美,难免会显得太过圆滑。 有些缺点反而更能引起同情,甚至消减威胁。 “特许生……?”黑泽叶认真思考著他的每一句话,询问不理解的部分。 “每个专业的同级前三名,有百分之七十的学费减免……”佐仓神情变换,不由得感嘆,“很厉害啊!多崎同学……我光是考进杏川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同级前三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还有钱……”黑泽叶听懂了,翻起隨身邮差包。 “上次那些已经足够了,黑泽学姐!”他高声阻止。 “版税到了……”黑泽叶停下手中的动作,语调有些失落。 “版税?” 漫画单行本的版税是半年一结算,结算月分別是三月和九月,三月结算的版税,恰好是五月末发放。 成人漫画单行本的版税原来也是这个周期? “嗯……”黑泽叶点头,微微张嘴,又突然意识到佐仓还在。 於是—— “佐仓同学不用等我的。”她改口向佐仓说。 “够啦!黑泽学姐快吃饭吧!不要再聊下去了……” 佐仓实在承受不住,向黑泽叶求饶。 谁去锁一下窗?动作要快! “好吃吗?事先忘了问黑泽学姐想吃什么,可能不太对学姐胃口。”他甚至有些开始同情佐仓了。 “好吃。”黑泽叶摇头又点头。 “你们吃吧……我先回画室了……” 佐仓彻底心灰意冷。 “啊,佐仓同学的画室具体在哪?等我吃完午饭,会把便当盒好好刷洗乾净送去的。” “不用……交给黑泽学姐就——”佐仓已经抱著便当盒起身。 “一起。”黑泽叶看了看他,打断佐仓的安排。 佐仓失魂落魄,再没有力气说完刚才的话,沉默退场。 实验室的靠窗一角,只剩下了他和黑泽叶两人。 “黑泽学姐刚刚想说什么?”他目送佐仓离开,回过神。 “版税……”黑泽叶重新翻起邮差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密码是步的生日。” “黑泽学姐把钱都给我的话,自己要怎么办?”他嘆了口气。 “我还有稿费……”黑泽叶似乎意识到他情绪不对,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张著嘴,又说不出话。 “那上次的积蓄卡是什么?”他突然感受到一种不和谐感,语气稍有些沉重。 按理来说,黑泽叶大概很早就已经成为畅销漫画作家,哪怕在成年之前都仅仅是以漫画社团的行事活动,只通过漫展渠道发售个人作品,也应该已经攒下不小一笔积蓄。 “卖掉天台的钱。”黑泽叶注意到他的语气变化,紧接著又小声补充,“对不起……” “没事!”他回过神,收起脑海中的不妙联想,语调恢復如常,扬起温和的微笑,摸了摸黑泽叶的脑袋。 黑泽叶不会在积蓄上对他有所保留。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黑泽叶可以安稳地在杉並区独居將近一年时间了。 “黑泽学姐……” “嗯?” 黑泽叶似乎很喜欢鯛鱼茶泡饭的味道,从尝下第一口开始,没再动过其他菜。 他收敛思绪,放轻了声音。 “我想和学姐搬去一个能够住在一起的地方,可以吗?” 第73章 渣男从不说自己是渣男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3章 渣男从不说自己是渣男 轻柔的语调落在两人之间,没有引发涟漪。 回应他的唯有身旁少女长久的沉默。 黑泽叶垂下拿筷子的手,维持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著。 他安静等待著她搜寻合適的字眼,看向窗外。 难得连续的晴天,几乎感受不到梅雨季的湿气。 艺术综合楼的顶层已经足够高,高过校园里的樱树与橡树,高过路灯与杉松,甚至高过设计系校舍的天台。 从这一位置向天台望去,能远远地瞧见天台未被入口阻挡的每一处物景。 偌大的蓄水桶、沿天台防护网一侧排列的樟子松长椅和遮阳棚。 能瞧见黑泽叶往日午休的位置。 同样的,在黑泽叶因为白川咲不讲道理的强行徵用而离开后,坐在这里,也能瞧见他闯入天台,在同样的位置坐下,吃大多数时候都只有盐巴饭糰和保温杯味噌汤的午饭。 刚刚黑泽叶口中“卖掉天台的钱”的字眼,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初在樱树下,黑泽叶口中那句“我只有这些了……”恐怕也没有半点掺假。 不论是作为“代价”也好,作为“供奉”也好,黑泽叶以往的所有积蓄,多半都已经作为“以后不想再被打扰”的条件留给了她父亲。 以此换来杉並区还算安心的独居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她被迷药影响,深切地渴求著与他產生联繫,“卖”掉天台,在器材室把这笔钱塞在进了他的口袋里。 他仍记得自己为了用债务定义感情对黑泽叶说过的每一段话。 当生活在这种世界里的黑泽叶下一次开口的时候,她大概会这样说吧—— “步……有正在交往的女友。” 微微的风声,其他同样在实验室里吃饭的同学窃窃私语,窗帘沙沙浮动。 黑泽叶声音轻颤著说出口,已经不再像之前四叠半的出租屋里,毫不犹豫地说“等她不在的时候,我再来见你。”时那般心安理得。 “嗯。”他反覆回想准备好的词句,不否认地点头,“我和她一起约会,接吻……就像我和黑泽学姐一起约会、接吻一样。” “……” 黑泽叶忍不住在实验桌下捉住他的手,渐渐攥紧,沁出细汗。 “这样说来,黑泽学姐不也是我的女友吗?” “……我?” “我想和黑泽学姐像其他刚刚恋爱的情侣一样,一起约会,互相分享代表自己的事物,有更长的时间能够相见,乃至朝夕相处。”他所说的全是真话,却充满为了误导黑泽叶精心设计的谎言,“黑泽学姐不这么想?” “……” 黑泽叶攥著他的手,开不出口,只是攥著。 想向他这边微微倾靠,却又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那是一座公馆,老房子,过去是藤原支流家族的公家屋敷。” 他看著黑泽叶的侧脸,用聊天或讲故事的语调,接著说下去。 “有庭院,有养著金鱼的池塘。” “主楼是二层高的木楼,二楼已经住下两名租客,余下一个房间;房东是名丟了父母的国中女生,住在一楼,同样只余下一个房间。” 他讲彩羽月是钢琴系的一年级女生,会在偏屋琴房练习;讲空野萤是戏剧系的一年级女生,打算合租之后勒令所有人一起写合租日记。 “步和她们……认识?”黑泽叶听著他的话,攥著他的手力气放轻了些。 “见过面,都是可爱漂亮的女生。” “……” 黑泽叶又沉默了一会。 “我呢?” “黑泽学姐是漂亮……不,非常漂亮的女生。” “……不可爱?” “有一点点。”他用认真却又轻鬆的语气说。 黑泽叶伤心了——他看见她低头、垂眼、抿嘴,感受到攥著他的手突然失了力,缓了好一会才又抓紧。 “毕竟,”他接著说,心中颇有欺骗国中女孩般的负罪感,“都说到这份上,黑泽学姐都还是不愿意住在一起。” “她们……”可出乎意料地,黑泽叶沉默了一会,突然反过来问他,“也是步的女友?” “……嗯?” “而且愿意同步住在一起……是……可爱的女友……” 第74章 认识、成为朋友、告白、交往,才是青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4章 认识、成为朋友、告白、交往,才是青春恋爱故事 “不,”他愣了一会,很快轻笑道,“她们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黑泽叶看他。 “正因为是朋友而不是女友,又没有因为自己漂亮、而我又是男生就拒绝一起合租,才更显得可爱。” 黑泽叶又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没再像刚听他提到合租时持续那么久。 “如果我也和她们一样和步同居……”黑泽叶犹豫著、轻声问,“也会变成步的一个可爱漂亮的朋友?” 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他从食堂带来的便当,桌子下却始终不肯放手,反而下意识渐渐更加用力地紧紧將他的手捉住。 “嘛——” 他放任黑泽叶这样握著,没有向被紧紧捉住的右手传递哪怕一丝可能会被视作想要“挣脱”的力。 “儘管我们已经有过拥抱,有过接吻,有过约会,已经做过恋人之间做的许多事。” 他也移开观察黑泽叶的视线,看向佐仓为黑泽叶准备的天妇罗便当。 “但毕竟我在一个多月前才知晓黑泽学姐的名字,直到昨天晚上才正式互相自我介绍。” “所以……” 黑泽叶的语调中泛起委屈与莫大的失落,同时夹杂著他第一次在黑泽叶的声音中寻觅到的、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 “所以,即使我和黑泽学姐已经可以算作恋人……” 他反过来握紧黑泽叶略显冰凉、手心却浸满汗渍的纤长柔弱的手。 “但我还是想同黑泽学姐一起,完完整整地经歷一遍从认识、到成为朋友、再渐渐互相喜欢、鼓起勇气告白……最后成为恋人—— “这样浪漫、美好的青春恋爱故事。” 他握著黑泽叶的手,握著一名水彩系二年级学姐的手,握著一只纤长白嫩,长时间握笔处起著一层手茧的手。 可惜他们坐在高过周围一切建筑和植木的艺术综合楼顶层。 晴朗的天空上只是梅雨季中的短暂晴天。 窗外没有春天的樱花,没有夏天的蝉鸣,没有红透了的枫叶和白又无声的雪。 这里绝不是一个合格的青春恋爱故事的开篇场景。 他却说出这样一番把彼此都逼入绝路的话,让身旁的少女为难。 看来他从根本上就不適合当一名温柔的青春恋爱喜剧男主角。 “经歷一遍……青春……恋爱……” 黑泽叶小声低喃,像嚼豆腐皮一样咀嚼著他的话。 “和步一起……” 不知多久,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解决完了午饭,陆续离场,偶尔有人在离开时向並肩坐在角落里的他们投来新奇曖昧的目光,好在並没有人实际跑来打扰。 “和步的另一名女友一样?”黑泽叶终於再一次开口。 “咳……” 他反握黑泽叶左手的力度一松。 “怎么会一样……我的另一名女友——”这种说法除了渣男,有正常的好男人用么? 谁来用“当然有啦!脚踏两只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种话骗他一下。 谁都可以! “是位蛮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一点也不可爱,甚至没有黑泽学姐漂亮。”他忍著正一步步成为渣男的愧疚,语调温柔且充满真诚地接著说,“还记得我被绑在樱树下?我如果不答应交往的话,就要一直被绑在那里,甚至將来还要被退学。 “实在迫不得已,我才同她交往的。” 这间閒置实验室没有监控。 “……”黑泽叶把他的手拉到双腿中间,將另一只手也紧紧包裹在上面,埋下头去,“可是我也……” “黑泽学姐不一样。”他出声打断,意识到黑泽叶已经不再能单靠自己的力量坚持下去。 “……不一样?” “黑泽学姐喜欢我吗?” “……喜欢。” “这就足够了。”他轻声说,朝面向黑泽叶的方向侧过身来,用左手摸了摸少女头顶的柔发,“黑泽学姐不必太苛责自己,只需要认真体会喜欢的感觉就足够了。” “……” 在他的抚摸下,黑泽叶渐渐鬆开手。 “和步一起同居……” 在长久的沉默后,深受欺骗的少女终於下定决心。 “……我想。” “嗯。”他抽回右手,搂住黑泽叶的肩膀。 “睡在一起……”黑泽叶顺从地依靠在他身上。 “太快了吧?” “……先搬家,明天再一起睡觉。” “总要先看一眼即將要住的地方吧?万一黑泽学姐不喜欢——” “只要是和步住在一起就好。”黑泽叶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鬆、柔软下来。 “那也要和房东还有其他租客先见面认识一下。” “……嗯。”黑泽叶的声音中传来几分不情愿的情绪。 “明天下午放学之后,黑泽学姐有时间?” “步需要的话,我隨时都可以。” “明天放学在校门前等我,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將来同居的地方,可以吗?” “嗯……”黑泽叶轻声回应,像睡梦中的囈语。 又有几分钟过去。 少女仍靠在他怀里。 “味噌汤和米饭都要凉了。”茶泡饭已经在刚才被黑泽叶吃光了。 “嗯……” 黑泽叶听到了他的话,將整个身体向他压来,伸手將他抱住,贪恋地从拥抱中汲取养分,直到暂时满足了,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坐回原位去。 黑泽叶刚刚坐正不久,一道稍有些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闯了进来。 “黑泽学姐——!怎么这么久还在这里……”刚刚落荒而逃的佐仓在担心黑泽叶的情感驱使下,忍不住跑了回来。 “……”黑泽叶听到声音,抬头向佐仓看去,口中嚼著豆腐皮,细细嚼碎咽下,才开口回应,“还没吃完。” “你呢?”佐仓注意到他身前桌子上的天妇罗便当也还有一半,已经气到直接用『你』来质问。 “抱歉!刚刚接到社团书记的电话,沟通了好一会,忘记吃饭……黑泽学姐是为了等我才待到现在的……” 他露出一副“让別人看了怎么也生气不起来”的笑脸,双手合拜。 “什么社团!”佐仓拉开椅子坐下,將怒气从他身上转移到了他的社团上。 “行为艺术部,刚刚成立的社团,负责管理行为艺术场地的申请。”他身为行为艺术部部长的事迟早会传遍整个艺术院,没有刻意隱瞒的必要,“最近在装修办公会客室,忙了一点。” 黑泽叶嚼著拌有味噌汤的米饭,懂得替他维护谎言,一言不发。 “行为艺术部啊……”佐仓愣了一下,怒气也少了些,“从水彩一年级的同班同学听说过,她今天好像还递交了一份申请来著。” “是么……需要我直接给她通过吗?” “啊……不必不必……”佐仓笑著摆手,彻底消了气,“只是同学而已。” 第75章 行为艺术部的舞台终於成功搭建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5章 行为艺术部的舞台终於成功搭建 在黑泽叶吃完剩下的所有饭菜,將每个便当盒都打扫乾净之后,等待许久的佐仓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黑泽学姐,拦在了他和黑泽叶的中间。 绝不让他再借著送黑泽叶回画室的理由培养感情了。 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有必要先传授给黑泽学姐有关男女相处的一些基本知识,再允许他下次联繫。 於是他只能与黑泽叶和佐仓无奈告別,孤身一人走出实验室,离开艺术综合楼,回班上课。 下午课间,空野萤同他发了条消息。 萤:下午有时间? 无色:我也正要找空野同学见面来著。 萤:啊…… 萤:挑地点? 无色:其实在line上就可以讲清楚,但我觉得还是见面之后再说更好。 萤:那正巧!帮我搬家怎样!请你吃烤肉当报酬。 第76章 空野同学至今不知道被绑在樱花树下的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6章 空野同学至今不知道被绑在樱花树下的傢伙就是他 行为艺术部门前迎接他的,是彩羽月不太友善的疑惑目光。 多半是在质问他——为什么空野同学也在这里? 嘛……这一点的確是他欠考虑。 但后面如果空野萤想要加入行为艺术部,为了保证空野同学的人身安全,在来时的路上他也已经准备好了至少三套令人信服的拒绝理由。 不会让空野同学来行为艺术部这么危险的地方陪他一起遭受霸凌的。 所以为什么拒绝入部申请是保护对方? 这个名为行为艺术部的部门未免太危险,他也该想办法退部了吧?退部申请今晚就写。 “签收协议在办公桌上。”彩羽月注意到他饱含歉意的眼神,长嘆一口气,“你去检收,顺便审批一下桌子上的申请书。” 说罢,她把目光转向空野萤,“休息室有刚刚泡好的绿茶,冰箱里有水果和零食,空野同学可以挑一些你喜欢的,先休息一下。” “刚刚成立的新部门?”空野萤向他眨了下眼,隨后跟上彩羽月,走进了休息室。 “嗯,上周刚成立。” “这样……那上上周把自己绑在樱花树下要赎金的傢伙,就是直接被学校批准的了……” “……” 那个傢伙是迫不得已的,里面有相当大的误会…… 多崎步听著空野萤的吐槽,忍住上去解释的衝动,迈进办公室。 至少戏剧系的空野同学暂时还不知道被绑在树上的那个傢伙就是他。 应激解释说不定只会起到反效果。 行为艺术部办公室最显眼的物件是摆在中间的办公桌。 他走过去,在主人椅上坐下,拿起签收协议。 他还以为会是多份与木具企业直接对接的签收合同。 没想到是一叠详细的公司內部格式报表。 罗列了每一项支出和採购物件来源。 主人椅和办公桌的企业品牌都是“vitra”。 他把字母输入手机网页搜索,確认发源地是欧洲,跟白川林业没有深度绑定关係。 材质是胡桃木。 每个物件和上门安装费用在价格报表上都有对照。 除了最后一项—— 办公室布局设计与諮询费用:20万円 果然,他就不该在这种涉及原则性的事情上对彩羽月抱有任何期待。 无色:办公室布局设计与諮询费用是什么意思? 儘管只有一墙之隔,但空野萤也在休息室,当面聊还不如发消息方便。 彩月:我帮你设计、布置办公室的报酬,有问题? 无色:所以签下这份协议,意味著我以后欠你二十万円? 彩月:虽然你並没有对寻找符合条件的出租房付多少责任,但至少勉强完成了我这项委託,二十万円算是给你的报酬。 充满算计的彩羽同学用施捨般的口吻如此回应。 看来欧洲留学的六年中学经歷过后,此人也並非毫无长进,至少已经懂得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进行变通。 他在签收协议最后一页签字,用不知哪位老师送来的行为艺术部印章盖印,放到一边。 接下来是三份不同的行为艺术申请。 [都市忍者·通勤篇(更订版)]、[光合作用展示]、[校园狼人杀]。 多崎步简单看了一眼,先在第一份申请的审批意见里批下“不通过”。 第二份申请的行为艺术,具体內容是穿著向日葵的玩偶服躺在足球场草坪上睡午觉。 且不说校足球队每天都需要在足球场上练习,现在可是梅雨季,一个月能有两三天像现在这样的晴天就不错了。 他写上“更换申请场地、確保活动当日是晴天再递交申请”的审批意见,批下“不通过”。 看向最后一份申请。 —————— 艺术主题:《校园狼人杀》 艺术形式:群体行为艺术表演 活动时间与地点:江户彼岸樱树下、閒置教室一间,为期一到两周。 活动描述: 閒置教室作为白天会议地点,江户彼岸樱树下作为投票处决地点,架设摄影机进行录製与直播。 沿用桌牌游戏狼人杀的游戏规则,以现实天数作为游戏天数计时,不禁止会议外私下討论。 存活到最后的胜利阵营倖存者平分筹集到的所有奖金。 安全预案与保证: 1、所有活动均以安全为第一前提,绝不会在处决时做出“上吊”或“绑在樱花树下饿死”一类真正危及参与者生命安全的举动。 2、强制要求所有参与者购买第三方责任险。 3、若造成任何公共財物损坏或个人困扰,將立即停止並承担责任。 申请人:矢野美雪 班级:水彩一年级b班 …… —————— 活动本身倒是很有意思,但灵感来源说不定是因为当时看到了被绑在树上的他…… 但申请书上所展现的策划案还处在相当初步的理论概念阶段。 具体需要什么场地、具体的场地使用时间、具体奖金来源、直播方式、参与者人数……以及最终的行为艺术表演目的。 都没有明確的写出来。 他想了想,审批意见写得稍微长了些,同时批上“不通过”。 起身走出办公室,塞进了门外的通知箱里。 走进休息室。 “结束了?”空野萤双手捧著一杯绿茶。 茶几上摆放著白川咲教女管家买来,自己却没空享用的水果和零食。 “嗯,久等……”他揪起一粒葡萄,丟进嘴里。 “嗯~我们刚刚在藤原公馆的庭院里有没有適合种蔬菜的地方。”空野萤摇头,笑著说。 “结论?”这粒葡萄比空野萤给的草莓奶糖还要再甜一点。 “需要看藤原小姐的意见,在前庭角落开闢一块菜园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彩羽月说。 “还有合租日记!我打算今晚就开始写。”空野萤扬了扬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厚实线圈本。 “……”彩羽月无声地嘆息。 “嘛,事情都处理完了。”他想了想,打算把此人也拉下水,“彩羽同学想不想吃甜品和烤肉?” “刚拿到报酬就报復性消费?”彩羽月不明真相地皱眉嘲讽,“抱歉,就算你把我拉下水,也没办法合理合法地正当化这笔赃款,放弃吧……” “不是,是空野同学要搬家。”他突然觉得省略逻辑词的確是不错的喜剧手法,“报酬是一顿烤肉。” “——搬家?报酬?”彩羽月卡了一会,俏眉皱得更紧了些,“那甜品是什么意思?” “甜品是我提供的报酬。” 第77章 花心的多崎同学总是试图自证清白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7章 花心的多崎同学总是试图自证清白 “准確地说,是多崎同学试图脚踏两只船,却在时间管理上失败了的补偿。”空野萤概括性地胡编乱造。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处和“准確”这个字眼沾上关係。 “下午约好帮空野同学搬家,没想到放学后你喊我过来。” “这是行为艺术部的……”彩羽月说到一半,深深嘆了口气,“算了,行为艺术部的部长本身就是不务正业的货色,没有出勤时长標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不是很危险……这个部门在艺术院显然很重要吧?”空野萤担心起他们的前途。 “不必担心,我这里有至少一百个部长的把柄。” “如果有这种情报,麻烦多崎同学儘快交出来,为了行为艺术部更好地发展,儘快把原部长从部长职位上赶下去。”彩羽月礼貌又不客气地笑道。 “该走了吧……再不出发,吃完烤肉就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他已经开始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唔嗯……”空野萤想了想,点头,“搬完行李,还要收拾到吃完烤肉回去就能直接洗澡睡觉的程度,是要花不少时间。” 戏剧系狡黠的少女双手合十,向彩羽月可爱地一笑。 联繫刚说出口的话,其用意不言而喻——比起让一名男生帮忙收拾臥室,还是彩羽同学能答应帮忙更好些。 “你们收拾房间的时候,我会去把甜品先买回来的,不耽误时间。”他补充。 彩羽月在揉眉心。 “既然彩羽同学都要去了,要不要带上藤原同学?”空野萤提议。 “中村同学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偷跑出来。”他附和道。 说不定藤原紬也已经把租房合同准备好了,正好顺便签约。 “所以,多崎同学你所说的第四名租客在哪?是不是也要一起带过去,顺便解决一下?” 他回过神,发现彩羽月正用看精神病性障碍患者的眼神看他。 此人绝对有读心术一样的超能力,其等级恐怕不亚於他吃头髮的恶魔交易契约。 “啊……我们约好明天下午先去藤原公馆参观一下。” “第四名租客?”空野萤还是第一次听说。 “咳咳,你看——二层不是还有一个房间?藤原同学只是一名国中生,又是需要全力准备学业的三年级,没有时间管理租房的事。” “嗯……” “试想一下,如果藤原公馆的租客每一位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租房需求的话,日常生活中肯定会有不少矛盾吧?” “所以,多崎同学就想在杏川帮藤原同学找一个好沟通不麻烦的租客。”空野萤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不仅不增加管理成本,还能提高收入?” “而且还是名女生,儘管高一年级,但和你们一起住在二层也不会尷尬。”他放下心来,有理有据地接著说。 “虽说道理是如此,多崎同学……”空野萤学著彩羽月的样子嘆了口气,“如果主动帮藤原同学找学姐当新租客的不是你,而是彩羽同学,我会更高兴一点。” “这就是你的理由?”彩羽月双手环抱,像在审问罪犯。 罪状是婚外情——这在岛內似乎不算犯罪来著。 “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么……从各个方面考虑。”他不承认自己犯罪,先向空野萤看去。 “有了彩羽同学和我还不够,確认好合租的第二天就去再找一名学姐,不觉得自己太贪心?”空野萤的指控同样掷地有声。 “咳……”他突然想再吃一粒葡萄。 “如果多崎同学只有这些话可说的话,我希望你在白川同学面前也这么解释。”彩羽月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誒?白川同学又是谁?”空野萤越发对他的人际关係產生兴趣,已经把搬家和烤肉的事统统拋诸脑后了。 “是行为艺术部的另一名成员——”他用最快的速度开口。 “周日他们刚去东京湾约过一次会,周一中午才一起回到学校。”彩羽月话说一半的谜语病发作,微笑著用事实捏造事实。 “你应该直接说我们正在交往,而不是用半真半假的真话惹人误会。”他忍不住说。 “原来多崎同学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女友了喔……”空野萤左臂撑在腿上,托起小巧可爱的下巴,右手捏了一块饼乾。 “我和白川同学不说正在交往,连朋友关係都不是!”他试图带著劣跡斑斑的履歷自证清白。 “嗯~?”空野萤吃著饼乾,把目光转向彩羽月。 “啊啦,我也没有说过你们是朋友或者恋人吧?多崎同学为什么这么著急撇清关係?”彩羽月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 他確信只要自己敢再多嘴下去,她一定会把他在天台向白川咲深情告白的事说出去。 “半个月。”於是他只能被迫妥协。 彩羽月终於满意点头。 “我和白川同学认识才半个月吧?”暗中交易完毕,他语调自然地接著说,“去东京湾也只是帮忙应付一些情况……彩羽同学喊我去看竞赛会,我不也同意了么?” “……”彩羽月深吸一口气,竖起一根食指。 怎么还有人坐地涨价?他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ok!”他双手在胸前合拍,心力交瘁地结束这场闹剧,“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嗨嗨~花心的多崎同学。”空野萤嬉笑著站起身。 彩羽月用“这次先放过你”的眼神看他一眼,宣告胜利似地第一个迈出休息室。 “不收拾一下?” “白川同学回来后看到这副场景,你猜猜她会觉得是谁的问题?” “……” 他把剩在茶几上的零食水果都塞进了自己肩包里。 其实葡萄甜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於是,原本预计的两人变成了三人,不久之后还会变成五人。 今日《多崎步》的故事走向已经向越发无法预测的方向流淌而去。 三人一起坐上电车,前往顺天堂附属医院附近的老旧公寓。 到了楼下,空野萤让他们等在下面,自己跑上楼去,把两大只行李箱,和两提分別装有被褥和衣物的旅行袋带了下来。 “毕竟不远,今天只把必要物品带去就够了,其他东西就留到以后我自己慢慢拿过去好啦。” 空野萤把行李从电梯口推出来,摸了摸鼻子,笑著说。 第78章 善於说谎是一种人生哲学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8章 善於说谎是一种人生哲学 顺天堂附属医院同样距离石神井不远。 想要从此处前往春日町,需要先乘地铁到练马站,再换乘前往春日町的公交巴士。 多崎步一背一提扛著两只旅行包走下巴士,与两名拉著旅行箱悠哉漫步的少女一同赶往藤原公馆。 一边充当苦力,一边感受著负重前进的身体反馈。 肩膀略沉,同之前背上塞满课本的肩包相仿。 脚步不算沉重,甚至可以说还算轻快。 他情不自禁地走得快了些,再次切实感受到[体能提升]带来的神奇效用。 看来以后锻炼身体也要列入日常任务当中才行。 体会到身体健康、体力充沛的好处,就一点也不想再回到骑脚踏车上一个缓坡都要下车慢慢推著走的时候了。 “噯!怎么突然加速——”身后传来一串行李箱滑轮滚过柏油路面磕磕绊绊的匆忙声响。 “现在已经將近晚上七点,大部分麵包店都要关门了吧?” “关门了就明天再买嘛!或者换其他的。” “正常人类可没有两个胃分別装甜品和烤肉。”他放慢脚步,等空野萤赶上,分享自己的人生哲学。 “多崎同学……”空野萤被他的人生哲学所震撼,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不择手段这方面,多崎同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了不起呢。”不懂人生的傢伙不知何时也已经来到旁边。 “快要到了吧……”他看向远方的建筑轮廓,决定无视所有跟自己聊不来的傢伙。 “嗯,再过一个路口。”空野萤回过神,帮他託了下旅行包,“多崎同学还有力气?” “再吃十盘牛肋间肉都没问题。”他挺直腰板,重新迈步向前。 六月初东京练马区的晚上七点,正处在光线正好的“民用黄昏”时间。 太阳即將落下地平线,天空明亮如白昼,西边染尽了橙红和金黄。 街道路灯都还未亮起,建筑物轮廓清晰可见。 他们赶到藤原公馆时,藤原紬正在室內看书预习,听到门铃声,跑出来开门,迎他们进去。 “诸位直接进门就好啦……”藤原紬想帮忙拿行李,却又无处插手,跟在旁边小声道歉,“我会找时间帮大家每人配一把大门钥匙的。” “租房合同准备好了?”彩羽月问。 “电子文件已经准备好了!”藤原紬腰板一僵,有些紧张,“因为想让你们再確认一遍內容,还没有列印……” “在彩羽同学和空野同学去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们去把合同列印一下吧?”他接上话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列印?啊……嗯。” “別忘了麵包!”空野萤向他眨眼,笑著举手。 “嗨!”他將旅行包背上二楼,趴在楼梯栏杆问,“藤原同学!这附近有推荐的麵包店吗?藤原同学常吃的。” “誒?我常吃的麵包店……” “去列印合同的时候顺便买一些。” “嗯……”藤原紬尚不適应他太过自然熟络的交流方式,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呆呆地点头,隨后同样走上楼梯。 带他进到她父亲的书房里。 书房室內的书桌上架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款式颇有些老旧。 他站在门口,等藤原紬打开笔记本,在里面找出合同文件,再上前查看。 所有要点都在合同里有所提及,几乎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中介也要有签字栏的。”他翻到最后一页,不忘为中村同学製造会面机会。 等下出门,本就还要去中村书店一趟,正好也让这次行程在藤原紬的眼里显得更合理些。 “誒?呜啊!忘记了……” 填上几处缺失条件后,藤原紬把文件装进快闪记忆体盘里,同他一起出了门。 出门之后,就变成了他领在前面。 “那个……”藤原紬想提醒他,又不知道要怎么阻拦,只是跟在一旁小声说,“多崎先生,便利店和麵包店都在那边……” “嗯,在去便利店之前,总要先把担任中介的中村同学也喊出来不是?” “誒?可是……那个……”藤原紬显然也知道中村家有待出租的房子,神情顿时充满忧虑。 “到时我先进门,半分钟后你再出现。” “啊,嗯……” 从藤原公告到中村书店只有大概十分钟的步行距离,相当近。 他走进书店,藤原紬呆呆地靠墙站在书店门旁边,在路人看来相当显眼。 “哦斯!又见面了!中村先生。”中村母亲似乎在楼上,前台只有中村优斗一个人。 他熟络地挥手打招呼。 “誒,呜啊……!”中村优斗前一秒还在看閒书,被他嚇到的第一时间,选择先把漫画杂誌藏起来,露出叠在杂誌下面的练习册。 “中村先生母亲在店里吗?”他接著高声问,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在是在……”中村优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誒?多崎先生?”中村母亲从楼上走了下来。 “中村小姐!”他同样高声喊道,“十分抱歉……!租房的事我们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两名女生和一名男生在一栋传统房子里合租不太合適。所以——” “啊……没事没事。”中村母亲听著他的话,从困惑到理解,隨后笑著摆手回应。 不像是知道中村优斗偷偷带他们去了藤原公馆的样子。 当事人在一旁听著,心虚地埋下头,做出一副认真写习题的样子。 半分钟到了,藤原紬小心翼翼地挪到书店门前,准时出现。 “那个……中村阿姨,中村优斗同学在家吗?”藤原紬挤进中村书店不算宽敞的店门入口,小声问道。 接下来就是考验藤原紬是人生哲学派还是蒙娜丽莎派的时刻了。 从此前几番接触来看,儘管都是国中生,或许是人生经歷原因,藤原紬要比中村优斗在人际关係方面成熟不少。 “咦?是藤原同学啊……优斗就在这里呢。” “我、我、我在!”中村优斗又开始结巴了。 “我有几道数学题不太明白……”藤原紬说谎的时候实在心虚,紧张的小手几乎都要攥出手汗来,“想请教一下中村同学……” 好在不论如何,这一次都是人生哲学派胜利了,如期发展到了他期望看见的局面。 第79章 如此这般,青春恋爱喜剧才有了发展根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79章 如此这般,青春恋爱喜剧才有了发展根基 “话说回来……听优斗说,藤原同学想把家里的房间租出去一部分来著?” 在中村优斗溜出前台的时候,中村母亲突然开口,向藤原紬问道。 “啊……嗯。” 藤原紬看他一眼,才小心翼翼地点头。 看来在人生哲学这条路上,藤原小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位先生要和其他两个女孩一起合租来著,都是杏川大学的学生,住在一般的房子里又怕互相之间尷尬,我想藤原家应该能合適些……”在確认自家房子被否决后,中村母亲语调温和地笑著说。 “誒?”藤原紬隨时都有可能脸红,已经临到极限,没办法继续往下演了。 “是么……那藤原小姐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嗯……” “我、我也一起!”中村优斗不合时宜地插话。 “记得早些回来。”中村母亲拍著他的脑袋叮嘱道。 “嗨!” “……” 离开中村书店,夕阳已经降到地平线以下,天色稍稍暗下,依然未到亮起路灯的时间。 “这样就没问题了。”他拍著中村优斗的肩膀,感嘆了声。 “谢、谢谢……”中村优斗小声说。 看来此人也不是完完全全的笨蛋。 藤原公馆距离中村书店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如此近的距离,等將来他们住下,难免会有巧遇。 与其等將来再见面时產生不必要的误会,不如在入住前就把產生误会的可能性抹除。 “先去买麵包,然后列印租房合同。”他向新加入的行动组成员介绍行程。 “誒?那藤原同学的数学题怎么办?”收回前言,中村优斗实在是笨得可以。 “还没发现有不会的题……”藤原紬因为说了谎,脸蛋还是有些泛红,双手背著同中村优斗讲,“如果有的话,明天就拜託中村同学了。” “誒?喔……” “租房合同还要中村同学签字的,先別管什么数学题了。”他打断道。 “签字?我?” “你是中介啊!没有你我们怎么认识藤原同学?” “誒!!” 笨蛋中村喊得很大声。 旁边屋檐上有一只猫,不太高兴地衝著他“喵!”叫了一声。 “更重要的是……”他语气严肃地打断话题,顿了顿,接著说,“这附近,中村同学觉得最好吃的麵包店在哪里?” “更、更重要……这个反而最不重要吧……”中村优斗被他严肃的样子嚇到,小声嘀咕。 “当然重要!”多崎步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认知错误,“接下来空野同学要请你们吃烤肉,我先拿麵包把你们都填饱,才能让她少花点钱。” “唔……”中村优斗哑口无言。 “烤、烤肉会不会有些太奢侈了……啊不,应该说,应该是我请客才对……”同样都是国中生,藤原紬却能很快地从他的敘事逻辑里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摆手推託道。 “哪里的事,以后还有很多事要承蒙藤原小姐关照呢……”他朝著已经完全被房屋遮住了的夕阳方向看去一眼,用在两名国中生听起来只是在故作高深的语调嘆了口气。 连载完结保证书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连载完结保证书 以下原本是上架感言的內容,但出於一些考虑,决定先提前发布出来。 简单从小说严肃度的角度聊一下《走马灯》的题材,同时也力求在不剧透的前提下解构以下主题构成。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原本所擅长的是本格推理和社会派心理,未深度接触过网文行业。 从决定开始尝试网文写作,选定这一题材,向朋友询问题材限制时,得到的关键限制有以下这些—— 青春恋爱故事、东京(岛)现代社会背景、男主角必须是重生/穿越的个人背景、可以提供给男主角快速提升路径的系统、多名女主角、团圆性质结局。 对於一本具有主题深度、以圆形人物为核心驱动的小说来讲,题材上的限制越多,能够选定的核心主题、能够採用的人物象徵也就越少。 简单来说,当如此多的限制条件摆在我面前,让我写出一本《走马灯》这样的小说,基本等同於具有“唯一解”的命题作文。 “系统”和“穿越”锚定了“真实性与异化”的存在主义核心。 “多名女主角”和“团圆性质结局”锚定了“爱的不同象徵同等重要”的詮释方向。 这样一来,男主角的“不同之处”被固定了,几名“女主角”的“象徵意义”也被固定了。 “系统”须要担任“情感异化”的象徵责任,不然对小说的主题释义只有负面作用。 “女主角”须要覆盖需求层次理论里的所有需求,並打破马斯诺理论里的阶梯构造,通过添补设定来將象徵不同需求的角色摆在同一位置。 最无理的本能欲望的需要; 最极端的安全与归属感的需要; 最自然的尊重与爱的需要; 最平等的自我实现的需要。 这些已经锚定了的象徵意义,构成了最代表角色特质的人设符號。 诚然,一个角色远不只有一个符號那么简单,单在《走马灯》里,每一名角色都有相当复杂的角色背景与成长弧光。 但为了让一个对世界怀抱疏离感的重生穿越者,为了让一个不断在接受和抵抗系统异化的男主角,不去追求他內心深处最渴望的自然与真实的平淡生活,而是走向平等对待每一份联结的“团圆结局”。 即便角色背景再复杂,也有相当多的部分需要为这一点被限制了。 如此这般,你们便看到了《走马灯》呈现给大家的他与她们。 至於更详细的比如“黑泽叶为什么必须是学姐?”、“白川咲为什么必须那么有钱有势还不讲道理?”、“彩羽月为什么只能是青梅竹马?”这样那样的人物背景设定问题,为了保持观感,不再赘述。 等到一起见证结局的时候,很多问题自然会有答案。 近两个月以来,我不断看到有人在评论中提及一部我没看过甚至找不到的本站作品,正面的、负面的、带有尊重的、不带尊重的…… 说明在《走马灯》发布之前,已经有本站作者,精心构思也好、误打误撞也好、抓住了模稜两可的灵感也好……曾经对这一命题作文,给出了自己触碰唯一解的答卷。 只是大概率在创作时很多情况下也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態,留下了许多具有爭议性的话题,造成了褒贬不一的后续影响。 说回《走马灯》本身,本书目前还未有一个正式书名,按照我的取名习惯,一般等完结才会把一本书的正式书名取好。 朋友的推荐书名是《我吃掉了你的头髮》,不够標籤化,在主题概括方面也有些偏颇。 编辑给了三个书名:《我能进入女主的回忆》、《我加载了女主回忆剧本》、《我加载了恋爱回忆录》。 简单做了一下延伸,就成了《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如果大家有好的建议,也可以在书评区留言。 现在就以《走马灯》作为名字代指好了—— 在这一题材尝试去写这样一部作品,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同样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给出一个公认的完美答案。 但文学的魅力恰恰正在於此。 我会竭尽全力,把我想要呈现的,把我想要倾诉的,用我所能讲述出的最好的故事,讲给大家看。 希望我们在结局还能再次相见。 (杏坂留) 第80章 充满青春恋爱的合租生活正式开始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0章 充满青春恋爱的合租生活正式开始 “藤原小姐,在签字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確认……” 在麵包三人组回来后,彩羽月先空野萤一步下楼,来到客厅,认真翻看了一遍列印出来的租房合同內容。 藤原紬与中村优斗並排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彩羽小姐,还、还需要確认什么事?” 藤原紬和中村优斗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长期相处下来,连说话紧张结巴都有点被影响的跡象了…… 他站在一旁,揪著从行为艺术部带来的葡萄,一言不发地默默旁观。 “藤原小姐目前还未成年,这份合同如果被监护人否认的话,是会被判定无效的。”彩羽月总是不把问题和解决方案连在一起一口气说完。 “誒?”藤原紬顿时愣住。 “所、所以你们不、不打算……”中村优斗远比藤原紬要紧张,忍不住提高音量。 彩羽月甚至有閒心喝一口茶。 “所以请先容我確认一下,藤原小姐的法定监护人是谁?是由亲属遗言指认的,还是家庭裁判所指认的?”她喝完茶,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地问。 “家庭裁判所……”藤原紬斟酌了一会,“但是……” “换个问题,藤原小姐的监护人目前並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对么?”彩羽月提前打断道。 原来如此。 他在一旁听著,逐渐明白彩羽月的想法——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也就代表著可以通过变更监护权重新指认。 这样一来,即使家庭裁判所给藤原紬指认的那位见首不见尾的监护人將来上门找麻烦,主动权就依然还在藤原紬自己手里。 “嘛……”有些话藤原紬自己並不好开口。 “自那天从警察署回、回来之后,藤原同学就、就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了!”中村优斗鼓起勇气,大声打抱不平,“一次除了警察以外的大人都没有见到过。” 中村优斗口中的警察,大概是所有政府工作人员的统一代称。 “我,我会跟监护人打电话確认的……”藤原紬低头小声说。 彩羽月俏眉微蹙。 “不用。”他咽下第三粒葡萄,插入对话,向藤原紬笑道,“监护人不在场的话,藤原小姐自己签也没关係。” “誒?没关係吗?” “毕竟是我们住在藤原小姐的家里,合同本身保护的更多是藤原小姐你的利益——换句话说,只要藤原小姐信任我们就好。” 他选择性地解释,用余光看了彩羽月一眼,发现此人正目光不善地看著他。 真是不懂情义,明明他是在大发善心主动帮忙解围。 “这样……”藤原紬儘管还在迟疑,从脸色上看显然鬆了口气。 “中、中介不需要监护人也知道吧?”中村优斗反倒紧张起来。 “不需要。”他赶在彩羽月之前开口,继续矇骗心思单纯的未成年男女,“中村同学在合同里的身份只是『见证人』而不是『负责人』,是不需要对財物纠纷负责的,没什么实际作用,所以根本不需要让监护人知道。” “啊……喔!咦……?喂!什么叫、叫没什么实际作用!” “只是对於合同而言。”他露出无赖的笑容。 中村优斗绝对是笨蛋。 “没有中村同学我也不会认识彩羽小姐、多崎先生和空野小姐……”藤原紬抿著唇,小幅拉动中村优斗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中村同学帮了我很多忙呢……” 合同上没什么作用,合同外不就有作用了么…… “誒?唔……我不、不是要怪藤原同学……那、那个……” 中村优斗察觉到藤原紬的为难,顿时偃旗息鼓,声音越来越小。 “收拾好啦!” 即將沉默的隙间,空野萤清亮的吆喝声从楼上传来,隨著轻快的下楼声步步赶来。 “麵包买回来了嘛,花心的多崎同学?” “这里呢!”他把麵包袋放在茶几另一半空间上翻开,“还有,花心是什么意思?” “多崎同学今晚不能一口气吃十盘牛肋条肉的意思。”空野萤拿走了一枚黄豆沙馅的麵包。 彩羽月在一式两份的两年合同上分別签字,推到藤原紬和中村优斗中间,目光扫过敞开的麵包袋,从里面拿走一枚甜甜圈。 他和空野萤也都接替著在侧沙发坐下,签好四年份的合同。 “话说,藤原小姐有只有自己在用、知道密码的储蓄卡吗?”他放下笔。 “誒?” “礼金保险金和首月房租用现金也没问题,但后续每个月的租金,还是直接转帐到储蓄卡里更方便吧?” “直接……转帐到储蓄卡?” “只要办理好对应手续就可以。”他看了眼第一口特意不咬到甜甜圈淋面的彩羽月,耐心解释,“办理好自动缴费后,每个月固定日期都会按时把房租从我们的帐户转帐到藤原小姐储蓄卡里。” “这样……那,未成年会不会……” “这就要靠万能的彩羽同学帮忙了。” “……”彩羽月瞥了他一下,冷眼皱眉。 他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除了为以后减少些麻烦以外,他这么做並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单纯只是针对刚刚彩羽月不对他的解围领情的小小报復而已。 前往烤肉店之前,他从麵包袋里挑了枚名叫“鱼”的鱼形麵包拿上,在路上垫下肚子。 咸的,有淡淡的鱼腥气。 麵包胚体嚼起来倒是有不错的麦香味。 在中村优斗的带领下,五人组在一家名为“乐一烤肉”的烤肉店前停住脚步,踏进店门。 传统的和式烤肉,和刚刚的麵包店多少有些一脉相承。 有围炉坐席,生意不错。 能够接纳他们五人的席位,只剩下五六人坐的露台。 在菜单上进行过类似“每样都来一两份”的点单后,空野萤出乎意料地要了一扎朝日生啤。 “中村!”他想了想,对著两名安分到战战兢兢的两名国中生喊了一声,“藤原小姐喜欢喝什么饮料?” “葡萄柚汁……” 中村被直呼姓氏的喊声震慑到,下意识回答。 “三杯葡萄柚汁!再加一扎朝日生啤。” 他得到答案,赶在藤原紬本人和被计算在內的彩羽月开口抗议前,向记录菜单的店员报了上去。 第81章 葡萄柚汁也有恋爱喜剧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1章 葡萄柚汁也有恋爱喜剧 烤肉聚会正式开始后,气氛一时陷入颇有些僵硬的沉默。 除了其他顾客的嬉闹声外,一度只能听到肉片在炉火上炙烤的滋滋声。 “怎么突然想喝啤酒?”多崎步先从两个人参与的话题开问。 他的位置隔在中村优斗与空野萤中间,再往外分別是藤原紬和彩羽月。 “烤肉总要有啤酒在嘛,本来只是点完放在桌上。”空野萤看著炉上的烤肉,不討厌这样安静些的氛围,轻笑著抱怨道,“现在在某人的擅自主张下,只能由我自己喝掉咯。” “原来是这样么……!” 他用足够认真的语调,表示自己对真相深受震撼。 “多崎同学,我觉得你有必要先解释一下我面前这杯葡萄柚汁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彩羽同学还有两个多月才正式成年吧?” “所以未成年就必须喝葡萄柚汁?多崎同学从出生开始十八年以来喝过的饮料就只有葡萄柚汁是么……” 彩羽月出乎他意料地生气,远不止是因为葡萄柚汁,他一时间也猜不到究竟是因为什么。 “原来彩羽同学还未成年吗?”空野萤忍不住惊嘆一声。 “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不相符是正常的,空野同学。”他牺牲自我,缓解气氛道。 这句话的实际含义,是距离八月十五日的十八岁生日已经不足三个月的彩羽月,仍然像小学生一样幼稚,丝毫不懂得社会上正常的交流方式。 “……”空野萤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彩羽月,做出一副十二小时之內刚认识他的样子,“噯,彩羽同学,此人一直说话都这么伤人吗?” “大部分时候比现在还要恶劣。”彩羽月心情好转,喝了一口被她大肆嫌弃的葡萄柚汁,“空野同学现在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个人建议要著重提防一下,避免发生意外情况。” “呜啊,可怕……” 空野萤说著,用力举起自己那扎啤酒,在他啤酒杯沿上轻碰了一下。 “多崎同学……”露台暖黄色的明亮灯光下,少女狡黠地一笑,“你那么花心,总该成年了吧?” 花心和成年有什么关係? “两个月前。” “那就好。”空野萤举著与纤细白嫩的手臂不大相称的大號啤酒杯,试探性地喝了两口。 他举起自己的啤酒,碰了碰中村优斗的葡萄柚汁。 “喂,中村……你都已经三年级了,同年级都有哪些可爱漂亮的美少女,总归一清二楚吧?” “誒?可、可爱美少女……什么的……” “没事,”他压低声音,“你小声告诉我,藤原小姐听不见。” “唔……”中村优斗被突如其来的男人密谋拉入討论气氛,小心翼翼地看了藤原紬一眼。 国中三年级可爱漂亮的美少女此时正专心盯著炉子上的烤牛排发呆。 “我说了吧,听不见的。”他余光注意到空野萤故意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挡住中村的视线。 “我们学校同年级的美少女……”中村优斗与他几乎互抵额头,咽了口口水,“就是藤原同学。” 藤原紬突然蹭地站起了身。 “空、空野小姐,帮我拿一下公用的那个刀子……”美少女的声音有些紧张。 笨蛋中村根本没察觉。 “只有藤原小姐?”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当然只有藤原同学!” “呀!”藤原紬切分牛排时,不小心將油渍溅到了自己手上,小声惊叫。 “藤、藤原同学!没事吧?” “没事!!”藤原紬的脸有些红,说话的音调也比平时高了些。 “唔……喔……”中村优斗是笨蛋。 “我来吧,”他无奈起身,“藤原小姐先用果汁杯降一下温,或者让中村同学带去冲洗一下。” “唔,好……” “要不要,去冲洗一下……”笨蛋中村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啦!只是烫到了!” 藤原紬捧起葡萄柚汁,別过脸去,一副生气了的模样。 中村优斗遭受挫折,等他分切好牛排,唉声嘆气。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事。”他夹起其中一块,沾上烧烤汁,送进嘴里,“比企谷八幡一直到完结都没改叫雪之下八幡,恋爱如果有这么简单,还有你什么事?” “比企谷……不、不对!什、什么恋爱!” 藤原紬柔顺的长髮隙间露出的小小耳廓,更红了。 “没什么,当我什么都没说就好。” 他心满意足,喝了大口啤酒,將筷子向第二块牛肉伸去。 “换个话题……”嚼著牛肉,他將牛肋条肉铺到烤网上,想了想,“藤原小姐和中村现在都是三年级吧,还有半年就该升学了,偏差值都在什么位置?” “餵……在烤肉趴上问这个,未免太沉重了吧?”一直旁听的空野萤终於忍不住开口插话。 “是吗……”他故作不知。 “唔……”对中村优斗来说,的確有些沉重。 “大概72、73左右吧……”藤原紬注意著中村优斗,像是带著些小小的报復心態笑道,“距离统考还有很远,有很多知识都还没掌握好……” “唔呃——” 他听到有人要咽气的声音。 “餵……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中村你偏差值大概排在多少?” “六、六十七……” “这也差不多嘛!努力一下还是可以赶上的。” 他拍了下中村优斗的肩膀,重新直起腰,恢復到正常聊天的模式。 “喔!对了!这段时间是修学旅行的时间吧?”知道自己破坏了氛围的空野萤试图补救,“中村同学和藤原同学的学校去过了吗?” “我们的修学旅行是十月或者十一月……”藤原紬不好意思地小声纠正。 “那你们五六月是什么?” “体育祭。” “体育祭也好呀……中村同学参加了什么项目?篮球?棒球?” “……”无能的笨蛋中村,沉默不语。 “中村同学上个月刚好在体育祭前歪到了脚所以……”藤原紬再次小声解释。 “啊……抱歉。” 不接受完全败北的空野萤,逃避著举起生啤,碰了碰他的啤酒杯。 第82章 与其「管饱管够」,他更期待「隨时奉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与其「管饱管够」,他更期待「隨时奉陪」 彩羽月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等他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喝完了一整扎啤酒。 或者应该说,正因为喝完了啤酒,他才能够注意到这一点。 在空野萤的不懈努力下,烤肉围炉旁的话题从“国中三年级都还有哪些活动。”渐渐变成了“前两年国中都留下了什么回忆。”这样绝不会出错的话题。 春日町附近有一座规模不大的神社,中村优斗和藤原紬曾在那里躲雨,日后有时间可以去参拜一下。 他们聊上学放学的事、聊社团和前两年校园祭的事,聊春日町的夏日祭…… 彩羽月是聊不来这些话题的。 她的中学六年,想必同她的小学六年一样,只有钢琴。 甚至更进一步,只能有钢琴。 他与彩羽月几乎坐在围炉台对坐的两端,能清晰地看到游离在话题之外的此人,究竟都在做什么事。 她安静地吃著自己的烤肉,偶尔打一个慵懒却又克制的哈欠,或者闭上眼小憩一会。 在烤肉店热闹的嘈杂声中隔开了一方属於自己的寂静,独自等待著时间的流逝。 他就这样观察著彩羽月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胡思乱想。 等到围炉上的肉烤好的时候,回过神,还以为自己喝醉了。 於是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整场烤肉的帐单。 加上生啤和葡萄柚汁,一万八千三百四十円,和刚才算的一样。 看来没有醉。 只是他也游离在过於青春的国中话题之外罢了。 最后一盘猪里脊肉也烤熟进肚。 空野萤问过一圈,向店员举手示意结帐。 “……一共一万八千三百四十円。”店员在计算器上算好,抬头告知。 “嗨——”空野萤翻开钱包。 他赶在她抽出剩余零钱之前,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万两千円现金推到店员身前的桌沿上。 “……多崎同学?”空野萤大感意外,短暂停下手中抽钱的动作。 “空野同学你只是请我帮忙,所以只需要请我一个人的客就可以了,其余算是我牵扯进来的意外人员。”他抱歉一笑。 同时瞥见彩羽月也在翻动钱包。 藤原紬手里握著从一个小时前刚刚收到的房租里抽出来的万円钞。 “什么意外……”空野萤不大高兴地皱眉。 “嘛,如果实在介意的话,一万两千円够单独请我三次客了吧?” 就算他先一步这么做,其余两名少女也不会允许空野萤自己结帐,反倒会陷入更僵硬的局面。 “下次我想吃拉麵,空野同学。”他语调有些恶劣地笑著说罢,向三名未成年投去饱含威胁的眼神。 彩羽月嘆了口气,把钱包收回口袋。 本就无处插话的藤原紬也只好放弃。 “啊~啊……知道了,下次请你吃拉麵。” “多谢款待!” “……” 付完帐,从烤肉店出来。 空野萤留到最后一名走出店门,不轻不重地从身后踢了他一脚。 “噯,花心的多崎大叔……喝醉了?” “『花心』先放在一边,『大叔』是怎么来的?” “刚刚付钱的手段呀!实在太像联谊会上的大叔,不觉得?” “空野同学去过有很多大叔的联谊会?” “当然是电视上见过!”空野萤又踢了他一脚。 两次都踢在小腿上,第二次比第一次重些。 “以后不准看了。”他严肃起来。 “只是电视剧誒!”空野萤莫名奇妙地抱怨。 多半是有些喝醉了。 “我怕空野同学再看下去,会给我起更多比大叔还恶劣的绰號。” “不说这个——真想吃拉麵?”看来在空野萤的心里,电视剧比多崎步更重要。 “谁知道呢?现在刚吃完烤肉的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拉麵,明天早上就变成蛋包饭了也说不定。” “想吃什么都行!”空野萤背起手,走到他前面去,笑著侧脸回头,“刚才的钱,算是多崎同学寄存在我这里的饭票,超额前管饱管够。” 初夏八九点轻柔的凉风,街道上的路灯两盏之间隔著好一段距离,身上还沾有烤肉的气味。 他看著空野萤的过耳中短髮隨著侧脸微动,愣了片刻的神,已经来不及抽出手机拍照留念。 “『管饱管够』这种话未免太惹人误会,只要『隨时奉陪』就好。” “『隨时奉陪』才更容易误会吧?”空野萤慢下脚步,重新回到他身旁,“我自己也有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同你『隨时奉陪』。” “正因为做不到,所以才不容易让人误会。”他双手插进口袋,诉说著自己的人生哲学。 看著独自走在中学两人和成年两人中间的彩羽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脚步。 將其余三人送回藤原公馆,中村优斗说要再待一会,把练习题做完再回去。 空野萤兴致勃勃地要辅导两人写作业。 他背上装有葡萄和零食的肩包,同彩羽月一起坐上前往练马站的巴士。 巴士上,彩羽月把她那份四千円从钱包里抽出来递给他。 “饭票?”他第一时间没接。 “我帮的是空野同学,同时也不想在將来请你的客。”彩羽月语气平淡地陈述理由。 “能不能换作减免做饭天数?” “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你至少先动用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基本智力思考一下,”彩羽月瞥了他一眼,“在有关做饭天数的交易上,我有提到过金钱数额?” 他们坐在相邻的两个车座上,隨著巴士一路前进摇摇晃晃。 “换句话说,原来我做的料理在彩羽同学看来千金难买?” “真是自恋……为什么不能是一文不值?” “如果一文不值的话,彩羽同学用来交换的人情不也一文不值了么?” 话说,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同身旁这名大小姐一同坐在巴士上。 儘管从春日町到练马站只有十分钟巴士车程。 彩羽月听完他的狡辩,並没有陷入沉默,反倒稍稍放鬆下来,不带感情地一笑。 “啊啦,这么说来,的確是我定价太低了,按照一个月改成一年的比例换算一下怎样?” “硬要说的话……” 这辆巴士未免太晃,下次还是步行吧…… “如果彩羽同学愿意,改成一百年都没问题……”他望著巴士窗外的街道夜景,早已想確认这件事,“彩羽同学让我做饭来还人情,是为了让我能保证饮食吧?” 包括后来的合租也一样。 彩羽月还有两个半月才十八岁,於是把寻找合適住处的任务交给了已经成年的他。 第83章 多崎同学早已过了会对温柔心动的年纪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3章 多崎同学早已过了会对温柔心动的年纪 “不可思议……” 摇晃顛簸的巴士上,彩羽月沉默许久,开口惊嘆。 “我还以为多崎同学已经过了只要有女生对自己温柔,就认为是喜欢自己的年纪。” 说出这种话,不就代表自己已经承认了么…… 他忍不住看向彩羽月的侧脸。 未成年少女的神情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太过动容,平静地倚靠在巴士车座的靠背上,视线望向车顶。 “那彩羽同学的温柔未免隱藏太深,连我都要反覆琢磨才能发现。” 为了避免偷窥被发现,他很快收回视线。 “我对別人温柔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让別人发现。”彩羽月换上施捨般的语气,“好好感激吧。” “那,温柔的彩羽同学,应该也能答应我招揽第四名租客的请求吧?”他理所应当地得寸进尺。 “这就是多崎同学有求於人的態度?” 只夸温柔还不行? “咳咳,伟大的彩羽同学——” “先告诉我是谁,又是什么人。”彩羽月打断他的话,揉了揉眉心,“不然我怎么判断有没有问题?” “咳……” 儘管顺利铺垫到了这一步,但真到开口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有些尷尬。 尤其是这辆巴士还像有轮胎没气了一样晃。 “具体说来,你们还见过一面来著。” “见过面?” “体育课、器材室。” “……” 彩羽月向他投来看不可降解垃圾的眼神。 “其实当初从头到尾都全是误会……” “是么?”彩羽月冷笑。 “为什么彩羽同学你不能考虑一下我才是受害者的可能性?” “啊啦,那请多崎同学告诉我,一名水彩系的学姐,为什么会主动袭击游戏设计系低年级的你?” “要说长相的话,我也是哪怕在艺术院都算数一数二的美少年了吧?” 唯独这一点,他不想被看不起。 “既然多崎同学都已经自恋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直接自称艺术部最为『英俊清爽』的『型男帅哥』?” “正因为我毫不自恋,甚至可以说无比有自知之明,所以才用『美少年』这样的词。”他扬起自豪的语调。 “呵……”不喜欢『美少年』的彩羽月不屑一顾,转换话题,“时间不多,说一下你计划中关於说服白川同学的部分吧。” “啊……” 时间何止是不多,在彩羽同学话音落下的时候,巴士车已经在练马站前停了下来。 彩羽月起身,他跟在后面,下了巴士。 彩羽月向车站走去,完全不作停留,给他详细介绍战略部署的时间。 “咳!”他咳嗽一声,只好选用最能传达关键信息的方式,“彩羽同学不觉得…… “当藤原公馆里除了我以外全是女生的时候,藤原紬才更容易依恋上我吗?” 烤肉店里,他已展现过对中村优斗与藤原紬的偏爱照顾,彩羽月也都看在眼里。 那么即使他说出这种话,三五米前正在向车站入口走去的未成年少女也绝不会產生误会。 啊,未成年少女脚步停了。 彩羽月抬起手,轻撩了下柔和的夜风中微微飘散的柔顺髮丝,侧身盯著他看了一眼,留下一句话。 “性格真是恶劣……多崎同学。” 虽是这么说,他却有些模糊地看到此人微微翘起嘴角,多半是笑了。 “明天我带黑泽学姐去藤原公馆参观,你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彩羽月已经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重新迈动脚步,走进了车站里。 “……” 第84章 如果百年內喜欢上月,就罚一百天猪排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4章 如果百年內喜欢上月,就罚一百天猪排饭吧。 回到四叠半没有冰箱与浴室的狭小居所。 多崎步拿出纸笔,在书桌前整理了一遍近期需要解决的必要事项和亟待解决的长期任务。 接著构思起新人赏的底稿。 脑海里翻涌著的一概是近日白天所经歷的种种场景,丝毫集中不了精神。 毫无头绪。 於是索性扔下纸笔,重新给四叠半的房东发了退租通知邮件,整理后天搬家需要带走的物件。 周三,东京天气预报里近十天內最后一个晴天。 他背上肩包,回头看一眼除了床铺和洗漱用品以外,已经基本打包好了的行李,锁上出租屋室门,听著《诗学》一路跑去杏川。 上午第一课时下课,突然接到一通白川咲打来的电话。 他正走在从本校舍前往设计楼的路上,第一时间接通电话,就近在路边花园里找了一处长椅坐下。 “在做什么?”电话的另一端,白川咲打著哈欠问。 “去设计楼上课的路上,坐在距离江户彼岸樱不远的花园里同白川同学打电话。” “觉得我打电话是耽误你上课?”白川咲声音冷下来。 电话里没有任何杂音。 “只是觉得可惜——如果接下来没课,可以一直在电话里听白川同学的声音到下午两点。” “那就是说,上课比接听我的电话更重要?” “当然更重要。”他不假思索地答,隨后快速想好理由,“要想同白川同学站在一起,总要向別人证明自己出类拔萃的才能和品德,怎么能留下为了聊天上课迟到这种污点?” “我可以帮你请假。” 白川咲语调微微上扬。 “而且,现在我这里就有一项能证明你才能的工作,要不要尝试一下?”白川家的大小姐,在电话另一端慵懒地问道,“如果能顺利完成,给你二百万的许愿额度。” “……什么工作?” 许愿额度多半和上次的一百万一样,不好换成货真价实的钱款,但如果小心一点,却是能再次拿到髮丝的机会。 “我给你一个地址,来之后上十二楼,主持一场面试,来应聘的都只是应届生,没什么难度。”白川咲说得轻描淡写。 应届面试?未免太看得起他…… “今天?” “现在。” “那还是算了……”他表露出带有不舍的退意。 且不说他连什么部门和岗位的面试都不知道,对內部需求完全没有了解;单是需要临时看简歷和构思问题,就已经根本不是一个大学一年级学生能够胜任的工作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白川咲一副果然如她所料的语气。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下一节课开始还有三分钟。 “这几天开心吗?”白川咲凑近手机话筒,带著呼吸声问他,“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自在?” “怎么可能!我每天都在想白川同学要多久才能回来……”这句话是实话,他的確日思夜想。 “呵……”白川咲的声音恢復正常,冷笑一声,打了个哈欠,“像今天这种级別的面试,再负责五场吧……” “那不是要下周才能见面了!”他语气失望。 从长椅上站起身,发出声响,接著放轻脚步向设计楼走去。 “想我?不用那么久……后天有一场经营分析会。”白川咲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起来,“运气好的话,下午你就能见到我。”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五十小时,才能再见到白川同学……”他“自言自语”。 “算这么清楚,是偷情怕我发现?”白川咲感兴趣道。 “我再活一百年也不会喜欢上彩羽同学。”他发起没有任何惩罚的毒誓。 “最好真是如此……” 在他走进设计楼大厅的时候,白川咲终於掛断电话。 对电话发的誓恰好被不少路人听到,纷纷向他投来视线。 他一时兴起,故意高声补了一句—— “嘛……如果真喜欢上了,就罚自己连续吃一百天猪排饭吧……” 一百天猪排饭是多少钱?按一份七百八十円算的话。 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喜欢”上了彩羽月,那他的感情一定已经变得比一百天猪排饭还要廉价了。 中午,他没再去综合楼找黑泽叶,带著把彩羽月当防御盾牌的懺悔,打包午饭去了行为艺术部。 吃饭的同时,把上午发的誓连同白川咲的电话,一起告诉彩羽月。 “看来白川同学的权限又提高了。”彩羽月对让他吃一百天猪排饭毫无兴趣,自顾自感嘆。 “什么权限?”最重要的部分被彩羽月选择性忽视,他有些遗憾,配合著问。 “十天。”彩羽月喝了一口奶油燉汤。 “……” 他“顺便提到白川咲的电话,在彩羽月口中套取消息”的把戏被轻而易举地识破了。 “一个月。”他想了想,咬牙提价,“但需要是详细情报。” “还记得上次你捏造事实,在白川同学面前污衊我的事么?”彩羽月连六年前的赌约都记得,怎么可能不记仇。 “一个月是极限了。”他拒绝提价。 “当时白川同学许你的好处,是一百万的许愿额度。”彩羽月瞥了他一眼,暂时不作计较,“同样的,她在家族企业里工作,也能获得类似的权利额度。” “和『权限提高』有什么关係?” 经歷过白川咲中学上任学生会长的记忆,听到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太过意外。 以记忆重现中展现的模样,白川家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任白川咲为所欲为,自然有一套规则限制。 “以白川同学一个月前的权限,参加不了经营分析会这种级別的会议。” “周日的约会,白川同学用了很多权利额度?”他思考片刻,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想。 “『飞鸟』的载客量是八百,你可以自己估算一下花销……不过,额度倒不重要——” 彩羽月说一半停下,神情愜意地靠到了沙发上。 “……再加十天。” “租下游轮需要的决策权限,一个月只有一次。”彩羽月勒索完毕,心满意足地继续说下去,“上个月的权限,已经被白川同学用在转校到杏川大学上了。” 第85章 花心多崎的情债已经欠下太多(求追读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5章 花心多崎的情债已经欠下太多(求追读) 登上游轮的那天是六月一日。 结合彩羽月的话来看,儘管准备工作都是在五月完成的,但对於白川咲来说用掉的是六月份的决策权限。 “恭喜多崎同学,只需要在七月之前把游泳练到能从东京湾游到岸边就可以活下去。”彩羽月露出毫无同理心的微笑,“不用整天提心弔胆,担心会被丟进海底淹死了。” “决策权限的具体权利范围有多大?” “『一件事是否需要消耗决策权限』由白川同学的父母裁断;『这件事的规模』由白川同学能付出多少权利额度决定。”彩羽月没再继续抬价,大方赠送他一条信息。 “只要还有额度,上不设限?”他看似重复地追问道。 这一系列规则到底还是白川家为了培养能继承家族事业的大小姐设定的。 那么所谓的“有多少额度就能调动多大规模”,在违反家族意志的时候是否还会有效,就有待琢磨了。 彩羽月盯著他的眼睛瞧了一会,像是在確认他究竟想要什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上不设限。”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彩羽月先打断他的话,在他闭口不言之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燉汤,“只要白川同学积攒到了足够的权利额度,就算是她的父母再如何反对,也阻止不了她改姓多崎。” “那还是希望白川同学的父母能够再强势一点……”他避开视线,端起碗筷,埋头扒饭。 今日的主菜是蒲烧鰻鱼饭,难得是他喜欢的口味。 如果真要让白川咲改姓多崎,他恐怕要么吃食之无味量又少的健康营养便当一辈子,要么无偿做饭一辈子。 喜欢白川家的资源不代表他有成为白川女婿的野心。 如果將来能將误会化解,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更好。 “情债太多,觉得结婚之后反而更不自由?” “说我『情债』多的话,未免太看不起这个词……” 今天的鰻鱼饭味道不错。 不再用饭糰和味噌敷衍了事之后,他的厨艺也再度有所长进。 看技能显示,已经相当於將近六级水平,马上就可以登堂入室去开饭馆了。 毕业后回小镇开一家大陆菜馆也不错,备菜请店员来做,只在中午和晚上开业,其余时间去照顾母亲。 在见识到东京的灰暗面后,重新评估未来不同规划的理想等级,这一结局已经可以超过“把父母接到东京来。”的原最佳选项。 可惜现在的他欠下太多情债,与这一结局相差的进度简直比他距离罗浮宫的里程还要远。 不对,为什么他下意识已经开始默认自己欠的全是情债? 一不小心就会被坑骗进去,未成年少女真是可怕…… 身为未成年少女的彩羽月观测著他思索时细微的神情变动,以此遮掩她身怀读心术的事实,下頜微微上扬,胸有成竹地露出胜利式的微笑。 “那么,花心的多崎部长。”世界上诸多可爱的未成年少女,就是这样被成年女人带坏的,“投递箱里的行为艺术申请,別忘了及时批改。” “学校有效率考察?”他实在奇怪。 儘管表面上彩羽月始终在想办法推卸职责,但依照这样三番五次提醒他的频率来看,此人对行为艺术部的关心程度,已经远超一个用来掛名午休的混日子场所。 “半官方性质的部门,申请批改效率太慢会被投诉的吧?”彩羽月有理有据地说。 “杏川对行为艺术的態度本就微妙,被投诉实际上也无伤大雅。”他喝了一口燉汤。 这汤究竟是谁燉的,出乎意料得鲜美,將来一定能成为小镇上最受欢迎的菜馆。 “等行为艺术部统计出实际效益,他们自然会支持。” 他放下汤碗。 “彩羽同学……你难道有需要藉助行为艺术才能实现的梦想?” “是啊,比如把所有花心的行为艺术部部长都绑在樱花树下,在全校师生面前宣告罪状。” “……” 他不说话了。 能这么自然地说出口,证明彩羽月心中的確有如此这般的想法。 被绑在樱花树下这种事一辈子体验一次就够了,他绝不想再被束缚第二次。 吃完午饭,他去投递箱里取出新刷新的两份申请书,到办公室体验当公司社长的尊贵感。 一份是校园写生林露营申请,一份是都市忍者第三版。 前者根本不是行为艺术,后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还没放弃…… 他耐心看完,统统批上“不通过”,觉得这项工作完全是在浪费生命。 下午放学,他背上肩包,前往距离艺术院最近的学校大门。 如果从儘可能安全的角度考虑,把同黑泽叶的会面地点改成其他学校出入口更好。 但青春恋爱喜剧的人生敘事好不容易才构建出雏形,他已不想再让黑泽叶背负类似“偷情”的负罪感,阻碍其重塑健康认知的进程。 黑泽学姐今天换了一身更寻常的穿搭。 上身是米白鏤空针织开衫和雾霾蓝的打底內搭,下身是灰褐色的百褶裙。 黑色小腿袜、软皮革的玛丽珍鞋。 乌黑的长髮罕见地用一根木质髮簪松鬆散散地挽起——隙间垂落不少髮丝,看上去摇摇欲坠,手艺有些笨拙。 熟悉的美术生標配帆布包。 见到他后,第一时间先愣愣地看著,然后径直同他对向走来。 “步。” “黑泽学姐等了多久?”他不著痕跡地躲出会被扑上来抱住的角度,同时伸出左手,好让黑泽叶有一个可牵的连接物。 黑泽叶不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没数?” “……嗯。”他们手牵手一起走出校园。 “下次记得数好,等我到了,向我抱怨。”他教导道。 “……向步抱怨?” “想听你向我抱怨。” “如果听到我抱怨……步会开心?” “开心得不得了——”他说到一半,后半句没发出声音来。 踏上十天梅雨前最后一日晴天下的街道,他半张著嘴愣了一会,有些遗憾地合上。 闻著黑泽叶身上带有一丝雪松木后调的柑橘香气,由衷期待起听到她较真地问他“『开心得不得了』是有多开心?”的时候。 “……” 阳光透过树荫洒落,黑泽叶同他一起沉默著,斟酌了不知多久,突然开了口—— “步……让我等了好久……” 说著,黑泽叶握著他的手紧了些。 “嗯……”他反將那只手握住,放轻声音,“对不起,黑泽学姐,是我迟到了。” 第86章 大学一年级还未成年是天才的特权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6章 大学一年级还未成年是天才的特权 “黑泽学姐今天都做了什么?” “……画画,还有,上课。” 前往春日町的公交上,黑泽叶牵著他的手,並排坐在靠窗的里侧,一副只要牵著手呆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的模样。 只要他不主动开口搭话,便没有任何想要开口同他沟通的意识。 怕也是的。 仔细想来,黑泽叶脑海中多半根本没有什么正常聊天的日常话题。 即使是来到大学,已经不再像中学阶段那样遭人排挤,但却自己早早地筑下厚厚一层心墙。 和他在一起时,平时为她做便当、一起吃午饭的佐仓都变成了多余的麻烦。 於是,为了让学姐不再继续沉默下去,只能由他来绞尽脑汁地主动搜寻日常话题。 “之前没有了解过……美术科系的授课模式和其他普通专业不大一样吧?” “应该……不一样。”回答这句话时,黑泽叶的语调有些躲闪,像逐渐知道自己犯了错,又不敢让他知道。 看来黑泽叶之前不仅在校外跟踪过他,製造巧遇、知道他的住处和生活质量,在校內也同样暗中搜寻了许多有关他的情报。 毕竟如果不是事先足够了解,黑泽叶也不会知道他是每周体育课负责搬器材的人,继而策划器材室里的那场袭击了。 “黑泽学姐和佐仓同学明明在不同年级,是怎么认识的?”他转移话题。 当作没有听出黑泽叶的心虚和躲闪。 能有心虚的情绪在她的心底萌芽生长,对比三天之前把自己全然当作情妇的黑泽叶,已经算是迈出了相当坚实的一步改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如同蜷缩在高楼阴影下的女孩,终於渐渐鼓起勇气,开始试探性地向阴影外伸出手指,將自己一部分身体短暂但主动地暴露在阳光下。 “佐仓同学……经常去我的研討室。”黑泽叶向他这边靠近一寸,恢復了些许安心。 “研討室?” 高中三年级参观时,他有了解过杏川艺术院大部分专业都在实行的研討室授课模式。 从本科到博士,不同年级的学生与导师一起组成一个类似班级的研討室,由能力足够优秀的导师进行个性指导。 但一二年级理应还是正常的班级授课模式,从三年级才能加入研討室才正常。 “美术科系的班级。”黑泽叶以为他没有理解。 他也的確有不知道的可能——游戏设计专业没有研討室这种东西,即使组织工作组一起攻克游戏项目,该上课还是要上课。 “黑泽学姐才二年级吧?而且也在班级里正常上课。” 水彩专业二年级a班。 他原本还有在没课的时候去对应班级画室搭訕的念头。 现在看来,不事先问清楚就去,很有可能见不到黑泽叶就要回去了…… “嗯……但也有研討室。” 这就是天才的特权么? 说来也是,他突然想起黑泽叶的生日是在六月。 去年已经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同样也是未成年。 和他与彩羽月一样,在小学一年级时不满六岁就办理早期入学许可书入学了。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是万里无一的天才,是办理不了这项手续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生疑虑…… 早期入学许可书的办理条件相当苛刻。 不仅测试智商,心智与思维逻辑也同样重要。 测试项目对於货真价实的五六岁儿童来说极其苛刻。 他与彩羽月所在的区镇,乃至整个县都只有他们两个顺利通过了测验。 或者说其实只有彩羽月一个人堂堂正正地通过了测验。 他如果真是五岁,不说办理早期入学了,多半在被母亲带去教委会的时候,就已经被工作人员以“本町不支持这种政策。”为话术打发走了。 记忆重现里儘管没有黑泽叶六岁前的画面,但根据他所见到的景象,她六岁前的童年也很难健康幸福。 又怎么会有通过早期入学测验的能力? 在杉並区公寓第一次得知黑泽叶生日时,由於自己也是入学杏川后才步入十八岁,还未有所察觉…… 现在仔细回想,不禁有些心生凉意。 “黑泽学姐……小学或中学有过跳级?” 他不断回忆著记忆重现里的片段影像,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跳年级就读的蛛丝马跡。 “……没有。”黑泽叶有些奇怪,但还是乖巧地回答。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黑泽叶的父母在她上学时谎报了年龄。 “小学与中学十二年连读在同一所学校?” “嗯。” 那在逻辑上就没有问题了。 能够纵容记忆重现里那种程度的校园霸凌存在的学校,包庇一下谎称年龄入学的家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至於入学杏川……应该是补办了跳级证明,修改了入学年份吧…… 他对岛內教育系统更深入的条条框框並不知晓,只能如此猜测。 “……步?”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黑泽叶盯著他的侧脸,忍不住唤了一声。 “没事。”他回过神,把黑泽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利用【情感剥离】收拾好纷杂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得知这道消息,不过是让黑泽叶不堪回首的过去多添一抹悲剧色彩。 但过去本就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更深入地拆解真相给他带来的不应只有徒劳的悲伤,同样也理应带来能够在將来保护黑泽叶不再遭受伤害的手段。 谎报年龄入学在岛內涉及的罪名应该是欺诈罪。 等到有时间的时候,仔细了解一下相关法规吧…… 春日町到了。 他收敛思绪,拉紧黑泽叶的手,领在前面下了巴士。 从车站前往藤原公馆的路上,黑泽叶四处张望,认真记下每一个路口的標誌建筑。 漫步在平静悠閒的居民区街道,他强迫自己不再思考过去和未来,专注地感受此时此刻所见所闻所感的每一处细节,特意绕了下远路。 来到前一天买麵包的简陋店铺前,陪黑泽叶挑了两枚她有想尝一下的欲望的麵包。 一概掰成两半,边走边吃。 为了拿麵包,黑泽叶鬆开了牵他的手,同时也向他这边贴紧了些。 第87章 水手服不可爱,少女可爱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7章 水手服不可爱,少女可爱 “步的朋友?”这是黑泽叶见到藤原紬时说的第一句话,以疑问句的形式出现。 按照標准的社交辞令来说,不管是“步”还是“朋友”,每一个部分都是错的。 藤原紬甚至还没换下校服。 顺便一提,藤原紬和中村就读的国中,校服是可爱的水手服。 嘛……实际上就是普通的海军领白短袖,配上黑青灰三色之一的过膝百褶裙。 全岛所有校服是水手服的学校都是这一套。 但穿著这样一套夏季校服的藤原紬的確可爱。 大概是比藤原公馆另一名未成年少女可爱一百只名叫“多崎”的柴犬的程度。 不知怎么回事,多崎步突然冒出想看彩羽月穿水手服校裙的念头。 “藤原小姐是这里的房东。”他把不可爱的未成年少女驱逐脑海,向身旁手捧麵包的黑泽叶解释。 身穿水手服的黑泽学姐一定也相当可爱漂亮,他想。 只是,水手服校裙在黑泽学姐的世界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代表她那灰暗无光的中学生活的象徵符號。 如果不想尽办法把她彻底拉回阳光下,恐怕是此生没机会看到了。 “藤原小姐。”黑泽叶接收到他的信息,向藤原紬点头。 “你好——”藤原紬犹豫著拖长声音。 黑泽叶不为所动。 “黑泽小姐。”他代为提醒。 “您好!黑泽学姐。”藤原紬连忙鞠了一躬。 黑泽叶忍不住先看向他。 是因为第一次听到他以“黑泽小姐”称呼自己吧。 “与我同校的学姐。”他注意到黑泽叶的视线,接著补充。 黑泽叶收回视线,向藤原紬点了点头。 藤原紬终於鬆了口气,领向室內。 他第一时间没走,想等黑泽叶先一步迈动脚步。 学姐却同他一样一动不动,两人並肩站著,谁也没跟上去。 藤原紬注意到异常,回头看来。 “藤原小姐还在学习吧?我带著黑泽学姐参观就好。”他笑著回应,略感遗憾。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或许黑泽叶就愿意跟上去了。 看来不单是认知需要重构敘事,认知之后的独立也同样任重道远。 “这样……”经过刚刚的介绍环节,哪怕是还在读国中的藤原紬也已经瞧出些许端倪,理解地回以一笑,点头应下,“那就拜託多崎先生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都可以来房间门前喊我。” “嗯。” 目送藤原紬回屋,他领著黑泽叶,先在庭院里漫步著转了一圈,看前院的枫树和各类灌木,看连廊另一侧的池塘和金鱼。 黑泽叶吃完了麵包,暂时忘记重新牵起他的手。 来到偏房门前,发现没有加锁,他试著推动门扉。 阳光同上次一样斜射进本有些光线昏暗的室內,却没再有灰尘映出光的影子。 这里已经被藤原紬自己,又或是由彩羽月派人打扫乾净,摆上了一架一眼看去便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 他走上前,瞧向琴键盖上立面烫著的品牌字样,和六年前在彩羽家见到的那架钢琴来自同一地方。 黑泽叶目睹他走近钢琴,在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步,会弹钢琴?” “马马虎虎吧……” 他回想著“彩虹的泪水”的旋律,试著按下琴键。 第88章 多崎步不可爱,人间可爱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8章 多崎步不可爱,人间可爱 他的钢琴演奏水平在系统的评判標准下只有二级。 只在空閒时间最多的小学时期零零散散地学过,布格繆勒和车尔尼都只弹得来前半部分。 上次弹琴还是在近三年前的高中一年级,他还没做腹部手术,母亲也还没住院的时候。 弹的也是儿歌。听眾是看到他和彩羽月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学校琴室里,就以为他也是钢琴专业生的几名小学生。 旋律不清,节奏鬆散。 和现在一样。 这首儿歌几乎只在他所在区镇流传,经歷过母亲吹奏小號的记忆后,他试过在网络上搜索琴谱,甚至没找到官方琴谱或音频,只有几个镇上小学上传的儿歌合唱录像。 黑泽叶理应是没听过的,足够安全。 弹响儿歌的同时,他注意著学姐的神情。 少女只是站在旁边,始终將视线凝聚在他的身上,安静地听完整首曲子,继而便依然只是站著。 弹起这首歌对於学姐来说並无什么意义。 只是听他弹了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曲子。 於是她便保持沉默,只是陪在旁边。 他没能从黑泽叶的口中听到任何延续“会弹钢琴?”的问题。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黑泽叶对他的依恋不是对他本人的喜欢,自然不会对他的过去產生兴趣。 啊……这不正是他所预期、甚至正是他想要见到的结果么? 反覆印证少女所爱的並不是他个体本身,而是他这一象徵符號所承载的、代表未来的美梦。 確认这一点后,完完全全以“英雄”的身份带著她踏进比美梦更好的未来…… 多崎步喉咙有些乾涩,双手离开琴键,察觉到自己有些贪心了。 “只在小学学过,有些生疏了。” 他合上琴盖,从钢琴前站起身来,不再让黑泽学姐再继续等下去。 黑泽叶注意著他的神情,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因此嘴唇微张,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去看看房间吧。” 他主动挑起新话题,示意她並不需要强迫自己开口,离开偏房,合上琴室的门,穿过连廊,走进主屋。 他已经决定住在一楼的书院造里,留给黑泽叶的房间只剩二楼与和室不同列的唯一一间洋室。 参观洋室时,黑泽叶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踏进室內,环视一周,又走出门,確认了一遍洋室相对於其余两间和室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便跟他一同回到了一楼。 最后反倒站在他即將入住的书院造和室里,仔细观察並记录著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 这里与琴室不同,是与现在的他密切相关,能够代表多崎步这一符號的象徵事物,值得让少女竭力记在脑海中。 参观完所有房间,多崎步敲响藤原紬房间的室门。 厚重的木门上新掛了块手写著“藤原紬的房间”的木牌。 “嗨——!有什么事吗?多崎先生。”藤原紬匆忙地开门,见了面后拘谨正式地问他。 “池塘里的金鱼,今天餵过了吗?”他问。 “誒……还没有……” “饲料放在哪里?我想餵一下试试看。” “啊……就在你身后那个柜子里。” 他点头回应,从柜子里拿到金鱼饲料,同黑泽叶一起去了池塘旁。 五分钟,每次洒下一把,等到金鱼涌来,將沉下水的饲料全都消灭乾净后再洒下第二把。 他递给黑泽叶一把饲料,学姐也学著他的动作將饲料拋洒出去。 “觉得怎么样?住在这里的话。” “住在这里以后……每天都能和步一起……上学回家?” “『每天』恐怕不行。”他无奈一笑。 “……”黑泽叶有些失落。 “难免会有『不是都有时间』的时候。”他解释,“我接下来打算放学后去学游泳,不时还有社团活动需要处理——学姐也有自己的事吧?” “我可以等步……像今天一样。” “该做的事早晚都总要去做,一幅画总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画完。”他耐心接著说,“学姐与其將时间耗费在等待上,不如在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先將必须要做的事完成。” 黑泽叶理应是能够理解的。 少女听完他的理论,轻轻点头。 “这样学姐就可以把时间攒下来。” 他回以温和的笑容。 “等到將来哪天,我向黑泽学姐拨通电话——学姐,有时间可以一起约会吗?去电影院、去水族馆、去东京湾坐屋形船、去夏日祭典看烟花! “要是只能听到学姐说『抱歉,我还有事,不能一起去了。』,总会有些失落的。” “不会。”黑泽叶不假思索地摇头。 “因为同我见面,比其他所有事都重要?” “……嗯。” “那要是我天天都想同学姐待在一起呢?” “真的……?”黑泽叶望著他,睫毛轻颤。 “不行的啊……我总有自己的事去做,学姐也总有自己的事——儘管它们在学姐心里並不如见我重要,却是在我看来,构成黑泽学姐这一存在最重要的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我想要见到黑泽学姐在从杏川毕业的那天,穿上学士服;我想见到学姐画出一幅又一幅招人喜欢的水彩画。 “我想听到有人说——瞧!那名水彩系名叫黑泽叶的学姐,穿学士服的样子真漂亮。 “我想见到有一家画展,里面全是黑泽学姐的水彩画,喜欢的粉丝蜂拥而至,参观画展。” 他想见到未来有一天,黑泽叶的世界里充满可爱的人和可爱的事物。 而不是只为了见他一面,久久地等在四叠半的出租屋外,等在校园门前。 “……” 黑泽叶安静地听著他的话,像池塘里的金鱼,只是听著,然后像记没有翻译的外语一样逐字逐句记在脑海里。 少女不理解他的情感,却一定会竭尽全力地记下来,然后为了能回应他的期待去努力完成——想到这一点,他便又一次感到喉咙乾涩,不断有失力感从脚底传来。 “多崎大叔——!” 前庭突然传来空野萤的吆喝声。 他回过神,投去视线。 临近黄昏的夕阳下,戴著报童帽的少女拎著沉甸甸的购物袋,快步朝连廊这边走来。 “帮忙拎菜!”空野萤看过黑泽叶两眼,笑著点头示意,不讲理地把一大袋粮油蔬菜塞到他怀里。 “有跑到连廊来的力气,足够一口气拎到屋里了吧?”他掂量了下,购物袋份量不轻。 “学姐好!”空野萤对他的申诉充耳不闻,向黑泽叶打起招呼。 “……步的朋友?”黑泽叶看著空野萤,问出了第一次见到藤原紬时问过的同个问题。 “空野萤,戏剧系一年级,步的朋友。” 空野萤挑眉多看了他两眼,深以为然地点头確认, “多崎同学的绰號,果然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第89章 不论如何,新生活总要开始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89章 不论如何,新生活总要开始 多崎步陪空野萤將购物袋拎去厨房,把里面的物品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黑泽叶同与他单独相处时一样,站在厨房外一动不动的等著,盯著他看。 他与黑泽叶被强留下来,一起吃饭。 他回出租屋无非是准备新人赏,属於必要不紧急的事项。脑海里心事重重,显然也不是適合写作的状態,留下是无所谓的。 黑泽叶则完全依他而定。 收拾好厨房,不等他询问菜单洗菜备菜,被空野萤赶了出去。 “等著就好了!” 上次有人对他这么说,还是未住院前的母亲。 那顿饭吃的是鰻鱼饭,他记得。 藤原紬做完习题,也来到厨房想帮忙,被空野萤用同样的话赶了出来。 空野萤做的饭菜味道不差,与他相仿,至少是不输一般菜馆的水准。 炒菜燉汤摆在餐桌中央,每人手边都只是一碗米饭。 黑泽叶没做出用自己的米饭和他交换这种事。他们坐在方形餐桌的同一边。 空野萤在他对面,藤原紬在黑泽叶对面。 后半程,空野萤第一个放下筷子。 “多崎同学,往下还有事?” “往下?” “就是晚上,没事就多待一会。” “有事?” 空野萤微笑点头。 他看向黑泽叶,观察她的神情。 学姐此时正嚼著口中米饭,神情如常。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回望过来,有些疑惑。 对空野萤的话並无什么特殊反应——不是没有同他一起回去的念头,而是已经將只要他留下自己就留下当作了理所应当的行动准则。 “黑泽学姐!”他还在思考合適的处理方式,空野萤已经抢先开口,“今晚就先把多崎同学借给我,可以?” 黑泽叶终於有了反应,怔怔地盯著他不放。 “学姐回去要坐四十分钟电车吧?趁著天色还亮的时候安全。” “……步呢?” “我把行李收拾好了,今晚搬过来,明天去帮你。”他终於想到合適的说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泽叶失落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空野萤揽下收拾厨房餐具的工作。他陪黑泽叶同藤原紬坐在厨房,介绍租房合同、签字、定好明天把租金带来。 临走时,约好等黑泽叶回到公寓,同他打一通电话。 天色刚刚暗下,空野萤陪他站在大门前,一同目送黑泽叶走向车站方向。 “我们也该动身了吧?”空野萤伸了个懒腰。 “我们?” “不是要搬家?” “空野同学喊我留下,不是还有事要办?” “说话的事,两不耽误嘛!”空野萤轻鬆自然地一笑。 於是他们也出发了——同藤原紬告別,坐上去四叠半的巴士。 巴士上聊天,空野萤没说是什么事,而是聊起晚饭。 “味道可以吧?” “不错。” “只是『不错』?” “我的评价词和一些饮品店的杯子尺寸一样,只有三个,分別是『勉强』、『一般』和『不错』。” 空野萤心里琢磨一会,笑起来。 她说,自己做饭的本事是母亲教的,在麵包店还在的时候。 空野萤上中学时,麵包店生意红火,父母都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在家做饭的时间,便见缝插针地教她做饭。 目的是为了让她“即使没有了母亲陪著,也不至於饿死。” “实在要说,还是口袋里不富裕。”空野萤讲完,唉声嘆气,“现在街道上、学校里,到处都是可以吃饭的地方。不想出门还可以教店家外送。只要肯花钱,什么都是买的到的。” “空野同学做的饭也能买到?” “那可是要比街道上的饭馆还贵上许多呦!真要买?” “先尝尝看。” “有哪家饭馆是可以先尝再决定买不买的?”空野萤不太满意。 “奇怪……为什么没有呢?”他试图陷入思考,用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將其他心事驱逐脑海。 “我哪里知道!” 空野萤又笑起来。 过一会,收敛笑意,语气也变了变。 “多崎同学最近有心事?” “怎么突然这么问?” “看上去很累,像我父亲从前有心事时的样子。” 第90章 瞻前顾后的男生难以拥有爱情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0章 瞻前顾后的男生难以拥有爱情 突然这么问话,他第一时间也只能保持沉默。 “和黑泽学姐有关?”空野萤没有放弃。 见他还是不说话,又接著抱怨—— “不管怎样,將来总要一起生活四年。只谈现在的关係,至少也是朋友了吧?这么不想告诉我?” “不是不想……”他还没想好这么说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 听到空野萤“是有心事吧?”的问话后,他本该打起精神才是。结果却反倒更觉得疲惫了。 脑子不想思考,更没有同身旁空野萤说些什么的兴趣。 仿佛是被空野萤一句话下了命令——瞧!都这么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不成? 接著自己的身体就乖乖地回应一声“遵命!”,一下子懒惰下来,决心好好休息了。 “就是不想。”空野萤给他下定论,“我现在可是坐在前去帮你搬家的巴士上,不清楚?” “当然清楚。” “都是排忧解难,帮你搬家就能接受,讲讲心事就不接受?”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实话道,察觉到空野萤真的有些生气了。 聊天的节奏始终都掌握在空野萤手里。这种情形在他有精力时是几乎不会发生的。 现在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听之任之了。 “那就想到哪里说哪里,像说梦话一样。”空野萤语气缓和下来,“总结推敲的事我自己来做便是。” 他把这番话回放咀嚼,感到有些奇妙。 今世十八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说了也没关係”的感觉。 不知不觉地,他竟然已经將空野萤放在了“依靠一下也没关係”的特殊位置。 在此之前,让他有类似感触的女人只有母亲。 可对於母亲,他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独立的一面。与其说是想要在“可以依靠的时候依靠一下”,更准確的说法是“即使自己没能完成,迫不得已依靠一下也没关係。” 听上去只是多了个前置条件,可相处时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了。 本质上,是他对空野萤已经形成了某种特殊的信任。 下意识相信她每一次伸出援手都是真心要帮他做些什么; 相信她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关係,不会做出越界的举动; 相信她懂得量力而行,不会为了帮他而过度勉强自己……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开口呢…… 他沉默著思考。 空野萤瞧见他的神情,也安静下来。 巴士到站,两人结伴下了车,由他在前面领著,走向四叠半出租屋所在的老旧木结构公寓楼。 他只顾埋头走路,差点撞向消防栓。 “小心!” 空野萤先是呼喊提醒,紧接著又拉了他一把。 “是和黑泽学姐有关。”他回过神,仍没找到自己不愿开口的原因,总之先承认下来。 “什么?” “心事。” 谈到这种心事,常人大概都会朝著恋爱方面去想吧…… 告白被拒绝之类。 对方没有交往的心思之类。 空野萤却对这些东西一概不管不顾,双手背在身后,忍不住一笑。 “原来多崎同学也有如此瞻前顾后的时候啊……”她没头没尾地感嘆了一声。 他却因此突然明白了,自己不开口的理由。 “是有些瞻前顾后了……”他承认下来,心里稍微轻鬆了些。 是了,不想开口的原因不过是他不想再让其他人对黑泽叶抱有偏见罢了。 不小心混杂了理想的目標和需要维护的现状。 实在好高騖远。 “瞻前顾后的男生可抓不住少女的心喔——”空野萤不知是什么都早看了出来、还是只是碰巧而已,开著玩笑提醒他道。 第91章 照顾和治疗的区別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1章 照顾和治疗的区別 从明天搬家后,黑泽叶至少要在藤原公馆一起合租两年。 在这两年间,为了让其他人察觉不到黑泽叶的异常,他还能每时每刻都护在黑泽叶身边不成? 多崎步很快说服自己,把黑泽叶的事简单讲给空野萤听。 当然,有关器材室的部分、电影院的部分、接吻约会和记忆重现的部分……他下意识里所认为的“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別人”的部分统统略过。 零零散散地、像说梦话一样说完,最后由空野萤得出结论—— “这样就明白了——黑泽学姐是同我躺在医院里的父亲、以及你躺在医院里的母亲一样的人。” “哪里一样?” “不健全嘛,都需要人照顾。” 空野萤等著他把四叠半的门打开,没第一时间进去,先站在门前瞧了瞧。 “『照顾』不对,准確说,黑泽学姐需要的是『治疗』。而不管是空野同学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治疗』的工作都有医院来做,这才只需要『照顾』就可以。” 他走进门,发现自己完全是按照“收拾好后喊搬家公司的货车来运送”的標准收拾的屋子。 全是不好搬运的纸箱盒子。 “於是多崎同学就把自己当成了『医生』?” “儘管莫名奇妙,但黑泽学姐如今的確最信任我,甚至可以说除了我以外都不信任。”他平静地阐述,“我来当『医生』自然最好。” 打开玄关的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野萤瞧准了他那把书桌前的唯一一张椅子,不客气地坐下。 “有当『医生』的能力?” “自认为是有的。” 他在手机里找到保存的搬家公司的联繫方式,拨打电话。 即使今天下午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打击的只是治疗时间上的问题,哪怕是从两年变成十年——他对自己能彻底疗愈黑泽叶的不健全的信心是不变的。 “怎么突然打电话?” “喊搬家公司。” “那我来是做什么的?”空野萤觉得好气又好笑。 “至少保护我没撞上消防栓。”他说得郑重其事。 当时要是真撞了上去,摔一跤是肯定的,腿也要肿上一块,再严重一点,脸也保不住会受伤。 “那下次要撞上消防栓前,记得也要来找我。”空野萤忍住笑说。 “哪有那么多消防栓可撞?”莫名其妙地,他突然对消防栓產生了一点兴趣。 有时间的时候,调查一下整个东京一共有多少消防栓也未尝不可。 电话接通了,空野萤不再说话。 他在电话里喊来搬家公司的货车,等上十五分钟。 等待时间里,他收拾被褥和日用品,空野萤帮忙把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统统塞进空纸箱。 货车行到楼下,搬家公司的员工穿著天蓝色的员工服,上上下下地將行李统统搬上货车,一刻不停地先一步开走了。 空荡荡的四叠半里,不一会只剩下他和空野萤两个人。 “真是没卫生间又没冰箱啊……”空野萤在搬空了后依然侷促的空间里来回走动,“空调风扇也没有——你要是一直住下去,夏天和冬天怎么办?” “白天在学校或是图书馆,晚上可以靠意志,总有办法。” “靠意志也是办法?” 空野萤笑的样子实在好看,所以他才忍不住多说这种不著边际的话。 “当然是——有听过『心静自然凉』?” “嗯嗯,心-静-自-然-凉。”空野萤收不起笑脸,只能背手走出门外,装正经。 他再在屋內环视一周,確认的確已经空无一物,也便跟著出了门。 路灯纷纷亮起,夜色漫过穹顶,將太阳势力驱赶至最西端,吞食著最后一缕能看出阳光的领地。 等巴士的时候,黑泽叶的电话到了。 第92章 父亲的报童帽如同母亲的和服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2章 父亲的报童帽如同母亲的和服 电话里,黑泽叶向他报了平安。 他则按照刚刚打完搬家电话,收拾屋子的十五分钟里想到的新治疗方案,同黑泽叶约好,让她明天中午午休时坐在学校图书馆里“等著”。 特意只说是“等著”,不说自己要去。 电话掛断不久,巴士来了。 他与空野萤一同坐上巴士。 “空野同学之前戴的报童帽,是在哪里买的?” “突然问这个?想送別人一顶?” “我自己想戴。” 他突然想起在医院和空野偶遇时的聊天內容。 当时的她还说住学校宿舍太贵,转眼到现在却住进了租金比学校宿舍再贵一点的公馆,还毫无怨言。 “嗯……”空野萤思索了一会,拖著长音,“这帽子是母亲年轻时买的,如今不戴了,就轮给我。” “找不到店了?” “多半是找不到了——但我父亲有一顶,同我母亲一起买的。”空野萤看向他,脸上还带著未从“心静自然凉”中脱离出来的笑意,“你戴那顶好了。” “不觉得不妥?” “哪里不妥?” “那可是你父亲的帽子。” “那有什么!”空野萤不在意道,“我母亲和父亲是在国中认识的,十三岁。” “和帽子有什么关係……” 他突然想到,“心静自然凉”只能解释对抗夏日的意志,冬天的部分还没得到解决。 “听我继续往下说呀!”空野萤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十三岁的花火大会,母亲想在见父亲时漂亮点,穿的是祖母留下的和服。” “和服和帽子能一样?” “怎么不能一样呢!”空野萤因为他这一句话,突然有些生气。 “就像夏天能『心静自然凉』,冬天就完全不行一样——冬天要是再凉一点,就要医院里见了。” 他现在多半还处在“说梦话”的状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放鬆休息。 “什么呀!” 空野萤被他的话唤起刚刚在四叠半感受到的好笑之处,忍不住又笑起来。 “总之,你就带我父亲那顶!”恢復到能严肃说话了,空野萤木著脸命令他。 “明白。”他被强迫著答应。 “我可没听出你明白了。”空野萤对刚刚他说的“梦话”耿耿於怀,纠缠不清。 “那就当我不明白好了——帽子的事,戴你父亲的可以,有价格?” “今天我为你排忧解难,再送你顶帽子,昨天请客的事就一笔勾销,可以?” “在进行到送帽子之前就一比勾销了,帽子另算。” 空野萤想了一会。 “那就先记著好了,等我想到价格再告诉你。”她最后说。 巴士到站,他们前后下车,回到藤原公馆。 搬家公司的天蓝色员工站在货车旁边休息,其中一位点了根烟,吸得畅快。 他走到没点菸那人旁边,询问情况。 那人说在一名大小姐的吩咐下,把他的行李通通都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空野萤觉得此人对藤原紬的称呼颇有意思。 “我呢?看我不像大小姐?”她为难员工道。 “这……” “你不是想看熊和鹿?”他想办法为员工解围。 “熊和鹿跟大小姐有什么关係?” “大小姐恐怕是不想看熊和鹿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听上去像胡言乱语,但他却对此有一套能说服自己和別人的逻辑。 所谓的大小姐,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遗留贵族的后代,又或者两者都是。 仅有钱者通常自由,看熊和鹿这种事早已去过。 有钱又是贵族者家族规矩繁多,许愿绝想不到熊和鹿身上去。 只是贵族者则通常因守著姓氏带来的自尊,自卑又拘谨,就算有想法也只会留在肚子里。 其实有时间的话,去看一看熊和鹿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鹿倒还好。 空野萤所说的熊绝不会是动物园里安分守己的员工,多半要是荒郊野岭的野生棕熊才能让她满意。 这要上哪里去找…… 到时难不成要他想方设法薅下一撮熊毛,坐在一旁大吃特吃,等熊决心成为他的宠物之后,再让空野骑著对方穿梭山林不成? “真的?”空野萤自然是不信他这套说辞。 等他付了钱,同搬家公司的蓝色员工告別,回到藤原公馆里。 空野萤问藤原紬想不想去看熊和鹿。 “是要去动物园吗?”藤原紬很快就点了头,感兴趣地问,是想去动物园的。 “有时间去动物园好了!”空野萤大失所望。 “嗯……”藤原紬期待著点头。 “等暑假的时候。”他补上一句。 “等暑假的时候好了!”空野萤气得瞪了他一眼。 浴室里的热水烧好了,空野萤把他推进书院造里,让他收拾房间,自己则在一旁帮忙,美其名曰监督行踪。 藤原紬第一个踏进浴室。 这一顺序应该是昨天商量好的。 按照再之前的约定,他则要排在空野萤的后面。 等藤原紬泡完澡,传来一串脚步声,他的房间也差不多收拾到了“至少睡上一晚是没问题”的程度。 “你待在里面,不准出来!”空野萤离开前不忘关上门,警告了他一句。 隔著老旧公馆的木墙,能听见空野萤和藤原紬之间的交谈。 “怎么只穿著睡裙就出来了呀!” “誒?空野小姐不是说,要穿睡裙出来……” “那是昨天你只裹了浴袍……!把內衣也穿上啦!” “呜阿!我、我这就去穿……!”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藤原紬跑掉了。 空野萤回来拉开他的门。 他正把纸箱里的书摆到书桌上。 “困吗?多崎同学。” “现在还早。”他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九点。 “那水就不给你留咯。” “多等一小时而已。” 关於参加新人赏的漫画题材,他突然有了些想法,正打算等收拾好房间后先把大致情节和关键场景记录下来,后半夜再睡都有可能。 空野萤笑著点头,没合上门。 没过五分钟,又来了一趟,拿了顶帽子给他戴上。 灰褐色的灯绒芯报童帽,和两天前空野萤自己戴的不是一顶。 “不错嘛!” 空野萤自己也把她那顶戴上了,俏皮一笑,可爱得如同时尚杂誌里为了卖滯销的帽子花大价钱请来的童星少女。 “不错么?”他摸了摸帽檐。 “像侦探,四十岁的福尔摩斯。” “怎么是四十岁?” “因为再老些就该有白头髮了呀,不然怎么能只四十岁呢!”空野萤轻快地说完,畏罪潜逃似的跑开了。 第93章 穿著睡裙的空野萤与画漫画的熊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3章 穿著睡裙的空野萤与画漫画的熊 等空野萤泡完澡,过来告诉他的时候,就像她教导藤原紬的那样,不止穿了睡裙,连里面的內衣也好好穿著。 但即使有著內衣,夏季的睡裙也未免有些太薄了,总让他忍不住移开视线。 “在做什么?”空野萤走到近前,头髮湿漉漉的,身上带有沐浴露和洗髮水的清香。 大致的剧情设定已经在另一个草稿本上整理完毕,他现在正在给关键分镜起草。 草稿纸上只有大大小小的方框和圆圈。 “漫画分格。”多崎步没因为有人闯入就把草稿纸收起来。 只要他还需要钱和稳定的收入,漫画总要长期画下去。 不论是黑泽学姐,还是空野、彩羽,都不是知道这种事后会四处宣扬,或是嘲笑他的人,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可的。 彩羽可能令当別论——多半知道后还是要奚落两句的。 白川家的大小姐则有可能还没等他主动去说,自己就已经查到“六初男”的著作了。 “漫画啊……”空野萤感嘆一声,惊讶程度像突然得知同学家里养了猫。 “新人赏还有最后一个月,编辑要我试一试。” “最近才开始画?”空野萤像是想到了什么。 “嗯,之前说的高薪工作,就是这个。” “所以,所谓的十九到二十四是漫画页数?”空野萤记忆力未免太好。 和六年过去都还能记得小学时,他给同学家猫崽起名的彩羽月相比,都能称得上不遑多让。 “嗯。” “画一页需要多久?” “综合下来……三四小时吧。”他简单估算了下。 正因如此,绝大部分的周刊漫画作者都有其负责重复工作的漫画助理,不然即使昏天黑地没日没夜地埋头苦画,都难以赶上每周二十页左右的绘画周期。 他还要上学,现在还有了越来越多其他不得不要做的事,自然不能把时间都耗在画漫画上。 连每月四十页的月刊都要他每天画四五个小时才来得及供稿,更不用说工作量至少翻倍的周刊了。 “那就不算高薪,只能说是不错了……”空野萤看著他手中的动作,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错』还不好?”他反问。 傍晚才刚在公交上提到,“不错”在他这里已经算是最高评价。 “当然不好。”空野萤认真许愿,“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足够生活的钱款入帐的工作才是好工作。” “什么都不做,还是工作?” “有钱人嘛,工作全让手下的人去干。” “这样听来確实不错。” “然后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空野萤找了个合適的位置盘腿坐下,双手按住睡裙。 他也停下笔。 “去看熊和鹿?” “听说奈良的鹿根本不怕人。”空野萤说。 “北海道的熊也不怕人。”他记得小时还每天跟父母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时常能看到北海道遭遇熊袭击的新闻。 受害的一方有时是人,有时是一整节电车车厢的人。 “熊怎么可能怕人嘛!”空野萤笑他。 “动物园里的熊就怕。” “动物园里的熊只是知道自己被困住了,暂时屈服而已,心里肯定还是不怕的。”空野萤狡辩道。 “是么?” “当然是!” 第94章 多崎步的葬礼上,空野萤发誓会嚎啕大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4章 多崎步的葬礼上,空野萤发誓会嚎啕大哭 “不过,真要说的话。”空野萤放轻语调,做起更大的梦,“真有钱了,怎么可能还是在岛內转悠。” “岛內不好?” “哪里都不好。”活泼如空野萤,此时的语调也沉重下来,“生活氛围也罢、人际交往也罢、街道、住所、交通甚至是饮食……哪里都不好。” “但当下就算不好也只能先住著。”他没有追问下去,把话题保留在还算明媚的层面。 阶级固定、生活氛围压抑、人际交往全是虚偽无用的规矩、街道住所逼仄又处处都是边界…… 即使东京的街道,大多也都几无统一规划可言,一天到晚都在堵车,个人出行只能多多依靠电车地铁。 高峰路段的地铁也是挤得不像样子。 老居民区里木壳房子一栋挨著一栋,说话都不得畅快。 大量的家庭有车却没有车库,天天花不少时间在寻找停车位和同停车站管理员打交道上。 工资二十年都没变过,大米甚至肉蛋蔬菜的价格却都一直在涨。 去年六月份五公斤一袋的米还只要两千两百円,今年已经涨到了四千以上去。 “当下只能先住著。”空野萤把他的话重复一遍,放鬆地笑了下,“等將来能不住了,就离岛远游去。” “想去哪里?” “先去澳洲。”空野萤说。 “为什么是澳洲?”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有看过?” “因为这本书?”他点头,从椅子上起身,在榻榻米上同空野萤一起席地而坐,决定乾脆好好放鬆一晚。 “倒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必要联繫——只是因为这本书刚才我最先想到,顺带想到里面的地名,这才想去看看。” “这种心態是最好的。” 没有负担的去处是最好的,他心里同样嚮往。 “噯,多崎同学是想火化还是躺棺材里土埋?”空野萤跳脱地问,“等老掉的时候。” “什么跟什么……岛內不是只能火化?” “世界那么大,总有土埋的地方吧?” “那岂不算是客死他乡?”他说。 “那怎么算呢!你要是不想被火化,我到时就花大价钱把你运出去,运到允许土埋的城市,埋进墓地里,每年忌日我都去看。”空野萤儼然一副他绝对会死在她前面的语气。 “运尸体啊……难度不小吧?” “到时总有办法。”空野萤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完全不对未来的自己负责。 也不知道真要这么发展,数十年后已经白髮苍苍的空野萤,会不会在他的葬礼上愁眉苦脸,发愁十八岁的自己怎么就留下这么个任务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实在有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 “在想你在我葬礼上为运送尸体一事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会!”空野萤觉得不可思议,“葬礼上我一定是嚎啕大哭才对,哪有那么没心没肺的。” “那就换个场景吧,我到时参加你的葬礼,在你葬礼上愁眉苦脸。” “为什么?” “想像不出你嚎啕大哭的样子。”他实话实说。 “那是你没见过我生气委屈时的样子。”空野萤甚至连这种事情上都要爭斗一番,“真要到了那时候,我一定哭得比谁都伤心!一直哭到昏过去。” “昏过去之后呢?” “让你的儿子还是女儿过来安慰我。” “我连见到孙子孙女的年龄都活不到吗?”他觉得有些好笑。 “孙子孙女在我就不哭了,所以他们不在。” “不在葬礼上在哪里?” “上学吧……你忍心让自己孙子孙女在葬礼上哭?” “不忍心归不忍心,希望他们到场还是希望的。” “为什么?” “说不定我死后还有灵魂没散,还能最后再看他们一眼。” 空野萤不说话了。 有关未来他葬礼的话题就此终止。 浴室里的热水还没烧好。 “我是不想被火化的。”过了一会,空野萤接著说。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里,朔太郎的祖父曾去心上人的墓里偷了骨灰,吩咐他等自己死后,把自己的骨灰同心上人的骨灰一起撒在有紫花地丁的地方。 他至今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义。 “去完澳洲呢?还想去哪?” “去义大利。” “这次是《银河铁道之夜》?” “什么呀……连城三纪彦的《情书》没看过?” “没看过。” “义大利之后是挪威,挨著在欧洲转上一遍。”空野萤不介意,接著描绘自己的游歷之旅。 但义大利和挪威之间可不怎么近,根本称不上是“挨著”。 “等到所有地方都转过一遍,就去大陆上隨便什么小镇安安稳稳地住下。” “原来如此……该聊当下了。” “当下有什么好聊的。”空野萤一下子颓靡下来,兴致全无,“聊暑假我们一起去动物园看毫无自由可言的熊和鹿?” “之前不是说要种蔬菜?黄瓜和南瓜正好是六月份可以种的,还有秋葵、木耳菜、莧菜。” 这些是他母亲曾在小院里种过的,都是六月播种或定苗,年年都长得很好。 “博学啊。”空野萤惊嘆,“还有其他的?” “其他的就不记得了。”其他的母亲没种过。 “那就不博学了。” 浴室里热水器烧好热水的提示音响了。 空野萤拍拍手终止聊天,起身离开,最后决定同藤原紬商量一下,种黄瓜和秋葵。 他拿上洗浴用品和充当睡衣的短袖短裤,去浴室泡澡。 路过洗面所,发现洗衣机旁两只不同顏色的衣篮里放著两名不同少女的换洗衣服。 当作没发现,视若无睹地迈进浴室。 共用洗衣机將来的確是个问题。 作为公馆里唯一的男性,他好像还是只能和从前一样,去外面找洗衣店处理才行了…… 多崎步脱下衣服,先在淋浴花洒下冲洗一番,等到浴缸放好热水,再埋进浴缸里。 在浴缸里泡澡和在公共浴场里泡澡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儘管空间狭小,但至少泡在浴缸里的这段时间,整个浴室都只属於他一个人。 说来,要是等之后彩羽月和黑泽叶也搬进来,五人还是全挤在同一天泡澡,恐怕都要泡到后半夜去了。 梅雨季又容易闷热出汗,不洗一洗身上便黏糊糊地不痛快,也不知少女们都情不情愿两天一洗。 他不著边际地想著,泡到水温渐渐降下去,起身放掉水,再冲洗一遍,穿上短袖短裤,掬著换下的衣服回自己房间里去。 夜里,他第二次做了角斗场的梦。 第95章 吃完温馨的早饭后,男人女人一起送十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5章 吃完温馨的早饭后,男人女人一起送十五岁的女孩上学 这次与上次有所不同。 同样是角斗场。 他站在中央,与彼侧出笼的怪物搏斗——上次还能说是各种野兽,这次只能说是怪物了。 狼的头,熊的身体,巨型蜘蛛的下半身,上肢粗壮有力,遍布著大片鱼鳞一样的鳞片,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只是平实的一拳就能把他打倒在地。 如此强壮奇怪的怪物,他自然是打不过了,每次搏斗都被打到奄奄一息。 疗愈他的神秘力量还是在的——等到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吹起一阵强风,把怪物像气球一样吹飞出去,然后復原他的身体,让他继续同怪物搏斗。 如此这般的噩梦做了一整晚。 醒来的时候,空野萤正在捏他的左脸。 “该起床吃早饭了!多崎大叔!” “唔——”他挣扎著睁开眼,望著身系围裙的空野萤,怀疑自己被梦里的怪物打死,此时已经到了天国。 尝试著起床,感到浑身酸痛,像是真的被怪物暴揍了一番似的。 系统真该在此时给他一个【体能提升】作为奖励,不枉他做了这么长的一个噩梦。 他如此想著,终於坐起身,对喊自己起床的空野萤回以一笑。 “吃完饭,一起去送藤原上学。”空野萤突然说。 內容简直同梦里的怪物一样离奇,一时让他不知道从哪一部分开始纠正。 “中学已经不用送了吧?”他扶著额头,缓解从噩梦中被唤醒的头痛。 “这我当然知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想去看看?” “藤原在中学一定很受欢迎吧?去观察一下同校男生上学路上偷看的样子。”空野萤兴致勃勃。 这样的对话,在未来几年的清晨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次。 “空野同学上国中时也常会遇到偷看自己的男生吧?” “每次发现这种傢伙,我都会瞪回去。”空野萤自豪地分享自己的破解之法,“观察偷看別人的傢伙;和观察偷看自己的傢伙,我想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但他依然对去藤原紬的国中偷窥“偷看藤原同学的男生”毫无兴趣。 “你不是在画漫画?不需要这些素材?” “怎么会需要这些素材……” 空野萤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想换衣服。 “我倒是需要。” “小说?” “三四个月出版一卷的那种东西。”空野萤坦然承认,“题材么,简单讲就是中学的男生女生从巧遇到整天沾在一起亲亲我我。” “告诉我没关係?” “你昨晚同我讲了你的漫画,彼此彼此。”空野萤索性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嘆气装可怜,“可是我中学没谈过恋爱呀,时间全花在学习和看书上了。” “那怎么还想著写恋爱喜剧?” “因为其他的更写不来嘛!”空野萤理直气壮。 “我该换衣服了。” “同意了?”空野萤欣喜道。 看来此人並非没有意识到男女有別,反而是在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同他谈判。 “同意同意……”他只得投降。 杏川的第一节课是九点开始,八点五十赶到校门就来得及上课。 中学的上学时间都是八点到八点半。 藤原紬上的不是女子学校,而是普通的区立中学,距离春日町想必不远。 他这样想著,换好衣服,到餐厅里吃空野萤做好的早饭。 主菜是厚蛋烧和酱烤鯖鱼,厚蛋烧里还加了出汁,后者则需要先用味噌和薑片燉煮,不知道她是昨晚还是今天早上什么时候预备好的。 配菜是凉拌菠菜和醃黄瓜。 盐巴饭糰和煮有油豆腐和滑菇的红味噌也是管饱管够。 称不上丰盛,却一眼能看出花了功夫精心准备了的。都是完整且和睦的家里才能吃到的东西。 他喝一口味噌汤,衝散刚咬进嘴里的饭糰,又一次想起母亲。 站在中学后院山丘上吹小號的母亲;坐在医院里哼《彩虹的泪水》的母亲;国中期间为他做早饭时的母亲…… 突然觉得有必要再打一通电话回去了。 记忆重现的加入大大拉长了他对时间的感知。 两个月前还无比清晰地印在脑海中的,健全的母亲在小镇家中侷促的厨房里做饭的身影,如今再试图想起,竟然已经开始变得磨损不堪。 人能记住的东西怕是有限的。脑袋里突然被系统塞进去那么多记忆,忘记一些其他事物也就在所难免了。 吃完饭,空野萤同藤原紬说要送她上学,藤原紬不大好意思。 “只是散步去,我和多崎同学一起,去你上学的地方散步,路上顺便聊天。” 这是空野萤最终说服藤原紬的说辞。 他觉得有些不妥。 对於刚进入思春期不久的国中生来说,同龄的藤原紬固然可爱。但在一眾已经司空见惯了的水手服校裙里,穿著短衣长裤日常服的空野萤显然更受人瞩目。 到时恐怕看她的男生比起看藤原紬的都要多些。 不过需要採风收集恋爱喜剧素材的並不是他,也不好发表太多意见,索性就全凭她的意见行事了。 出发前,多崎步奉旨戴上了灰褐色的灯笼芯报童帽。 空野萤没戴。 声称自己要是戴了,准会让別人以为同他是一对情侣,继而联想到藤原紬的新监护人。 “……这样一想,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要老二十岁!”空野萤一路上说著,还后怕似的打了个寒蝉。 “真把我当四十岁的福尔摩斯了?”他昨晚临睡前在网络上查了资料。 四十岁的福尔摩斯一共接了三个案件,分別是空屋案、诺伍德的建筑师案和金边夹鼻眼镜案。 “四十岁的什么人都好,只要是四十岁。”空野萤可不管他晚上睡觉前都查了什么,强调道。 藤原紬偷笑。 “藤原小姐要不要试试这顶帽子?空野同学说戴上去就能一下子变老二十五岁。” “怎么还二次加价?”空野萤忍不住笑。 “藤原小姐现在才十五岁,不加价怎么到得了四十岁?” 於是,十五岁的藤原紬戴上了灰褐色的报童帽,越发衬得少女的脸蛋可爱小巧。 空野萤心满意足地偷偷放慢脚步,与他和藤原紬隔开几米远的距离,偷偷跟著。 拐过校门前最后一个路口,他才终於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路过的国中男生们都顾不上偷看报童帽版的藤原紬了,都像盯著仇人一样盯著他看。 再回过头,空野萤露出阴谋得逞的俏皮笑脸,打起手势,教他认真当好护花使者。 “多崎先生……是不是被误会了……”藤原紬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先把帽子摘下来,我去给空野戴上就好了。” “是、是吗……”藤原紬將信將疑地摘下报童帽。 他接过报童帽,回到空野萤身旁,以最快的速度扣到了她的头上。 “什么呀!”空野萤一边笑,一边躲著他,把帽子取下来。 “我这么帅的大叔,被藤原小姐的同校女生误会了怎么办?”他足够严肃地说。 “不帅的大叔才容易被误会吧!”空野萤笑得没办法好好说话了,歇了一会,把帽子重新扣回他头上,高高地喊了一声—— “喂!” 在中学门前这么喊,会被认为在扰乱学校秩序吧…… “我身旁这个戴帽子的帅哥,可不是什么大叔喔,別误会啦!” 这都喊了些什么…… 他亲眼见到,路过的男国中生们,对他的怨念更深了。 第96章 他对空野萤的不舍,就如同黑泽叶对他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6章 他对空野萤的不舍,就如同黑泽叶对他的爱一样 “这下要不了两天,这所中学里所有的男生都会知道——藤原同学有一个帅气的高年级男友了。” 从藤原紬就读的练马第三中学回往杏川的巴士上,空野萤畅快地笑道。 “那个高年级男友还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高年级究竟是几年级呢?”空野萤不承认自己在损毁他的名声,转移话题。 “我穿著这身衣服,怎么也不可能是高中。” “那就是大学生啊……”空野萤恍然大悟。 “那就当是大学生吧。”他有些累了,选择闭上眼,逃避现实。 “嘛……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都不重要,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藤原紬有个高年级男友就够了。”空野萤心里一点也不愧疚。 “有个高年级女友就能怎么样?” “他们就不会教训中村君了啊!” “原来会吗……” “我昨天问到藤原小姐的学校是哪一所,去看了官网和论坛,上面有性暴力和校园霸凌诉求窗口,能明白?”空野萤语调严肃地说明问题。 “那是一个『高年级男友』就能保护得了的?” “以后还能再去嘛……上学放学,偶尔去一次。”空野萤语调温和下来,“藤原小姐父母不在了,多去几次,也是在保护藤原小姐。” “或许……”他被说服了。 空野萤的理论確有道理。 实话说来,他觉得藤原紬看上去是应该去樱丘中学就读的。 中高一贯制的私立学校,从同专业一名有妹妹正在读中学的女生口中听到的。 似乎在整个练马区都称得上有名气。 校服是绿色系的水手服,校园具体位置在丰玉北,距离春日町站很近。 而中村君则应该是憧憬藤原紬的邻家男孩,小学尚且能在同一所学校,到了中学被迫分道扬鑣,只能趁放学后故意不参加社团活动,去樱丘中学与藤原紬会面。 如果真是如此,恐怕两人到了现在早已確认好彼此的心意,破了窗,上学时日思夜想,放学了就去神社一类的地方幽会,过上朦朧酸涩又甜蜜的幸福生活了。 但这样一来也有风险——凡是此类顺风顺水开篇的恋爱故事,常常都有不胜悲哀后续发展。 其中当属“女孩得了治不好的绝症”最多。 这便是物哀文化不好的地方——他对这一点实在不喜欢。 他对“哀”的基调意见不大,但尤其反感大多作品里为了“哀”的美感,牺牲的都是女性一方,隨后再让活著的男性承受一辈子的悲伤和痛苦。 翻转过来的则少之又少。 赋予他偷窃记忆能力的那什么神,估计也是岛內本地的神,同样颇为奉承这种“女死男悲”的论调,才想出如此这般折磨他的主意。 “在想什么?”快到杏川门前站台时,空野萤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按我之前的步调,早晨是要听授课录音、跑步晨练的。” “录音?都听什么?” “最近在听《诗学》,听到mythos(故事)与praxis(情节)那里。” “有收穫?” “多多少少。”他听《诗学》本就不是为了戏剧,只是为了更好地给现实编造故事而已。 在这一点上,他与空野萤其实有些相像。 “那就把今天这种情况当作偶尔发生的例外,平时你还是照例跑步晨练听诗学吧。” “真的?” “还想让我每天都陪你?”空野萤笑著看了他一眼。 “难以抉择……”他作势认真思索。 “看来是恢復了。”空野萤瞧著他的反应,像终於对爱子放心了的母亲一样点头。 “恢復了么?” “有没有恢復你自己还不清楚?” “那就当是恢復了吧。”他望向巴士窗外,清晨探了一会头的太阳已经被乌云完全遮掩,天气预报里的小雨倒是还没下起来。 身体里噩梦带来的疲惫感已经完全消却。 思绪敏捷活跃,联想和算数毫不费力。 他的確是恢復了,从空野萤这里汲取到了足够充足的活力。 “我也有自己的事,不能一直照顾步酱……”空野萤换了一副嘴脸,“温柔”地对他说,隨后又切换回正常语调,向他確认,“是这么称呼的吧?” “什么称呼?” “多崎同学的母亲呀,是不是喊你『步酱』?” “大概是吧。” 巴士到站了。 他同空野萤一前一后下车,聊著毫无意义的话题走进校门,分別时突然还有些捨不得。 於是他站在从校內正路行到文学院的岔路口处,望著空野萤的背影,一直等到她拐进被校舍挡住的路口,才捨得收回视线,大步迈向设计楼。 整个上午,他都在咀嚼这种感觉——对“同空野萤分別”感到不舍的感觉。 这种不舍就像是黑泽叶对他的爱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是寄托在切实存在、复杂又缺乏探究的人身上。 就像黑泽叶爱的是“多崎步”这一符號;他不舍的也是“空野萤”这一符號。 於是空野萤把“空野萤”这一符號的力量赠给昨天面对黑泽叶渐渐感到无能为力的他。 让他得以有足够的力量,將“多崎步”这一符號继续在黑泽叶的世界里如添了薪柴的篝火一样照耀下去。 一想到这些,他便越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被拽入“女死男哀”的悽惨故事里。 就像当初联繫到“白川”与“黑泽”两个名字的象徵意义一样,他又不自觉地想到“空野萤”的名字上了。 “萤”即使活得再顽强,又有多少光亮能赠与给他呢…… 临近午休的时刻,他望著黑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记下笔记,脑子里全是《诗学》的悲剧理论,和毫无道理的徒劳伤感。 就像《在世界中心呼唤爱》里的朔太郎將亚纪得白血病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写的明信片上一样。 窗外哗啦啦地下起雨,教授讲课的节奏也因此停顿了片刻。 在突然只剩下雨声的片刻停顿里,他回过神,有些艰难地空咽了下乾涩的喉咙。 將消极悲观的情绪统统剥离脑海——这些东西除了消耗空野萤赠与他的能量以外毫无正面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硬笔,快速將落下的笔记赶上,著眼於当下的事情。 就像空野萤说的那样,黑泽叶的不健全之处並不复杂,也远远到不了绝症的地步。 只是黑泽叶过往的记忆在他的脑海实在太过清晰,那些让他亲歷一遍的痛苦实在太刻骨铭心,才將他自己也一步步拖进了阴影里。 下了课,他大步走在连绵的细雨下,仰头望著伞外灰濛濛的天空,心情已经不再会遭受天气的影响。 他已经立志成为英雄,並规划好了成为英雄的旅程。 会像昨天一样感受到挫败和无力感,会像今天一样对同空野萤分別感到不舍。 恰恰说明他正毫不偏移地行走在英雄歷练精神力量的必经之路上。 挫败和悲剧重来都打不倒英雄,如此这般的困难总要被他坚定平稳地一步步迈过! 就像彩羽私厨今天的饭一样…… 英雄多崎终於调整好心情,满怀雄心壮志,第一个要面对的关卡却是给一名区区未成年少女做午饭,实在大材小用。 他在燉汤里多放了点盐。 无色:今天在哪个地方吃饭? 彩月:下雨了。 无色:没带伞? 彩月:多崎同学难道有了伞就可以在下雨天去天台吃午饭了么,了不起。 无色:休息室还是食堂? 有了行为艺术部之后,他都已经下意识排除天台这一选项。 彩月:有新的行为艺术申请。 那就是去行为艺术部了。 他退出line,看一眼时间,收起手机,打包饭菜。 要是隨便换一个其他人,见到彩羽月这么说话,恐怕早就把line好友刪掉,决心此生不再往来了。 偏偏他每次都能看懂此人每一句话里的含义。 这么说来,彩羽月不喜欢好好说话的谜语习惯,纵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他也要付一部分责任了。 带著打包好的私厨便当来到行为艺术部。 投递箱里的申请书都已经被彩羽月拿了出来。 一共两份,一份是打著行为艺术旗號在校园里办派对的《烤肉艺术申请》;另一份申请的主题名义是《归还“我”的自由》。 他把烤肉申请先放在一边,翻开后者。 —————— 艺术形式:群体行为艺术 活动时间与地点: 时间:连续两周,每周一、三、五中午12:00 - 13:00 地点:杏川大学中央广场 活动描述: 我们需要搭建一个简单的开放式空间。邀请愿意参与的女性学生素顏前来,穿著统一的、无性別特徵的白色棉质罩袍。 她们面前会放置一面镜子、一套社会常规意义上“完整妆容”所需的全部工具和一套“女性化”的裙装。 参与者首先凝视镜中未加修饰的自己,持续5分钟,接著做出选择—— 1、拿起化妆工具和衣裙,为自己上妆、更换衣物。 2、用准备好的湿巾,再次清洁素顏,並脱下罩袍,露出內部自己日常穿著的、舒適且个人化的衣物。 3、不做任何改变,直接起身离开。 无论怎么选择,参与者都需要在离场前,在一块准备好的白色画布上,用顏料留下一个代表自己此刻感受的手印。 活动期间,现场將循环播放一段音频,內容为提前採集的、来自不同年龄和背景的女性对於“外表焦虑”与“服美役”的匿名自白。 安全预案与保证: 所有参与者均为完全自愿,並签署知情同意书。活动全程尊重个人选择,绝不进行任何道德评判。 现场將安排不少於4名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確保活动区域不受干扰,並准备应对可能的言语衝突。 已联繫学校心理諮询室,如有参与者在活动过程中感到不適,可提供即时支持。 若遭遇恶意破坏或骚扰性言论,將立即启动备用方案,转为静默展示,並通知校园保安。 承诺不拍摄或传播任何可能识別参与者身份的特写影像,保护参与者隱私。 申请人:西山澜 班级:社会学二年级b班 审批意见: 本部目前仅负责管理艺术院內部活动,社会院的活动请走对应学院申请通道。(书记留) ———— “这份申请有问题?” 他看完申请书,抬头看向正在喝燉汤的彩羽月。 用规则来当拒绝理由的行为发生在彩羽月身上可不常见。 燉汤比平时要咸,彩羽月皱著眉放下汤勺。 “申请本身没问题。”她照例只说了前半句。 但涉猎话题实在太过敏感,稍不留神就会发展到“改革运动”的规模,脱离“行为艺术”的范畴。 “所以就这么放进通知箱就好了吧?”他明知故问道——彩羽月特意让他来看这份申请书,多半是有其特殊用处。 “等白川同学回来。” 彩羽月想到了什么,心情好到连多放了一倍盐的燉汤都能带著笑意一口喝下去。 他在脑海里想像了一遍白川咲打扮成“无性別者”的样子,学著彩羽月喝了一口燉汤。 发现的確没那么咸了。 吃罢午饭,把行为艺术申请书留在休息室的茶几上。 多崎步带上灰褐色的灯绒芯报童帽,撑起雨伞,快步向图书馆赶去。 路过图书馆阅读区的窗外,能看到黑泽叶正正襟危坐,面前的桌子上空无一物,一本书都没有。 也不知等了多久。 待他收起伞,走进图书馆,闯入黑泽叶的视野,少女才终於有了何以为人的生动反应。 上架感言兼连载完结保证书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兼连载完结保证书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上架后会以每天更新六千字、准时到晚上八点定时更新作为目標,努力坚持下去。 誒多,非卷首卷尾前言后记、却又是题外话的內容,我还是第一次写来著。 感谢词和未来决心都已经提过了,接下来就简单从小说严肃度的角度聊一下《走马灯》的题材,同时也力求在不剧透的前提下解构一下主题构成吧。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原本所擅长的是本格推理小说和社会派心理小说,青春小说也有涉猎,但未深度接触过网文行业。 从决定开始尝试网文写作,选定这一题材,向朋友询问题材限制时,得到的关键限制有以下这些—— 青春恋爱故事、东京(岛)现代社会背景、男主角必须是重生/穿越的个人背景、可以提供给男主角快速提升路径的系统、多名女主角、团圆性质结局。 对於一本具有主题深度、以圆形人物为核心驱动的小说来讲,题材上的限制越多,能够选定的核心主题、能够採用的人物象徵也就越少。 简单来说,当如此多的限制条件摆在我面前,让我写出一本《走马灯》这样的小说,基本等同於具有“唯一解”的命题作文。 “系统”和“穿越”锚定了“真实性与异化”的存在主义核心。 “多名女主角”和“团圆性质结局”锚定了“爱的不同象徵同等重要”的詮释方向。 这样一来,男主角的“不同之处”被固定了,几名“女主角”的“象徵意义”也被固定了。 “系统”须要担任“情感异化”的象徵责任,不然对小说的主题释义只有负面作用。 “女主角”须要覆盖需求层次理论里的所有需求,並打破马斯诺理论里的阶梯构造,通过添补设定来將象徵不同需求的角色摆在同一位置。 最无理的本能欲望的需要; 最极端的安全与归属感的需要; 最自然的尊重与爱的需要; 最平等的自我实现的需要。 这些已经锚定了的象徵意义,构成了最代表角色特质的人设符號。 诚然,一个角色远不只有一个符號那么简单,单在《走马灯》里,每一名角色都有相当复杂的角色背景与成长弧光。 但为了让一个对世界怀抱疏离感的重生穿越者,为了让一个不断在接受和抵抗系统异化的男主角,不去追求他內心深处最渴望的自然与真实的平淡生活,而是走向平等对待每一份联结的“团圆结局”。 即便角色背景再复杂,也有相当多的部分需要为这一点被限制了。 如此这般,你们便看到了《走马灯》呈现给大家的他与她们。 至於更详细的比如“黑泽叶为什么必须是学姐?”、“白川咲为什么必须那么有钱有势还不讲道理?”、“彩羽月为什么只能是青梅竹马?”这样那样的人物背景设定问题,为了保持观感,不再赘述。 等到一起见证结局的时候,很多问题自然会有答案。 近两个月以来,我不断看到有人在评论中提及一部我没看过甚至找不到的本站作品,正面的、负面的、带有尊重的、不带尊重的…… 说明在《走马灯》发布之前,已经有本站作者,精心构思也好、误打误撞也好、抓住了模稜两可的灵感也好……曾经对这一命题作文,给出了自己触碰唯一解的答卷。 只是大概率在创作时很多情况下也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態,留下了许多具有爭议性的话题,造成了褒贬不一的后续影响。 说回《走马灯》本身,本书目前还未有一个正式书名,按照我的取名习惯,一般等完结才会把一本书的正式书名取好。 朋友的推荐书名是《我吃掉了你的头髮》,不够標籤化,在主题概括方面也有些偏颇。 编辑给了三个书名:《我能进入女主的回忆》、《我加载了女主回忆剧本》、《我加载了恋爱回忆录》。 简单做了一下延伸,就成了《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如果大家有好的建议,也可以在书评区留言。 现在就以《走马灯》作为名字代指好了—— 在这一题材尝试去写这样一部作品,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同样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给出一个公认的完美答案。 但文学的魅力恰恰正在於此。 我会竭尽全力,把我想要呈现的,把我想要倾诉的,用我所能讲述出的最好的故事,讲给大家看。 希望我们在结局还能再次相见。 2025年11月27日22时44分 强风吹起满世界落叶的初冬季 杏坂留。 第99章 多崎不只是希望的符號,还要成为未来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99章 多崎不只是希望的符號,还要成为未来本身 第99章 多崎不只是希望的符號,还要成为未来本身 岛內文学真是没救了。 步入图书馆,多崎步没有第一时间去与黑泽叶会面,而是钻进了一排排陈列文学著作的书架里。 黑泽叶的桌子上空无一物,而这里是图书馆,不读书怎么行? 但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眼前陈列岛內青春文学的书架上搜寻了五分钟。 仍然没能找到任一一本能让黑泽叶从中汲取力量的书。 拋开他需要的功能性,连基调轻鬆欢快的作品都少之又少。 他目前只从书架上抽出两本。 一本《鸭川食堂》、一本《强风吹拂》。 后者的主角团是一支长跑队。 下次去轻小说区找找《四叠半》和《春宵苦短》,连漫画单行本都能找到的图书馆里应该是有的。 拿上《鸭川食堂》和《强风吹拂》,多崎步犹豫一会,抽出《小城与不確定性的墙》,考虑片刻,又放了回去。 此书倒不是悲剧,却实在有些“无聊”,或者说其篇幅相较於其中的趣味显得稍长了些,导致他第一次读的时候,读到一半就不得不暂且放下了。 毕竟他可没有彩羽月遇到无聊之处就毫不犹豫折去书页甚至撕下当废纸利用的魄力。 家里那本《小城与墙》,现在好像是在书房第二排右侧第三本。 母亲住院后,父亲就很少再看书了,位置应该是没动过。 最后,他戴著灯绒芯的灰褐色报童帽,捧著《鸭川食堂》与《强风吹拂》两本书,走到了黑泽叶对侧的位置坐下。 “啊,抱歉,坐在这里可以吗?” 他展现出阳光晴朗的笑容,说出事先准备好,反覆校对过的台词。 黑泽叶的肢体先她的嘴唇一步给出回应,下意识点了头。 “多谢多谢!”他把两本书放在桌子上,双手合十低头道谢。 动作夸张程度与其他注重交际辞令的岛內青年无异。 “————步?”黑泽叶理解不了他突然变了模样的行为,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 “多,我的名字是多崎晴人,直接喊我多崎或者晴人都可以。”准备好的自我介绍。 他一边说著,一边琢磨语气,觉得有点太像游荡於图书馆专找独自一人的美少女搭让的不良青年。 日后录音练习几遍吧,眼下只能按照预定的计划,先把少年少女图书馆邂逅的第一幕演好。 “多崎————晴人?” “没错,晴天的晴,人间的人。” “那————步”呢?” 出乎意料地,黑泽叶很快接受了“多崎晴人”这一新名字;但却是以他最不想见到的方式。 她只以为是他改了名字,以后都以“晴人”称呼他就好。 不论是“晴人”还是“步”,都是同一个象徵希望的符號。 不过黑泽叶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现在做的事,不管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莫名奇妙。 “步?是同学你正在等人吗?我是不是占了他的位置?” “步————”黑泽叶终於有了困惑以外的反应,明亮又空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 “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抿了抿唇,將黑泽叶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接著说下去。 “不知道————”黑泽叶重复著他的话里最荒诞的字眼,用哀求般的眼神向他看来。 “可以告诉我吗?”现在的他是多崎晴人,对此只能儘可能温和地回以一笑。 他要创造出一个独立於“步”之外存在的、新的符號。 不再代表“未来的希望”,而是代表“未来”本身。 因此从今天《多崎晴人与黑泽叶》的第一幕上映开始,戴著灰褐色灯绒芯报童帽的时候,他就不再是“多崎步”,只能是“多崎晴人”。 “黑泽叶!黑泽、叶————” 黑泽叶用力地向他唤道,仿佛用尽了见到“步”消失之后体內尚未流逝的所有力气。 语句、声调、眼睛、神情,少女身上可书写的一切都写满了“你为什么突然不记得我了?”的质询。 “听到了—!”他依旧笑著点头,忽略掉黑泽叶的回应中针对“多崎步”的部分,“好名字啊————黑泽同学。” “————学姐。”黑泽叶怔怔地听著,落寞地开口。 “学姐?” “黑泽学姐————”他之前常用的称呼,从她本人口中绝望又执拗地说出来。 “啊,抱歉!黑泽学姐。”多崎晴人依旧用夸张的礼节道歉,顺从地更改称呼。 “步————”听到“黑泽学姐”这一字眼,黑泽叶重新抬起头,不死心地再次喊道。 黑泽叶比他预想中的她表现得还要脆弱。 他试想过今天当他自称“多崎晴人”时的预计情形。 想过黑泽叶会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当作需要认真对待的某种生活仪式。 却没想到她会如此恐慌地误以为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 他看著渴望得到他关於“步”这一称呼回应的黑泽学姐,突然想到在高中母亲住院后被父亲送往乡下祖父家寄养的秋田犬。 那天傍晚,秋田犬望向即將远去的他们时,也是一样的眼神。 “名叫步”的那个人,对黑泽学姐很重要?”他处在多崎晴人的立场,坚持著將第一幕进行下去。 黑泽叶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今天约好和那人见面是吗?” 听著他的问题,黑泽叶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满心失落地又一次点头。 “但他却一直到现在还没来。” 黑泽叶先是下意识摇头,隨后又挣扎著点了下头。 “嘛————一边看书一边等吧,我陪学姐一起等。” 他把《鸭川食堂》递过去,自己翻开《强风吹拂》。 黑泽叶没接,任他把薄薄的一本书放在自己眼前的桌面上。 “我第一节还有课,所以只能陪学姐你等到两点二十,再往后就要迟到了。”他接著说。 黑泽叶一直盯著他看,咬著嘴唇点头。 窗外下著连不成线的雨。 直到两点二十,“多崎步”也没来。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就坐在这里,“多崎晴人”不走,“多崎步”就永远不会来。 窗外雨依旧连不成线地下著。 黑泽叶还是没翻开《鸭川食堂》看上一眼。 “抱歉,黑泽学姐————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他准时合上书,站起身,只拿起自己手里那本《强风吹拂》,向黑泽叶鞠躬告別。 留下黑泽叶孤身一人不知所措地坐在原位。 “步————再见————” 告別时,黑泽叶最后唤了一声,迷茫又空洞,仿佛又回到了在器材室里袭击他的时候。 多崎晴人把《强风吹拂》归还原位,离开图书馆,站在连不成线的雨里、黑泽叶无法透过图书馆的窗看到的位置,摘下报童帽。 不戴报童帽的多崎步回过头来,踩著午休即將结束的最后十分钟,快步走进图书馆。 amp;amp;gt; 第100章 爱与拥抱,失而復得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爱与拥抱,失而復得 第100章 爱与拥抱,失而復得 重新走进图书馆,他把报童帽寄存在了图书管理员那里,径直走向了黑泽叶所在的阅读区。 认定自己被拋弃了的少女,茫然无措地坐在那里,不知要做什么地望著窗外。 身前摆著一本《鸭川食堂》。 从乡下回镇上的第二天,祖父给父亲打电话,父亲又向他转述过,认定自己被拋弃了的秋田犬也是像现在的黑泽叶这样,望著某一处呆坐了好长一段时间。 从那天傍晚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 “来晚了!抱歉!”他高声向黑泽叶喊道。 再怎么要创造新的故事,他也捨不得让眼前令人怜惜的少女也同当年的秋田犬一样,坐在图书馆里一直等下去。 黑泽叶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听到熟悉的、他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向他看来。 “临时有点事,来晚了。”他揉著鼻子,在黑泽叶的注视下自然地坐到她面前。 “————步?”黑泽叶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喊。 “怎么了?”他用最快的速度给予回应,笑著回问,“觉得我不会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 黑泽叶先点头,又摇了摇头,仍旧没有把现在的他与刚刚的“多崎晴人”拆分开来,眼底还残留著害怕被拋弃的担忧。 “《鸭川食堂》————在看这本书?” “” “好看?” “没有————” “不好看?” “还没有看————” “————黑泽学姐?”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收拾情绪,主动从对坐的位置起身,在她身旁坐下。 黑泽叶第一时间紧紧抓住他的手。 “步————” “我在。” 黑泽叶的两只手都格外冰凉,像窗外的雨落在他手上一样,吸走他手上的体温。 “步————!”切实確认了他的具体存在后,黑泽叶无处安放的情绪终於决堤似地涌了出来。 她毫无保留地扑进了他怀里,带著失而復得般的害怕和恐慌。 他抱著黑泽叶瑟缩著的柔软身体,心里有些愧疚。 仔细想想,这个计划即使晚一段时间再开始也没关係,或者说多崎晴人登场得再晚一点效果说不定还要更好。 但他却一刻也等不了,如此迫不及待,心里全是找到新治疗方法的喜悦和想要儘快让黑泽叶健全起来的迫切。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论何时都是解放自己,而不是拯救黑泽叶。 真正的英雄应该不会这么想———— 他晃了下神,旋即咬了咬舌尖,剥离消极情绪。 抱著黑泽叶,同时也任黑泽叶抱著自己,一直这样陪伴到她不再瑟缩,彻底安心。 “步————第一节有课————?”黑泽叶想到什么,离开怀抱。 “嗯。 “” “要迟到了————” “啊————已经迟到了————” 图书馆里的时钟,分针已经指到了“六”上。 “不要紧?” “不要紧,反正都下雨了。” “下雨————?” “黑泽学姐忘了?” 今天的黑泽学姐已经被多崎晴人嚇得丧失了思考能力。 摇了摇头。 “今天星期四,我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他自己点明。 “————对不起。”黑泽叶想到器材室里的袭击,低头道歉。 “我在体育课上是负责搬运器材的,本身就不参加体育活动,去不去都无关紧要。”他假装没有听到。 硬要追本溯源的话,需要道歉的理应是他。 “————无关紧要?” “正因为参加不了体育活动,我才被指挥负责去搬器材的。”他简单解释,“学校方面已经通过了我不进行体育活动的申请,不去搬器材也不会判定为缺席逃课,最多代替我去搬器材的同学会有些怨念罢了。” “————”黑泽叶握著他的手紧了紧。 手心渐渐恢復了点温度。 “黑泽学姐呢?第一节没课?”他反问。 应该是没课才对,毕竟当初还策划了器材室对他的袭击。 “有。”黑泽叶给出正確答案。 “————那不去不要紧?” 也是,都已经开始製造密室环境实施袭击了,怎么还会在乎上不上课这种小事———— “可以说,去了研討室————”黑泽叶说。 “只要说自己去了研討室,就可以不上课?” “嗯————”黑泽叶点头。 “但黑泽学姐现在可是在和我聊天,这可是在说谎。” “————没关係。 “” “我更重要?” “————”黑泽叶点头,又补充,“没有————惩罚,说谎也没关係————” 他沉默了一会。 他沉默的时候,黑泽叶就跟著一起沉默。 “接下来做什么?”最后还是需要由他开口来问。 “————做什么?”黑泽叶想了一会,把问题拋给了他。 至少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开口便是“接吻”或是“一起睡觉”。 或许也是被刚刚的多崎晴人刺激到了吧,害怕自己再被拋弃———— “想看书么?”他问。 黑泽叶又想了想,微微摇头。 “那就出去走走吧,只是我的伞有点小,到时要和学姐挨在一起才能不被淋到。” “嗯————”黑泽叶毫无意见。 “这本书呢?”起身前,他指了指《鸭川食堂》。 ——”黑泽叶看著那本书,试探著拿起来,沉默著摩挲书皮,像是在確认其是否真实存在似的。 “登记一下吧,图书馆里的书可以借一个月。”他带有一丝引导意味地开口。 “————嗯。 “” 黑泽叶最终同意下来,带走了《鸭川食堂》。 登记图书不需要找图书管理员,把书里的电子卡片在登记终端上碰一下,录入信息就可以拿走。 省了他向图书馆暗示不要把报童帽拿出来的功夫。 出了图书馆,他找到自己那把小號摺叠伞,在檐下先撑开来。 黑泽叶站在伞堆前,踌躇了片刻。 一副犹豫一会后决定要说谎了的样子。 “黑泽学姐也带伞了?”他突袭发问。 “嗯————”黑泽叶下意识答,隨后有些慌张,但还是没放弃,“没有————” “我的伞已经撑开了,今天就先打我的伞吧。”他笑道。 “————先打步的伞?”黑泽叶不得要领。 “明天再打黑泽学姐的伞。” amp;amp;gt; 第101章 无目的地的同行往往別有目的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无目的地的同行往往別有目的 第101章 无目的地的同行往往別有目的 只够一个人打的小型伞,並肩贴得再紧,也总会有被雨淋到的地方。 如果想最大化利用伞的效用,只能由其中一人將另一人拥在身前。 但那样的姿势又太亲密,恰恰是现在的他和黑泽叶需要儘量避免的。 於是,他把伞向著黑泽叶那边倾斜,自己半身淋在雨中。 雨势不大,只是连绵不断,像稍浓一些的水雾。 “出去走走”不是一个有目的地的活动,却又总要接连不断地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何况,“出去走走”这一行为本身其实是有目的的。 於是,“地方”和“另一个地方”的选择就变得越发暖昧一处在“既有目的,又不能让別人发觉”的灰色地带。 两个地方之间的路线同样也值得琢磨一不想快速转换地点的时候,多绕两个弯也是同行人之间默许的事。 他带黑泽叶去吃了被空野萤要挟他请客吃的可丽饼。 给黑泽叶买了蒙布朗栗子口味的。 下著雨的下午,有人买可丽饼也是难得。店长是个三十余岁的干练女人,手脚麻利,待人热情,准確地说,是待黑泽叶热情。 他几乎是完全被冷落在一旁,像被当作了空气。此人刻意做出一副当他不存在的样子。 “姑娘————”店长交付可丽饼时,凑近对黑泽叶说了什么。 再接著,他看到黑泽叶点了点头,没回话。 他按照上次的价格上前付钱。 “你再买一个。”店长终於捨得同他讲话,就是语气有些不善。 “再买一个?” “我不想收那位姑娘的钱,但不能不收你的钱,所以希望你能再买一个,然后付双倍的价格。” 作为一个可丽饼店的店长,对自己的顾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算是相当恶劣了。 “这是什么道理?” 他按耐住把上次同他一起来买可丽饼的空野萤称作妹妹捉弄此人的心思,把一份可丽饼的钱丟到了店窗窗沿上。 不再理会,同黑泽叶一起转身离开。 黑泽叶依旧同他紧贴著肩膀,共撑一把伞,没有被店长的“悄悄告密”影响。 “店长说了什么?” 离开雨中的商业街,他问。 过了一会,大概是咽下一口可丽饼的时间,黑泽叶轻声给了回应。 “————步已经有女友了。 只这一句? 他还以为会有更带有个人情感的批判性词汇。 或许是顾及黑泽叶的感受吧,倒是让他鬆了口气。 毕竟旁人对他有关“滥情”的批判越是激烈,越是容易唤起黑泽叶將自己当作情妇存在的认知意识。 来可丽饼店时没意识到这一点影响,也是他考虑不够全面了———— 想到这里,他回过神,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突然想起,我们还没有line好友来著。” amp;amp;quot;————line?amp;amp;quot; “在图书馆打电话不方便吧?以后不方便打电话,又想联繫我的时候,就在l ine上发消息。”他说。 实际上,打电话不方便完全可以通过发简讯解决。 暂时离开图书馆打完电话再接著等他也未尝不可。 只是,刚刚在黑泽叶的眼中,“多崎晴人”是“忘了她的多崎步”,自然就不可能想到通过打电话和发简讯来联繫他了。 “在line上,黑泽学姐能看到我是不是读了消息。”他想了想,接著说,“只要我看到了消息,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回你。” ” 嗯” amp;amp;gt; 第102章 那是属於多崎步的爱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那是属於多崎步的爱 第102章 那是属於多崎步的爱 下午放学,他同黑泽叶约好了在美术楼门前会面。 系楼的门前都有厚重的玻璃板搭建的棚檐,在下雨天也能当作名义上的“室外会面地点”。 游戏设计一年级周四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往后都是自由时间。 快到放学时间,他先去图书馆,取了多崎晴人的灰褐色报童帽戴上。 走出图书馆时,撑开自己那把只能罩住一人的摺叠伞,觉得有些不妥,又回到了图书馆前台前。 “图书管理员小姐,能借一把伞用一下吗?大概半小时內还你。” 艺术院与文学院附近的图书馆,管理员小姐是名即將毕业的文学院学姐。 短捲髮烫得很花心思,面部却只做了基础的保水和隔离,並没有化太浓的妆。 另外,写有姓名的工作卡就掛在其胸前一奈良绘子。 他开口说完才刚注意到,打算一会如果被问,就用“掛工作卡的位置怎么想都有些失礼。”搪塞过去。 “借伞?”奈良绘子疑惑。 “啊,有些要紧事————”他笑著双手合十。 “你应该————有伞吧?多崎同学。”奈良小姐反而知道他的名字。 “多————” “找聊天理由前先想一下啊—外面一直下著雨呢,你身上却一点没被淋湿,为什么?” “可能是我跑得足够快吧。” “噗————真是—— —” 奈良小姐忍不住笑了下,一只手半捂住嘴。 “不行吗————” 借不到的话,就只能偷拿走一把,赶在伞的主人离开图书馆之前还回来了。 “伞会借你的。”奈良小姐放下手,笑著点头说。 “可以吗?” “从右向左第三把,白色的。” “多谢————”他琢磨著奈良这个姓氏,想到奈良的鹿,“请问,这里有《情书》吗?中午在书架上没看到。” “被借走了吧————”奈良小姐心情不错的样子,“伞可要好好还回来!要让我看到上面沾著雨水喔。” “那不是一定么————外面下著雨。”他故意嘟噥著走出了图书馆。 最好是让图书管理员小姐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以免平生误会。 撑起白色的伞,带著灰褐色报童帽的多崎晴人快步在雨中校园街道上穿行,赶到美术楼棚檐下。 时间上第二节刚刚下课,三两结伴的学生从室內教室里走出,聊著天离开系楼,在棚檐下撑伞。 他认真扫过每一个人,没有找到黑泽叶。 看来第二节课是好好上了,没有因为要和他见面而逃课。 那么———— 他收起伞,逆著人流向美术楼內钻去。 这里与设计楼是完全不一样的构造。 同样有空间足够大的廊厅,但却被各种画作堆得很满,反倒显得有些不够宽敞了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光顾美术楼,一面在廊厅里穿行,一面留意向出入口涌去的美术生们。 戴上报童帽、撑著不一样的白色的伞、佯装是从美术楼在放学时间一起出来如此显然称不上万无一失,反而可以说依然是漏洞百出,但他也算是想尽办法去將“多崎晴人”和“多崎步”区分开来了。 何况在他眼里,本就是不管他怎么乔装打扮,黑泽叶都能一眼认得出来“多崎晴人”是他多崎步本人的。 因此乔装的核心之处本就不在穿著样貌这些地方,而是在於內在。 经歷过未来梦这种常识认知解释不了的事,就像未来某一天第一次说了谎的彩羽月一样,总会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而他所利用的也正是这一点—一只要显现出与多崎步完全不同的內在,就能从根本上动摇黑泽叶的认知。 连未来梦都能够相信的话,世界上会存在两个穿著长相都一模一样,但性格却完全不同的“多崎”也是能够相信的吧? 他这么思忖著,躲在廊厅角落,直到看见黑泽叶从楼梯口走出、脚步稍有些匆忙地赶往大门。 这才迈动脚步,像四月份时黑泽叶挑准了超市促销的时候,在校外同他巧遇时所做的一样,製造起“多崎晴人”与黑泽叶的巧遇来。 “啊——黑泽学姐!”他高举右手,戴上了多崎晴人的面具。 黑泽叶脚步稍停,显然已经听出是他,同样也听出了几小时前才刚体验过的陌生之处。 接著,不仅没转头向他这边看一眼,反而加快了脚步,小跑著出了大门。 大门外棚檐下没有多崎步。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办法真的创造出一个“多崎晴人”出来。 叮啊,比他预想的要早上许多,黑泽叶向他发来了消息。 他向大门方向看去,退到站在棚檐下看不见的地方,拿出手机。 叶:步未免太简短了些,这要让他怎么猜得出她喊自己是要做什么———— 不过,现在的他也没时间去思考这种问题了。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消息已经变作“已读”,是黑泽叶確认他存在的重要方式。 现在他要赶在黑泽叶回到廊厅確认“多崎晴人”是否与“多崎步”同时存在之前,编辑好不存在后续对话可能性的回覆,发送出去,並把手机以最快的速度塞回口袋里。 无色:二十分钟后就到,抱歉! 点击发送。 將line消息提醒调成静音。 网络有些卡顿,等不到確认消息发出,先將手机塞进了口袋。 黑泽叶逆著人流回到廊厅,向他这边望了过来。 “学姐!” 他表现出“终於被注意到”的模样,边挥手边靠近过去。 手机还被黑泽叶攥在手里,传达出接收到消息的震动。 黑泽叶停下想要后退逃跑的动作,低头看手机。 多崎晴人也得以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学姐身前。 “好巧————学姐也才刚放学?”他说。 黑泽叶已经看完了消息,抬头重新看向带著报童帽的他。 视线在他头顶的报童帽上停留了许久。 “放学之后,有没有要去的地方————啊,第二次见面就说这些还是有点太唐突了,抱歉抱歉!” 黑泽叶一边盯著他观察,一边静静地听。 他则继续喋喋不休。 “那个,中午的时候,临走之前,忘记把《鸭川食堂》也还回去了————黑泽学姐不大喜欢吧?毕竟一页都没翻开来看————嘛,毕竟我也没问过学姐的喜好————” 在他的印象里,“多崎步”应该是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的。 毕竟在他的行事准则里,“言多必失”这一条还是相当靠前的。 似乎是从听到“《鸭川食堂》”这一字眼起,黑泽叶终於有了除盯著他看以外的其他动作。 她翻开帆布包,从里面找出了在“多崎步”的引导下,借离图书馆的《鸭川食堂》。 “多————黑泽学姐借出来了啊————怎么样?好看?” 黑泽叶摇头,又放回了帆布包里。 “到底还是不好看么————抱歉。” “抱歉”这一字眼把他暂时卡住了,一时没办法另寻其他话题,只能沉默,等黑泽叶开口。 黑泽叶则一直看著他,看著戴有报童帽的多崎晴人,斟酌了好一会。 最后,终於正式对“多崎晴人”说出了第一句话。 “————还没看。” “啊————那还请黑泽学姐突然有兴趣的时候,翻看一下。” “————”黑泽叶又沉默了一会。 看著他这样一张脸,去对第一天认识的“多崎晴人”说话,多半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吧———— 黑泽叶不开口,他便耐心地等著,多崎晴人便耐心地等著。 至少,黑泽叶已经开始尝试把带上报童帽的他,当作新的其他什么人看待,不再像中午一样因为“多崎步”的消失而悲痛欲绝。 已经算是相当顺利的开始了。 “————好看?”黑泽叶终於把想要说的话问出了口。 “嘛,每个人的口味不太一样吧,至少我个人是觉得好看的。” 黑泽叶点了点头,突然拿出手机,当著多崎晴人的面,给多崎步发起了line 消息。 还好他及时將消息提醒调成了静音,不然就要露馅了。 不一会,消息发送出去。 黑泽叶已经不再继续打字了,却还是在低头盯著手机看。 “————黑泽学姐?”多崎晴人试探著喊了一声。 l6 ,“学姐?” ” ” 消息还没变成已读。 黑泽叶在等待她发送出去的消息变成已读。 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黑泽叶做出了如此出乎他意料的表现,心中却莫名奇妙地有些五味杂陈。 “学姐是有事吗?” “..——amp;amp;quot;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缘再见,黑泽学姐!” ” 多崎晴人向低头佇立在人群中的黑泽叶挥手,高声作別,后退著离开廊厅,退到已经完全被人群挡住视线的玻璃棚檐下。 撑起白色的伞,转身向图书馆走去。 远离了美术楼后,他拿出手机,看到了黑泽叶向多崎步发去的消息。 叶:步,看过《鸭川食堂》? 消息变成了已读。 他先摘下报童帽,垫在手机下面,打字回应。 无色:看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遇到一个人,等你的时候,说好看。 无色:算是好看吧———— 发送完消息,鬼使神差地,他多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无色:遇到的什么人? 已读。 又过十五秒。 叶:步叶:什么时候过来放下手机,他深吸了口气,咽了下乾涩的喉咙,合上白伞,冒著连不成线的细雨,以最快的速度向图书馆跑去。 第103章 步喜欢又贪心又爱说谎的女人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步喜欢又贪心又爱说谎的女人 第103章 步喜欢又贪心又爱说谎的女人 多崎步还了白伞,赶回美术院时,浑身都已经淋湿了。 雨势看上去不大,让他在合上伞的时候还觉得不至於此,实际跑过才感受到威力。 报童帽塞进了肩包,摺叠伞则被他攥在手里。 撑著伞跑不快,恐怕赶不上对黑泽叶承诺的二干分钟。 他踏进棚檐,隔著已经稀疏了的放学人流与另一边等候著的黑泽叶对望了几秒。 穿过人流,来到黑泽叶身旁。” “我身上淋湿了,黑泽学姐。” “————嗯。” “所以,先鬆开一下?以后总有拥抱的时候。” “不一样。” “不一样么————非要这个时候不可?”他总觉得这句“不一样”还有其他含义。 “嗯”,放学时间,美术楼的大门前,黑泽叶拥进他潮湿的怀抱里,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好一会。 旁边停下了一些拿著半开不开的伞围观的人。 “淋湿了————怎么?” “伞坏了。”他抿了下下唇。 不打伞比打伞跑得更快这种话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黑泽叶,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回顾当时突然以十足的气势合上白伞的自己,回顾每一处细节,琢磨不透驱使著自己这么做的情绪究竟是何成分。 最终只能暂且归於“衝动”了。 想儘快“回”到黑泽叶身旁的衝动。 现在还躲在他怀里的这名少女,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该走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忍不住提醒。 “————嗯。” 黑泽叶恋恋不捨地轻哼一声,鬆开了怀抱。 因为“他的伞坏了”,黑泽叶从帆布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伞,在棚檐下撑起来。 这一过程间,他则注意聆听著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围观人群中不乏男生,身为美术系学生的他们,自然很快就能认出黑泽叶。 而关於他身份的討论则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江户彼岸樱绑架行为艺术的男主角。” 毕竟当时有人拍了照片,还发在了ins上。 一部分是“会不会是神木隆之介来了杏川当老师,寻的婚外情。” 这部分就有些太荒唐了—既没有尊重他和黑泽叶,也没有尊重隆之介本人。 在去东京人理髮改造时听到造型师的吐槽后,他打发时间时在网络上查过一次隆之介的资料。 九三年出生,三十二岁,一米六八的身高,五十公斤左右的体重。 如果是真心喜欢隆之介,绝不会把他认错。 他的面相有没有三十二岁那么老暂且不论,谁的长相更好也暂且不论,单是他將近一米八零的身高,就已经胜过此人太多。 还有,听著围观女生们討论“婚外情”的语气,这些傢伙对爱情的忠贞也实在是有待考量———— “步?” “————没事。” 黑泽叶撑开了伞,唤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难免因为刚刚听到的议论,对黑泽叶的上学环境萌生忧虑。 黑泽叶的伞要大上不少。 即使两人不紧贴在一起,也可以同时安然无恙地待在伞下,不会有人被雨淋到。 伞柄由黑泽叶握著,困住了她隔在两人中间的那只手,令她在撑伞的途中,几次三番地要调换撑伞的手。 每次却又都因为用另一只手打伞会让他被雨淋到无奈放弃。 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故意只是看著,陪著她越走越慢。 直到跨过学校大门,两人彻底停了下来。 “步————” 黑泽叶刚刚开口的一刻,他便下意识开口,將早在路上就已经准备好的话推到了嘴边。 我来打伞好了他本是想这么说的。 但即將开口的剎那,校外的街道,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溅起一连串水花,留下引擎的嗡鸣和哗啦啦的水声。 把他的话堵在了嘴边。 “————什么事?”他再度回过神来,换了一句话。 “————手。”黑泽叶把伞递到了他眼前。 他用外侧的手接过伞,內侧的手交到了黑泽叶的手里。 “————”黑泽叶一路上攥著伞柄的手是凉的。 “想牵手?”他大概是心情好了些,甚至能自然地笑著问出这句话。 仿佛身体都变轻了些,就像空野萤搬家那天,拉著行李却还是能在街道上快步奔走一样。 “————对不起。”黑泽叶像被看透內心想法的小孩,心虚又失落。 “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说对不起”是什么道理?”他语气温和地纠正。 ,” 黑泽叶不说话了。 她消化著他的教导。 “————谢谢。” “刚才的流程也不对。”他想了想,接著说。 “————不对?” ““步”,手”是什么话?” 杏川学院大门前,有一对撑伞牵手的情侣像笨蛋一样在中间站著,迫使出入校园的人们都要因为他们两人而分流绕开。 像人潮里的孤岛。 “黑泽学姐想拉我的手,是吗?” “————嗯。” “但却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贪心,不想让我察觉自己的贪心。” “贪心————”黑泽叶咀嚼著这个词。 “但不想让我觉得你贪心,黑泽学姐就势必要说谎,用另一个表面目的来掩盖自己想要牵手这件事。” 5 ,j ” “————嗯。”黑泽叶这一次的回应,稍微艰难了些。 “而癥结就在这里就像黑泽学姐不想让我知道自己贪心一样,同样也不想对我说谎。”他慢条斯理地接著说。 一长串的剖析,听起来像绕口令。 “————嗯。 “” 黑泽叶攥著他的手稍微紧了些。 “嘛————先说清楚我的部分吧————”想將这些情感的本质和当下社会的认同界限一— 讲清楚,只凭两人站在大门中间这一会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需要黑泽叶用不亚於她年龄的时间来慢慢学习体会。 而他能做的,只是开一扇门指引方向的门而已。 “对於我来说,不论是贪心也好,说谎也好,自私也好,都是理所当然的。”於是,他这么说,“就像现在—我明明了解了黑泽学姐的贪心、黑泽学姐说了谎,却依然握著黑泽学姐的手,撑著两人之间的伞,同黑泽学姐聊天,想继续听到黑泽学姐的声音————” “————嗯。 “所以,贪心也好,说谎也好,不想让我知道你贪心又不想说谎也好————黑泽学姐都不必担心,隨心所欲就可以。 “或者说,如果黑泽学姐想学的话,不论是哪种方式,我都可以教你。” “学————” 他们还在学校大门中央站著。 单是理解他的话,似乎就已经让黑泽叶费尽精力了。 看来第一步还是只能由他先迈出去———— 但他也同样不准备再领在前面了。 所以,在有关“贪心”和“说谎”的话题结束前,他就再陪著黑泽叶多当一会站在校门中央挡路的笨蛋情侣吧———— “想先学哪一种?对我说谎的、不对我说谎的、既不说谎又隱藏心思的?” 对了,这才是他擅长的方式。 或者说,这才是慢慢引导黑泽叶走出阴影的正確方式。 而不是像父母或者主理医生一样全心全意地呵护黑泽叶的成长环境。 连同系的人生观念是否会对她造成影响都要上心担忧;连“想牵手”这一微小的心思都要察言观色地理解,抢先回应。 就像空野萤所说的一样,黑泽叶是不健全的人,是患者。 而他不该是医生,也当不了医生。 黑泽叶不在医院,不在病房。 黑泽叶身处在同他一样广阔的自由世界里,同他一样有著自己要做的事,理应要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不在医院,自然不可能是医生,做不到每时每刻都做到给黑泽叶足够完美的呵护。 阴影中的少女距离阳光太远,需要她自己慢慢走。 “————不说谎的。”黑泽叶这句话说谎了。 攥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他只当没注意到。 “那就这样说我想牵多崎同学的手,但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撑伞,会让多崎同学被雨淋到—然后我说一声“好啊!”作为回应,把伞夺走,把手牵上。” “————”黑泽叶听完,沉默一会,摇了摇头。 “哪里不对?” “不是————多崎同学,是步。” “假设嘛,只要意思是一样的,里面的用词就隨便黑泽学姐添改。” “————嗯。” “第二想学的是哪个?”他接著问。 雨是不是下得紧了些? 他注意到周围进出校门的人渐渐少了,细雨浙浙沥沥地落在地上。 雨声渐渐大了。 “说谎的那种。”黑泽叶犹豫了下,又说了一次慌。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说谎。 他对黑泽叶的想法早已了解透彻,將三个问答调换回正確的顺序,“说谎的方式”依然是黑泽叶第二想知道的。 “说谎啊————这么说吧多崎同学————我的手有些酸了,伞好重————可以请你先打一会吗?” “————是步。”黑泽叶又一次郑重其事地纠正道。 他渐渐理解了黑泽叶的坚持——现在黑泽叶认知里的“多崎同学”已经不止有“多崎步”了,还有一个稍微有些无关紧要,却又因为长相穿著令她有些在意的“多崎晴人”存在。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既不说谎又能隱藏心思”的方式了。”这才是黑泽叶最想知道的那个。 “嗯。”黑泽叶很快就点了头。 “既然黑泽学姐不想知道,这个方式就不教算了。”他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放鬆到了这种程度。 连做恶作剧的心思都有了。 ——”黑泽叶有些失落地沉默了一会,微微低头,“嗯。” 於是,校门中央的对白就此结束,黑泽叶带著失落的情绪和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失落了的心虚,先一步抬脚向前。 他配合著跟了上去。 握著如此表现的少女的手,感受到被他握在手心的小手体温渐渐回暖。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黑泽叶渐渐变得可爱了。 漂亮又可爱。 就像他向黑泽叶介绍彩羽月和空野萤时用的形容词一样。 “黑泽学姐。” 他们一起走到最近的电车车站,收起伞,踏入站台。 一路上都在沉默。 黑泽叶恐怕一路都在想著“既不说谎又隱藏心思”的事。 於是他怀抱著捉弄的心思,重新挑起话题。 “黑泽学姐真的不想知道第三种方式吗?” “————”黑泽叶陷入了一次相当艰难的抉择。 恐怕就连她做出在器材室袭击他的决定时都没这么艰难过。 “不、不想————”少女牵手的力度又变紧了。 他想多听黑泽叶这样说几次谎。 彩羽月用是否抿唇来猜透他在不在说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心態?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想到这一点,兴致顿时减了一半,连忙把不说谎还贪心的傢伙赶出脑海。 “可是” 电车来了,带著咣当咣当的噪音,带起嘈杂的喧譁。 为了確保黑泽叶能听清自己的声音,他凑近到了少女的耳边。 “可是我想让黑泽学姐知道啊————怎么办?” ” “,说是说了,怎样才能感受到黑泽叶的心跳是否加速了呢———— 电车停稳,开了门。 他怀抱著这样的好奇,拉著沉默著的黑泽叶登上了电车。 下班放学时分,人不少。 座位早已被一抢而空,连站立扶手都已经各有主人。 他索性把黑泽叶抱进怀里,挤到了车厢角落去。 黑泽叶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用像平常黑泽叶主动时一样的动作抱紧少女,感受著对方温暖的体温,平稳而又有力的心跳。 心中有些矛盾地翻涌起一半遗憾、一半安心。 “如果是既不想说谎,又不想表露心思的话,黑泽学姐这样说就可以了—步,可以由你来打伞吗?” “步————”黑泽叶听到了她想听到的字眼,也不知察觉到他用称呼区分真假的用意没有。 “想让我打伞”是真的,所以这句话就不算谎言,让我打伞之后就可以牵手了”没有说出口,却能够在后续做到,所以达成目的的同时也隱藏了心思。” “————嗯。” “简单来说,就是说一半真话就好了。” 人群拥挤的车厢里,他一直用像刚进车厢一样的姿势抱著黑泽叶。 突然注意到有一个人的心跳稍快了些。 amp;amp;gt; 第104章 黑泽学姐是漂亮又可爱的少女 我加载了恋爱走马灯 作者:佚名 第104章 黑泽学姐是漂亮又可爱的少女 第104章 黑泽学姐是漂亮又可爱的少女 坐过四十分钟的电车,走出车站,见到略感熟悉的杉並会馆和那盏忽闪忽闪、还没维修的路灯。 他被雨淋湿的衣服干了些,而黑泽叶的衣服因为在电车上始终被他护在角落里,沾上了不少水分。 好在没湿到透出內衣的地步。 他撑著伞,黑泽叶拉著他的手,从车站一路走到公寓,登上电梯,停在房间门前。 整个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本该是要问一句“行李都收拾得怎么样?”的,却不知怎的没问出口。 路上发呆的时间居多,再著就是揣摩黑泽叶不说话是都在想些什么。 有关参加新人赏的漫画构思也有些进展。 黑泽叶开门。 踏进玄关,能看出黑泽叶自己竭尽所能收拾过的痕跡。 衣服、日用品、书本、电器、画具————诸多物品统统分好了类別,堆在客厅中间的桌子上下。 被褥也打包好了,塞进了手提包里。 “昨晚没有睡?”他下意识问。 “————嗯?” “被褥都打包起来了。” “早上————” “原来如此!”他觉得自己像笨蛋。 但黑泽叶却一点也没觉得他笨。 她只是点头,然后又沉默了。 收拾好的画具堆旁边,有副还没收起来的画架。 “————黑泽学姐。”他一边思考措辞,一边走到画架旁。 “嗯?” “如果是可爱的少女,刚刚在我因为看到打包好的被褥而问你是不是一晚没睡”的时候,会说我是笨蛋。”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只有比柴犬多崎还笨的笨蛋男高中生才会说出这种话。 今天之后,他突然觉得还有待商榷。 当需要教笨蛋怎么样变得不那么笨的时候,把自己变成笨蛋的牺牲是必要的。 他此时此刻就在做这么伟大的牺牲。 “————”黑泽叶又沉默了。 他看向画架上的水彩画。 是水族馆海豚表演互动的那幅。 底色已经晾乾,有了进一步的铺色绘製,已经能看到大部分细节。 他盯著画中摸海豚脑袋的少女看,总觉得黑泽叶的水彩画缺少了某种事物,又因为这种缺少而多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东西。 就像漫画出版社的编辑评价他的漫画有“另世感”一样。 说来,小岛俊平承诺预支给他的稿费已经到帐了,在简讯里说要他抽时间去出版社预先签订合同。 相当信任他的人品,认准了他不会干出携款潜逃的勾当。 “步————” 在他盯著水彩画发呆了不知多久后,黑泽叶终於有些执拗地开了口,”不是笨蛋。” “————”他回过神,忍不住向黑泽叶本人看去。 黑泽叶一边说著,一边低下头。 “是我不可爱————” 他望著情绪低落的黑泽叶,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要主动移开视线。 “嗯————”他被迫剥离情绪,有些严肃地微微点头,“黑泽学姐的確不是可爱”。 “” ,” “应该是超级可爱”。” “————超级可爱?”黑泽叶重新抬起头,失落一扫而空。 確认过没有需要花大量时间整理的东西后,他向上次联繫的搬家公司打了个电话,报上黑泽叶公寓的地址。 打完电话,收起手机,接著教黑泽叶有关“可爱”的人生哲学。 “世界上能够用可爱形容的女人,又和“笨蛋”沾上关係的,有两种。” 黑泽叶看著他,在认真听。 “一种,是即使遇到笨蛋的人在自己面前做了笨蛋才做的事,也不会生气,足够包容。” “另一种,是女人自己本身就足够笨蛋。” 他接连伸出食指和中指,观察黑泽叶的反应。 黑泽叶听完他的话,想了一会,再次失落地低下头。 “————我是笨蛋。” “不,是“可爱的笨蛋”。” “笨蛋————” “在有关笨蛋”的可爱之处上,黑泽学姐同时拥有全部两条特质,所以可以称得上是超级可爱”。” 这个名叫多崎步的傢伙究竟在说些什么? 这番笨得可以的话实在不符合多崎步该有的形象。 他突然想戴上报童帽,让多崎晴人当这种笨蛋才好。 搬家公司和上次一样,要二三十分钟时间赶到。 不想再扮演笨蛋的多崎步行动起来,到厨房里找到被黑泽叶弃置一旁的厨具电器纸箱,装起堆在桌子上的零碎物品。 黑泽叶想帮忙,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却又找不到插手的机会。 有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笨蛋,她动手把画架收了起来,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画具。 翻开行李箱,把画具、画稿————整整齐齐地一件件摆进去。 他看著自己整理物品的黑泽叶,突然意识到这名被他定义为笨蛋的少女,是和他就读同一所学校的美术生。 早期入学证明或许可以偽造,但升学成绩是偽造不了的。 即使是有推荐信和足够好的艺术成绩,想要入学杏川,也至少需要文化成绩达到及格水平。 这么说来,因为黑泽叶平时的许多行为逻辑都太直白就认为她是笨蛋的自己,多少有些太傲慢了。 成年之后搬出家门,也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从搬家到如今,黑泽叶已经独居九个多月。 儘管没做过饭,却一直能够在生活上照顾好自己。 房间並不脏乱,衣服有自己的换洗节奏,垃圾能做好分类让每天都只收取不同一类的垃圾车带走———— 他不由得看著黑泽叶的侧脸愣神。 柔顺的黑髮隨著少女低头的动作垂落,脸色白净健康,刘海整齐有致———— 这些曾被他忽视的、在常人身上理所当然的种种细节,在此时此刻却让他感到格外的难得与不可思议。 他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仿佛因为这些不可思议的事物萌生出一种莫大的感动。 或许他走上奈何桥、被允许怀抱前世的记忆渡过此生时所萌生的感动也不过如此。 他品味著这种不可思议的感动,直到它慢慢消却,留下难以言明的沉重懊悔。 不由得低下头去。 “对不起。”他放轻声音。 “————嗯?” “黑泽学姐不是笨蛋。” 以往的他竟然如此傲慢,几乎將黑泽叶努力拥进自己怀里的一切都给否定了。” ,“黑泽学姐是漂亮又可爱的少女。 来搬运行李的员工,还是昨天去四叠半搬运行李的两人。 他们走进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埋头把行李来来回回搬下楼去,塞进货车,朝著和昨天一样的去处行去。 他同黑泽叶站在空旷起来的公寓出租屋里,环顾了一圈。 “还有忘了带走的东西么?”他问。 黑泽叶像被提醒了似的,牵起他的手。 这里同他的四叠半有些不同。 即使搬走了黑泽叶的行李,抹除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跡,既然有房东提供的基础家具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即使下一位租客明天就入住,也不至於看著空无一物的房间,萌生出要轻生跳楼的念头。 他的四叠半,后窗是有柵栏的,说不定就有防止跳楼这一用处。 不过从三米多高的二楼跳下去,也很难一击毙命就是。 “通知过房东了吗?”从在器材室被袭击之后,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同黑泽叶交谈。 “————嗯。” “通知期要多久?” “一个月。”黑泽叶清楚地回答道。 “我是笨蛋————”他突然忍不住笑起来,彻底放鬆了神经。 “————笨蛋?” “嗯————准確地说,以前是笨蛋,现在已经变聪明了。” “变聪明了————” “不过以后难免还会有变成笨蛋的时候。” “还会有————?” 黑泽叶重复著他每一句话里的关键字眼,跟著他一起踏出空荡荡的单人公寓,回到了细雨连绵的街道上。 “到那时,黑泽学姐如果发现了,直接说我是笨蛋就好。” “————嗯。 “” 搬家公司的货车不用像坐地铁电车的他们一样绕圈,很快就能抵达春日町。 等他们优哉游哉地乘坐电车来到藤原公馆,搬家公司的货车已经隨时准备开走了。 吸菸的那位,坐在副驾驶,半开车窗,吞云吐雾。 不吸菸的那位无法忍受烟气,没坐进车厢,撑著伞站在雨里。 他同黑泽叶一起走到不吸菸的那位身前,看著黑泽叶从帆布包里找出钱包,再从钱包里抽出现金,结了帐。 先后顺序大抵是黑泽叶拿出钱包,不吸菸员工看懂了动作含义、报上具体金额,黑泽叶从钱包里抽出相应的现金,不吸菸员工接过现金、找零,黑泽叶把零钱塞进钱包里,交易结束。 儘管黑泽叶一句话也没有说,却也算是平稳地完成了这次交易。 与他之前自以为是的、“黑泽叶离开了他恐怕会在这个世界上寸步难行”的傲慢假设相差甚远。 “原来这位才是多崎先生的女友啊————”不吸菸的员工,注意到他们牵著手。 “————”黑泽叶既不点头,也不说话。 “羡慕了?” “哎呀谁不想要一个漂亮的好妻子呢————”不吸菸的员工不好意思地挠头,避开会看到黑泽叶的视线。 “嘛————” “好好珍惜啊,小子。”不吸菸的员工向他靠近一步,小声说。 隨后拉开距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体力工人常见的粗糙面庞,已经能看到衰老的痕跡,整体看去却还依旧年轻,能感受到不过三十的生命力。 此人抿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嘆气,最后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珍惜啊,小子————” 留下一句话,不吸菸的搬工开著货车破雨而去。 黑泽叶陪著他,看货车转入拐角,转身走进公馆。 “步————在看什么?”黑泽叶忍不住问。 “在看中年男人特有的多愁善感。” 他把伞往黑泽叶的方向倾斜了些,儘管知道手里的伞足够宽,平举也能保证黑泽叶不被淋到。 “————”黑泽叶莫名奇妙。 走到廊檐下,他收起雨伞,忍不住打起哈欠。 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步————累了?” 黑泽叶一句话,又让他放弃了集中精神的想法。 “不————只是太放鬆了。”他停下准备按揉眉心的动作,摸了摸黑泽叶的脑袋。 哗— 在他暗自感嘆黑泽叶头髮如此这般柔顺的时候,突然有室內的人一把拉开了门。 “啊————难怪不捨得进屋啊————光源步。”空野萤望著他们两个,夸张地感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光源步又是什么?”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摸头的手,动作自然地准备踏进玄关。 “光源氏的第不知多少代传人。”空野萤挡住他的去路。 “没看过。” “我还没提《源氏物语》,多崎同学就说自己没看过?”空野萤抓住他的把柄,笑著逼问,让开位置。 “知道男主角的名字却没看过內容这种事,常有的吧?”他走进玄关。 黑泽叶跟进来。 “噯,光源步,会做饭?”空野萤突然问他。 “做饭?”他找到玄关放伞的地方,把黑泽叶的伞掛上。 “菜已经备好了,豆腐汤在煮著,米还有十分钟,只需要把案板上的那些食材统统丟进锅里一通翻炒就好,简单得很。” “必须要我做饭?” “我去帮学姐收拾房间——这种事总不能让你插手吧?” 黑泽叶在一旁听著,显然持有不同意见。 她思索著想要开口,却又向他看来。 “备了什么菜?”他收回观察黑泽叶的视线,向空野萤问。 “原本是想做姜烧猪肉和筑前煮,小菜是菠菜拌芝麻————会做?”空野萤报上菜名,有些好奇。 “黑泽学姐想吃?”他重新看向黑泽叶。 就像回答可以只说一半话来隱藏心思一样,问题也同样可以只问一半话,帮她隱藏心思。 所以他的真正问题其实是—黑泽学姐想吃他做的这些料理? 黑泽叶不是笨蛋,所以一定能懂得他的言外之意他再次做起为了让自己安心的小小实验,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黑泽叶当然不是笨蛋。 所以她沉默了好一会,大抵是在心中认真比较著“和步一起收拾房间”和“吃步做的晚饭”哪个选择会更幸福。 最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第105章 「只要完成一次神的扮演,就能杀死神明」 第105章 “只要完成一次神的扮演,就能杀死神明” 晚饭后,黑泽叶带上之前他见过的那套睡衣,去浴室泡澡。 空野萤收拾碗筷,钻进厨房前,先用眼神对他发出警告,要他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 这是黑泽叶在藤原公馆合租过夜的第一晚。 多崎步把室门关严,在书桌前坐下,仰头望向天花板,提醒自己这件正在发生的事。 在决定要让黑泽叶带进公馆之后,他对这一天晚上做过不少假设,不论是哪一种,无一例外都假定了他今晚势必彻夜难眠。 但他现在却对此意外地安心,甚至恨不得立刻頜上眼,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把之前耗费的心神都补回来。 他住的这间书院造,后窗正对著池塘。 他回过神,向窗外看去,夜色渐浓,看不见雨线,只能从听到的连绵雨声去做出“雨的的確確是在下著”的判断。 哗— 距离书院造不远的浴室里,传来黑泽叶埋进浴缸之后,热水溢出的水声。 嗯,黑泽叶也的的確確是在浴室里洗澡来著。 他想了想,从肩包里拿出那顶“多崎晴人”的灰褐色报童帽,把玩了一会,端端正正地戴上。 现在,他戴著帽子,是多崎晴人。 如此这般暗示半分钟,琢磨多崎晴人的思维方式和语调。 再摘下来。 现在,他已经摘下帽子,是多崎步。 儘管有些荒诞,但这的確是他能够想到的,最有可能破除迷药的方式了———— 调成静音的手机突然亮了,他放下报童帽,拿起手机。 是彩羽月发来的消息。 彩月:明天中午,你就可以重新见到你心心念念的白川大小姐了。 彩月:开心么? 无色:原来在彩羽同学眼里,只要是男生心心念念女生,就一定是喜欢,真是纯情。 他尝试学著彩羽月的语气回话。 根据每月一次特殊权限的家规,至少在六月份、更准確一点,至少在七月一日之前,游轮约会这种规模无上限的危险游戏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即使白川咲再想做些什么,也最多是把他绑到樱花树下以行为艺术表演的方式示眾了。 勒令他退学应该也需要特殊权限吧————大概。 彩月:啊啦,多崎同学是从哪一个字符產生的这种联想? 彩月:一句“开心么”都能联想到“恋爱”,是不是看到“啊啦”这样的语气词还会立刻联想到雪之下雪乃? 此人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自己能和雪之下一样可爱? 实在自恋。 如果谁能因为一个语气词就把两个不同的人联繫到一起,那他和看见他出现在杏川,就以为是神木隆之介来杏川执教寻找婚外情的傢伙有什么区別? 不仅不尊重眼前的当事人,连自称喜欢的偶像都没有尊重。 不论冠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质上都只是在拿自己“喜欢”的偶像为自己取乐而已。 他就绝不会拿“雪之下雪乃”取乐,就像彩羽家的人绝不会说谎一样。 说谎———— 精神放鬆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思绪跳跃—这一点恐怕是两世为人的后遗症,总让他的思绪在前世今生这样远的两地来回奔走。 无色:如果彩羽同学有朝一日说了一次谎,能保证自己再之后一句谎话都不说么? 他还记得小学时的彩羽月曾经斩钉截铁地说过一只要说过哪怕一个再小的谎言,遗忘一个再轻的承诺,从此余生就绝不再拥有诚信。 彩月:不能。 回答得很快。 因为这个问题他之前似乎问过不止一次,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彩月:多崎同学不是比我更了解人性?怎么到现在还对此將信將疑。 无色:我只是需要答案。 儘管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有些话从彩羽月口中说出来,总比他自己说出来要更具说服力。 无色:现在换一个问题—一如果一个无神论者见到了一次神,还会百分之百相信科学么? 彩月:后面还有多少本质上一样的常识问题?就这么喜欢浪费我的时间? 无色:答案对我很重要。 彩月:有多重要? 无色:比连续吃一百天猪排饭还重要。 他看著手机,彩羽月似乎正有事在忙,好一会没看消息。 过了几分钟,手机突然跳出来电提醒。 白川咲来电。” ,,目前阶段“白川咲”和“神明”没什么区別,即使他再不情愿,此时也只能选择接听0 “昨天发过誓,今天就已经准备好去吃一百天猪排饭了?”白川咲慵懒的声音后面,还有不同於雨声的另一种水声。 电话外,黑泽叶迈出浴缸,淋浴声从浴室不断传来。 他突然知道彩羽月是在忙些什么了———— 所以此人是在泡澡的时候给他发的“明天就能见到白川大小姐了。”这种消息? “我今天晚上吃的葱烧猪肉,中午也没有吃猪排饭,彩羽同学可以作证。”他回过神,先应付白川咲。 他记得自己在综合楼前发誓的时候,是已经掛断电话了的。 这么看来,他和黑泽叶今天在大庭广眾下抱在一起的事,白川咲也一定已经知道了。 “然后?” “白川同学有没有听说过,罪犯在警察署接受审讯的时候,晚饭通常都是猪排饭?” “所以?” “所以我的意思是,与其喜欢上彩羽同学,倒不如说被抓进警察署审问一百次对我来说更现实。” “油嘴滑舌————”但她很满意。 文字显示的line消息或许会骗人,即时通话的语调绝对不会。 偽装总有破绽。 如果有人想要用偽装骗他,至少要在偽装技术上先强过他才行。 白川大小姐的偽装技术和他至少差了一百天猪排饭的距离。 “那,喜欢上我需要吃几次猪排饭?”白川咲接著问。 “一旦涉及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人类就会失去理性的判断力。不过如果能让白川小姐喜欢上我,吃多少次猪排饭我都愿意。”他一本正经地认真答道。 “呵————” “白川同学是在泡澡吧————”此时他应该想掛电话了—通过“发誓的內容她都知道”这一暗示,联想到自己和黑泽叶偷情也被发现,从而感到心虚,想要掛断电话。 “想看?” “如果白川同学不问这个问题的话,我或许比现在还要更想想看到,“那你的黑泽学姐呢?也想看?”白川咲语气温和地打断他的话,內容却和温和两字没有半点关係,甚至有些恐怖。 浴室里的淋浴声还没停下。 “没有兴趣。”他试图在脑海里屏蔽掉淋浴声,答道。 “你最好真这么想————”白川咲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威胁他道。 越是难以得到东西便越想要,越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 在白川咲提及黑泽叶的前一句问答里,他就已经做好铺垫,致使“没有兴趣”的回答变得理所当然。 不过,黑泽学姐怎么还没有结束淋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耳边的淋浴声更大了些,把窗外的雨声都完全盖住了。 “没有其他话了么?嘴上说著喜欢我,却和別的女人偷情。”白川咲的语气,比他预想得还要平淡。 他本以为至少会生气一下来著,罚他做一些不亚於被绑在樱花树下的屈辱酷刑。 这么一看,白川家的大小姐比他预想得还要麻烦一点。 不过眼下合租的问题反倒好解决了。 “嘛————毕竟我只有这么一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不是?”他换一副更自然的语气,轻声说。 “目的。”白川咲打了个哈欠,接著问。 “之前彩羽同学要我帮她找合適的住所。”他想了想,用一个一听就知道要开始长篇大论地的切入点开始。 “藤原支流的一个小公馆,我知道。”白川咲打断他的话。 看来白川关已经有过调查和判断,只是想要向他確认答案而已。 “我想把公馆买下来。”他根据试探出的结果,回应大小姐的预期,“黑泽学姐是最后一名入住公馆的租客,其余租客包括房东本人也都是女生。” “然后?” “倘若正常交易,想要买下这座公馆至少也要五亿円,我不知道要攒上多久才付得起。”他说著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有种与扮演多崎晴人”时一样的感觉,“但如果能合理利用感情的话,就可以给这个价格打上一个超乎想像的折扣。” 即使对自己在偽装扮演这件事无比清楚,他也依然对自己的说出的话感到厌恶。 不由得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想要將什么东西呕吐出来。 “等到那时,我就可以用远低於五亿円的价格买下这座公馆了。”他剥离情感,维持住轻鬆平淡的语气,接著说下去,“五千万,五百万,五十万————甚至只是五百円,我就可以买下这座公馆。” “是么————”白川咲的语气和他一样平淡。 “我该说对不起”吧?这个时候。”他配合著苦笑。 看吧,我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配不上白川小姐吧?”(他这么说) “知道对不起我,还这么做?”白川咲试图在平淡的语调里添上一份该有的愤怒,接著问他。 他按照对话节奏保持著该有的沉默,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白川咲的平淡里带著一抹隱藏得极深的失望。 不是因为他没有做出符合她预期的表现而失望。 反而正因为他的行为太符合她的预期,所以才渐渐放弃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期望一般。 “给你两个选择。” 沉默了足够长的一段时间,白川咲终於再次开口。 “要么继续用你的能力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在二十五天內学会怎么背著两百斤的石头在东京湾游泳。 “要么只在我想让你使用能力的时候行事,我到时帮你把石头取下来。” 白川咲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必须要去东京湾游泳?” “鯨海也可以,那里的水温应该更冷一点。”白川咲语气温和地给出提议。 “那还是东京湾吧,不过二百斤的石头也太重了,有没有轻一点的?”他想了想,尝试著对白川咲那抹“失望”进行试探。 “当然有,换成绳子,可以给你打从五亿到五百一样的重量折扣。”白川咲展现出现代资本家特有的慷慨。 语气更冷了。 方向不对。 看来在白川咲等待答覆的耐心耗尽前,来不及思考出答案了。 “我知道了。”他语气如释重负般放鬆下来,“以后一定听从白川同学的命令,绝不再擅自行动。” 谈判进行到这一步,基本是在他的预期內的。 白川咲会想要掌控他的能力,並在他坦明“藤原公馆收购计划”后,命令他放弃行动自主权。 只不过,白川咲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太多,没有被挑衅的愤怒,没有为了满足占有欲而对他颐指气使的戏謔。 只有在足够理性的思考后做出的命令式判决。 恐怕在他预想著怎么说服白川咲的时候,她也在思考自己会用什么方式应对她这通审讯吧———— “.——" 电话那端的白川咲,听完他的回答后陷入沉默,许久没有声音传来。 多崎步则爭分夺秒地揣摩著刚刚从白川咲的语气中感受到的那抹失望。 她究竟在期待著什么呢?期待著他从哪一角度做出超出她预期的举动呢?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一定不难想到,但现在的他的確有些太累了,疲於应对各种不得不时刻打起精神不漏破绽的事。 近两天又像太久没睡觉的人终於沾上了枕头一般放鬆了心弦。 单是维持住同白川大小姐的扮演游戏,都要主动剥离情绪才能做到了。 思绪迟钝得像是很久没有上过发条老旧钟錶。 “6 ” 过了不知道多久,公馆浴室的淋浴声都已经停了。 他回过神,看了眼手机,確认通话还在继续。 沉默得未免太久———— 难道是对他彻底失望,真下定决心要在七月把绑住手脚丟进鯨海了? “————白川同学?” 他试探著喊了一声。 “你的白川同学在穿衣服,刚刚穿上內衣。” 回应他的是彩羽月的声音。 看来彩羽月已经穿好衣服或者吹乾头髮了。 “咳————!” “怎么,不感兴趣?” “我是无神论者。”他隨口胡诌,岔开话题。 “不可思议,你竟然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神。”如果世界上有名为猜多崎步有没有说谎”的比赛,彩羽月一定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毕竟本人无法参赛。 “那彩羽同学觉得,一个坚信世界上有神的人,在目睹了神被扮演的过程之后,还会相信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看向书桌上的报童帽,为了得到一个已经自己反覆確认过的答案,第三次问道。 嘛,毕竟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就像说过谎的人无法保证自己绝不再说谎一样。 就像再坚定的无神论者在亲眼见到神跡之后也会动摇一样。 如果目睹了神可以被人扮演,再忠诚的信徒也一定———— “当然不会。” 彩羽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期待得到的答案。 停顿了片刻,接著说:“不过,想要扮演能让別人信以为真的神明,然后再揭示被扮演的过程————可比忽悠无神论者相信世界上有神存在困难多了。” “嗯————” 他听到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將书桌上的报童帽收进抽屉,轻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 > 第106章 多崎步的身体绝对健全 第106章 多崎步的身体绝对健全 彩月:白川同学决定明天让管家带著“多崎”去做绝育。 在黑泽叶走到书院造门外之前,他主动掛断了白川咲的电话。 因为电话另一端现在是彩羽月,就算明天被白川咲质问,也可以用“不想听彩羽月的声音”作为正当理由进行解释。 隨后,便看到彩羽月在line上发来这么一条消息。 无色:不要用这种惹人误会的说法,白川同学看到后说不定真会產生不该有的念头。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黑泽叶就这么站著,既没有直接推门而入,也没有敲门或是喊他名字的常规社交提醒。 不確定是在偷听,还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又或者只是想找他待一会。 他决定权当没有发现,在黑泽叶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先把彩羽月的问题处理了。 彩月:放心,只要我不主动告诉白川同学,她不会对你產生这种想法。 原来刚才不是白川咲偷看了聊天记录,而是此人主动转告的么———— 他突然有种第一次遭受背叛的感觉,开始对“有些话对彩羽月倾诉是绝对安全的”这种想法產生了根本性动摇。 无色:以后向白川咲转告我的话之前,还请务必先告诉我。 无色:彩羽同学有时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可能就要让才十八岁的我英年早逝了。 彩月:背上二百斤的石头去鯨海游泳? 彩月:啊啦,多崎同学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章鱼么?做不到? ” “,无色:章鱼的世界也讲究契约精神。 他决定以后把所有心潮澎湃的宣告都吞进肚子里,绝不再让彩羽月知道。 说到底,彩羽月本来就没有承诺过对聊天內容保密。 如果他真的挑明这一点,不知道要做多少顿午饭才能让她答应。 黑泽叶在他房间门外站了大概五分钟时间,没有喊他,也没有开门,不声不响地走了。 离开时的脚步,似乎要比过来时轻一些。 彩月:一句话一天。 彩羽月回了消息,在有“做一辈子午饭”的心理预期之后,一句一天的计费方式突然让他觉得还挺便宜。 无色:成交。(已读) 往后没再有新的消息发来,也没有人再来书院造找他。 空野和藤原今天没有泡澡。 耳边重新只剩下雨声。 他本想直接睡觉,正打算脱下衣服,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这才想起自己傍晚被雨淋透了,由於梅雨季的空气实在太过潮湿,身上的衣服到现在都还没干。 去浴室看看还有没有热水吧—— 他嘆了口气,走出房间。 餐客厅与走廊里的灯都还亮著。 穿过长廊,钻进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放空,热水器显示里面的热水已经所剩无几。 他转动热水器的旋钮,看一眼功率和容积,预估了下,烧好足够冲澡的水,大概需要二十五分钟。 坐在客厅里等了一会,觉得无所事事,索性去廊道的柜子里拿上饲料,去后院的池塘餵鱼。 雨夜,看不清池塘,他撑著自己那把摺叠伞,凭感觉把饲料撒出去,然后望著漆黑一片的水面发呆。 黑泽———— 他突然无端联想一自己之前对黑泽叶所做的事,似乎和现在对池塘里的金鱼所做的事没什么区別。 或许白天藤原细已经餵过它们了。 即使没有餵过,少吃一顿对这些金鱼也没什么影响。 他回过神,把刚从袋子里抓起的一把饲料放了回去,不再餵了,到长廊下找了一处能看到二楼窗户的位置,看著透过窗外溢散出来的室內灯光,发著呆,什么也不再想,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等热水烧好,在淋浴下將身上夹杂著雨水的汗渍冲洗乾净,擦乾身体,穿上旧短袖短裤,把换下来的衣服带回自己房间。 如此这般,终於让他感到彻底乾净了,不管是身体还是思想都彻底乾净了。 乾净到足以令他前所未有地安心睡去。 在藤原公馆过夜的第二晚,他又做了一个梦。 凉爽的秋风、打扫到庭院一角的乾枯落叶、被风声遮掩的咕囁耳语、群星闪烁的辽阔夜空———— 上一个梦有多糟糕,这个梦就有多么美好。 美好到他不愿意醒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黑泽叶在空野萤的教唆下,用与昨天一样的方式把他叫醒。 “步————” 清晨醒来的第一眼,是黑长髮美少女吹弹可破楚楚可怜的俏脸。 还能闻到柑橘香的洗髮水气味。 黑泽叶近距离盯著他的脸看,大有想要亲上来的意思。 “早上好,黑泽学姐————还有空野同学。”他咳嗽一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黑泽叶直起身,有些遗憾。 “再不起床要迟到了!”空野萤身上繫著围裙。 似乎从住进公馆之后,她便主动负责起了每天的早饭。 “闹钟还没响。”他记得自己订了七点的闹钟,说明现在应该还没到七点。 “————响过了。”黑泽叶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告诉他。 “从我做饭的时候就一直响。”空野萤抓起书桌上的闹钟,戳到他鼻子上。 七点十分。 那距离迟到也还有一段时间嘛————他下意识想。 “做好饭了么————我这就穿衣服。”接著,他说。” “,两人都无动於衷。 “我要穿衣服。”他重申了一遍。 昨晚为了睡个好觉,他把充当睡衣的短袖短裤也都脱了。 “嗯。”黑泽叶莫名奇妙,又觉得该回应一下,很认真地点头。 “多崎同学,中学没上过游泳课?”空野萤不以为然,“什么不能看的。” 他看向空野萤,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只要黑泽叶不走,她就在此奉陪到底”的磅礴气势。 “真有不能看的。”他认真起来,严肃道。 空野萤挑了挑眉。 黑泽叶眨了下眼。 “空野————同学。” 黑泽叶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似乎在尝试用眼神传递暗示,隨后转头看向了空野萤。 “先出去吧————” “————你已经看过了?”空野萤沉默了片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她向还躺在凉被里的他投来质问的视线你已经让她看过了? “————没有。” 黑泽叶这次没说谎,他可以向一百碗猪排饭发誓保证。 “————我想自己一个人换衣服。”他深吸一口气,认真请求。 也逐渐意识到黑泽叶不知从什么时候,对他產生了非同小可的误会。 “嗯————”黑泽叶向他投来心疼的眼神,欲言又止。 最后饱含复杂意味地点头答应,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空野萤莫名奇妙。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没走。 “我睡觉的时候不穿衣服。”他说。 “就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 “昨天怎么穿了?” “昨天是偶数天,今天是奇数。”他隨口胡诌起来。 “还有这么一档事?那半夜十二点怎么办?订闹钟醒来脱衣服?” 他突然觉得,空野萤只是单纯地在拿他寻乐。 嘴角都已经忍不住上翘了。 “按照睡醒的那一天来算。”他说。 “原来如此————”空野萤严肃地压下嘴角,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看著少女的背影,大有一种此人会在半夜临近十二点前突然跑来把他喊醒,让他穿衣服的预感。 吃过早饭,空野萤同黑泽叶说他要晨练跑步,决定同她一起上学。 似乎是出於对他著想的角度,黑泽叶勉强著自己点头答应了下来。 於是,在空野萤的干涉下,他得以在藤原公馆也过上了戴上耳机跑步晨练的日常。 不过这次他没再接著听《诗学》,暂时没找到新的敘事理论录音,听起英语广播。 他的英语並不算太好,只掌握基础词汇,听不懂专业术语。 播客里负责广播的是一名女性的声音。 內容是大洋彼岸五月份的零售额出现大幅下滑。 接著是彼岸政府签署公告限制哈佛大学国际学生签证。 还有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自製喷火器袭击事件的跟进报导———— 一概是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內容。 他突然觉得跑步听广播这种事有损十八岁的自己朝气蓬勃的少年形象。 暂时改跑为走,拿出手机,把英语广播换回了《诗学》。 三千円的通讯套餐网络流量有限,用来跑步听歌实在太过浪费。 恰好行为艺术部就有无线网,可以找些喜欢的流行音乐下载到手机里。 中午,他抱著如此这般的心思做好午饭,来到行为艺术部。 恰好听见白川副部长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如果想展示所谓无性別特徵的自然女性形象”,就先把你烫过的头髮剪了。 “我在审批意见上写得还不够清楚?” “可是————” “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凭什么觉得行为艺术部会通过你的申请?” “6 ,他放轻脚步,选择先进休息室。 彩羽月正坐在休息室喝茶。 他把打包好的三份饭菜摆到茶几上。 等不等白川同学?”他在侧沙发上坐下,用眼神问彩羽月。 彩羽月瞥了他一眼,放下红茶,自顾自地掀开她那份便当。 极为敷衍地象徵性双手合十,先一步拿起了竹筷。 > 第107章 即使多崎步成为原始人,依然能打动少女的心 第107章 即使多崎步成为原始人,依然能打动少女的心 提交《归还“我”的自由》行为艺术申请的女生逃走了。 被白川咲逼问得无话可说,连生气愤怒地反驳都没有理由做到。 他微妙地对那名被白川咲赶走的女生產生类似对於现在应该已经做完绝育手术了的柴犬“多崎”一样程度的同情。 同情的原因並不是他觉得白川咲的所作所为不够正確,反而恰恰是因为她这样那样的做法背后的逻辑实在太过完备。 而其本人却恰恰是一个不讲逻辑和道理的傢伙。 换句话说,也就是那名女生在白川咲眼里,还没有到要使用上位者的“不讲理特权”去对付的程度。 女生跑走的脚步彻底消失在走廊远端,他喝了一口玉米粥,感嘆休息室不与办公室联通这种空间构造的伟大。 行为艺术部听上去是拥有一间配有休息室的办公室,但实际上是霸占了两个活动教室,分別进行了休息室和办公室的改造。 这就导致办公室和休息室两个房间並不联通,来回出入需要借用走廊通道。 之前他还觉得不方便,但现在看来,正因为这种构造,才得以让后来的他不必在白川咲劈头盖脸训斥申请者的时候从办公室“路过”,继而遭受连坐效应的无妄之灾。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不敢得罪贵族势力,就把气全撒在旁边似乎有点关係的平民身上的胆小傢伙。 这是他在长达六年与彩羽月同上一所小学得到的最大教训。 “可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隨著行为艺术申请者逃跑,耳边安静下来,彩羽月咽下口中的饭菜,嘆了口气。 “怎么,彩羽同学真的想让白川同学尝试无性別打扮並拍照?” “啊啦,我可没这么说过————只是在替你感到可惜而已。”彩羽月意有所指地说,“我只是提议將这份企划留到白川同学回来再处理,只是某人听到我的提议之后超乎想像地赞成了而已。 “7 於此同时,白川咲在他看来最差的出场时机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是么?多崎同学。”果然听到了。 他瞪向彩羽月。 罪魁祸首悠哉悠哉地喝了口红茶。 为什么是红茶?玉米粥不方便隨时咽下,从而继续掌控对话节奏? 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此人从昨天看到《归还“我”的自由》企划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在今天给他设计陷阱了。 “怎么可能————我可不想见到白川同学剃光头髮的样子。”白川咲已经走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他连忙道。 “是么?”白川咲打开她那份便当,似乎没有生气,相信他的说法。 “千真万確————白川同学想一下如果说长发代表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的话,短髮不也是对男性的刻板印象么?为了规避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而选择短髮,不也落入了另一种受迫性选择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刚才不该驳回那名女生的申请?”白川咲放下刚拿起的竹筷,瞥了他一眼。 “保留长髮当然是懦弱之举!我只是再说短髮也不一定是好选择——” “那多崎同学觉得,如果要体验所谓的自然女性”装扮,应该留什么样的髮型。”在吃饭的时候都还要用红茶来调整对话节奏的彩羽月插话道。 “这个问题並不复杂一只要找一找人类歷史当中男女性都在留同样髮型的时期不就知道了么?比如原始人时期大家都在披头散髮,最多为了行动方便束起长辫。” “有道理。”白川咲罕见地点了点头,隨后对他露出残忍的微笑,“那就从你开始实验吧,从现在开始不准理髮,等头髮足够长的时候在学校里扮演原始人。” “我又不是女性,不合適吧————” “啊啦,多崎同学是觉得现在社会只对女性有性別规训,对男性没有么?”彩羽月不断將话题带进危险的禁区。 “我怎么会考虑那种无聊的问题————”他看向白川咲,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咳————我只是觉得,自己的长相本就没有出色到自称世界第一帅哥的地步,如果白川同学见到了我扮演原始人的样子之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那不是和现在一样?”彩羽月说完又喝了一口红茶。 在吃饭的时候请喝玉米粥,谢谢。 “连用原始人姿態打动我的自信都没有?”白川咲表现出上位者不讲道理的失望。 他受不了了,喝了一大口玉米粥。 如果有下一次白川咲不在杏川的时候,他绝不会在对此人重新出现在行为艺术部抱有任何期待。 就和现在一样。 他本来就不对白川咲的回归抱有任何期待就是。 白川咲终於第一次动了竹筷。 看来调戏多崎步的游戏终於结束了。 他鬆了口气,专心吃饭,同时关注到与上周不同的一个细节。 白川咲今天没有带便当过来。 可能是因为她今天是从公司会社之类得什么地方赶回杏川的吧。 因为有自家监管的公司食堂,让白川父母足够放心,所以没再让专属厨师给她做只有营养没有味道的“特製便当”。 喝玉米粥的时间,他在脑海中构思出一套有理有据的完整假设。 隨后感觉多少有点太美化白川咲的个人形象,推翻了去。 饭后。 他收拾一次性便当盒和筷子。 彩羽月翻开一本还没折过的书。 白川咲打著哈欠,侧倒在沙发上,皱眉看了两眼有些碍事的彩羽月,没有动怒。 他把这一细节看在眼里,怀疑过不了多久此人就会將怒气撒在他身上。 “说起来,我该去图书馆看书了————”他收拾好垃圾,决定先走一步。 “是去看书,还是去找你的黑泽学姐?” 白川咲果然没放过他。 彩羽月翻了一页书。 “当然是去看书。”他被迫放下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回答。 “什么书?” 《情书》———— 他犹豫了下,没敢把这种一语双关的低级冷笑话说出口。 “爱情小说————或者说青春恋爱小说也可以。” “爱情小说?”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要在小说里找一找能让我这样的傢伙攻略白川同学的方法” 。 “天真。”白川咲肆意评价道。 看来白川大小姐与书不离手的彩羽月完全不同,对纸质读物不屑一顾。 彩羽月又翻了一页书,接著反覆翻动,发出很大的动静。 “嘛————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有可能找到希望的途径了。”他这句话没说谎。 某种角度来讲,想在文学作品里找到贵族大小姐爱上平民少年的剧本,总比在现实里找到相同范本的可能性大多了。 “多崎同学,”彩羽月突然插话,“用第一人称,构思三句话作为小说开篇。” “为什么?”他莫名奇妙。 “让白川同学见识一下文学的魅力。”彩羽月“啪”地一下合上书,看向白川咲,冷声命令道。 “那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来?” 他扯了扯嘴角,只敢在心里想想。 隨后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成为能在眼前两名大小姐面前肆意开口吐槽的上位者。 “感受文学的魅力?看书想折就折,想撕就撕的人,有资格说出这种话?”白川咲终於借著彩羽月主动发起的挑衅,把自己不能霸占整个沙发得怒气发泄了出来。 “不尊重文字的內容,我自然也不会尊重。”彩羽月富有魅力地自信一笑,“就像白川同学一样。” 他权当此人是在让白川咲发泄怒气,好掩护自己去图书馆看书,自我感动了五秒。 “只凭你自己的个人感觉,就能批判別人不尊重文字?” 这两个人平时也这么吵架么———— 他开始在心里构思起第一人称小说开篇的三句话。 “我折起撕下的都只是我买下来,属於我的书,当然只能代表我自己的个人感觉,有问题?” 彩羽月开口反问。 “还是说,在白川同学的眼里,尊重文字的人就是一些会把所有书都当作圣经愚昧货色?” 他在一旁听著,觉得情形有些不妙。 虽说彩羽月的確点燃了白川咲的怒气,却没有让她把怒气完全发泄出来。 反而在有理有据地发泄她自己的怒气。 站在他的角度,这场莫名奇妙的辩论显然是彩羽月占了上风。 这样一来的话———— “想好没有。”白川咲沉默了片刻,向他冷眼看来。 这样一来可就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白川咲的怒气不仅没有发泄出来,反而因为彩羽月的挑衅越发火光冲天了。 他瞥了眼煽风点火的彩羽月,为自己刚刚的感动感到不值。 此人露出胜利的微笑,事不关己地喝起了她的红茶。 “————再给我一点时间?”所以为什么非要是他来想? “现在。”白川咲的语气彻底冷下来。 “————”他由衷地嘆了口气。 连具体类型和主题都不知道,就要让他定下开头,看来白川咲说的没错,彩羽月內心深处绝没有半点对文学的尊重。 既然没有虚构的主题,他只能从自己的亲身经歷切入了———— 多崎步想了片刻,用早上听过的广播腔调,隨口胡诌了三句话出来— “我实在对东京喜欢不来,自从来到东京以后,无时无刻不想著回到乡下去。 “住在这里,连掛在飘窗內晒久了的被子都沾满了难闻的汽油味。 “最近周围的工地连夜施工,搅拌泥沙的大型机械整夜发出嗡鸣的噪音。” “然后呢?”片刻寂静后,白川咲在沙发上坐直身体,双手环抱,向他看来,有些不耐烦地追问。 “已经三句了”” “继续。” “继续?” “不是要让我感受文学的魅力?”白川咲的语调里,终於再次带上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还是说你觉得刚才自己的三句话很有魅力?” 嘛————好吧———— 住在东京四叠半出租屋里的人生,的確毫无魅力可言。 第108章 白川咲是狼 第108章 白川咲是狼 不断重申自己已经灵感枯竭,並保证將来会写出一篇短文让白川大小姐见识“文学的魅力”后。 多崎步终於得以从已经沦为地狱的行为艺术部休息室逃脱出来,前往图书馆。 清晨还是阴天,不到上午十点就下起小雨,再到现在中午一点,雨势已经歷经一次起落,拍打在伞布上的声音还算温和。 今天他並没有再与黑泽叶约定图书馆见面,所以他的確只是来找《情书》。 至於答应白川咲的短文,他已经打定主意,想好了一百个诸如“有待打磨”、“厚积薄发”、“不够完美”一类的理由,有一万种方式在对方耐心耗尽前拖延下去。 “误?多崎同学!”图书管理员小姐,在他踏入图书馆的第一时间喊住了他。 “奈良学姐有事找我?” “《情书》啊,不是你拜託我留意的?”鹿小姐语气亲昵地反问。 “啊————是有这一回事。”他审视面前这名奈良绘子小姐,心中渐渐升起危机感。 看来他以后確有必要注意一下脱离四叠半和盐巴饭糰之后,自身外貌长相带来的不良影响。 在东京这种地方,长得帅又健谈的男生往往都不够地道,经常在初次见面就被贴上渣男標籤,视为每天都去新宿街头整夜游盪的傢伙。 当然,这点只是他个人的一面之词,但他现在莫名其妙的魅力影响的確不容忽视。 这样一想,留长髮当原始人其实也未尝不可。 “查到了。”奈良绘子卖起关子,期待他追问。 “查到了?” “《情书》的下落————”奈良绘子揭晓谜底的手法,他只在幼稚园的课间小游戏里见到过,“现在在文学系一名三年级女生手上!” “刚借走?” “借走有一段时间了——系统里显示借一个月,下周就会还过来。” “多谢。”他礼貌点头。 “加个联繫方式?等书到了我通知你。” “那就不必麻烦奈良学姐了,我其实並不急著看————” “那怎么行?《情书》可是很抢手的!尤其是对文学院的学生来讲,借图书馆里的《情书》看”是一件相当具有特殊意义的事。” “是么?” “就是这样。” “那便罢了,我去书店里买一本看就是。” 对话实在不能再进行下去,他转身钻进书丛,找起可以打发时间的青春小说。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他早看过,借不到《情书》的备选方案本来是《鸭川食堂》,但图书馆里的《鸭川》已经被黑泽叶借走,导致他只能现找书看了。 其实不止是打发时间,青春小说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各方各面都的確有不小的作用。 黑泽叶的成长敘事需要重新寻找更自然的范本,他定下的新人赏短篇也同样是现实青春题材———— 此外,他每次在思绪里咀嚼“青春小说”这一字眼,便难以自禁地同空野萤本人联繫在一起,成为某种符號化的延伸。 继而从中感受到自己正与“世界”和“生活”这样的宏观字眼实打实地连接在一起,不至於脚底失力,无法行走。 他站在书架前愣了一会神,视线重新聚焦,恰好停在《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书侧上,索性决定再看一遍,横竖都是打发时间。 下午,还了书,走出图书馆,雨下紧了。 第一节课后,彩羽月同他发消息,让他下午放学去行为艺术部。 他只好同黑泽叶发消息交代情况,让她自己回家。 黑泽叶只简短地回了一声“好”,似乎都不记得昨天他说过“明天再打学姐的伞”这种话。 交代好后事,彩羽月接著又发了条消息。 彩月:第二节有课? 无色:有课。 他简短回復,没放在心上。 没过一会,又有信息发来,还是罕见的长句。 彩月: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七分钟,应该足够你在教室和行为艺术部之间跑一个来回。 彩月:有一份行为艺术申请,白川同学看完后应该留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你去拿走,在放学之前提前看一遍。 无色:很重要? 彩羽月少见的命令式语气,莫名让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彩月:比较特殊。 他想像不到能有多特殊。 白川咲六月份的特殊权限已经用过。 即使是以行为艺术的名义行事,再特殊也无非是把他绑在樱花树上满足她上位者特有的占有欲和优越感。 如果只是他个人会被迫害,显然不可能让彩羽月特意吩咐。 无色:直接告诉我內容不就好了? 彩月:多崎同学觉得,我是知道內情却特意不告诉你,专程让你自己浪费时间去看的笨蛋? 这一点的確有待考量。 无色:不知道內容,怎么断定特殊的? 彩月:白川同学和她母亲通了一次电话,然后去见了艺术院理事会。 无色:那和行为艺术申请有什么关係? 彩月: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她和她母亲通了电话? 无色:偷听? 彩月:碰巧路过。 那確实够特殊了———— 他走在从设计系本舍到设计楼的路上,看了一眼时间,拐了个弯,迈向社团楼所在方向。 还有六分钟,稍微加快脚步就足够来回,不会因此迟到。 而且有了彩羽月的提醒,哪怕会迟到也值得他去跑一趟。 赶到行为艺术部,办公桌上的確有一份还没收起来的行为艺术申请书。 没装订的散页。 他整理了下页码,找到第一页,看向標题。 《校园狼人杀》。 之前不是已经驳回过一次,修改过了? 他翻开第二页。 行为艺术详解里补上了从桌游说明书上抄写下来的狼人杀身份规则;“处刑演出”部分,补上了一句“会努力思考通过摄影机位呈现人从江户彼岸樱树下消失”视觉效果的方法。” 初次之外就没有其他特別之处了。 以他的个人观点评判,摄影机位呈现消失效果的手法可行,但实在太过在意视频演出,根本没考虑现实维度的围观影响。 与其说是“行为艺术”,倒不如说是单纯为了提高自身网络知名度而策划的真人秀视频节目。 他索性略过內容,翻到最后一页,看白川咲有没有在审批意见一栏上留下什么线索审批意见: 存活下来的玩家才可以平分奖金”的奖励模式可行,但缺乏对应的惩罚模式;奖金太少;申请人没有足够的组织能力;没有筹集到足够的参与名目。 没有备註(副部长留)的字样,但一眼能认出不是彩羽月的字。 他把內容全部记下,犹豫片刻,没有选择直接拿走申请书。 拿起手机,给每一张內容都拍上照片,通过line发给了彩羽月。 把审批意见和彩羽月所说的举动联繫在一起,白川咲大概是对《校园狼人杀》这一项目有不小的兴趣。 但显然对项目规模不够满意。 想自己制定规则组织举办? 发给彩羽月的照片很快变成已读状態,和附带说明信息很快变成已读状態,却一时没有回话。 他把刚整理好的申请书按照踏入办公室时第一眼看到的印象,重新打乱散开,偽造成自己没来过的样子。 隨后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从行为艺术部离开。 第二节上课期间。 搜查兵同学依旧在偷玩他钟爱的手机游戏。 他听了半节课,注意力难以集中,趁著教授板书的空挡,给彩羽月发消息询问《校园狼人杀》的事。 如果不考虑“白川咲打算强制让他和彩羽月也参与这场行为艺术”这种个人因素,单考虑这场行为艺术本身。 能让彩羽月重视到这种程度,只可能是白川咲想要设立的惩罚模式,触及了她的个人底线。 按照狼人杀的游戏背景故事,最恶劣的惩罚机制当然是“出局就会死亡”。 不管是白天的投票处刑,还是晚上的狼人暗杀都符合这一点。 但申请书上想要举办的狼人杀活动,毕竟只是行为艺术,还要召集学生参与和在网络上进行录像公开,自然不可能做成“出局就会死”的犯罪游戏。 既然如此,他能猜到的,会让彩羽月难以接受的惩罚,最有可能的就只有这种了一无色:白川同学打算让所有出局的参与者都被学校开除? 发过消息,他抄写完教授的板书,低头再看一眼。 五分钟了,消息还是未读状態。 看来上课期间是不可能收到回復了———— “松田————”他收起手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搜查兵同志,“如果有这样一个游戏,胜利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失败的惩罚是从杏川退学。设置多少奖金,才会让你產生想要参加的念头?” “游戏————退学?”搜查兵松田又一次撤离失败后,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会,“要非常多的钱吧————至少十年不用工作那种?” “十年不用工作么?” “当然了————十年时间,即使从杏川退学,也足够我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本事了吧?” “贏者通吃,既能拿到奖金还能接著上学;输了既没有安慰奖还要退学。”他重申了一遍奖惩机制。 “————没有保险箱?” “什么保险箱?”看来搜查兵松田天天撤离失败不是没有道理的。 “咳————”松田终於回过神,彻底明白他的语意,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下,“贏了拿奖金,输了就要退学,胜率只有百分之二十————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吧?我又没有急用钱的地方,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 第109章 於是,彩羽月的轮廓逐渐模糊 第109章 於是,彩羽月的轮廓逐渐模糊 “没有冒风险的必要啊————我也这么觉得。”他通过松本的回答印证完想法,点头终止话题。 “对吧?” “板书记完了,接下来是小组研討,你看吗?”他观察著教授的动向,抓住教授刚刚完成板书,即將准备推进下一部分內容的时机,突然问道。 “当然看!帮大忙了—”松本一激动,忘记控制说话音量。 “松本同学————”教授不得不向他们这边看来,“即使对知识没有兴趣,也至少请保持安静。” “啊!是!”搜查兵松本,下意识像高中生一样丟下手机,端正坐直,缴械投降。 插曲过后,课程继续,教授布置研討內容,同堂另外两名与他和松本同组的男生围了过来。 他听著三人有关游戏货幣系统设计的討论,偶尔插一句话,在一旁偷懒发呆。 刚刚松本的想法和他预想的一样。 如果白川咲想要设计的游戏规则和他的预测完全吻合,杏川的一般学生几乎不会对这场风险极大的行为艺术產生兴趣。 只有对奖金的渴望达到一定程度,或者对自己能够存活到最后获得胜利这种事具有绝对的自信,才会自愿参加这场狼人杀游戏。 而按照狼人杀的游戏规则,能够保护自己一直存活的手段实在有限,被发派的身份同样也具有相当的不確定性一从保证存活的角度来说,狼的身份显然最具优势。 这就导致即使再聪明的人,只要足够理性,也绝不会自信到保证自己一定能存活到最后。 符合条件的人群,无非走投无路者与赌徒。 走投无路者么———— 儘管知道白川咲大概率会让自己参加,但现在他掌握的信息太少,就连游戏奖惩规则都还处在假设状態。 所以暂时没有思考作为玩家如何取胜的心思,反而对彩羽月一反常態的態度变化更感兴趣。 如果规则明了清晰地在游戏开始前便公布出去,那么即使走投无路的玩家再值得同情,参加这场游戏也是他们享受知情权之后自己做出的选择。 符合无欺诈的契约標准。 理应不会让彩羽月如此重视才是。 即使白川咲有心隱瞒,通过其他途径公示奖惩规则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更何况彩羽月在和他发消息的时候,还不知道具体的行为艺术內容。 没道理会紧张到让他跑去取走行为艺术申请书才对———— 他思来想去,依然找不到足够触及彩羽月底线,又能够在他的帮助下解决问题的逻辑假设。 这就是文字交流局限的地方了。 看不到神情,听不出语气,没办法知晓彩羽月交流时的心理表现。 他重新拿出手机,打开line,回顾聊天內容。 视线停在“有一份行为艺术申请————你去拿走,在放学之前提前看一遍。”一行字上0 嗯———— 看来是他有点太信任彩羽月,或者说太相信自己基於小学经歷形成的印象判断了———— 连他临场反应,没有过多思考的情况下,都能想到手机拍照,此人嘱咐让他提前了解內容的方式却是直接拿走。 这个傢伙是笨蛋么? “多崎?”松本喊了他一声。 “聊完了?”他回过神,收起手机。 刚刚的討论內容是长期运营游戏的游戏货幣收支平衡周期。 他没有接触过这类游戏,理所当然地没有加入討论。 “聊完了,接下来是——不对,接下来是什么都无所谓吧?现在显然是你多崎的事更重要。”松本差一点又被绕进去。 “我?” “放学有约?”另一个男生问。 名叫宫泽,不高不胖,肤色偏黄,短髮,黑框厚眼镜。他记得此人常常和松本一起组队搜查。 可以简称搜查兵二號。 “有吧————”他模稜两可地敷衍了一句。 看来黑泽叶在艺术院,尤其是设计系,知名度还是太高了。 他昨天下午找黑泽叶的事,竟然不到一天时间就发酵到了“再怎么不关注校內八卦的好学生,也该对此有所耳闻。”的程度。 “有还是没有?” “是啊,有没有呢————” “我们可都听说了!你和黑泽学姐正在交往的事。”第三名男生忍不住插话,“昨晚还一起离校。” “这个意思啊————没有。”他装傻装够了,诚实回答问题,“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还能有比同黑泽学姐约会更重要的事?”三人显然不信,松本一副那可是黑泽学姐”的语气。 这群刚从高中升入大学的笨蛋男生还没有建立事业概念,依然保持著学习、娱乐、谈恋爱,最多考虑一下兼职和社团的生活惯性。 而他是立志成为英雄的特殊个例,显然与这种笨蛋聊不来。 他想了想,决定故意刺激他们一下—— “想要一起生活,总要先想办法赚钱吧?” 59 “,整个研討小组,沉默了。 “啊,松本,接下来该討论单机经营游戏的货幣收支平衡了吧————” “啊!对对,想到经营游戏,最经典的果然是星露谷物语吧?” “是啊————” “星露谷物语啊————” —” 试图转移话题的三人,实在无法忍受被挑衅的屈辱,把他驱逐出了研討小组。 下课放学,他走在前往行为艺术部的路上,中途停下,拿出手机,等彩羽月回復消息。 他上课时发过去的问题,已经变成已读。 但聊天框里还是没有新的动静。 他索性找了一处带雨棚的歇脚长椅坐下,推翻“白川咲要做的事触及了彩羽月的底线。”这一动机,思考其他可能的动机角度。 以彩羽月发来的消息作为切入点。 此人显然不可能是笨蛋。 所以让他拿走申请书的自的,显然也不可能只是让他在放学之前先看一遍內容。 这便是他思维惯性里有误差的地方了小学时的彩羽月,儘管偶尔也会利用缺少信息的话误导別人,但对彩羽家默认“误导不算说谎”的观点並不完全认同,不会把误导当做常用的交涉手段。 於是,就像他直到昨晚之前还默认彩羽月不会把同他之间的聊天对话当作谈资说出去一样,在看到彩羽月突然的命令时,他也下意识默认了“这种特殊情况,彩羽月不会误导他”这一固有印象。 现在想来,或许“他拿走行为艺术申请书然后被白川咲发现。”才是彩羽月的目的。 或许还是不对在彩羽月的眼里,他应该也没有这么蠢。 所以大概率能预料到他会选择拍照,甚至復原现场才是———— 为了让他像现在正在做的一样,打破心中对她的固有印象,然后重新思考她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从昨晚就开始行动了。 彩羽月真有这么聪明? 就当她有这么聪明吧一—然后还对他不是笨蛋这一点抱有十足的信心,相信他一定能想清楚这一点,然后重新看透她的用意。 彩羽月不会说谎,所以有关白川咲通话的部分,应该的確是碰巧路过听到了的。 只是听到了多少部分的问题。 而如果重新解读此人让他去拿申请书的用意,“多崎同学觉得,我是知道內情却特意不告诉你,专程让你自己浪费时间去看的笨蛋?”这句话就也要跟著再审视一遍了。 彩羽月不是笨蛋,同时还知道內情,所以如果从“不会让他浪费时间”的角度分析,专程让他跑一趟的用意,確实不会只是让他去了解行为艺术申请书的內容。 不过,他觉得自己坐在路边对著几句line聊天內容咬文嚼字,多少也是有够蠢的———— 雨棚外,雨势紧了。 放学人群匆匆忙忙拥挤而过。 雨伞连成一片。 他看著人流,发了一会呆。 又是五分钟过去,彩羽月还是没有回覆消息。 空野萤在line上说自己在校门旁遇到了黑泽叶。 萤:黑泽学姐在等人的样子,我问她是不是在等你,她先愣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萤:怎么一回事? 无色:我临时有事,下午说过让她自己回家。 萤:所以是在等其他人? 他想了想,觉得更有可能是在感受站在校门旁边等他的感觉。 或者真有要一直等到他忙完所有事之后一起回家也说不定———— 无色:空野同学,你同黑泽学姐说一声我已经不在学校了。 萤:直接这么说? [隨便编个其他藉口也可以,比如漫画编辑找我有] 他停下打字的手,觉得不该製造出“有些话可以让空野同学知道,不能让黑泽学姐知道。”这种误解,换了一句话。 无色:我自己同黑泽学姐解释一下,空野同学现在如果还在校门附近,可以等一下黑泽学姐,一起回家吗? 萤:可以是可以—真不会是你自作多情? 无色:不会。 他切换聊天框,给黑泽叶发消息解释去向一去校外有事、如果不出意外八点左右回藤原公馆、帮忙转告空野同学少做一份晚饭。 过了一会,黑泽叶回了消息。 叶:好。 又过一会,空野萤发来消息。 萤:黑泽学姐来找我了。 萤:莫名其妙.———— 第110章 不坦率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 第110章 不坦率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 多崎步发现,要想猜透彩羽月的心思,似乎要从她转校到杏川开始寻找线索。 根据此人对於行为艺术部的上心程度,其实可以做出这样一种假设一彩羽月创建行为艺术部不仅是为了午休,一定另有所图。 接著参考此人对他的关心程度,延伸另一个假设一彩羽月转校来到杏川不仅是为了履约,一定另有所图。 总结,彩羽月对他另有所图。 再简单一点— 彩羽月喜欢他。 嗯————这一步有点不太现实,果然真相没这么简单。 彩羽月还是没回他消息,看来真是在考验他的智商,决心在看到他破解正確答案之前,绝不回復任何消息。 真是麻烦,他乾脆自暴自弃— 无色:彩羽同学喜欢我? 已读。 一分钟。 两分钟。 彩月:多崎同学你是笨蛋么?蠢到一句好心提醒就能联想到我喜欢你? 无色: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坦诚一点,不觉得互相咬文嚼字地琢磨话外音很累吗? 彩月:那多崎同学喜欢白川同学? 无色:我一向忠心耿耿,一旦认定爱情就一定不会背叛! 彩月: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坦诚一点,不觉得互相咬文嚼字地琢磨话外音很累吗? ” “” 谁说诚实的人就一定心地善良?名叫彩羽月的这个傢伙就没有半点站在他的角度换位思考的善良。 无色:我是有难言之隱,彩羽同学也是? 彩月:啊啦,多崎同学所谓的难言之隱,难道是在说一旦放弃诡辩,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沾花惹草了么? 无色:你现在在哪?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挑衅,决定去当面对峙。 彩月: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或者自暴自弃地承认自己是笨蛋,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不坦率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 彩羽月永远得不到幸福。 他离开雨棚,前往行为艺术部,心里愤愤不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他其实是有些心烦意燥—多崎步决定从现在起做一个足够坦率的人,与不坦率的傢伙彻底划清界限。 心烦意燥的根源自然是彩羽月迄今为止的一系列行为。 他不是笨蛋,当然很快就能想明白彩羽月想要做什么。 自暴自弃地发出一句“彩羽同学喜欢我?”其实也是不坦率的表现。 或许也是明白这一点,彩羽月才在犹豫了两分钟之后决定回应消息。 只是他本以为六年未见,现在正坐在行为艺术部等他推门而入的少女会有所改变,实际上却只是聪明了一点,依旧还是没放弃从小学就怀有的那些天真想法。 转校杏川、小提琴搭档、白川大小姐、行为艺术部、一个月一次无上限的特殊权限———— 彩羽月来杏川想要找他做什么,他其实再清楚不过。 虽说是有赌约影响,但以彩羽家的財权势力,有一万种方式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更换赌约內容。 但此人还是决意要放弃留学机会,来岛內的区区私立陪他上学。 如果真是为了那种理由,此人未免太过幼稚,幼稚到比他还要傲慢的地步。 “我对和你一起在同一个社团里通过比拼谁帮助別人的方式更好来確认谁的人生理念更正確的过家家游戏没有任何兴趣。” 他推开休息室室门的时候,彩羽月正在喝红茶,手边放著折了一小半书页的文库本。 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把想说的话用他能想到最坦率的方式说出来,藉此驱散自己心底的烦躁感,“如果这就是彩羽同学转校来杏川的原因的话,还一” 彩羽月放下红茶杯,向他看来,轻撩了下散落耳前的髮丝,眼神平静得发冷。 “咳————”总不能是他猜错了吧? 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请放弃这种幼稚的想法,马上想尽办法转回欧洲去”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换了套不够坦率的说辞。 “还不如承认是彩羽同学你喜欢我才选择转校,能显得更成熟一点————” “多崎同学————”彩羽月微微皱眉,嘆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翘,“按照你刚刚的假设,觉得我转校来杏川,是幼稚还是傲慢?” “既幼稚又傲慢。”他在侧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產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更傲慢?”彩羽月反问道,“认为自己的人生观念绝对正確,肆意评判別人的人生追求幼稚又傲慢—有这种想法的多崎同学,不是更傲慢么?” “所以,连你自己都已经开始用误导和诡辩武装自己,继续向我证明无论何时都诚信守约的人也能对別人不造成伤害”还有什么意义?” 说谎,归根结底只是一种误导的手段,只要熟练掌握误导的本质,就能在永不说谎的前提下欺骗该欺骗的可怜人,继而不再因为必须要说实话而伤害不该伤害的人。 这是彩羽家一直以来的隱性理念,也是造就彩羽月变得越来越不坦率的根本原因。 “从不说谎”的理念是“害怕说谎”这一恐惧心理滋生的温床。 为了確保自己既不说谎又不因实话实说而让自己后悔,彩羽家用这套理论窄化了“说谎”的概念。 將“说谎”嵌定在“陈述虚假事实”的狭窄定义里,与“故意诱导错误理念”的“欺骗”区分开来,继而说服自己“说真话的欺骗不算说谎。” 在道德绝对主义和现实功利需求之间创造出一条折衷路径。 以此换取安心,从中获得继续以“永不说谎”这样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的信念。 “或许吧————”彩羽月眼瞼微垂,又喝了一口红茶,“还有其他假设吗?” 其他假设? “————彩羽同学喜欢我?” “果然,多崎同学即使过了六年,也依然是个笨蛋。”极度不坦率的彩羽月瞥了他一眼,露出宣告胜利的微笑。 所以他真的猜错了? “咳————”他暂且放弃猜谜游戏,问起其他问题,“在你的规划里,我和白川同学要什么时候才会认识?” 或许猜不透心思,已经算是彩羽月最具有女人味的一点怎么想也不可爱的可爱之处了。 他心地善良,觉得还是不赶尽杀绝为好。 “成立行为艺术部的时候吧————”彩羽月打量了他一会,像是表达某种程度的认可般微微点头,说。 “让我递交申请书的时候?” “在成立行为艺术部之前,你在白川同学眼里的身份本该是彩羽大小姐隨行做饭的少年管家。”彩羽月略有些遗憾地感嘆。 “那岂不是还不如现在?” “啊啦,在多崎同学的眼里,为白川同学鞍前马后,比在我手下做事地位更高?” “彩羽同学不要忘了,行为艺术部的休息室和办公室,都是白川同学提供的筹办资金。”他义正辞严。 行为艺术申请网站也彻底建好了,可以在网络上办公,不用再天天来这里翻投递箱了。 “今天的对话我不会向白川同学告密,请多崎同学坦率一点。”彩羽月突然大发慈悲。 “我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他不为所动地说。 天知道休息室里有没有白川咲藏起来的隱形录像或者窃听器,当然不能在这里说白川大小姐的坏话。 “啊啦————”彩羽月有些惊讶地看来,想了想,“多崎同学不是说要去游泳,现在还在这里陪我聊天,不会耽误?” “不是你喊我过来的?”他连泳裤都还没去买。 “我什么时候喊多崎同学过来了?”彩羽月装模作样地疑惑眨眼,甚至微微歪头。 以为这样就能让他觉得自己可爱? 未免太天真。 “彩羽同学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当敲三下脑袋让猴子半夜三更找自己的菩提祖师?” “多崎同学有资格当猴子?” “我至少也是原始人—再怎么说也比猴子基因更先进!” 他受不了了,觉得自己完全是被此人心血来潮地耍了一通,带著绝不回头的坚定信念从沙发上站起身。 “是么————”彩羽月喝了口红茶,目送他走到门口,被迫停步。 “————所以白川同学什么时候过来?”他只得投降。 所以说掌握生產资料的一方永远掌握著谈判的主动权。 现在掌握有关白川咲信息这一生產资料的人是彩羽月,自然不怕他用主动离席来威胁她。 “已经来过了。”彩羽月说。 “过来取办公室里的《校园狼人杀》申请书?” “不得不说,多崎同学在原始人里一定算是相当聪明的一档,竞爭部落族长应该都不成问题。”彩羽月点头感嘆。 听她的语气,不仅在小看他,未免还有些太小看原始人了。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带著记忆当一世原始人,一定要证明原始人的智商超乎她的想像。 “所以,彩羽同学让我过来拿申请书,果然是想栽赃陷害。” “如果你真的把申请书拿走了,那和被部落流放的原始人还有什么区別?”彩羽月换上一副资本家那样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的丑恶嘴脸,又喝了一口红茶。 他突然也想小看一下原始人了,至少把“会取走申请书的自己”提高到不会被流放的位置上。 “长话短说吧,到底要让我做什么事?”原始人多崎累了。 彩羽月盯著他又审视了一会。 “不去游泳?” “我还没买泳裤。” 坦率。 “那先去买泳裤吧————” 彩羽月嘆息道,表现出足够的嫌弃,然后喝下最后一口红茶,起身向他靠近门的这边走来。 “————什么意思?” “我陪你一起去买泳裤,嫌弃?” > 第111章 彩羽月想知道多崎步的极限在哪里 第111章 彩羽月想知道多崎步的极限在哪里 [东京男人买泳装的地方一般有三个。] [一是唐吉坷德的泳装区,二十四小时营业,方便快捷。] [二是无印良品,泳裤设计低调,顏色多为纯色,適合实用主义者。] [三是workman,速乾性好,物美价廉,性价比高。] [————] 坐在前往新宿的电车上,多崎步熄灭手机屏幕,再次对ai放弃期待。 他几次三番期待ai能代替不坦率的彩羽月,成为某种真实性的象徵代表。 但很可惜,ai连字义狭窄的“不说谎的诚实”都做不到,只会信口胡诌—一东京男人就这么被它如此简单地代表了。 当然,他不是说唐吉坷德、workman和无印良品不好,只是彩羽月正准备带他去的地方不属於这三者其中之一。 他们现在的目的地是新宿站南口的speedo旗舰店。 彩羽月的推荐理由是能最大化提升他夜游东京湾时的存活概率。 当然,不管去哪里买泳具,都是由他自己付钱。 他在网络上考察了speedo日常训练款式的泳裤、泳帽、护目镜,一套配齐大概两万円。 多崎步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名买泳具需要优先考虑性价比的东京男人。 这么一看,东京男人真可怜。 “彩羽同学不要以为现在不在行为艺术部,我就会对你鞍前马后了。” 他在可怜东京男人的时候,坐在他眼前的彩羽月打了个哈欠。 上电车时难得有一个空位,自然是彩羽月的—一或许这就是东京男人社会地位的一个小小缩影。 他拉著站票拉环,试图想尽办法干扰有电车座位的彩羽月休息。 “是么?”彩羽月闭目养神,敷衍他道。 “用买泳装当藉口从行为艺术部出来,不就是为了换一个环境,好进一步交流么?”坦率的多崎步直截了当地挑明此人的目的。 “这么说来,多崎同学已经把白川同学安装在自己身上的隱秘录音设备都拔除掉了?真是了不起。”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那为什么在行为艺术部的时候还在表演?”彩羽月睁开眼,鄙夷地抬头向他看来,“行为艺术部有录音设备?” “————没有么?”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彩羽月篤定地说,露出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 “那就没有吧。” “但你还是要表演,目的是催眠自己。”彩羽月重新闭上眼,陈述道,“在一切站不住脚的谎话说出口前,都要先用各种诡辩的方式让自己信以为真,然后带著无可挑剔的底气用说真话”的方式表演出来,这不就是多崎步你一直以来坚持的正当性敘事吗?” “————“ “实在找不到理由、或是留给你思考的时间不足以欺骗自己的时候,就靠抿唇一类的特定肢体动作来暗示自己切换状態。” “彩羽同学————坦率的意思不是用拆解理念的方式攻击对方,而是坦诚地倾诉自己的想法。” 他忍不住打断道。 “所以?你想听到什么?”彩羽月现在正闭著眼,说不定不是在闭幕养神,而是真的睡著了,正在说梦话,“想听我说喜欢你的正当性敘事理念,还是说不喜欢?” “我想听到你说我想看一看正当性敘事这种理念的极限在哪里。””他对著正在说梦话的彩羽月说。 他有些鬱闷一即使他把坦率这一元素塞进了他和彩羽月之间的对话氛围里,自己到头来却还是要推敲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以《校园狼人杀》这场行为艺术一定会被举办,而他一定会成为其中一名玩家参与其中作为前提,未雨绸繆地考虑。 现在就已经可以开始著手准备底牌了。 彩羽月自己多半也会参加,自然是必须要爭取的一大助力。 即使不想参加,他也要想方设法把此人拉下水一此人不转学,行为艺术部根本就不会存在,也就没校园狼人杀这档事了。 甚至可以更因果律一点—此人如果不转学,白川咲就不会转学—嗯————这条逻辑的尽头是他小学设下的赌约,还是算了。 他胡思乱想许久,决定放彩羽月一马,不在转校这件事上定她的罪了。 “我想看一看多崎同学所谓正当性敘事的极限在哪里。” 不知何时,彩羽月已经重新睁开眼,抬头看向他,突然无比坦然地陈述道。 他回过神,闻声与彩羽月对上视线。 幼稚的未成年少女,视线不躲不闪,嘴角像蒙娜丽莎那样似有似无地翘起,眼神清澈地与他对视著,直到他被迫先一步看向別处。 “怎么,不满意?”彩羽月带著少许戏謔追问。 真是可怕,此人一坦率起来,便仿佛回到小时候,连好不容易能找出来的那么一点可爱之处都没有了。 “我为什么要向你展现我的极限?”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这就要问白川同学了。”彩羽月双手环抱,重新闭上了眼,回归不坦率的日常状態,事不关己地说。 “这和白川同学有什么关係————” “我不知道你们在天台和游轮上都背著我做了什么,但多崎同学不会觉得,”彩羽月在此停顿片刻,想好措辞接著说,“如果没有那些意外的话,白川同学就不会对你產生兴趣了吧?” “会么————” “会不会你心里清楚。”彩羽月又是如此说道。 他突然觉得这个句式实在令人討厌,尤其是在彩羽月的口中,用彩羽月特有的自信语调陈述出来的时候。 带著令他无法反驳的篤定,让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即使没有迷药,在彩羽月的不断推波助澜下,白川咲依然可能会对他產生兴趣。 休息一晚之后,恢復了思考能力,他自然不难明白昨夜电话里白川咲究竟失望在什么地方。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正当性敘事,是在儘可能地维持自己的道德感,让自己的行为始终能够在道德允许的范围內找到一种解释方式。 哪怕这个解释充满曲解、诡辩和自我欺骗,也一样能够被他当作一种道德。 继而不让自己不断突破底线,滑向纯粹功利主义的世界里。 放在他与白川咲之间进行考虑的话,大概就是“为了让自己不滑向白川咲目前正身处的世界里”吧———— 在迷药里,白川咲看到的是自己被他彻底征服的“美好”未来。 但纯粹功利主义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是可以用美好来定义的? 如此一来,当他扮演一个纯粹的,富有野心的功利主义者时,即使展现出了足够在未来征服她的潜力,自然也会让她感到失望了。 她想要看到的是弱肉强食的灰暗世界里,能够彻底征服她的,来自纯粹功利主义的虚无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所以她才会因为彩羽月来到杏川。 就像彩羽月因为他来到杏川一样。 彩羽月是先於他被白川咲看到的“另一种可能”,而这种看到,是没有迷药干涉、只通过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自然窥见的。 既然如此,既然白川咲能够为了彩羽月身上的可能性转校杏川,做到这种程度。 就一定会在看到他身上的可能性之后,无法避免地对他產生兴趣。 “————“ 想到这里,他难免停下思绪,对自己的思维惯性感到不可思议。 不通过迷药就能让白川咲看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这种事,他自然没有能够凭一己之力做到的自信,同样也没有动机去做这种幼稚又傲慢的事。 这么一想,岂不是就代表著,在他的思维惯性里,彩羽月拥有著能够做到这种事的能力? 在他看来,彩羽月有著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迷药一样蛊惑人心的能力么? 真是可怕,他竟然在思维惯性里把彩羽月当作了拥有神明权柄的傢伙看待。 看来有必要把“彩羽月是个笨蛋”当作心理暗示的咒语每天念上一百遍来疗愈自己了。 电车到站。 梅雨还在下著,雨势毫无变化,无聊到如果是多崎步自己来写小说,根本不会把这句话写到这里的程度。 来到speedo,店员第一时间迎接上来,在听彩羽月说完要求后,主动帮他確认起足够精確的身体数据——带他去像试穿间一样的黑屋里动手动脚。 按照竞技向装备的卫生標准,这家店並不提供试穿用的衬裤,所以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確保顾客买到合身的装备。 他觉得这种模式应该向全东京所有泳装店进行推广普及。 避免东京男人和女人一起去买泳裤时,因为被要求展示上身效果而尷尬到无地自容。 不过,他其实无所谓。 他和彩羽月理应是即使让对方看到试穿泳装的样子也不会尷尬的关係。 他只是不想让彩羽月找到难得的机会点评嘲笑他的身体缺陷而已。 不对,多崎步是没有身体缺陷的男人一他突然想到。 所以正確的说法应该是——他不想给彩羽月肆意凭空捏造他的身体缺陷的机会。 店员確认好了尺寸,帮他挑出几套款式。 “护目镜和泳帽,这一套就可以,泳裤换成第二个。”这是彩羽月说的。 除了配色不一样以外,他看不出什么区別。 店员听完彩羽月的指令,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向他投来求助的视线。 “就按她说的计价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拋开“为了避免白川大小姐把他丟到海里的时候活不下来”这种玩笑话。 他想要游泳的目的,只是为了日常锻炼身体,保持健康而已。 相当无聊的理由。 大费周章地来speedo已经是在浪费时间了,不如就按照彩羽月的安排儘快解决。 这趟出行,买泳裤是次要的,在电车上聊天才是重头戏一就和他旷了体育课去和黑泽叶散步一样。 彩羽月和旷课的他都別有目的。 第112章 多崎步和彩羽月幽会的深夜,白川小姐打来了电话 第112章 多崎步和彩羽月幽会的深夜,白川小姐打来了电话 买完泳裤之后的第二目的地是游泳馆。 杏川的游泳馆每日开放到晚上九点,五十米八泳道的现代泳池,据说还可移动池底,配有分隔浮桥,能分割成两个二十五米训练泳池使用。 他出示学生证,进更衣室换上泳裤泳帽,冲洗过身体后踏进游泳区。 没准备泳衣的彩羽月则被挡在堂厅,避免污染水质。 简而言之,彩羽月不够乾净。 官方解释是身上携带著大量的灰尘、纤维、细菌和洗涤剂残留这条写在游泳馆规定细则里,不是他胡编乱造。 他还没学过游泳,只在从新宿回杏川的电车上,用手机看过一些视频和图文教学。 走进游泳区前,堂厅的告示处上贴有与杏川有游泳教学合作的游泳机构和俱乐部,他把机构名称和联繫方式记在了手机上。 可以说今天基本只是来勘探场地情况的。 或许是因为下雨,游泳馆內的人不多。 最左侧的泳道有两名女生,动作是蛙泳,游一段停一段。 三四五道大概有十多人,男女参半,泳姿各式各样。 最右侧只有一名女生,快得像鱼。 他在干扰不到別人的角落观察一会,去无人的左侧第二道试了试水,回到更衣室擦乾身体,换回常服。 本以为彩羽月已经走了,结果却发现此人还坐在堂厅的休息区等著,手里捧著一本新到还未折过的书。 “结束了?”彩羽月合上书,“不是说要游三个来回?” “那是学成之后,我现在是还没入门的初学者————还有话要说?”如果还有没谈完的话题,从新宿回来的电车上明明有大量时间可以聊。 “因为你实在太笨,我需要和你一起待到足够晚的时间才行。”彩羽月把书收进肩包,起身说。 “什么叫作因为我太笨————足够晚又是多晚?”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能说明你有多笨了。”彩羽月一副要他自己猜的语气敷衍过他的问题,话音一转,“如果实在证明不了自己聪明,就乾脆当一个和美少女独处就只知道谈恋爱的笨蛋男生也可以,把现在当作我大发慈悲在陪你约会。” ” 彩羽月走向游泳馆外,他为了不当笨蛋而努力思考,下意识跟上。 “接下来去哪?” “我打算回公馆。”他打定主意。 彩羽月要跟他一起待到足够晚是她自己的打算,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安排行程地点。 “可怕————”彩羽月装模作样地护住衣领,躲远两步,“这就是多崎同学的约会顺序?第一时间就想著把女生带回自己家里?” 这种装模作样的反应一点也不可爱。 他忍不住评价,隨即想到自己跟黑泽叶交代过,让空野萤不做他的那份晚饭。 所以在回家之前,他还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附近有什么饭馆推荐吗?最好是拉麵。” “多崎同学和女生约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吃拉麵?” “只是我想吃,彩羽同学隨意。”他看著彩羽月被游泳馆堂厅里的人造灯光雕琢出轮廓的侧脸,带著几分报復心理,无趣至极地说。 为了討论人生理念坐四干分钟的电车去买泳帽:为了待到足够晚来达成某一自的而约会。 不止是彩羽月,这也同样是他的惯用伎俩。 表面是在做什么无所谓,所有的行为都是推动进度的手段,只要最后能达成自的就可以。 在今天,彩羽月终於对他坦明来杏川找他的目的后,他莫名对这一伎俩,乃至彩羽月本人滋生起毫无意义的报復性敌意来。 “是么————”彩羽月不是笨蛋,自然能很快懂得他的语意。 眼瞼微垂,挡住了映进眼睛里的光,一时显得有些黯淡。 “拉麵还要越硬越好,汤头则最好是浓白汤,掛上每一根拉麵,吃完拉麵的同时几乎就能直接看见碗底。”他接著说。 “给吃拉麵这一行为赋予目的?” “我就是想吃拉麵了。” “那就是在给等待的时间赋予意义。”彩羽月换上陈述句。 “————”他张了张嘴,突然哑口无言。 儘管明確告诉了自己“再待一会只是彩羽月自己的想法”,他心里却还是下意识在为如何打发这段时间寻找填充物。 而不是明確拒绝彩羽月的请求,自顾自地去吃拉麵去一向一名一个月前才回到阔別六年的岛,几乎没在东京去过几次饭馆的女生询问“哪里的拉麵好吃。”实在太过虚偽了。 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们走出了游泳馆,雨还在下著。 彩羽月的头顶是一把和他那把大小近似,只能为自己一个人挡雨,再多一人就要被淋湿肩膀的小型摺叠伞。 东京到处都是这样的伞,像黑泽叶那样的大伞反而是少数。 彩羽月与他並肩,隔著大概一把小型摺叠伞的距离。 “这么想看我坦率的样子?” 快出学校的时候,彩羽月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动了动嘴角,最后不坦率地反问。 “从认识你到现在,看到你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刚刚明显是在生气。”她说。 “是么————” “连被白川同学那么绑在树上都不生气,现在却气得想用以身作则的方式教训我————”彩羽月突然翘起嘴角,“能够在我身上找到如此让你在意的东西,真是罕见。” “————”他沉默著,等彩羽月继续说下去。 此人在推敲別人心思这种事上再厉害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或者说,多崎同学想表示,只要我能重新坦率起来,不管对你说再过分的话,你都不会生气?” “怎么可能————”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跟著彩羽月走,正在走向电车车站。 如果叩问自己的內心,硬要找出一个答案的话,他不生气的前提,大概是有足够的自信找到解决办法的手段。 生气、愤怒、懊悔————种种这些负面情绪对於解决问题毫无作用,所以在解决问题或是感到无能为力之前,他都能够想尽办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保证思绪不被情绪干扰。 这么说的话———— “不走了?” “————”他克服失力感,重新迈动脚步,“这是要去车站吧?” “嗯。”彩羽月点头微笑,轻描淡写,內容却有些恐怖,“在东京这一个月里,我根本没有吃过任何一次拉麵,所以我打算带你回櫪木。” “坐新於线也至少要將近两小时,足利站的末班车十点出发,现在都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二十分钟够吃完一碗拉麵?” “真能有二十分钟?” “我通知拉麵馆在你到店前提前做、预约好计程车,等你吃完即刻动身回车站。”彩羽月像为了让他能夜游东京湾推荐专业泳装一样,认真为他规划可行方案。 “————为什么?” “啊啦,不是多崎同学自己说想吃拉麵,问我拉麵馆推荐的么?” “我想吃的是东京拉麵馆的拉麵————”在宣告要在彩羽月面前坦诚之后,这种程度的隨口胡诌都开始觉得心虚了。 看来“自己先坦率起来,逼迫彩羽月变得坦率。”这种策略不太適合他。 继续实施这种不適合自己的策略,反而显得他更像是在知道自己对彩羽月越发不坦率这种趋势束手无策之后,还在不想放弃似的垂死挣扎了。 坦率的彩羽月对他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多崎步逼迫自己琢磨內心,沉默了有一段时间。 再回过神,发现已经身处车站,领路的彩羽月刚从隨身肩包里翻找出ic卡。 “————真要去栃木?” “不想去?”彩羽月放下刷卡的手,回头向站在檐下还撑著伞的他看来,带有些许挑衅意味地问。 “我还住在四叠半的时候,去过一家拉麵馆,味道不错来著————” “是么?” “当然,和镇上的那家没法相比————但是————”他说著,说出口的话像拋锚的船,越走越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那就去那家吧。”彩羽月等了一会,確定自己听不到下文,嘆了口气,向他妥协。 於是,领路的人换成了他,他们又回到了雨中。 他放弃了。 坦率不坦率都是彩羽月自己的选择。 他连坐两个小时列车回木吃拉麵都望而却步,自然不可能以身作则变得坦率起来,足够影响彩羽月自己也坦率起来。 他所生气的,只是按照思维惯性判断彩羽月形象的自己而已。 在期望看到改变的地方,因为彩羽月的一如既往而生气。 在不期望看到改变的地方,因为目睹著彩羽月一步步走去他所不期望的方向而生气。 在期望与不期望中,因为自己正用如此这般的想法强求著一名还未成年的少女而生气。 因为自己如此清楚,却又不想放弃,同时也找不到帮彩羽月坦率起来的方法而生气。 “想吃拉麵是我在说谎。”於是,他再一次自暴自弃,走在雨中的街道,向彩羽月自我检討,“用先让我相信自己的確想吃拉麵的方式说的谎。” ” ” “这么说有些彆扭但我想让你能在我身边待到足够晚,达成你的目的————”他停顿片刻,接著说下去,“我知道待到足够晚这件事对我有好处,或者说是彩羽同学考虑过我这一因素之后做出的决定,就和下午突然让我去拿行为艺术申请书————” 行为艺术申请书———— 自暴自弃地放下过分在意彩羽月的纷杂思绪后,他长篇大论地说著,突然停顿下来。 “想明白了?”彩羽月的声音听上去隱约有些疲惫。 “如果我下午拿走了申请书的话,就不用和你约会”了吧?”绕了一大圈,笨蛋多崎终於想明白了。 他现在很生气——这就是不坦率的坏处一彩羽月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拿走申请书就可以引起白川同学的注意,让她主动联繫自己”,却非要语焉不详地发那么两句话,让他来回兜圈子地胡思乱想。 “从彩羽口中得到了有关白川同学想要推进《校园狼人杀》行为艺术的消息”这件事只有他和彩羽月知道,白川咲是不知道的。 而他作为行为艺术部部长,当然有足够的正当理由拿走申请书反覆翻阅一会被原始人部落流放的笨蛋都知道偷情报的时候要拍照而不是拿走原件,在白川咲的眼里他怎么可能连笨蛋都不如? 这样到了傍晚,找不到申请书的白川咲就会主动联繫他,正面討论奖惩机制,推动他提前参与到这场游戏里。 “当时给我在办公室思考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信息只有你不好好说话的几行line 消息,能想到拍照已经很聪明了吧?”笨蛋多崎有些气急败坏。 “说明自作聪明的人还不如笨蛋。”彩羽月同样也不承认不坦率的自己有问题。 “所以白川同学什么时候会同你打电话?” “所以我才说,多崎同学是自作聪明的笨蛋。”彩羽月听完他的问题,报復性冷笑。 “不给你打电话,难道先联繫我?”自作聪明的笨蛋多崎怒意未消。 话音未落,笨蛋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第113章 或许约会是真的,捉姦也是真的 第113章 或许约会是真的,捉姦也是真的 “打算和彩羽同学一起待到什么时候?”打电话捉姦的白川咲,先声夺人地问。 “待到足够晚。”他很坦诚。 这是彩羽月自己的原话。 而且,如果彩羽月不在白川咲走之前说“多崎同学会来行为艺术部,不等一等?”之类的话,马上就要去享受温泉的白川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捨得跟他打这么一通电话。 他现在也想泡温泉,哪怕代价是和白川大小姐混浴都没关係。 跟身旁极不坦率的未成年少女深入交流太累了,搞得他精疲力尽,实在想放鬆一下。 “足够晚?” “刚刚彩羽同学还想带我回柝木去吃拉麵。” “栃木?现在?知道现在是几点么?”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彩羽同学还是想去。”他言尽於此,充分学习彩羽月的优点,只说表面部分,余下的全凭白川咲自己想像。 至於会不会想到“呀,赶不上末班车了,索性就找个酒店住吧,可我还是未成年,多崎君想想办法—!”这种东西,他就不得而知了。 真回了足利,最多再坐半小时计程车就能回彩羽家,什么未成年和想想办法————彩羽月是笨蛋吗? 彩羽月为什么不能是笨蛋呢? “然后?你们现在坐在去柝木的列车上?” “怎么可能?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答应,我又不是笨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彩羽月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换成我呢?” “白川同学不管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他逐渐找回了表演的自由感,突然觉得在白川咲面前扮演深情也没那么累了。 至少他早就构建好这套行为的正当性,不用被迫考虑用正当性欺骗自己正不正確。 比和现在的彩羽月交流轻鬆一百倍。 “包括我现在想在一个小时內见到你?”白川咲反问。 他拿下手机,检查了一遍通话页面,他不久前刚换的这台智慧型手机还不够智能,没有视频通话按键。 “恐怕不行。”他为难道。 “一个小时不够你来到我家?” “一小时不够我给白川小姐准备惊喜。” “那要多久?”白川咲的耐心还未耗尽,有足够的兴趣陪他你来我往地演戏聊天。 “是啊————要多久呢————”他苦苦思索。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为什么?” “能让白川同学意想不到却又想得到的礼物才能称作惊喜,可在白川同学拆开礼物前,我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你想不到却又想得到的呢————” “想不明白就一直想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再见我。”白川咲用生气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实在抱歉,是我太笨了。”他认真检討。 偷听的彩羽月打了个哈欠。 他们还走在前往四叠半附近拉麵馆的路上,没有因为白川咲的来电而停步。 “不过我现在就有一份惊喜要给你。” 亲亲我我的恋爱剧场结束了,白川咲的语气里甚至能听出有几分迫不及待来。 “惊喜?” “多崎同学想买下的那座公馆,估价五亿是么?” 《校园狼人杀》的奖金是五亿円?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到这一点,一点没感受到惊喜。 “白川同学————要帮我买下公馆?”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这个叫多崎步的傢伙太蠢? “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白川咲笑了。 好在,白川咲不是彩羽月,有关他阴险狡诈的思维惯性相当根深蒂固,不介意他表面犯蠢。 “能力?” “有一份名为《校园狼人杀》的行为艺术申请书。” 从练马站到拉麵馆,有相当一段距离要走。 他同一名少女结伴走在这段路程中,却又同另一名少女通著电话,多崎步突然想一电话內容太过无聊,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找生活中的实际趣味。 其中一位是接过吻的关係,另一边则是青梅竹马,她们都知道彼此存在,却又默许这一场景的出现,甚至习以为常。 这种关係,也就只有满脑子人生意义与理想的青春期能常常见到了。 她们或是刚过十八不久,或是还没迈入十八岁,正站在青与春的交界地带。 他则是第二次站在这里,已经回想不起第一次来到此处时的感想。 总之这一地带是极为特殊的很多事情都將在告別“青”迈向“春”的交界地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不管是彩羽还是白川,都无比积极,乃至全身心地寻求著这种改变。 而他却连“改变”的意义都已记不起来——这也算是渡桥时少喝了一碗汤的坏处之一吧。 这片交界地的人们,为什么会要在人生理念上非要改变不可呢? 为什么可以为了人生理念的证明,从欧洲转回国內,从旧七大转进私立一流末尾都在所不惜呢? 他並不是要否定这种追求,也並非只是因为不理解而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恰恰是想寻回这种感觉,才越发在意自己越发模糊的相关记忆。 或许,他如此在意彩羽月的原因,对彩羽月怀抱有种种期待的原因也与此有关吧。 “彩羽同学说,你之前看过这项行为艺术申请,给过修改建议。”白川咲在电话另一边说。 “规则不够完善。” “奖金十亿,胜利的倖存者均分奖金;其余被淘汰的人一律退学现在够完善了吗?” 十亿? “白川同学要推行这项行为艺术?”他心里琢磨奖金数目的用意,提起精神,“虽说有相当多的奖金,但失败者退学的惩罚————是不是太脱离行为艺术的范畴了?” 或许在白川大小姐眼里,五亿和十亿在资金上只是数据差別,但特意將两个数字一前一后提出来,突然翻了一倍的数额,恐怕也是別有用意。 失败者退学,胜者均分奖金。 他想了想狼人杀的规则,如果不考虑各种奇奇怪怪的衍生变体,只將参与者分列为狼和人两个阵营,作为好人的一方就很难独自一人存活获胜。 需要在存在女巫或是猎人的规则下,通过最后余下三人,製造一人一狼同归於尽的局面才能达到。 可女巫或是猎人,得知自己要被淘汰,且无法改变这一命运之后,真的会捨得將自己一换一的最后手段,交给游戏內的狼吗? 而不是怀抱著“都是余下的那名队友无能、没有判断力,才会导致自己死掉”的想法,主动换掉好人,最后那匹狼获得胜利么———— 狼这一方则要简单一些,只需要让两名队友以合理的方式去“送死”就好了。 但在“失败者退学”的惩罚下,队友自然是不可能乖乖担任牺牲品,在被淘汰之后也不可能再怀有一丝一毫“身为狼就要为狼阵营的胜利竭尽全力”的集体荣誉感。 遇到精神不稳定的参与者,甚至有可能在確认自己要被投票淘汰的一瞬间,就自暴自弃地报出自己队友的名字———— 如此一想,就算他想要达成局內独活的完全胜利条件,局外交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而他能够拿出的,让其他参赛者心甘情愿配合的筹码,恰恰又是那部分“不多於一半的奖金”。 白川咲是想到这一点后,为了確保自己在胜利之后,能拿到五亿円,才將总金额提高到十亿的吧? 他釐清这一点,整理思绪,思考起进一步加码的谈判可能。 电话另一端也传来了白川咲的回话— “只要校方允许、参与者自愿,还会有问题?” “当然还会有吧————比如社会舆论问题——按照申请书上的企划,这项活动是有录像或是直播之类的网络活动的。”他收敛思绪,把话题引向利於自己进一步谈判的方面。 “行为艺术本不就是为了传播理念而进行的特殊艺术活动?” “那,怎么找到那么多自愿报名的参与者也是问题吧?退学作为失败代价毕竟太大。 “他接著说。 “杏川毕业生三十岁之前的平均年薪大概为六百万,三十岁到五十岁大概为九百万,拋去东京的平均生活成本,每年能余下的平均存款基本不超过二百五十万。” 身为偷听惯犯的彩羽月,突然插话提醒,“如果白川同学提供的奖金总额是五亿円,而参与者只以作为人类”获胜的话,只要存活人数不超过五人,能分到的奖金数额就有著以亿”作为单位的吸引力。 “你比我更懂得揣摩人心,自然明白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比较的砝码份量是多少。” 他听著彩羽月的分析,注意著电话里白川咲的短暂沉默,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这些乱七八糟的青春啊,理想啊,人生理念啊,真是太累了。 还不如让他快点吃到拉麵。 特別是白川家的大小姐,竟然能为了这种无聊小事拿出十亿円做活动奖金,实在財大气粗。等到有朝一日革命爆发,这种傢伙一定跟在极端分子之后第一个被打倒。 “多崎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川咲犹豫许久,还是没能亲口说出她所期待的,多崎步”这一符號被赋予的可能性。 果然也是一个相当不坦率的傢伙,和身边的幼稚未成年没什么两样。 “嘛————毕竟提供奖金的是白川同学,这场行为艺术自然也会被社会群眾默认为白川家举办的,这样的话,如果退学的失败者们事后在网络上博取同情,对白川家————啊,对我们白川家的名声来说,恐怕不太好吧?”於是他拐弯抹角地说。 既然白川大小姐不够坦率,他自然没有义务说出“作为誓要成为英雄的少年,我决不允许失败者退学这样残酷又不公平的规则伤害到那些本还有其他可能性的无辜者!”这种理想主义者才会说的蠢话。 “————你很在乎那些被淘汰的人?”白川咲发出一声冷笑,夹杂著厌恶和隱藏极深的期待。 “当然在乎,在乎得不得了!”他带著些许报復性的恶意夸张地说,夸张到足够让白川咲以为他是在表演,“如果我胜利了,我寧愿不要奖金,把奖励换成让所有要被退学的失败者都赦免。” 为了发泄之前被白川咲戏弄的屈辱也好,为了发泄彩羽月已经没法回应他的期待的无力感也好。 他要在白川咲面前彻底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法回应她任何期待的功利主义者,只是为了发泄情绪这么一个极为自私的理由。 多崎步是一个道德模糊,性格恶劣的傢伙。 他笑著在雨中的街道如此夸张地表演,同时演给此处与彼端两名在他身上期待著某种可能性的少女看。 他早已不在“青”与“春”之间的那片交界地,不在彩羽月和白川咲所处世界里的任何地方。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能性,回应不了她们的任何期待。 他不是英雄,只是想把《多崎步》的主角写成英雄而已。 “是么————真这么想?”电话那端,白川咲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当然!我可是励志要成为英雄的人。”他轻佻地回应,“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无与伦比的社会影响力,里程碑式的歷史成就————《校园狼人杀》不正是一个初具雏形的英雄舞台么?” “想用自己的奖金换掉所有人的惩罚,单单只是获胜可不够。”白川咲被激怒了,正如他所预想的一样,“这样好了,如果你最后是独活,我可以把你的奖励改成答应你额度在“十亿以內”的任何请求。” “包括免除其他所有人的惩罚?” “呵————如果你真这么丄当英雄的话。” > 第114章 多崎步想要被女人拥进怀里 第114章 多崎步想要被女人拥进怀里 “这里对我来说可是相当特殊的一个地方,彩羽同学。”多崎步坐在自己上次喝740 円一罐的啤酒时坐的位置上。 和上次一样擦了擦窗。 其实窗户本就是亮的,没有任何雾气。 “特殊?”彩羽月坐在他对面。 按理说,白川咲掛断电话后,此人就已经达成了她待到足够晚的目的,竟然还不快点回石神井那里的公馆泡温泉去。 看来即使是交界地的大小姐,也难以抗拒拉麵的诱惑。 拉麵真是伟大。 “不久前,我就是坐在这个地方,望著窗外,第一次有了啊————原来这就是东京啊————”的感嘆。”他的话颇具大叔风采,十八岁自称少年的毛头小子根本不会感受到其中的魅力所在。 嘛,所谓大叔,也不过是感情隨著年龄增长越发脆弱,越发容易触景生情感慨人生的无用之人罢了。 而且感慨的內容,大部分都还是比交界地的理想还无聊的东西。 “这就是东京?”彩羽月隨著他的话看向窗外。 窗外是极普通的狭窄商业街,没什么好看的。 “说这就是生活也可以。” 和上次一样,他这次同样也要了一罐740円的啤酒,一碗浓汤硬面带叉烧的豚骨拉麵。 完全不管彩羽月,自己吃自己的。 彩羽月自己点了一份酱油拉麵,没有啤酒。 未成年不能喝酒。 他喝著啤酒,看著对坐在眼前的青梅竹马,从未成年这一意识点,先忆起早期入学许可,再忆起黑泽叶的过去,最后又忆起他与彩羽月的小学时候。 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小学这种任何个体差异都会引起群体关注的,极为敏感的微型社会里,早同龄人一岁入学的彩羽月,却没因此遭受到任何近似霸凌的孤立对待。 而他竟然直到现在都觉得理所当然。 回顾小学时期,彩羽月的做法大概相当於自己主动孤立自己吧。 这种主动拉远距离的方式,反倒消除了所有这个天才女孩会影响我的校园地位”一类的敌意,变成了她再怎么耀眼都没关係,倒不如说再耀眼一点更好,反正与我无关”的微妙憧憬。 分析完这一点,他回过神,又有些遗憾。 可惜这一发现並不能在黑泽叶的康復疗程中起到什么作用。 一些岛內文学作品里,通过让受害者原谅加害者,从而让受害者自己释怀,过上更好生活的思想逻辑,他实在无法苟同。 “又在感慨生活?”彩羽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意识回到拉麵馆,发现自己已经好一会没有动筷了。 可怜的东京大叔,就连享受拉麵和啤酒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別人的事。 “在想彩羽同学小时候。”大叔说。 “小时候?” “说来,我家的相机里,似乎还保留著几张小时候的彩羽小姐扎双马尾的照片。” “双马尾?”彩羽月的脸上,浮现出相当在意却又尽力克制的神情。 “不可思议,哪怕现在带著美化童年的滤镜去回想,都感受不到扎著双马尾的彩羽同学有任何可爱之处。” “啊啦,那你当初为什么偷拍我?”彩羽月不客气地反问。 生气了?彩羽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因为想著將来说不定会有一天觉得这个扎双马尾的傢伙可爱吧————到那时就可以感嘆—你看,时间多么伟大,能让一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女孩在旧相片里变得可爱起来。” “那怎么不回看你自己的相片?因为即使是时间也没办法把当初的多崎同学变得可爱起来?” “我当然不可爱。”他理所当然道,“男人不论是任何年龄,都不该和可爱扯上任何关係—形容我应该多用英俊这类词。” “了不起,在多崎同学的词库里,笨蛋”竟然和英俊”是同一类词。”彩羽月深受启发般感嘆,就差拍手鼓掌了。 “恐怕你不知道——中学时代,我平均每周都会收到情书来著,觉得我英俊师气的女生数不胜数。” 每周都有其实有些夸张,毕竟他中间又一段时间没去学校,一直住在医院里那段时间为“平均每周”提供了不少基数。 中学时代的那群笨蛋男生,一个个都把他当“患了绝症”、“要转学了”四处传播谣言,搞得女生们组织起了“给多崎同学写最后的告別信”的活动。 似乎全校大半女生都写了,里面八成都是情书。 实在可怕,差点让他在返校时成为全校男生公敌。 “数不胜数么————”彩羽月不置可否,质疑他的魅力。 “有名女生还说过,如果我晴雨表上的晴天能多一点,不比任何一个晨间剧男主角的魅力差。” “啊啦,那按照多崎同学现在的花心程度,应该在中学就已经有不少交往过的女友了吧?”彩羽月露出微笑。 猜不透心思,看上去总觉得有些可怕。 “怎么可能——在见到白川同学前,我从未对任何一名女生心动过。” “是么,那见到白川同学之后呢?”彩羽月单手托腮,酱油拉麵只吃了一半。 真是浪费粮食。 他吸了一大口拉麵,抨击彩羽月浪费粮食的不良行为,同时拒绝回答毫无意义的感情问题。 遇到白川同学之后,他当然也没有对任何一名女生心动过。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名女生心动过。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心动的女生说不定还没出生呢。 將来的某一天,娶一个没让他心动,但足够温柔可爱的妻子,有了一个可爱女儿之后,对女儿的爱,或许会成为他对女生的第一次心动吧———— 想到这里,他喝了一大口啤酒。 想去泡温泉了,別说白川咲了,哪怕是和彩羽月一起混浴都没关係。 “好喝?”浪费粮食的彩羽月,安静下来,瞧了他一会,突然问。 “六分吧。” 啤酒也好、拉麵也好,或者其他別的什么食物也无所谓。 这些东西对於他的意义,就像空野萤的一句招呼对他的意义一样。 机缘巧合下,啤酒拉麵成为了能让他从中汲取生活引力的符號,所以他才选择来到这里,在反覆咀嚼中强化这一实感,恋恋不捨。 彩羽月最后把她那份酱油拉麵吃完了。 离开拉麵馆,时间已经开始走向九点。 他身上只穿著短袖长裤,彩羽月也只穿著清凉的白短袖和缎面印花长裙。 能感受到雨中夹杂著水汽的潮湿空气,有些冷了。 同黑泽叶承诺的八点左右回公馆已经逾约,儘管手机上还没收到黑泽叶发来的消息,他心里却升起一股紧迫感,向著公交站牌的方向加快脚步。 “急著回去?” “同黑泽学姐说过八点回公馆。” “愧疚?那多崎同学真是顾家的好男人。”彩羽月站在公交站牌旁,同他一起等巴士,同时不耽误对他冷嘲热讽。 “回石神井不需要坐巴士吧?”他忍不住问。 “我今天想住藤原公馆。”彩羽月一副你有意见?”的任性语气。 只是这种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缺少力度,缺乏从白川大小姐口中说出来时的上位感。 “被褥、日用品,都有?” “被褥已经提前购置好了,日用品公馆附近的便利店就能买到。”彩羽月说罢,又接著感嘆,“看来多崎同学这两天没有偷窥过我的房间,真是难得。” 他总觉得掛断白川咲的电话之后,尤其是吃拉麵时聊过小学话题之后,彩羽月的態度越来越恶劣了。 巴士来了,他们前后收伞上车。 空野萤给他发了消息。 说黑泽叶在池塘旁的走廊餵金鱼,她在帮忙拿著手电筒照,確认金鱼有没有把沉底的鱼饲料都消灭乾净。 萤:你教黑泽学姐的?餵金鱼还要看金鱼有没有吃完再撒下一把。 空野萤的文字,多少能从里面感受到一些怨气。 尤其是在想像过空野萤费尽心思地找角度为池塘底部打光的形象之后。 无色:餵了多久? 萤:计著时呢!步说要餵五分钟。 后面那句大概是黑泽叶原句吧———— 最近藤原公馆的金鱼是不是有些暴饮暴食了?天天晚上都有宵夜,白天说不定还有正餐。 无色:多谢。 萤:明天你做早饭!晚饭也是你来准备! 空野萤一副自己亏大了,要向他討要赔偿的委屈语气。 无色:一定一定。 熄灭手机屏幕,他揉了一会眉心,瞥了眼身旁的彩羽月。 疲惫感由內向外充斥著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內心前所未有地渴望著温泉。 不———— 温泉已经不足以消除他满身的疲惫了。 他想被人抱在怀里。 最好是女人,男人也可以。 像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或者丈夫被妻子抱在怀里一样。 他需要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疲惫的温暖褓。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这样的怀抱属於他。 父母也好,黑泽叶也好,甚至是白川咲也好。 任何一个愿意给予他拥抱的人,都是那么地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对待。 空野萤也好,彩羽月也好。 为数不多能让他坦露內心的人,却又离他那么远,远到一辈子都无法抱进怀里的地步。 所以还是泡温泉吧,哪怕要同时和白川咲和彩羽月一起混浴他也愿意啊———— 有没有神明能回应他一下?实现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 第115章 按理说,多崎步的房间才是彩羽月该睡的地方 第115章 按理说,多崎步的房间才是彩羽月该睡的地方 在春日町的巴士站台下车,彩羽月要去买日用品。 他在先一步回公馆和陪她去便利店之间犹豫。 回顾一遍空野萤的消息后,决定姑且多陪彩羽月一会。 顺便为明天的早饭补些调料。 前往便利店的路上,他联繫空野萤— 无色: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萤:这话是问我的,还是问黑泽学姐的? 无色:当然是问你,黑泽学姐的联繫方式我不是没有。 空野萤似乎还在为照顾黑泽叶不满。 萤:厨房里有炸过的竹荚鱼,明天早上你调些南蛮酱汁就好。 萤:凉拌菜的话,家里只剩下菠菜,黄瓜都醃掉了。 萤:鸡蛋是够的,可以做玉子烧,会做的话———— 萤:啊,想到了,做些茶碗蒸吧!想吃。 无色:有缺的调料吗?便利店能买到的。 萤:干香菇、乾贝、鸣门卷————虾仁也可以买些,放茶碗蒸里。 萤:不要买茶碗蒸的干拌粉! 无色:了解。 “明天早饭吃南蛮渍和茶碗蒸。”他收起手机,觉得有必要向准备在公馆留夜的彩羽月转告一下。 “————”彩羽月不说话。 “简单来说就是,冷掉的炸竹荚鱼蘸南蛮酱汁和高汤碗蒸蛋,里面会有些干菇虾仁什么的。” “————你是笨蛋么?”彩羽月忍不住开口。 “这次我又笨在哪里?”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觉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南蛮渍和茶碗蒸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上个月还在留学?回来也一直是自己点菜。何况竹荚鱼和蒸蛋不都是平民才吃的东西————” “如果世界上平民常吃的东西都是平民才吃的东西,那即使是像白川同学那样的大小姐,也早就饿死街头了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大正还是明治?” 更生气了————比起吃拉麵的时候。 早知道就直接回公馆了。 蒸蛋没了干菇虾仁也能做,下雨天的居民街遇到不良混混的概率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真是荒谬,他竟然会担心被自己下意识当神之类不明物看待的傢伙,一个人回公馆可能遭遇危险。 走进便利店,他买了茶碗蒸的辅料,彩羽月买了日用品和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打火机跟蜡烛。 他问出疑惑。 彩羽月瞥了他一眼。 “预防停电。” 莫名其妙。 此人以为现在是大正还是明治?只是住一晚竟然还用担心停电么———— 回藤原公馆的路上,他一路打著哈欠,盘算著周末去哪里泡温泉放鬆一下的可行性。 周日要去练马文化中心听竞赛会,结束后会见彩羽月母亲,时间上基本没戏。 明天倒是没事———— 但空野萤刚刚在line上只提了早饭和晚饭,白天多半是要在医院度过了。 这算是黑泽叶搬进藤原公馆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一个人度过没问题么? 彩羽月要回板木吃拉麵的举动倒是提醒他了—算上东京市內地铁电车和足利乡镇巴士,三小时左右的车程倒也不算太久。 难得有悠閒的周末,回去看看母亲也不错———— “想回木了?”彩羽月的声音,突然在雨声里传来。 “读心术?”他回过神。 “那全世界的人都会读心术了。” 看来是他下意识自言自语了。 真是不小心,这种情况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呢—下意识说出心声,然后被身旁的人听见。 若非是表演,他怎么会因为这种遭遇让身旁的人知道了自己在想什么呢———— “只是突然想,但要是回家了就没办法泡温泉了,要晚上及时赶回来。” “栃木的温泉看不上?” “时间问题,柝木的温泉不比东京环境好多了?” 栃木的温泉,绝对是男人放鬆身心的好地方。 被称为东京內玄关的叛徒鬼怒川先不提,那须温泉可是岛內三大名汤之一,和草津、 有马齐名的。 回到藤原公馆,前廊留著室外灯,连廊与池塘周遭空无人影。 黑泽叶早在空野萤的帮助下餵过了五分钟金鱼,已经回室內了。 踏进院內的一刻,彩羽月第一眼看的是琴室。 “太晚了。”他注意到这一点,意见脱口而出。 彩羽月瞥了他一眼,没再骂他笨蛋。 “我当然知道。”她说。 隨后径直向主屋前门走去。 他正以对待自己所期待的少女形象一样对待彩羽月。 多崎步落后几步,看著白短袖、缎面长裙、撑伞向一栋两层木结构建筑走去的少女背影,心里突然想。 简化思考后,惯性便接踵而来了一就像人类在处理复杂抽象思维时必然会以母语作为思维流动的载体一样。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复杂思考的力气,便只按照自己下意识所认为的彩羽月该有的样子去对待她了。 不知道南蛮渍和茶碗蒸这些简略的料理名称具体是什么,需要他来科普。 看一眼琴室就是想去弹琴,根本不管会不会打扰別人。 就和他自己一样,一切都还是六年前,一如既往。 可对他来说,六年只是近百年之后的六年,所占比例不过百分之六而已。 对彩羽月来说,六年却是十二到十八的六年,已是三分之一的人生。 他当然明白这一点,只是此时此刻有些累了,没办法把自己明白的所有道理都时刻清晰地传达给多崎步这副躯壳了。 “看来今天没停电,要不要把灯关了,点上蜡烛?” 把伞收起,掛在前廊系在两柱中间的绳上,踏进室內,他向彩羽月建议。 “有什么意义————”彩羽月无奈嘆气,已经接受了此时的他跟笨蛋没两样的事实。 “不觉得有意思?下雨的深夜,老建筑里借宿,关了灯点蜡烛————”他换上室內鞋,找出客用拖鞋递给彩羽月。 空野萤和黑泽叶正和藤原紬一起坐在客厅里,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是租客之一,多崎同学。”彩羽月耐著性子提醒,“你的记忆力已经退化得和池塘里有多少饲料就吃多少的金鱼一样了么————” “是喔,说好八点左右回来,结果却同別的女人亲亲我我到九点,约定全都忘了。” 空野萤加入討伐多崎步的队列。 “步————”黑泽叶起身迎他,似乎根本没在乎空野萤的话。 “抱歉,社团的事有些麻烦,回来晚了。”他说著实话,却感到单薄无力。 幽会对象都还在他身旁站著,显得他的实话根本没有说服力。 黑泽叶没有抱他。 “社团的事。”空野萤咬文嚼字地重复他话里的字眼。 “虽然很遗憾,但我和他的確是同一个社团的部员————”彩羽月嫌弃著嘆气,走进室內,顺便用她一如既往令人信服的声音避重就轻地解释,“社团活动在举办规则上出现了一些分歧,內部沟通花了很长时间解释。” 买泳裤、去游泳馆、差点回木、吃拉麵————全被她藏起来了。 “彩羽同学,今晚要在这里留夜?”空野萤好奇地问,和他差不多的语气。 “嗯。”但此人一点不嘲讽空野萤的记忆力,真是偏心。 他也走进客厅,围到茶几前,瞧见藤原油麵前的桌面上摊著一本辅导书、一本练习册。 怀里还抱著一个线圈本,一副想藏进衣服里,但发现自己没穿外套的模样。 “这是在做什么?”他在沙发角落坐下,问空野萤。 “男人不能知道的秘密!”空野萤仍旧对他不善,要赶他走。 他看向黑泽叶。 空野萤也看向黑泽叶。 黑泽叶被空野萤威胁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为难,犹豫一番,抬手指向书院造她想偷偷告诉他。 “我这就走————”於是,他举手投降,起身回屋去。 “学姐刚刚那个小兔子,还没画完呢————”空野萤把想跟过来的黑泽叶拉了回去。 彩羽月思考片刻,在他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四名女人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公馆里的公共空间,继续密谋起不能让男人知道的事。 坐在书院造里,能听到客厅里窸窣窣地传来压低了音量的討论声,大部分时间都是以空野为主,偶尔夹杂著彩羽和藤原的声音,黑泽几乎不怎么说话。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安静,还是听不清內容,隨即看到便利店手提袋里忘记放进厨房冰箱的冰冻虾仁,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 “偷听!”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立即被空野萤发现了。 討论也停了。 藤原紬又把线圈本抱进了怀里,小脸通红。 “做茶碗蒸的虾仁,要放冰箱里。”他举袋示意。 “去吧。”空野大人准了。 於是女人间的討论便在他出现在公共区域时完全停滯了,直到他重新回到书院造,关紧室门,才重新开始討论。 他听著討论声,莫名地好奇。 好奇的不是討论內容,而是討论后几个女人的动向。 黑泽叶会不会来找他呢————为他迟到的事討个说法,索要补偿。 空野萤会不会来找他?担心他明天早饭做不好,口头再叮嘱一番。 彩羽月会————此人就算了。 他想像不到彩羽月快该休息的深夜,来他房间找他的理由。 总不能无聊到特意抱著被褥过来跟他说“书院造才是客人该过夜的地方,既然你说我是借宿,那就把房间给我上出来吧!”这种话吧? 女人再小气也不可能小气到这种地步吧———— 思绪放空间,討论声停了。 脚步声一阵嘈杂,又过一会,由远及近。 书院造的室门被推开。 排在最前面出现的是上羽月,手里还抱瞎枕头。 第116章 在还能称为「借宿」的时候享受快乐 第116章 在还能称为“借宿”的时候享受快乐 少女们是来打枕头大战的。 组织者是空野萤。 藤原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参加,除此之外彩羽月和黑泽叶都来了。 他听完彩羽月的解释,生出两个疑问。 为什么打枕头大战不去空野萤的房间打,这个傢伙不才是组织者吗?组织者的担当呢? 还在上国中的藤原紬都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后天还有竞赛会要参加的彩羽月没有么? 不过再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彩羽月比藤原紬还幼稚。 又一力证彩羽月把枕头扔在了他头上。 “战爭”已经开始了!”空野萤欢呼著闯入他的房间。 “怎么一回事————”他生气地看向彩羽月,试图討要说法。 “啊啦,多崎同学不是期待著我比藤原小姐还幼稚?”彩羽月没有生气,笑容温柔,语气温和,身后升腾著杀气。 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出心里话了? “————步?”黑泽叶也抱著枕头,站在彩羽月身后的走廊,有些不知所措。 “我出去,你们打————”说这句话前,彩羽月已经拿回了砸他的枕头,空野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枕头占为己有,充当自己的武器了。 他打算先暂且撤退,等找到武器再捲土重来,把这群傢伙统统赶走。 “你走了还有什么意思?”空野萤一副“你走了我们打谁”的语气。 他经过黑泽叶身旁。 学姐望了望屋內的空野萤,盯著彩羽月手里的枕头看了一会,见他两手空空———— “步————”思考过后,黑泽学姐喊住了两手空空的他。 瞧,连黑泽学姐都不想陪她们胡闹。 他停下脚步。 “这个————给你。”黑泽叶向他献上了自己的枕头。 “有叛徒!”空野萤高喊道。 他与黑泽叶对视了片刻,接过枕头,用力向空野萤丟了过去。 “唔!”正中头部。 接著,他重新踏回本就属於他自己的领地,护著黑泽叶也走进来,关上了门。 莫名奇妙的枕头大战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一开始短暂地分成了两个阵营—彩羽月和空野萤一组,他与黑泽叶一组。 空野萤不断把枕头往他身上丟,偶尔丟到他与黑泽叶中间的位置。 彩羽月砸完开头那枚枕头后,一直在一旁偷懒,目光四处游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泽叶不会用枕头丟人,只会把偶尔丟到她和他中间的枕头捡起来,递到他手里去。 他一直对著空野萤,对著“高喊黑泽叶是叛徒”的女孩把手边的所有枕头丟出去。 “胆气不小嘛!敢挑战我!” “快帮我!彩羽!討伐渣男!” 他听得出来,空野萤已经在尽力想像中学时代那些不良女生的说话语气了。 语气其实不重要,此人倒是瞄准被她自己標记为叛徒的黑泽叶丟几个枕头,好让他英雄救美嘛———— 他一边丟枕头,一边在心里想著,注意到空野萤身旁盯著他书桌上那排书看了有一会的彩羽月,丟了个枕头过去。 “多崎同学————”彩羽月回过神,向他看来,深吸一口气。 “差点忘了,刚刚,是你这傢伙先砸”他有著充足的正当理由,可还未说完,彩羽月已经把枕头还了回来。 准头比空野萤好多了。 在学园祭上玩打靶游戏,一定能把所有大奖都贏走。 欧洲中学恐怕没有学园祭吧,真是可怜———— “————可怜?”彩羽月把空野萤的枕头也借走了。 噗——! 不过就现状而言,显然是被围攻的他更可怜。 “————我真说了么?”他取下脸上的枕头,发现是自己的,垫到屁股下面去,向彩羽月提出指控她使用读心术的质疑。 “自言自语地嘲笑女孩子,真是差劲——!”又一个枕头丟来。 空野萤也会读心术! 他绝不承认是自己大脑停机才管不住自言自语的。 这次是黑泽叶的枕头,他把枕头还给黑泽叶。 黑泽叶抱进怀里。 现在,萤月组只剩下两枚枕头了。 “大学也有学园祭呀!”空野萤为彩羽月辩护道,隨后把彩羽月的枕头丟到了他怀里。 彩羽月的枕头是纯白的,像医院病床上的枕头,乾净得都不知道有没有用过。 “空野同学————你也没必要把中学没参加过学园祭想像得真的很可怜一样。”彩羽月手里余下的最后一枚枕头是空野萤的。 上面印著红棕色的格纹,看上去很暖和。 但现在是夏天。 “有、有吗?”空野萤停下来,尷尬一笑。 他想了想,把彩羽月的枕头垫在了自己枕头下面。 “枕头大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彩羽月把手里的最后一枚枕头丟过来,他就把所有武器都没收了,真正拥有了停火谈判权。 “彩羽同学不是买了蜡烛?”空野萤说。 “————蜡烛和枕头有什么关係?” “不觉得有意思?”空野萤学著他刚回公馆时的语调,“下雨的深夜,老建筑里借宿,打一通枕头大战,关了灯点蜡烛————这不是你自己说的?” “枕头大战完全是你自己添上去的吧?” “没意思?” “不如点蜡烛。” “那就点蜡烛吧!”空野萤突然拍手欢呼,实在胡闹。 没人去关灯他这个房间,只有门口有室內灯开关。 “步?”黑泽叶距离开关最近,抱著枕头问他。 “————蜡烛呢?”他沉默了一会,看向彩羽月。 “拿著呢!”蜡烛和打火机都在空野萤手里。 “关灯吧————”他向黑泽叶说。 “嗯。”黑泽叶起身去关灯。 “等等!”空野萤突然喊。 “————嗯?”黑泽叶停步,又看向他。 “等什么?”他代黑泽叶问。 “先等我把蜡烛点著嘛!”空野萤理直气壮。 瞧,彩羽同学,这才是真正的笨蛋。 相比之下,他不知道要聪明多少倍呢———— “点蜡烛一般都是停电的时候点吧?都停电了哪有灯给你照著点蜡烛————”他说。 黑泽叶听完他的话,聪明地跑去关了灯。 “这不是没停电嘛呀!停电了!”关灯的瞬间,空野萤装模作样地惊叫。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嘛,其实没那么黑,走廊里有微弱的光亮透过门缝照进来彩羽月的嘆息声无比沉重。 “打火机!打火机!”空野萤自导自演地在黑暗中忙著,翻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唤出火苗。 明亮的火光霎时间照亮四人中间的区域。 铺著榻榻米垫的地板,空野萤的身下是他没捲起来的被褥。 他突然担心,此人会不会手一抖,把他的被子点著了。 然后急急忙忙地开灯想办法灭火,事后美其名曰值得纪念的趣事。 不过还好没有。 空野萤把蜡烛摆在四人中间,用打火机顺利点著了。 “白蜡烛啊————”明明是自己把蜡烛从彩羽月那里拿走,拿到他房间里来的,却后知后觉地感慨。 “吹灭吧,去找红蜡烛来。”儘管有点幼稚,但偶尔幼稚一下也不错,他配合著提出建议。 “这里只有这个了。”空野萤语气严肃地编故事,“这座藤原家的旧公馆,只有白蜡烛了————还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这不是彩羽月为了防止停电买的么?编故事能不能尊重一下原设定?真的是你找了好久找到的? 他开始担心自己了,跟笨蛋一起待久了搞不好自己也会变成笨蛋———— 三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和他一起,在没停电的木结构公馆客房里,点白蜡烛照明。 所以彩羽月为什么买的是白蜡烛? “只有白蜡烛了。”这是第几次彩羽月使用读心术向他回话了? 他记得在便利店里,彩羽月买的蜡烛是带纸壳包装的,所以结帐的时候他没仔细看,不知道里面是白蜡烛。 现在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是彩羽月自己没看包装说明,错买了白蜡烛—蜡烛又不是稀缺物品,便利店怎么可能卖空。 “呜啊————听说围在一起点白蜡烛,要是蜡烛灭了,就会有人被鬼附身来著————”空野萤接著编道,隨手把他的杯子蒙在自己身上,躲避鬼怪用。 彩羽月瞥了她两眼。 “我怎么记得要围著的人都是女生?我是男生,没这说法。”他也跟著编起来。 “吶,多崎同学————真的觉得自己是男生么?”空野萤压低声音。 “多崎同学真的是男生么————”彩羽月无法理解地重复一遍,语气中带著一种无法融入笨蛋世界的绝望感。 “我当然是男生了。” “听说男生有女生都没有的东西,多崎同学如果是男生的话,就拿出来证明一下!好让我们都安心。” “那种东西怎么拿得出来————”他也绝望了。 “拿不出来吧!所以多崎同学也是女生!”空野萤可能是疯了。 “欧洲没有学园祭的话,有修学旅行吗?”他放弃空野萤,转问彩羽月。 “原来多崎同学是女生————”彩羽月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沉浸在空野萤的故事里。 “黑泽学姐————有参加过修学旅行吗————”这个房间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类了? “————没有。”说出这个答案前,黑泽叶犹豫了很久。 “修学旅行差不多就是今天晚上这个样子————”他看著白蜡烛的火光,轻声讲,“不过其实还差一个环节一如果是真的修学旅行,再过不久就会有一个討厌鬼从走廊里走过来,突然推开门,呵斥我们睡觉。” “————嗯。”黑泽叶乖巧地点头,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枕头,在蜡烛的微弱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把手向他这边伸来。 勾起他的手指。 接著偷偷牵在一起。 “彩羽同学,”他愣了一下,注意到彩羽月和空野萤都没发现后,没挣脱开,任她牵著,主动聊起新话题转移注意力,“是后天参加完竞赛会,再搬来公馆里住吧?” “之前就说过的事,怎么了?多崎酱。”彩羽月惨遭空野萤洗脑,完全把他当成女生回应。 “所以现在的確还可以算作借宿”。”他决定暂时不予计较。 “————”彩羽月稍作沉默,看来是从洗脑状態清醒过来了。 借宿”和租住”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也清楚这件事,所以才买了蜡烛,隱隱期待著枕头大战和关灯点蜡烛这些事发生。 或许更简单一点。 只是单纯地期待著停电这种意外发生而已。 在平淡无奇的日常里期待起与眾不同的特殊事件一未成年少女都有著这样的心思。 就像深夜加班赶不上末班车的东京大叔会和同事一起结伴去居酒屋买醉一样。 倘若意外真的发生了,就可以欢天喜地地迎接意外,趁机好好放鬆一下了。 枕头大战和假装停电点蜡烛这种事,大概只能趁著还可以称之为“借宿”的现在做了。 等彩羽月实打实地搬进了公馆,再往下的日子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生活。 或许在將来的某天,公馆真的会停电,或者突然下起让人睡不著觉的暴雨,又或者东京破天荒地下了大雪———— 但这些意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发生,到底是不可控的。 不可控的东西,终究无法真正回应可控的期待。 他牵著黑泽叶的手,瞧著彩羽月被蜡烛暖黄的微弱光线雕琢的俏脸,突然在心中如此感想。 其中夹杂著许许多多他个人期望彩羽月展现的模样的期待。 彩羽月被烛光雕琢的俏脸是可爱的。 怎么会不可爱呢————无可挑剔的长相,正值青春的年纪,令人懂憬的才能和过往经歷,让人佩服的性格品质和坚持———— 是他一直期待著彩羽月与可爱断绝关係罢了。 他所需要的“彩羽月”是不可爱的,所以才接受不了彩羽月可爱的事实罢了。 他手心下意识收紧,被黑泽叶感受到,於是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回应他的情感。 “有什么游戏可以玩么——就这么单看著蜡烛有些无聊吧————”他在黑泽叶的回应下回过神。 “没有东西啊——————纸牌、麻將————什么都没有。” “没有不需要道具也可以玩的游戏?”他问。 话音落下时,隱约听到走廊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我想想————海龟汤怎么样?猜谜游戏,很刺激地那种!”空野萤显然没听到。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了下来。 “那个————多崎先生?”藤原紬的声音。 “我先来,第一个汤麵—”空野萤终於听到,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像修学旅行被查寢时串门回不去了的倒霉学生。 “有事吗?藤原小姐?”他想起身开灯了。 趁机结束这场闹剧。 “那个————空野小姐是不是在您房间里————”藤原紬没开门,在门外问他。 害怕被批评的空野小同学,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拼命摇头。 “咳————那个,不在————” 第117章 一男三女合宿最適合探討人生哲学 第117章 一男三女合宿最適合探討人生哲学 藤原紬被他的回答嚇到了,一声不吭地在门外沉默了好一会,不敢有下一句话说出口,也不敢就这样一走了之。 仿佛觉得自己撞见了多崎与空野之间不得了的秘密,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人身威胁保守秘密似的。 只有蜡烛光亮的室內,多崎步看向罪魁祸首,觉得这种烂摊子不该由他来收拾。 罪魁祸首毅然摇头—开了门就“来电了”,现在刚进行到精彩的地方,哪有开门的道理。 他想开灯了。 再纵容她们胡闹下去,自己在国中少年少女面前建立的阳光形象就要毁於一旦了。 实在得不偿失。 打定主意,他向阻挠自己开灯开门的空野萤投去威胁性的目光。 空野萤鬆开手。 彩羽月突然先一步起身,端起蜡烛,在他的书桌上找到纸和笔,同蜡烛一起放回四人中间。 再准確一点,蜡烛放在了四人中间,纸笔放在了他面前。 ,,说话会被“巡查老师”发现,所以暂时用纸笔交流? 就这么想体验修学旅行么,彩羽同学? 他沉默片刻,一边先继续同门外的“藤原老师”搭话,一边映著烛光在纸上写字。 “藤原小姐————找空野同学有事?” [今晚事后,你要向藤原小姐解释清楚。] 声音落下,句子也写完。他把纸笔递给空野萤。 “?啊————没、没事————” 门外的藤原小姐含糊其词,没有半点巡查老师的威慑力。 [——?今晚的事,会引起什么误会吗?] 门內的空野同学装傻充楞,倒是像极了中学时代犯了错不承认的学生。 “空野同学出去了,和彩羽、黑泽她们一起。”他实在无法催眠自己把门外的藤原紬当作修学旅行时的巡查老师看待,说谎同时觉得问心有愧。 [复述事实就行了,至少保住我一世英名。] “这样————”藤原紬將信將疑。 希望她不要去玄关,不然会看到三人的鞋都在土间摆著,接著发现公馆二楼空无一人————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忙转告,刚刚还同她打电话来著。”他接著说。 空野萤盯著他递过去的交流页皱眉沉思,好一会没动笔。 “啊——”藤原紬的声音,有种劫后余生的放鬆感,“没事没事————” 巡查老师藤原小姐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隨著轻微的门页开合声彻底消失不见。 看来藤原紬在得到他的回答后,选择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刚刚空野萤的声音清晰响亮,怎么听都不可能是打电话开免提能听到的他觉得藤原紬不是笨蛋。 所以,与其说是藤原紬信了他的话,他更愿意相信是藤原紬在催眠自己,或者同他就“刚刚其实是他和空野萤在打电话”这一说法统一口径以求放过。 他这么想著,心里不禁感慨。 还好他不是坏人,要是换作坏蛋多崎多疑到这种程度,那接下来至少两年的租住生活,对可怜的藤原小姐来说真是太可怕了。 “能解释一下么————”有过一次差点被“巡查老师”发现的经歷后,空野萤声音放轻了许多,语气却相当严肃,“纸上这个一世英名”是什么意思?” “名垂千古的意思。”他换个词。 “多崎同学身上有值得名垂千古的部分么————”空野萤感染了彩羽病毒,恐怕没救了。 “就算现在没有,也不能武断地抹杀將来我会名垂千古的可能性。”彩羽病毒最可怕的一点就在於,说出的话他没办法否认,於是只能从其他角度重新论证。 “是么?那岂不是代表所有人都有这种可能性?”空野萤饶有兴趣地追问。 “无视掉概率大小,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当然都有名垂千古的可能性——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瞥了眼从拿了纸笔后就没再说话的彩羽月,继续为自己辩护。 “原来如此,所以不管自己当下是不是普通人,有没有被人在意,大家才都不想给自己留下污点。”空野萤突然总结。 已经把“多崎步会不会名垂千古”的原论题拋诸脑后了。 这傢伙到底想说什么————建立在自我一致性需求上的道德功利论? 但自我一致性的前提不也是自我概念的建立么? 简而言之,就算他因为预设了未来名垂千古的自我概念,不想在现在留下污点,前提也是他默认接受了“污点行为不道德”的社会意识。 他哪有那么功利———— 多崎步思绪纷纷,空野萤却已经跳到另一个话题上了。 “继续玩游戏吧,不需要道具的游戏!”她拍手说。 他回过神,发觉是自己神经过敏,收敛心思,看了眼蜡烛。 彩羽月买的,便利店能买到的,是常见的普通洋蜡烛,直径两厘米,高有十五厘米。 按照刚刚这会的燃烧速度,至少能继续亮三小时。 他看著一滴蜡泪顺著柱体滑落,在半途凝固,发现自己没坐巴士时困了。 三小时也未尝不能坚持。 “不要海龟汤。”他否决道。 这种猜谜游戏对彩羽月来说太简单,黑泽叶又几乎无法参与其中。 “————”空野萤大失所望。 “故事接龙。”躲进黑暗中好一会的彩羽月突然说话,“从我开始,然后多崎同学、 空野同学、黑泽同学。” 他差点以为有鬼出现彩羽月突然说话就有这么嚇人。 黑泽叶似乎也被嚇一跳,在黑暗中偷偷找著因为刚刚藤原老师来巡查而暂时鬆开的手0 “故事接龙!”空野萤重振旗鼓,“————怎么接都可以?” “每人只能接三句话,写在纸上,要合乎逻辑。”彩羽月一边说著,一边把纸笔推到蜡烛旁。 上面早有预谋地写好了三句话— [我实在对东京喜欢不来,自从来到东京以后,无时无刻不想著回到乡下去。] [住在这里,连掛在飘窗內晒久了的被子都沾满了难闻的汽油味。] [最近周围的工地连夜施工,搅拌泥沙的大型机械整夜发出嗡鸣的噪音。] 这不是他向白川咲编的故事开头么———— “工地施工有夜间限令吧————多崎同学?”空野萤看完了纸上的三句话。 “混凝土浇筑因为需要连续作业,是可以获得夜间施工的特殊许可的。”他下意识解释,“为什么问我?” “这个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吧?”空野萤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超乎想像得聪明。 “是————”黑泽叶看著纸上三行字,斟酌了有一会,“是多崎步?” 或许是彩羽月在场,让她做出了更改称呼的妥协。 但就算妥协了,也要特意强调口中的“多崎”是“多崎步”么———— “明明是彩羽同学写的,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他无力抗议。 “诺—”空野萤在烛光下伸出手指,指向文本里的男性自称,“多崎大叔是笨蛋么? “” “那就是虚构人物,我怎么可能有这么颓废?”大家都在看烛光下的字跡,没人注意他抿唇了。 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说这三句话是他创作的,让偷懒的彩羽月再写三句了。 “开始吧。”不知不觉间,彩羽月代替空野萤,掌握了烛光下的游戏节奏。 他拿过纸笔,回想自己中午构思过的內容,写上三行。 [我一直认为,正常的人生是没有冬天的。] [出生是青的萌芽,成年是青的结束、盛春开始,接著走完夏秋,在冬天到来之前落叶归根。] [而我却一直活在冬天里。](それなのに私はずっと冬の中を生きている。) 写完,想了想,又把“里”(の中)划去,只留下“活在冬天”。 把纸笔推回白烛光下。 “还说你没有那么颓废,多崎大叔—”空野萤看完內容,深吸一口气。 “总要保持敘事声音一致吧?”他说。 “层次跳跃这么大,真的一致?”空野萤不满,毕竟接下来是她接笔。 “正因为敘事声音一致,才允许有这样的跳跃。”他整体回看了一遍纸上的六句话,从他者的视角分析,的確不好续下去。 其实应该去怪彩羽月,如果没有她“接龙要合乎逻辑”的规则,现在已经可以超展开,天降美少女拯救多崎步了。 小说名就叫《多崎步的春天》。 天降美少女带多崎步走出冬天,感人肺腑的温馨故事。 等等,为什么他下意识承认了“我”就是“多崎步”? “一直活在冬天,是什么意思?”空野萤拿走纸笔的时候,彩羽月突然问他。 “冬天比较孤独吧————”他含糊其词,“和其他三个季节都不一样。” 如果人生在秋天落叶归根,冬天就是死后的世界。 没有生机也没有意义。 简而言之,活在冬天的人生,就是无意义的人生。 这么一想,“我”这个傢伙,好像是有点太颓废了,完全没办法让白川大小姐感受到任何魅力。 “写完了!”不一会,空野萤把纸笔推回烛光下,轻呼一声,拽回他的思绪。 “————”他看向纸—天降美少女来了。 [一如既往的冬日,没有暖气的可怜出租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总之又是银行基金之类乱七八糟的推销员吧————我抱著如此这般的想法,开了门。] [出乎意料地,站在门外敲门的,竟是一位身穿制服、与我年龄相仿的可爱少女— 可爱到在打开门之前我根本想像不到这样的美少女会出现在这栋浸满汽油与尘土味的公寓楼里的地步。] > 第118章 《多崎步的春天》 第118章 《多崎步的春天》 “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美少女————不合逻辑吧?” 他本想说“空野同学是笨蛋么?”,但觉得天降美少女实在符合此人的一贯作风,没说出口。 “意外出现的可能性总是有的吧?后续总有解释空间嘛,只是我的笔墨用完了而已。”空野萤狡猾地说。 恐怕落笔前就想好了这种藉口—我只负责讲故事,解释逻辑的工作交给下一个人就行。 毕竟每人只有三句话,篇幅太短不足以自圆其说再正常不过了。 “黑泽学姐。”彩羽月看完內容,对天降美少女的故事不发表任何意见,看向第四棒。 黑泽叶犹豫几秒,恋恋不捨地鬆开刚刚才好不容易找到的他的手。 “学姐?”他喊了一声。 彩羽月看过足够多的书、空野萤读的戏剧,合逻辑的续写是不难的。 黑泽叶儘管画过不少成人漫画,但其中剧情实在不能说是卖点———— “学姐!隨便写就好了,逻辑什么的不用管,相信彩羽和大叔接棒的时候会处理好的。”空野萤把纸笔推到黑泽叶面前,哄骗道。 “餵————”他回过神,发觉自己又一次神经过敏了,想了想,顺著空野萤的引导方向反问道,“那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不讲逻辑了么?合乎逻辑的规则还有什么意义?” 他为什么要担心黑泽叶呢————故事接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何况彩羽月只是提了规则,根本没谈惩罚。 黑泽叶写出的句子就算不合逻辑又如何呢———— 会被嘲笑么?他不会、空野不会、彩羽显然也不会做这种事。 还是担心黑泽叶写出暗示自己是他女友的句子,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利影响呢? 怎么可能,他们早在杏川校园里,在大庭广眾之下拥抱过了,何以在乎当下只有空野和彩羽见证的不利影响。 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嘛———— “总有不得不解释的时候吧?”空野萤不在意道,“只要保证故事完结时把所有逻辑都圆回来不就行了?在不得不坦白之前,有些不合理逻辑带来的悬疑感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 “怎么判定?”彩羽月不置可否,“什么时候才算不得不解释的时候?” “投票!”空野萤恐怕早就想好了这个规则,狡黠道。 黑泽叶听著他们討论,笔悬在纸上半空。 “投票可以,”彩羽月点头认可,“具体规则呢?” “首先是当前被判定的那一棒自己不能投票,其余三人不能弃票。”空野萤说,“这样就可以保证不会平票了。” “然后?”彩羽月点头的同时,分別看了他和黑泽叶一眼。 “每一棒开始前进行一次投票,確定这次需不需要解释逻辑。”空野萤说不定很適合当狼人杀一类的桌游主持,“当轮到需要解释逻辑那一棒时,在他写完之后再进行一次投票,確定这一棒的內容是否符合逻辑。” “三句话,有些逻辑解释不清楚吧?”他忍不住问。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咯~”空野萤眨眼装可爱。 其实不需要装,空野萤本身就足够可爱。 “本事么————”神经过敏的他总觉得这个本事”有多种含义。 能用三句话的篇幅解释复杂逻辑是一种本事。 能在没解释完逻辑时说服其他人投认可票也是一种本事。 在其他人的回合,能带头说服別人和自己一起投否定票同样是一种本事彩羽月显然是想到这一点,才会看向黑泽叶和他。 儘管他没有向彩羽月详细说明过黑泽叶的状况,但以她的洞察力,至少瞧出黑泽学姐对他几乎百依百顺这一点轻而易举。 在彩羽月或空野萤的回合,只要他带头投出“不合格”,黑泽学姐自然就会跟著他一起否决,形成绝对控票了。 “不合格的话,会怎么样?”逻辑、回合、主观投票、控场————他不得不联想到白天看到的《校园狼人杀》企划,下意识问。 “惩罚啊————”空野萤陷入思考,“能够现场执行的————” “————脱衣服?”一直旁听,还没开始动笔的黑泽叶,突然插话。 他心里一跳。 “不不不————脱衣服的话,大叔岂不是太占便宜————”空野萤摇头,反应如常。 “大叔么?这个房间里有大叔?”他惊问。 少年少女的蜡烛聚会,竟然还有第五人?真是不可思议。 “啊,应该说多崎大叔”,这样更准確一点。”空野萤一点不客气地纠正描述。 看来此人是决心要与他为敌,有必要让她尝尝控票的厉害了。 “————不是大叔。”黑泽叶执著地反驳,並拿出了不容辩驳的论据,“多崎步,比我年龄小。” “学姐听我说,”空野萤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谈,“不是只有年龄大的男人才有资格被叫大叔的。” 资格?被叫大叔是一件很荣幸的事么———— “像多崎同学,没有大叔的年龄,却很有大叔的味道一会做饭啦、会照顾人啦、温柔稳重啦————所以有被称为大叔的资格。”空野萤也是说谎不眨眼的傢伙,就为了让黑泽叶喊他大叔。 “————是,这样?”黑泽叶深受震撼。 “的確————”儘管他不认可大叔的称呼,但却明白空野图谋的不是坏事,只能被如此要挟,统一口径,“我的確有这些特质————” “啊————从大叔自己口中说出来,不觉得很可怕么————”空野萤反悔似地拉开距离,嫌弃道。 “餵————”他真要控票了! 空野萤向他吐舌头。 “————”黑泽叶沉默了。 “————”黑泽叶陷入思考。 “大叔————”黑泽叶被空野萤说服了,“————多崎大叔?” “————”这是好事吧?至少不用一直喊他步”了————是好事吧? 空野萤在捂嘴偷笑。 他看向彩羽月—此人竟然没笑,真是深不可测。 “怎么————”彩羽月翘起嘴角,“想听我也喊你大叔?” “不是在討论惩罚么?你有主意?”他是温柔沉稳的大叔,是不会同这些胡闹的笨蛋少女斤斤计较的。 感谢他的心胸宽广吧! 不然他真要申请投票,想方设法让黑泽叶提出的“脱衣服”惩罚通过了。 “————审问吧。”彩羽月没想多久。 恐怕只有他能一次听懂。 彩羽谜解密——真心话。 “审问?”空野萤就没听懂。 “失败者要接受一次审问,可以指定询问自己的人,但必须诚实回答。”彩羽月把“真心话”的规则讲了一遍。 “好主意!”空野萤赞同道。 他忍不住又一次看向黑泽叶。 黑泽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但似乎有些会错意。 她仔细端详著他的神情,似乎想先从其中瞧出一些暗示她怎么做的信息来。 结果一无所获,失落地垂下眼脸。 几秒,又重振旗鼓,思忖了好一会一“可以。”她点头说。 看来他的確有些关心过度了————他呼出一口气,在唯有烛光的昏暗里,转瞬忘了是放鬆还是嘆息。 定下规则,游戏继续。 黑泽叶伏案起笔,很快把她的那三句话写好了—— [开门之后,少女抱住了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没有挣扎,还是让她就这样抱住我。] [一会后,我也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偷偷调查一下黑泽叶有没有把他画进自己的作品里了。 “刚见面就拥抱?进展太快了吧————”空野萤看完,吐槽,“真是便宜你了,大叔。” “和我有什么关係————”他抿著唇,注意彩羽月有没有看他,“你刚才又没有写少女跟我”不认识————万一是青梅竹马呢?” “不可能是青梅竹马。”彩羽月在他话音还未落尽前就忍不住开了口,否认道。 “为什么?”他看过去。 “因为下一棒是我。”彩羽月丝毫不逃避视线,轻撩髮丝,露出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哑口无言。 “需要为用不用解释逻辑”投票吗?”空野萤问。 “直接问用不用解释逻辑”不一样么?” “有那种情况嘛为了敘事节奏,已经到了该讲逻辑的时候,但不讲也无伤大雅。”空野萤绕起圈子。 “这一棒不用解释。”他自顾自投票。 “————嗯。”黑泽叶跟著他点头。 “两票了。”控票的邪恶大叔向空野萤露出獠牙—只是微笑一下。 “,嗨嗨————” 彩羽月接过了纸笔,继续写下三句话一[在此之前,我是的的確確不认识怀里这名可爱少女的。] [儘管,和不认识的同龄女孩抱在一起这种事,莫名奇妙,又不道德。] [可我却实在松不开手,反而想要抱得更紧一点。] 推回蜡烛下的时候,彩羽月特意往他那边倾斜了一定角度。 嗯————彩羽月有没有读心术这件事,也必须得想办法仔细调查一下了。 “渣男啊,大叔————”空野萤惊嘆。 “你都写可爱到不会出现在老旧公寓楼里”了,还是少女主动抱的我”,不想放手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多崎步又开始为我”辩护了。 “我”是笨蛋么———— 多崎步是笨蛋吧? 第119章 真心话是所有修学旅行合宿游戏的终点 第119章 真心话是所有修学旅行合宿游戏的终点 [不知多久,少女鬆开了怀抱。] [“这是我个人送给您的临终礼,先生,不额外收费呦。”] [少女可爱地一笑,乾净漂亮的眼睛里,流动著无能为力的怜惜光彩,仿佛正注视著一条已经被死亡包裹的生命无法遏止地一步步朝墓地行去。] “三句话”还是太少了,完全不够我”挣扎出被冠以渣男名號的命运。 如果回到故事接龙开始前,他一定要提议改成“三行字”。 隨著接龙规则完善,故事逐渐展开,討论和吐槽少了。 確定第七棒不解释逻辑后,空野萤接过了纸笔。 [嘛,看到这里,大家也该明白了—一我卖掉了寿命,和《三日间的幸福》里的楠木一样。] [一口气卖到了只剩一个月的地步。] [大概是怕我做傻事,所以都不想接这个工作吧—监查我的人每天都在换,大多是年事已高的婆婆和爷爷,没想到最后一天竟然是这样一名可爱的少女,不知道该不该感嘆自己幸运——————] “只要我不写句號,一句话就还没结束是么?”他看完,忍不住问。 “你不也一样?第三句总是比前两句长。” “我那是必要的。” “那我也是必要的!”空野萤同他较劲,笔下的句子倒意外地延续了悲剧色彩,没再继续渲染“天降美少女”的恋爱喜剧气氛。 不知道是自信自己一定能圆回来,还是突然觉醒了身为一名戏剧生的身份自觉。 “一天是不是太短了点————我”这么短命吗?” “故事接龙,大叔你活得久了今晚就写不完啦。”空野萤可能只是表面可爱,內心其实很残忍。 彩羽月没有发表意见。 黑泽叶一言不发地接过了纸笔。 [“接下来我就是你的女友了。”] [少女很认真地说。] 写完这一句,黑泽叶偷偷看了他一眼,纠结了一会。 [“大叔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学姐完全把我”当成了他,把少女”当成了自己。 “这里面的我”怎么是大叔了?不是和少女同年龄么?”他质疑道。 黑泽叶这一棒不用面对“是否合乎逻辑”的审判那么他在这一刻质疑,就可以给下一棒施压了。 倒也並非是期待审问彩羽月,只是为了避免需要解释的逻辑越堆越多,想办法提前处理而已。 “大叔的资格————和年龄没有关係。”黑泽叶在学习新知识方面一向很聪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已经学会用一半的真话製造谎言,掩护自己的情感。 “不是这方面,关於我”的性格、人品各个方面,符不符合当大叔的资质,之前都没有解释吧?”他说,“少女是怎么知道的?” “交给下一棒解释不就好啦?”空野萤先一步心领神会。 彩羽月依旧沉默,像是从看完黑泽叶的三句话后,就已经开始思考逻辑问题了。 “那么,第九棒用不用解释逻辑?投票。”在彩羽月沉默的隙间,他继续推动游戏进程。 “我觉得需要解释。”空野萤抢在他前面挥手道。 不知不觉间,四人中间的蜡烛,已经有蜡泪彻底淌到柱体底部,在榻榻米上凝结。 点蜡烛的时候,他应该找个不可燃的板子垫在下面来著。 他观察蜡烛,打算沉默到黑泽叶开口为止。 黑泽叶先看他,再看空野萤,最后同他一起看向了蜡烛。 如他所料地,局面陷入了僵持—或者直接说是由他一手製造的吧———— 揣测他的想法和遵从自己的意愿之间做出选择”的局面。 他的投票结果,对於黑泽叶来说是未知的;他希望她投什么票,对她来说也是未知的。 唯一可以揣摩的地方,只有他刚刚质疑了黑泽叶续写的三句话的逻辑而已。 又一滴蜡泪滑落了。 黑泽叶会如何解读他的话,又会如何选择————他不禁怀抱期待。 会因为他的刺激,坚持要用自己每一轮的三句话补回逻辑,在彩羽月这一棒投上反对票么? 还是会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要让彩羽月接受惩罚呢———— 蜡泪落下的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打扰。 彩羽月思考著遣词造句。 空野萤晓得他让黑泽叶自己去做选择的特殊意义。 黑泽叶还在彷徨。 嘛,如果只游戏策略的话,如果他有希望彩羽月遭遇惩罚的意愿,空野萤已经投了“赞同”,不论黑泽叶怎么投票都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需要做决定的女孩不是黑泽叶,而是別的什么杏川女生的话,应当能很快明白这一点。 明白她自己这一票,只是一次小小的不影响结果、用来偷偷表露真心的任性的权利。 但面临这一抉择的唯独是黑泽叶,顺理成章地被难住了。 好在他对“在蜡烛熄灭前藉故事接龙游戏写完整篇故事”没有兴趣。 哪怕等到蜡烛熄灭、老旧公馆来电、合宿时光到此结束也没关係。 “我————” 又有蜡泪流下,彩羽月都已经想好对策的时候,黑泽叶终於做出了决定。 “我觉得,不需要解释。”她说。 看著他。 没有说谎。 不是我要自己解释”,而是我不需要解释”。 心臟平稳有力地跳动著。 他避开视线,重新聚焦到蜡烛上。 白色的洋蜡烛,被一滴滴顺著柱体滑落的蜡泪托举地更加稳固了。 “大叔?”空野萤早已等不及了。 “过这么久,彩羽同学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吧?” “所以?”彩羽月反问他。 “那我不让你写的话,岂不是很不识相?”他笑道,打消了因为黑泽叶的选择改票的念头。 “嗨嗨,那就是两票需要”,一票不需要”,有请~彩羽同学。”空野萤把纸笔从黑泽叶的手边传递给彩羽月。 彩羽月接过纸笔,很快写完了內容—— [一个月间,也曾有其他监管者基於同情,为我开出过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优待,因为有著寿命公司提供的协议保障,可以保护少女的基本安全,我只是觉得意外,倒也很快接受了。] [我更在意的是称呼的部分—为什么会叫我大叔呢——少女是这样说的:] [“人生不管长短,都总是完整的过程嘛————所以我更喜欢倒著数日子您的人生只余下一天,而我的终点还有很远,爷爷”实在喊不出口,只好喊大叔”了。”] 所以说给彩羽月留的时间真的太久了,让她成功想出了近乎完美的解题答案。 不过,游戏规则本就没有限制思考时间就是。 应该限制的,不然再点三根蜡烛也不可能让彩羽月接受审问。 唯一的破绽也就只有“三句话”实在太长,长得能分成五六句了。 但这一点又偏偏是为了保证轮到自己解释逻辑时可以多写几行,不论如何都不能质疑的。 此人真是狡猾。 “彩羽同学————要不要来文学院?”空野萤真心实意地投降了,“一定会受欢迎的!“倒著数日子”这种————” “————倒著数日子?”黑泽叶对咬文嚼字的文学趣味不感兴趣,甚至有些低落,像是觉得自己依照大叔的资格”写下的称呼被彩羽月不留情面地解构了。 “倘若我明天就要死了,不管我的样貌有多年轻,我也一样是刚出生”一天的老人。”他向黑泽叶解释,“就像正著数日子的时候,刚出生一天的人是“婴儿”一样。” 黑泽叶將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在心里记下来,点头,似懂非懂。 他从烛光下已经写满正反面的稿纸上抬起头,看向彩羽月。 “合格了?”彩羽月注意到他的视线,明知故问道。 “————合格。”他只得点头。 “通过!”空野萤拍手。 彩羽月看向製造出逻辑问题的上一棒。 黑泽叶回望向她,眼瞼微垂。 “7 “接下来该你了,多崎同学。”彩羽月向他不怀好意地平淡一笑。 在白烛光的映衬下,像起火了的罗浮宫。 “那,要不要解释逻辑?”空野萤已经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態,开始摩拳擦掌了。 “有需要解释的东西?”他眉头一跳。 文本上可以要求续写者解释的逻辑还是不少的。 比如———— “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把寿命卖到只剩一个月吧。”彩羽月说。 “是喔!按照敘事结构,的確也该解释这部分了。”空野萤认可道。 “我在第二棒不是已经有铺垫过了么?卖寿命的理由。” “但为什么正好留一个月呢?”空野萤接著问。 “这不是你写的么?” “但我没被要求解释逻辑呀~!”空野萤又吐舌头。 再这样下去,空野萤要变得不可爱了。 “事先提醒你一下,多崎同学—报世界一箭之仇”这种戏仿《三日间的幸福》的逻辑,已经不適用了你到了最后一天都还住在充满汽油味的公寓楼里。” “我当然知道————”他已经开始头疼了,却还要儘快开始。 不然很难保证已经绑票了的彩羽和空野,不会突然又让他多解释些什么。” “” 他面对彩羽月从他的书桌上新摸出来的空白稿纸,沉默了许久。 “可以接受审问么————”他想放弃了。 “不行。”罗浮宫的火越烧越旺了。 “就算自暴自弃,也至少把你那一棒写好吧!大叔的稳重和担当呢?”空野萤添了一把柴。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跑到罗浮宫去的———— 救火的消防车呢? 第120章 狡猾的大叔在遇到少女前往往自作聪明 第120章 狡猾的大叔在遇到少女前往往自作聪明 给我”设计一个卖掉寿命,只留下一个月9合理理由,对他来说並不是难事。 只是他不想再让故事接龙游戏进行下去了。 三句话又要合乎逻辑的规则,物哀文学的敘事氛围,显然已经让这场故事接龙脱离了娱乐游戏的范畴。 未免太严肃了些。 想要遵守规则参与游戏,就要用心思考上下文之间的联繫,琢磨自己的遣词造句,瞻前顾后,实在太累。 隨著故事接龙不断进行下去,篇幅越来越长,需要考虑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他觉得修学旅行合宿还是要悠閒一点。 继续玩这场游戏接龙,还不如聊一聊恋爱话题,聊一聊学校里的美少女排名。 虽是这么说,可现在產生结束游戏想法的玩家显然只有他自己。 即使他在自己这一棒加速故事进程、或者想方设法把敘事氛围压抑到黑泽叶不想再写了的地步,空野萤也总能想办法把范围调节回来,並给黑泽叶留下一个只需要倾诉情感的承接段落。 而不论黑泽叶的情感在故事里显得有多不合理,彩羽月又总能想办法詮释清楚。 如果不是他確信彩羽月对空野萤不会了解到足以交付信任的地步,都要开始怀疑在定下这一顺序时,此人就已经想好用这种方式去保护游戏进程不被他破坏了。 “有这么困难嘛?”空野萤忍不住催促。 他回过神,看向黑泽叶。 烛光昏暗,有些看不清黑泽叶的神情,只瞧得出她也在看自己。 於是他眯起眼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黑泽叶歪了歪脑袋,疑惑了一会,下定决心,“我可以,帮多崎大叔写。” “咳!不用————”他收回视线,没办法再犹豫了,只好绞尽脑汁继续落笔。 这大概也是东京男人的悲哀之一吧—深夜被少女关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迫不得已地陪她们玩到精疲力尽。 [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个月前,在我找到寿命交易公司,並踏入大门时,我就已经想好了,我要死在自己生日这天。] [少女的话让正在过生日的我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我这场生日之前,我还不是大叔,而是一名少年来著。] “聪明啊————大叔。”空野萤看过他的续写,直接把纸笔拿走了,笑道,“我说了这是最后一天,你就把这天定成生日,这样不管是给自己留多少天的寿命都能解释了。” “过关了?”他看向彩羽月。 “怎么?你很想被我审问?”彩羽月不客气地反问。 “那就是过关了。”他学著她平时的样子,得意一笑。 彩羽月看著他的样子,皱起眉,一时不说话了。 “噯,多崎大叔也转来学戏剧好了,恰好你本来就在听亚里士多德,还自学过心理。 “” 听得出来,空野萤的確对文学院乃至自己的同僚们深恶痛绝,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朋友作伴,陪她一起体验痛苦了。 “啊啦,多崎同学不是说过自己人生如戏?”彩羽月对他的挑衅耿耿於怀。 “所以我选择了游戏设计专业,有问题?” “除了被欺骗的我,谁都不愿意来读戏剧!”空野萤恨恨抱怨,奋笔疾书。 “等下,还没確定空野同学需不需要解释逻辑的吧?”他开口有些晚了。 “你们都已经把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再积累些故事嘛,不然真心话的惩罚规则不就浪费了?”空野萤一边写,一边不在意道。 [“倒著数日子啊————”我不由得感嘆,“如果倒著来看,祭日不就变成生日了么————”] [“可以这么说呦~或者称之为死日”。”少女笑著点头,声音温和,语气充满嚮往,“所以我总觉得,知道自己死在哪天的人是幸福的,每年都有两天有关自己、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可以去买两次蛋糕,吹两次蜡烛。”] [“啊————”听罢了少女的话,隱约有一丝遗憾在我心头闪过,“可惜,可惜————因为自作聪明,现在我的祭日和生日变成同一天了————”] “哎呀————正面不够用了。”空野萤吐舌头。 此人又找到了新的增加“三句话”实际字数的方法把一个角色说的一段话定义为“一句”,然后在角色的话框里长篇大论。 彩羽月又拿了一张新纸,做好了等到自己或他那一棒不间断续写的准备。 他看明白了。 这纸是他画草稿用的画纸,难怪没有分隔线,克重质量都还不错。 他的画纸竟然就这样被彩羽月擅自拿来当故事接龙的道具了,真是可恶,等游戏结束一定要向此人索要赔偿。 “我”哪里自作聪明了?”他向在小说里映射现实抨击他的空野萤抗辩。 “按一年庆祝两天的逻辑,生日与祭日同一天,不就只能庆祝一天了嘛?”空野萤理所当然道。 “可我”去卖寿命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今年去死,在此之前我”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祭日,每年都只给生日庆祝,在不在一天有什么区別么?怎么还遗憾可惜?” “明天再去死嘛!”这傢伙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像打枕头大战时一样。 “今天就死不是你之前决定的吗?然后又要求我必须解释逻辑,不然我怎么会把今天当作我”的生日?” “不矛盾呀,遇到少女前的我”是自作聪明的我”。”疯疯癲癲的空野萤在现实与虚构之间切换自如。 “那就自作聪明吧————”他注意到黑泽叶已经开始动笔了,安静下来。 [“一起去庆祝生日吧。”] [少女拉起我的手,向楼道的方向走去。] [“这是大叔最后一次生日了,更要好好庆祝。”] “大叔还没换鞋的吧?钱包也还没拿————”他看完內容,问黑泽叶。 “————少女请客。”黑泽叶如是说。 “都已经最后一天了,穿拖鞋出门也没事吧?”空野萤试图与黑泽叶结盟,將他彻底孤立。 “房门也没锁。”他说。 “都最后一天了。”空野萤不在意道。 “最后一天”真好用————” “所以大家都喜欢写死”嘛!”空野萤分享起她的敘事哲学,“大家都对死”无限宽容。” 快死的时候,朔太郎和亚纪连买机票去澳洲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锁门,穿拖鞋上街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彩羽月拿起了黑泽叶推到蜡烛旁的纸笔。 “形同虚设啊,刚刚定下的惩罚规则。”他赶在彩羽月落笔前开口。 “形同虚设?”彩羽月冷眼看他。 “这样下去,直到结束都不会有人被惩罚。”他突然这么说,自然是没安好心。 “所以?”彩羽月轻而易举地看出了他没安好心。 “我建议再加一条规则。”他说,“每人每轮可以用一次真心话,换自己写一句话。” “可以自己选择啊,这还算惩罚嘛————?”说不定有一百种逃课方式的空野萤甚至觉得有些扫兴。 “正因为可以自己选择,这项规则才有意义,而不是像逻辑惩罚一样,只对敘事者起到督促作用。”他解释,“何况我也没有说过这项规则是惩罚。” “明白了。”空野萤打了个响指。 “彩羽同学,要不要用真心话换自己多写一句话?”规则通过只是第一步,他计谋得逞,隨即便向彩羽月问道。 这一轮里,值得彩羽月去讲述的话题,大概只有“祭日在倒著数日子”的逻辑里所能发挥的作用”了。 这一话题显然远不是三句话能写清楚的。 而再经过一轮故事接龙,下一次轮到自己的时候,故事都已经变成了不知什么样子,基本不可能再延续上个话题。 正因如此,不管他自己也好,彩羽月和空野萤也好,都总会想方设法在“三句话”的规则下,儘可能多写一些字,好让自己的“话题”更完整地呈现出来。 他定这条规则所要利用的,正是这种心態。 “落笔后,可就不能写四句话了喔。”他露出獠牙,温和一笑,“要不要用真心话来换更多的篇幅,要在开始写之前决定。” “狡猾啊,大叔。”空野萤很快听懂了,夸奖道。 嗯————应该是夸奖。 为了让“真心话”切实加入这场游戏,他才想到这种主意。 没有人会对不確定的事怀抱绝对的自信,不管是用三句话“讲好话题”,还是“讲好逻辑”,都不是在故事接龙交接纸笔的短短一两分钟內能构思好的。 普通棒大家都不想用“真心话”换“讲好逻辑”也无所谓。 等到了逻辑棒,事先决定用真心话换自己多写一句,更简单地讲好逻辑;显然要比自己自信地只用三句话解题,最后却不合格,还是要接受审问更好。 “有问题想问我?”彩羽月盯著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反倒问起他来。 “————”读心术真是厉害。 “可以。”彩羽月移开视线,看似无所谓地点头,“我的確想多写一句,多崎同学问我一个问题,我如实回答。” 这样一来,第二步也成功了。 “我明天要回足利,彩羽同学要不要回去?”他看了眼已经燃到一半的蜡烛,问出了第三步。 > 第121章 死在生日那天,便相当於事先纪念了自己的祭日 第121章 死在生日那天,便相当於事先纪念了自己的祭日 “这种问题,值得你用审问我一次的权利问我?”彩羽月在灭了火的罗浮宫废墟里,发出一声嘆息。 “————”他实在听不惯此人高高在上的嘆息声,把到嘴边的“当然值得”咽回肚子里“如果你觉得只回答要”或者不要”配不上审问,换个配得上的回答方式不就好,“要不要回足利?”这个问题本身的確不值得在真心话环节审问彩羽月。 但在他一步步的设计下,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成了真心话环节的第一次“审问“” 。 这样就值得了。 “真心话惩罚”因为彩羽月一句“审问”而建立起的严肃性在他把这种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彻底消解。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配得上“游戏”二字的轻鬆感。 说到底,由“用真心话换取多写的权利”代替“逻辑不合格就要惩罚审问”后的故事接龙,显然才更像修学旅行合宿期间该玩的睡前游戏嘛———— 他如此这般想著,丝毫不关心彩羽月会怎么回答自己。 后天就要参加竞赛会了,彩羽月自然是要利用明天难得的时间整日练琴的,怎么可能会答应和他一起回镇上。 更何况,竞赛会的时候彩羽月的母亲就要来东京了,也没有趁著放假回家探亲的道理。 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在彩羽月说自己要留在东京之后,顺理成章地把照顾公馆的任务也交给她———— “好啊。”彩羽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明天上午,一起去选伴手礼,中午一起回足利,后天上午再回来。” 等等————不对————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听著彩羽月出乎意料的回答,投去视线。 蜡烛的火光给少女的俏脸悄然添上了几分柔和。 “从欧洲回来后,我一直都在东京,还没有回去过,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少女露出少许追忆的神情。 彩羽月说不定的確是想家了,才在傍晚向他提议一起回木吃拉麵的。 他目不转睛地望著少女脸上难得一见的温柔,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隨后又很快否决。 如果真想回家,早在上周或是上上周就可以回去,怎么可能等到今天? “等等等等!足利是哪里————”空野萤忍不住插话。 “栃木西南角的城市,也可以说是木距离东京最近的城市,我家和彩羽家都在那里”他介绍道。 “真是不幸。”彩羽月感嘆。 “嘛,不知道足利太正常了,毕竟基本没有太值得人去留意的东西,足利本地人夏天避暑都要去隔壁日光。”他倒是不觉得不幸。 “我的意思是,和多崎同学出生在一个地方,实在是一件不幸的事。”彩羽月瞥了他一眼,重审道。 “呜啊————这样一想,的確有些不幸了————”空野萤忍住笑,跟著感嘆道。 餵————藤原老师在吗?来书院造这里巡查一下吧,有人校园霸凌! “————”黑泽叶一边安静听著,一边偷偷把手插进他的裤子口袋里。 “噯,带来不幸的多崎大叔。”空野萤笑著喊他,“要是后天才回来,就后天晚上再负责做饭吧,你可是答应过的。” “记得————”儘管不情愿,他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满意?”彩羽月问。 “满意满意————”如果彩羽月提醒,他都差点忘了伴手礼,只想著早上做完饭后儘快坐上回去列车了,“明天上午回东京,不会耽误你参加竞赛会?” “我大概在十一点出场,时间足够。” “了解————”他倒是没什么意见,何况彩羽月大可以不等他,按照自己的行程安排时间。 过夜的话,倒是有时间去泡温泉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母亲。 一直住院的母亲,也很久没有泡过温泉了。 也找不到能在温泉里帮忙照顾母亲的异性———— 他看向已经开始提笔写故事的彩羽月,也不知要是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名他唯一能拜託的未成年少女会不会答应————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哗哗的雨声。 他拿出手机,调低亮度,看了眼足利的天气预报,明天傍晚时分是小雨或者阴天。 还好,即使下雨,雨势也不会大到泡不了温泉的地步。 雨声中,彩羽月写完了自己那一棒,將纸笔推到烛光下,並把那张新稿纸递到他手边0 [我让少女等我一会,换了鞋,拿上钱包,甚至颳了刮鬍子,仔仔细细地洗了洗脸,在少女“只剩下最后一天了,竟然还在乎这些,很有仪式感嘛————”的调笑下,走出公寓楼,手牵手一起踏上了街道。] [“死在生日这天也很幸福啊————”走在街上,少女轻声对我说,“如果死在生日这天,生日和祭日便重叠到一起了。] [“这样的话,即使时间从死去的那天开始倒著流动,我们在死去的那天出生”,也会在你之前过生日的同一天庆祝自己的祭日”。] [“这样一想,就相当於自己已经给自己在每次生日时办了许许多多的葬礼,快乐又充满纪念意义的葬礼,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死后没人惦记了。”]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房间里却依然很安静。 突然没人开口说话了,唯有彼此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葬礼”一词上。 思绪停留在“生日即是提前庆祝的葬礼”的意象上,恍惚了不短的时间。 心中甚至诞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一如果写下这段话的人不是彩羽月,而是空野萤就好了。 空野萤一直拥有著这种力量—一用敘事乐观面对生活中一切不幸的力量。 如果是由空野萤写出这段话就好了。 他便能够將这篇故事逐字逐句地记在心里,当作空野萤这一符號的延伸,从中汲取这份力量。 可写下这段文字的偏偏是彩羽月。 那文字便只是虚构的,不知要跨越多远才能与现实连接在一起。 回归到彩羽月笔下,如此温柔的文字便成为了存在主义汪洋里不起眼的一艘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稍不留神就会倾覆。 “该你了,大叔—”空野萤的催促声传来。 他回过神,看了眼蜡烛的高度,发觉自己已经愣了有一会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其他人也都一直沉默著。 “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不再愣神,拿起了笔。 [“这样啊————”] [我动了动唇,却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我从出生开始,便一次生日没有庆祝过,不管是生日也好,葬礼也好,都只有今天这一天了。] [“那今天可要好好庆祝了,不管是葬礼还是生日。”我改了口,像是下意识想让少女开心一点似的。] “现在连大叔的颓废也有了,多崎同学————”看完了他的话,空野萤不禁长嘆,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我只是在给故事发生的这一天添加特殊意义而已————”他不仅是为我”,也是为自己反驳道。 “有更积极一点的添加特殊意义的方式吧?”空野萤有些生气,“这么喜欢让自己受苦?” “故事里的大叔和我有什么关係————何况苦难在文学作品里往往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他记得自己很久之前说过这段话来著。 彩羽月嘆了口气,有种觉得他已经无可救药的意思。 “更好听的名字?”他的话成功勾起了空野萤的好奇心。 “叫作牺牲”。”他说。 “啊————”空野萤对他的颓废程度,大受震撼。 “不管是在故事里还是在故事外,文字所表现出来的苦难和现实中的苦难都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趁著空野萤还没从他的理论里回过神,他接著侃侃而谈,“故事里的苦难几乎一定能够寻找到对应的意义,转化为只有文学才能给予读者的特殊力量。” “————”空野萤沉默了。 这一反应不禁让他回想起彩羽月在小学听到自己这一理论时的反应。 她当时好像也是先沉默了一会,隨后长长嘆气,说了句“可怕,我竟然会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实在不尊重文学精神。 比他还要看不起崇尚物哀的岛內文学。 “嘛————换句话说,一切感动的背后,都是有等量的牺牲在支撑著的。”他接著说。 与其说是支撑,其实他自己觉得更像槓桿,只有“牺牲”的重量,超过了一个人会感动的閾值,才能翘起槓桿,发挥其存在的意义。 但这套说法多少有些太无情了,完全量化了苦难和牺牲的分量,留在他自己心里就好,说给別人听就不必了。 “多崎大叔————没救了————”空野萤沉默许久之后,伤心悲嘆。 “空野同学也救不了了吗?”他不由得下意识问。 “空野同学不想救了。”空野萤严肃宣布,隨后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啊————”他失望地低下头,“那我也找一天生日死掉好了————颓废又会给大家带来不幸的多崎大叔也在生日死掉好了。” ” ,一直没说话的黑泽叶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动作甚至还有些著急。 “不要————” 她突然说。 把他的话当了真。 “多崎步————不要死。” 下一刻,扑到了他身上去。 第122章 大叔其实一直生活在少女们的簇拥中 第122章 大叔其实一直生活在少女们的簇拥中 多崎步被突然行动的黑泽叶扑倒了。 黑泽叶蜷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发颤。 “我又不是故事里的我”,怎么可能会去自寻死路————”他先是愣神,感受著黑泽叶发颤的身体,冷静下来,放轻声音解释。 “————”黑泽叶不说话,抱他的力度紧了紧。 烛光昏暗,让他实在是看不清空野和彩羽此时的神情。 不过,事態突然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倒也没有精力留给他去察言观色了。 “黑泽学姐,我只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显得越来越颓废。”他的確是这么觉得的。 顺便一提,他这辈子早就下好了决心,要好好活著,活到寿终正寢,最好长命百岁。 绝不可能做出卖寿命死在生日那天这种蠢事。 不过,颓废倒的的確確是有的,而且不仅是今晚。 从和白川咲一起去游轮上约会那天起到现在不过六天,他却几乎没有半天悠閒。 每天都深陷极其消耗精力的思想劳动中,一到晚上便像彻底耗尽了生命力,变得颓废不已。 所以泡温泉是必要的,人生不能没有温泉。 谁也不能阻止他明天回木后去泡温泉一“————”黑泽叶的情绪安定了些。 他抱著黑泽叶不再颤抖的柔软身体,深切感受到年轻少女所拥有的、肉体所渴求的某种充实与温暖。 不禁打了个哈欠,恋恋不捨起来。 “啊————原来大叔就是这么坑蒙拐骗纯良少女的啊————”空野萤学著彩羽月冷言冷语的语气长嘆。 彩羽月看著被扑倒在榻榻米上的他,沉默不语。 “多崎步————困了————”黑泽叶儘管同样恋恋不捨,却还是暂时鬆开了怀抱。 她凑到蜡烛前,呼”地吹了口气,將合宿”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吹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整个世界陡然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呜啊!学姐!”空野萤陷入慌乱,“打火机!” “————在桌子上。”彩羽月在陪她胡闹前,先嘆了口气。 他起身到一半,试图赶在空野萤找到打火机前,打开室內的灯。 黑泽叶却重新靠过来,呼吸声在黑暗中越来越近。 不知怎的,他心跳加速了稍许,却没有立刻躲开,先为黑泽叶停顿了片刻。 意料中亲密的肢体接触並没有发生。 黑暗中,凑近了的黑泽叶只是与他碰了碰鼻尖,没再做下一步动作。 只是因为光线太黑了吧,恰好將鼻尖碰到了一起,错失了偷袭他的机会。 他带著鼻尖残留的触感,站起身,几乎在打火机发出擦火声的同时,点亮了室內灯。 “—!来电了?”空野萤仍在装模作样,手里攥著刚刚唤出火苗的打火机。 “说到底,合宿熄灯和借宿停电本身就是两回事吧?”他无情地开口,打破空野萤从一开始就不切实际的幻想。 烛光带来的魔法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属於多崎步的睡觉时间! 现在《多崎步》这款人生游戏,要回归枕头大战之前“把入侵者统统赶出房间”的主线任务了! “怎么是两回事了?这不是和大叔同时庆祝生日和祭日的性质一样吗?两种具有特殊象徵意义的时间重叠在一起。”空野萤鬆开打火机,为自己一手构建的魔法时间辩护。 “黑泽学姐————”彩羽月看著已经站起身,怀抱著自己枕头的黑泽叶,喊了一声。 “————嗯?” “————”彩羽月沉默了很短的片刻时间,“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他捕捉到这段对彩羽月来说已经能称得上反常的沉默,想了想。 看到黑泽叶扑向自己,她大概彻底相信那天体育课上的器材室里,是黑泽叶主动袭击的他了。 在今晚之前,这项事实到底只有他的一面之词,即使彩羽月早知道他没有说谎,却还是会抱有“他是否选择性地只说了部分真话。”程度的怀疑。 在刚刚那段別人或许都不会察觉的短暂沉默里,彩羽月彻底將对他的这部分怀疑打消了。 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彩羽月问完话,朝他瞥了一眼—回木的路上,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有关黑泽叶的事—那眼神冷到让他如此这般去想的程度。 “画画。”黑泽叶简短地回答。 “是在家里,还是去学校?”彩羽月接著问,语气温和。 多少有些温和得刻意了—此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从来这么温和过。 “————在房间里。” “嗯————”彩羽月以让別人觉得自己在思考为目的,战略性停顿片刻,接著吩咐,“明天我和多崎同学要回柝木,空野同学也有自己的事要出门。黑泽学姐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帮忙注意一下藤原小姐的生活吗?” “————”黑泽叶稍作思考,不怎么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彩羽同学,那个词不叫注意”,应该叫照顾”。”他忍不住打断道。 “啊啦,多崎同学觉得我不懂这种还没上小学就应该掌握的基础词汇?”彩羽月反问。 “注意”和“照顾”之间的关键区別在於责任感不同。 彩羽月的意思他当然清楚。 但拜託黑泽学姐照顾年龄更小的藤原,首要目的显然是通过心理暗示的方式赋予学姐年龄身份的认同感。 既然目的如此,索性直接用“照顾”强调自己交付责任的信任不就好好了?用“注意”这种词不是自相矛盾? 不过不管怎么说,彩羽月竟然会这么快就主动开始引导黑泽叶重建认知,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意外了。 方式笨拙反倒还能显得更可爱一点———— “————照顾?”黑泽叶看向他,寻求答案。 “就像我和你相处的时候做的事一样。”他说。 在与黑泽叶的相处方式上,彩羽和空野已经与他达成了陪伴者之间的共谋。 看些之前要考虑是否会引起误会的话,现在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了。 “真是差劲啊,大叔!”可是空野萤却不这么想,“这种话至少也要等我和彩羽同学听不见的时候再说吧?当渣男还这么光明正大调情是怎么回事?” “解释一下关係就是调情?什么道理?”他问出口的一刻才想明白—他在不知不觉间又把自己摆在医生的位置上了。 黑泽叶照顾藤原紬就像他照顾黑泽叶那样去做就好了他的理论是没错的,只是关係错了。 於是空野萤才会用她的方式帮他纠正回来。 不得不承认————对黑泽叶来说,“多崎步是渣男,在和她说情话”的认知,的確要比“多崎步是照顾我的监护人,我要像多崎步照顾我一样照顾比我年龄小的藤原。”要健康一点。 “谁跟你讲道理?先讲感情可是少女们的特权!”空野萤气道,“颓废的笨蛋渣男多崎大叔,明天早上记得早起做饭,別等著我拿著棒球棒过来喊你!” 他的称號怎么突然这么长了? “既然想让我及时起床做饭,你们不该儘快离开我的房间么?”他看了眼书桌上的闹钟,“现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看闹钟的同时,恰好注意到彩羽月把“来电后”暂放在书桌上的纸笔拿起来,甚至顺便多拿走了不下五页稿纸。 “的確,为了明天早上不会因为多崎同学做饭太慢耽误行程,是该让你早点休息。”彩羽月完全没有偷东西被抓到的心虚,直视著向他点头。 “————那是我画漫画用的稿纸。”他说。 “看得出来。”小偷彩羽猖狂地点头,“啊啦,无色同学原来连买这几页稿纸的钱都已经拿不出手了么————真是抱歉。” 赤裸裸的威胁! 果然没错,彩羽月一点也不可爱一—此人一直都是这种偷东西被抓也能猖狂到反过来威胁失主的傢伙。 “我当然买得起————”现在不是公布笔名的时候。 儘管“六初”和“无色”谐音早晚会被空野萤注意到。 但他还是希望六初男就是他这件事,在不远的將来,是由空野萤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无色同学?”空野萤有些意外。 “嗯,全称是,没有色彩的多崎同学。”彩羽月一遍又一遍地用真话说谎。 她拿著威胁他得到的战利品,从他身旁经过,弯腰捡起自己的枕头。 “彩羽同学也觉得有这种感觉?”空野萤抱著棕红格纹的枕头,跟在后面一起推门走出房间。 两人在门外走廊停步,等黑泽叶。 “多崎————步。”因为故事里的大叔想要自杀的缘故,黑泽叶换回了全称。 “晚安。”她说。 “嗯,黑泽学姐晚安。”他回应。 黑泽叶还在看他,等著什么。 “只有黑泽学姐有晚安?大叔不觉得自己太偏心?”空野萤举起枕头。 “空野同学也晚安。” “啊,差劲————学姐,走嘍!”空野萤放下枕头,朝他第三次吐了下舌头,喊上黑泽叶一起离开了。 脚步渐远,直到踏上二楼,消失不见。 属於他的书院造终於赶走了所有入侵者,重新安静下来。 他关上门,收起蜡烛和打火机,清理掉残留在榻榻米上的蜡泪,整理了下被空野萤翻腾过的被褥。 回到书桌前,数了数被彩羽月洗劫过后,剩余的稿纸页数。 最后拿出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 对著手机影像中的自己,做了下揉摸头顶的动作。 会 第123章 步给母亲准备的伴手礼为什么不能是彩羽小姐? 第123章 步给母亲准备的伴手礼为什么不能是彩羽小姐? 这一觉多崎步睡得並不安稳。 真到清净下来睡觉的时候,反倒又觉得不如枕头大战畅快了。 从困意袭来,沾上枕头睡著开始,直到早上被闹钟叫醒,他始终被浑浑沌沌地困在梦里。 周六醒来,简单用凉水洗了把脸,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 空野萤起得也早,一边下楼,一边做伸展运动,简单穿著一身方便活动身体的运动服。 白短衫、黑长裤,齐耳发也扎成了短辫。 “早,颓废的笨蛋渣男多崎大叔。” “这么长的称號,喊起来不觉得拗口么————”他正凭著肌肉记忆煎玉子烧。 “至少现在还没失去兴趣。”空野萤不问他有什么要帮忙的,站在一旁观察片刻,主动调起南蛮渍的酱汁。 “是么————” “餵————还没回我呢,不觉得不礼貌?” “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啊————早上好,空野同学。” “噯,要不要在酱汁里多放些芥末?”空野萤突发奇想。 “我会向黑泽学姐和藤原小姐告密的。”他是正人君子。 “哎,那不就浪费粮食了嘛!” 说得好像浪费粮食的是他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空野同学不想浪费,到时可以自己解决啊—拌著乌龙麵或是蕎麦麵吃。” “谁要吃那个————”空野萤忍不住笑,放下手中的芥末瓶。 他停下翻动平底锅的动作去看空野萤的侧脸,笑容已经收起来了,有些可惜。 空野萤醒来之后没有化妆,也没有做对少女来说几乎是必要步骤的日常保湿隔离,同他一样只是用清水拍了拍脸。 肤色自然,看不到太多青春痘的痕跡。 回想起来,空野萤在学校里也很少有化妆的时候,只有同彩羽和他三人约去看合租住处那天化了淡妆。 在高中时,他曾听一个有女友的男生说,越冷淡的女孩越容易有皮肤问题,爱哭和爱笑的女孩往往皮肤都很好。 那傢伙的女友是他们篮球社的经理,恰好又爱哭又爱笑,所以他听的时候,只当是在炫耀。 现在想一想,也不一定全无道理。 有时间去瞧一瞧彩羽月刚起床时的样子,说不定痘印很多呢———— 空野萤调好酱汁,站在一旁瞧了一会,再三確认他的確会做饭,不会把料理搞砸之后,留下一句“我去喊其他人起床”,蹬蹬上楼去了。 藤原紬醒的只比他和空野萤稍晚片刻,穿著不那么居家的短袖和过膝褶裙,一边揉搓眼角,一边路过厨房。 想起什么,在厨房入口处停步。 “那个————啊,早上好,多崎先生。” “早上好,小姐。”他礼貌地回应,同时开了个玩笑。 “,小姐什么的————” “抱歉,突然想这么试试。”他笑道,希望藤原紬能放鬆一些,不被昨晚的事影响。 “多崎先生,空野小姐昨晚,是在你房间里吧————”藤原细调整情绪,试探著问。 原来当时不是有事找空野萤,而是要找他? 不过也是,在藤原细来探看情况前,空野一直吵吵闹闹地,枕头大战恐怕也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公馆是老旧的木结构建筑,虽然没那么容易停电,但隔音效果不好是无可辩驳的。 昨晚的他是笨蛋么————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男女事上。 “嗯,黑泽同学和彩羽同学也在。”他翻下第三份玉子烧,看了眼茶碗蒸的状態,微调火候,“彩羽同学买了蜡烛,所以关了灯,更有氛围些玩故事接龙游戏。” “故事接龙啊————” “当时藤原小姐是有事要找我,但不想让空野同学知道?”他接著说。 “!啊————嗯————”被突然猜中心思的感觉不会好受。 这是他的切身经验—彩羽月只要开口就会说出这种惹人討厌的话来。 “那个,之前,多崎先生和空野小姐送我去上学那天————”藤原紬接著说。 “啊,空野同学的谣言传开了吧?” “嗯————被优—被中村同学知道了。” 被优斗”知道了么———— 他把蛋液倒入方形平底煎蛋锅,看著蛋液凝固一层,捲起,推到靠近把手一侧。 “空野小姐是为我好吧——————比如让多崎先生当挡箭牌之类。” 藤原一语道出空野萤的目的,委婉地说。 果然成长期的女孩总比男孩早熟么———— “但是,在学校里,大家都在传我和高年级的多崎先生交往了————中村、中村同学听到了,会怎么想呢————”说到后面,藤原紬声音越来越小,小脸泛红,微微低头。 所以为什么要让到了大学都还没谈过恋爱的他一大早听这些东西? “会怎么想”又是什么意思————总不能看不出优斗也喜欢她吧? 恋爱能让人盲目到这种程度么———— 如果真有这么可怕的话,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这辈子要不要结婚了———— “小姐很在意中村同学怎么想?” “毕竟、毕竟!中村同学是知道多崎先生是这周才来租房的租客————” “小姐是在乎自己在中村同学那里的名声;还是在乎自己在中村同学那里的清白呢?”他停下煎蛋的动作,看了藤原紬一眼,笑道。 “唔————”藤原小姐支支吾吾地低头,红晕蔓到了耳垂。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一下中村同学呢?”他提议。 “本来、本来是打算问————没什么。”紧张结巴了,藤原小姐。 他重新扫过一遍藤原细的穿著,今天难得周末,大概是准备出门吧。 周末约会邀请被中村拒绝了? 怎么可能,中村也不至於笨蛋到这种地步———— “啊,这样”多崎步想了想,决定把主犯空野萤也拉下水,跟他一起负起责任,“你下次再见到中村同学,记得帮我转告一声————” “转告一声?” “让他帮忙在学校里传告一下,告诉那些传谣言的傢伙—我只在和空野同学交往,让他们消停一点。”他严肃地说谎,叮嘱道。 “?” “嘛,空野同学或许不怎么介意,但我还是会介意的————多多少少。”他笑道,“虽然她喜欢胡闹,但我还是更希望日子安稳一点。” “明白了!”藤原紬阴鬱一扫而空,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 “笑什么————” “啊,没什么—谢谢多崎先生!”藤原紬快速转过身去,像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红了脸,脚步欢快地跑开了。 不一会,空野萤带著旋律不同的欢快步调下了楼,也不去洗漱,先钻来了厨房里。 “做好了没?早饭。”空野萤催促道。 “空野同学,昨晚你们在客厅里干什么?”他煎起第五个玉子烧。 “昨晚?”空野萤装傻眨眼。 “刚刚藤原小姐找我,问要怎么制止你在她们学校製造的谣言。”他说。 “啊——你怎么答的?” “我说空野小姐是我的女友,她喜欢胡闹,我不喜欢,所以我有些介意,让她想办法去解释清楚。” “真的?”空野萤翘著嘴角,问他。 隨即跑到蒸锅前,戴起手套把茶碗蒸端出来。 “什么真的?” “各种各种,你能想到的。” “我的確是和藤原小姐这么说的。”这个是真的,“但我和你没有交往。”这个是假的。 “嗯————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你当时没在胡闹,但我的確也不喜欢胡闹。” “还有。”空野萤继续为难他道。 “想不到了。”他缴械投降。 “怎么不明白?介意谣言的部分呀,真的假的?”空野萤看著他把第五个玉子烧盛入盘中,点明了说。 “任谁都会介意吧?” “——可那谣言对你的影响,只是认定你花心和有魅力吧?渣男这名號你恐怕早被喊惯了————污名都是给女人的。” “介意你和藤原小姐蒙受污名,不行?”他把余下的蛋液倒入煎蛋锅,煎起第六个玉子烧。 “————”空野萤大失所望,“哪怕是为了討我开心呢?只说是介意我蒙受污名不行?“ “我和空野同学在交往”这个谣言,要是在杏川传开了,也会让你蒙受污名吧?”他翻动蛋液,义正辞严,“我这是在未雨绸繆。” “厨房里现在只有你我,只说给我听,別人又不知道。”空野萤胡闹著说罢了,终於注意到玉子烧的数量不对,“怎么煎了六个,蛋液备多了?” “因为我要吃两个。”他抿唇说。 “鸡蛋是我买的!”空野萤大诉不公,“而且你们周未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只有我要去医院!” “所以怎么办?” “这个要给我!”刚刚还在伸张正义的空野萤理直气壮地霸占道。 “嗨,那这个就归你了。”他顺理成章地答应。 “这还不错————”空野萤满意了,刷起备菜时用的碗盘,看了眼厨房外,確认没人会听到后,压低声音告密,“昨晚藤原小姐让我们帮她出一本练习册。” “练习册?” “参考书上划了好多標记,让我们按照对应的知识点帮忙搜罗些適合的题目,写到一个本子上去。” 啊,所以今天藤原小姐不是去约会去了,而是开的学习会。 “能出一本那么厚?”他问。 “上面有很多藤原以前自己出的题,看上去积累了好一段时间了。 ,“原来如此。” 看来藤原小姐多半是知道中村优斗的高中志向的。 数一数日子,其实离三年级第一学期的三者会谈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这就是女生的信息网么————比只知道聊acg和漂亮女生相关信息的男生信息网发达多了。 “那怎么还让黑泽学姐画画?” “有需要画图的题吧?特別是数学。”空野萤的说谎能力,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实在太弱。 “我还听到兔子什么的。” “咳!那个是鸡兔同笼!鸡兔同笼有学过吧?大陆那边传来的数学题。”不过脑子转得倒是够快的。 “画一些可爱的画,才更像是女生用的练习册————?”他有些恶劣地揭露不该言明的少女心思。 “或许吧————” “原来如此。”他言尽於此,把想像空间留给空野萤。 他猜出了多少,全凭空野萤自己想像。 哪怕是简笔,藤原小姐也多半画不出黑泽学姐那种水平的图画。 这样就可以向別人证明“练习册是她的朋友给她努力做的”了。 嘛,也有可能藤原小姐並没有像他这样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黑泽叶的画可爱而已。 “这就是渣男的实力么————可怕————难怪彩羽同学会说与你认识久了是一种不幸。”空野萤深吸一口气。 “我有说什么吗?”米饭也蒸好了,他端起一只空野萤刷过的碗,一份份地盛饭。 “我看上去很笨?” “原来如此。”他继续点头。 “喂!”空野萤忍不住了,踢他鞋跟,“————不准跟中村同学说!” “说什么?” “练习册的事呀!” “原来如此。”他第四次点头。 “你啊!” 空野萤气到想打他,举起手里刚洗乾净的盘子,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花了会功夫才忍住笑意,严肃起来。 “小心我夹走你的鱼!”放起狠话。 “没事,我会在鱼肚子里藏芥末。” “好恶毒————真的藏了?” “怎么可能?空野同学是笨蛋么?”他端起一份分好的早饭,逃离了厨房。 正巧,彩羽月和黑泽叶一前一后从二楼走下来。 他眯起眼,看向彩羽月的脸,仔细端详。 果然,笨蛋男高中生怎么可能会那么了解女生? 冷淡到彩羽月这种地步,脸上却都看不到任何痘印痕跡。 总不能是眼前这个一早醒来,看他的眼神就和看池塘里只知道吃饲料不知道肚子饱的金鱼一样的傢伙,其实很爱笑吧———— “早上好,彩羽同学,黑泽学姐。” “早上好。”爱笑的少女向金鱼点头。 “早上好,步——大叔。”黑泽叶试图偽装成他的普通合租室友。 他又多了个称號。 “彩羽同学————”他深思了一会,把餐盘到桌上,“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彩羽月沉默片刻,他现在连金鱼都不是了。 现在应该是有机垃圾的程度。 “如果多崎同学能表演一下夜游东京湾的话,我大概会站在沙滩上为东京湾哭一会吧。”彩羽月向有机垃圾展现充满人文关怀的高尚美德。 “原来如此————” 果然,彩羽月既不爱哭也不爱笑。 “別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个词!”空野萤端著另一份早饭出现在他身后,踢了他小腿肚一脚。 要是同他一起回木的少女是空野萤就好了。 他挨著踢,突然想。 比起彩羽月,现在的母亲大概会更喜欢和空野萤聊天吧———— 第124章 彩羽永远会答应多崎的任何请求 第124章 彩羽永远会答应多崎的任何请求 早饭饭后,他去浅草寺为母亲买了枚身体安康的护身符,找到空野萤之前所说的“浅草寺附近卖菠萝包的”的麵包店,买了三枚菠萝包。 父亲一枚,母亲两枚,通过形容空野萤之前让他吃的那一口菠萝包的口感味道来做偽证,证明自己路上已经吃过一枚。 哦对了,在此期间,彩羽月一直跟在他左右。 他已经事先说过“分头行动”更有效率,相当於已经发表过免责声明,不需要对此人负责。 所以她手上那些东西,不管是菠萝包、护身符、还是同他一起求的御神签,都是她自己付钱买的,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现在菠萝包已经买到了,到东京站时再买些蜂蜜蛋糕吧,这样伴手礼的部分就差不多了。 重点还是温泉的部分,想好说服医院同意他们带母亲去泡温泉的理由显然比伴手礼更要紧。 这样一来,说服彩羽月帮忙这一步就必不可少了。 咳,理论上其实还有请高中女同学帮忙的可能性。 但“好久不见,能不能帮忙陪我母亲一起去泡一下温泉?”这种话,和“好久不见,我们结婚吧。”有什么区別? 显然不如请彩羽月帮忙划算。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请护工吧。医院如果腾不出人手,就在彩羽家管家女僕之类的佣人上想想办法。 “彩羽同学。”从浅草寺走出来,多崎步把写著“凶”字的纸签塞进口袋,下定决心。 彩羽月看完手里御神签上的內容,没有折起来,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夹进书页里。 “结束了?”她合上书。 “只剩下东京站就能买到的蜂蜜蛋糕了。”他没偷看到彩羽月的签是什么,有些感到可惜。 浅草寺的御神签没有“大凶”,所以“凶”就是最差的签了。 但从概率公示上来看,“凶”的概率是30%,而“吉”的概率足有35%。 所以按照抽卡游戏“越好的奖品抽中的概率越低”的理论分析,“凶”只是第二差的签,“吉”才是最倒霉的。 说不定彩羽月比他还倒霉,抽到的恰好就是“吉”,才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菠萝包、蜂蜜蛋糕————多崎同学回家探望母亲只打算买这些甜品?”彩羽月问。 “以现在我母亲的状態,甜品大概是最能让她开心的礼物了。”他开始为请彩羽月帮忙做起铺垫。 不过,这傢伙怎么直接说他回家是为了看望母亲?父亲难道不值得探望吗? 彩羽月和她父亲的关係很差? “现在的状態?”彩羽月顺著他的话问。 “具体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简而言之,我母亲遭遇事故后伤到头部,失忆了,现在长期住在医院里。”他简单解释。 “瀰漫性轴索损伤,是吧。”彩羽月用总结的语气打断他的话。 “你早就知道了?”难怪断定他回家是看望母亲。 “不早,即將回岛的时候才从我母亲那里听说。” “了解瀰漫性轴索损伤恢復期的注意事项?”他接著问。 浅草街头阴雨连绵,他和彩羽月从浅草寺出来后,各撑一把伞,隨著思维惯性走在前往电车车站的路上。 “多少了解一点。”彩羽月点头,语气平静。 “平时要穿病服、护肤要用医用护肤品、不能玩游戏、不能听刺激性强的音乐————只有食物方面限制宽鬆一点。” “吞咽功能评估通过了?”彩羽月问出的话,不像是了解一点”的程度。 “已经通过了,但医院准备的三餐,经常还是会出现燕麦粥、苹果泥这类食物,完全以软食为主。”他阐述菠萝包和蜂蜜蛋糕在母亲世界里的稀有程度。 “以菠萝包和蜂蜜蛋糕的升糖速度,医生会允许你带进病房?” “这种甜食,每次少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花月堂的菠萝包一枚有普通菠萝包三倍大,严格遵守医嘱,两枚菠萝包至少要分七八次才吃得完。 “明白了。”彩羽月点头,不再继续问了。 两人沉默著一路向车站行去。 踏入月台,电车还未到站。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二。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为了给后续说服彩羽月帮忙做铺垫,他放弃了买完菠萝包直奔东京站的原计划。 “银座。” “银座么————”毕竟是彩羽家,去银座买伴手礼回去也正常。 “资生堂的旗舰店在那里。”彩羽月揭示原因。 “资生堂么————” 护肤品这种的东西,在网络上也能买到吧? 资生堂在松本清和唐吉可德一类的商场也经常能看到专柜,何况彩羽母亲平日里也不会用太差的產品,是否太隨意了点? 还是说在旗舰店买东西能送什么专属礼品———— 为了不让彩羽月记仇,他忍住开口批判的衝动,跟她一起去了银座。 陪著少女踏进资生堂,看著她买了一款粉色瓶身的保湿乳和一罐红白铁罐装的“花椿”饼乾,然后让店员用印有“花椿”logo的帆布袋装好,提著走出店门。 “有特殊意义么————”他目睹全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花椿”只是资生堂的旗下品牌,不管是饼乾还是帆布包,在其他地方也都可以买到。 在彩羽月挑选產品的时候,他还特意向店员询问了,旗舰店为数不多特有的纪念品是新品小样和定製化妆包。 彩羽月不仅是不要这些,甚至还在付钱时特意拒绝了。 “这款保湿乳的成分基本符合dai对於护肤品的限制要求。”彩羽月说。 dai? dai不就是瀰漫性轴索损伤吗? 他不由得一愣,忍不住看向彩羽月的侧脸。 “给我母亲买的?”他感到不可思议。 “————”彩羽月撇了他一眼,以“这个人简直笨到该关进精神病院的地步”程度的无奈,嘆了口气,“你父亲平时也用保湿乳?” “当然不用。”他少有没能和彩羽月同步思路的时候,“但这和你给我母亲买护肤品有什么关係?” “除了你母亲,我还有给其他別的什么人买护肤品作为伴手礼的可能么?”彩羽月反问。 “————比如你母亲?” “她现在已经在东京了,暂住在白川同学家里。而且,”彩羽月停顿了下,接著说,“就算我有回家的打算,也不会给她买护肤品当伴手礼————” “6 ,周末的银座街头相当热闹,雨声和繚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他花了一点时间理解——不,应该说是接受现状。 首先理解的一点是彩羽月昨晚可能是不想和母亲见面才躲在藤原公馆留宿的。 不过这点不重要。 更重要的另一点是—一彩羽月回木,本就没有想著回家,从一开始就是想著要陪他去看望他母亲才回去的。 不不不————还有別的可能吧?比如单纯是想看一看自己阔別六年的故乡,陪他看望母亲只是顺便的。 “还有要去的地方?”他按捺思绪,问道。 “走吧。”彩羽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三十七,还来得及去镇上的拉麵馆吃午饭。” 银座站到东京站只需要四分钟,隨后坐上最近的一班特快列车,赶上午饭时间的確绰绰有余了。 难道这也在彩羽月的计算之中么—从浅草到银座再去东京站,几乎没有在绕路上浪费时间,相当於只是沿途下车去买了下东西而已。 “————多崎同学。”彩羽月再次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看过去,发现少女正盯著他看,俏眉微皱。 “我的话里有什么值得你深思熟虑的地方么?”她问。 “没有————” “那就加快脚步,去买蜂蜜蛋糕,不要浪费时间。”彩羽月快速收回视线,命令道。 自己率先走快了些。 “啊————是————” 彩羽月今天穿了一身暖白色布料的长袖连衣裙,裙边往下露出一截肤色白嫩的小腿,棉白袜、白运动鞋。 在知道彩羽月很可能只是以陪他看望他母亲为目的回柝木之后,再看到她雨中撑著伞的窈窕背影,总觉得此人渐渐加快的脚步里,有那么一点害羞逃避的意味。 ————他对爱的渴望已经饥渴到这种程度了么?连彩羽月的背影都能让他產生这种幻想。 这么一想,泡温泉就更有必要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多崎步爱上彩羽月这种事都有可能发生,实在可怕。 踏入东京站,彩羽月负责买票,他跑著去买了份蜂蜜蛋糕,一起坐上前往木的特快列车。 在列车上,他反覆斟酌了好一会遣词造句,把想让彩羽月帮忙照顾他母亲泡温泉的请求讲了出来。 “————”面对他的请求,彩羽月沉默了许久,带著远比感受到他是笨蛋更深的无奈感,长嘆一声,“多崎同学就是为了思考如何让我答应你的请求,反覆思考了这么久时间?” “咳!怎么可能————”他抿了下唇。 “你是笨蛋么?”她忍不住问,“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犹豫,像是花了很大勇气才下定决心似的,我提出的交换条件就可以简单一点了?” “交换?”他下意识一愣。 不知怎的,他竟然下意识认为彩羽月不会再用这一套逻辑了———— “————”彩羽月忍不住向他看来,张嘴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下,没说出口。 沉默了有一会。 “看来是我的问题,没想到多崎同学会笨到这种地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復平静,重新开口,“如果我不解释,恐怕等到你夜游东京湾的时候都想不明白。” “我有那么笨么————”他小声反驳。 思绪有些乱,或者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整理,只能意识到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像是无比精密的复杂机械不知怎么少了几颗螺丝,几块不起眼的齿轮,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排查,有些束手无策。 “多崎同学认为彩羽”的家族精神里,最核心的部分是什么?”彩羽月一下子跳到相当远的话题,开口问。 “绝不违背承诺、绝对遵守规则、绝不说谎。”他说。 后续还有一大堆內容,写在彩羽家族企业的会社介绍之类的地方,只有这一句印刷的时候加粗了字体。 “听不懂我的问题?守约、守规、守诚,三项准则里,哪一项是最重要的?” “守规吧————”他想不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还是配合著回答。 不管是“约定”还是“信用”,硬要分类定义的话,其实都只是社会规则的一种。 拋去彩羽家这种极端例子,对於普通人而言,诚实是一种正向標籤,说谎则会破坏这一標籤,获得降低个人信用的惩罚。 约定也是同理。 他不明白彩羽月究竟想说什么,只能这样咬文嚼字地解题了。 “第二个问题,多崎同学为什么要在说谎时抿唇?”彩羽月接著问。 “为了进入表演状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准確地说,是为了让別人知道你进入了表演状態吧————”她看著他说,眼睛清澈得像是能將他的一切都倒映出来似的。 ,“更简单一点——多崎同学是为了明確地告诉別人自己在说谎,抱著看啊,我正在说谎,快发现。”这样的期待在说谎时抿唇的。” “————这和彩羽家的家族精神有什么关係?”他说著,注意到自己的语调有些冷,带著些不受控的情绪。 此生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诚信和约定也是人类社会的规则之一。”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紧不慢地接著说,“守诚和守约,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在遵守规则。 看来他上个问题还蒙对了。 “还没明白?”彩羽月有些失望,嘆气,扭头看向別处,“也就是说,不管是用语气误导也好,只说一部分真话也好。这些欺骗手段,都只是为了遵守“诚信”这一墨守成规的社会规则————” 彩羽月的说话声音似乎有在逐渐变小。 说著说著,又沉默了。 ————好像还有些委屈? 他看著別过头去的彩羽月,总觉得她是想说“我现在这种模样,你不相信我也情有可原。”这种话一样。 “————多崎同学。” “怎么————”他做好听自己假设的那句话的准备,心情复杂。 嘛,诚实一点吧一如果彩羽月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彩羽月已经是开始用自我欺骗和诡辩来逃避精神负担的彩羽家大小姐,不再是永远守约守规守诚的彩羽月了。 他也是因为这一点,开始变得不再相信彩羽月一定会用交易的方式答应他的请求了吧———— 不过,彩羽月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违反过规则。欺骗会降低信任”这样的规则我也从没想过逃避。所以———— 在从东京前往木的列车上,她的声音逐字逐句,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多崎同学如果忘了我们之间的规则,我並不介意再重申一遍品“任何请求都用等价的报酬进行交换,价值多少由我和你共同討论决定。 “只要是规则,我就一定会遵守。 “明白么?” > 第125章 在彩羽月的温柔里,多崎步放弃了思考 第125章 在彩羽月的温柔里,多崎步放弃了思考 列车驶过无雨地带。车窗外的景色从模糊的雨幕逐渐变得清晰,但天空依然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覆盖。 他已经向窗外眺望了有一段时间。脖子保持著微微向右倾斜的角度,视线固定在不断后退的风景上。 说是无雨,但漫天都是乌云,地面与房屋依然潮湿,水洼在田间小路上反射著灰白的天光,田野铺满被雨水打湿的翠绿。 那是插过秧的稻田,长势正好。一株株秧苗整齐排列,在湿润的土壤中挺立著鲜嫩的绿意。 他就这样望著长势正好的稻田发呆。瞳孔里倒映著连绵的绿色,眼神却没有焦点。 这是车窗外的景象里最值得观察的事物。 他一不对人文风貌感兴趣,没有观察建筑的必要;二缺乏对天文气象的热爱,同时觉得现代还在阴天用肉眼观测乌云確定气象的傢伙精神都不正常。判断在脑海中迅速形成,带著他特有的、略带偏见的篤定。 稻田至少是绿的,看起来可以养眼,是普通人乘坐列车最值得在眺望窗外时注意的景象。 何况,他是从东京前往木足利乡下小镇的,看一看田野,也有助於缓解被人为建筑围绕的室息感————理由让他继续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势。 多崎步眺望窗外,思绪片刻不停地胡思乱想,脑子里一条条接踵出现的想法,甚至已经可以写一本名为《为什么乘坐列车时人们往往眺望田野》的散文。书名在想像中浮现,带著某种自嘲的学术感。 至於为什么是散文,而不是別的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还是太过主观,达不到论文的严谨程度,同时也太过鬆散,写不成一篇有趣的小说故事。分析过程本身就在证明著“太过鬆散”。 这么一想,散文这种文体真是伟大又包容,可以容忍作者隨心所欲地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掠过嘴角。 啊———— 他又在思考了,即使是想欣赏著窗外风景休息一会,也没办法放空思绪。认知带来一阵轻微的疲惫感。 多崎步回过神,索然无味地从车窗外收回了视线。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彩羽同学————”既然没办法停止思考,还不如把精力用在更值得思考的地方。声音看些於涩,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话。 “想好用什么条件来让我帮你照顾母亲泡温泉了?”彩羽月问。她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没有半点铺垫。 “不该是你先提出条件,我再討价还价么————”听到彩羽月的话,他顿时升起继续眺望风景,与稻田作伴的衝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彩羽月用沉默表达无声的嘆息。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希望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不要误会吧,把他们误当成在回家路上因意见不合而吵架的年轻恋人。 万一车厢里碰巧有同他们一样回足利的乘客,把误会传开,麻烦就大了。想像让他不自觉地扫视了一圈车厢。 “先不提!”他决定先把家事放在一边,“彩羽同学觉得,白川同学为什么会想举办《校园狼人杀》这么一场行为艺术——”话题转折得有些生硬。 “多崎同学————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彩羽月有些头疼。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坐在前往木足利的列车上,啊————”他看一眼窗外,目光快速掠过一片起伏的丘陵,“正在经过一片丘陵地带。” “————具体的整件事。”彩羽月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拿出自己所能给出的最大耐心,接著问他。 “坐列车回家看望母亲。”回答简短得像在填空。 “那《校园狼人杀》和你正在做的这件事有什么关係?眼前正在做的事还有问题没有解决,为什么还要思考別的事?” 彩羽月的语气听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他似乎很久没有听到此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压抑的烦躁。 “啊啦,原来在多崎同学的心里,自己的母亲还没有討白川同学欢心重要?”这句反问被她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说出来,反而更有杀伤力。 “怎么可能?”他似乎也很久没有感觉自己这么烦躁过了。手指收拢,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那就不要逃避,好好想一想用什么条件给我交换。”彩羽月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 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没有逃避”” 可恶,时候为什么自己还会抿唇?他本能地抿住嘴唇,唇线绷得笔直。 多崎步开始痛恨不善於偽装的自己。 预想中嘲讽他的冷笑声並没有传来。 彩羽月也显然看到了他抿唇的动作,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开。 而且,彩羽月就算不看他的动作,也能听得出他有没有在说谎。 这么一想,他就毫无辩驳的余地了他的確是在逃避。 如果他现在活在一步剧情游戏里,在这一幕出现了选项。 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打开车窗跳出去”试一试吧。念头荒诞却诱人。 毕竟剧情游戏可以回档重来来著。 为什么人生不能回档呢?不过他都已经带著前世记忆活第二世了,还想要回档,未免有些太贪心。自嘲让他稍微放鬆了紧绷的肩膀。 “情感隔离。”彩羽月突然说。 平静的诊断式语气,把他嚇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撞到椅背。 “情感隔离是什么————”近几天他其实没怎么使用过这项能力。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困惑。 或者说找不到需要使用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他都足够分得清思绪与情感。 “你现在的状態。”彩羽月突然化作医生,为他诊断道,“对於陷入这种状態的抑鬱症病人,治疗建议是不主动提及这些病情上的诊断词汇,而是用隱喻暗示的方式进行更委婉的提醒。” 彩羽月稍作停顿,轻撩髮丝,几根黑髮从指间滑过,接著说。 “但我已经进行过许多足够委婉的尝试,但都毫无效果,说明多崎同学已经病入膏育。 “接下来的步骤,要么送去精神病院接受强制性治疗;要么索性讲清楚现状,让你自生自灭好了。” 彩羽月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一连串冷漠的分析,特意把自己从下诊断的医生”身份里跳出来,好在他跳车自杀的时候撇清关係。她的表情严肃得像在討论天气。 呜啊————此人连他想要跳车自杀都已经预料到了么————真是可怕。 这么可怕的人真適合当精神病医生么?不该同他一起接受精神治疗么? 到时他住101病房,把彩羽月安排到102病房去。这样他就可以每天在墙上刻画发出噪音,逼迫此人先他一步自杀了————应该可以吧?幻想越来越离奇。 不不————被关进精神病院还是太惨了,要不一起逃跑吧,他和彩羽月,两个精神病患者。 虽然有些嫌弃,不过在出谋划策上这傢伙还是用处不小的,也能將就————“將就”的想法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6 ” 他重新看向窗外,田野换成了梯田,一层层绿色沿著山势铺展,像巨大的绿色阶梯,天空依然暗沉,雨重新下起来。细密的雨丝斜打在车窗上,拉出长长水痕。 他看向同样翠绿的梯田,耳边却不断侵入列车在轨道上前行时不断发出的嗡鸣。 车厢內乘客窸窸窣窣听不清內容的窃窃私语。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微弱声响。 心臟莫名砰砰地跳著,像水泵一般,將这些声音通通从深井中抽取出来,送到他的心田,不管不顾地浇灌上去。比喻在脑海中形成时,他感到胸口一阵紧缩。 洪水呼啸而过,漫过整片田野。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於是,他第二次被迫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身旁同样在眺望风景的彩羽月,对视在一起。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隨后,避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裙摆的褶皱上。 “帮我母亲泡温泉,需要做很多准备吧————比如,控制温泉水温,准备好扶手架,做泡温泉之前的身体检测————”声音从正常的音量开始,逐渐减弱。 他的声音怎么也在越来越小?真是奇怪。 “————总之,我还没想好具体的行动规划,不知道具体该拜託彩羽同学负责什么工作,所以没办法確定报酬————”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呢喃。 “心理预期。”彩羽月打断他逻辑性差到像在胡言乱语的解释,简短询问。她的问题精准地切入核心。 “什么预期————”他条件反射般地反问。 “你最多能接受以什么样的价格交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彩羽月第二次问他问题。 上一次,是第一次开始进行这种交易的时候。 那场交易是什么来著? 似乎是用一个月的早饭换一万円现金,那个月是他母亲生日,最后买了条连衣裙———— 这段记忆从脑海深处浮起,带著旧日的气息。 “一个月早饭吧。”他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音量,但语气里带著不確定。 实话说,他並不觉得自己做出的饭菜,对现在的彩羽月来说,还能称得上是有交易价值的东西。 他现在甚至连自己究竟有没有东西能让彩羽月感兴趣都不清楚。 说出条件,多少有些感情用事了,给“一个月早饭”的交易条件,强行赋予了回忆价值。 儘管他也不清楚那段记忆有什么好回忆的。 “如果你能回想起当初每天的菜谱,我就接受条件。”彩羽月又用读心术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他现在却猜不透彩羽月在想什么,实在不公平。 “之前你说过————要我去竞赛会和你母亲会面吧?”他绞尽脑汁,只能想到这种方法,“和今天我的请求大概是差不多性质————”比较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所以?”她等著下文。 “將来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家事,我也无条件帮你一次。”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意识到自己又许下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不论难度?”她的眉毛轻轻挑起。 “————最多比今天的事麻烦一倍?”他用不確定的语气反问。手指比出一个“二”的手势,隨即又放下。 彩羽月沉默了一会,或许是深知此时的他思绪不在状態,能不逃避地回应她都已是不易,不再苛求,点头答应下来。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明確。 时过十二点不久,列车抵达山前站。广播里响起机械的女声报站。 足利没在下雨,看雨跡像是刚停不久。站台的地面上还留著深色的水渍。 前后走出车站时,彩羽月在车站盖章处停下,翻出一页稿纸,纸张在她手中展开,印了个代表足利的印章。印章压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这是距离足利红十字病院最近的一站,拐进街道步行五分钟就有一家拉麵馆。 读高中时,红十字病院几乎相当於多崎家的第二个住所,所以这家拉麵馆也顺带著去过几次。 彩羽月不可能去过。 在他脑海里,“彩羽月”符號第一次与“拉麵馆”关联到一起,是在昨天,在东京四叠半附近的拉麵馆里吃的那顿晚饭。 他们踏进拉麵馆,老板还能认出他来,挥手打了声招呼。那只手在空中挥动时,袖口露出半截纹身。 这大概算是发展长期停滯难得的好处之一了吧。 大量以十年计数的老店门面,不说同他比年龄,大部分店面比他父辈的年龄还大。 街头深巷到处都是这样足以年年庆祝“开业周年”的老店,足利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认知带著复杂的怀念。 “女友?”店內顾客不多,拉麵店长做好拉麵端来,同他搭了句话。声音粗獷,带著关东口音。 “不觉得眼熟?”他反问。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熟?”店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彩羽月。 “弹钢琴的。”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啊————我不听那些来著。”听到这种职业,普通人往往都像这名开拉麵馆的中年男人一样,不禁肃然起敬,不由自主地拉远一些距离。店长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简而言之,我是经纪人。”他顺水推舟地利用这一点。身份编造得自然流畅。 “那也就是说,这位小姐是名人嘍?”店长的声音压低了些。 “相当有名呦,特別是在足利————”聊天的同时,他不忘偷看彩羽月的神情。用眼角余光瞥向她。 少女没像往常一样不由分说地制止他的胡闹,只是挑起一筷拉麵,筷子夹起几根麵条,动作优雅,自顾自享用著自己那份午饭。 好像真对他彻底放弃了。 “真的?”店长还在追问。 “真的。” 他收回眼角余光,给店长一个我能说的內容只能到此为止了”的眼神,终止了谈话。那个眼神里混合著神秘和警告。 店长返回前台。脚步有些匆忙。 他也挑起拉麵,放空思绪,心无旁騖地吃起来。热汤的蒸汽模糊了眼镜片。 直到汤碗见底,他才突然回过神。最后一口汤喝下去时,喉咙感到一阵暖意。 “吃完了?”彩羽月吃完的竟然比他早些。她的碗里只剩一点汤底。 “吃完了————”声音里带著饱食后的慵懒。 他看了眼拉麵店內时钟上的时间,下午两点,怀疑是表错了。那只老式时钟的秒针一跳一跳地走著,錶盘上的罗马数字有些模糊。 第126章 请少女同母亲泡温泉,和求婚有什么区別? 第126章 请少女同母亲泡温泉,和求婚有什么区別? 前往红十字病院的路上,多崎步先向父亲打了通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等待音,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车窗外匀速后退。 只说了自己趁著周末回来看望母亲。 不管是彩羽月跟他一起回来了,还是晚上打算去泡温泉的事,都暂且没让父亲知道。 通话时间很短,他刻意省略了关键信息,掛断后拇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彩羽月在路上也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次应该是打给彩羽家的人,吩咐对面准备一些dai患者泡温泉需要用到的保护器械和急救物件。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语速適中,一边说话一边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手机背面。 目录很详细。从水温监测仪到防滑扶手,从急救药品到备用氧气瓶,每个名词都准確无误。 第二次是打给红十字病院的人,问了一些他母亲相关的检查记录。这次她的语调更专业些,偶尔会停顿,像是在核对听到的数据。 “彩羽同学,你究竟对dai了解到什么程度?”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讶,眼睛看向她时微微睁大。 有些细节连照顾了母亲两年的他都不曾注意过。 “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就能了解到的程度。”彩羽月陈述道。她的视线依然看著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是说我不够关心母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要太高看了我对你的评价,多崎同学。”彩羽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语气毫不留情,“与其在道德上怀疑你,我更相信想不到知识获取途径是智商问题。” “————”这种时候,他总是无话反驳。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直线。 倘若他说这和智商高低没有关係,而是取决於每个人对知识获取途径的认知不同。 彩羽月多半也能在一秒內想到“就像原始人只知道以物易物,而不知道用货幣进行物资交易一样。”这种话来让他闭嘴。 他现在想在交流方面策略简单一点,不想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深层逻辑,该闭嘴的时候老老实实闭嘴也不错。这个决定在心里落下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多崎同学。”彩羽月打断他的思绪,隨后只是嘴角微翘,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对他表达似有似无的讥讽。 这傢伙,说不定真把自己当蒙娜丽莎了,真是高高在上。 他不过是又忍不住多想了一些东西而已,不管是什么病,恢復都总要有一个过程———— 就像做完腹部手术之后留下的切口疝,一般都要三到六个月才能恢復一样。 他能及时制止思考,已经算是进步很大了。这个自我安慰让他稍微放鬆了紧绷的肩膀。 踏入病院,彩羽月同在电话上联繫过的一名医生会了面,两人站在走廊转角处低声交谈,医生的白大褂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消失在走廊拐角,將他自己丟在了大厅里。 那医生他记得自己见过,职位大概是副院长一类,总之在红十字病院里有些权利和威望。 有一个高中与他同校但不同级的女儿,现在还在上高三。这个信息像一张模糊的照片,在记忆深处被翻找出来。 他暂且找位置坐下,塑料椅冰凉的温度透过裤子布料传来,看了眼时间,等父亲赶到医院来。 下午两点半到四点是他母亲的日常康復训练时间。 刚刚在同父亲打电话时,问了六月份的日程表,周六下午的训练项目是“外出適应”。 这还是“外出適应”项目第一次出现在他母亲的日程表上。 在此之前,哪怕是刚刚过去的五月,除开特殊申请以外,母亲都只能在医院院內、由父亲陪同著进行活动。 按照父亲转告给他的说法,医生其实觉得以母亲的状態,现在就开始进行社会適应治疗,其实有不小的风险。 儘管他母亲的情绪足够活泼乐观,还有想要主动接触社会的想法。 但活泼乐观也就意味著情绪不够稳定,与其他情绪平静的dai病人相比,更容易受到情绪化影响,在遭受打击时感到更大的挫败感。 幼態的心智也会在社交適应上带来许多麻烦———— 总之,一旦在“外出適应”环节遇到任何问题,这一治疗项目就会被取消,直到主治医生確定风险可控的时候再重新开始。这些字句在脑海中反覆滚动,像一首熟悉而沉重的歌。 彩羽月先回来了,走到他身旁停下。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在等我?”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等我父亲,下午有外出適应训练。”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询问没有一次不让他失望的ai智能,东京最晚的花火大会在几月几日。 [————] [只考虑夏日祭典,东京举办最晚的花火大会为神宫外苑花火大会————] [一般在八月第二周或第三周的周六举办。] 也就是八月下旬———— 他切换瀏览器,在网页上查询去年的举办日期。 “八月十六日。”彩羽月比网页响应得要快一点。她的声音平静地落下,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八月十六日] “你怎么知道————”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网页搜索。” 彩羽月几乎与他同步收起手机。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手机滑入口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偷看別人手机屏幕,难道不违反彩羽家规?”他抬起头,试图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破绽。 “啊啦,我们在这件事上约定过?”她的眉毛微微挑起,表情里带著某种天真的疑惑0 “一般来讲,有道德底线的人都不会偷看別人手机吧?”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挫败。 “是么————”彩羽月用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语气假装思考。她的食指轻轻点著下巴,眼神飘向天花板。 “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偷看我手机。”这样交流简单一点。 “条件呢?”她立刻反问,像早已准备好这个问题。 “我也不会偷看你的手机。” “啊啦,多崎同学觉得这项交易条件对等?”彩羽月一直站著,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膝盖上,方便居高临下地鄙视他。 “不对等?”他不甘示弱地回望。 “在我不想让多崎同学偷看的时候,我自然有办法避开视线,当然不对等。” 真是自负! 他心中升起时刻想方设法偷看彩羽手机的衝动。 此人表面看上去无趣至极,说不定背地里也和黑泽学姐一样在用一些不良內容填补內心深处的空虚。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可怕————”彩羽月突然退后两步。鞋跟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怎么了?”他收敛心思。 “看到你的眼神,我觉得有必要与你保持一段距离。”彩羽月反应夸张地护住衣领。 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防御什么危险生物。 “————我只是好奇,彩羽同学上午在浅草寺抽到了什么签?”他盯著被她护住的衣领看。目光在那片布料上停留了片刻。 “大吉。”彩羽月回答得相当利落。两个字说得清晰而肯定。 “————真的?”他不能接受。声音里满是怀疑。 “不相信我?”彩羽月放下了保护衣领的手,撩了下髮丝。几缕头髮被別到耳后,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 “只要我没有亲眼看到,我就拒绝相信!”他盯上了彩羽月的帆布包。那个浅棕色的布包此刻成了他全部注意力的焦点。 这个角度,刚好能顺便观察到彩羽月匀称到无可挑剔,反而显得有些无趣的小腿曲线。 彩羽月应该去穿能露大腿的短裙。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看吧。”彩羽月的声音。 帆布包和白裙下的小腿离他近了一点。她向前迈了半步,將包递到他视线水平的位置。 “多崎同学————”究竟是谁在喊他?打扰他研究哲学。 彩羽月用写著“大吉”的签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那张纸条在她指间展开,墨跡清晰,纸张边缘整齐。 [七宝浮图塔,高峰顶上安。眾人皆仰望,莫作等閒看。] 在浅草寺抽中大吉的概率为17%,仅次於30%的凶,属於第三差的御神签。 其实他输的並不多。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他把彩羽月的签文背下,回想自己的凶签,写的好像是一[禄走白云间,携琴走远山。不遇神仙面,空惹意阑珊。]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多崎步觉得自己遭受了严重的不公对待。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之前还只是社会问题,现在都已经牵扯到了玄学上。 连神明都完全不站在他这等穷人一边,整个世界各种意义上都该改天换地了。这个夸张的念头让他差点笑出来,但又觉得没什么好笑。 彩羽月收回了大吉签,重新夹进书页里。现在夹在一起的还有那张盖了“足利”印章的稿纸。她的动作细致而谨慎,像在处理什么珍贵文件。 “看见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见了。”他看向远方。目光刻意避开她的脸。 远方是医院大厅入口。 辩论吉凶的时候,他父亲从那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自动玻璃门,脚步略显匆忙。 他站起身,向父亲招手。手臂举起时有些僵硬。 熟悉的灰蓝色旧夹克和白短衫,同他大差不差的消瘦身型,只是面相与他相比衰老了些。 鬍子倒是颳得很乾净,好在母亲眼里维持同龄形象。这个细节让他心里一酸。 父亲是见过彩羽月的,印象上大体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去进行早期入学测试的时候,没说什么话,测试结果也是后续通知的。 一部分是在小学,偶尔由他去学校会谈的时候。 在演讲台或是告示栏的照片简报里见过几次,在会谈老师口中也听到过几次。 说是他儿子帮彩羽大小姐挡了不少麻烦之类的。 如今只是过去六年,彩羽月的面相併没有翻天地覆的变化,气质也別无二致,很快能认得出来。父亲的目光在彩羽月脸上停留了几秒,隨后露出確认的神情。 “彩羽小姐————”这是他父亲走到交谈距离后的第一句话。声音里带著恭敬和些许紧张。 优先级比他儿子还要高。 “大学同校。”他说。这句话说得简短,像在解释什么既定事实。 要让父亲这边接受彩羽月帮母亲泡温泉的事,需要从“归国的老同学”开始慢慢解释。 “彩羽小姐也在杏川?怎么会————”父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回岛的前提下,杏川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彩羽月点头。她的回答直接而务实0 两人都不是善於交际的角色,反倒完全不会因对方太直接的用词感到冒犯。 “这样————步,没有添麻烦吧?”父亲转向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是有些麻烦,但都能解决。”彩羽月在他开口前接过了话头。 “步————!”父亲向他投来问询。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让彩羽小姐说这种话”。 “彩羽同学与我现在属於同一社团,我是部长,她是书记,天天都总有麻烦。”他实话实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坦诚。 “是这样?”父亲看向彩羽月,寻求確认。 “大体是真话。”彩羽月点头。她的承认简洁而肯定。 父亲神情舒展了些。肩膀明显放鬆下来。 比起他这个儿子,此人甚至更相信外来的彩羽月。 彩羽家长期维持的理念招牌,至少在足利本地的社交谈判上,实在是占尽优势。这个现实让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多崎叔叔(多崎おじさん)————多崎同学已经同我讲过夫人(奥さん)的情况,我刚刚也同院方进一步了解了具体病情。” 彩羽月的行动策略比他预想中要直截了当不少。她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主题。 “按照dai的治疗情况统计,即使再乐观估计,夫人恐怕也难以赶在东京夏季最晚的神宫外苑花火大会举办前获得全日出行资格。” 从六月六日到八月十六日,约七十天时间,能锻炼到可以半日出行都已经相当不错。 想要短短七十天就能够全日出行,且不论心理精力问题,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恐怕都难以承受久坐在轮椅上消耗的体力。 更不用说还有烟花绽开时的大量噪音了。 彩羽月说的话,他早就清楚,他父亲自然也是知道的。 “————”父亲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夹克下摆。 “如果必须要去东京看烟花,可以把目標放在九月二十日的调布烟花大会上。”彩羽月接著提出建议,不同烟花祭的举办信息,都是在刚才偷看他手机那短短几分钟里收集好的,“儘管客观上已经入秋,但气温並不会太冷,时间上风险更小,更有可能实现。”她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个考虑都周到细致。 “神宫外苑和调布的票我都会买,包括无障碍相关的情报我也提前了解。”他接上话,“一切都由母亲的康復进度决定。”这句话他说得很坚定。 “————是,我知道。”他父亲只是不愿意相信凶签就是凶签而已。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另外————”彩羽月停顿了下,睫毛微微垂下,莫名先瞥了他一眼,接著说,“我已经確认过体检状况,联繫温泉旅馆准备好场地。” 少女声音是不是又渐小了,还是他听力渐弱了————这个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夫人的第一次外出適应训练,可以先不考虑社交活动,以適应环境为主更好。 “我会全程陪同著夫人一起,在温泉里照顾好她的————”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轻,几乎被大厅远处的广播声盖过。 第127章 温泉里不该聊的话题 第127章 温泉里不该聊的话题 多崎步进一步压低重心,温泉水顺著肩颈线漫上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视野,把脖子以下部分都泡进温泉里。 回想刚刚从父亲来到病院,到“一家四口”来温泉旅馆度假的前因后果。 还未开始细想,思绪就被竹墙另一边的声音打断,那声音透过竹製的隔墙传来,带著水汽浸润后的轻微闷响,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月身材很好啊,皮肤也很好————摸著好舒服!”秋山明奈女士的声音。语调轻快,像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 “————”另一边没有回话。只有温泉水轻微的晃动声。 “吶,萌子帮我体检时,总说一些胸围腰围一类的数字,告诉我是漂亮可爱的证明! 小月的这些数字都是多少呀?”萌子是秋山明奈女士的治疗师。她的声音里透著单纯的好奇,每个字都拖得稍长。 “————”沉默在温泉的水汽里蔓延了几秒。 是啊,胸围腰围之类的东西,都是多少呢—————— 彩羽月现在身高差不多是一米六五左右吧,然后胸部大概是不那么贫瘠的a————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温泉水汽让睫毛变得潮湿。 “我只记得上次测量时的数字————”彩羽月语调平静。声音透过竹墙传来,依然保持著那种特有的、毫无波澜的清晰度。 竟然打算说了。 他侧耳倾听。不自觉地往竹墙方向挪了半寸,温泉水隨之盪开细小的波纹。 “————85,72,60,86。”数字被一字一顿地报出,每个音节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傢伙一定是在说谎,上下差怎么可能有13? 更不用提常规的医疗体检里根本没有身体维度测量项目,她从哪里得到这些数据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温泉水汽凝结在眉梢。 “同我差不多————”秋山明奈的声音里带著天真的欣喜。 “说明您身体的身体很健康。”聊天还在继续。彩羽月的回应像医生宣读体检报告。 他接著偷听。手掌无意识地划过温泉水面,带起一阵微澜。 彩羽月实在不懂得如何討人欢心。 此时怎么可能说“健康”这种词,怎么想都是要说“漂亮可爱”才对。他在心里默默摇头,后脑勺轻轻靠在池沿的石板上。 不过,原来母亲的身体数据,同彩羽月大致一样吗? 不,应该只是对数字不敏感吧,毕竟不是直观地肉眼对比,只看个位数的数字变化,81和89都是可以用“差不多”形容的。这个分析过程在脑中快速闪过,像解题一样条分缕析。 他想著,身侧传来入水声,温泉水哗啦一声被推开,多崎青逢先生隔他数米距离在温泉里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儘量不溅起太大水花。 此人在一家四口里扮演丈夫、父亲、岳父三个角色。 多崎步还是想不明白,母亲瞧见彩羽月的第一眼,就认定是他未婚妻的思维逻辑,究竟是怎么形成的————这个疑问像温泉水底的小石子,沉在思绪深处。 “不放心————?”多崎青逢先生的位置,大概已经偷听不到女汤谈话,用足够让他听见的声音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温泉的水声盖过。 “你放心?”他反问时,眼睛依然盯著竹墙上的一道纹理。 “不放心也做不了什么————”多崎青逢只是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说这话时,他掬起一捧温泉水,看著水从指缝间漏下。 “那就让我一个人偷听吧。”他有在注意压低声音,以免被竹墙那边的小月和明奈发现。嘴唇几乎贴著水面说话,气息吹起细小的涟漪。 “————”父亲沉默地往温泉深处滑了滑,只露出肩膀以上。 他有朝一日要扮演起父亲这一角色的时候,也会变成这样么———— 泡温泉时,明明在意得不得了,还要在儿子面前假装不在乎母亲和女儿或是儿媳在聊什么,躲到足够自证清白的位置去。这个想像让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啊,刚刚在聊三围来著,她们。”多崎步想了想,故意说。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確保父亲能听清。 现在母亲那边有彩羽月照顾了,他决定稍微照顾一下父亲。 “————”多崎青逢先生刻意闭目养神,眼皮却微微颤动,实则侧耳倾听。耳朵不易察觉地朝竹墙方向偏了偏。 “很健康啊——母亲的身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医院的体检,我一直都在看。”多崎青逢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声音里混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很辛苦啊————”他感嘆。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变成一声嘆息。 “————嗯。”多崎青逢点头。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温泉水面砸出一个小圈。 想在整日臥床、只能吃软食、活动几乎只有以恢復身体机能为主要目標的康復训练的日常生活里,保持看上去健康的身材数据。背后需要付出的努力他和父亲都再清楚不过。 不,应该说父亲要比他更清楚些。 他就像空野萤一样,平日被要求去优先“做好自己的事”,上学、考学、甚至维持社交和参与社团。 而在此期间,他未能出力的部分,都始终默认由父亲担负著。 所以,他才想不到去图书馆一类的地方,查“一般人看书就能得到”的相关知识。 如果是这种原因的话,究竟是道德问题还是智商问题呢————这个自问在脑海中迴响,没有答案。 他打了个哈欠,温热的水汽让困意慢慢爬上眼皮,心里突然有些庆幸—他到底还是有许多地方,是彩羽月不曾了解,也几乎不可能了解的。 “噯,小月~,我听说结婚时要穿婚纱来著,阿青给我看过我同他结婚时的相片,穿的是相当相当漂亮的白裙子呦————” 明奈女士的声音再度透过竹墙传来。“相当”这个词被拉得很长,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记忆。 “小月將来同小步结婚的时候,想穿什么样的婚纱呀?” 秋山明奈女士的每一次询问,都是在为將来彩羽月要他兑现的承诺加码———— 越来越沉了。 再这么聊下去,他恐怕要去彩羽家打一辈子工才还得完。这个预想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还不清楚。”彩羽月的声音,他也能隔著竹墙听得一清二楚,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如果是今天我要结婚,我会穿和您形容的一样的白裙子。” 狡猾的回答,彩羽家的大小姐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他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这次————在聊什么?”多崎青逢时刻在关注著他这名偷听犯的脸色,以此判断竹墙另一边的聊天內容。父亲的眼睛不时瞥向他,又迅速移开。 “母亲同你结婚时穿的什么衣服。”他简短地回答,视线依然停留在竹墙上。 “————”多崎青逢先生,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挪动了半米距离。温泉水被推开,形成一道缓慢的波浪。 青逢同志————实在好奇的话,就同他一起偷听吧———— 旅馆还能有人在男汤温泉安置摄像孔和录音器不成? 在足利还能有人胆敢打彩羽家大小姐的主意不成? 竹墙那边又有声响了,他收回观察父亲小动作的视线,目光重新聚焦在竹墙的缝隙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姆————为什么?今天和其他日子不一样吗?”秋山明奈的声音里充满困惑。 “每天都不一样。”彩羽月的回答简洁得像格言。 “每天都不一样?”追问声提高了半个音调。 “准確地说,人的思绪每时每刻都在流动,因此每时每刻的想法也都会以流动的方式进行改变————”彩羽月开始阐述理念了。语调平稳得像在课堂上讲解定理。 只是这个论调,他似乎没在小学听此人说过。 兴许只是他记不清了吧。这个可能性让他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发生关键性的突转,想法的確不会发生太多决定性的改变; 但在睡眠状態,思绪的流速是不受人的主观意识控制的,因此我无法確定每次醒来之后,我是否还能完全认同前一天的自己。” 这些內容对他母亲来说,是否有些太复杂———— 彩羽月不是很了解dai的病理和注意事项么?讲这些话真的没问题?担忧像水底的泡泡,悄悄浮上心头。 “唔————”明奈女士的沉吟,让他苦等了好一会,时间在温泉的水汽里变得粘稠,才等到感想,“小月,有很认真地在思考婚纱的问题呢————” 等等,重点原来在这里? 真的在这里?这个认知让他差点在温泉里呛到。 “对於结婚来说,婚纱的確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彩羽月这么说。语气依然平静无波。 多少有些扫兴了。 他其实有些期待能听到更有意思的回答来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在心底蔓延。 另一边,多崎青逢先生则还没移动到能偷听女汤聊天的位置。 倔强地维护自己在儿子面前的父辈形象。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彩羽月与他母亲的谈话音量,大概是悄悄话的大小。如果不像他一样贴近竹墙,是几乎听不到的。 这样一想,他刚刚转告给父亲的话,会不会也已经被彩羽月听见了————这个可能性让他后颈一凉。 那么,青逢同志,大大方方地同他一起偷听吧! 为了不被发现,后续的內容他绝不会再转告一句。这个决定在心里暗暗落下。 兴许是彩羽月真有读心术,隔著竹墙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女汤里两人的交流突然暂时停歇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透过竹墙传来,只有温泉水轻微的晃动声。 他將注意力放回视觉上,眼皮抬起,仰望亭檐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压到屋檐。 为了確保环境达到治疗要求,彩羽月包下了这家旅馆整个下午的温泉使用权。 既然如此,其实不需要彩羽月一起入浴也可以让他母亲泡上温泉了。 毕竟整个温泉池都只有他和父母,在男汤或是女汤里混浴也未尝不可————不过,晚上温泉还是会正常营业的,混浴的话某种意义上会把池里的水混掉吧。这个顾虑在脑中转了转。 果然还是不行,的確是需要彩羽月也一起入浴,在女汤陪著他母亲的。 该欠下的债总是要欠下的。这个认知让他轻轻嘆了口气。 过一会,竹墙那边秋山明奈女士主动提起话题,从“希望多崎步结婚时穿什么衣服”聊到“彩羽月要生几个孩子,更喜欢男孩女孩。” 彩羽月的回答则总是带有“今天的话”一类限定条件的各种假设,恐怕在他与青逢同志说完第一句话之后,此人就已经知道他在偷听了吧。 总觉得有些话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一样。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温泉水一样包裹全身。 说来,这家旅馆的温泉是人造水池来著。 自然温泉保持不了恆定的水温,还没进入环境对比阶段就被淘汰了。 入浴时,彩羽月抬了一把能在温泉浴场里提供给下肢行动不便的病人休息的椅子进去。 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该中途休息的时候了,两人的聊天却丝毫没有终止的跡象。 同样也没有清晰的出水声传来。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隔著竹墙隱隱传来。 是在等他开口说话吗? 还是他太累了,泡在温泉里彻底放鬆身心,眨眼间已经在思绪近乎完全停滯的状態泡一小时温泉了。时间感在温热的水中变得模糊。 竹墙那边儘管是在閒聊,却也已经是泡完了两次温泉后,擦净身体之后的事了———— 多崎步在温泉池里偷听的过程中短暂地“睁著眼睡著”了。意识像水底的鱼,缓慢地游向深处。 多崎青逢怎么喊都没有回应,最后只得把位置挪到他身旁,温泉水哗啦一声被推开,用触碰干扰的方式,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將他从“沉睡”中唤醒过来。 “泡多久了————”他回过神问。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她们在穿衣服。”多崎青逢同志匯报著他偷听到的讯息,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明奈说,要穿好衣服后在休息厅等你和我,同时吃一枚菠萝包。” “一枚太多,有升糖危险吧?”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像条件反射。 “彩羽小姐说了意思一样的话。”父亲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敬佩。 穿衣服是在更衣室进行,他只是发了一会呆,竹墙那边的女汤就突然没人了。 换句话说,他们在男汤的谈话,也不用担心被彩羽月和他母亲偷听到了。 “————步。” 父亲沉默许久,温泉水轻轻拍打著池壁,好让他理解到这一点,语气沉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彩羽小姐————”接著是彩羽月的代称。这两个音节被说得很轻,像在斟酌什么珍贵的东西。 即使没有人偷听,父亲想问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只斟酌出一句无谓的感嘆—话语在温泉的水汽中慢慢散开“你比当初遇到明奈的我还要幸运————” 第128章 不归家的彩羽小姐晚上住哪里呢 第128章 不归家的彩羽小姐晚上住哪里呢 由於泡了太久的缘故,多崎步身体有些发麻,肌肤被温泉水泡得微微发皱,指尖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酥麻感,最后在父亲的搀扶下,才从温泉里站起身。 裹上浴巾,粗糙的棉质布料摩擦著泛红的皮肤,擦乾身体,去更衣室重新穿上衣服。 儘管出水的时间比女人那边要早些,穿好衣服出更衣室时,却还没看到彩羽月和他母亲出来。 应该还在吹头髮。 多崎步找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液晶屏幕在略显昏暗的更衣室里泛著冷白的光,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泡了有四十分钟。 对人体来说,这个时间已经相当不短了,还要分两次泡才舒服。 但他还没泡够,有点想休息一会后继续躺温泉里发呆。温泉水汽似乎还残留在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慵懒的湿意。 他有点爱上温泉了,比对白川咲的爱还要深沉一百倍—特別声明,是他爱温泉爱得太深,而不是对白川咲还不够喜欢。 “步,你————觉得彩羽小姐怎么样?”父亲坐姿正经,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视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看的对侧墙壁。 “啊,我后半程一直在发呆,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收起手机,金属外壳触感冰凉,扯开话题,“父亲在休息一次后,就坐我旁边了吧?她们后面又聊了什么?” “————各种各样。”多崎青逢的声音有些乾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印象深的?”他的目標是拖延时间,把“你觉得彩羽月怎么样?”这个话题拖到彩羽月和他母亲从更衣室出来。 这样就不用回答了。 父亲想了一会,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碎片,“聊了护肤品的事。” “啊,彩羽同学买的那款护肤品是符合dai医用標准的。”他主动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但包装不一样————”父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浴巾边缘。 “她本身就是出於这方面的考虑才买的吧,护肤是每天都会用到的日用品,换成不同於医用包装的產品,能有积极的心理暗示效果。”他说这话时,视线飘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只小小的蜘蛛正在结网。 “嗯————”多崎青逢的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惭愧。他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整个人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几岁。 似乎在內疚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这些事,想不到给明奈买正常包装的日用品。 “今天是母亲这两年来第一次明確以治疗为目的进行外出尝试吧。那么从现在开始做这些事正好。”他不得不在这一点对彩羽月心怀感激。温泉的热气似乎还残留在胸腔里,此刻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为了选合適的礼物,她对dai了解到了近乎专业治疗师的程度,同时还对他母亲的治疗状况提前做了了解,才选得出既符合阶段需求、又能让母亲高兴的礼物。 母亲的治疗已经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却直到他四月开学,才终於可以开始进行站立和行走尝试。 如果在更早的时候,用医院以外的常用品来进行心理暗示的话,只能看到自身生活的变化,產生自己马上就能出院的期待,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话,恐怕起的就是副作用了。 “或许————”父亲应该明白这一点,却还在反思自身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他的手指收紧又鬆开,浴巾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都开始有些愧疚了,竟然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就把话题拖到这么沉重的地方。休息室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冷气吹过后颈未乾的发梢。 “彩羽同学啊————”他仰头望向天花板,木质天花板的纹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只好牺牲自己来救父亲了,“大概是同龄人中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少女了吧。” “啊啦,这么喜欢我?” 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女汤的方向由近及远传来。脚步声轻盈而有节奏,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拍子。 “————”这下他真要牺牲了。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好好对小月喔!!小步!”接著是他母亲的声音。语调上扬,带著孩子般的雀跃。 “————”再这样下去,小步真要死在温泉旅馆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慢慢飘走。 “不打算对自己说的话负起责任?”彩羽月继续煽风点火。她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一手扶著门框,歪著头看他,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一点身为女人该有的感性么? “就是就是!”秋山明奈女士,姑且提醒一下,明奈女士现在的姓氏是多崎,不是彩羽————她坐在轮椅上,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应该吧,他也有点搞不明白了。 “————我会负起责任的。”搞不明白的多崎步破罐子破摔。他说这话时闭上了眼睛,像是要逃避即將到来的现实。 所以他到底要负起什么责任呢————为了回应这次交易。 “这样啊,我会保持期待的,多崎同学。”彩羽月展露出温婉可人的微笑。她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沐浴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里。 真是可怕,这个笑容究竟偷偷训练了多久? 他避开彩羽月的视线,看向秋山明奈女士。自光移动时,他注意到母亲轮椅的金属扶手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母亲重新坐上了轮椅,身上穿著“回到医院要换掉”的漂亮裙子,浅蓝色的布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脸色红润健康,吹到半乾的乌髮刚刚过肩。几缕髮丝还带著湿意,贴在脸颊两侧。 已经过肩了啊,他心中突然不自觉地感嘆。这样一看,两年多的时间还挺快的。 “阿青!”秋山明奈向他旁边的父亲张开双手,手臂伸直,手掌向上摊开,像等待拥抱的孩子,“我身上现在很香喔!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啊————”多崎青逢先生站起身的时候,神情有些窘迫。他的耳朵微微发红,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看向彩羽月,用眼神询问。眉毛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彩羽月则拿出了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动作流畅自然。 他心领神会,也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因为温泉泡得过久还有些发皱。 多崎青逢走到秋山明奈身前,弯身接受拥抱。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轻柔地环住了妻子。 “是,很香————”他的声音闷在妻子的肩头,有些模糊。 “是吧是吧~j”秋山明奈满意地晃了晃身体,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line上,彩羽月给他发了消息。 彩羽:符合医用標准。 他逐字看完,收起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注意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七。 多崎青逢鬆开了拥抱,应著明奈自己的要求,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覆盖住她的头顶。 两人一个弯腰一个仰头,说起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听到模糊的气音。 彩羽月继续打字,像是在同其他人发消息,只是通知般发了一条消息后,就收起了手机。她把手机放回隨身的小包里,拉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到一分钟,走廊传来了令他略感熟悉的麵包香气。甜腻的焦糖味混合著黄油的醇厚,隨著空气流动慢慢瀰漫开来。 旅店的员工,端著復烤过的菠萝包。白色的瓷盘边缘镶著金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三枚全都撕开包装復烤了。麵包表面呈现出完美的金褐色,酥皮层层分明。 太多了吧——”他不由得用眼神质问彩羽月。眼睛微微眯起,传递出不赞同的信號。 彩羽月看了眼他母亲,用作示意。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dai病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他接著问。这次他挑起一边眉毛。 彩羽月撩了下髮丝,几根头髮被別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不屑於继续理会他一般,移开视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景致上,那里有一丛被雨打湿的绣球花。 “菠萝包!”秋山明奈女士像孩子一样欢呼。她的双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拍打。 “三枚?”他父亲看到菠萝包的数量,也有些意外。眼睛微微睁大,视线在盘子和彩羽月之间来回移动。 “呼呼~我们一起分著吃嘛。”秋山明奈推动轮椅,凑到茶几前。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平稳的滚动声。 原来是这样————他理解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怎么分呢?多崎家一家三口一人一个,那彩羽月怎么办? 母亲大概是要和彩羽月分一个菠萝包吧,考虑到她们在更衣室聊过的话———— “小月和小步分一个,我和阿青是大人,一人一个!”秋山明奈推翻他的推断,说出了正確答案。她说这话时挺起胸膛,摆出“我是大人”的骄傲姿態。 原来是这样!他究竟理解什么了————他在心里默默划掉了刚才的所有推测。 “母亲,我已经成年了来著,现在也是大人了。”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0 这里的未成年只有彩羽月一个。 “不行!”秋山明奈女士,已经双手捧起一枚菠萝包,手指小心地托著麵包底部,生怕酥皮掉落,严肃声明,“在妈妈面前,小步永远是孩子!” “————”他看向彩羽月。目光里带著求救的信號。 事实上唯一的未成年在笑著旁观。她的笑容加深了,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但眼睛里依然是一片平静。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蒙娜丽莎这种艺术品存在?害得他都不知道別的能够形容彩羽月此时表情的描述了。 “嗨~!小月~你们的菠萝包!”秋山明奈招呼他们过去,让多崎青逢把復烤后卖相最好的那枚菠萝包拿给他们。她指著盘中最大、色泽最完美的那一枚。 彩羽月接过麵包,转递给他。她的手指短暂地碰到了他的手背,触感微凉。 “分吧。”这可是她自己说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 “母亲她可没说要平分喔————”由於刚刚还在对彩羽月心怀感激,他在下手前还有些不忍心,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拿著麵包的手悬在半空。 “嗯,我相信多崎同学会做出正確的选择的。”彩羽月春风满面。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在彩羽月和多崎夫妇的注视下,他下手了。手指捏住麵包两侧,微微用力。 一边大概是四分之一,另一边则足有四分之三。撕开时,麵包內部柔软的组织拉出细丝,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 犹豫片刻,指尖在鬆软的麵包体上陷下一个小窝,他最后还是选择把四分之三递给了彩羽月。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进行某种仪式。 “很有绅士精神呢~小步!”秋山明奈的话音里,夹杂著麵包烘烤的香甜气味。她咬了一小口自己的那份,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么复杂的词汇究竟是医院里哪个不守医德的傢伙教他母亲的? “很绅士呢,多崎同学。”彩羽月嘴上恭维著,实际上却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属於她的那四分之三。她接过麵包时,手指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分食菠萝包的同时,他们拿好带来的东西,大大小小的包袋堆在脚边,在不清楚是店主还是便衣医生的中年男人恭送下,出了旅馆,坐上了回红十字病院的计程车。门童撑开大伞,为他们挡住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管是东京还是木足利这样的小城,计程车的价格都格外贵,但他们一来有需要在温泉用到的器械要带,二来彩羽月也不愿调用彩羽家的车,所以只能坐计程车了。灰色的计程车停在雨幕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多崎家原本是有一辆质量不错的正经汽车的,不是k—car那样玩具,但现在没有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瞥了一眼父亲,后者正小心地將轮椅收进后备箱。 在计程车上,明奈已经有些累了,也可能是泡温泉对身体感知的刺激太大的原因,比从病院来温泉旅馆时慵懒了许多。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彩羽月的肩膀上。 她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彩羽月,右边是多崎青逢。三个人挤在后排,空间显得有些侷促。 两个女孩说著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前座的人,多崎青逢在看著车窗外发呆。他的侧脸映在玻璃上,隨著街灯的掠过忽明忽暗。 他坐在副驾驶,通过车內后视镜观察父母。镜面中的影像微微变形,却更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身为母亲的明奈,偶尔会提高音量,问他一些喜欢男孩女孩、喜欢彩羽月哪里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时,司机都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一旦他说谎,彩羽月又特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她的拆穿总是精准而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最后只得充分学习在温泉里偷听到彩羽月自述的“仅限今天”的语言智慧,好让秋山明奈女士的期待不至於落空。每个回答都加上时间限定词,像是为未来的自己留好退路。 等不久的將来,秋山明奈女士重新成为多崎明奈女的时候,应该会明白他和彩羽月之间並不是未婚夫妇的关係吧————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复杂的轻鬆。 “吶吶,小步~!能再表演一遍上次表演的那个魔法吗?” 快到红十字病院时,母亲突然问他。她的声音里带著孩童般的期待,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闪闪发亮。 “啊————抱歉————那个魔法在表演前需要做一些准备的,现在表演不了来著————”他微微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可惜————还想让小月也见识一下小步的魔法呢。”秋山明奈有些遗憾地感嘆。 她的肩膀垮下来一点,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那还是不要让彩羽月见识了————他不由得望向车窗外的足利街道。车窗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將窗外流动的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快到红十字病院了,还有一个路口。 路过右侧有一家理髮店,老板娘很受欢迎,养了一只捲毛金犬————他记得。霓虹灯招牌在雨中闪烁著暖昧的粉色光芒。 “多崎同学还会魔法?”彩羽月有些好奇。她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中带著一丝探究。 “很厉害的魔法喔~不过效果我要保密向小月保密!这样等到小步將来主动表演给小月看的时候才会更喜欢————”秋山明奈说著,对彩羽月眨了眨眼,手指竖在唇前做出保密的姿势。 第129章 同床共枕前,先聊一聊「和好券」被扔进垃圾桶的问题吧 第129章 同床共枕前,先聊一聊“和好券”被扔进垃圾桶的问题吧 彩羽月不打算回家住。这个决定她没有明说,但行动已表明一切她没有走向通往彩羽家的岔路,也没有拿出手机联繫任何人。 將母亲送回红十字病院,在病房告別之后,彩羽月同他和父亲一起走出病院,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成长短不一的斜线,並往同一个方向一前往巴士站台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站台,没有一条巴士线路是途径彩羽家附近街道的。站牌上密密麻麻的路线图里,確实找不到任何一个与“彩羽”相关的站名。 多崎步研究完站台信息,不再继续想彩羽月的事,而是回想起刚刚同母亲相处的时间。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接过菠萝包时亮晶晶的眼睛。 有些可惜,今天不允许他们在晚上再探访母亲了。 秋山明奈女士允许家人探访的单次时间是一小时,每天最多两次的样子,同时还要避开治疗和休息时间。 儘管下午泡温泉属於治疗时间,形式上不算探访,但再怎么说社会治疗和身体治疗都不能算作同种项目。 主治医生都已经发话,他们也就不得不遵从医嘱了。这个现实让心头残留的温暖里渗入一丝凉意。 “啊————彩羽小姐————那个,要不要和步,一起去哪里吃一顿晚饭,我来请客。”巴士快要到站了,多崎青逢才察觉到“彩羽月竟然在和他们多崎父子俩一起等公交”这件事的特殊性,磕磕绊绊地开口。他的手指在旧夹克口袋里摸索著,像在確认钱包的存在。 “————不必了。”彩羽月一边回应一边看他,那眼神意味深长,难安好心。 “啊————”多崎青逢还是在乎儿子的人生大事的,难免失落。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多崎同学的厨艺不错,我同他一起去买食材,然后回去自己做饭就好。”在他逐渐睁大眼睛的注视下,彩羽同学是这么解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 “啊————啊?”他父亲没反应过来。嘴巴半张著,表情凝固在困惑上。 “彩羽同学难道要借宿在我家?”他其实也没反应过来,但已经下意识开始应对,“十分抱歉,我家房间实在不富裕,根本没有客房给彩羽同学住————”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步—不是有客房吗?二楼你臥室隔壁的那间。”父亲的声音里带著急切。 “现在都要成杂物间了吧————”他顺著说。目光游移,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其实知道有客房,当下立刻说出来,只是为了避免他父亲误会了什么,要彩羽月去他臥室同床共枕。 到误会產生后再解释,难免会打破父亲对他美好未来的某种幻想。 不如从现在开始模糊但又明確地定义一下虚构的彩羽未婚妻的感情进度。 “打扫了!打扫了!我一直在定期打扫的。”他父亲太爱彩羽月了,这傢伙难道也是食发鬼?父亲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能看见那些清扫动作。 彩羽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他回以一个自证清白的眼神。眉毛挑起,嘴角向下撇。 看什么?他这么说,还不是为了她不用在他臥室里尷尬地打地铺?真是错付好意。 “二楼的客房?”彩羽月不再理他,转向他父亲询问。声音柔和了些。 “啊————”多崎青逢像千千万万多愁善感的中年男人一样陷入回忆。眼神飘向远方,聚焦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据说在我出生前是书房,在他们结婚后改造了一下。”在中年男人脱离回忆前,就让他这名风华正茂的少年暂且担负起解释真相的重任吧。语气里带著刻意营造的隨意。 “嗯————”中年男人也组织好了语言,“明奈原本是想要两个孩子的————但步出生之后,身体不太允许了,就空在了那里。”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晚风里。 彩羽月微微点头。髮丝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餵————这种“现在恰好可以给小月”住的顺理成章无比自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种巧合就算了,就算彩羽月愿意,她父母也不可能愿意让自己女儿住这么寒酸的屋子。 归家的巴士来了。车头灯刺破暮色,引擎声由远及近。 彩羽月没上车。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脚已经踏上台阶。 “让我一个人去买食材?”彩羽月拿捏好时机把他喊住。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步————”父亲都开始失望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房间,总要先收拾一下吧?”他为自己找起台阶,“被褥什么的。”声音里带著最后的挣扎。 “————我来就好。”父亲拦在了他与巴士车门中间,慢步迈上车。动作缓慢而坚定,像一堵移动的墙。 不想回家的罪魁祸首,悠哉看戏。彩羽月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明天不是有竞赛会?”巴士走后,他看向彩羽月。试图用现实问题將她拉回“正轨”。 “所以?”此人完全不把竞赛会放在心上。眉毛轻轻一挑。 身为钢琴家的职业操守呢? “不用练习?”他问。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比赛曲是在欧洲弹过的曲子。”彩羽月轻描淡写的回应。仿佛在说“昨天吃过饭了“” 。 “总会忘吧?”他问。 小学时的彩羽月,每次比赛之前都认真练习到深夜一消息来自彩羽母亲。记忆中那位优雅的夫人曾揉著太阳穴抱怨女儿太过拼命。 “啊啦,多崎同学以为所有人的记忆力都想像你一样差?”彩羽月摆出高高在上的態度,打破他在温泉旅馆看到温柔笑容之后產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语气里带著熟悉的嘲讽。 “全力以赴是对比赛最基本的尊重吧?” “我在演奏时当然会全力以赴。” “————”他不说话了。 毕竟彩羽理念的解释权在彩羽大小姐自己手里。 “多崎同学看了不少竞赛会,竟然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不理会之后,彩羽月反倒不依不饶了。像是被忽略了反而激起胜负欲。 “明白什么————”声音闷闷的。 “竞赛会的舞台上,一共只有两种角色,一种是琴手,一种是评委。” 多崎步动了动嘴角,没说话。这个常识他確实无法反驳。 这个他当然知道,但这句话没有打断反驳的意义。 “琴手的核心指標是琴技,而评委的核心指標是琴技、影响力和威望。” 彩羽月继续阐述完他早就知道的社会常识,话锋一转。 “我只是威望和影响力还不够高,不代表我的琴技还处在只能担任琴手的水平。” 这傢伙自信过头了吧?只是留学一趟,就这么看不起岛內的钢琴界?这个念头让他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那为什么还要参加这场竞赛会————” “我需要一个舞台。”彩羽月又只把话说一半就停下了。眼神望向远处渐暗的天空。 “是么————”他无所谓道,结束了这个话题。 既然她不愿意详细解释舞台的作用,他也就只好简单理解为要给自己在岛內钢琴界站稳脚跟铺路了。 不过,彩羽母亲本就是相当优秀且出名的钢琴家,需要这么麻烦地一步步来么? 在练马文化中心举办的竞赛会,对於小学时的彩羽月来说或许还有些份量。现在的话,级別显然已经不够看了吧——连磨礪自己的作用都达不到。 前往市场的巴士来了。车身涂著褪色的蓝色漆皮。 在登上巴士前,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依旧灰濛濛地,隨时都有可能下雨。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上空。 他们坐上巴士,去市场买了適合做寿喜烧的新鲜食材。 牛肩胛、牛五花、鲜虾、鱼丸、鲜香菇、蟹味菇、豆腐、茼蒿、菠菜、娃娃菜————每样食材都被仔细挑选,装在透明的塑胶袋里。 每样买的不多,但由於种类过於丰富,提到手里份量不小。塑胶袋的提手勒得手指发红。 牛肩胛、牛五花、鲜虾这几样东西,他个人觉得应该去买切好的肥牛片、五花肉片和处理好的虾仁。 但彩羽月显然不乐意让他少干点活。她挑选整块牛肉时,指尖在肉质的纹理上轻轻按压。 回去路上,他一直在望著巴士窗外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也有正在思考的內容他根据记忆猜测下一段街道的每一栋建筑都是什么店面,然后再在行驶到下一街道时进行验证。 正確率高达95%,足利真是要完蛋了,彩羽家究竟怎么搞的。这个结论让他既得意又莫名沮丧。 “还在想你的白川同学?”还有两站到家的时候,彩羽月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声音从身侧传来,平稳无波。 “怎么可能————”他收回视线,觉得有些遗憾。像是被打断了重要的游戏。 后续这段路程可是他进一步提高正確率的关键,是论证在彩羽家的领导下足利市毫无发展前景的有力证据。 “那难道是在想要怎么做好寿喜烧?” “开寿喜烧店除了厨艺以外还需要时间和本钱,我只是没有后面两项,不代表我没有足够开店的厨艺。”多崎步用她自己说过的话反击。语速很快,像在背诵。 “啊啦,那看来做好寿喜烧不是你要认真思考如何去做的下一件事,是我误会了。”彩羽月毫不真诚地道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歉意。 “————坐在巴士上发呆,在足利市犯法么?” “如果你觉得胡思乱想空耗精力也可以称之为发呆的话。”彩羽月接著说。每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 “————”这个傢伙多少有些可怕了。 “你母亲说的魔法,是什么?”隨著他的沉默,彩羽月停下人格攻击,询问正题。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真实的好奇。 “是什么呢————”这个正题怎么也是他不想討论的话题? 跳车吧,巴士车速没列车那么快,跳下去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呢。这个诱人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不想说?”彩羽月似乎並不强迫他袒露实情。 但將显然没有办法靠爭取时间找到更好解决方式的问题无限期地拖下去、期待奇蹟发生,显然也不是他的作风。 “彩羽同学————你相信么————”他斟酌用词,说出口时感觉自己有些神秘兮兮地。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那边倾了倾。 “相信?”她微微歪头,等待下文。 “一个人的观察力和共情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能够进化出近乎可以称为超能力的特殊才能。”他是认真的。表情严肃,眼神专注。 这是最有可能用科学合理解释他身上这种超自然现象的假说。 “————”彩羽月也听出了他的认真程度,所以没第一时间出言不逊,但从神情上来看,显然是不信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怀疑。 “就像我不管在想什么,做什么,你都能猜出十之八九一样。”他举例说明,“又比如你只要对一个人了解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足够自信地判断他每一句话的可信度。” “所以?”她等著结论。 “前者再进化就是读心术,后者再进化就是测谎术。”他侃侃而谈,说得好像人的能力就像数码宝贝一样可以超进化似的。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进化”的轨跡。 “你不一样?观察和共情,儘管有个体能力差异,但用途一定都是趋同的。”彩羽月显然没有被他荒谬的假说忽悠住。逻辑依然清晰得像刀锋。 “我和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唯独这句话,他有信心在任何时候说出口,都不怕被验谎。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真是自信————”彩羽月轻笑一声,嘆了口气。那笑声很短促,带著复杂的情绪。 “嘛————还记得我小学五年级时同你讲过的一件事?”他没有受到影响,语调平静地接著说,“数学课上,a班的数学老师心血来潮教我们鹤龟算”。 “9 “你在不知道《孙子算经》和二元一次方程任何相关知识的情况下,列出了並列式。”彩羽月对关於他的记忆如数家珍,“然后?表达自己比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聪明?”语气里带著熟悉的调侃。 实际上这个是他上一世的故事,解的不是鹤龟算,而是鸡兔同笼。 “我认为这是人类在不断进化的结果,第一个列出並列式的人肯定也没有看过其他知识——人类进化到某个阶段时,就会有这样的第一个人”出现,从他之后,其他任何个体也都有可能能够在不了解相关知识的情况下,取得同样的成果。” 他长篇大论地说完,给出结论— “我现在说不定就是人类进化史中第一个进化出超能力的个体。” “————”彩羽月长长地嘆了口气,嘆息声足有雪崩之后的余韵那么悠长,“这和自称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个体有什么区別?”眼睛直视著他,等待回答。 “武断地自称天才可没有这种举例论证的说服力。”他说。挺直了背脊,像在辩护。 “那么,走在人类进化最前端的多崎同学,还记得那张价值一百万円的多谢款待”字条被自己放在哪里了么?” 巴士到站停车的瞬间,彩羽月的笑容无限温柔。 > 第130章 不存在的世界线里,是多崎月还是彩羽步? 第130章 不存在的世界线里,是多崎月还是彩羽步? “当时就丟了————”他说。 彩羽月的微笑有点恐怖,所以他回答得很老实。 “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白川同学,她会怎么做呢?”彩羽月收起微笑,露出了獠牙。 “她本来就要让我扔了吧?有什么影响————”他不以为然。 白川咲给他设计的小游戏,已经从百万円的黑歷史揭露,到千万円的邮轮约会,逐步扩大到上亿円的大型行为艺术规模了。 怎么可能还会在乎当时根本就没兑现,只换了四根髮丝的那区区一百万空头支票。 “是么————”彩羽月同他一前一后到站下车。 “难道————”他突然灵光一闪,“彩羽同学就是为了把那张字条要回去才来我家的?” “啊啦,多崎同学觉得那张字条对我来说很重要?”彩羽月撩起髮丝。 “不重要?”他又猜错了? “当然不重要。”彩羽月答得毫不犹豫。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怀疑彩羽月背叛了彩羽家了—违背家族理念,成为了一个说谎成性的女人,所以才一直不敢回家。 不然就算中学六年时间都在欧洲留学,放假期间也总该有时间回岛看看吧? 现代飞机航班那么发达,来回不过浪费两天时间。 “彩羽同学,我突然想到一个动漫角色。”走在从巴士站台到多崎家的最后几百米居民街道上,他语气正经起来,看著彩羽月说。 “和我有关係?”彩羽月看都不看他一眼。 “和你很像,叫作宇智波佐助。”硬要说的话,他想到的是宇智波鼬。 但彩羽月怎么也不可能做出鼬做的事。 同时这也算是他这句话里的一个陷阱。 “呵————”可惜彩羽月没有中招。 看来她的確没看过这部经典动漫。 这傢伙的童年全是钢琴,连火影忍者都没有看过,真是可怜。 这样一想,他都开始有些同情彩羽月了。 下了巴士,沿著居民街道向北走,在第二个路口右拐,就是多崎家的二层小屋了。 屋龄大概有五十年吧,增建的车库部分也有三十年了,看上去难免显得有些老旧。 屋顶是漂亮又常见的黑杉木,父亲在院子里等他们。 “多崎叔叔。”彩羽月点头示意。 “房间,收拾好了。”他父亲的口才稍有些笨。 也正因如此,才在辞职打理好母亲遭遇事故之后的诸多事项,重新找工作的时候,难以找到他自身擅长的文职工作。 原单位倒是愿意重新接纳他,但工资就有些不妙了。 为了找一份能持续负担起dai长期治疗的工作,当初也是废了好些功夫———— 口才笨的人,还是更適合做体力劳动方面的工作一点。 “被褥有潮气吗?”他看自己父亲伸手要接彩羽月手中装蔬菜的袋子,主动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上去。 “啊,烘乾过了。”父亲下意识接过他领著的牛肉和活虾。 他腾出手,从彩羽月手中抢过蔬菜。 “多谢叔叔。”彩羽月瞥他一眼,只感谢了他父亲。 “没事,没事。” 父亲跑去推开房门,翻出两双客用拖鞋。 他的拖鞋已经被他带到东京去了,所以也只能穿客用的。 踏入室內,几乎和他两个月前离开足利前往东京时没什么变化。 他把刚刚才递到父亲手里的食材拿回来,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一併放到厨台上。 彩羽月在玄关换好拖鞋,由他父亲领著上了二楼,去確认晚上休息的房间。 他那口才笨的父亲,嘴里还不停地说著“环境不好”、“不要嫌弃”一类的话。 “多崎同学的房间是这间?” 木结构的独栋建筑,隔音效果差得可怜,从一楼厨房都能清晰地听到二楼过道的交谈声。 “是这间————”他父亲似乎顺手拉开了他臥室的房门,传来吱呀一声。 “不了。”还好,彩羽月没什么特殊癖好,对他的臥室不感兴趣。 他放下心来,打开洗菜池的水龙头,听著哗哗的流水声,清洗蔬菜。 彩羽月检查完自己要住的房间,走下楼时,他已经处理到给虾剥壳的步骤。 父亲钻来厨房,翻找出卡式炉和浅口锅,拎著去了车库,这两个物件都很久没用过了,需要用水刷洗一遍。 厨房的洗菜池他在用,车库有另外的水龙头。 处理活虾到一半,他才想起米饭还没煮上,暂且放过余下还奄奄一息活著的虾,优先淘米煮饭。 他和父亲这么手忙脚乱,其实彩羽月要付一定责任。 这傢伙要是在做出买菜做饭的决定时就说好自己想吃寿喜烧,煮饭和刷锅炉的工作,都可以由父亲提前做好了。 这么说他也有点责任,应该在买菜的时候发条消息给父亲的。 当时竟然没想起来————平日里同父亲联繫的確太少,不然总会想起来的。 他分了下神,煮米的水接多了,索性又淘洗一遍。 煮上米,把余下的十来只活虾也都通通掐头剥壳抽线,开始调寿喜汁。 浓口酱油、味淋、砂糖、清酒,比例自配,倒进锅里煮沸融合就是寿喜汁了。 与大陆上的火锅底料相比,要简陋不少,但味道还算不错。 他喜欢多酱油多清酒调出来的口味。 煮好酱汁,先倒进盆里放凉。 下一步是煎豆腐彩羽月买的整块豆腐,別说煎好,连切分成小块都要他自己来。 架锅烧油把切好块的豆腐煎过一遍,码到食材盘里。 清洗菜板,开始处理控干水分的蔬菜。 葱白切斜段、洋葱切丝、香菇改好花刀————娃娃菜拆分好菜叶和菜帮—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彩羽月闯入了厨房。 “没有买乌龙麵,家里的冰箱也没有存货,最近的便利店大概有十分钟脚程,想吃你可以自己去买。”他头也不抬地说。 做饭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专注到这种程度。 这大概也是人类可能进化出超能力的方向之一吧一隨著人类个体对某一技艺的掌握度逐渐提高,不管是思想、情绪还是注意力都会逐渐投入。 运动界有个很中二的特殊状態概念,叫作什么来著———— 好像是“zone”吧,大陆词叫作“心流”。 啊,既然有这些思绪產生,说明他还是分神了。 都怪彩羽月,打断了他做饭时的心流状態。 “影响到你放鬆休息了?”没有出门买乌龙麵打算的彩羽月站在一旁问他。 敏锐到这种程度的观察力,实在不怪他怀疑是超能力吧? 怎么能有人在旁边看著就知道他备菜做饭是在休息的———— “卡式炉和浅口锅都架好了?”找不回心流的多崎步,被迫回归现实。 “架好了。” “寿喜汁和码好的食材拼盘都在厨台上,自己动手。”他看一眼拼盘,確定相对难煮熟的食材都码在了同一个盘子里,隨后又看了眼煮米饭的电饭锅。 还有十二分钟。 “鸡蛋。” “在冰箱里。”他切好菜帮,借著菜刀掏起来,堆到餐盘上。 彩羽月端走寿喜汁和那盘食材。 他把娃娃菜叶和茼蒿堆放到一起,先端了切好的肥牛片和牛五花。 第二趟,他端绿叶菜和蘑菇,彩羽月端了碗筷。 途中,他心血来潮,观察了下彩羽月的手型。 手指修长但不纤弱,指关节略微突出,手掌比印象中稍宽了些,但还没进化到用“宽厚”形容的程度,小臂线条清晰,恐怕力量不小。 指甲极短,几乎与指腹齐平,指尖皮肤略厚,连著指腹一起有一层薄茧。 右手食指端关节处还有一道相当细微的旧伤。 他只是在端盘子的时候观察了一会,不確定其他地方是否也还有伤。 但从彩羽月转校回岛以来,他似乎没怎么见她有过特意保护手的举动。 拎东西的时候也向来不用“保护手”作为理由,主动让別人帮忙。 据说有些钢琴家,连翻动书页的时候都小心翼翼,担心被纸划破了手。 彩羽月看书不仅完全不小心,还经常边看边玩摺纸游戏。 他站在冰箱前边拿鸡蛋,边在脑海里把彩羽月的手和黑泽叶的手放在一起对比。 “和六年前有区別?”接著,背后突然传来彩羽月的声音,嚇了他一跳。 “————什么有区別?” “我的手。” “指关节有伤。” “只要正常练习就会有。”本人不甚在意。 “没办法消掉?”他反倒心里越发在意了。 原因倒不清楚,只觉得看见彩羽月那双弹钢琴的手上有伤痕就不舒服。 “现在你能看见的伤痕,都是不久前留下的,更久一点的伤痕都已经痊癒了————”彩羽月声音一顿,“多崎同学,你到底要拿多少枚鸡蛋?” “————咳!” 他把多拿的鸡蛋逐个放回冰箱。 卡式炉刚刚点燃不久,把浅口锅里的酱汁煮沸开来。 他把鸡蛋放上餐桌。 父亲把洋葱、葱白段、烤豆腐、白菜帮和香菇在浅口锅里沿著锅沿码上一圈。 彩羽月在自己的碗里打好一枚鸡蛋,只等著吃了。 时间大概刚过七点,正是吃饭的时候。 他望著浅口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酱汁发呆。 说来,在冬季以外的日子吃寿喜烧其实有些奇怪,特別是在夏天。 母亲还未出事故的时候,冬季以外,多崎家只在升学升职或是庆祝生日的时候吃这个。 今天没什么好庆祝的吧———— 要说团圆的话,要是他母亲也坐在桌前就好了。 是因为他在故事接龙里说自己一直活在冬天么———— 多崎青逢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拎出来两瓶啤酒。 “彩羽同学还没成年来著。”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忘了忘了————”多崎青逢先生笑著挠头。 这傢伙今天有些开心过头了。 “我去泡些绿茶。”米饭快煮好了,他起身去烧水,烧完水正好把电饭锅端来。 “好————”多崎青逢先生摸出起瓶器,掀开酒瓶盖,其中一瓶推到他座位上。 他看在眼里,没拒绝,拎著热水壶钻进厨房接水。 米饭还有两分钟。 接好热水,他站在一旁等一会米饭。 餐厅传来他父亲和彩羽月一问一答的谈论声。 “彩羽小姐,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吧————” “————嗯。” ” “彩羽家啊————彩羽”的名字,总要往下传吧?”这傢伙到底都在问些什么问题? 难道在多崎步和彩羽月一起去买食材的时候,他就已经喝过一回酒了? “去年岛內有过一次夫妻不必同姓的提案,还未通过,但有改革的跡象。”彩羽月说。 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改革,按照《民法》第750条规定,以及彩羽家的传承需求,將来要是娶了彩羽月,男方就要改姓彩羽么———— 那岂不是要求彩羽家的上门女婿也要遵守家族理念? 那看来彩羽月要孤独终老了,真是可怜。 滴滴— 米饭煮好了,电饭锅响起提示音,將他从神游状態拉回来。 只听见了他父亲许诺给彩羽月听的后半句话。 “————我是没有意见的。” “————”多崎青逢先生,你究竟是对什么东西没有意见? 问过多崎步本人的意见了吗? 他端著米饭回归餐桌。 彩羽月看了他一眼,隨即把目光落在电饭锅上。 “至少要再燜五分钟。” “多崎同学喜欢在吃寿喜烧的同时配米饭?”彩羽月语调如常。 这傢伙简直是没有感情的恐怖生物。 多崎步爱上彩羽月的世界线果然是不存在的。 可能性至少比奥特曼爱上哥斯拉还要低。 “多崎同学。”哥斯拉彩羽从他的神情中窥探思想,俏眉微皱。 “什么事————”他避开视线,看向寿喜锅。 最开始码上的食材快熟了,该开始煎肥牛片了。 但当下正閒著的两人,一个在喝啤酒,一个在扮演哥斯拉。 看来还是得他自己来。 “在《民法》第750条修改前,我会一直在结婚相关记录上保持空白的。”哥斯拉彩羽冷漠地发表堪比在毁灭世界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的生存宣言。 “了不起————”他在浅口锅中间铺上肥牛片,夹了块煎豆腐。 哥斯拉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这块煎豆腐大。 “步————”多崎青逢先生却已经因为彩羽月的承诺泪光闪闪,“別让彩羽小姐————这么一直等————” ” “” 这傢伙绝对忍不住偷喝酒了! 第131章 白川小姐愿意让彩羽在多崎家留宿么? 第131章 白川小姐愿意让彩羽在多崎家留宿么? 寿喜烧吃到后半程,父亲就已彻底醉了。 上一次喝到这种程度,是接到杏川通过面试的录取通知的时候。 再上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多崎青逢先生从来不会在苦闷的时候借酒消愁,只会在庆祝什么好事时一口气喝个酪酊大醉,把在此之前一直闷在心里的情绪抒发出来一部分。 多崎步觉得再放任喝醉了的此人同彩羽月聊下去,自己將来的人生自主权都要不保,於是连蒙带骗地把他从餐桌旁拉了起来,关进臥室里去。 此时寿喜烧还没进行到把米饭倒进锅里泡酱汁那步。 在室內用卡式炉需要通风,餐厅的窗和玄关处的房门都开著。 他送完父亲,向房门外的小院和街道看去一眼。 开始下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淅浙沥沥地落下来,雨声和卡式炉的火、浅口锅上的油滋声混在一起,令他错过了从无雨到落雨的瞬间。 彩羽月端坐在餐桌前喝他泡好的绿茶,仿佛同他不处於同一个空间。 “这种时候也要坐得这么端正么————”他收回看雨的视线,回到餐桌前,“这里是餐厅,又不是茶室。” 彩羽月放下茶杯,指了指还未下锅的部分食材。 虾仁还有一小半,肥牛余下薄薄一层,其他餐盘上的食材也通通还能看出他精心码菜摆盘的努力。 “这里也不是寿喜烧店。”彩羽月用同样的逻辑反驳说。 “这是我对寿喜烧的艺术追求。” “你也可以把喝茶时坐姿端正看作我的艺术追求,有问题?” “————”他投降了,端起虾仁倒进锅里,同时添上寿喜汁,想了想,索性把其他蔬菜也通通收拾进锅里。 寿喜汁也快在煎煮的过程中用完了,真正进入到了尾声。 “外面下雨了。”等待食材煮熟的过程多少有些漫长,他被迫主动向彩羽月搭话。 “我能看到窗外。”彩羽月丝毫没有陪他聊天气打发时间的意愿。 “原来如此————”他快要把这句话说成自己的口头禪了。 彩羽月喝完绿茶,嘆了口气,“寧愿坐在这里发呆,都不愿意拿出手机同空野同学或是黑泽同学发消息確认一下情况,这就是你为成为英雄所做的努力?” “这是信任。”他看到寿喜汁煮沸了,扒开锅中心,把余下的那层肥牛推进锅里。 “说谎。” “现在这个时间,彩羽同学比她们对我更重要。” “所以?和你不发消息有关係?” “我现在更想同彩羽同学聊天。”他说。 按照评判彩羽月的標准来评价他自己,在没有感情这一点上也有够恐怖的,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同我聊天和同她们发消息衝突?”彩羽月接著追问,面带仿佛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要向白川咲道歉,彩羽月才是世界上性格最恶劣的女人,没有之一。 不对,他好像並没有说过“白川咲是世界上性格最恶劣的女人”之类的话。 不妙————这算不算无意间暴露了內心想法? 还好彩羽月並不是真的有读心术的超能力。 “在柝木就不要討论东京的事了————” “啊啦,多崎同学在坐列车回来的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彩羽月根本不给他留活路。 “这是思想的正常流变。”他决定拿出杀手鐧这可是彩羽月自己说的话。 “果然————多崎同学在齦齪行径这方面总是不让我失望。”彩羽月嘆气,眼神冷得像是要向他判处死刑。 “咳!” 他竟然这么简单就中计了! 多崎步这傢伙现在竟然有这么笨么? “什么齷蹉行径?”他拒不承认。 开始了犯罪审讯中经典的“明明证据確凿却一直嘴硬要对方拿出完整证据再放弃挣扎”的浪费时间环节。 ““思想的流变”,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段话的么?”彩羽月一副“这可是你自己招供的”的语气。 “是怎么知道的呢————”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彩羽月拿出手机,“多崎同学好奇从东京练马区开车到足利需要多久时间么?” 这傢伙到底想做什么! 哥斯拉毁灭世界的生理衝动终於按捺不住了? “————我只是担心彩羽同学照顾不好母亲。”警察掏枪了,只是偷听犯的他还是怕死的。 话说偷听真的要判刑?能不能让他先查一查法典! “说谎。”彩羽月注意到这点时,她自己都似乎有些意外。 她做了个相当意义不明的动作—端起绿茶喝了一口。 “————我只是想偷听。”进行到这一步,他已经退无可退,只得如实招供了。 同时也再次確认了一件事— 彩羽月的观察是极度理性的客观信息收集,根本不会因为自己在观察前设定的预期推测影响判断。 这或许也是从不自欺欺人的好处吧———— 他通过欺骗自己来让別人相信自己的事做的太多了,儘管自认有著不输於彩羽月的观察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在观察后的结论,极易受到心理预期的影响。 或者说,他的一切信息获取,都是以构造心理预期为主要目的进行的。 在他的潜意识里,事实本身或许都没那么重要———— 所以,如果是他听到彩羽月说“我只是担心你应付不了我母亲。” 他恐怕立刻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彩羽月喝了口绿茶,继续审问。 “————85,72,60,86。”这是偷听犯招供之后自暴自弃的最后反击。 彩羽月的脸色很冷,长期弹钢琴而锻炼得格外有力的修长手指,已经悬在了拨通白川咲电话的確定键上。 “咳!听是听到了,但其实我並不完全確定每个数字的具体含义来著————” ““不完全確定”是什么程度?” “彩羽同学你知道么,我在回家的巴士车上猜街道上每一栋建筑的概括词,准確率高达95%————” 噠噠~~~ 彩羽月的手机响了。 “不要!我还没学会游泳呢!”他嚇一跳。 彩羽月自己也愣了下。 那是她的来电铃声。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信息,嘴角微翘,展示给多崎步看。 [白川咲来电] [接听————拒绝] ” ”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拿出让彩羽月拒绝接听电话的条件,於是儘可能快地窜起身,隔著卡式炉和浅口锅向彩羽月的手机伸出手。 “呵————” 彩羽月及时收回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赶在彩羽月打开免提前,他又以出击时同样快的速度缩回了自己座位上。 顺手关了卡式炉的火。 寿喜锅里的食材反正也都已经煮熟了,影响不大。 “你母亲说要给多崎”换一个名字。”白川咲的声音,从彩羽月的手机里传出来。 哥斯拉手里怎么还能有潘多拉魔盒这种宝器呢————奥特步想不明白。 “哪个多崎”?”彩羽月开著免提聊天,反问的同时不忘看他一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觉得是哪个?”白川咲又把问题拋回彩羽月手里。 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也是他偷听白川咲不同社交面的机会。 反正他都已经是招供之后的偷听犯了,也不差这一次。 “改成什么?”彩羽月又用问题回答问题。 “你母亲正要我询问你的意见呢————”白川咲富有感情地一笑,“改成彩羽”如何?” 前一秒他还在为白川咲富有辨识度的语调感到亲切,后一秒已经开始计划如何潜入白川咲所住的公馆,把那条名多崎”的柴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你隨意。”彩羽月语气平静。 “不感兴趣?”白川咲有些失望。 看来白川大小姐远没有他了解彩羽月,完全没有意识到彩羽月的理智程度堪比哥斯拉的恐怖真相。 “我母亲说过她的想法?” “她说,只要別叫多崎”就行。”白川咲打了个哈欠,同时背景响起水声。 这傢伙是真喜欢在泡温泉的同时打电话。 啊,他也想去再泡一次温泉。 他还没在下雨的时候泡过有亭温泉呢。 “那不是很简单?还需要同我打电话商量?”彩羽月反问。 “啊————彩羽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打电话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他在一旁仔细听著每一句话,向彩羽月摆弄手语— 他愿意付十天早饭,换她问一句“改成什么名字了?” 这个问题实在重要。 会直接影响他到底要不要去夜袭石神井。 彩羽月看懂了,回了一个“二十”的手势。 “————”他討价到十五。 彩羽月满意点头。 “所以,白川同学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无色,喜欢么?” 这不还是在代指他? 白川咲怎么也知道他画漫画的事? 多崎步第一时间怒视可能泄密的第一嫌疑人。 同时决定等回到东京以后,一定要买几件新的內裤。 他严重怀疑白川咲连他有一条青蛙內裤的事都知道了。 彩羽月鄙夷地回看他一眼,表示漫画笔名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她主动告诉白川咲。 那看来是白川咲自己调查的了。 真是可恶,穷人连最基本的隱私权都没有,这个世界还是太不公平了—偷听偷窥惯犯愤愤地想。 “对了。”彩羽月注意著他的神情,突然露出微笑,“我开了免提,多崎同学也在。 “” ,“,彩羽月果然早已背叛了家族! 这种两面背叛的勾当竟然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做出来! “多崎同学也在?”白川咲的声音,像丛林最顶端的捕食者发现了猎物,“你不是在足利?” 不在! 他用手语向彩羽月申请第二次交易。 “你掛断电话,给他打过去不就知道了。”彩羽月拒绝了他的交易。 嘟。 白川咲的声音从彩羽月的手机里消失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的智慧型手机关机,捡起筷子。 真是浪费,刚才煮好的那么多寿喜烧食材都要放凉了。 嗯————裹著寿喜汁和蛋液的肥牛真好吃。 茼蒿也不错。 虾仁更是一绝! 彩羽月还在喝她的廉价绿茶,真是不懂享受———— ” “” 噠噠~~~ 不过五分钟,还没等他吃饱饭,彩羽月的手机就重新响铃了。 彩羽月瞥了狼吞虎咽的他一眼,接通电话。 “你告诉多崎同学—”电话另一边,白川咲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点恐怖了。 “我开了免提。”彩羽月打断哥斯拉白川的话,好心提醒。 “多崎步,”这好像还是白川咲第一次喊他的全称,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像黑泽叶喊他时暗含的那种温柔。 “————”他还抱有著可以靠隱藏自己躲过一劫的幻想。 “两分钟內,我要见到你给我打来的电话。”哥斯拉白川向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世界正在被各种哥斯拉统治著,还是赶快毁灭吧———— 嘟。 电话掛断的一刻起,他老老实实地翻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啊拉,不继续找藉口?”哥斯拉彩羽是白川的共犯,他已经不会再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直到她变回人类为止。 “讲道理只对你有用。”他接受现实,重新开火,把一碗米饭倒进浅口锅里。 哥斯拉白川,是根本不讲道理的,比哥斯拉彩羽更恐怖的存在他已经深刻地明白了。 “这句话不怕我转告给白川同学?” “只要彩羽同学不添油加醋就没问题。”他冷声回应。 手机重新启动,亮起锁屏页面。 上面显示著两个未接电话。 都是白川咲打来的。 他点开那条最近的,回拨过去。 电话铃声刚刚响起,白川咲接通了电话。 “你仂然和彩羽同学在同一个地方。”哥斯拉白贴第一句话。 实际上这傢伙是对同为哥斯拉的彩羽月极其信任贴,根本不需要通过他的反应进行事实丞认,就能下定判断。 这句话只是在给他施压,同时挑拨离间而已。 “我也在足利。”所以,他决定背叛人类,打入哥斯拉內部。 “足利难道只有你和彩羽同学两个人还活著了么?”白川咲接著问。 “彩羽同学现在在我家,还要留宿来著。”他看到浅口锅里贴米泡煮好了,裹茧了汤汁,在采话里肆无忌惮地说。 第132章 多崎步將来多半是怕老婆的 第132章 多崎步將来多半是怕老婆的 “关係真好啊,青梅竹马。”白川咲冷笑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多崎步说的全是实话,“我父亲被这个傢伙彻底蛊惑了心智,才让她顺理成章地借宿进来。” 他有两重目的— 其一、转换阵营,从多崎步vs彩羽月和白川咲转换成多崎步和白川咲vs彩羽月。 一定的服从度可以有效换取白川咲的倾囊相助——哥斯拉之间的同盟就是这么脆弱,会因为他这样一个区区人类稍献殷勤就反目成仇。 其二、用极端作风激发白川关的反叛心理。 他是希望白川咲来足利的一如此这般的自我欺骗已经在他心中根植完毕。 现在只需要朝著这一目標竭尽所能地努力,就能让白川咲对来足利捉姦失去兴趣,从而换取一晚安寧。 “这么厉害?” “就这么厉害,简直像有超能力。 “呵————”白川咲冷笑。 有这么一瞬间,他真想让白川咲也改姓彩羽。 白川咲是听不出他说得都是真话的。这傢伙和他自己一样,都是先建立预期再选择性观察事实的那类人。 区別是当事实不符合预期时,白川咲能扭曲事实,而他只能扭曲自己。 除此之外,他们简直就是同类。 太棒了,原来他早就已经成为哥斯拉了。 “要不是我据理力爭,父亲他都要让彩羽同学住到我房间里去了。”哥斯拉步向同类哭诉。 “现在呢?” “在我的努力下,彩羽同学被安排在了客房,同我一墙之隔。”他的语调里怀揣著不安。 “是么————记得晚上把门锁好。” “————?”如果这场戏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的话,他真的要失望了。 “怎么,做不到?” “以彩羽同学的智商,除非是国家金库级別的密码锁,不然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撬锁有违彩羽家理念,她母亲现在在我家里。”白川咲是对同类见死不救的无情哥斯拉。 “我明白了————”再继续的话,他的表演就要维持不下去了。 “当然,你们今晚具体做了什么,日后我会向彩羽同学询问清楚的。”白川咲打了个哈欠,留下一句威胁,掛断了电话。 纠正一下,白川咲並非是对同伴见死不救,她只是没有把任何人当作自己同伴而已。 “啊啦,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作为唯一的观眾,彩羽月轻描淡写地发出一声感嘆。 “精彩么————”他说过,自己不会再信彩羽月一句话。 “比一部分超级变变变上满分过关的节目还要精彩。”彩羽月见他不接受夸奖,语气略有些遗憾地加上对照系。 “在欧洲也能看超级变变变?” 不愧是未成年少女。 这傢伙究竟几岁? ““ “现在是网络时代,想在网页搜寻到热门节目的视频录像轻而易举。”喜欢看超级变变变的未成年小孩如是说。 “了不起————” 这档节目他从第一次看的时候就提不起半点兴趣。 会觉得超级变变变上面的表演精彩的彩羽月,的確了不起。 不对————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现在他要纠正一下—超级变变变是世界上最精彩的电视节目,没有之一。 而他的表演,则是比最精彩的电视节目里的满分作品还要精彩的存在! 这就对了。 太有品味了,伟大的彩羽小姐! 已经说服自己的多崎步几乎要感激涕零,狼吞虎咽地把浸满酱汁的米饭一口口扒进嘴里。 饭后,彩羽月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收拾碗筷,去厨房刷锅刷碗。 接著收起卡式炉,把餐厅打扫乾净。 “彩羽同学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儘管理解钢琴家的手要好好保护起来,但他还是实在看不惯彩羽月在他干活的时候悠哉悠哉地閒著。 “有我能做的?”彩羽月合上书。 不是疑问句,而是反问。 “嗨,当然有,比如想看书到属於彩羽同学你的那间客房里看。” “啊啦,看来是我的存在太过耀眼,让同处一室的多崎同学无法专注地做自己的事了呢,真是抱歉。”彩羽月的笑永远代表危险。 “没错,彩羽同学就是这个房间里的大象,请大象小姐回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他说。 核心设定补充—大象特別重。 而彩羽月也是大象。 所以,彩羽月特別重。 论证完毕—彩羽月该减肥了。 “————”彩羽月深深嘆了口气,“房间里的大象是指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但大家都避而不谈。你究竟是怎么考上杏川大学的,多崎同学————” “坚持不懈的努力。”如果他真的不懂“房间里的大象”是什么意思的话,不敢想像即便如此还能考上杏川大学的他,能努力到何种程度。 “刻苦钻研骗术的努力?真是了不起。” 他权当没听见,继续拖地。 从现在起,他要把沙发上的彩羽月当作货真价实的“房间里的大象”了。 拖到沙发附近的时候,彩羽月折了一页书。 “脚。”他把拖把抵到距离彩羽月脚上拖鞋一厘米处。 “不可思议,多崎同学能看到房间里的大象?”彩羽月头都不抬地说。 同时抬起了脚。 彩羽月泡完温泉之后,穿的还是白短袜。 他回想了下,这人的鞋码大概在36—38左右。 客用拖鞋是42的,晃晃荡盪地掛在彩羽月的脚上。 “喜欢看?”彩羽月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 “喜欢。”他在彩羽月本可以落脚的地方反覆拖地。 “这就是多崎家的待客之道?”彩羽月抬著脚保持了好一会,忍不住上升高度对他进行道德批判。 “这是独属於我招待彩羽同学的待客之道。”这句话他可是做了好一阵心理暗示才敢说出来。 敢说敢做的勇气,同样也是成为英雄必不可少的精神力量之一。 他最近频繁不断地委曲求全,差点忘记了自己成为英雄的坚定目標。 “————”彩羽月脱了鞋,拎在手里,索性在沙发上侧躺下来。 该说不愧是彩羽家的大小姐,连躺在沙发上的姿態都带著在行为艺术部休息室为所欲为的白川咲无可比擬的优雅。 他觉得应该一张照片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有朝一日发给白川咲看。 不过现在的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彩羽月不再理会他的干扰,继续看书。 他感到无趣,离开沙发区,利落地拖完地板,关门关窗,走上二楼,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彩羽月还坐在沙发上看书,甚至穿著和昨晚同样的衣服鞋袜。 “早上好?”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正在梦游。 “早上好,多崎同学。” “一宿没睡?”他忍不住问。 “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多崎同学的智商和记忆力是熊和金鱼的结合体么?”彩羽月用书页的翻动代表无声的嘆息。 “父亲呢?” “没有见到。” 那恐怕还在睡吧———— 真是不成体统,如果他带回家的真是来自东京的未婚妻的话,看到他父亲这个样子,又知道他母亲还是dai患者,恐怕要和他提处分手吧———— “东京女人”真是现实。 “谢谢。”想到这里,他秉持锻炼勇气的心態,大大方方向彩羽月道谢。 “————”彩羽月合上了书。 “不仅帮忙照顾母亲,还不介意喝醉酒的父亲。”他走向卫生间,边走边说。 “啊啦,又喜欢上我了?” “抱歉,我不是被女生温柔对待就会心动的笨蛋男高中生,所以不可能因此喜欢上彩羽同学。”他给牙刷挤上两颗黄豆大的牙膏,刷牙洗脸。 而且“又”字是怎么来的?他可从来没有喜欢上彩羽月过。 “多崎同学。”彩羽月的声音不近不远。 多崎家客厅到卫生间的距离恰到好处。 “————”他在刷牙。 “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先把你承诺过的交易条件一个个都兑现出来再说。”是了,彩羽月的语气就该这么不留情面。 他看著镜子里刷牙的自己,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了。 他从东京回到足利,终於让他看向彩羽月的视线清晰了些。 看到他所需要的,那个不可爱的、一板一眼的、没有朋友的彩羽月的影子。 嘛,如此这般的彩羽月已经彻底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了。 即使是笨如狗熊,记忆力差到像金鱼,与彩羽月一同回到足利的他也该明白了。 从此之后,连同童年中那个彩羽月的影子也势必都会变得日益模糊起来。 所幸他现在还在前行,从未停下过脚步,即使失去了船锚也能一往无前地坚持下去,不必停歇。 或许也正因为失去了船锚,反而让他切实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坚实到无法反抗的力量推动起来,开始能够无所顾忌地锻炼勇气,真正开始踏上成为英雄的路程。 就当是同过去告別了吧———— 他吐出泡沫,漱口吐水,把口腔冲刷乾净。 “彩羽同学。” “有事?” “我喜欢你。”他转身看向了正在看书的彩羽月。 “有多喜欢?”彩羽月不得不从书中抬头,看向当下比书更重要的他。 “喜欢到希望你死在六年前,躺在时间定格的墓地里,等著我每年在祭日送上鲜花然后在墓前喝个酪酊大醉—就这么喜欢。” “————”彩羽月沉默了有一会,继续低头看书去了,“多崎同学在说情话这一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稟。难怪白川同学会喜欢上你。” “咳!关於我告白的回应呢?”他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却被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番,甚至懒得回应,直接丟进了垃圾桶里。 “你告白的对象已经死在六年前了,还想听到回应?” 彩羽月和彩羽月不是同一个人她连这种敘事诡计都能听出来,真是可怕。 “至少能证明我对六年前的彩羽同学的喜欢上真心的吧?还是说现在的彩羽同学已经在这六年间被替换了?” 他不想放弃,“难道我眼前的你並非彩羽月,而是偽装成彩羽月的外星人?目標是为了入侵地球,刺探我这个全球唯一一个进化出超能力的人类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把彩羽同学还给我!” 说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感同身受起来,出现了“眼前的少女真是外星人假扮的”的幻觉。 “你喜欢的是六年前的我么?”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杀我爱人的外星人!” “————多崎同学喜欢的是六年前的彩羽同学么?”彩羽月再次合上书,语气彻底冷下来。 “当然是————” “你应该明白,说谎对我没用。” ” “你喜欢的不过是是你幻想里的,姑且名叫彩羽月的一个符號而已。”彩羽月就该是这么永远理性,没有感情的存在,“如果你想给她办置葬礼,还请不要连带著我一起,我的葬礼不需要你来操办。” ” ” 窗外天晴了。 真是奇怪,多雨的足利市偏偏在他返乡即將走时天晴了。 他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 该做饭了。 他收敛心思,顺便发动【情感隔离】,把情绪也都收敛起来,不知怎的,这次使用起来,明显没之前那么得心应手了。 像是发条齿轮生锈了似的,吱吱呀呀地发出即將报废的警告声响。 “咳————彩羽同学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昨晚蒸的米饭还有剩下。” “炒时蔬、米饭、白味噌。”彩羽月头也不抬地点菜,语气也隨著他的逃避一起恢復如常。 “茶泡饭怎么样?” “炒米。” “茶泡饭怎么样?” “————”彩羽月最后一次合上书,塞进帆布包。 “我这就去炒米————” 多崎步將来结了婚,多半是个相当怕老婆的傢伙————他想。 怕老婆的多崎步老老实实按照彩羽月的要求,炒了时令菜,按照大陆做法炒了米,燉了咸鲜適口的白味噌,端上餐桌。 去主臥看了眼依旧在呼呼大睡的父亲,没喊醒他,用手机给父亲留了条交代去向的简讯。 吃过饭,刷完锅碗。 他把给父亲留的早饭打包进便当盒,留在餐桌上,又往便当盒下压了去浅草寺附近买菠萝包时取出来的十万円现金。 同彩羽月一起告別小家,辗转几站巴士,坐上了返往东京的列车。 第133章 最终,多崎步终於开始脱离幻觉 第133章 最终,多崎步终於开始脱离幻觉 列车从七点半驶离足利站,抵达东京。 换乘电车赶到练马文化中心时,已经上午十点。 儘管他愿意相信彩羽月的判断,但“十一点左右”的上场时间,推算依据应该只是排在她前面所有钢琴曲目的用时总长。 现场演奏不是播放录像带,根据演奏者处理方式的不同,演奏完一首钢琴曲所需要的时间也会有所不同。 整体速度、弹性速度、乐句与呼吸、装饰音和反覆段。只要演奏者愿意,把一首原曲十分钟左右的曲子添油加醋地弹到十五分钟都不是难事。 被人称为一分钟圆舞曲的《minutewaltzop.64/1》,如果忠於萧邦,大概曲长在一分五十秒左右。 单单是在彩羽月一个人的手里,他就听过一分三十三秒、一分四十二秒、两分零七秒、两分二十秒————不下十种版本。 说来,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小学时的彩羽月为什么会喜欢反覆用不同的处理方式演奏这首圆舞曲,还要让他在一旁帮忙严格记录时长。 总之,除非彩羽月深入调查过其他参赛选手的演奏风格,不然具体到分钟的上台时间是没办法在比赛开始前就確定下来的。 运气差的话,再遇到演奏到一半因为忘词或跳段一类重大失误而放弃立场的选手,有可能十点半就要轮到她上场。 踏进大厅,他一眼便看到了俏立在一根方形樑柱旁的彩羽夫人。 彩羽母女两人的长相至少有七分相似。他回忆起六年前曾见过的彩羽母亲,与当下瞧见的模样几无区別。 仿佛长达六年的岁月,並没有在这位已经年近四十的女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还没注意到他和彩羽月的时候,彩羽母亲正和身旁一名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聊天。 右上胸前有名片,应该是与竞赛会有关的一號人物。 彩羽夫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第一时间向中年男人点头告辞,快步走到近前。 “时间。”彩羽月直接跳过慰问环节,甚至把彩羽母亲正要向他打的招呼也一併打断了。 “比你预计的要快十分钟,来得及。”彩羽母亲一点也不著急的样子。 “带我去更衣室。”彩羽月回足利的时候只带了一只足够装必需品和日用品的帆布袋,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借用竞赛会场地的更衣室穿礼服的准备。 “啊啦~不让我先同多崎先生聊几句天?” “等比赛结束,多得是时间。” “月,以你的身份来参加这样的比赛,哪怕迟到一小时,主办方也会想尽办法让选手、评委和观眾都耐心地等下去的。”彩羽母亲一边说著,一边在邮差包里翻出一张座位票。 他站在一旁,不敢插话,甚至希望彩羽母亲最好能当他不存在。 彩羽母亲的话里充满对彩羽月选择回岛的不满。 而彩羽月为什么会选择回岛呢———— 真是让人好奇。 “————”彩羽月沉默片刻,环视大厅,径直走向会馆场地导视台。 彩羽夫人见她已经不顾自己,自主做出了行动,只得嘆一口气,把座位票递给他后,多审视了他两眼,快步跟上彩羽月的脚步。 大厅眨眼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啊,那名穿著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在。 在彩羽母女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第一时间向他这边赶来。 在被中年西装男人搭让前,他快速扫过座位票上的所有信息。 对应座位在中部区域第三排,右数第四个位置。 距离评委未免太近————彩羽母亲是不是递错票了,错把自己那张塞到了他手里。 他瞥了眼距离自己还有不到十米远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向乐厅入口。 “先生!先生!”中年男人迫不得已地跑起来,高声喊他留步。 “————是喊我?”他不得已停步回头,保守起见,展现出刚上大学的男生,应该有的社交表现。 “我是这次比赛的组委会主席。”中年男人的名片上,名字一栏,写著[永井俊彦]四个字。 “永井先生好。那个,我只是来听同学比赛演奏的普通学生,恐怕身上没什么能让永井先生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不是看到他与彩羽月一同出现,永井俊彦也不可能著急地喊他停步,只能姑且把他与彩羽月的关係,往最陌生的“同学”上虚构定义了。 按照彩羽母亲的说法,彩羽月大概十点五十分上台,他在这里同永井俊彦推脱到十点四十五分再进乐厅也没问题。 “不不————先生—啊,您能和您那位同学一起走进大厅,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兴趣了。” “多崎。” “多崎先生,和现在的彩羽小姐,是同学?” “准確地说,只是同学院的同学,在社团有过几面之缘,恰好今天又有空,这才厚顏跟来————”他神情闪烁,开始朝“彩羽月的追求者之一”的方向贬低自己。 眼下只有这种方式,能让眼前此人对他的好奇心减到最小了。 “只是几面之缘,就能让彩羽小姐不厌烦您待在旁边————恐怕多崎先生身上也有不少过人之处吧。”这傢伙就是凭藉这一手当上组委会主席的? “嘛————”他改变策略,开始拖起长音,陷入沉吟。 永井俊彦有多少耐心,他就沉吟多久时间。 “这是我的名片,有力所能及的事,儘管找我。以后如果有缘,恐怕我们还会有需要拜託多崎先生帮忙的时候————” “我只是同彩羽小姐在大学见面不过两周的同学而已————”他接过名片,当著永井俊彦的面塞进钱包,“恐怕没什么能帮到永井先生的。” “將来的事,將来再说————”永井俊彦达成了目的,客气地摆手,“现在的话,就请多崎先生好好享受听钢琴竞赛会的时光就好。” 他收起钱包,点头示意。 永井俊彦扭身向彩羽母女消失的方向离开,他过了检票,绕过走廊,在音乐厅听眾入口外等当下曲目演奏完毕。 这场练马区政府举办的竞赛会,比赛曲目全是萧邦的钢琴曲。 在彩羽月用“牵制白川咲”为交换条件,请他在这场竞赛会同彩羽母亲会面之后,他私下查询过详细一点的比赛信息。 印象里有降d大调摇篮曲op.57、b小调前奏曲op.28—no.24———— 曲目列了长长一串,他只看了前半部分,里面大多都是他完全没有印象的曲子,说明小学时期的彩羽月基本都没弹过。 不过,现在正在台上弹奏的这首曲子,他倒是听彩羽月六年级时弹过。 还是在毕业典礼上,彩羽月应学校理事会请求,在合唱完校歌之后当眾演奏了一遍。 降a大调波兰舞曲op.53。 后世学者的二次命名在当下更知名一点,叫《英雄波兰舞曲》。 在他等候时,演奏正进行到中段的战斗画面。 左手弹出马蹄奔腾的行进乐声,右手在高音区吹响嘹亮宏壮的號角。 莫名有种正要被赶上战场的感觉。 除专门標註了“青少年”方向的竞赛会以外,常规的钢琴比赛对参赛选手的年龄限制一般都是从十六、十七、十八周岁开始,到二十六至三十周岁的其中一个数字截止。 而选择报名参赛的选手,通常都是这一年龄段的钢琴演奏家里,希望通过这场竞赛会提高知名度,获得更高一级比赛参加资格,或是引起经济公司关注的那一部分。 他不怎么关注彩羽月在欧洲留学时的具体动向,不知道她在世界另一端都取得过什么成就。 单拿彩羽月小学五六年级参加的比赛等级来和这场练马区政府主办的竞赛会放在一起比较,在业內能获得的认可度都是差不多的。 像这样的城际竞赛会,可能还不如岛內有名的音乐大学举办的校际比赛更受认可。 基本都只是刚入门钢琴演奏这一职业不久的人在参加。 哪怕彩羽月在欧洲留学的六年间只有一年在努力提升演奏能力,取得这场竞赛会的一等奖对她来说都是毫无悬念的。 当下通过走廊间的音响在他耳边流淌的《英雄波兰舞曲》,单论技巧的话,再怎么“刚入门不久”,也不可能比六年前的彩羽月还要更差吧———— 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不如回忆里彩羽月弹的那首更宏大激昂。 嘛,他的耳朵不过是普通钢琴曲爱好者的耳朵,甚至不懂得稍微复杂一点的乐理,听感全凭感觉。 不过今天的英雄宣言也是足够流畅与坚定的。 没有错音会引起的混乱,也没有怀疑自己弹错音而產生的犹疑。 他之所以更喜欢六年前的旋律,大概只是时间的力量在从中作祟吧———— 日渐磨损的记忆,永远是最能美化世间万物的滤镜。 只要是他所喜欢的、或是日渐察觉到自己所喜欢的事物,在时间的冲刷磨损下,最先被打磨掉的稜角永远都是那些他自己不愿主动回忆的瑕疵与缺憾。 瑕疵一个个被打磨乾净,最后由他自己亲自填补上幻想中最期望它成为的符號。 在与时间自欺欺人的共谋下,把本可以客观检视的记忆,雕刻成幻想中最完美的样子。 “最完美的样子?” 英雄宣言终止的时刻,彩羽母亲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传来。 “————我说出来了?”他回过神。 “啊啦————当然说出来了。” “夫人不是要陪彩羽同学更衣化妆么?” “有专业的造型师,那孩子也不太喜欢同我聊天,索性直接来找你了。”彩羽母亲在他身旁停步,向守门的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英雄波兰舞曲。”彩羽母亲来时,正好听到尾声,“月当初在小学毕业典礼上,弹的恰好就是这首吧————还记得?” “记得。”音乐厅內还在谢幕,大概要再等一分钟,他们才能以“迟到听眾”的身份悄悄半途入场。 “这孩子————”彩羽母亲想到什么,忽地一笑,“难怪一刻不停地要去换衣化妆。” “难怪?” “你入场的时间,恐怕也是她计算过的呦。”彩羽母亲笑道,“你在大厅多待了一会吧,不然应该能赶在这首曲子之前入场的。” 计算过的? 儘管不知彩羽母亲是如何得出的这结论,他心里却不得不对这一假设开始在意了。 让《英雄波兰舞曲》成为他在入场之后听到第一首曲子,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如果真的有,那就是六年前的那首《英雄波兰舞曲》对他有特殊意义了一而他直到六年后的今天也没察觉。 “对了,月还有个东西要我交给你。” 练马文化中心的音乐厅的隔音门是配有声闸的,推开需要费不小力气。 安保人员帮他们开门的时候,彩羽母亲变魔法似地在正麵摊开的手心里变出一张对摺了三次的字条。 纸的质地他认得,是玩故事接龙时彩羽月从他桌子上偷拿的稿纸。 “那孩子让你在她开始演奏时打开。”等他接过字条,彩羽母亲又补充说,“按照月的要求,我没有打开偷看,可要记得替我作证。” “夫人没有打开看。”他把字条暂且攥在手里,与彩羽母亲一同轻脚踏入了乐厅。 音闸与隔音门在他背后缓缓合上,將音乐厅与外界隔离开来。 適合乐声传响的乾燥空气,看不到却能感受到的尘埃。 久违地踏进这种场所,感知明显了许多。 毕竟当下正是梅雨季节,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能明確地感知到空气湿度的巨大变化。 彩羽母亲给他安排的位置,在她的正身前。 围坐在他们周围的听眾,显然认得彩羽母亲,招引了不少视线。 第三排的位置,距离舞台太近,几乎默认不能开口说话了。 他在心里计较了下时间,距离彩羽月上场还有两首曲子。 都是不认识的萧邦。 他目视舞台,將视听上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演奏者上。 凭著手上的触感,將字条展开成一张完整的稿纸。 竞赛会的参赛名单和比赛曲目,是在报名截止的一刻就固定公开了的。 彩羽月填报的比赛曲,他记得是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另一个更知名的称呼叫作“葬礼进行曲”。 多崎步回想早上和彩羽月之间的对话,无意识地摩挲稿纸纸面,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对彩羽月的比赛曲目完全不知情才是。 这样他也就不会轻率地在清晨用上“葬礼”和“死在六年前”这种词汇。 大概是他完全会错了意,才让彩羽月反感到那种程度。 他现在手上的稿纸,或许就是彩羽月早就写好的答案吧。 报名这场竞赛会的时候,彩羽月还在欧洲。 刚刚的英雄波兰舞曲;昨天的返乡;前天先利用白川咲让他临时想出故事开篇,再在晚上买了蜡烛举行故事接龙—————— 或许在他清晨把“葬礼”这一字眼说出口的时候,彩羽月为了即將告诉他答案的那一刻所做的诸多努力——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就已经被自作聪明的他给无可挽回地破坏了。 或许即使是在六年前,他也从未真正了解过彩羽月也说不定———— 彩羽月登场前的最后一段音符落下。 音乐厅內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静到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台上二十余岁的青年琴手鼓掌的地步。 彩羽月穿著像是昨夜在温泉里对他母亲所描述的婚纱裙一般的白礼裙,静静等候在登台处,什么也没有做。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夺走了场上青年琴手应该获得的所有关注。 甚至包括琴手自己都在愣愣地朝视线匯集的登台处看去。 这般诡异地气氛持续了干多秒后,坐在他身后的彩羽母亲突然率先鼓起掌,重新唤回了音乐厅里的呼吸声。 青年琴手匆忙谢幕,像是连评委对自己的评价都不在意了似的,儘可能挺直腰杆,双手提裙,与彩羽月擦身而过。 他目光追隨身穿白礼裙的彩羽月不紧不慢地走到舞台正中央,鞠躬,在钢琴前坐下,奏响葬礼进行曲的乐声———— 他就这么看著。 一时间忘了去看手里的稿纸。 前段的每一拍,都像是一脚踩进了潮湿的泥土里似的,抬脚时连带著粘连在鞋底的淤泥一同拔起。 再在下一拍用更大的力度落下。 他恍惚觉得自己就是被乐声描绘的生者脚下突然塌陷的那一块地面。 被踩得动弹不得。 他的座位距离舞台很近。 近到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彩羽月的神情。 或许这也在台上少女的计划中吧—穿著白礼裙的彩羽月,轻盈又明確地瞥了他一眼。 令他不得不回过神来,迫使自己低下头去。 在行进到第二段落的乐声里把视线聚焦到彩羽月写给他的留言上。 [这张稿纸上所写的核心內容,我原本打算通过续写的方式写在故事接龙的情节里。 [但考虑到多崎同学你现在已经和熊与金鱼並无二致的智商和记忆力。] [我想,为了更好地与你进行沟通,的確应该稍微坦诚一点——] 读到这里,他稍作停顿,耳边彩羽月弹出的乐声化作潮水,像时间一样不断冲刷著他脑海中的一切形体。 破折號的旁边盖了一个代表足利市的站台章。 接下来的內容,字跡从故事接龙时他们用的那支硬笔换成了钢笔。 [我一直觉得,人活著的意义不是为了不断思考如何去活,而是为了思考以何种姿態死去。] [六年前的我已经死去,一年前的我已经死去,春天的我已经死去,昨天的我已经死去————] [过去每分每秒的我都已经死去,在时间流变的一刻就此定格一人生理应是为了这些死去的瞬间而存在的。] 他把最后一行字反覆读了几遍,直到耳边的旋律进行到最静的一段,隨著休止符落下,突然悬停。 他重新抬起头,彩羽月正向他看来。他仿佛看见她翘起了嘴角,一眨眼却又找不到了。 上一刻翘起嘴角的彩羽月已经死去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思维隨之停滯。 脑海中响起一声齿轮转动的轻响。 【失去技能:情感剥离】 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他眯起眼,像擦玻璃似地擦了擦眼睛。 却怎么擦也看不清、变得和六年前一样模糊了。 第134章 少女必须为了履行约定回到这里 第134章 少女必须为了履行约定回到这里 中午走出练马文化中心会馆时,东京下了雨。 雨势不大不小,普通的梅雨。 无风,雨线垂直落下。 他撑著伞,站在会馆门前,等到第一次持续两分钟都没再有下一个人出来。 “这也是月计划中的一环嘛,你心里肯定是明白的。还要等下去?”彩羽母亲一直在旁边陪著他。 中午本是有一个半小时场间休息时间,现在只剩下一小时。 等到现在已经可以断定,彩羽月是不会在他眼前从场馆里走出来了。 关於彩羽月会不会从场馆里出来,又或者身在哪里,还有愿不愿意见他他其实有更简单的判断方式—直接向彩羽月的line发一条消息,或是打去一通电话就好了。 嘛,打电话他做不到————不过发消息的勇气还是有的。 但他却一直在心里明明已经有了大致判断之后还在会馆外傻站著。 为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因为想要趁此感受黑泽叶站在校门旁等他时怀抱著什么样的心绪么———— 1 ,不,这种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思绪怎样都好。 他突然愤怒起来。 即使这种时候,多崎步却还在逃避著浪费时间,用各种各样装模作样的哲思来自我欺骗。 “啊啦,生那孩子的气了?因为没出来见你?”彩羽母亲颇具耐心地等著他。 “不————”他闭上眼,听一会雨声,让雨水冲刷一会自己的思绪,重新睁开眼,“生我自己的气。” “自己?” “我明明知道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甚至有可能都不在场馆的彩羽同学,却还想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摇头,停顿了下,恢復精神,”夫人想见我,是有话想说吧。” “脸色很差哦。”彩羽母亲没回应他的话,“陪女人一起吃午饭,摆著这样一张脸可不行。” “啊,抱歉————”他揉了揉脸,尝试隔离情绪,发现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通通像泥浆一样搅合在一起,什么都分不清了,“抱歉,今天恐怕没办法让夫人见到我开朗阳光的样子了。” “这样也好。”彩羽母亲想让別人听不出情绪时,就会这样说话,像在毫无感情地念台词。 “————”他稍稍沉默,有些想不明白这样也好”这种说法究竟有何含义。 “聊一会天吧,先转换心情。”彩羽母亲抬脚走向通往光之丘公园的步道。 看来午饭被延后了。 不过,如果要准时到场看完下午的后半程比赛,午休时间本就不多,去公园散步聊天显然是更有效率的方式。 梅雨下的公园林叶绿得苍翠。 据说这里种有一万多棵树。 他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这些无意义的事,强迫自己看向身旁同样打一把伞,踩上公园草坪的彩羽母亲。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聊起呢————”彩羽母亲注意到他的视线,微笑感嘆,“上次瞧见你,还是在六年前的毕业典礼上,我作为地方財团代表演讲,还记得?” “记得。” “那时————”彩羽母亲开口到一半,停下,微微摇头,“算了,从现在开始聊起吧————” “夫人,您有很多话想同我说?” “————是有很多话想同你说,这一点不错的。”彩羽母亲走到一棵树前,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纹理,“但权衡哪些该说哪些不说更好之后,想同你说的话又变得很少了————听得明白?” “大概吧————”他看向那只手,无法迫使自己不去联想彩羽母亲是钢琴家的事。 为什么人类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在这些在当下毫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去思考呢? 他开始生全人类的气了。 “月是在五月二十二日坐上飞机回来的。”彩羽母亲没头没尾地突然说。 命他去机场接自己那天,也就是白川把他绑在樱花树上的那天,是两周前的周五,东京时间五月二十三日。 算上时差,彩羽月坐上飞机的时候,大概是欧洲时间五月二十二日的中午。 他很快在心里回忆计算清楚,想不出这些数字究竟有何特殊含义。 除了印证彩羽母亲没有说谎以外毫无用处。 “月同你说过,她在中学期间去欧洲留学的原因吗?” “————没有。”一到这种关键地方,他的智商和记忆力就立刻变得像熊和金鱼一样了。 “即使没有,你也能猜到的。”彩羽母亲回以一个表演出信任的微笑。 “或许。” “钢琴家们一般都是怎么出道的,总了解过吧?”彩羽母亲又问。 她与彩羽月不同,对他了解甚少,所以带著並不强求他知晓答案的耐心,一步步向他问下去,引导他自己去思考。 他在脑子里吃力地搅动泥浆,点了点头。 “参加儘可能高层级的比赛,爭取名次或特殊奖项展现自己,积累名气,吸引经纪公司关注出道————”他临时製作语言模具,把泥浆倒进模具里,组织成完整的句子。 “国际级以上钢琴比赛的举办周期,有了解过?” “马马虎虎————”他观察彩羽母亲看自己的眼神,明白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是与否”,是要让他罗列一个名单出来。 “今年的话,范赛当下就正在举办吧————肖赛是今年十月。” “今天是范赛最后一天。”彩羽母亲笑著点头,“在德克萨斯沃斯堡。” “都柏林国际钢琴比赛是在五月,已经结束了————其余大多都在明年。” 不过这三场比赛都有著年满十八周岁的年龄限制,彩羽月的生日在八月,如果想要在今年参加国际级以上的比赛,就只有肖赛可以考虑了———— “都柏林已经结束了呢,五月十六日。”彩羽母亲將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比赛结果有关注?” ,他一不是渴望出道的青年钢琴家,二不热衷於古典音乐,三知道彩羽月还未成年,自然没有关注过这些与他几无关係的国际大赛比赛结果。 但在彩羽母亲重复他回答的瞬间,他还是立刻察觉了—— 国际大赛、出道、都柏林、五月十六、五月二十三———— “一个人耀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主动为她上让路呢————”彩羽母亲似是没头没尾地感嘆了一句。 他用沉默回应,想要收起伞,却又不想被淋得不成样子,导致下午回到场馆的时候被安保人员拒之门外。 东京的雨越下越大了。 光之丘公园里几乎只有他与彩羽母亲漫步著。 或许只有其他人吧,只是都藏到了他视线以外的地方。 “明白了?”彩羽母亲问他。” “,“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呢,除了你和月分不太清以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不算明白————” 奇怪,他的声音怎么在发颤呢? 就算下了雨,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夏天,一点也不冷的。 “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他抿著嘴唇,自知执拗地想要让彩羽母亲接著问下去。 “啊————”彩羽母亲望著他嘆气,停下无目的的脚步,“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了解到你想要了解的程度也就足够了—这点可要想清楚。” ” “说实在的,我可是被那孩子————不,应该说是被你们两个,实打实地將了一军呢。”彩羽母亲不满地开口,字里行间依然保有著足够得体的温和语气,“见你本来是要发牢骚的,现在却还要反过来配合你————” 起风了。 在雨势大了以后,风也渐渐刮起来。 空旷的公园里几无可以遮风挡雨的大型建筑。 一万多棵树的枝叶隨风在雨中摇曳,斜飞的雨水侵入伞內。 如此这般嘈杂的风声雨声,遮掩了耳边的一切声响,连带著彩羽母亲的声音都听得不清了。 “该回去了—!”彩羽母亲说。 一定是喊著告诉他的吧,雨那么大,却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 当这一想法在多崎步的脑海无可遏制地出现,他又一次生起气来,气得咬住嘴唇,舌尖舔到腥味。 j “,多崎步是一个道德模糊,性格恶劣的傢伙。 但他从这一刻起,不,或是从更早的某个时候,开始產生了某种希望,希望自己能够坦率起来。 他终於明白了,即使再愚笨也该明白了。 “彩羽同学必须为了履行六年前许下的约定回到这里。”他说。 “真这么想吗?”彩羽母亲的声音,比雨声更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彩羽同学必须为了履行六年前许下的约定回到这里!”於是他重新换了一种语气,冲彩羽母亲高声宣告。 “为什么呢?”彩羽母亲反问他,“你们的约定有这么大的力量吗?这可是足以改变月整个人生轨跡的约定。” 雨其实没那么大,风声也並不喧囂。 彩羽母亲也不是在呼喊著同他说话。 眼睛即使模糊了,擦一擦也是能重新看清现实的。 他早就明白这一点。 只是他需要大雨,需要喧囂的风,需要擦不净的眼睛罢了———— 不,只是过去的他需要这些东西罢了。 他重新聚焦视线,看向彩羽母亲。 他知道她在等著自己说什么,於是重新抬起头,脸上掛起无比纯真的,看不出任何偽装的微笑—— “如果夫人当初同还只是小学生的彩羽同学立下的那些约定,能够让她用六年时间拿到国际赛头名的话———— “我和她的约定为什么不能?” “那可是赌约呢。” “不管是否是赌约,彩羽同学都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参加那次考试。” 她已经让他看见她所能展现的,最深层的信任。 他自然早已经无路可退。 “然后,我贏了那次赌约,所以彩羽同学才回到这里,来到杏川。” 是啊,彩羽同学为什么会离开欧洲,回到这里呢———— 既然一直得不到答案,那就换个问法试试吧。 彩羽同学为什么可以离开欧洲,回到这里呢? “多崎君如果真这么想的话,可要努力做好准备哦。”彩羽母亲露出终於满足期待的浅笑。 “————”多崎步突然有些想咳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在这一刻又一次忍不住移开了视线,“我会做好因为守约而被最重视约定的彩羽家报復的准备的————” 第三卷 英雄—后记 第三卷 英雄—后记 又见面了,这里是杏坂。 敲下这一行字的时候,对於要在这里写些什么,我的脑海中其实並未有太清晰的想法。 对於青春物语来说,这一卷的故事深度,多少是有些过分的。 多崎步过度思考的文字呈现,彩羽月人生观的揭示,以及这样那样不可靠敘事的倾泻与顛覆。 对於已经被创作者视角浸透了的我自己而言,已经不好判断本卷內容是否还能紧扣“青春恋爱喜剧”这一类型小说的轻盈感。 但拋开一切题材类型的標籤,我已经很满意了。 满意到不捨得在这里抒发“想说但又觉得不该说”的故事心意。 总有些事情,只有在自己发现的时候,才能真正触动內心。 就像多崎步在一万多棵树的包围下,终於喊出那句“必须”一样。 说来,我其实对光之丘公园是否真有一万多棵树抱有疑问,而现在我也已不在东京。 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试著去数一下。 嘛————对於本卷的连载,我是抱有一丝遗憾的。 直到12月31日,我才决定要在新旧交替的时候完结本卷。又偏偏是12月31日,作为武器存在的笔记本电脑坏掉了。 接著,临时用手机写作的我错过了2025的最后一天,又在赶路奔波中错过了2026的第一天。 最后在1月2日这样一个不那么完美的日子,敲下了多崎步那句充满不確定性的承诺。 现在想来,或许这也算是值得记录的一次巧合了。 我对“最后一天写完第三卷”这一仪式的错过,就像多崎步清晨心急的祭日告白、同永井聊天后站在走廊里听完的英雄波兰舞曲、在彩羽月开始演奏葬礼进行曲时失神了有一会才想起看字条一样。 倒也有些可以咀嚼的味道了。 总之,期待看过前卷后记的你阅读到这里,期待看过本卷后记的你下一卷末与我再次相见。 (杏坂留) 第135章 太多日子值得吃寿喜烧来庆祝纪念 第135章 太多日子值得吃寿喜烧来庆祝纪念 下午四点五十,练马文化中心的音乐厅里,观眾席第三排彩羽母亲座位旁边,多崎步第六次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整次初赛结束,还有最后一名参赛者。 手机屏幕亮度已经被他调到最低,消息通知完全静音,不会影响到台上的演奏者和台下的其他听眾。 十到十五分钟,也就是六百到九百秒不等,结束时间大概是五点整至五点五分———— 他在脑海里反覆进行小学数学计算消磨时间,以便熬过下午竞赛会最后这漫长的十分钟。 没有彩羽月出场的比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真搞不清楚彩羽母亲怎么想的,竟然要他陪著她看完整个下午的比赛再走。 从公园回到练马文化中心后,为了赶上下午观眾入场时间,午饭甚至都是在文化中心內的餐厅解决的。 普通的三明治和普通的咖啡。 味道不说与他的厨艺相比,甚至不如杏川校內最差的那处食堂。 最后一位登台演奏的选手,选曲听上去是一首前奏曲,弹到一半甚至还出现了错音儘管他没听过,但通过周围其他听眾的反应很容易就能判断。 儘管下午每一首钢琴曲听起来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但他也打心底里不想再听彩羽月弹那段葬礼进行曲了。 他现在想听一些欢快的,充满蓬勃生命力的旋律。 食物也可以。 或者让他去画漫画、联繫教练教自己游泳都远比坐在这里浪费一下午时间更好。 从种了一万多棵树的光之丘公园里出来后,他的脑海里便不断地涌出强烈想要行动起来的欲望。 仿佛泥浆终於分离了其中搅合著的所有物质,不分先后地通通摆在了他面前,每一件都是亟待解决且必须去做的事项。 台上的演奏者弹到最后一部分了。 这场早该结束了的竞赛会终於进入尾声。 多崎步重新整理了一遍脑子里的代办事项,决定在竞赛会结束之后,先去市场买做寿喜烧的食材。 答应空野萤的晚饭总是要做的。 虽然连续两天晚上都吃寿喜烧,特別还是在夏天,有些奇怪。 但今天对藤原公馆来说,也是一个相当值得纪念的日子了一从今天起,藤原公馆的最后一名租客,彩羽月不再是作为借宿者,而是作为租客正式入住了。 从今天开始,藤原公馆將迎来为期两年的合租生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咳———— 同样,对他个人而言,今天也是一个比较特殊,应该纪念一下的日子———— 不对,再准確一点,应该是对他和彩羽月两个人吧? 不过,今天的竞赛会对她来说真的重要吗?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 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台上最后一名选手不知不觉间完成了演奏,甚至已经鞠完了躬。 “接下来,要一起等比赛结果吗?”彩羽母亲一边鼓掌,一边问他。 “比赛结果?” “一小时后公布。”彩羽母亲笑容温和得有些可怕,“不想知道月这次的演奏得了第几名,有没有晋级吗?” 还要再浪费一小时在等毫无意义的参赛结果上?这就是有钱人的余裕? 不是还有一种说法是说有钱人的时间更值钱,所以反而比穷人更惜时吗? “没有邮件么————发给参赛者的。就不需要我们转告了给彩羽同学了吧?”他说。 “好像没有呢————”彩羽母亲相当“遗憾”地告诉他。 “那,夫人您应该也有组委会的联繫方式吧?” “不符合规则呢————”彩羽母亲有灵活的规则底线。 早上见到他和彩羽月的时候,还在说“迟到一小时也没关係”,现在却连找熟人问一下比赛结果都成违反规则的举动了。 实在没道理。 “那————等待比赛结果这种事,一个人就足够了吧————” 別说一小时,哪怕是再过十五分钟,他都要抢不到市场促销的特价鸡蛋了。 时间就是金钱,特价鸡蛋省出来的那部分钱对他这种穷人来说还是相当珍贵的啊。 “一个人啊————” 他跟著彩羽母亲,同评委或参赛者老师、家属一类的人群一起离席,跨过声闸,回到能感受到雨水湿气的现实世界。 “多崎君是想先一步离开?有事要做?”彩羽母亲猜准了他的心思。 或者应该说他现在的心思很好猜吧。 “我要去超市抢周末促销的特价鸡蛋。”多崎步用上在高中三年级最后一次三方会谈时宣告“我要报考东京大学”的语气。 “哦呀————”彩羽母亲不知是惊讶还是觉得有意思,总之抬手掩住了嘴,“月现在和你一起在同一个地方合租吧,我听咲说过。” “啊?咳咳!嗯————”他避开视线。 藤原公馆里同他合租的可不止彩羽月一个女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像从天台上遇见白川咲开始,一眨眼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月那孩子,日常开销的钱总是有的吧,怎么还要让你去抢特价鸡蛋?” 请不要把男女合租说得这么亲密暖昧,彩羽夫人。 他和彩羽月基於租赁合同契约约束的、合法合租关係,纯洁乾净,毫无暖昧滋生的缝隙。 “食材採购是轮换负责的,抢特价鸡蛋算是我的个人习惯。”他坦然一笑。 他並不清楚彩羽夫人是否也拥有像彩羽月一样的“读心术”,所以觉得还是不说谎为好。 啊,这里他又对自己说谎了。 连“想试著诚实一点”这种想法,都要藉助外在需求理由来让自己接受。 看来多崎步在“寻找真物”的路上还真是任重道远。 “这样————那,你们平时谁负责做饭?” “近期这段时间都由我来负责。” “很能干嘛————”彩羽母亲在这种缺少参照系的夸奖上真是得心应手。 他们穿过走廊,踏入等待比赛结果公示的大厅,彩羽母亲依旧没有放他走的跡象。 “那,多崎君,今晚准备做什么晚饭呢?” “寿喜烧————”他有种不大妙的预感。 “寿喜烧啊————咱家突然也想去吃了————”彩羽母亲刻意换了自称,用更亲近些的语气对他说。 “我不————咳,我不反对,但还要问一问其他租客的意见————”他拿出手机。 “不必不必,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吃寿喜烧这种事,本身也要问一问月的意见吧?”彩羽母亲轻声点道。 他打字的手指顿时一僵。 果然,彩羽家的人个个都是怪物,各方各面都敏锐得可怕———— “会的————” 不过他本身就要给彩羽月发消息,彩羽母亲的话反而是推了刚刚还在犹豫不决的他一把。 打开彩羽月的line聊天页面。 距离上次发消息还不过四十八小时,却让他有种很久都没联繫了的感觉。 真是奇怪。 哪怕是小学毕业后,彩羽月去了欧洲,整个中学时期失联了六年,都没让他產生这种感觉。 多崎步盯著上次发消息的显示时间,看了有一会。 不是为了弄清楚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单纯只是想拖延时间。 .“ “啊啦,在想该怎么和我发消息?” “————”现在的电信诈骗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么? 不需要打电话就能让他听见语音。 虽然他听说过ai现在很发达,但合成音这么逼真还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不敢抬头同我说话?觉得文字更安全?” “————”连声音传来的方向都可以模擬————好厉害———— 还有脚步声。 “月!多崎君说今晚要吃寿喜烧。”彩羽母亲已经被骗了! “是么?”脚步声停下了,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彩羽月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摩擦。 “是————”他放弃抵抗,熄灭了手机屏幕。 被骗也无所谓了,把这段对话保存录音,有朝一日向彩羽家勒索赔偿,不然把彩羽月小学时的把柄全都公布到网上—— 他抬起头,不知何时已经换回了普通连衣裙的彩羽月,普通地站在他面前,抬手轻撩了下右侧散落在耳前的髮丝。 “特价鸡蛋还有五分钟,多崎同学。”她轻轻翘起嘴角,毫不留情地提醒他说。 “咳————特价鸡蛋每人限购来著,要不要一起去?”他在说什么? 多崎步真是没救了。 “约会邀请?”彩羽母亲忍不住笑起来,“这就是当下年轻人的浪漫吗?” 不过,如果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情侣一起去抢特价鸡蛋,想像一下画面,似乎的確挺浪漫的。 他是实用浪漫主义。 “只买特价鸡蛋?”彩羽月没理会旁边的母亲,接著问他。 “还有其他吃寿喜烧的食材————”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公馆厨房里没有见过卡式炉,不知道是不是藤原小姐收纳进储物室了,如果没有的话,厨具也要买。” “一定要吃寿喜烧?”彩羽月似笑非笑地问。 “今天是藤原公馆合租正式开始的日子吧?”他搬出提前想好的理由。 “对你自己来说呢?” “啊————重生后的第一天?”这种乱七八糟的纪念日到底该怎么形容嘛———— “抱歉,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抢特价鸡蛋了,多崎同学。”彩羽月闭眼点头,重新睁开眼,轻声拒绝。 “喔————”他相当理解。 毕竟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女生答应普通男同学一起去抢特价鸡蛋的邀请? “只有一声喔”?”可惜彩羽母亲並不打算放过他,適时出声发问,將他逼上绝路。 “咳————为什么?”被拒绝了还要追著问,多崎步究竟是哪一年代的笨蛋? “我原本是不打算在这里等待比赛结果的。”彩羽月嘆了口气,“但现在因为多崎同学的晚饭安排,不得不在这里浪费一个小时了。 97 “啊啦,为了给自己一个吃寿喜烧的理由?” 从彩羽月出现后,彩羽母亲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一刻收敛过。 他是不是有那个永井什么的组委会主席的名片来著———— 听到这里,多崎步突然想。 “藤原公馆可不止我和你,晚上要做寿喜烧,总要问清楚所有人的意见吧?”彩羽月像是又一次猜准了他在想什么似的,无奈地补充提醒。 “啊————是这么一回事————” “还有两分钟喔。”彩羽母亲低头看根本没有戴表的手腕,提醒他说。 看来彩羽家的幼稚是一脉相承的。 怪不得即將成年的彩羽月还那么喜欢看超级变变变。 喜欢看超级变变变的彩羽家大小姐,已经拋弃他和她母亲,向大厅內目光所及处最宽敞的一处空沙发走去。 “那————我先走了。”他把晚上再见”咽回肚子,隨便向彩羽母亲告別一声,离开了练马文化中心会馆。 撑起摺叠伞,他抓紧最后两分钟时间,快步拐入光之丘公园,试著在雨中转伞。 落在伞上的雨水不显眼地顺著伞骨被甩出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心实意地觉得该换一把伞了。 他现在手上这把摺叠伞,没办法为同行的少女遮风挡雨不说,转起伞来也甩不出多少雨水。重量更是轻得过分,丝毫没有转起来像一把武器的充实感。 索性,他收起伞,充当一把无法遮风挡雨的剑型武器,冒著雨,快步向距离公园最近的电车站奔去———— 无色:今晚吃寿喜烧。 萤:不错嘛!没忘记今晚自己要做饭的事。 无色:对於吃寿喜烧这件事,没意见吗? 萤:啊,有的———— 萤:记得不要买煎好的豆腐,买鲜豆腐回来自己煎。 “————”空野小姐彩羽化越来越严重了。 豆腐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自己煎的? 电到站,他收起手机,跑出站,向目標商场奔去。 十分钟后,提著特价战爭中抢到的战利品,重新坐上前往另一市场的电メ。 无色:今晚吃寿喜烧。 叶:好。 果然,藤原公馆的租客没一个是正常的。 不对,册不定这才是正常反应才是————现代社会物资除了米和鸡蛋以外都还算充裕。 寿喜烧不就应该是不论什么时候,想吃就吃的东西么? 无色:需要想一个值得庆祝的理由,关於黑泽学姐自己的。 为了进一步印证答案,他向黑泽叶再次发出消息。 已读。 隔了有一会。 得到了回应。 叶:步,回来了。我和步一起约会的画,画好了。 与此同时,彩羽月也发来了消息。 是一张照片。 他点开照片文件,放大。 练马文化中心的公示栏,贴著仂赛的比赛结果。 [入围名单:] [1、彩羽月] [————] 第136章 重生后,多崎步正式迈入现实 第136章 重生后,多崎步正式迈入现实 后续的採购,几乎只是一个人单独把昨天和彩羽月一起做过的事又做了一遍。 顺便比对一遍木足利和东京练马在农牧產物上的物价差別。 回藤原公馆的电车上,多崎步计算电车到站的时间。 抱著寻找消磨时间的方式的念头,打开手机。 视线在line、瀏览器、阅读器三者之间游离。 由於个人习惯的问题,就读於游戏设计专业的多崎步並没有在手机上下载任何游戏。 因此留给他消磨时间的方式只有社交、搜寻信息、接受信息三项选择。 没有找到足够满意的消磨工具,他便盯著手机屏幕发呆。 电车忽地摇晃,站在他身前一名刚下班的女人的公文包轻拍在他额头上。 “啊!抱歉抱歉!” “没事。”他回过神,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再是音乐厅,身旁也没有任何人在监管他的举动。 即使是电车上,也根本不是只能消磨时间”来度过的劣质时间。 他此刻手上拿有一部电量足够撑到回公馆的智慧型手机,网络流量眼下也还够用。 足够他为了推进某一件事做些什么。 “实在抱歉————那个,先生您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就当作是赔罪————”女人在另一边的隨身包里翻出了一个物件,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小熊钥匙吊坠。 只是因为电车摇晃导致的意外,就要用这种东西来向他赔罪么———— “啊,我已经有女友了,所以————”他不留情地开口,做好被骂自恋的准备。 “没事没事————如果实物不行的话,我们加一下lne吧————另约一次时间,我请您吃饭好了————” 这节车厢怎么回事? 难道在他无意间误入了通往不可知的奇怪电车。 下一站是如月车站? 亲爱的不知名女士,您如果再这么主动下去,多崎步真的要开始害怕了。 “不必了,”他轻拎手里的食材袋示意,“我每天都要回家里做饭。” 说到这地步,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態度表示地足够明確,低头收敛心思,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里的手机上。 他先在心里整理了一遍思路,隨后点开了同彩羽月发消息的line聊天页面。 无色:有个问题。 彩月:豆腐要买鲜豆腐自己煎。 怎么还有豆腐的事! 他被迫把刚打完一半的刪去,先解决豆腐的问题。 无色:已经回家了? 彩月:如果“藤原公馆”在多崎同学的定义里是“家”的话。 看来两位鲜豆腐爱好者已经就这件事进行討论並达成共识了。 无色:行李呢? 彩月:已经被母亲和白川同学的管家送来公馆,现在只需要整理房间。 无色:了解。 解决此事后,他继续在聊天框里输入原本想探討的话题。 看见最后那条消息变成已读,彩羽月没再回信,他把聊天框里打到一半的字再次刪去,带著些许遗憾退出line,熄灭手机屏幕。 那位试图送他小熊掛坠的女人还在,但已经不再试图同他搭话了。 他一句句回想前往木的列车上,彩羽月同他之间的对话。 约定、规则、诚信。 如果將已经定格的过去视作死亡,继而在不断定格的瞬间寻求意义。 那么对履行约定的坚持,就成为了对已逝过去自我的尊重;贯彻诚信的坚持,就成为了对每一个正在进行的瞬间的尊重。 唯独规则面向的是不断流变,无法確定的未来,是为了將来的自己不必因为违反了规则而遭受惩罚而履行的。 如此一想,將“守规”视为三者之中最重要的一条也有其道理。 但守约和守诚也同时成为了与其並列的部分。 又从哪里能再度得来“对约定和诚信的履行,便是对规则的履行”这一结论? 多崎步刚刚错失了向彩羽月发消息询问这一问题的机会,如今只能坐在电车里独自空想。 他意识得到自己多半进入了某种误区,却不清楚要从哪里开始纠正。 其实弄清楚这些理念,对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但在陈列在他面前的诸多待办事项里,这件事却是率先冒出来的,不断驱使著他想方设法优先处理掉。 与其並列的,还有一件事———— 他久违地在心里与自己对话,看了眼自己从別人记忆力得到的诸多奖励。 【情感剥离】已经消失不见。 除去诸多有著实际意义的技艺以外,还剩下【健康恢復】、【体力提升】、【魅力提升】三项。 他盯著这三项奖励看了许久,终於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浮现出的虚擬字样一挥而散。 【失去技能:健康恢復、体力提升、魅力提升。】 与音乐厅上见到的同种提醒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摸了摸腹部做过手术的位置,深呼吸去感受身体各处的变化,同“失去技能”前没有半点差別。 心跳依然平稳有力,身体各处依然能感受到可以隨意支配的充足精力;刚刚放弃送他小熊掛件的女人依然在时不时向他偷看。 至於健康————往后再有机会的话,想办法让白川大小姐允许他再去做一遍全身体检看看吧。 既然决定试著诚实一点,对自己自然也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把这些高度內化的自我改变,也通通归结於窥探別人记忆得来的收穫,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 切口疝明明术后最多半年就会修復,又怎么可能一直到一年多以后,来到杏川、遇到白川咲、被要求往返跑步的时候还在他身上切实存在? 已经定格、无法改变的过去,不论他再怎么自欺欺人,都只能將负罪感在心底不断內化积累,成为负担。 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变得坦诚起来,承认自己不正当的过去好了。 多崎步是个道德模糊,性格恶劣的傢伙。 正因如此,他才会给自己不断寻找自身行动的正当性,以此填补空缺的道德感,避免在不知不觉间迈入无恶不作的灰色地带—————— 电车到站了。 春日町。 他跟著人流走下电车,踏上月台,重新感受脚踏实地的坚实感。 长长地吐了口气,没有第一时间走出车站,而是找了张长椅坐下,看著重新启动、驶离车站的电车,给白川咲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白川咲先声夺人的询问。 “这个时间,不和你的青梅女友一起庆祝竞赛会初赛得了头名的喜事?” 通话背景音很安静,听上去像是在家。 “对不起————白川同学。”他开门见山道。 “呵,想好一百份猪排饭要怎么吃了?” “咳咳————”他和彩羽月之间的关係就这么容易引人误会? “猪排饭不重要!”多崎步咳嗽过后,快速抢回话题主导权,“还记得我们相遇的第二天中午?你让我在樱花树和校舍之间来回跑步,取便当。” “想报仇?” “我其实能跑下来。” “然后?” “没了————” “下次再因为这种事浪费我的时间,记得告诉我自己最喜欢吃哪一家警察署的猪排饭。” 白川咲听到中间还有些兴趣,最后一句声音彻底冰冷下来,留下一句威胁,带著十足的压迫感掛断了电话。 他並不介意,只是把白川咲最后这句威胁顺手记在手机便签上,提起食材购物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车站。 不管是健康也好、体力也好、魅力也好————都是他自身本就拥有的东西。 腹部手术的后遗症早在术后半年的恢復期里痊癒。 需要频繁奔波在病院和学校之间,在病房里照顾母亲的他,体力自然也本就是不差的。 做不好体力劳动的兼职、腹部有切口疝、不打理所以没有魅力————这样那样听上去无比合理、令人信服的理由,都不过是他为了继续在別人的记忆里窃取知识和技艺,通过扭曲自己確定的正当性罢了。 多崎步站在车站出口廊檐下,翻出摺叠伞,姑且为了避免食材被雨淋到,最后一次撑开伞面。 钻进距离车站最近的便利店,买了把不能摺叠的透明大伞。 扎实地举过头顶,撑开足以罩住任意两人的宽阔伞面,脚步利落地向藤原公馆所在的方向迈去。 “没买啤酒啊————” 第一时间站在玄关处迎接他的空野萤,接过食材袋翻看,有些失望。 “但鲜豆腐买了。”他换好鞋,如实匯报。 “这招对我没用。”空野萤拎走稍重一点的那袋食材,生气了似的扭过身去。 “哪一招?” “別觉得我在你去买食材之前忘了提醒,就可以把没买啤酒的责任归结在我身上。”空野萤回头看他一眼,不满地轻哼一声,抑扬顿挫地说。 “萤碳不是之前还拦过想让我喝酒的大叔?” —— “呜啊————再喊那种称呼,我今天晚上把你涮进寿喜汁里的肉全吃了!”空野萤差点没站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去买饮料,想喝什么?”他当没听见,提著另一袋食材跟空野萤一起踏入厨房,接著问。 “问我?”空野萤换上了像是在什么聚会上第一次见到他的语气。 “问空野同学。” “啊,那我同她打个电话问下————么西么西————”空野萤放下食材,用一只手做出打电话的动作。 这又是什么花样———— “怎么样?” “嗨嗨,她说让多崎同学自己猜。” “这怎么猜得到呢————” “嗨嗨,空野同学说,猜不到的话就说明多崎同学笨到家了,这辈子都別再想同她说话了。” “调一杯多崎特调怎样?草莓、红茶底、外加柠檬汁、果醋和苏打水。现在可能都已经成为某个立饮店的招牌饮料了。 7 “噗————”听到这里,空野萤终於破了功,手扶著厨台,弯腰笑起来。 > 第137章 好色的多崎大叔,无比期待同居生活的开始。 第137章 好色的多崎大叔,无比期待同居生活的开始。 把食材简单从袋子里摆出来后,他与空野萤一起去附近的便利店买饮料。 顺便也测试了新伞遮风挡雨的实用性。 他与空野萤只是在不近不远的一般“伞下距离”並行,依然都没有淋到雨。 只是不曾想过第一次与人共乘新伞,对象会是空野萤———— “在想心事?” 不用撑伞的空野萤,双手背在身后,平时被宽鬆衣物遮掩的身体曲线隨之微微凸显出来。 “脸色很沉重?”他回过神,看去一眼,隨后目视前方。 “嗯~恰恰相反,脸色很好。”空野萤弯身探头,仔细端详,“倒不如说有些好过头了。” “那是怎么瞧出我有心事的?” “唉————”空野萤悲伤嘆气,“多崎同学难道就没有值得放在心上的、开心的事吗? “” “那是什么事?” “忍不住会去反覆回味,只要一想就忍不住露出憨笑的那种。”空野萤的解释,仿佛在描述一个流口水的笨蛋。 “比如?” “比如接下来好色的渣男多崎大叔就要和三名美少女开始同居喜剧了,不值得期待?” “称呼怎么还变了?” “哎呀,之前那个太长。” “记不住?” “忘记啦。” “忘记了就正常地喊我多崎同学”不好?” “那可不行!” 空野萤步调轻快地跳著走,很快出了伞,停在他身前四五米远的地方。 “快点啦!”她在雨中转身回头,朝他催促抱怨,“我都要被淋湿了!” “不是你自己跑去伞外的?”怎么能怪到他身上?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包容同伴的无理取闹,同样也是英雄应有的美德。 还好此时已经傍晚,雨势已经渐歇,小到可以冒著雨跑一段来调节心情的地步。 短暂地跑出伞去,最多在空野萤蓬鬆柔顺的发间落上一些细小的水滴,倒不至於淋湿了。 “所以,期待吗?”回到伞下,空野萤拉回正题。 “期待————”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成功塑造出一个生动的好色大叔形象,“倒不如说,期待得不得了。” “呜啊————警察叔叔!这里有一个对未成年出手的变態自己招供了!”空野萤夸张地再次逃出伞去。 “你说的不是三名美少女?和未成年有何关係————” “彩羽同学还未成年嘛!还是你自己说的。”她说。 “八月十五日的生日。” “下手时间?我看看,嗯————还有十五加三十一加二十二————六十八天。”空野萤回到伞內,摆著手指算数,严肃声明,“放心,我会准时报警的。” “放心”么————” “放心啊————”空野萤不知所谓地感嘆。 上次聚餐没有黑泽叶,只有他和空野萤在喝啤酒————多崎步突然想起来。 “今天都做了什么?”他问。 “去了医院。”空野萤简短地向他回答。 “没了?” “现在正在去买啤酒,马上要吃寿喜烧。”她接著说。 医院里面的事呢?影响心情就不说了?还是只是觉得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他也没再追问,换上新话题。 “说来,啤酒要买三人份吧?现在。” “三人份?”空野萤这次不往伞外跑了。 “还有黑泽学姐呢。” “年龄是没问题,但学姐喝酒吗?”空野萤意外道。 “可以问。”他说。 “要是问了,知道你喝的是啤酒,她准是会说要喝的吧?” ,” 便利店到了,不用收伞的空野萤先一步踏进店里,有关啤酒是买三人份还是两人份的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空野萤最后没买啤酒,还说今晚的聚会上不允许出现任何酒。 买了冰镇乌龙茶、橙汁、可尔必思和苏打水。 回到公馆,他先架好空野萤经由藤原紬允许后,在杂物室里翻找出来的卡式炉,在厨房里处理食材。 空野萤开了一瓶可尔必思,同苏打水兑在一起,盛在玻璃杯里,端进厨房让他尝味道。 他一饮而尽。 用苏打水的气泡打散可尔必思这种乳酸菌饮料的温和甜味,很经典的搭配。 “不留一点给我?”空野萤很生气。 “打开的瓶里还有吧。” “先兑一杯还可以说是尝味道,兑两杯就真变成偷喝啦!” “没事,现在偷喝的傢伙只有多崎大叔,空野同学是清白的。”他洗完青菜,顺便把玻璃杯也清洗了一遍。 “————好熟练的销毁证据习惯。”空野萤在一旁惊嘆。 “怕我不承认?” “不,我要再兑一杯。”空野萤抢过涮好的杯子,做出决定。 “然后说是我喝的?” “然后说是你喝的。”空野萤留下一句犯罪宣言,捧著杯子跑了。 他关上水龙头,接著给香菇改花刀,同时留意著厨房外的动静。 有彩羽月在,他倒是不怕被空野萤凭空诬陷的,到时只要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只喝了一杯就行。 他更多留意的是楼梯与二楼走廊的动静。 儘管知道彩羽月已经回来,房间灯也是亮著的;黑泽叶同样也应该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但不管是刚刚回来,还是现在,他都只见过空野萤一个人。 没有亲眼见到本人,或是听到声音,总让他有种略显荒诞的不確定感。 总是忍不住思考“其实她们已经离开了,只有空野萤还留在这里等他”的可能性。 他胡思乱想著,听到空野萤轻轻敲响藤原袖的房门。 大概是在分享可尔必思苏打吧。 看来房东小姐还活著。 嗯,空野萤是杀人魔的可能性降低了三分之一。 早在他还未回来的时候,空野萤就已经把米饭蒸上,煮好了寿喜汁。现在电饭锅蒸好了米,进入了保温状態;寿喜汁也已经要放凉了。 他掀开锅,检查了下米的状態。 左半边的米软硬程度对他来说正好,右半边要偏软些。 大概是在蒸饭时特意把米向右边推了。 很好,空野萤是杀人魔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三分之一。 楼上传来门页开合的声响。 他盖上电饭锅盖,保持保温状態,再確认一遍其他食材都准备好后,架锅烧油,煎起豆腐。 下来的人是黑泽叶,顺著他在厨房里煎豆腐发出的声响走近过来,在厨房外停步。 “还有最后一步。” 亲眼看到黑泽叶,他终於放心,彻底否定了空野萤是杀人魔的可能性。 “嗯。”黑泽叶点头。 “吃完晚饭,带我去看一看画,可以?” “可以。”儘管是在同他说话,黑泽叶却始终不踏进厨房,只是和之前一样在门外站著。 “黑泽学姐,”他想起买饮料时空野萤说的话,“吃寿喜烧时,想喝啤酒吗?” “————”黑泽叶沉默思考的时间,比他想像得要久,“步,喝酒吗?” “今晚只有饮料,但可以去买,如果黑泽学姐想喝的话。” “————”黑泽叶又沉默了。 他煎著豆腐,有足够的时间等她的答案。 “酒”这种东西,在黑泽叶的记忆里,绝对称不上是好的符號。 至少在他所体验的那些经歷里,黑泽叶记忆里经歷的不少苦难,都有著酒的参与。 如果討论他期待黑泽叶为此做出什么反应的话———— 他希望能够听到“我不想喝酒,步也不要喝酒。”这样的话。 嘛,他从来没有对黑泽学姐发过火,也很少在交流中暗含怨气。 所以即使向他明確表达自己討厌酒也是可以的吧?不用担心他会生气吧? “步,想喝酒?”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么———— 他不小心把一块豆腐煎过头了。 “一般般吧————和其他不同种类的饮料一样,只是我会在选择饮料时考虑的一种可选项。” “————步想喝酒的话,我去买。” 又有一块豆腐被他煎过头了。 “黑泽学姐呢?” “————”黑泽叶又沉默了。 “黑泽学姐想喝什么?”他把煎过头的豆腐挑出来,放弃深究,轻声转问。 “酒以外————普通的饮料。” “普通的饮料啊,酒不算?” “————嗯。”黑泽叶终於表达出自己对於酒的意愿,儘管是以赞同他的方式。 “那我也不喝酒了。”他摇晃脑袋,好让负面情绪不影响脸色,给黑泽叶一个儘可能明亮的笑容。 “步————可以喝。”出乎意料地,黑泽叶坚持著说道。 “我?不不,不管是谁喝酒,都会醉吧?”他微微愣神。 “步醉了,也没关係。” “6 “” 最后,第一锅豆腐全煎过头了。空野萤让他自己解决,他把煎糊的地方切掉,通通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在还有一半,余下的分量,也足够吃寿喜烧用了。 饭桌上,五人一同端著没有酒的饮料从杯。 空野萤、黑泽叶和藤原喝的可尔必思苏打,他的是橙汁,彩瓷月是乌龙茶。 直到聚餐结束,空野萤也没“揭发”他偷喝饮料的事—直到最后都没有人在意可尔必思和苏打水怎都少了半瓶。 饭后,空野萤主“备菜是多崎同学做的”为由,主动收拾残局。 他跟著学姐踏上二楼,去看那幅从搬家前就在画的水彩画。 黑泽叶在他的身上添了一只蝴蝶,画的相当漂业。 至於为什丐黑泽叶会选择在一张在海豚馆拍下的合照上画一只蝴蝶上去,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第138章 「她是你女友还是我是你女友?」 第138章 “她是你女友还是我是你女友?” 多崎步按照周五早上自己被空野萤叫醒的时间定了提前一小时的闹钟。 周一早上准时被闹钟喊醒,按照前一天晚上彩羽月在line上给他留言的菜谱做早饭。 做完饭后去刷牙洗脸,等所有人都醒来一起吃饭。 他没有像空野萤那样充沛的精力和善良的责任心,没有兴趣给各个少女安排唤醒服务。 何况在藤原公馆里他也是正规租客,而不是各个少女请来负责起居日常和一日三餐的男管家。 嘛,如果他不住在这里,藤原公馆真向外布告招聘管家的话,应该有不少男生愿意底薪应聘吧———— 这样一想,他不仅实打实地付了租金,还干了一半类似管家去乾的活,真该想办法索要一些报酬才对。 向谁要呢———— 尝味噌汤味道的时候,他在心里胡思乱想,隨后无奈嘆了口气。 根本不可能有人给他发工资,早餐也是他自己早就许诺给彩羽月的。 “早~!好色大叔。”最先起床的是空野萤,洗漱前,先探入厨房看了一眼。 “早上好,至少请把多崎”加上,谢谢。”他把尝汤的小勺在水龙头下冲洗一遍,在味噌汤里添了点盐调味。 “你不是不喜欢?”空野萤凑近到味噌汤锅前,带过来一股婴儿皂一样的清香气。 头髮稍有些乱,早上醒来后还未梳过。 “不喜欢的是好色”和大叔”部分,不是多崎”和同学”部分。”他把冲洗过的勺子递给空野萤。 “嗯————同学”这部分也喜欢?不能直接喊你多崎”?”空野萤接过汤勺,尝了一口他添过盐的味噌汤。 “这么说的话,我可能更喜欢“多崎大人”这种。” “明白了~!好色的多崎大人。”空野萤朝味噌汤里又滴了些淡口酱油,然后把尝汤的勺子顺手递到了他手里,“再尝尝?” 他下意识接过汤勺,舀了勺味赠汤,送进嘴里。 咸度稍重了些,但鲜度正好。 “辛苦啦!我去喊她们起床。”空野萤轻拍他的后背,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尝完味噌汤,又下意识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遍,放回了收纳笼里———— 业” 也不知空野萤用的洗髮水是什么香味的,他突然没来由地想。 做完饭,空野萤已经去二楼逛过一圈,回到一楼洗漱刷牙。 他把分成五份的饭菜端上餐桌的时候,空野萤把头髮扎成了马尾,正一边涂著护肤乳,一边朝餐桌这边快步赶来。 “不涂完再出来?” “惜时惜金呀,何况洗漱间只有一个。”空野萤揉著脸蛋,有些口齿不清,向他眨眼0 他觉得有道理,把手里的餐盘放下,先钻进了洗漱间。 刷牙洗脸,回自己房间拿剃鬚刀剃了不算明显的鬍子,把头髮儘可能像之前同白川咲约会时做的髮型梳理了一遍。 再回到餐客厅,彩羽月和藤原紬都已经出了房间。 他把余下三份早饭也端出厨房,上二楼轻敲了敲黑泽叶的房门。 “————穿衣服。”黑泽叶的声音。 “早饭做好了。”他隔著门提醒。 “早上好,步。”听到是他,黑泽叶隔著门补了一句。 “早上好,学姐。” “步,可以进来。” “学姐现在还在穿衣服吧?”对黑泽叶来说,这点最基本的边界感还是要有的。 “————穿好了。”黑泽叶沉默了一会,又说。 一听就是在说谎。 黑泽叶说的谎恐怕连幼稚园的孩子都骗不到。 但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进门后,回推门页,轻掩了下。 黑泽叶刚穿好內衣和长筒袜,短衫和格裙都无辜地叠放在床上。 “这不是还没穿好?”他第一时间移开视线,寻找那幅在他身上画了蝴蝶的画。 他其实有预料到黑泽叶还有衣服没穿,但为什么先穿的是袜子? “內衣,穿好了。”黑泽叶少见地有些心虚,小声为自己补充。 “所有该穿的衣服都穿好,才能叫作穿好了”,能明白?”他决定当没发现此人在说谎。 只有品尝到说谎没被发现的感觉,才能在之后遇到同样想说谎的情境下,学会在內心里权衡说谎的收益和被发现说谎后的损失。 简而言之,除了彩羽家以外,对一个人提升思考能力帮助最大的,应该就是学习如何“说谎”了。 “————明白。”黑泽叶犹豫了下,又撒了一个“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才明白”的谎,把自己刚刚为了骗他进门说的谎圆了起来。 “我要去吃饭了,然后有晨练任务,不能陪学姐一起去学校了今天。”这样一来,他也好心安理得地说谎了。 “————”黑泽叶陷入沉默。 他在看画,只用听觉留意黑泽叶的动向。 不一会,听见穿衣的莎莎声停了下来。 “步————”踌躇著下定决心的黑泽叶,轻唤了他一声,“抱一下。” “抱一下?” “我自己去上学。” 多崎步突然一愣,向黑泽叶看去。 学姐刚把短衫套到身上,还未系上哪怕一颗纽扣,白色內衣托裹的胸部连著不带赘肉的小腹半遮半掩地显露出来。 他儘可能把视线聚焦到黑泽叶锁骨以上的位置,莫名觉得有些口乾。 “不行吗————”迟迟得不到回应,黑泽叶垂落眼瞼,失落下来。 “啊————咳!穿好衣服再抱————”他回过神,重新寻找那幅合照画,“以免我的衣服擦伤了学姐。” “————嗯。 “” 他找画找了有一会,耳边重新响起了黑泽叶穿衣服的声响。 从上楼开始算起,他已经有一会没下去了,不知道空野或是彩羽会不会上来。 门也只是半掩著,不知道一楼能不能听见他和黑泽叶的谈话。 果然还是应该把门彻底关上吧————然后反锁一下。 有人敲门就说是下意识顺手锁住了,虽然很可疑,但至少不会被撞见偷情场景,还有辩解的余地———— 他究竟在想什么? “穿好了。”黑泽叶一边套上短衫外的外套,一边同他说。 “————”他重新將视线落到迫不及待想要同他拥抱的学姐身上,向床前靠近了一步。 没了【情感剥离】之后,再面对这种场景,即使他再理性,也不得不心跳加速起来。 黑泽叶顾不得再系好外套的扣子,突然起身扑进了他怀里。 “————学姐可以再等一秒的。”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隨后轻轻把黑泽叶的身体抱住,思绪有些复杂地开口说。 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奇怪,有时竟然会同时產生“庆幸”和“遗憾”两种自相矛盾的心理。 “再等一秒?”黑泽叶没能理解他话里的含义。 “等我主动抱住学姐。” “————”黑泽叶沉默著,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身体贴在一起,同时感受彼此身体的存在感与温度。 是在比对自己更喜欢那种方式么————他不由得想。 明確的柑橘香飘进了他的鼻间。 黑泽学姐为什么唯独喜欢柑橘香呢————不知不觉,新的疑问替换了他脑海里的上个问题。 “————不想等。” 不知多久,在半掩著的房门里,时间都仿佛变慢了不少。 黑泽叶小声说出了答案。 “不想等?” “多抱一秒。” ” “7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前面,黑泽叶隔了有一会,在房间里梳好了头才下来。 空野萤已经吃完饭了,彩羽月和藤原袖也都简单洗漱好,在餐桌前坐下。 不知是默契还是並不在意,谁也没有踏上二楼。 饭后,因为要参加竞赛会决赛而不用上课的彩羽月主动留下来刷碗:空野萤声称要去送藤原紬上学;黑泽叶直到他走的时候还没吃完早饭。 踏出公馆大门,他撑起透明伞,戴上耳机,听著耳机里新下载的俄语口播,学习將来可能会用到的第五门语种。 走最快的路径抵达巴士站台,乘车前往杏川。 下雨天想要晨练,只能藉助杏川的室內体育馆了。 他望著公交车窗外的街道,观察雨势,听著耳机里教“Πoka!”和“a0cbnaah!”应用场景区別的口播,思考是否要向新垣请假,去听有彩羽月参加的竞赛会决赛。 说来,钢琴演奏专业这种需要经常参加比赛的学科,考勤究竟是怎么细化规定的。 参加比赛的时候应该不会计算缺勤。 不过即使有考勤规定,以彩羽月现在直接去申请毕业都没问题的演奏水平,也有无视考勤的特权吧———— 想到这里,他回过神,给彩羽月发了条消息进一步確认。 彩月:不计入缺勤。 无色:有没有陪同者也不计入缺勤的说法? 彩月:自己请假。 真是无情。 他对彩羽月彻底失望,打算收起手机。 彩月:与其考虑怎么才能不计入缺勤,多崎同学不如想一想自己有没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更重要的事? 彩月:白川同学正在同我打电话。 你们怎么天天打电话,谈恋爱么? 他忍不住想要吐槽,却又不得不在line上回上一句“多谢提醒”。 嘛,其实也不能算是他的错,毕竟已经有一周没怎么同白川咲相处,换了新住处以后还少了专车接送环节。 忘了报备也是常有的事吧———— 彩月:白川同学应该很快就会同你打电话了,不用谢。 无色:oka! 这条提醒倒的確有用,值得他用俄语口语说再见来感谢。 彩月:ocbnaahn。 “————”白川同学真要和这个无情的机器人谈恋爱么,真是口味独特。 没有时间留给他严肃批判。 彩羽月消息变成已读的瞬间,另一大小姐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想请假去听彩羽的竞赛会?”白川咲的声音。 找到新欢的她,连一声早安”都没有。 “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她的竞赛会放弃全勤?”他严肃反问。 疑问句不算说谎,就算抿了唇白川咲也没办法隔著电话看到。 “杏川的全勤奖多少奖金?” 但隔著电话,白川咲的冷笑声却能让他清晰地听到。 “————一万円。” “所以,你觉得听一场彩羽的竞赛会,还不如一万円的奖金更重要?”白川咲接著问他。 怎么听上去还有些为彩羽月鸣不平的意思————在开玩笑猜测白川和彩羽谈恋爱之后,他不由得开始考虑这种比被一百万只羊砸死还荒诞的可能性了。 “一万円的奖金当然不重要!”妥善起见,他想了一套更安全的措辞,“重要的是全勤”这件事本身。” “多崎同学是遵纪守法好学生的象徵?”白川咲完全不把“全勤奖”这种荣誉放在眼里。 “多崎同学刻苦钻研,认真求学的象徵。”他必须要纠正此人的错误言论。 “啊啦,原来全勤奖这么重要,难怪能成为多崎同学不去听竞赛会的主要原因。”扁川咲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话锋一转。 一咳咳!这么可能!全勤奖怎么可能有那么重要————”都怪藤原公馆的生活太舒適,竟然让他完全放鬆了心神,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踩了进来。 “所以你刚刚在骗我?”扁川咲冷下语调,架起刀来。 “怎么可能!全勤奖当然比彩羽同学的竞赛会重要,但同时也没有重要到成为我必须要来杏川上学的主要原因”的地步。” “有別?” “当然有別——我刚刚只是在声明,仅仅只是想要保住全勤奖这么一个不算特別重要的理由,就足够我放丿去听彩羽的竞赛会了。” “所以————多崎同学不去听竞赛会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不想吃一百次猪排饭?” “————”巴士走得好慢,他好想踩在地面上自己跑去学校,“扁川同学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这样被哥斯拉一脚踩的概率可能还要比坐在巴士上小一些。 “现在才想起我?” “怎么会————”他又想咳嗽了。 都怪彩羽月,害得他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册谎了。 “刚刚从彩羽那里拿到了新垣的联繫方式,我会按照你们之前的沟通方式,把食材清单给她的。” 扁川咲难得语调平淡地册完,稍作停顿,进入了下一个拷问环节。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先聊一聊你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十分钟去一次便当还能晕倒的事吧。” > 第139章 旷课约会是放纵还是浪漫 第139章 旷课约会是放纵还是浪漫 “晕倒?” 即使是他自己先坦白的,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多崎步的第一反应依然还是装傻。 嘛,总要迂迴拖延一下的吧?毕竟他又不知道白川咲怀疑到了哪一步。 毕竟在说过谎的前提下,真话说多了也会降低信用的。 要是让白川咲的心態从“你果然有事情瞒著我。”的一阶段,变成“你还有多少事情瞒著我?”的二阶段的话,麻烦就要没完没了了。 “身体健康的人十分钟跑完那段距离,会晕倒?”白川咲那边听不出什么背景音,无从判断身处何处。 “还是有可能的吧?保健室的医生说的,我是重力性休克。”既然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说谎,他只能儘量说实话来骗人了。 “我可没听见。” “白川小姐不信的话可以问她,半月前的事情,她应该还记得。” “问你不是更方便?”看来白川咲已经打定主意,认为他是在“晕倒”这件事上有细节瞒著自己。 他有意將话外音朝著“多崎步其实没有晕倒”的方向引导,同时在心里思考如何在游戏boss转阶段之前就彻底坦白。 这样就可以在获得一定信任度作为坦白奖励的同时,杜绝掉后续要打二阶段的麻烦。 “我不是已经” “猜猜你晕倒后都发生了什么事?”白川咲打断他的话,转问道。 “白川同学把我背到了保健室。”他开始用根本来不及说谎”的速度玩起快问快答。 “也是保健室的医生告诉你的?” “保健室的医生当时问我:送你来保健室那个漂亮女生,是你的女友?””他快速回想起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 “你怎么回答的?” ““不是”。” “不是?” “现在想来,当时的回答的確有些欠妥,我应该说自己正在追求白川小姐,但还没的到回应才对。” “快问快答”的另一个名字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白川咲似乎已经对他时不时耍一下小聪明的俏皮话已经听腻了,无聊到打了个能让电话这一头的他都听到的哈欠。 “真觉得欠妥,还是只把算计的心思用在我身上?” “怎么会!从接到电话起到现在,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这句也是快问快答。 “被我背著的感觉,舒服吗?”白川咲突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还好他当时的確晕得不省人事,不然还真会在此刻露出破绽。 “咳!我在保健室醒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很好,多亏了白川小姐————”这句话他答得慢了点。 “这句还是实话?”白川咲如期反问。 “啊——醒的时候的確还是感觉很累,但应该只是跑步的问题。”他再把谎话纠正过来。 滴—— 多崎步沉浸在白川咲甜蜜的电话粥里,差点坐过站。 巴士在杏川校门附近的站台停了有一会,直到快要重新启动的时候,他才突然察觉,匆忙奔下了车。 趁著下车时间得到的短暂思考空窗里,他撑开透明伞,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病入膏盲了0 竟然会喜欢这种充满误导和欺骗的博弈游戏。 “果然还是因为没感受到被白川同学背著的具体感觉吧————如果提前知道的话———— 咳,白川同学要是可以再背我一次就好了————” 中间的咳嗽声多少有些刻意了—毕竟中途下车,多少受到些影响,没办法第一时间进入状態。 多崎步撑伞走向校门,在心里回顾台词,下意识標记有待打磨的地方。 接著再打断下意识的思绪,觉得有些对不起彩羽月,还有昨天刚刚下定决心改变的自己。 “如果提前知道的话————”你就不会晕倒了?”白川咲再次如期抓住了他台词中的把柄,语调也终於染上了几分兴趣。 把对方算计到这一步的他自己反倒先愧疚了起来。 他放弃准备好的如果提前知道白川小姐会在事后背我去保健室的话,我跑步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因为太紧张而过度换气了。”,决定直截了当地坦白到底了。 “过度换气、屏息、持续上身向下身传力—也就是valsalva动作,可以升高胸內压,减少静脉回流和心输出量,接著在放鬆的瞬间导致胸內压骤降,左心室充盈暂时不足————最后血管迷走性昏厥。” 多崎步走在前往体育馆的校园步道上,左右避开水坑,向白川咲儘可能详细地坦白了自己的作案手法。 按理说来,血管迷走性昏厥的昏迷时间是相当短的,只有几十秒到几分钟的程度。 而重力性休克则要恢復相当久,有时数十分钟都不一定醒来。 他为什么没在被白川大小姐背去保健室的途中醒来暂且不提—昏厥之后短暂性失忆的惯性理论上来讲的確可以覆盖掉这段时间一只要白川咲体力够好,是一口气把他背到保健室的的话。 保健室医生不知是为了掩盖自己玩忽职守的事实还是其他什么情况,轻率地判他是重力性休克,反而才是最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valsalva在医学上通常用来辅助心血管系统评估和耳科神经科检查,日常也就只有航空和潜水职员在训练抗g耐力时会用到改良动作。 所有安全应用场景都需要有专业人员指导。 如果真有意外发生,当时的他其实有恶性心律失常的风险,就指望杏川的好心路人同学和保健室医生救命了。 结果背他去保健室的是白川咲自己,保健室医生还判他是重力性休克———— “————从我开始计时的时候,你就想到主动昏迷来骗我了?”白川咲的声音,隔了有一段时间才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散发著不夹杂任何调情意味的冷意。 中间沉默的时间,应该是从其他渠道验证了他这套说辞的真实性。 “从看到彩羽同学出现在天台上的时候吧————”他接著坦白。 说完又有些后悔。 彩羽月没有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学习彩羽精神,说不定要成为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一项决定。 “突然这么诚实,不怕我生气?”白川咲笑了,应该大概可能是被他气的———— 大概吧———— “我不想对白川同学一再说谎了。”如果深入到他內心最深处最本质的想法来考虑的话,这句话是真话。 “呵————”白川咲轻蔑地一笑,根本没把他无比真诚纯粹的愿望放在心上。 当然,他当下也的確有许多不可能向白川咲袒露实情的秘密,但“不想”和“不能”本就是两码事。 “我现在正走在杏川校园里,撑著透明伞去杏川体育馆晨练。”为了博取哥斯拉白川的信任,他不惜冒著被一脚踩扁的风险公布自己的坐標方位,“距体育馆大概还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直线距离。” “体育馆?”看来他刚刚的坦白並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能让白川咲在生气之后,依然对他怀有继续对话的耐心。 “我有每天晨练的习惯,晴天可以路跑,雨天只能去室內体育馆。” 以后体育课也要正常上课了,看来还得去中古店一类的地方淘一副能在体育课上听俄语口播的无线耳机才行。 “晨练?” 白川咲常用的追问方式也是他相对喜欢的类型。 只对关键词寻求进一步释义,允许他选择释义角度,享受一定程度的言论自由。 最后只要能给出一个足够令她满意的答案就好。 “只是保持身体健康程度的適当锻炼而已,上次千米计时是四分五十秒。”这次他没再提彩羽同学可以作证”,尊重再提彩羽会很危险的第六感。 “全力?” “顾忌了切口疝。”为了儘可能提升信用,至少在这通电话掛断前,他要儘可能保持诚实。 “一年半前做的腹部手术,手术疤痕都已经恢復了,现在还需要顾忌?”白川咲冷笑。 她怎么知道手术疤痕的事? 多崎步一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刚刚聊过的昏迷事件和游轮约会。 搜寻了大概有两秒,才想起游轮约会前他在石神井公馆换衣服的那间更衣室。 贵为大小姐的少女,应该没道理饥渴到趁他昏迷或是睡觉的时候扒衣服的地步。 “术后检查需要花钱,我没钱做,所以直到白川小姐让我去顺天堂附属医院做了检查,才彻底打消疑虑。” 做完腹部手术后,他的確没有进行过任何术后检查,只是严格依照医嘱训练日常习惯。 但至於“不检查”带来的是“疑虑”还是“自我欺骗的藉口”,他立足现在回顾过去,也不大能分得清了。 “今天早上再全力跑一遍,我帮你计时。”明明远在只能用电话连结的不知何处的彼端,白川关却突然贴心地向此端的他发出了命令。 “计时?” “保持电话联通,我会从你说开始”的一刻开始计时,在你喊完成”的一刻结束,杏川体育馆的监控应该不是只能装样子的摆设。”白川咲用不容置疑的安排语气,讲述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等等!白川同学不觉得,一个地区最好的医院是一所大学的附属医院很能说明一些问题吗?” “说明什么?”白川咲的耐心快要被他耗尽了。 说明这个区域的医疗水平有待商榷,应该再换一家更好的医院体检一遍。 “比如这片区域的医疗规划还不够完善,有足够侵入市场的空间————” “————多崎同学,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究竟知道多少东西,是还没有告诉我的了。”白川咲沉默片刻,忽地一笑,用完全听不出是实话还是交涉策略的语调轻声说道。 知道什么? 知道练马区的医疗业早已被白川家暗中掌握了? 还是更进一步,整个东京————飞鸟也不是一般家族能租的吧———— “一分钟之內,准备开始。”白川咲不给他细想的时间,下达最后通牒。 多崎步收敛思绪,也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细想了万一真猜中了什么,对他绝对百害无益。 万一再东窗事发,到时可就不是攻略白川大小姐就能解决一切的事了。 踏进体育馆,他收起透明伞,寄存在伞架上。 接著踏上跑道,把肩包丟在线外当作標记,打开通话免提。 “3、2、1————开始。” 毫无气势的一句號令声落下,多崎步久违地发挥出符合身体素质的运动机能,健步冲了出去。 “呼————!哈————!呼————完成!” “四分二十三秒。”电话那段传来相当失望的少女嗓音,“没想到我竟然会对你的体能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多崎步瘫在肩包標记旁边,摆成一个大字,喊完完成之后,完全没有了同白川咲回话的力气。 室內二百米五圈跑出的四分二十三秒,换作四百米跑道,应该能跑到四分十二秒左右—— 。 他对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有著还没到两年时间的腹部手术史,身体康復后也只是保持基本的健康活动,精力都扑在照顾母亲和维持学业上。 接下来只要坚持每天晨练加放学后游泳,在暑假前跑进“良好”標准应该不成问题。 稍稍恢復了些力气之后,多崎步挣扎著站起身,以免真的因为重力性休克被送进保健室去。 捡起肩包,慢走到休息椅旁坐下。 “现在我相信你说自己有能力的话了,那么————关於骗我背你到保健室的事,你打算怎么赔偿我呢?多崎同学。” “————”他还在喘气调整呼吸,有些说不出话。 “给你上午半天时间,安排好下午的约会行程,自己请假。”白川咲听著他跑完一千米后的喘息声,失去在赔偿条件上捉弄他的兴趣,留下一句命令式的吩咐后,掛断了电话。 约会?和谁约会?持续到几点———— 刚跑完步的多崎步,脑海里只能想到如此这般原始人才会提出来的傻瓜问题。 不久,突然有人將一瓶电解水贴到了他脸上,传来刚从冷藏柜中拿出不久的冰凉触感。 “噯,还有力气拧开盖子?”熟悉的声音,忘不了的欢快语调。 “没有力气了。”他索性得寸进尺。 大学请假去约会这种有违白川家大小姐形象的事,大概也要白川小姐自己努力打工赚取特权点数来兑换吧———— 或许是被乾净利落拧开电解水的少女欢快的情绪感染,他突然忍不住想。 第140章 逃课约会的第一站总不可能是情侣酒店 第140章 逃课约会的第一站总不可能是情侣酒店 “二百円!” 在他喝下电解水的第一口,空野萤坐地起价地欢呼。 他一口气喝下三分之一,恢復说话能力。 “校內便利店一百二十円一瓶吧?” “便利店可没有递送和拧瓶盖服务。”空野萤扎著难得一见的高马尾,发尖刚到脖颈的长度。 清晨还未特別注意,空野萤今天没穿裙子,身上是方便行动的运动衫和七分阔腿裤,甚至外套也在腰间繫著。 他翻出一枚五百円硬幣,递给空野萤。 空野萤又从钱包里找出三枚一百円给他。 “还有力气?”她问。 “要恢復一下。”收起手机前,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离开体育馆前往设计楼。 等他恢復能继续进行晨练的体力,也没有晨练的时间了。 空野萤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误会澄清了?”他推敲空野萤周一去藤原那所中学的目的,直接问道。 “藤原同学自己就澄清了,小看人家?”空野萤明明夸的是藤原紬,语调却颇有些自豪。 “怎么会?”他放缓喝水的速度,儘快恢復身体状態,“澄清了,然后?” “然后————噯,不觉得我今天有哪里不同?” “拉帮结派去了?”在空野萤特意让他找不同之前,他还以为此人真只是热了。 人的气质又不会隨著穿著打扮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穿运动衫阔腿裤、把外套系腰上的空野萤,就算再戴个鸭舌帽到头上去,也和不良人士沾不上半点关係。 “不太顺利啊————”空野萤嘆气。 上学时候去堵校门,怎么可能顺利————中学是时期的不良帮派不都像社团活动一样在下午放学后进行么? “做两个看上去比较叛逆的徽章,你和藤原小姐都戴上,別人看到自然就传开消息了吧?”他想了想,设计出一套更適合空野萤的行动方案。 “有道理————”空野萤很快明白他的思路,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同。 有道理么———— 藤原现在都已经是三年级生,本就是在校园社会链上层,即使只是三年级的边缘人物,也一般不会被不良学生选作欺凌对象。 也就只有同级之间因为藤原家庭变故可能会引发社交关係变化了。 但毕竟只是国中,就算女生相对早熟,真会有这么势利? 而且,此人最开始想用谣言保护的不是中村吗? 恋爱喜剧的故事剧本原来是这么隨便的东西? “那,交给你咯,徽章的事。”空野萤秉著谁提议谁负责的態度,理所当然地吩咐他说。 “我?”他开始后悔提议了。 现在已经是黑帮上交武器、组员打工维持组织运转的和平时代了。戴上徽章除了彰显自己是中二病以外到底还有什么用———— “不是设计系优等生?” “不不,这种徽章越丑越像真的,精致起来就只是中二病了。”至少先让他自己与中二病撇清关係。 “嗨,我的確不怎么学过绘画,但中学美术至少也得过a,说这种话不觉得过分?” “我的意思是一我已经失去了特意画丑的能力,而空野同学中毒不深,还能在想画丑一点的时候隨心所欲地动笔。” “原来这种事也能成为夸人的理由————”空野萤若有所思,甚至翻出手机,记到了电子便签里。 “————如果真要写一个类似我的角色,最好长相帅一点。”他瞥了眼便签,语调严肃地提醒。 “当然当然,渣男怎么会有长相差的?只靠情话可討不来现代女孩们的欢心。 记完渣男的情话,空野萤拍腿起身,向他挥手告了別。 文学院比艺术院离体育馆更远些,要早些走。 花二百円买的电解水还剩下三分之一,三枚百円硬幣也还攥在手心里。 他自送空野萤离开,將思绪收敛回来,喝空瓶子,把硬幣塞进钱包,突然觉得不说二百円,就是定价五百,对空野萤递给他的电解水来说都有些便宜了。 中午,他前往食堂,在已经渐渐被改造成行为艺术部专用厨房的窗口同新垣会面,同 时看到了白川咲让新垣准备的各样食材。 主角是竹荚鱼、沙丁鱼和莫名其妙同它们二位一起出现的玉米。 大小姐都喜欢喝玉米粥? 他在食材袋里还翻到了梅子,同沙丁鱼一起做成了传统的梅干煮。 竹荚鱼一部分盐烤,一部分做成了刺身。 新的一周,发现只是在旁边看著学习效率实在太慢的新垣老师,甚至买了个专门用来记菜谱的笔记本。 有看不懂的地方就让他讲解,然后记成注意点写在菜谱后面。 “新垣老师,周末在家里尝试做过饭?” “嘛————做是做,但先生他不太喜欢的样子————” “是么————” 没能担任好一名合格烹飪老师的多崎步,发自內心为新垣先生感到同情。 “不过!” “不过?” “现在不一样了!”记了满满两页笔记的新垣夫人,感觉自己拿到了真传秘籍。 “嗯————” 嗯,菜谱上至少写有步骤和调料用量,应该真的会不一样吧———— 分装好饭菜,留下徒弟新垣为自己那份午饭摆盘拍照,多崎步片刻不停地赶到了行为艺术部的休息室里。 “说吧,一片区域里大学附属医院是最好的医院,说明了什么问题?” 好歹也是接过吻的关係,白川小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既不是普通地打招呼,也不是感谢他用心做午饭,而是审讯般问他这种无聊问题。 “咳,我现在想了想,练马区毕竟只是东京都的一部分—”他把午饭摆到桌上,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在明显有不小政治势力的白川家大小姐面前谈论政官学商联结和票仓问题,实在有些危险。 毕竟他已经暴露过自己一部分特殊能力,不想被白川家抓去把能力用在政治斗爭上。 “东京,不,岛內绝大部分地域,都存在大学医院的虹吸现象。”白川咲瞥了他一眼,打断道。 “原来如此————”他拿起筷子,双手合十,装傻回应,隨时准备说一句我开动了开始吃饭。 白川咲观察著他的反应,忍不住翘起嘴角。 “放心,多崎同学如果真有竞选首相的打算,我一定会优先支持你的。 “.. “” 说来,他记忆重现能力的副作用不是只是给少女根植一个爱上他的理由吗? 为什么不能把问题缩小到恋爱范围內? 一边声称“我绝不会爱上你”,一边威胁他“再让我见到你使用能力,就准备被扔进鯨海餵鯨鱼吧!”才是正確的恋爱喜剧发展吧? 嘛,扔进鯨海餵鯨鱼这段可能没那么正確。 说来鯨海有鯨鱼么? 伟大的空野小姐能不能发挥一下剧作神力,把他的故事从登上天台与白川咲相遇的那一刻按照恋爱喜剧的剧本重构一遍? 比起去当不知道哪天就会被杀人灭口的政治特工,还不如让他因为四处沾花惹草死在柴刀下呢。 至少还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还能给父母留下一笔赔偿金。 如果被抓去当政治特工死掉,不说抚恤,能不能保住父母性命都要两说。 “如果我当上首相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和白川同学正式交往了————?”尝试用恋爱喜剧挣扎的多崎步,开始痛恨亚里士多德只留下了讲述悲剧的半部《诗学》。 “如果要等到你当上首相,我们才算正式交往的话,今天下午我们要做的事算什么?”白川咲收敛嘴角,拿起一次性竹筷,“背著你的黑泽学姐,同我偷情?” 儘管深切感受到了危险气息,但渴望喜剧的多崎步还是真切地鬆了口气。 “咳!这里面有所误会!一直是黑泽学姐主动在追求我,而我根本没有答应过同她交往。” “是么————”白川咲吃饭前不说“我开动了”,完全不懂最基本的用餐礼仪。 多崎步也忘了说“我开动了”,在白川咲的影响下沉默著开始吃饭。 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从第一次他听到此人提及黑泽叶就感受到了此人对他四处沾花惹草这种事,似乎远不如对他本人更感兴趣。 在他暗示自己对黑泽叶使用了能力之后,第一反应也是“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私自使用能力。” 白川大小姐的心里完全没有爱吗———— “如果校园里的那些谣言惹白川同学生气了的话,我愿意用一场公开向白川同学告白的行为艺术澄清关係!”他尝了一口梅干煮,味道正好。 说是“煮”,但汤汁收得相当浓稠,梅子的酸味完全中和了沙丁鱼的油脂,鱼肉细嫩,鱼骨酥软。 完美的下饭菜。 “我问你答。”白川咲忽视他投机取巧的澄清宣言,简短命令道。 “是————”他听出最后通牒的味道,老实下来,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除了黑泽叶,你还有几个目標?” “没有。” “藤原旁系那个小姐,不是目標?” “我现在有关买下公馆的计划目標是全力以赴在校园狼人杀中完美取胜。” “不是说取胜之后,要用奖金换救其他所有被淘汰的人不受处罚?” “我现在改主意了,当那些人选择参加游戏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做出了选择,自然也要在被淘汰的时候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白川咲喝了一口玉米粥,对比喝红茶的彩羽月,加一分,“最后一个问题。” 他点头,跟著喝一口玉米粥。 调整谈话节奏的时候,就该喝玉米粥才对。 “你利用自己的能力,同多少像黑泽叶那样的目標、进行过多少次性行为?” “咳咳咳——!” 多崎步被用来调整节奏的玉米粥呛到了嗓子。 平淡得像是检察官在做笔录一样的语气暂且不提,“性行为”这种描述是怎么能在这种谈话情景下说出来的? “回答问题。”白川咲又喝了一口玉米粥。 “无。包括黑泽学姐在內,我从没有同任何女人进行过性行为。”多崎步前所未有地认真澄清,“不管使不使用能力都包含在內。” 这种事涉及他的人格问题。 唯独这一方面,他不想留下任何污点。 “没有?”白川咲放下玉米粥,仔细端详他的正脸,陷入思考。 “换成更严谨的说法,从出生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有同任何” “那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 自聊天內容从政治话题拉回恋爱喜剧后,白川咲终於第一次露出了像轮船约会被他压在身下时一样,充满欲求的神情。 “什么?今天?什么从今天下午开始?” 他突然觉得俄语学习计划应该先放一放了。 白川语”是同彩羽语”一样,是需要当作一门独立语种去研读的复杂语言。 “多崎同学不是喜欢我么?”白川咲愉悦地翘起嘴角,重新把他標记成了猎物看待,“我们之间的交往,就从今天下午正式开始吧。” > 橙味汽水eb 第141章 最好的结局是沦为大小姐的玩物 第141章 最好的结局是沦为大小姐的玩物 无色:今天下午你有多少时间无法保持通信在白川咲说出“性行为从今天下午开始”这种超脱人类的语言后,多崎步第一时间在矮桌下方打开手机,向另一个超脱人类的生物发消息求救。 只靠普通人类的力量是无法打败哥斯拉的,如果彩羽月能帮他度过此劫,他不介意把彩羽月的角色从哥斯拉改成奥特曼,並把將来半辈子的光都借给她。 彩月:保持通信? 无色:我要確保必要时能向你求救为了最大程度隱蔽动作,不被坐在他对面的白川咲发现,他只能用最节省字符的方式输入消息。 希望彩羽月能从他的用词中体会到事態的严峻程度,继而理解他的意思。 白川咲在享用玉米粥,暂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彩月:一个月。 这种时候还在趁机勒索! 他都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要在下午人间消失了! 多崎步深吸一口气,吃沙丁鱼平復心情,连续夹断了鱼肉三次。 对於白川咲其他方面的一切威胁,他都可以通过记忆重现的副作用临时化解。 唯独在性行为上,所谓“副作用”真的会作为副作用出现,不仅无法起到反製作用,反而还会推波助澜,加速进程。 到时他所面对的结局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被白川咲印证自己不敢行事之后失去探索兴趣,被抓进白川家榨乾政治价值;要么得到白川咲的身体后让白川家乃至大小姐自己找到杀人灭口的理由,从世界上物理消失。 嘛,行事后沦为大小姐玩物,在淫乱中保留一丝翻身做主机会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他在面对事情时习惯优先考虑最坏情况,哪怕只是自己的臆想,也要保持足够重视。 这样才能確保自己的后续行动规划万无一失。 无色:ok 彩月:一点二十到两点。 一点二十到两点么———— 他最后看一眼时间,12:43,收起手机。 还好,只要下午约会的第一站不是情侣酒店,他应该就能化险为夷。 白川咲喝完玉米粥,留下半份沙丁鱼、半份炒时蔬、两片豆荚鱼刺身、三分之一米饭。 用看起来完全不像一次性用品的手帕擦嘴,隨手丟到一边。 “走吧,步————”白川咲换上更暖昧的称呼,语调甜蜜。 漂亮的女人笑起来一定好看。 儘管已经建立了危险预期,但一想到此人想对自己做什么,多崎步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说来我还没有请假————” “是找那名姓新垣的女人?我已经通知过了。”白川咲正在一步步渗透他的生活。 “请假去约会这种事影响全勤暂且不论,还会影响白川小姐的名声吧?果然还是————”他不是在幻想能逃过一劫,只是在拖延时间。 “这就要看步君的安排了,只要行程妥当,没有人会注意到的。”白川咲饶有兴趣地端详著他的脸。 “至少先打扫一下。” “今井————啊,就是你见过的管家,有休息室的钥匙,会在我们走之后打扫的。” 校內的活动室的钥匙可以交给校外无关人员吗?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半点身为杏川学生的归属感? “那不行!”多崎步心中一狠,神情慌张,使出最后方案高呼,“要是交给別人收拾,我就吃不到白川同咳!我就————” 最后一段磕绊迴避也是必要的一环。 当下没有彩羽月在场,仅凭白川咲自己判断不出他有几分是在表演。 说来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对女人吃过的剩饭感兴趣么? 就算这名女人世间难寻地漂亮,这种事也实在有些变態了吧? “想吃?”白川咲抬手轻抵下頜,微弯眉眼,“步君对我的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6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白川咲的眼睛,对视一眼后,以最快的速度移开视线。 这个女人,比他刚刚重新评估预想得还要聪明。 “咳————没什么,当然是同白川同学约会更重要————”走到这一步,多崎步也只好站起身来,把自己还没吃完的半份午饭也留在了矮桌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肯定白川咲的话,此人就一定会顺理成章地说出“那我们就跳过约会的前半程,直接去做步君最喜欢的事吧————”这种话。 白川咲已经看出他在拖延时间,並开始揣测他拖延时间的目的。 接下来想要保留一定的主动性,只能放弃拖延,从早上有关约会行程安排的话题切入了。 “我前天借著买伴手礼的行程考察了一下浅草寺仲见世商店街,有很多特色小吃和纪念品摊贩,很適合约会。”多崎步冷静下来,重新找回谈话节奏,“但休息日去的人很多,没有放在希望將来同白川同学一起去的一百个约会地点名单內,当时还觉得可惜来著————” 其实只要配合著先去正常约会,就算白川咲再饥渴难耐,想要把决胜时间拖到两点之后也是不难的。 根本不需要像他刚刚那样为了拖延时间不择手段。 “一百个约会地点?”白川咲再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会把联繫彩羽当作底牌,不紧不慢地同他聊天,享受著扮演恋人的调情游戏。 “目前才刚开始记录不久,第一个记上的是木县的那须温泉,打心底想要和白川同学一起去一次。” 他明明还在一直用“白川同学”这种称呼,装作对他的追求颇感兴趣的本人却毫不在意这点,没有半点身为恋爱喜剧演员的责任感。 “浅草寺仲见世商店街是第几个?”白川咲又问。 “第三个。”他在创造出“一百个约会地点名单”这个设定时就已经想好答案,“第二个是我就读过的中学,枫叶红的时候很漂亮。” “学校?”白川咲好奇他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出生在不富裕的家庭,从小到大没去过什么地方,中学后坡上的枫叶林已经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自然景色了。” 枫叶林好看的中学、那须温泉、浅草寺仲见世商店街,外加“昨天就想列入————”的主观敘事,表面上看,他已经成功將主观题改造成了三选题。 而想要看枫叶至少要等到十月份,从杏川出发去泡那须温泉大概要三小时车程。 如此一来,“果然只有浅草寺仲见世商店街可选了吧,今天又是周一,人也会少一些。”这种安排就显得格外理所应当了。 总之,只要白川咲能够接受100个约会地点的敘事,他提出去浅草寺仲见世商店街约会的想法就有了足够合理的理由。 “然后?” 刚刚还恨不得就地行事的大小姐,此时又无比耐心地盯著他看。 “今天下午去浅草寺约会如何?工作日人会少很多,从雷门进仲见世街,尽头就是浅草寺本堂。参拜完走传法院街或二天门出去————” “那就按你的安排约会吧。”在他开始以旅游攻略的標准长篇大论前,白川咲打了个哈欠,打断他的话。 “是!” 白川咲多看了他一眼。 “终於有机会同白川同学约会,心里太激动————”他訕笑著压回正常音量。 东京是一座会相当会读空气的城市。 这里的读空气不是指人,而是指城市本身一在他同白川咲一同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东京的梅雨天,晴了。 不止是雨停了的程度,而是连带著云层都被拨开,切实地洒下了明確显眼的太阳光线。 “会开车?” “我出生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没有学车的机会,所以————”说到这里停下,对他来说还在不用抿唇的语义范围內。 这种策略用多了当然也会被白川咲听出端倪,但至少在现在,应该还算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欺骗方式。 “啊啦,当初行为艺术用的绳子还在后箱里呢————”白川咲在轿车车尾停步,轻拍后备箱盖说。 威胁他的时候越发不加掩饰了。 “我只在中学时向父亲学过驾驶方式,但成年后还未有机会去办理驾驶证件。”多崎步只得又一次妥协。 比起被绑在后座上任凭处置,他还是更愿意选择开车一点。 至少即使到了最坏情况,他也能利用载具与白川小姐同归於尽不是? “现在你有证件了,开车吧。”白川咲甚至连用手机装装样子都不捨得拿出来,凭空捏造事实道。 “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白川同学真的放心?” “当然放心————步君可不是愿意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的人,对吧?” 怎么不是?他现在时时刻刻不都处於危险之中么! “多谢小姐信任!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障小姐安全的!”他换上效忠白川的管家语气。 白川咲不在意地点头,拉开了轿车后座的门。 他背著肩包坐上驾驶席,肩包又被白川命令丟到后面,发动引擎,平稳地开车驶离了杏川。 “今井小姐那边————要怎么办?” “没有別人打扰,只有我们两人的约会,不喜欢?” “————当然喜欢。” 雨后初晴的街道四处闪著洗涤一清的乾净光泽。 他瞥了眼车內后视镜中擦拭制式手枪的大小姐,目不斜视地透过前玻璃看向街道,彻底打消了在东京城內绕圈拖延时间的想法。 第142章 白川咲分不清欲望和爱 第142章 白川咲分不清欲望和爱 仲见世街上的人,比多崎步预想的要多些。 同时变化的还有外来游客所占的比例。 隨处都可以听见不同於岛內人奇怪发音的流畅英语或大陆语交流。 大概都是既有时间,又没有经济压力,瞧准了工作日人会少一些,来浅草寺玩的人吧。 嘛,像他和白川同学这样逃课来逛街的似乎也是有的。 开车时他特意开得四平八稳,每一个路口或转道,都以最遵守交规的方式小心翼翼通过。 因此即使他没有刻意拖延时间,在浅草寺附近停车时,时间也已经走过一点半了。 而既然此时他与白川咲身处仲见世街,两点前的断联时间便已不用考虑。 可以说眼下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但他现在似乎身处在不知第多少层地狱,想爬出来还是得一步步把其他危险也都解除才行———— “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现在没有管家陪在身旁,他第一次见到白川咲自己肩挎隨身包。 准確一点,是一只大容量的白色托特包,能很轻鬆地藏下一把制式手枪和其他几样备选武器。 以白川咲的身份,这只表面上和其他女款托特包別无二致的挎包,里面恐怕也定製了方便快速取出武器防身的安全改造。 “別看只是一条大型商业街,这里可都是从浅草寺返修前传承下来的老店,有很多值得关注的小吃和商品喔————” 他看著自己大力推荐的仲见世街,一边卖力向白川咲介绍,一边在心中暗自腹誹。 如果把白川咲换作將来他货真价实的恋人,他绝不会把这种地方列入《一百个必去约会地点》里。 如果没有浅草寺在后面,这种大號商业街到底有什么可逛的? 甚至不如中学学园祭里的校內临时商业街逛起来有意思。 “下一步呢?”白川咲走到印著“雷门”二字的巨大灯笼旁,双手环抱,问他安排。 听到这句话,多崎步確信,这个女人不说约会,连同朋友一起出门逛街的经验都没有过。 这么一想,因为有关两性的知识全都来自教育书本,所以对除了“性行为”这种生硬词汇以外的形容词一无所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想到这里,他打断思绪,多看了两眼至少装有制式手枪的托特包,断绝任何有关青春恋爱喜剧的幻觉。 白川可不是四宫,他与白川咲之间打响的战爭可是真正的生死存亡战爭,不是什么告白就会败北的恋爱喜剧设定! “白川同学————咳,这里看上去好像人比我预想中要多不少————那个————”他快步跟上白川咲,並肩走在白川咲不挎托特包的一边,保持只要双方都愿意牵手,就一定能牵到的距离。 “想牵手?”白川咲注意著他的动作,勾唇轻笑。 如果不考虑內在,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乾净清越又带有稍许媚意的嗓音,白川大小姐真是相当完美的恋爱对象。 “可以防止走散嘛————”他看向別处。 “那么牵右边的手,不是更符合你的目的吗?多崎同学?”白川咲不留情面地拆穿道。 此人完全是把如何拆穿他用恋爱互动包装防御行为当作约会乐趣了。 真是可恶。 他不牵挎有托特包那边,不就是担心被识破么? “包虽然大了点,但我单手可还是能打开的。”白川咲格外好心地提醒他说。 果然有特殊定製———— “我只是想白川同学牵手而已————白川同学你想,我们是在约会吧?可以算作正在交往吧————所以,牵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用这种方式说话的男生怎么可能追得到白川咲这样的大小姐,多崎步是笨蛋么? 他一边演著笨蛋,一边在心里痛骂演笨蛋的自己。 “是么————”白川咲脚步没有停过,同样也完全没有表露牵手的意愿。 不想再当笨蛋的多崎步深吸了一口气—— “白川同学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好像更笨了。 但这一招对根本没有恋爱经验,且正在享受扮演游戏的白川咲却反而相当有用。 “可以定製?”白川咲饶有兴趣地反问。 很好,看来他已经逐渐初步掌握白川语”的交流方式了。 “嘛,我只是想,为什么白川同学愿意和我这样的人一起约会————”他一边说,一边准確牵到凯覦很久的小手。 白川咲的手牵起来,比他预想中要更软些。 小提琴同钢琴一样,同样是需要大量练习;对手指姿態影响很大;即使再注重保养,也会留下手茧、伤痕、甚至轻微变形的弦乐器。 白川咲现在的手上,完全没有类似彩羽月那样的演奏痕跡。 突然被他牵起手时,白川咲下意识的反应是相当用力地想要挣脱开去。 另一只手甚至已经伸进了托特包里。 儘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注意到这些动作,还是有些心惊。 白川咲被牵到的那只手,只做了一瞬间的挣扎,理清局势之后,很快反握住了他的手。 “儘管现在就正和白川同学约会,还切切实实地牵著手,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当作什么都没察觉,接著感嘆。 他们踏入雷门,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两间门店。 不管是他还是白川咲,心思都完全不在街道两边的店铺上,反而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彼此身上。 “仔细一想,我多崎步全身上下,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有什么能献给白川同学来换取恋情的东西了。”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白川咲点评,隨后笑问,“所以,觉得我不该看上你?” “不,觉得现在同白川同学牵著手的我无比幸福。”他认真说。 如果白川咲这也能顺势说出“那现在就换一个地方,让你变得更幸福吧?”这种话,不论是出自哪种角度考虑,都完全不是他能对抗的存在了。 这种情况已经没办法纳入他的计划考虑范围之內,就像不完全信息博弈里全防等於全都不防一样,属於无意义地挣扎不如彻底归顺投降的世界线。 投降后全麵摊牌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是能活下去的。 他现在只能以“白川关还是人类”为前提进行周旋,才能最大程度掌握局势。 “有多幸福?”白川咲证明了她还是人类。 多崎步甚至有些感动。 “穿过这条仲见世街,进了浅草寺,我们参拜完抽籤,我的签是禄走白云间,携琴走远山。不遇神仙面,空惹意阑珊。” “而白川同学的签则恰好是七宝浮图塔,高峰顶上安。眾人皆仰望,莫作等閒看。 “就这么幸福。” 两人路过一家江户玩具店,风车迎面空转,招財猫在电动马达或是机械结构的驱动下向他们招手。 “什么意思?”白川咲不是听不懂,多半只是无法同幸福联繫起来,要他解释。 “我的签是凶签,而且在浅草寺所有签里排最后一位;白川同学的签则是大吉,浅草寺第一签的大吉。 “也就是说,深陷泥沼的我需要找到神明才能救自己,而我现在就正牵著我要找的神明大人的手————够不够幸福?” “我怎么知道。”只需稍许垂怜便能拯救世人的神明是没有爱的。 但白川咲是人,所以这里用了陈述句。 “这里有卖浴衣的布店,白川同学。”於是他说。 “浴衣?这里?”从此刻开始,白川咲的注意力终於稍稍从他身上转移开来,第一次向街道两旁看去。 儘管语气充满不满,俏眉也好看地皱了起来。 “应该也有店面接受定製吧——將来我们去那须温泉,穿这次约会买的浴衣。” “有这种计划,想好时间了?” “暑假,过了梅雨季,山林里天晴气爽,白天避暑,晚上泡温泉。” “避暑?”白川咲在具体到暑假哪一天”的问题上放过他,把目標放在了后半句的具体安排上。 “吃冰镇西瓜,切开一半,直接用勺子抱著吃。”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西瓜。 “很幸福?”白川咲反问。 夏天吃冰西瓜当然幸福! 此人竟然完全感受不到西瓜的魅力! “.. ” 他牵著白川咲已经无意识地放鬆反握力度的手,在青春恋爱喜剧的敘事里寻找解答,忽地察觉到一种可能。 “至少对我来说相当幸福了!我是实用浪漫主义。”他说。 “是么————除了西瓜呢?”白川咲听完他的话点头將话题推进下去。 世界上怎么有人能分不清“幸福”和“浪漫”呢———— “我们一起坐在温泉旅店的庭院廊檐下,互相依偎,吹山林间吹来的凉爽的风。 “林叶簌簌作响,鸟雀的叫声四处环绕。 “等白川同学睡著了,就枕在我怀里,安心地休憩一下午,什么也不用想。” “不会到处都是蝉鸣?”在东京长大的白川大小姐又问。 要么是討厌蝉鸣,要么是不仅不懂幸福、更不懂浪漫。 “暑假开始就是七月末了,山林里气温又低,鸣叫的基本只有寒蝉和暮蝉,是间歇安静的叫声。”他耐心解释。 “我睡著了你不做其他事?” “我陪著你,端详睡脸。” “能看一下午?” “能看到秋天。” “是么————” 走到浴衣布店门前,白川咲先於他停下了脚步。 第143章 白川小姐分不清兴奋和喜欢 第143章 白川小姐分不清兴奋和喜欢 浴衣店並不提供定製服务。 嘛,这也是当然的,仲见世街这样方便游客即时消费的商业街,卖的都是隨拿隨取的快消品。 “————总之就是————我们这里只支.改袖子之类尺寸的半定.————十分抱歉————”浴衣店店长鞠著躬向他解释。 儘管是白川咲先停的步,同店家沟通的麻烦工作还是要他来干。白川咲在店內保持距离看著样品挑款式。 “明白了。”他看向全程都听得很清楚的白川咲,示意情况就是这样。 这家浴衣店甚至还比平价店更规整些,有单独提供试穿的样品,买到手里的都是仓库里乾净未拆封的新品。 布料刺绣款式也通通都比他偶尔逛过的浴衣店精致不少。 “————算了。”不懂得浪漫的白川大小姐,已经想放弃陪他胡闹了。 “我可以为白川同学量尺寸!拿到手里的款式一定分毫不差。”他主动说。 一般的中学女生都有一部分会因为卫生原因不想试穿样品浴衣,何况全身上下连托特包都是定製款式的大小姐。 “分毫不差?” “嘛,可能会差一点点————”他没打算用尺子,只打算凭藉五级的人体观察肉眼测量。 所以考虑到目测只有a的彩羽月竟然有b,在白川咲这里测出一点误差也是有可能的。 “好啊,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测量的机会。”白川咲在他的恋爱喜剧里停步了不到一分钟,转眼间便踏了出去,嫣然一笑,“最近应该有能测量身体数据的地方吧?” “这里就可以。”还好他早有应对,抬手做相机取景框的手势,闭上一只眼,“我只用眼睛观察,就能帮白川同学量出身体尺寸,根本不用麻烦著再去其他地方。” “真的?”白川咲挑眉看著他,好笑似地翘起嘴角。 看来对他的应对方式还算满意。 “之前目测彩羽同学的身体数据,四项数据只有一项错了。”多崎步主动挑起危险话题。 一旦白川咲为此生气,敘事就会回到恋爱喜剧里。 修罗场总好过动物世界不是? “是么————那目测我的四项数据,会错几个?”白川咲並不生气,但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咳!其实我当时是运气好猜中的————” “今天运气还不够好?” “今天我拿到的是浅草寺倒数第一的凶签。”还好他一直是世界上智商在“不错”那一档的人,反应够快。 “那可不一定。”白川咲將视线投向悬掛著巨大草鞋的宝藏门方向。 过了宝藏门就是浅草寺本堂,想抽籤验证运势很方便。 “那等我们简单逛过一遍之后,去寺內抽了签,再回来买浴衣吧?”他说。 “麻烦————”白川咲的进攻又一次被他防下,略感无趣地打起哈欠,看向店內,指了几件亮色底的浴衣,“这些款式,9號和11號尺寸的各拿一件。” “啊————!是!”白川咲指得实在太快,连店长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倒是把白川咲看上去像是乱指的样品都记了下来,移步到其中一件旁边,瞥了眼標籤。 浴衣同常服不大相同,除了通码以外,標籤上还会標註其他四种数据一身丈、衍丈、胸幅、袖幅。 不同款式的浴衣,这几种数据之间的比例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衍丈是后领中心到手腕的长度,胸幅是衣服胸围的宽度。 胸幅减去干五到二干厘米,就能大概估算出这件浴衣適合实际胸围多少的女人穿上。 简单来讲,彩羽月就不能穿和白川咲同样胸幅的浴衣。 “不是说看一眼就知道?” 等待店家取货的空隙,白川咲双手环抱,问正打算看第二款浴衣標籤的他。 “是只看了一眼。” 只看一眼標籤,也算只看了一眼吧? 多崎步觉得没问题。 “有结果了?” “咳————另外几件还没看过一眼。” “呵。”白川咲看不起一般笑道,“今天有你亲手测量的时候的。” 根据浴衣胸幅推算女友胸围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 很多男生都干过吧? 多崎步有些生气了。 这个女人几次三番地挑衅,真认为他不敢动手动脚一样。 她要是想找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他物理消失,单是游轮上接吻那下就够他死一百次了。 哪里需要用性行为这种永久性伤害自己的方式再加一等筹码。 要担心的只有白川家一方而已,前提也要是白川咲自己愿意把他供出去。 说到底,就算生米煮成熟饭,不也还是“只要攻略大小姐,就可以保命。”的事態范畴么? 只是多了切实的把柄之后,他就彻底丧失自由了而已。 “————”他不生气了。 多崎步对自由的渴望还真是令人敬佩。 浴衣店用手提袋分装好浴衣,白川咲付了钱,要他拿著。 他同店长商量,说约会返程回来再取。 “还要回来?”白川咲对他不听话表示生气。 “这么多浴衣,一只手拎不完。”他走到近前,牵起刚刚牵过的那只手。 “————”白川咲用指甲掐他的手,同时命令,“你去把浴衣放到车上。” “痛痛痛!”他老老实实鬆开手。 “钥匙。”车钥匙也从白川咲手里丟过来。 他连忙接过。 “十分钟。” “十分钟会不会太短,跑回来喘气太累也影响约会来著————” “还想再表演一次血管迷走性昏厥?”白川咲冷笑。 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用手机计时了。 “————我这就去!” 他被迫行动起来,抓起装有浴衣的所有手提袋,向街外跑去。 来时选择的停车场是通过谷歌地图的实时空位提醒决定的,距离雷门大概有七八百米远。 来回赶路要全程用跑的才行。 早知道就开得再近些,到仲见世街西侧的六区停车场停车好了。 贪图多出的五百米步行时间,反倒在此时害了他自己。 不对,害他的是白川咲才对,不管是停车位置也好,还是现在要十分钟往返跑一千五百米也好。 多崎步化气愤为动力,加快了脚步。 回到仲见世街的时候,白川咲正站在木村家人形烧门前的排队末尾处。 他跑过去,奉上车钥匙。 “你来排队。”白川咲继续命令道。 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自己老了十岁,现在正在陪舍面与他约会的相亲对象。 “是————白川同学想吃什么?” “————你猜。”白川咲笑得很可恶。 丟进普罗普故事里能让里面所有反派都自愧不如。 “————我会把这家店所有白川同学想吃东西都买下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认真承诺。 大小姐至少有钱又漂亮,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心平气和地站定。 临走前,白川咲多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窗口前,同老板说了些什么,隨后便走向其他店铺,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排在他身前的是一对情侣,在他和白川咲聊天调情的时间里站到他后面去的是一名带著七八岁孩子的妇人。 孩子手里拿著特摄玩具,自娱自乐吵得厉害。 前面情侣里的男人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特意用展现给他看的姿势角度秀起恩爱,比身后的孩子还吵。 再前面说不定还有没带够钱的笨坏蛋,正在和店员討价还价,试图少付钱甚至吃霸王餐——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队伍行进得这么慢。 可惜他又观察了一会,发现买完人形烧去立食区的人是匀速离队的,並没有想吃霸王餐的笨蛋。 但环顾四周,他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瞧见了在其他地方排队的白川咲,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店名。 不过店名本身也不重要就是———— 確定白川咲的位置,保证大小姐没有偷偷藏起来监视他后,多崎步打开手机,同彩羽月发起消息。 时间已过下午两点,按照用一个月私厨换来的契约,两点之后他发消息,彩羽月都是可以很快回应的。 无色:彩羽同学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行动? 比赛完之后还有颁奖环节吧,就算是地方级別的小比赛,为了蹭彩羽月的成就宣传“含金量”,哪怕临时添加流程,恐怕也会把颁奖仪式加上。 那就至少还要再拖一个小时才行了。 彩月:啊啦,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无色:诚意到位的话,现在也可以? 彩月:当然可以。 无色:输了? 彩月:我希望你在问这种被逐出部落的原始人都不会问的问题前,先简单思考一下,多崎同学。 彩月:初赛一天就完赛的比赛,决赛要如何才能持续到下午两点? 原来刚刚那四十分钟是颁奖典礼?不过他现在也没精力去思考这种事,等下买人形烧的时候,多买一份给此人赔罪吧。 无色:我现在在浅草寺仲见世街,和白川同学一起。 彩月:所以? 无色:快来救我! 他其实很快打出一行带前因后果的求救信號,但实在没毅力发出去。 我说我是处男,她要说要让我毕业,我不想毕业所以快来救命!”这种话他要是能说出口,也可以拿著喇叭告诉全世界自己不是人类了。 即使彩羽月能理解他的真正顾虑也不行,这傢伙绝对会在完全理解的同时装模作样地得出他性取向有问题的污衊结论。 彩月:啊啦,同白川同学约会是这么可怕的事么? 彩月:打算每天都让我帮忙躲过去? “————”他看完消息,稍作犹豫。 无色:第一次是措手不及,以后有过心理预期,自然更容易找到自救手段。 彩月:第一次找不到? 同彩羽月聊天的时候,队伍前进速度突然快了许多。 无色:彩羽同学是我能想到最安全可靠的人。 他跟进队伍,同时斟酌最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 彩月:既然找得到,就不要麻烦我了。 还是被看穿了,彩羽月读心的超能力还在进化,搞不好有朝一日也能进化到能够读取记忆。 无色:换个问题。 还是在他给白川咲买浴衣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无色:白川同学愿意住有居住记录的酒店吗? 从飞鸟號回到杏川的那天,白川咲是整路都在打哈欠的。 习惯了软床,同时又在他身上达成实验目的了的白川咲,只要想休息,没道理会休息不好。 洁癖到不想躺在有人躺过的床上休息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彩月:这种事还要问我?你是絛虫么,多崎同学。 絛虫是什么意思———— 无色:这个信息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著重强调一遍。 彩月:关乎到你能不能在將来改姓白川? “————”看到彩羽月的回话,多崎步稍微愣了一会。 生气吃醋了?觉得他是会在脚踏两只船时问其中一名女生另外一位女生对性场所接受程度的人? 他拍了拍脑袋,觉得要么是自己最近恋爱喜剧看多了,要么是彩羽月恋爱喜剧看多了0 无色:关乎到我能不能在將来不改姓白川。 彩月:有区別? 无色:我不想改姓。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了。 彩月:白川家又不和彩羽家一样只能母系传承,姓氏问题只需要白川同学同意。 彩月:这种事也要我帮你? 多崎步確定了,看恋爱喜剧看多了的人是彩羽月,跟他自己没有半点关係。 只要简单思考一下,把上下文联繫到一起,怎么看他想表达的意思都是“我不想被绑进白川家,所以快来救我。”吧?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再发什么消息继续解释,隨著队伍又前进了一步。 顺便在网络上查了下“絛虫”的相关知识一生寄生在宿主体內,无需社交,行为完全由本能驱动。 半分钟后。 彩羽月主动发来了新消息—— 彩月:刚刚我母亲在旁边。 彩月:下次见面你自己去解释。 “————”情商像絛虫一样低的多崎步觉得自己已经死透了。 无色:那,有答案吗?刚刚问的。 絛虫步决定再挣扎一下,至少別死在今天。 彩月: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多崎同学———— 彩月:我不知道,请自己去问白川同学。 看来絛虫步今天就要死了。 第144章 大小姐分不清浪漫和幸福 第144章 大小姐分不清浪漫和幸福 “抱歉————因为你们没有遵守先来后到的排队规则,请原谅我们不能把人形烧卖给你们。” 当队伍前进到距离他只有两人之隔时,卖人形烧的店长突然向他身前的情侣这么说道。 “不能?为什么?不讲道理————我们明明一直在按规矩排队!排在我们后面的人都能证明吧?”那名在排队期间炫耀了一路的男人,扭头向他看来。 他听到声音,暂且熄灭手机屏幕,抬头后第一时间向刚才看到白川咲的方向瞧了一眼。 白川咲没有挎包的那只手举著一支刚买不久的冰淇淋,正站在立食区不紧不慢地享用。 没有在看他。 “喂!你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了吧?” “在问我?”他收回视线,看向男人。 “我有插队吗?”男人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调整语气,重新问了一遍。 “啊————我一直在看手机来著,没注意,抱歉抱歉————”他抿了下唇,模稜两可地笑著回应。 教训插队的人而已,需要这么麻烦么———— 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喊跟班把他们揍一顿;或者聊天套出他们的家庭背景,让他们和父母一併失业破產。 此人身为白川家大小姐的魄力呢? “啊————那位先生!”人形烧店长转而向他喊道,“为了照顾被插队者的心情损失,我们会免费赠送给您一盒漉馅人形烧。” “?啊————感谢店长!”他不再理会排在他前面的情侣,挤到店前,接过店长手中递来的人形烧。 难怪白川咲不交代要他买的口味,原来已经安排好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多问一句—— “除了这个,”多崎步扬起刚刚接过的那盒漉馅人形烧,向店长询问,“还有其他的吗?” “啊,还有粒馅的————”店长有些意外。 七福神和浅草名胜的造型,一盒十个,定价八百八十円,只有粒馅红豆和漉馅红豆两种口味。 “传统经典”真不愧是“选择单一”的美化词。 “再来一份粒馅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千円现金。 “啊,嗨————”店长愣了一下,接过钱,又给他拿了一盒。 “喂!”被忽视在一边的男人,忍不住冲他喊道。 “有点过分了吧————你们————”女人也在控诉。 “那个————店长,插队的判断標准是怎么裁定的?”他继续忽视站在他身旁的两人,向店长印证自己的想法。 “裁定?”店长有些疑惑。 “如果被插队影响就能够免费得到一份人形烧的话,很容易合伙作案吧?比如我是他们的同伙,先在这里排队,然后他们过来插队,故意被举报或者被你们发现。” 他观察店长的疑惑神情,接著提醒,印证自己的想法。 “送被插队的人一盒漉馅人形烧作为补偿。”恐怕是白川咲留下的指示,只是按照指示照做的店长当然会对他的话感到疑惑。 店里明明有粒馅和滤馅两种口味,却不让他自己选————未免也太奇怪了。 “啊————这么一说————確实————”店长被难住了。 情侣中的女人只是盯著他看,男人疑惑地“误”了一声,想不到他是要做什么。 “是有人在看监控吧?监控排队区域的摄像头,能看出是不是真的有人插队。”他接著编故事,“交换眼神和交头接耳在监控视角里也是很明显的。” 正常人怎么可能站在一家人形烧店门前讲这种东西。 多崎步是中二絛虫么? “差不多吧————” “可以让我看一看监控吗?虽然有些过分————但毕竟我刚刚一直在看手机,有些没实感————”他露出笑容,一边请求,一边看向已经在骚乱中称为视线焦点的情侣。 白川咲留下的规则,漏洞未免太多,但只是临时用来教训插队的人的確也够用了———— 前提是这对情侣真的插队了。 “查监控这种事,是侵犯隱私的吧?”这傢伙也有点奇怪。 如果只是插队被发现,道歉或者直接走人就行了,又没有蒙受多大损失。 可此人反驳他的语气,又没有被诬陷插队的清白之人的篤信。 而且他过来的时候,的確就只有白川咲排在他们后面。 只插一个人的队么?无法理解———— 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袖子,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逃走了。 “喂!”男人连忙跟了上去。 看来插队的是女人,男人和他一样都是后来的。 ————世界上竟然真有插队只插一个人前面的人? “以后把规则改成插队者请被插队者一盒人形烧吧。”他接过店长身旁负责收银的店员递来的零钱,提议道。 “,啊————嗯————有道理————” “那————”他向店长点头,离开了人形烧店铺。 “嗨————那个,下一位!”在他走后不久,店铺重新恢復了正常运转。 去找白川咲匯合的路上,他一手抱住两盒人形烧,另一只手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给彩羽月发了过去。 无色:人形烧,有彩羽同学的一份。 智慧型手机比按键机尺寸大了太多,单手打字没那么方便,输入了好一会。 彩月:你不是在和白川同学约会? 无色:让白川同学因为我在脚踏两只船吃醋生气,然后收拾我一顿,总比把我带去小黑屋里进行生物实验更好吧? 彩月:在多崎同学眼里,那种事是生物实验?这就是絛虫的思考方式么————真是可怕。 无色:你不来的话,我就自己全吃光。 彩月:记得感谢我的大方。 “————”生气的絛虫步把手机收了起来。 彩羽月根本不明白他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微风吹起雨后初晴的凉爽空气,拂过隨著人流聚集热气的仲见世街,刮蹭他的脸颊。 白川咲今天穿著同绑架他那天一样的白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浮动。 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掉一半,脆筒沿边被此人整齐地小口咬了一圈,白嫩的脸蛋上却没有粘上半点冰淇淋的痕跡。 大小姐注意到他,翘起嘴角。 “知道我喜欢吃哪种口味的了么?” “粒馅的。”面对白川咲,他所能想到最有效的策略就是“自作聪明”。 “粒馅?” “店里只有漉馅和粒馅两种选择,店长送了我一份漉馅的人形烧,所以按照我的策略,能为白川同学买的口味就只剩下粒馅的了。”他有理有据地进行推断,“所以白川同学是想考验我,看我能不能想到这一点。” “真是有趣————”白川咲忍不住轻笑,“那就让步君来吃那份我爱吃的粒馅人形烧吧。” “可以么?”他自己来说,比起漉馅的豆沙,的確更喜欢吃带有红豆颗粒,能吃出豆香味的粒馅点心一点。 不管是人形烧还是隨处可见的红豆麵包都是这样。 “当然可以。”白川咲收敛笑意,像是感到有些无趣,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去抽完签我们就换一个地方约会吧————” “换一个地方?”他刚才好像真是自作聪明了。 或许彩羽月说得没错,多崎步真的只是一只絛虫。 “回石神井,不愿意?” “怎么可能?当然!咳当然愿意————”他避开视线说道。 装作“尽力在偽装自己的野心家”比本身就是一个偽装自己的野心家要麻烦太多了。 与上午同白川咲通话时下定的决心不同,多崎步现在真觉得还是坦诚一点更自在。 现在他已经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几乎能够確定自己不会遭遇危险。 一是彩羽月並没有在聊天內容里考虑他遭遇危险的可能;二是白川咲在约会结束后的目標地点既不是旅馆,也不是可以確保精神卫生的私人住所,而是自己最常住的家里。 就当多崎步现在也是在自作聪明吧。 但他已经在充分考虑排除“反抗不如投降”一类极端情况之后,构建出最稳妥的可能性了。 他与白川咲没再在仲见世街停留,穿过宝藏门,去浅草寺抽了签。 他抽到的是概率最小的“半吉”。 白川咲成功抽到了概率最大的“大吉”,只不过不是和彩羽月一样的第一签他通过少女的脸色推断出来的,没偷看到签文。 抽籤结束,他跟在白川咲后面,踏进传法院街,没走几步,今井管家从街道另一段跑著赶了过来。 “小姐————!”语气有些急促。 “回家。”白川咲发號施令,瞥了他一眼,示意让他带路去停车场。 “小姐,那个————” “带了。”白川咲皱起俏眉,语气有些冷。 “明白了————”今井没再说话,退到了一边去。 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自觉走到最前面,在手机中打开谷歌地图,跟著导航向停车场前进。 应该是指那只托特包里的制式手枪吧,或者还有其他防身物品。 “如果管家保鏢不在身边,就必须携带有一定特殊情况应对能力的武器。 所以,累了的原因不是感到无聊,而是因为被“收拾房间”耽误了行程的今井快要赶过来了么———— 原来白川大小姐真的是在享受不被打扰的自由约会? 多崎步真的是恋爱喜剧男主角? 他想了想,又趁著看导航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时间。 似乎还是坐电车赶来的,坐计程车的话还能再慢二干分钟左右的。 回到轿车旁,驾驶位重新回到了今井手里。 他主动拉开后座车门,站在一旁,等白川咲反应。 如果此人以为他是在献殷勤,配合著上车,他就去副驾驶。 如果无动於衷,他就自己上车,把副驾驶留给白川大小姐。 “你先上。”白川咲瞥了他一眼,前后都不配合地命令道。 “————”他被迫先上了车。 隨后,白川咲也跟著上车,同他一起坐在了后面。 计程车平稳驶出停车场,匯入东京街道间拥挤的车流,向练马区方向行去。 白川咲慵懒地续了个哈欠,动作自然地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比他预想的要轻些。 “猜的没错。”她突然说。 “什么————”凡事第一时间装傻都快要成为他的本能了。 “今井找过来的时候,浅草街约会就会结束。” ” ” “今井说要带的东西也没猜错,的確是防身武器。” 他闻到明確的玫瑰香水气味,混著些许常见些的玫瑰洗髮水的气味。 “步君,我累了————”玫瑰香味的主人依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说话的声音隨著语调一同低缓下来。 是要他直白一点? 此人说话简直就像凭著感觉提修改意见的甲方一样,字里行间的意思全要他自己猜。 搞不好白川语”比彩羽语”还要难学。 “那就休息一下吧————”他儘可能放鬆身体,將肩膀借给不知道作何打算的大小姐倚靠,谨言慎行。 “你其实听得懂————多崎同学。”白川咲闭著眼,用说梦话的语调小声说。 没有任何猜测成分,语气是陈述句。 ,” “你知道我想吃的是哪份人形烧吧?” “ ,” “回答问题。”白川咲的语气忽冷忽热,“托特包里除了制式还有泰瑟枪,想试?” “————漉馅的。” 行驶中的轿车和天台一样都不能往外跳,所以轿车也是天台,多崎步突然想。 “答对了,下一个问题—知道我在人形烧店都做了什么?” “通过报酬承诺吩咐店长按指示行事、留下送被插队者一份滤馅人形烧的奖惩规则、 遣散了其他排在那对情侣后面的被插队者”。 “7 “你做了什么?”白川咲不置可否。 “————把企图闹事的插队者赶跑,给店长提议以后让排到店前都没被轰出去的插队者请后面一位被插队者的客。”他不確定白川咲和店长都吩咐了什么,只能如实回答。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很喜欢装傻啊————多崎同学。”白川咲语气稍冷,“觉得我很好骗?” “怎么会————” “听到我说要回石神井的时候,你的的確確是在感到开心吧?”白川咲似乎什么都知道。 “或许吧————” “放心,就算我注重仪式、有洁癖、追求纪念意义————” 依靠在他肩膀上的大小姐轻声说著,把他在心里预想可以利用的可能性,一个接一个说给他听。 “也有所有条件都满足的可能性存在吧?” 第145章 多崎步既没有野心也没有爱 第145章 多崎步既没有野心也没有爱 白川咲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实在不可思议。 对於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安心到可以睡觉休息,多崎步想了將近半小时的路程。 顺便一提,返程时的街道比正午来时拥挤了不少,足足行驶了近四十分钟时间,却刚从学习院大学附近经过。 他暂且把“白川咲怎么睡得著?”这一问题搁置,花了一分钟时间思考“为什么白川咲不来学习院大学就读。” 直到轿车驶过目白站,他才彻底收敛心思,思考起类似“如何在不吵醒白川咲的同时把她送进公馆,並留下一封信,溜之大吉。”这样乍一听有些可行性,但稍微一想就觉得只有笨蛋才会做的实用问题上。 结果刚过井草森公园,白川咲就已经醒了。 確认他还老老实实坐在车上后,坐直身子,正靠在座背上。 最后一段路程,他不禁开始怀疑,彩羽月判断他不会遭遇危险的逻辑,是否是只考虑她所知道的事情得出的推论。 没有將“或许会有她所不了解的情况发生”考虑在內。 儘管他明確地知道彩羽月不会在放过任何一个微小变量的情况下轻率地得出结论,但他还是忍不住用这些对可能性本身的怀疑占据思绪。 以此来逃避他目前对“为何安全”毫无头绪的事实。 那么,先从“白川咲完全有理由对他动手。”的逻辑开始重新梳理吧———— 多崎步放弃用直接证明解题,换用不抱期望的反证法消磨时间。 人类有著追求意义的根本需求。 当生命本身的意义感缺失或面临威胁时,便会通过构建各种形式的秩序来进行补偿。 微观世界的纯净秩序、自我製造的规则系统、象徵性的价值联繫———— 越是对混乱与无意义心怀恐惧,便越会在这种存在性焦虑中越发坚定对建立秩序的追求。 极端的洁癖;对抗隨机性和不確定性的强迫症;联结自身与传统文化、社会关係、人生哲学的仪式习惯。 绑架他时的行为艺术申请、勒令他前去体检前的体能测验、正式游轮约会前的形象改造、不在游轮房间里休息、整齐咬下一圈甜筒壳、吃饭时始终保持脸颊洁净———— 啊,或许还有那双瞧不出小提琴演奏痕跡的手吧。 简而言之,白川咲对秩序与控制的追求已经渗透內心。 又或者说,白川咲对混乱与无意义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从洁癖、到强迫症、再到仪式追求,秩序追求逐渐失去弹性,人的內心逐渐被焦虑劫持。 恐惧驱动与意义驱动交融在一起,控制与征服欲望回归丛林本能。 正因如此,他才对白川咲结束约会后选择回石神井公馆休息感到“发自內心地鬆了口气”。 只要白川咲还怀抱著对“与男人第一次结合”这一行为的仪式追求,他就可以通过构建“比今天更具有仪式的日子”得以自救。 可以是白川咲的生日,可以是年末的圣诞节,甚至可以是“20岁”或是“24岁”这样可以通过传统文化对某个年龄赋予特殊意义的生日。 直到白川咲说出“也有所有条件都满足的可能性存在”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经由大小姐自己亲口提示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这一逻辑所忽视的盲区死角———— 如果白川咲对意义与秩序的追求已经极端到本能程度,就不可能考虑用性行为来当作管理政治工具或是个人玩具的控制手段。 而是將他真正视为一个符合交往、结合、结婚、共生的个体看待。 这样一想,“第一次结合”仪式需求中的“特殊时间”,不早就在中午喝著玉米粥討论他进行过多少次性行为的时候確定过了么? 今天就是“白川大小姐第一次知道多崎步是名处男”的日子啊! 比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有没有其他女人在此之前抢占先机的传统纪念日有特殊意义多了。 而现在他们则正前往石神井公馆,前往他们第一次“幽会”时大小姐所在的住处。 “特殊地点”的条件也已经满足了。 “.. ” 到上石神井附近时,多崎步暂且收敛思绪,决定先象徵性地挣扎一下。 “咳,白川同学————其实我中午是骗你的。”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会像笨蛋男高中生一样明明没恋爱经验,却要装成情场老手,“多崎步早在见到白川同学之前就已经征服过不少女人,还经常出入红灯区,是相当浪荡的花心男人。” “是么?那就从今天开始专一起来。”白川咲语调平静地说。 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挑衅生气。 嘛,按照仪式逻辑,“第一次知道多崎步是个浪荡的花心男人”的確也是相当具有纪念意义的———— 既然他会突然说出这种整脚藉口,自然也证明他已经理解了她的行事逻辑——白川咲又不是笨蛋,甚至可以说至少和他一样聪明,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这一点。 “咳!那,白川同学为什么会选择我呢?世界上比我优秀的男人就算再难找,只要用心去找也是能找到的吧?”他用表面是挣扎反抗,实际上是印证假设的方式接著说,“比如世界上可能有一个叫作多崎晴人”、和我一样优秀,但名字比我更好听的男人什么的————” “想改名?”白川咲冷笑著反问他。 “怎么可能!我这辈子一直都是多崎步。” “我觉得步”比晴人”好听。”白川咲显然在调戏他。 多崎步想生气了。 他只是想確认“转校来到杏川第一天中午,在天台上对名叫多崎步的男生一见钟情。”这一敘事瞬间,在白川咲的心里有多少仪式份量而已。 儘管从白川咲口中亲自確认一遍也不过是在重复论证“今天完全满足白川咲与他结合的仪式標准”这一结论而已。 但不去彻底確认这一点,他就无法消除心中的疑虑,不能彻底放弃对整条敘事脉络存在误判的根本性怀疑,毫无顾虑地以此为现状前提思考破局的可能性。 “白川同学在天台上同我见面那天,是第一天来到杏川吧?”行为艺术部创立后,他在中午做饭的时候问过新垣这个问题。 “所以?”白川咲在拖延时间。 准確地说,是在拖延他抵达真相的时间,真是可恶的女人。 “不,没什么————”不过这么一想,既然值得让白川咲拖延他確认可能性的进程,至少说明他今天的確不会遭遇危险。 也算让他安心了些。 石神井公馆到了。 多崎步隨白川咲下车,在大门开前望一眼空无活物的庭院,放弃反证法,再度在心里重建起“今日安全”的敘事逻辑。 今天可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因为白川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了多崎步还是个处男。 多崎步可以是一个特殊的人。 因为白川大小姐在转校杏川的第一天中午,於天台上对多崎步一见钟情了片刻。 石神井公馆可以是一个特殊的地点。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幽会时相聚的地方,也是足够安全、洁净的、完全属於白川咲个人的寧静居所。 今天,白川大小姐与多崎步,会在石神井公馆,做一件特殊的事,能確定关係的事。 那么,他要如何才能避免让多崎步陷入“丧失自由”的危险境地? ” “,踏入大门,走进玄关,已经改名叫“无色”了的柴犬扑向白川咲,又被大小姐威风凌凌的气场嚇退。 他任凭这一幕在无意识间流入脑海,思绪始终无法停顿下来。 不论怎么思考,他能想到的应对策略,只有说出类似“从今天开始交往”、“今天订婚”这样单薄的妥协提议。 將多崎步与自由之间的判决,从“死刑”拖成“死缓”———— “还不够满足多崎同学的野心?”白川咲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野心?” 多崎步下意识反问,隨后很快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感到心底一凉。 “是觉得我无法满足你,还是说野心”同样也只是你的偽装呢?步君。” 白川咲走过客厅,无色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被大小姐用眼神指示去找今井。 “我哪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白川同学而已。”他跟在后面,穿过客厅,踏进前往更深处的走廊。 在白川大小姐面前,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不能由自己说了算了。 “既没有野心,又没有爱,那为什么还要对我使用能力?” 真是可怕,石神井公馆竟然也是天台。 “这其实也是一场误会!白川同学————”那天的多崎步只是吃错了头髮而已。 “以你的谨慎程度,会有这种误会?”白川咲稍稍停步,冷笑著问。 “总有不那么谨慎的时候————”他挣扎道。 走到走廊尽头,白川咲在一扇臥室门前站定,转身向他看来,露出危险又好看的笑容0 她从托特包里翻出一条稍厚些的黑长袜来,向他凑近一步,双手押直长袜,高举到他眼前— “既然有不那么谨慎的时候,那就请你在进房间前,先用这个蒙上眼睛吧,我的“————”他下意识观察长袜,试图在几处明確的穿著痕跡中找到“没人穿过”的证明。 “不喜欢?”在他观察长袜时,白川咲的声音和呼吸已经突然凑到了他耳边。 轻柔的声音裹挟著湿润的热气,吹在他的耳垂上,令他不得不全力集中精神来保持清醒。 “咳!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喜欢?多崎步是变態么? 再喜欢黑丝白丝什么的长筒袜连裤袜,那也穿在少女身上的才会让人喜欢。 作为蒙眼布存在的高d数长筒袜,明显已经失去了任何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他在心中义正词严地抗议,但在白川咲赤裸裸的威胁下,还是接过了长袜,自觉地蒙上眼睛,在后面打上固定结。 咔— 白川咲推开了门。 “这边,步君。” 被尼龙氨纶纤维滤去柔媚的危险呼唤,从踏进臥室不远的方位传来,引导他一步步向山谷踏去。 第146章 多崎同学既不兴奋也不喜欢 第146章 多崎同学既不兴奋也不喜欢 高d数的尼龙氨纶纤维,並不能完全阻挡光的传递一被黑长袜蒙上眼的多崎步发现0 他的视线並没有因为蒙眼而变得漆黑一片,能够透过丝袜观测到外部空间的光线变化。 白川咲的臥室光线明亮又温暖,即使被丝袜蒙上眼也不会觉得像昏暗的地下室一样令人害怕。 多崎步一边在心里漫无目的地分析现状,一边踏进大小姐明亮温暖的臥室。 “向前两步。”白川咲接著发號施令,声音从他的左前方传来。 被蒙上眼后,大脑无需再处理视野信息,听觉隨之变得敏锐。 多崎步通过声音判断白川咲的行动和自己在臥室中身处的大概方位,听从大小姐的指令向前移动。 隨后是由远及近,再走到他身后去的脚步。 咔一关门的声响。 嗒一反锁。 “可以取下眼布了吗?”他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 “眼布?”白川咲回到他身前。 “就是,那个————长筒袜。” “只是长筒袜”?”白川咲在他身前动作轻盈地坐下—听不出是坐在了床上,还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把椅子。 “黑色的长筒袜。”他觉得只要不是变態,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自豪地说出“白川大人穿过的黑丝!”一类的话。 多崎步当然也不是变態。 “形容不准確的话,不准解开。”显然,白川咲很享受这个过程。 所以白川咲才是那个变態。 他现在正在被变態劫持,甚至反锁了臥室门,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尼龙和氨纶混织的高d数长筒黑色丝袜,按照我现在感受到的透光程度,d数应该在八十到一百二十之间。” “丝袜”或者“尼龙袜”的材质相关知识,应该属於歷史学吧,从纯尼龙到尼龙晴纶,再到尼龙氨纶,反映了人类在追求丝袜弹性上的探索歷程。 是一次同时发掘了艺术美学和实用材料的伟大探索。 嗯,下学期转去学材料或歷史吧,至少能换一个校区,在物理意义中一定程度上逃离白川咲的魔爪。 “换个答案。”白川咲对他的满分回答並不满意。 所以才说他是正常人,而白川大小姐是变態! “————白川同学穿过的黑丝长筒袜。”上面甚至还能闻到大小姐常用的那款主调是玫瑰花香的香水味。 顺便一提,尾调是相当乾净的白香。 类似一种洗净了身体,穿上充分在阳光下晾晒的衣服后乾净柔软的气息,能够相当程度地柔化玫瑰花香。 根本不適合变態大小姐被丝袜蒙住眼的多崎步现在很生气。 “不够详细。”变態大小姐还没有满足,“多崎同学不是要让我感受文学的魅力么?” “白川同学穿过的、带有玫瑰香和体香的黑丝长筒袜。 t “喜欢?” “只要是白川同学给我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好好珍惜。” “那就是不喜欢。”白川咲的声音冷下来。 他开始怀念看得见的光明了。 “咳!事实上,比起现在蒙著眼的这条,我更喜欢白川同学刚刚脱下来的!”多崎步不是变態,完全是被逼无奈才说出这种话。 锚定参考系的误导方式真是好用。 如果用百分制来评价他对两者的喜欢程度一白川咲刚刚脱下来的丝袜,喜欢程度是—100。 而蒙上他眼的这条丝袜,因为剥夺了他的视觉,所以喜欢程度至少是—200。 “是么————”白川咲发出若有所思的声音。 隨后,多崎步的耳边响起了丝袜被一点点脱下的窸窣声响。” “” 他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更变態一点,说自己更喜欢“白川同学穿著踩过水坑的丝袜”好了。 即使再变態,有洁癖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为了满足他这种需求,真去穿著丝袜踩水坑。 沙沙— 脱完丝袜的白川咲从床上站起身—起身时有床垫回弹的轻微声响——凑近到他面前。 “想系在哪里?”变態大小姐把她刚刚脱下来的丝袜,举到了他鼻尖处。 能感受到丝袜上面残留的温热体温,还有和蒙眼那条丝袜同款的香水味。 没有脚臭————也有可能是被香水味掩盖过去了吧。 但这样一来,至少能让多崎步更好接受一点。 听刚刚脱袜子发出的声音,变態大小姐今天穿的似乎是连裤袜—多崎步仍在儘可能保留著理性思考。 “像绳子或缎带一样捆绑使用会对纤维弹性造成损伤,就不再完美了。”再这样下去,多崎步迟早也要成为变態,“我希望能得到更完美的艺术品,把它好好珍藏起来。” “————哈~~哈哈~~~” 白川咲心满意足般笑起来,笑声格外畅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变態天性,终於在反锁的臥室里得到了释放。 “多崎同学,我现在又想再问一遍了一”” 笑了有一会后,白川咲把刚刚脱下的那双连裤袜摺叠卷好,塞进他的口袋,一只手用不轻不重的力度轻撩他的下頜。 “你的性取向真的正常么?我的步————” “当然正常!”没有情感剥离之后,想要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理性真是辛苦。 还好他不是变態,不然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只会本能思考的丛林生物了。 “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 “避开正面回答就不算说谎了,是么?”白川咲在他耳边吹气。 “怎么会!多崎同学从见到白川同学的第一眼起,就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了。”他拿出当初发表英雄宣言的壮烈气势高声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怀疑“多崎步”不是你的本名呢————多崎同学?” “我从出生开始就叫这个名字,从来没有改过名,医疗和学业记录上都能查到。彩羽同学也能证明我是如假包换的多崎步本人。 “我只是觉得,多崎同学喜欢白川同学”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既然都已经將白川”放在了我所喜欢的位置,那么不同样报上多崎”的名號便不公平。 “我”可以是任何一个我”,但多崎同学”是白川同学记忆中独一无二的多崎同学”。” 臥室里很安静,除了他与白川咲的声音,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想必是关著窗的,而贵为大小姐的臥室,隔音效果必然很好。 恐怕他对著窗户位置大喊救命,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吧。 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这就是你最有趣的地方啊,“多崎同学”————”白川咲坐回床上,用他听得见的声音轻声感嘆,“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地解释,也不愿意直截了当地回答一句喜欢”—— “如果担心抿唇的动作被我发现,不抿唇不就好了————对你来说很难?” “. “” 从彩羽月点破他说谎习惯的那个中午开始,多崎步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白川咲会质疑他抿唇的动作。 所以,他也早已准备好对应的说辞。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变態的场景罢了。 “————为了能够接触彩羽同学,我必须討厌说谎。”他用坦白的语气说道。 “接触彩羽?”白川咲的语调清晰可辨地冷下来。 果然,即使白川大小姐再变態,內心深处也还是爱他的,甚至还会因为他说要接触彩羽月而生气。 “一个人在非体育项目上的天赋”,本质上是思维能力”和记忆能力”统合。 “” 没想到他竟然站在大小姐的臥室床边,向用穿过的丝袜蒙上他眼睛的变態少女解释这种东西。 “思维”可以简单分为感知力、分析与创造能力、应用与决策能力;记忆”则由语义记忆、程序性记忆、情景记忆合计组成。 “儘管思维的敏锐度与想像力受到基因限制,记忆的容量与广度无法突破人体机能。 “但除此之外的所有“天赋”,都可以在后天锻炼培养。” 思维的逻辑推理、抽象与概念化、联想与发散、批判性与系统性思维:记忆的结构与组织性、精確与抗干扰性———— 只要有意识地培养锻炼这些后天得以培养的天赋”,就能在任何领域以比普通人快十到二十倍的速度掌握技艺,极快达到职业级水准。 只是对於没有前世记忆的正常人来说,人类自身极难產生学习思维、锻炼记忆的自我意识。 个体的后天天赋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无法由自己选择,而是由其成长环境决定。 父母的教导策略、家族的就业期望、学校的学习环境———— 嘛,所以这些本可以后天培养的学习能力,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称为“天赋”也並没有错。 毕竟不管是家庭也好、学校也好、社会也好————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同样也是由“上天”,“命运”这样的存在擅自决定的。 特殊到能够从幼儿园就开始自主改变天赋的,只有多崎步这么一个人而已。 “所以?”白川咲打断他的话,打了个哈欠。 位於食物链顶端的大小姐,即使並不像他一样生而知之,多半也有人教她这些道理,所以对他的解释並不感兴趣。 “嘛,有些天赋能力的培养,单凭我自己是没办法进行的————需要藉助彩羽家的帮助才能办到。” 毕竟他只有概括性的理论意识,却不懂得具体的训练方式,自己摸索方法未免太费时间。 “所以你对彩羽也使用了能力?”白川咲接受了他“抿唇是为了標榜自己討厌说谎”的敘事逻辑,没继续在抿唇的问题上纠结。 “没有。”他没有抿唇。 “是么————”白川咲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地说。 “在抿唇表演之外的情形绝不说谎就可以了。” “还真是单纯呢————彩羽。”白川咲用打趣的语气嘲笑道。 “嘛————” 他还准备了“我从零学习一项乐器到职业级水准只需要一年时间”这种说辞来作证自己的敘事逻辑。 但突然有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嘴唇上,命令他闭上嘴来。 “啊————原来是这样————”白川咲点著他的嘴唇,再一次贴近到他眼前,“谨慎的多崎同学,聪明的多崎君,天才的多崎,我的步————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选择来杏川这样的学校呢?” “统考发挥—”他刚想说话,白川咲就把手指探进了他的嘴里。 统考发挥失常后他不可能选择当一年浪人,而根据他的统考成绩和家庭条件,杏川是最好的选择。 “多崎同学在统考前的平时成绩,可是从高中三年级就保持著可以在任何一所大学免学就读的水平。”白川咲並不生气,至少语气听不出来,“需要我给你看资料?” “唔————”白川大小姐的手指轻压在他的舌头上,尝不出什么味道。 “是因为“只有杏川比彩羽月留在欧洲的所有选择都要差”,对么?” 第147章 少年既远离浪漫也远离幸福 第147章 少年既远离浪漫也远离幸福 多崎步究竟是出於何种心態,在统考上发挥失常,从而来杏川就读的。 其实连现在的他都已经不太明白了。 如果充分考虑可能性的话,或许也有那么一丝期盼,是希望彩羽月能够为了履行约定,回岛上学吧———— 为了满足他对“绝对守约”不切实际的期待。 又或是希望六年后的彩羽月,能不再做一个“绝对守约”的人,回到他所在的,没有人从来不说谎、不违约、不违规的现实世界里。 总之,不论如何— 他的確为了六年前的赌约,搞砸统考,来到了杏川。 彩羽月也的確因为六年前的赌约,放弃进修,来到了杏川。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白川咲的指控,的確干了这等坏事的他,也只能缩头缩尾地保持沉默了。 “真是浪漫啊,青梅竹马”。”白川咲的语气,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吩咐今井把他绑起来,连夜沉进东京湾。 “唔——”他还被摁著舌头。 “想解释?”白川咲鬆开手指,“退后一步都不敢?” “我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万一他身后是烧热之后充当跪罚刑具的铁板呢? 他是蒙著眼踏入臥室的,哪里知道变態大小姐都会在自己臥室里布置什么东西。 “呵。” “与其说是浪漫,倒不如说是自私吧。” 他站得有些累了,尤其是在一直被蒙著眼、还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思考问题斟酌词句的情况下。 “从汉诺瓦、皇家、巴黎国立,到仅仅只是在岛內有些名气的杏川一在我看来,为了赌约转校的代价,已经足以让彩羽同学放弃守约,留在欧洲了。” “她放弃守约,对你有好处?” “像我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是无法接受世界上有像彩羽同学那样理想的个体存在的。”多崎步决定在不抿唇的前提下,认真回答白川咲的所有问题。 在“理想的个体”这一形容上,他其实更想用“不切实际”代替“理想”,以免给白川咲的怒气添柴加火。 但评价彩羽月的存在“不切实际”实在违心,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希望彩羽母亲还没有向白川咲,或者白川母亲提及过他在光之丘公园的中二宣誓黑歷史。 看来如果今天能活著离开公馆,他还要找机会再见彩羽母亲一面,签一份保密协议保护自己。 “所以,多崎同学觉得我不够理想?” “绝对的理想与我不在同一个世界。”他真诚又深情地告白,“我一厢情愿地希望白川同学能够与我共处在同一个世界里,哪怕只是自我欺骗也好。” “————”白川咲重新坐回床上,听完解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过来。” 多崎步一时没敢迈出脚步。 他现在还正被蒙著眼呢。 毕竟不知道自己向前哪怕只是踏出一步,是不是就要踏入万丈深渊了。 “咳!那个————白川同学,我现在能不再蒙眼了吗?” “不行。”白川咲好不容易回温的语气,瞬间又冷下来。 “白川————” “这是对你的惩罚,”白川咲失去耐心,“过来。” “是————” 他不得不听从命令,踏入深渊一般的山谷一其实相当平坦,甚至刚刚向前一步,就已经踩到质地柔软的毛绒地毯,脚感踏实温暖。 白川咲想要从他身上看到的,能够顛覆一切的可能性,究竟是什么呢? 既然已经知道迷药中的未来只是海市蜃楼般的投射,为什么还未对他如此执著呢———— 此时此刻,多崎步终於开始思考最后一种逃离山谷的方法。 除此之外他已经做出各种尝试,竭尽所能。 白川咲在迷药里看到的他,远比黑泽叶所见到的他更强大,也更复杂。 直到迈向山谷的这一刻,他依然没有彻底了解白川咲的渴望与创伤,没有自信扮演好她想要覲见的神明。 但事到如今,即使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也不得不先戴上神明的面具了。 他走到床前,膝盖碰到床边,褪去长袜的大小姐站在侧边,近在咫尺。 “到了这种地步,你都不敢对我做什么?” “现在看不见,我怕伤到白川同学。” “是么————”白川咲忽然揽住他的腰,带他一起倒在床上,“真有这么爱我?” “真有这么爱你。”他被蒙著眼,被白川咲压在身下,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感受到无法言说的温软。 多崎同学其实也可以是变態吧———— “喊我名字。”白川咲命令道。 “咲。” “可以为我做任何事?” “当然!只要我能做到。” 现在大概是什么时间? 是五点的下午,还是已经到了六七点的傍晚。 臥室內的光变得暗了,不知是窗外下了雨,还是天色晚了。 如果雨声会被隔音的窗拦在外面,他其实更希望现在距离他走进公馆已经过去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能让天边染上晚霞,让夕阳的光侵入山谷。 “同我一起殉情也能做到?” “至少请让我先死,直到最后一刻都怀抱著咲还好好活在世间的记忆死去。” “让我一个人留在世界上,每年去给你扫墓?真是自私。” “多崎步本就是一个自私又不择手段的人。 3 “哈~~!” 白川咲不含嘲弄意味的轻笑声悦耳迷人,能让任何踏入山谷的人產生她深爱著自己的幻觉,心甘情愿地因为这声娇笑爱上她。 “那就不殉情了。”大小姐语调隨意又沉浸其中地决定道。 下一刻,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新的命令內容”你必须排在我后面,参加我的葬礼。” “到时我就每天守在你身旁。” “一直在等我说出这句话吧————自私又不择手段的多崎同学。” “怎么会!一想到我死之后,咲要因为我的死而忍受孤独,我就“,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湿润柔软的触感淹没了他的声音———— 【白川咲(15%)】 “只是短短几秒,就能幸福得晕过去,就这么爱我?” “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晕过去—”他为了不再被强迫高声叫囂,话音还未落下,白川咲便又靠近过来。 “看来你也没那么爱我。”白川大小姐发现他第二次就不再晕了之后,失望地评价。 这下回藤原公馆之前不仅要换一套衣服,还要专门去一趟温泉浴场,把身上所有残留的气味痕跡都冲洗乾净才行了。 直到这种时候,多崎步依然心怀一定要逃离山谷的清醒与渴望。 精神力量强大到这种程度,何愁將来的他不能成为英雄? “” “不狡辩了?” “——我想把刚刚感受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印进最深的记忆里。”能说出这种话,他和变態也没什么区別了。 “这种情话我听腻了。”白川咲开始了新一轮的刁难。 白川大小姐娇软的身体,像布偶猫撒娇一样翻动,仰躺在他怀里。 他越来越不敢动了。 “那,白川大人想听什么话?只要是我能说的。” “我想让你去当首相,愿意?” “只怕我没能力做到。” “这点自信都没有,还说自己能为我做任何事?”白川咲的语气里,仿佛当首相是件相当轻鬆、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的事。 “这部分我会拼尽全力想办法,但的確没有一定成功的自信。”他小心翼翼地將系得不算太紧的眼罩蹭上额头,重新获得视线。 “办法?”白川咲像躺在床上一般把他压在身下,语气没有变化。 “我想,首先一定要会演讲吧?至少要让群眾信服。”他看了眼窗外。 没有下雨,也没有晚霞,只是层云一时遮住了阳光。 “然后?”白川咲已经不再时刻確认他的状態。 实际上他是否还被蒙著眼,的確也已经不重要了。 这种场合下,“迷药”只会成为將他推入山谷的那阵风。 在大小姐眼中,不论他是否被剥夺感官,此时都已经束手无策了。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尝试一次充满瑕疵的扮演而已———— “我在想演讲的內容——这恐怕是我在这件事上唯一擅长的部分。” “文学的魅力?” “准確地说是敘事的魅力—在岛內长大的人,几乎都经歷或是见证过霸凌吧? “演讲开始了?”白川咲问。 反锁臥室,同床共枕,躺在他的怀里,让他进行竞选演讲一白川大小姐就是变態到这种程度。 “霸凌別人的人毫无顾忌,被霸凌的人反而因为害怕被报復不敢反抗。” 竞选首相演讲的时候,可不会回应群眾里类似“演讲已经开始了?”这样的声音。 “啊~啊——————仔细想想,除了霸凌,还有很多同样的事吧?” 多崎步逐渐调整情绪,进入演讲状態,语调越发慷慨激昂。 可惜他的竞选演讲只有白川大小姐一个听眾,根本获得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支持。 现代丛林中的上位者,抬手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唔” “你是在竞选首相?” “咳咳!”他把嘴里的东西取出来,“如果去正常竞选,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在岛內是不可能当上首相的吧?” “所以?打算把我也除掉?” “等革命成功,白川大人就是新世界的掌权者!”他发现白川咲这次堵他嘴的东西是手帕,鬆了口气。 “呵————这就是你所说的,敘事的魅力?” “嘛,所谓演讲不就是这样么?不需要在將来一定兑现承诺,只要获得支持之后一直在朝著许诺的方向努力就足够了。” 事实上,他在演讲时提出的问题,不过是文明发展歷程中一定会出现的问题罢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期待你成功就任的那天了————多崎同学。”白川大小姐终於换回了互相试探时的正常称呼。 “当了首相,就很难有机会同白川同学约会了————”像他这么自私的人,不管再活多少辈,都绝不想在这座岛上当什么首相。 “呵————” 白川咲好听地笑了一声,终於心满意足,暂且放下对性慾的执著,离开他的身体,在床边坐起身,简单整理了下稍有些散乱的乌黑长髮。 “你今晚的房间在隔壁,明天早上和我一起上学。” “隔壁?” “想同我一起睡?”白川咲將一丝不掛的小脚伸进拖鞋,白嫩的大腿肌肤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裙下若隱若现。 “咳!我没带换洗衣服来著!”他收回视线。 “符合你尺寸的衣服要多少有多少,让今井带你去挑。”白川咲把裙边整理好,站了起来。 “说到衣服,在仲见世街约会的时候只买了白川同学的浴衣来著,看来那须温泉的计划要取消了————”他也儘快坐起身,同时不忘把脱落的眼罩也塞进口袋。 “买了那么多套,还不够?”白川咲不在意地说。 “咳咳!”他还是低估了白川大小姐的变態程度,嚇得跳下床来,“不合身吧?” “但我说不定会喜欢呢。”变態的大小姐翘著嘴角,露出不知是感到浪漫还是幸福的笑容。 第148章 只有白川小姐相信多崎是专一的男人 第148章 只有白川小姐相信多崎是专一的男人 逃离深渊白川大小姐的臥室之后的第一时间,多崎步以“解决生理需求”为藉口,把自己反锁在了卫生间里。 然后,打开手机,向山谷外面的世界匯报平安: 他在里面过得很好,儘管没有自由,但至少有专属房间、吃喝不愁————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爭取减刑,提早释放。 当然,因为手机大概率会被白川大小姐监视,所以这么直白地同外界联繫肯定是不行的。 要根据不同的联繫渠道进行针对性的语言加密,保证让白川咲瞧不出任何端倪—— 劫后余生的多崎步,通过以上胡思乱想来放鬆思绪,让自己从高度紧张的思维状態中脱离出来。 他打开手机,望著聊天软体上的通讯页面,沉思片刻,发现自己甚至需要为“晚上不回藤原公馆”这件事,分別向与他合租的三名不同的女人发不同的消息进行解释。 再这样下去,多崎步真要被命运裹挟著成为“浪荡的花心男人”了。 无色:回不去了。 —— 多崎步选择先给彩羽月发消息。 其实他觉得这条消息不发也无所谓,此人知道的够多。 晚上不管是通过时间意识到“这个时间多崎同学还没回来,应该是回不来了。” 是听到空野萤说“多崎同学今晚有事。” 都能第一时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只是,如果不主动联繫,告诉彩羽月自己在监狱里过得还不错,此人说不定会因为过於关心自己的状態而去联繫典狱长本人———— 说著“让多崎同学过得好一点。”这种话,让典狱长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儘管概率很小就是。 彩月:没事了? 无色:我说我回不去了,怎么推断出的我没事? 彩月:不是会觉得白川同学会对你做生物实验————抱歉,这个形容实在太好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彩月:多崎同学是觉得,白川同学会在做“生物实验”的时候,还允许你找机会同我联繫? ,,” 第二句甚至带上了引號———— 无色:我们在用line进行文字聊天,不需要你模仿语气。 他要生气了,用相当严肃的语气抨击彩羽月的恶劣行为。 无色:如果彩羽同学觉得“生物实验”不够贴切,那就拿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出来。 彩月:啊啦,这就是多崎同学性骚扰时的惯用伎俩? 彩月:我两个月后才过十八岁生日,我说出口后,即使是把聊天记录保存下来,向警察署报警举报也没问题? 真是狡猾! 多崎步放弃了。 无色:记得照顾好藤原公馆池塘里的金鱼。 无色:梅雨季是两天一投喂,每次撒一把,等金鱼吃完之后再撒下一把,持续五分钟。 多崎步主动投降,不再在“生物实验”这一话题上纠结,嘱託好后事,看著自己的消息变成已读,退出了彩羽月的通讯聊天页面。 接下来是空野萤。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杏川刚刚放学不久。 空野萤大概刚刚走出教室,正在下楼。 他点开空野萤的聊天页面,打出一行字。 点击发送的瞬间,空野萤主动发来的消息几乎同时传了过来。 无色:社团工作需要,我今晚要在外面住,不回藤原公馆了。 萤:嗨嗨,在? 他愣了片刻,被空野萤抢选了话题萤:行为艺术? 无色:差不多吧。 《在贵族大小姐的床上发表革命宣言》应该达到行为艺术的高度了吧———— 萤:和把自己绑树上向路人要赎金一样的勾当? 无色:何至於————普通的行为艺术,像舞台剧一样无聊的那种。 萤:但要晚上做? 无色:今晚是为正式表演做准备。 多崎步留神看了眼门锁,注意听著门外走廊的声响。 他已经钻进卫生间待了五分钟了,隨时都有可能被典狱长或是其跟班狱警抓出去。 空野萤在放学后不久主动联繫他,多半是有和自己差不多的事要说。 萤:真不巧。 果然———— 无色:空野同学今晚也不回公馆? 萤:要很晚,本想著拜託你做晚饭的彩羽同学说这种事可以儘管安排你。 “————”看来他还是把彩羽月想像得太过善良,以为此人至少有最基本的正在行骗的廉耻心。 至少应该知道她自己接下来两个月的晚饭,是在默认只负责午饭的时候,靠“按天数算做饭时长”的文字游戏骗来的。 萤:彩羽同学会做饭? 无色:不清楚。 他並不了解彩羽月身处欧洲的六年具体是如何度过的。 以彩羽家的条件,应该有女僕管家在欧洲负责彩羽月的日常饮食吧,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做饭。 无色:不过对彩羽同学来说,一步步按照料理教程视频做饭,应该轻而易举。 萤:有这么智能? 无色: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吧? 萤:————我等下写一份食谱发给她。 萤:连带著你不回去的事一起同她讲了,不介意? 无色:隨意。 最后是黑泽叶———— 他已经在卫生间呆了十分钟,门外走廊传来不像人类的脚步与喘气声。 “汪!”柴犬停在门外,嚎叫著喊他。 他不管不顾,抓紧时间发消息— 无色:学姐,今晚我不回公馆,多半由彩羽同学负责做晚饭。 黑泽:嗯。 “汪汪!!”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柴犬越发激烈的催促下,他被迫草草了事,走出了卫生间。 来到走廊,柴犬无色难得地冲他摇尾巴。 “白川小姐让你来找我?” “汪!”无色又叫一声,扭身跑了。 他竟然试图和柴犬说话————多崎步觉得自己要找机会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回到客厅,除了正坐在沙发上剥柑橘的白川咲以外,旁边还坐著一名与他有几面之缘的成熟女人,正在把玩柴犬无色毛茸茸的脑袋。 “呜呜~~!”无色尾巴摇得很欢快,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 “————彩羽夫人好。”他站在一旁,恭敬老实地鞠躬打招呼。 “帮我剥橘子,把橘络都剥乾净。”白川咲把她手中已经剥过皮的完整柑橘递到他面前,打断寒暄,命令道。 “橘络含有黄酮类化合物和维生素p,能理气化痰、活血通络、还能保护血管促进消化————白川小姐。” 见到彩羽母亲出现在这里,他也终於明白彩羽月为什么不担心他遭遇危险了。 “我不喜欢吃。”白川咲加重命令。 “啊啦,多崎君也在这里?和咲认识?”彩羽母亲明明偷看了他和彩羽月的聊天內容,现在却还要特意再问一遍。 “咳!我在这里打工,当白川小姐的管家,今天是第一天。”在彩羽家的人面前说谎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在白川咲的淫威之下,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抿唇说谎了。 “有趣————”彩羽母亲颇有兴趣地接受了这个一听就是在说谎的设定,“那,多崎君在这里打工得到的薪酬是多少呢?” 他手里剥著白橘络,听著彩羽母亲的问题,观察两人的脸色,同时在视线角落里寻找今川的身影。 今川管家在专属於她的工作角落里织衣服,看尺寸像是给无色穿的。 “大概,和今川小姐一样吧————”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一句接一句地说谎,把话题延续下去。 “哦呀————彩羽家愿意出两倍的薪资,多崎君来照顾小月吧。”彩羽母亲完全在玩弄他,笑容满面地拍手,“正好你们还没上小学前就认识了,交给多崎君我也放心。” 所以,今川的薪资是多少? 多崎步又用余光瞥了正在给无色织衣服的今川一眼,发现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他们这边的聊天內容有任何停顿,像是被输入了“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织毛衣。”命令的机器人。 对於今川管家的年薪,他的心理预估是在700万円左右,年底再根据全年表现发放100 万到300万円的奖金。 而且全年住在公馆內管家的专属房间里,平日几乎没有什么额外开销。 如果按照这个標准认真工作,不到十年就能攒下在东京大部分住宅区安家的钱。 那么————两倍的话———— 在多崎步计算完薪资,忍不住心动的瞬间,白川咲投来了充满威胁意味的冰冷视线。 “那、那怎么行!我现在已经是白川小姐的手下了。” “可是,你们还没签订契约吧————”彩羽母亲特意用了涵括范围更大的名词。 “口头承诺也绝不能违背!”他义正辞严地说。 “就像你和小月之间的赌约一样?” “————”他还是继续剥橘络吧———— 说来这种东西不用工具真能剥乾净么? “一样吗?”白川咲跟著彩羽母亲一起逼问他。 “藉助法律约束缔结契约这种事用来管束那些没有合同就不守信用的傢伙的。”地位低下的多崎步,至少在这一刻站姿笔直,“即使只是口头承诺,我也相信白川小姐绝不会违背契约。” “和高中统考的时候,相信六年没有见面的小月也不会违背契约一样?”彩羽母亲笑著进一步总结。 他开始觉得彩羽同学对“多崎步今晚不会遭遇危险”这一结论存在误判了。 彩羽母亲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救他的。 “一样吗?”白川咲也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神和语气冷得像是山谷里连续下了一百年大雪。 “那个其实————” 看来他只能把整个故事编得更彻底一点了。 多崎步剥著橘络,深吸一口气,讲起了另一个版本的浪漫故事“六年前的时候,我曾经看过白川小姐的小提琴比赛———— “当时陪白川小姐演奏钢琴的是同龄人里钢琴演奏最好的彩羽同学。 “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就萌生了这样一种想法一如果————彩羽同学將来在东京上学的话,白川小姐也会转校来找彩羽同学吧———— “而我出生在並不富裕的家庭,在中学时期註定没办法来东京上学,而彩羽同学又要为了实现家族承诺去欧洲留学。 “所以,为了能够再见到白川小姐,我才和彩羽同学打了赌— “小学最后一场两人都参加的考试,贏的一方可以在六年后自由选择大学,而输的一方就不能选择比贏的一方条件更好的大学。 “然后,我贏下了那场考试———— “在六年后的现在,再次见到了白川小姐。” 白川咲听他把故事讲完,嘴角轻翘,眯起眼睛。 “我喜欢这个故事版本,多崎同学。”心满意足的大小姐,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空位,示意他坐过去,“明天记得和彩羽同学再讲一遍。” “————”他没敢过去。 “啊啦————”彩羽母亲好像真要生气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我想同时和彩羽小姐、白川小姐成为同学,“原来多崎君是这么花心的男人啊————”彩羽母亲打断了他最后的挣扎。 “我会让他懂得什么叫专一”的————” 白川咲笑著向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来这里坐下,多崎同学。” > 第149章 月和咲同时掉进水里,多崎君会先救哪个呢? 第149章 月和咲同时掉进水里,多崎君会先救哪个呢? 从“多崎步是不是花心渣男”的討论以“白川大小姐会让多崎步记住什么是专一”作结后。 他在白川咲同排沙发的最远端坐下:彩羽母亲放下无色,端起绿茶:白川咲让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成瓣,交到她手里;今川放下织了一半的小衣,消失去了其他地方。 客厅陷入了一段在他看来有些恐怖的安静气氛。 多崎步已经剥了三个橘子了。 其中只有白川咲那个去掉了几乎所有白橘络,没拆开前看起来像灯笼。 交给彩羽母亲那枚,以及他自己那枚,都只是剥开了皮,去掉橘白,连带著橘络一起吃了。 果肉紧实果皮易剥的杂交柑橘,糖分比普通橘子要高不少,甚至还无籽。 简直是完美的水果。 多崎步把自己那枚掰成两半,两口解决,白川咲又递给他一枚,让他剥皮去橘络。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橘络这种东西,想要不影响柑橘的口感就只能手工去除,想剥乾净一枚至少要花十分钟。 简直是世界上最差劲的水果。 接到新任务的剥橘络工人痛骂一分钟前的自己。 “汪!” 最后是无色先对客厅里的压抑气氛受不了了,嚎声衝破黑暗,向压迫剥橘络工人的上位者发起了劳动革命。 “汪汪!!” “————”而上位者白川大小姐,则只是微微皱眉,冷冷地看了它一眼,便让它发不出声来,让没有领袖领导、无比脆弱的劳动联盟土崩瓦解了。 “呜呜呜————”无助的无色,只能向剥橘络工人,同为劳动阶级的他寻求帮助,摇著尾巴跑来。 嗯————这瓣橘子上的橘络有点难处理,白川小姐恐怕要晚上三十秒享用第二枚柑橘了0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是热血一上涌就要毫无计划地掀起革命的无谋之人。 於是,无色被拋弃了,同样消失去了其他地方。 “看来多崎君也要参与咯?”在客厅终於只剩下他与白川咲和彩羽母亲三人之后,彩羽母亲打破了沉默。 当然要参与,甚至说他还是主角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崎步在心中嘆气,继续剥橘络的工作,听白川咲与彩羽母亲的会谈正式进入主题。 他能猜到在彩羽月比赛结束后,彩羽母亲不回木,而是继续待在石神井公馆,多半是有事情要私下协商。 而对於白川家,或者对白川咲个人来说,彩羽家唯一无法替代的特质,就是至少从平安年代起就一直贯彻下来的彩羽理念沉淀下来的社会信用了。 只要一个项目能够说服彩羽家参与其中,就可以让数不尽的投资者与参与者放下顾虑、纷至沓来。 当下白川咲手中需要藉助彩羽家的社会信用才能顺利推进的项目,只可能是那场奖金足有十亿円的行为艺术了。 按照狼人杀总人数约等於两倍狼人再加两人的身份比例,游戏进行到最后轮次,存活人数一定是在十人以下的,每个获胜的倖存者都能获得至少一亿、大概率两亿的奖金。 而对於杏川大部分普通学生而言,“一亿円”这样的数字,至少需要毕业后留在东京工作十五到二十年才能积攒下来。 与活动规模极不匹配的高额奖金,如果没有足够份量的担保人的话,怎么看都像是诈骗活动,很难吸引到人参加吧———— 不过,他毕竟只是玩家,还是不参与举办方的討论为好———— “看来后面的话题没我的事了————”多崎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留下剥好的第二枚“白川专属”柑橘,向之前无色消失的走廊方向逃去,“白川小姐,我去照顾无色,不打扰您和彩羽夫人聊天” “坐下。” “————是。” 嘛,其实听一听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还能提议几条对他实行计划有利的规则。 多崎步第二次否定一分钟前的自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多崎同学是行为艺术部的另一位部长。”分不清主次的白川副部长向彩羽母亲介绍道。 “原来如此!”彩羽母亲莫名兴致勃勃,“那让我猜猜————这样的话,小月也是行为艺术部的一员吧?” “彩羽同学是行为艺术部的书记,同时也是最开始的组织者。”身为行为艺术部的正部长,多崎步觉得自己有必要拿回身为部长的话语权。 让白川咲意识到自己只是副部长,拿出副部长该有的態度来,而不是用“另一位部长”这种大不敬的称呼来喊他。 “原来是这样————”一旦涉及到彩羽月,彩羽夫人的八卦雷达就会即刻开始滴滴作响,“两女一男的社团恋爱喜剧,多崎君,很会享受嘛。” “接下来要商量的事情,和行为艺术部有关?我通知一下彩羽书记,让她也来一起参与討论吧。”多崎步的人生没有恋爱喜剧,所以请允许他对一切恋爱八卦充耳不闻。 “啊啦————那孩子刚参加完比赛,今天晚上就让她好好休息吧。”彩羽夫人实在擅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不容质疑的吩咐安排。 “而且————”夫人想了想,又冲他温和一笑,接著补充说,“我相信多崎君会保护好小月的。” 为什么是“保护”。 保护彩羽同学的书记权益? 为什么非要故意用这种让人误解的词汇不可! “————是。”多崎步敢怒不敢言,只好点头附和,“我会把该转告的內容好好告诉彩羽同学的。” 虽然这里是白川典狱长的堡垒,但仔细想想,彩羽夫人显然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位大人物。 只是不在堡垒里长住,影响力有限罢了。 对於白川咲想要让彩羽家担保的《校园狼人杀》活动提案,彩羽夫人了解完详情后,先问了两个问题。 一是彩羽月会不会参加; 二是完整的游戏规则是什么样的。 白川咲听完问题后直接不说话了,一副“这是部长决定的事,跟我一位副部长没有任何关係”的丑恶嘴脸。 “彩羽同学会参加。”他没怎么犹豫,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白川咲的让权態度恰好给了他更大的操作空间,为了不浪费机会,从第一个问题这里就要为后续的修订规则开始铺垫了。 他的游戏获胜条件,是要成为最后独活的“孤狼”,不在规则里为自己爭取一些福利,想要达成这种目標还是太难了。 “被淘汰就要退学吧?这么危险的游戏,还要让小月参加————多崎君说好的要保护小月呢?”彩羽夫人语气难掩失望。 “我也会参加。”他接著表明决心,“然后,我会在游戏里拼尽全力保护彩保护白川小姐和彩羽同学。” “彩羽”即將被顺口说出来的瞬间,他差点被白川拿眼神杀死。 这傢伙是拿到了他们出生那年的猪符咒么? “保护?”彩羽母亲升起兴趣,“被淘汰就要退学、获胜者又有巨额奖金诱惑,自保手段只有交流沟通的游戏规则里,多崎君要怎么保护別人呢?” 的確,如果只有原版塔布拉狼人的规则,能够切实做到保护別人的身份就只有每晚能守护一人不被狼人杀死的“骑士”了。 而一旦骑士自己死亡,连这层保护也都会消失,沦为完完全全的政治社交游戏。 这种游戏规则下,空口无凭地说“我要保护彩羽同学!”或是“如果要想杀掉彩羽同学,就请先对我动手。”只会被当作消极比赛的笨蛋,被迅速排除在游戏外,列为可有可无的放逐备选。 他当然不是笨蛋,所以自然是有其他办法来真正实现“保护”。 “除了淘汰者退学,倖存者瓜分奖金的奖罚规则,和塔布拉狼人的游戏秩序规则以外,这场行为艺术其实还有一条规则,是我和白川小姐认真商量过的————” 多崎步从容一笑,將之前与白川咲私下约定的潜规则说了出来— “也就是,活到最后的倖存者,可以选择放弃奖金来“復活”要被退学的淘汰者。” 如果没有彩羽母亲的参与,他想要说服白川咲从明面上加入规则还有些困难。 但现在有显然话语权更大的彩羽母亲帮忙牵制,想要从中添改规则就只需要说服更明事理的彩羽夫人,轻鬆许多了。 “復活?” “嘛,虽然当时商量时只是定下了一个初步概念,但我这几天也想到了一种足够完善的整体规则。” 他偷看了白川咲,还未发现此人察觉到什么异常,抓紧时间继续说,“首先是復活一个人所需要的金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关键信息后稍作停顿,给足彩羽夫人理解时间,“规则定在总奖金被所有参赛者平分的数量上。” 原本他是打算让彩羽月帮忙施压,將那天晚上聊天时铺垫好的口头承诺,落实为具体的游戏规则的。 现在有了彩羽母亲帮忙,彩羽月反倒无关紧要了。 “举个例子按照標准的一局塔布拉狼人,一共有十名玩家,总奖金十亿,那么復活一个淘汰者所需要的金额就是一亿。” 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能作为“孤狼”获胜,就可以用九亿奖金復活所有被淘汰的玩家,同时还能得到一亿奖金了。 白川咲一定能够很快想到这一点,且至少在大概十分钟內,把余下的那一亿奖金当作他添加这条规则的最终目的。 所以他只要在这十分钟时间內说服彩羽母亲,將规则拍板定下就好。 “有趣————”彩羽母亲听懂规则后,笑著点了点头,隨后,问出了一个他完全没预想过的问题— “那,如果小月和咲小姐都被淘汰了,多崎同学的奖金又不够同时復活两人的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第150章 彩羽母亲並不想让渣男多崎见到明天的太阳 第150章 彩羽母亲並不想让渣男多崎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会选择救彩羽同学。” 在回答问题前,他先躲到了白川咲踢不到的地方。 “呵————”白川咲发出一声“你是不是活腻了”的冷笑。 “我相信白川小姐有保证自己不被淘汰的手腕和能力,即使被规则淘汰,也可以在退学之后重新入学杏川。”他认真给出理由。 “彩羽没有?”白川咲还没消气。 “彩羽同学要是有办法,就不会来杏川了。”多崎步向彩羽母亲投去求救的目光。 在行为艺术部的时候,他对彩羽月挤眉弄眼;现在又向彩羽母亲挤眉弄眼。 这样那样累计下来的恩情,不知道要他为彩羽月做多少天饭才还得完了。 “的確————小月是相当守规矩的好孩子,一旦被淘汰了,就真要退学了呢。”彩羽母亲跟彩羽月不一样,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话里有话地点头附和。 “咳咳!总之,请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拼命保证彩羽同学的安全的!” 最终,为了说服彩羽母亲提供担保,他还是拿出了想要杀彩羽同学,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的气势。 “嗯嗯~加油喔,多崎君。”彩羽母亲终於满意点头。 说来,此人未免对他太过重视。 说到底,在彩羽母亲眼里,他应该也不过只是一个与彩羽月关係较好的朋友而已。 从赌约完成的那一刻开始,他与彩羽月之间就不再有任何太过特殊的联繫了。 那么既然在白川咲家里看到了他花心的一面,不应该直接对他彻底失望,回去劝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喜欢他的彩羽月断绝联繫吗? 怎么反而因为他的花心,对他更加重视了———— 真是不懂————像他这种傢伙究竟有什么好器重的? “过来。”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思考彩羽家的问题了,白川家的问题更是迫在眉睫。 白川咲的笑容和语调都正常得恐怖,不像是在看待一个活著的人。 可他现在却只能继续充耳不闻,接著同彩羽母亲交涉一“除了金额以外,就是復活次数和復活申请方式了。 97 身为行为艺术部的副部长,白川关实在是没有大局观念。 他现在的所有说辞都是为了能说服彩羽母亲为校园狼人杀担保,又没有为每一句承诺都签字画押,就算不讲信用不也没关係么———— “復活次数不限,復活申请需要在游戏结束后,通过给充当发牌员的上帝提交字条进行,除此之外无任何其他约束和承诺。” 参与这样一场失败退学、巨额奖金的政治社交游戏,任意一个微小的规则变动都会大幅改变游戏格局。 如果他现在所提出的这条规则能够確立下来的话,《校园狼人杀》就能够完全脱离《狼人杀》的博弈模式,彻底由游戏开始时“最先组织行动”的领导者建立新的游戏秩序了———— “————”彩羽母亲只是稍作思考,微微点头,没有深入推敲,继续推进到下一个话题,“活动游戏內的具体规则呢?” “只选取其中最经典的七种身份牌—狼人、狂人、占卜师、灵媒师、共有者、骑士、平民。 “啊————其中狂人是— —” “身份介绍就不必了,咱家还是玩过这个游戏的。”彩羽母亲笑著说。 看吧,所谓“诚实”根本不影响彩羽家欺骗別人,反倒因为这层偽装,骗起人来更方便了。 “没有妖狐和孤狼?”白川副部长终於平息了怒意,似笑非笑地问他。 “规则太复杂的话,敢於报名的学生也会变少吧?”他真诚地笑著回应。 不仅没有能够作为第三方阵营独活的妖狐和孤狼,他还特意放弃了好人阵营里的猎人、埋毒者和稻草娃娃呢。 排除了“作为最后一头普通狼人杀掉最后一个人类后独自胜利”以外的所有独活可能。 这样一来,如果要按照当时“如果他贏下所有奖金,就可以放弃奖金,让白川同学答应他一件事。”的约定派发身份的话———— 他就必须是狼了。 游戏玩家可没有《狼人杀》故事里平民对狼人所怀抱的恨意和正义感。 所有游戏身份都是一视同仁、合情合理且正当的。 “呵————”白川咲自然也能想到他是为了確定自己的身份一定是狼,才做出的这套规则,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听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按照游戏逻辑,妖狐和孤狼的获胜条件,反而是要比他所制定的规则下,作为最后一名狼人独自胜利要更简单的。 或许在白川咲看来,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用孤狼和妖狐做掩护,除掉猎人一类会导致“平民也可以独自获胜”的职业吧。 总之,只要白川咲的思路还停留在原本的游戏规则上,就猜不到他具体在想什么,自然也就不会立刻出声打断他的发言。 “如果夫人实在不放心的话,派发身份牌的事就交给您来做好了。”他一边说出自己的真正图谋,一边开始思考起事后向白川大小姐道歉求饶的说辞。 “交给我?”彩羽母亲打量著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要从中看穿他究竟在想什么似的,脸上始终保持著符合礼仪的温和微笑,不急不缓地反问,“这是狼人杀游戏最容易被怀疑的地方吧?交给我的话,不是反而在增加彩羽家的负担么?” “同样也是夫人您最顾虑的地方吧?如果能由您自己把握,自然也会更放心一点。” 说到底,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独自胜利”当作通关游戏的首要目標考虑。 从定下復活规则开始,这场狼人杀的游戏性质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管是去除妖狐和孤狼这些第三方阵营也好,还是细化復活规则也好。 他都是在以“减少控场交涉成本”为核心目的在行动的。 狼人的身份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不重要,是平民也无所谓,甚至是平民反而会更好。 但如果发牌权在白川咲的手中,那么除了他的狼人身份以外,大概率也同样会给她自己留一张狼人身份。 白川咲不能是狼,或者说,他和白川咲不能同时是狼。 这一点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倒是不错————”彩羽母亲微微点头,“咲也同意?” “————我也参与。”白川咲说出这句话时,特意瞥了他一眼,语气同眼神一样带有事后不论他怎么解释都死定了”一样决绝的冷意。 “啊啦,咲也会参加游戏吧?玩家不可以参与身份牌的发放喔。”彩羽母亲一直在盯著他看,说话的同时笑意盈盈。 这名比彩羽月年龄大上二十余岁的彩羽夫人,终於像她女儿一样与他默契配合了一次他会保护白川小姐和彩羽同学。” 所以,白川咲和彩羽月都会参加这场游戏。 彩羽夫人成功抓住了这条信息,並猜准了他稍有些刻意的说漏嘴与改口是在申请配合。 继而问出类似“月和咲同时掉进水里,多崎君会先救哪位?”这样的恋爱问题,成功转移了白川咲的注意力。 这样一想,明明有很多內情都完全不知晓,彩羽母亲却依然能够根据察言观色得出的结果迅速分析局势、做出判断———— 实在要比彩羽家那位现在应该正看著料理教学视频做饭的大小姐,要聪明太多了。 正当多崎步心中生出如此欣慰的想法时,彩羽夫人別有用心地向他眨了眨眼。 “刚刚说漏嘴是故意的?”在彩羽夫人近乎明示的提醒下,笨蛋白川副部长终於反应过来,用你究竟想死几次”的语气问他。 “咳咳!我怎么可能有那么聪明————只是因为白川同学太令人放心,所以没想到”” “呵————” 白川咲冷笑一声,语调平和下来,脸上露出饱含威胁意味的温柔,“多崎同学,明天早上可要记得早些起床————別迟到了。” “————是。”他有些头疼地应了一声。 压制典狱长的大人物迟早会走,到时整个监狱自然还是典狱长的后花园。 但为了將来能够出狱,为了能与大人物搭上关係,因为触怒典狱长而遭受的刑罚,都只是必要的牺牲罢了想像不到自己明天早上会被如何对待的多崎步,后悔到开始给自己催眠。 如果按照白川咲想要通过操控身份来实现的境况发展,他即使没有达成独活,最差的结果其实也不过是与白川咲两匹狼一起获胜而已。 这样一来,想要拯救所有人应该也是可以的。 只要额外付出一些代价说服白川咲这名幕后黑手就好。 回归到“白川大小姐用各式各样的高压场景,测试多崎步的能力极限在哪里”的主僕关係里。 “成为白川咲的神明,再摘下神明的面具”固然是他破解迷药的核心思路与最终目的0 但现在就开始从大小姐口中夺权、权衡人际关係发动革命,去强行扮演白川咲在迷药中看见的神,还是有些太心急了吧? 至少也要等白川大小姐像黑泽学姐那样完全爱上多崎步再开始尝试才更安全一点。 毕竟他只是带面具的偽神,真要死的时候还是会死的———— 人身意外险还是找机会再多买几份吧! “就这样定了。”彩羽母亲看够了戏,心满意足地合拍双手,“游戏规则完全按照多崎君所说的那些来执行,不再更改;我负责发放身份牌给所有玩家,以此来为这部分”游戏规则进行担保————可以?” “没问题。”至少还能见到明天太阳的多崎步,全力拿出行为艺术部部长的气势回应。 “咲呢?” “我只是副部长,多崎部长说没问题,当然就没问题了————”白川咲说这段话时,视线从未离开过他的侧脸。 单手轻托俏脸,微微眯著眼睛,嘴角上扬到恰到好处的弧度,语调深情又温柔。 嗯————他真的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么? 多崎步开始连这点可怜的自信都没有了。 “嗯~嗯————那,多崎君————”无情的彩羽母亲,笑容满面地补上了最后一刀,“记得在游戏里好好保护小月喔————你们可还是青梅竹马呢。” 第151章 多崎步的情话比迷药更能俘获少女的心 第151章 多崎步的情话比迷药更能俘获少女的心 晚饭后,白川咲和彩羽母亲一起去泡温泉,今川洗锅刷碗打扫卫生。 他奉旨在客厅里溜无色一这只可怜的柴犬,被要求不能踏出玄关一步,不然会在庭院里粘上泥土灰尘。 在无色跑去捡宠物球的空余时间,他用手机查了些地理知识。 石神井不在东京公认的天然温泉带上,地下深部从没有过关於天然温泉脉確定性的存在证据。 即使是在有温泉脉的地方开採温泉,钻井深度至少也要上千米才能出水。 没有温泉脉,就只能依靠人工温泉系统或是加热达不到温度標准的深井热水来修建温泉池了。 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办到————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算了,革命尚未成功的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多崎步又一次拋出宠物球,不再想温泉和阶级革命的宏观问题,想像起白川咲泡温泉时的状態。 他也想泡温泉,哪怕是人工的也好。 一泡两个小时,期间什么都不用想———— 自从在天台遇到白川咲开始,他便如同陷入了每迈一步都几乎要拼尽全力才能前进的泥沼。 整只鞋子都陷进泥沼的时候不在少数,因为拔不出来而被迫丟弃鞋子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几乎是掰著手指度日一般,一天接著一天的挨著,绞尽脑汁、精疲力尽才走到如今境地。 这种游走於灰色地带、近乎粘滯的时间,远比盯著收支帐薄度日的贫困日子还要难挨。 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事將他的精力消磨殆尽,第二天却又要求他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继续应付。 儘管不论是偷窥黑泽的记忆,还是吃错白川的髮丝,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会忍不住向世界和命运一类拋开个人因素的事物抱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清楚地明白,这种做法只是逃避责任的懦弱表现,並不能解决问题,却还是要以此来维持內心脆弱不堪的秩序感。 或许在这一点上,他与白川咲的確可以算作同类吧———— 滴— 趁他发呆的时候,身处温泉中的白川咲突然给他打了通电话。 难得放鬆一会的多崎步被迫重打精神,接通了电话。 “刚才玩得很开心?”白川咲的语气已经完全听不出在生气了。 “冤枉!白川大人!我刚刚的一切发言,都是为了说服彩羽夫人为活动担保才说出口的!” “等彩羽母亲穿好衣服出去后,你给我进来。”白川咲已经出离了愤怒,彻底撕下了恋爱喜剧之类虚与委蛇的偽装。 “不好吧————白川同学,我觉得我目前还没有资格同您一起一,真要淹死在大小姐的私人温泉里,再安上“偷窥白川家千金泡澡被杀”的污名,人身意外险的赔偿金就一分也拿不到了。 “自己进来,或者被今川绑进来,你自己选一个。”白川咲打断他的话,根本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切断了联繫。 “ ” “汪汪!!”对革命失败的沉重代价一无所知的无色,把他刚刚拋出的宠物球叼了回来。 他整理思绪,平復心情,忍住把宠物球用最大力气扔到窗外去的衝动,按照刚刚的节奏把球丟了出去。 收拾好厨房的今川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照顾无色的任务。 接下来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彩羽母亲擦身穿衣,让出一个让白川咲利用温泉场景拷问他的行刑环境了。 等等,他不是彩羽月的竹马吗?不是潜在的彩羽家女婿吗?让自己女儿將来可能选择的男人,去和另一个女人一起泡温泉真的没问题? 彩羽家原来也这么黑暗吗?难怪彩羽月要想尽办法利用外部契约爭取自由。 掛断电话后的漫长等待过程中,多崎步一直看著手机锁屏页面显示的时间。 十二分三十七秒后,彩羽母亲终於穿好衣服,吹乾长发,穿过走廊,回到了客厅里。 “加油哦,多崎君。”彩羽母亲贴心地为他加油打气。 这么看来,彩羽母亲根本不只是完全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连她女儿的人生都不在乎。 实在可怕。 嘛,或许彩羽母亲早就已经决定让彩羽月与他断绝关係,否定了他成为彩羽家女婿的可能性,现在只是在榨乾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说不定。 “夫人您是知道的,我最珍惜最喜欢的一直都是彩羽同学,现在不得不向白川小姐屈服都是迫不得已————就连下午约会时我都在向彩羽同学求救—” 绝望的多崎步,在即將踏入行刑场的最后时刻,丑陋地进行著最后的挣扎。 “放心,我已经同咲商量过了。”彩羽母亲温和地打断他的话,用死其实没你想像中那么痛苦”的语调安抚他,“咲小姐不会对你做太过分的事的,毕竟我也要为小月著想嘛————” ” “,绝望的多崎,怀揣著忐忑不安的心,告別彩羽母亲、今川管家和名叫无色的柴犬,穿过走廊,踏入了石神井公馆的温泉庭院入口———— 儘管六月已是初夏,但此时是雨后初晴的晚上,有朦朧的雾气在整个庭院繚绕,令更衣室里的他看不清温泉里的具体景色。 更衣室最显眼的篮子里叠放著白川大小姐脱下来的衣服。 注意到这一点后,精神力量强大的多崎步强迫自己绝不再向那个方向再看一眼。 “————白川同学?”在先脱衣服还是直接踏进庭院之间,多崎步犹豫了片刻,保险起见,先试著向庭院里喊了一声。 “把衣服脱了。”白川咲的声音,从若隱若现的雾中传来。 “全部都脱?” “当然全要脱得一乾二净————算了,允许你裹一条浴巾。”白川咲理所应当地说到一半,突然改变主意,施捨他道。 从这一刻起他敢肯定,如果彩羽母亲真为彩羽月著想,和白川咲做过什么约定,此人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信守承诺。 “那双袜子还在你的口袋里吧?记得把眼睛蒙上。”一旦来到没有旁人监管的环境里,白川大小姐就会卸下偽装,露出她本性中变態的一面。 “咳咳咳!!蒙上眼睛我就分不清方向了,请白川同学放心,我就算不蒙眼睛也不会偷” “不听话?” “————遵命。”而被变態盯上了的多崎步为了保住自身性命,只能委曲求全,老实照做,当好变態大小姐的玩具。 实在悲惨。 他老老实实在更衣室里脱下所有衣服,为下半身裹上浴巾,甚至在腰部费尽力气打了个绝不会意外散开的死结。 最后拿出白川咲下午用来蒙眼的黑色长筒袜,用同样的手法蒙上自己的眼睛,在耳后结结实实地打上同样的死结,凭著蒙上眼前最后残留的方向感,踏进了温泉庭院里。 “能听得出我在哪里吧————聪明的多崎部长。”重新成为“白川与多崎”这一世界里的上帝后,白川咲语调讥讽地冷笑道。 “————白川大人听我解释!”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澄清道,“我虽然是把发牌权交给了彩羽母亲,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確说过要隨机”发放身份!” 这时候回答什么“听得出来”或是“听不出来”根本没什么意义。 只有认错得足够快,才能爭取减刑处理。 革命也好计划也好,都是要人活著才能执行的,立志成为英雄的多崎步绝不能死在变態大小姐的私人温泉里! “呵————那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不够聪明,误会了你的真正意图?” “在存在信息差的情况下,再聪明的人也会被误导的!原谅我並不知道彩羽同学的母亲会来商量这件事,所以没有事先同白川同学商量。” 他小心翼翼地在有些光滑的垫脚青石上挪动脚步,向白川咲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彩羽同学的母亲不也没有领会到我的意图,才顺理成章地同意了我提出的规则吗?” “然后?” 经歷过数次欺骗之后,白川咲已经不再那么容易因为他没有抿唇就相信他的话了。 不过,只要白川咲有听他解释的耐心,他就有足够的自信拿出一套令她信服的敘事逻辑来,为自己彻底洗脱罪名一“这场《校园狼人杀》本质上只是一场行为艺术,而非真正的囚徒生存游戏吧? “所以不管是游戏规则也好,公平博弈也好,都是在为这场行为艺术的演出效果服务的。 “现在彩羽母亲已经答应为这场行为艺术做信用担保了,將来只要向她讲清楚《校园狼人杀》是行为艺术”的活动本质,再提出固定特殊角色的条件就好了。 “————真是不能让你开口说话啊,我的步。” 白川咲带著笑意的语调,越发危险起来。 “即使不使用能力,只凭你这一张嘴,想討到我的欢心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怎么会————我只是会耍些咬文嚼字的小聪明罢了。 97 “能煽动人心掀起革命的小聪明?”白川咲在这段时间不断观察实验后,已经將他放在了相当高的评价地位上。 “只是读过一些书而已————” “过来。”白川咲湿漉漉的纤长手指,点在了他的脚踝处,“在我旁边泡进温泉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间僵硬了。 “让我瞧瞧,你是只会耍小聪明,还是真的有一张让人心醉神迷的嘴呢————” > 第152章 接吻是上锁,耳垂是开锁 第152章 接吻是上锁,耳垂是开锁 三天前的多崎步是错的。 与白川咲混浴在同一池温泉里,甚至並肩靠在同一处池边的他,不再只否定几分钟前的自己,连更遥远的过去也一同否定了。 即使温泉再好,和一丝不掛的白川咲一同混浴也绝不是什么放鬆身心的活动。 不————应该有裹著浴巾吧,毕竟刚刚是同彩羽母亲一起。 说来男女泡温泉使用的浴巾是同一尺寸的么———— 他只需要遮住腰部以下的身体就可以,而正泡在他身旁的大小姐却需要连胸部一同遮住。 多崎步不断胡思乱想,甚至开始估算裹在他身上的浴巾尺寸,据此分析白川咲的身体究竟从哪里开始是暴露在浴巾外的。 大概只到大腿根处吧,考虑胸部起伏带来的影响的话。 会不会有些短了? 不过这里本来就是白川大小姐的私人温泉,浴巾不论多短,只要她自己满意就好。 胡思乱想的同时,他也在留意四周能听到的一切声响、警惕温泉水面下不正常的流动。 但他都已经下水了好一会,甚至算好了白川咲身上裹著的浴巾长度,在脑海里打好了千金大小姐温泉福利插图的草稿和预期效果图。 白川咲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只偶尔有大小姐將手臂抬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声响。 庭院是半露天式的,理应能听到院外的一些声响,却始终没有这部分声音落入他耳中。 蒙眼的黑长袜,在雾气中渐渐变得潮湿,紧贴眼周。 “就算蒙著眼,在我泡温泉时闯进这里,甚至同我一起共泡温泉,也足够你从世界上消失了————”许久时间过去,白川咲终於先开口问他,“不怕死?” 此时问出这种问题,是想要他怎么回答———— 多崎步想了想,只能同他入水前白川咲的那句邀请联繫在一起。 於是整理好措辞,轻声回应— “在对数感觉里,十八岁已经是生命的中点。 “人对时间长短的感知,不是基於绝对长度,而是基於我们已经活过的生命比例。 “当我一岁时,这一年是我生命中的全部;当我两岁时,一年在我生命中所占的比例便只剩下一半———— “现在我已十八岁,对一年时光的感知不过只是生命的百分之五点五。 “再將来,年復一年,人对生命的感知也势必会越来越趋於平缓,不再流变。 “这样一想,今生今世的我已经算是走过人生的一半了。” 实际上,他现在所度过的每一年,在生命中所占的比例大概已经只有1%了。 如果真能回到十八岁的生命感知就好了。 “所以?”白川咲耐心把他不著边际的理论听完,继续追问结果。 “如果在此基础上將人生看作逆流的时间將来的日子我还活著,过去的记忆却已死去。 “正流与逆流的时间感知便会在生命的中点匯聚。 “这样一想,十八岁或许才更符合人生死亡”的概念吧————所以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我便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这样的时机与白川同学相遇,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我死亡之前”见白川同学的最后一面吧。” “既然如此,每一段与白川同学相处的时光,不都是在定义逆流的我何时重生”么?” 多崎步说完最后一句话,声音落下。 回应他的先是白川咲的沉默。 隨后是温泉水面下触碰他手臂的,少女没有任何伤痕,保养极好的手。 白川咲拉起他的手臂,隨后找到他的手,在温泉水下动作亲密地十指相扣。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飞在彩羽月已经死亡的世界上空的乌鸦,贪婪地啄食著她的尸体,化为己用。 “这次不说六年前是为了见我才和彩羽打赌了?”牵著他手的大小姐,身体与声音一同靠近,用调戏的语调轻声问他。 “我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为了能够重生—— ” 他的话再次被柔软湿润的触感淹没,没能將准备好的情话说出来。 “这次亲你是上了锁,下次是帮你开锁,期间不准说话。” 十指相扣的手鬆开,白川大小姐居高临下地向他命令道。 没办法说话的他,只能点头。 隨后,浴巾只裹到大腿根处的白川咲拉开距离,回到了他身侧无法明確感受到对方存在的不近不远处。 他老实泡在池子里,一句话也不说,继续胡思乱想来维持思维活跃,打发时间。 不一会,白川咲踏出温泉,从他身后的青石上踏过一串脚步,到了更远些的地方停下。 他继续保持沉默。 白川咲在水外休息够了,在距离他足够远的位置重新將身体没进了温泉里。” ” 多崎步觉得自己也泡得有些久了,却又因为听不到变態大小姐的下一步指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继续跑著。 或许也是因为泡得太久,他的身体与精神都渐渐在温泉中放鬆下来,渐渐没了胡思乱想的力气,索性在心里数羊计时来打发时间。 第三百四十二只羊越过柵栏时,白川咲再次离开了温泉,脚步声渐向更衣室方向远去。” ” 接著是擦拭身体的细微摩擦和吹风机的呼呼声。 多崎步趁此机会,动作儘可能轻地慢慢挪出温泉,坐在刚刚他和白川倚靠的青石上,让在温泉池里泡了太久的皮肤呼吸一会。 白川咲在穿衣服。 再这么听下去,多崎步下一次会不会连耳朵也被堵住? 他不再听了,身体放鬆下来后,重新泡进了温泉里。 白川咲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剩下多崎步一个人独享整池温泉。 他注意听了三分钟时间,同时思考了大小姐私人温泉里安装监控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没有摘下长筒袜,只是稍稍放鬆了心神。 在不能看不能说话的情况下,尝试享受泡温泉该有的放鬆感。 人工温泉与天然温泉到底是不太一样的。 单是空气中的气味都有些区別。 但整个练马区都不在已知的活跃温泉带上,就只有丰岛园的庭之汤用近两千米的深井开採出了温泉资源。 不论是勘探成本还是开採成本都太高了。 按照白川家对白川咲的限制,即使大小姐有足够开採温泉项目的权限和资金,多半也会把这一权限节省下来,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吧。 比如为了让他有钱买房举办总奖金高达十亿的《校园狼人杀》行为艺术活动———— 当然,“为了让他有钱买房”不可能是白川大小姐的根本动机。 本质上————大概是为了测验他在特定社会环境下的处事策略或是某种可能性吧。 当狼人杀这样的社交政治游戏关乎到现实里玩家的切身命运,便会升级为一种极为残酷的特殊社会制度,驱使生存在这一制度下的人们重组社会关係。 多崎步泡著温泉,思绪在此处停顿,隨后不断飘忽,停留在了不著边际的其他地方。 343、344、345———— 799、800、801———— “还在等我给你开锁?” “802————”数羊数了太久,他连白川咲重新踏进温泉庭院的脚步都没听见,甚至將羊的数量都下意识报了出来。 “呵。”他回过神的时候,白川咲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他决定不说话了,装自己睡著了,刚刚是在说梦话。 “再装睡我把你溺死在温泉水里。”白川咲等了十秒都不到,態度篤定地威胁道。 “805、806————”多崎步决定逃避现实。 “我现在允许你用一句话解释一下自己在做什么,解释不清楚以后就一直当个哑巴吧。”白川咲已经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语气听上去比刚刚听见他向彩羽母亲宣誓要先救彩羽月时还要生气。 “————我原本想通过数羊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想像中只裹著浴巾、勉强遮盖胸部到大腿根处的白川同学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直想著我,还能忘了我刚说的话?”此时的白川咲是穿好了衣服的,反倒还不如他脑海中幻想的画面更有吸引力了。 “想白川同学想得太入神————” “那就把浴巾掀开,让我看看你有多想我。” “咳咳!我怎么可能对白川同学这样完美的存在生出只有生理欲求的非分之想————!”他想一辈子埋在温泉里不出来了。 “那是在想我什么?”白川咲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想像白川同学解下浴巾,擦乾身体,穿上中午在仲见世街买的浴衣的样子。” “想的是哪一套?” “每一套都在想。” “想像我穿浴衣的样子,不算生理欲求?”白川咲渐渐弯腰凑近,在他耳边放轻声音。 “不止有生理欲求!还有对纯粹的美的欣赏。”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丝毫不为所动。 “哈~~”白川咲笑起来,“然后?在我的温泉里处理?” “怎么可能,我现在已经练就了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即使是白川同学的魅力,只要拼尽全力,也是能够抵挡的。” “是么————” 又一次,白川咲在他蒙眼的状態下凑近过来,在他耳垂轻点了下唇,“算你过关。” 第153章 只有足够变態的答案,才能让变態信服 第153章 只有足够变態的答案,才能让变態信服 白川咲只留下那么一句话,扭身离开了温泉庭院,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泡著,已经又过去八百只羊的时间。 吻过耳垂,应该就算是开锁了。 多崎步觉得自己理应產生这种想法,然后自己行动起来,擦身穿衣,去白川大小姐给他准备的臥室里睡觉。温泉水汽在皮肤上凝成细小的珠,隨呼吸微微起伏。夜色透过半露天的庭院顶棚漫下来,与池面浮动的薄雾交融,泛著朦朧的灰蓝。就算將来此人拿“擅自行动”这点给多崎步定罪,他也能想到足够的解释空间,再不济认错领罚就是。 ,,大概是多崎步在温泉里泡得太久,出现幻觉。身体轻得像是浮在暖融的梦里,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皱,思绪也像被水泡开的茶叶,舒展开来,失去锋利的形状。不知不觉间竟然不再將白川咲视为威胁了。 又或是因为每次危机都能通过沟通顺利解决,令他在放鬆心神的情况下丧失了警惕。 池水安静地托著他,远处竹筒敲石的添水声间歇响起,咚、咚,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看来多崎步根本就不適合恋爱喜剧,即使创造了恋爱喜剧的敘事,他也依然无法沉浸在恋爱喜剧的敘事氛围里。 甚至要通过摩挲蒙在眼上的长筒袜迫使自己警惕起来。丝织物被温泉水汽浸透,贴在眼皮上,触感从最初的冰凉变得温润,此刻却像一层不属於自己的皮肤。 说来这双长筒袜是白川大小姐穿过的,现在都有些湿了,儘管闻不到臭味,里面也还是有短链脂肪酸、硫化物和胺类物质的吧———— 只要是活著的人类,总会在基础代谢中產生这些废料,排出身体,构成脚臭。 其中大多都是遇水会加速加强挥发的物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戴下去非要让他脸上感染脚气不可。 多崎步越想越怕,终於下定决心,摘— “在做什么?” 在他动手的那一刻,白川咲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轻而近,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却惊起了整池的寂静。 此人竟然没走! “白川同学,我突然想到穿过的袜子里会有短链脂肪酸、硫化物和胺类物质,其中尤其是异戊酸,会隨著湿气加重挥发————” “嫌弃我有脚臭?”白川咲断章取义地冷笑道。 这傢伙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这么博学? “不不,这些都是人类正常代谢的產物!只是在湿水后接触皮肤,可能会感染炎症,尤其是人类的脸部皮肤还会比脚上的皮肤更敏感————” “我的袜子,臭到了会让你感染炎症的地步?”白川大小姐再次性质恶劣地断章取义。 此人根本就是在带著答案问问题,根本解释不通! 只有转移话题和注意力才能救多崎步了。 “————我想看看白川同学平时泡澡的温泉庭院是什么样的。”多崎步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他这辈子最坦诚的语气,像变態一样认真坦白。夜风从庭院的缝隙间渗入,拂过后颈未浸水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是么————”白川咲认可著轻声低吟。她的声音里似乎掺进了一点別的东西,像雾里看花,隱约有了弧度。 只有足够变態的答案,才能让变態信服—在与非同一般的美少女温泉混浴后,多崎步终於明白了这一道理。 “事实上,我喜欢白川同学的一切,对於白川同学的一切都平等地喜欢。 “因此可以说比起白川同学的任一部分,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白川同学的存在本身一“如果能让我看见温泉庭院的具体场景的话,我就可以构建出刚刚蒙著眼时所未看到的,白川同学的具体存在了。 “不然的话,我可能今晚一整晚都要睡不著觉了。” 变態的多崎步,试图用哲学与艺术粉饰人类对於恢復视野本能的欲望。 “哈哈哈~~~”白川咲发出一串好听的轻笑声,有几分畅快的味道,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著,只將其中一小部分情绪流露出来。笑声像石子投入深潭,在氤氳的水汽里盪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既然能在脑海中构建情景,那就画下来吧。 “画下来?” “做不到?”白川咲对语调的控制水平,完全不比他差多少。方才那点笑意瞬间收拢,如同从未出现过。 突然冷下的声音,不论再来多少次,都能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我的画技只是勉强可以画漫画和小说插图的水平,根本无法描绘出白川同学的美好之处。” 多崎步觉得他就算是拥有世界第一的画技,也无法描绘出白川咲的美好之处。 白川咲根本一点也不美好。 “不是说你只需要一年时间就能將一门技艺从零学到职业水准?” “所以我现在的画技就只有职业水准— ” “足够了。”大小姐逐渐失去耐心,打断他的话。她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著水波轻微的晃动。“把刚刚温泉里的情景,还有在我臥室里发生的情景,都画出来。” “可能要画很久————” 开什么玩笑!他还有参加新人赏的短篇需要画呢,怎么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收益的定製画稿上? “明天我就要看到。”白川咲就是那种毫不讲理的外行甲方。 “即使是草稿我也——” “不是说你今晚睡不著觉?”短短几分钟时间,此人就已经断章取义了三次,表面上用著商量的语气,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歪曲他的个人意志。 果然,白川咲永远不会是公主,只能是英雄多崎最后需要打倒的反派! 多崎步彻底从恋爱喜剧的敘事中脱离出来,重新找回了英雄的意志。一股熟悉的、近乎自虐的清醒感从胸腔里升起来,压过了温泉水带来的绵软。他挺直了背,水面隨之漾开一圈波纹。 “画漫画还需要工具来著————” “需要什么都可以给今川说,会有人把你需要的画具用最快的速度送来的。” 白川咲的声音越来越近,追隨脚步来到了他身后。他能感觉到身影投下的微弱阴影,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清晰的压迫感。 接著,一双动作灵巧的手靠近脑后,把蒙住他视线的长筒袜解了下来。束缚忽然消失,眼皮感受到细微的凉意,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被涌入的光线和轮廓填满。 比他的四叠半至少大五六倍的温泉庭院,薄雾氤氳。卵石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几丛修剪得宜的矮竹在角落投下婆娑的影。池面蒸腾起缕缕白气,蜿蜒向上,没入庭院顶棚外深蓝色的夜空。 视线所及之处完全看不出人工温泉的痕跡。 “看得见?”白川咲还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问。她的话语仿佛就贴著他的耳廓擦过。 “看得见————只裹著浴巾的白川同学就坐在我旁边,同我十指相扣,然后————” 多崎步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他自己也非要变成变態不可。 “然后?” “然后抱歉,我的词汇还是太过贫瘠,无法描述出那样至福的情景。” “算了,不为难你了————” 变態大小姐满足地轻笑点头,丟下一句话,离开了温泉庭院她的脚步声踩在青石上,清脆而规律,逐渐远去,最终被竹筒敲石的“咚”的一声吞没。 “给你准备的衣服放在最显眼的篮子里,一会自己出来,换上衣服穿给我看。” 准备的衣服? 也就是说他脱下来的所有衣服,包括內裤在內,都被白川咲拿走了? 接著又留下一套新衣服给他? 这傢伙究竟有多变態———— 多崎步在心中吐槽,用听觉確认白川咲已经走远后,特意又反覆扭头观察几次,確认整座温泉庭院的確只剩下他一个人后,扒著青石爬了出来。青石表面粗糙而温暖,残留著体温与池水的热度。 青石上还丟著那双蒙眼用的长筒袜。湿透的黑色织物蜷缩在那里,像一团沉睡的影。 他犹豫片刻,嘆了口气,忍住把长筒袜丟进温泉池里的衝动,弯腰捡起来,带到更衣室去。手指触到冰凉湿滑的织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夜深了,在庭院里站立抬头,能望到梅雨季难得一见的晴朗夜空,接近月历十五的月亮近乎满月,明亮遥远。月光清冷地洒下来,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朦朧的光晕,与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形成奇妙的对比。 多崎步盯著月亮看了有一会,荒诞地升起一股自惭形秽的错觉。那轮月亮太乾净了,高悬在那里,照著这池暖昧的、充满人为痕跡的温泉水,也照著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处境。 他摇摇头,用空著的那只手拍了拍脑袋,把流进脑海的温泉水震出来,离开了庭院。 湿发贴在颈后,隨著动作甩出几颗冰凉的水珠。 更衣室里,多崎步原本存放衣物的地方,已经只剩下钱包、手机和一件捲起来的连裤袜了。篮子被清理得空荡荡的,原先堆放衣物的凹陷处还残留著一点温度。那捲连裤袜静静地躺在篮子中央,像某种沉默的挑衅。 內裤拿走就算了,怎么还要把连裤袜留下来。 如果不是他精神力量足够强大,此时真要受不了了。 白川咲一定没有像他一样强大的精神力量,却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问题。 只能用变態来形容解释了。 无法忍受生理本能带来的羞耻感的多崎步,发自內心地抗拒装在原本存放白川大小姐自己衣服的那只篮子里,大小姐特意为他准备的,不知道有多变態的衣服。旁边那只属於白川咲的篮子边缘,还搭著一件素色的浴衣,质地柔软,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那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决定先把身子擦乾晾乾。用乾燥的浴巾机械地擦拭身体,皮肤在摩擦下微微发热,迅速带走水汽。然后吹头髮。吹风机的嗡鸣声填满了狭窄的更衣室,热风烘著头皮,思绪却无法隨之烘乾。 接著拿起手机查看尚未回復的消息。屏幕亮起,冷光映在他还带著潮气的脸上。 说来还好白川咲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应该是没有暗自查看他与其他女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的———— 多崎步思绪停顿片刻,觉得这种描述失之偏颇,说得他好像真是脚踏多只船的渣男一样。 解锁手机,打开line,还真有未读消息等著他去回復。红色圆点数字醒目地標在应用图標上。 全是空野萤一个人发来的。 他上划到第一个未读消息的位置,是一张照片。指尖滑过屏幕,触感微凉。 藤原公馆的客厅里,冰箱旁边,掛了块之前没见过的白板。照片光线明亮,带著居家生活的隨意感,与此刻他身处的、充满仪式与压迫的空间截然不同。 上面写著“今日菜谱”、“今日卫生值日”、“今日饲养员”一类的东西。 左上角是月亮,右上角是横入画面的枝叶,左下角一只鹿,右下角一只熊。 熊看上去笨笨的,鹿画的却格外聪明。 藤原公馆需要照顾饲养的活物只有池塘里那几条金鱼,真有必要把饲养员单独罗列出来么———— 他一字不差地看完白板上的字,觉得设计得太麻烦。自光仔细扫过那些稚气却用心的笔跡,像是在审视另一个世界的生活碎片。 如果全用“今日xx”標註轮替安排,內容就需要每天更改,到头来还需要再额外准备一份轮换表。 为什么不直接在白板上画成表格? 而且菜谱这种东西完全可以由做饭的人自己说了算吧? 多崎步缩小照片,视线离开白板,果然在冰箱上看到了用卡纸和磁铁製作的详细值日表。照片角落的细节也被他捕捉到,一种疏离的观察感。 確认自己没有遗漏照片上任何一个信息后,他退出照片,看空野萤都说了什么。指尖轻点,退回聊天界面。 萤:没萤火虫的位置啦,算我在陪你吧。 萤火虫画在树枝上不行么———— 他莫名奇妙,打开输入框想问,却发现已经是半小时前的消息,只好继续看下去。时间戳显示著另一个时空的流逝。 萤:熊是藤原小姐自己画的,是不是很可爱? 笨应该也算可爱的一种吧。 从人类文明的认知中看,笨笨的熊反而还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熊来著。 萤:(十分钟前)这么忙?到现在还没看消息! 萤:嗨嗨,多崎同学真没有可以代表自己的东西?有些不合群了吧,大叔一萤:(一分钟前)大叔死掉了! 萤:我会为大叔你举办一场华丽的葬礼的!还有尸体!我哪怕用尽一生都会帮你找到! (已读) 萤:大叔復活了! 儘管空野萤的消息看上去实在不太聪明。 他心里却还是因为看见这些消息萌生出无法言说的特殊的感动。像有一小簇温热的火苗,在胸口潮湿的角落里,不甚明亮地,跳动了一下。 无色:很遗憾,我並不是大叔。 无色:我是同大叔已经结婚了十九年的妻子,现在正在筹备办置葬礼的钱。 无色:———— 他熟练地胡编乱造,打字回復。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仿佛暂时躲进了这个虚构的角色里。 然后———— 叮一彩月:空野同学说你手机丟了,並且被捡手机的人识破了密码。 彩月:你是笨蛋么———— > 第154章 寻找恋爱的笨蛋总要尝试写一份情书 第154章 寻找恋爱的笨蛋总要尝试写一份情书 晨光透过更衣室的木格窗欞,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白川咲给他准备的衣服,是件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男款。 他短暂回想,似乎在下午仲见世街的和服店里见到过同样款式的。 內裤和木屐也一併准备了,是符合他体態的尺寸,应该是从体检报告上得知的。 他展开那件和服,麻质的触感乾燥而挺括,细密的条纹在光线下泛著哑光。他从內到外通通穿上,系好腰带,整理好袖口和下摆,照了照镜子,既觉得合適,又有种活不过今年夏天的即视感。 接著拿出手机,顺手拍了张照片,下意识打开line,准备给空野萤发过去。 发送前犹豫片刻,觉得还是算了。 一是如果要想给这件和服编一个有头有尾的合理解释,又要说一连串的谎。 二是和服毕竟是白川咲买的,他有没有处置权还要两说,总不能改日自己再专程买件同款的鼠灰色和服带回去。 叮— 空野萤又发来一条消息,拉住即將退出line的他。 萤:没什么感想? 无色:什么感想? 萤:值日板呀! 无色:需要每日擦了重写的內容太多,有些麻烦吧?真能坚持下去? 萤:只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但不是还有你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又无意义的事? 多崎步觉得有冰箱上贴著的固定值日表就足够了,白板应该是用来记录特殊事项的地方。 他把这一想法讲给空野萤,得到一句“有道理”的回覆。 又过几分钟,空野萤发来第二张照片。 白板变成了今日菜单板。 多崎步想了想。 无色:加上一句“今晚在外留夜人员:多崎步。” 萤:为什么? 无色:给我增加一点存在感。 连代表自己的形象都没有,这点要求总要满足他吧。 说来,中村优斗和熊一样笨的道理他倒是明白,藤原紬为什么是鹿? 萤:那不行,万一写上之后你天天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是怎么联繫到一起的————他想不明白。 无色:那算了,我还是想回去的。 又聊一会,察觉自己在更衣室待的时间有些久了,再待下去恐怕要遭到白川咲怀疑。 多崎步收起手机,木展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確认和服没有穿错的地方,离开更衣室,去了客厅。 晨间的客厅比昨晚更显亮,纸拉门开著,庭院里的绿意渗入室內。彩羽母亲不在,可能已经休息了。 白川咲在亲力亲为地剥柑橘,指尖掐进橘皮时溅起细小的汁液,在晨光中像微型的星芒。听到木屐踏过走廊的的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合適,不好看。”如此评价。 这是什么道理? “合適也不好看?”多崎步回问。 “越合適越不好看。”白川咲放下剥到一半的柑橘,將沾著柑橘香气的手指在湿巾上擦了擦,別有意味地说。 “所以————” “换一身。”白川咲向今川示意。 今川把事先准备好的盒子放在了矮桌上。 盒子印著和服店的店名艺术字。 松枝屋。 他对和服兴趣不大,甚至对简化的浴衣都不感兴趣一少女身上的另当別论,男士和服总有种迂腐或是优柔寡断的味道。 打开盒子,深紺青的布料沉静如夜,向银鼠色的过渡处晕染得极其自然,像黎明前最深的天际线。没有纹样,不像是定製的私款。 他端起盒子,由今川领著,去他晚上要休息的房间把和服换上。 盒子里没有內裤,其他的都换了新的。 “不错。”白川咲这次满意了。 “这次不合適?”多崎步照过镜子,觉得还不错。 当然,主要是对他自己的样貌有一定的自信。 如果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丑,绝对是衣服本身有问题。 白川咲把那枚没剥完的柑橘丟给他,“將来应该会更合適。” 他莫名其妙,只知道自己又该剥橘子了。 剥完橘子还要熬夜画手稿,多崎步觉得自己要找机会再向白川大小姐重申一遍劳务报酬的事了。 採买画具送到公馆来的傢伙是穿著与今川类似的一个短髮女人,应该是白川家的其他下属。 那女人放下画具箱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离开时却在走廊尽头回头多看了一眼,眼神里带著难以隱藏的吃惊和不解,像看见什么不该存在於这里的生物。 深夜,公馆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无色的吠声。多崎步揣摩著白川咲要画稿的用意,集中精力分別画了两个没有他出镜的场景,儘可能提高完成度,一直画到早上。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再褪成灰白。毫无报酬的加班工作,只有再次查看系统时显示出多了三点经验值的技能等级能带给他一丝欣慰。 “你呢?”清晨的光线斜射进臥室,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白川咲看完画稿后的唯一感想。 看来他的推测,前半部分已经猜对了。 猜对女人的心思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並不是值得一提的事,接下来才是重点。 “当下的我还不配出现在这幅画面里————”他通宵精雕细琢两幅画,尤其是白川大小姐的神情姿態,使出了浑身伎俩,自然不只是想要这点收穫。 “重画————”白川咲说出他预想中会听到的命令,隨后陷入片刻犹豫。 盯著画面多看了几秒,嘆了口气。 “算了,这两幅画保留,再画两幅有你的。” “可是我脑海里所有画面都只有白川同学,重新构思要用很久。” “很久”是多久?”白川咲合上两幅画,抬头看他。 华丽典雅的大小姐臥室里,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滤成柔和的乳白色。白川咲坐在床边,还未梳妆,长发散在肩头,在光线下泛著乌黑的光泽,眼角能看到像清晨露珠刚刚滑落一般留下的泪痕。 身上是轻薄飘软的白色睡裙。 “————暑假前?”他不確定道。 他的心理预期是拖到七月第一周周末,等画完了新人赏后再处理白川咲的无偿定稿。 “呵————”白川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因为刚刚睡醒,没怎么计较,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时睡裙的领口滑落一点,露出白皙的锁骨,“成品要能让我满意。” “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照照镜子,黑眼圈一定很重,隨时都有可能就地倒下。 “出去吧。”白川咲又打了个哈欠,挥手赶他出去,示意自己要更衣起床了。 “是。” 来到客厅,晨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已经梳妆洗漱好了的彩羽母亲在玩无色,用一根狗玩具逗弄它,无色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今川不见身影,应该是在做饭。 他回到自己房间,穿上今川早上给他送来的新一套常服,穿过客厅去洗漱间,用凉水洗脸,冷水刺激皮肤的瞬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新毛巾,拆开包装,擦脸。 找不到新梳子和牙刷牙膏,所以头髮只是用手抓了抓,牙没刷。 早饭是传统精致的三菜一汤,配蒸的时候带了些盐底味的米饭。 看得出是和白川咲之前中午便当一样的手艺。 嗯————多崎步心中有关“大小姐亲手做便当在中午同他交换”的恋爱幻想破灭了。 饭后,彩羽母亲说自己也想去杏川看看,同他和白川咲一起坐上了轿车。 特意让他坐在副驾驶,自己同咲坐在后面。 到了杏川,校园门口正值上学高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彩羽母亲又先一步下车,像年近四十的她才是要来杏川上学的学生似的,步履轻快地混入人流,同他们挥手告別,迈进了学校。 “那,我也—”他现在很困,已经迫不及待想钻进教室,抢占最后排角落靠窗的位置呼呼大睡了。 “这么不愿意同我一起上学?”白川咲只用一句话,便让他动弹不得。 “怎么会————” 正值大多数学生的日常上学时段,形形色色的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校服的裙摆和裤腿在晨光中晃动。投来观望视线。 甚至还有好事者好奇驻足,聚在不远处交头接耳。 “今川。”白川咲抬手掩住嘴,又打了个哈欠。 今川听到声音,从轿车里拿出一沓现金,崭新的万円纸幣用纸带扎著,递到他手里。 围观者们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窃窃私语声像水波般扩散开来。 “这是————” ““工资”。”白川咲欣赏著他的反应,翘起嘴角,“不是抱怨待遇不好?” “咳咳咳!当时只是想向彩羽夫人合理地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川同学家而已。”他一边咳嗽解释,一边把钱塞进外套內侧口袋里,纸幣的厚度让外套口袋微微鼓起。 视线角落处,彩羽月刚刚从巴士上下车,肩上的邮差包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径直朝著他们这边走来。 “男友”不行?”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尚不配与白川同学交往,也一直没有正式告白过————所以————” “那就正式告白一次,”白川咲顺著他略显分散的注意力扭头,同样看到了彩羽月,冷笑一声,“这点勇气都没有?” “向白川同学正式告白,对我来说,恐怕比拯救世界还要困难————”多崎步永远不会意气用事。 即使情绪再如何波涛汹涌,他都绝不允许这些无用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 开什么玩笑,英雄的气概是要用在拯救世界上的,不是用来给反派告白的。 “那就写信。”白川咲注意著彩羽月的动向,没时间同他置气,简短地命令道,“周五放学前,我要见到你写给我的情书。” “只有四天时间,我可能—”他不厌其烦地说著拖延理由,话到一半,被失去耐心的大小姐瞥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手术刀,遗憾作罢,“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呵————” 白川咲没有等彩羽月,先一步踏入了校门,白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流中。 今川开走了轿车。 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一眾围观者。 八成都是男生,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混合著好奇、羡慕和些许敌意。 “觉得自己有机会的话,你们也可以写情书。”他心血来潮道,声音在晨间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投到行为艺术部门前的投递箱里就好,白川副部长每天都会去检查来信。”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所有围观者都开始听他讲话,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当然想要给我写情书也可以!我是行为艺术部的部长。”他看向角落里的几名女生,她们愣了一下,隨后有人掩嘴笑起来。 彩羽月已奶走到了他身旁四五米处,听著他的蠢话,无可奈何地嘆亏,摇了摇头,继续朝校门走去。 “对了,这位是我们行为艺术部的书记,负责记录行为艺术的表演过程。”他无井掉彩羽月的嘆息,向二十余名观眾隆重介绍道,“有皮趣的话,还可以向她写情书————” “多崎同学————”彩羽月难以忍受地欲言又止,脚步停了一下,但芬有回头。 “最后,感谢大家欣赏我们的演出!”他穿著大小姐买的常服,揣著大小姐给的一百万円,一兴正奶地將刚刚的事定义为行为艺术,谢幕般鞠了一躬,动作標准得可以去演时代剧。 围观的人群发出零星的笑声和掌声,隨即甩去。晨光继续洒在校园门口,仿佛什么都芬发生过。 “你是笨蛋么————”彩羽月又一次忍誓住嘆气,这次终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著“芬救了”。 嗯————芬错。 和他昨晚看到line消息时想像到的语弓一模一样。晨风吹过,带著六月清晨特有的富凉和草木弓息。 > 第155章 多崎同学最赚钱的工作是被大小姐包养 第155章 多崎同学最赚钱的工作是被大小姐包养 离开是非之地,多崎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便利店处理掉白川咲像塞一包糖一样塞给他的一百万円。 清晨的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货架间的通道空无一人,只有收银机偶尔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八十万寄给父亲,二十万存进自己的储蓄帐户。转帐机的屏幕在略显昏暗的室內泛著微光,按键按下时伴有短促的確认声。 整日游手好閒的彩羽月,一路跟在他身旁,目睹了寄钱存钱的全部过程,若有所思。 “我不在的六年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突然,彩羽月像是终於想起了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事,颇具追忆色彩地问。 “什么都做了什么————学习?然后考大学?” 他在手机上查看又多了二十万円的银行余额,確认钱到帐后,转身离开便利店。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温热潮湿的晨风立刻包裹上来,与店內的凉意形成一层短暂的薄膜。 “装傻对我没用,多崎同学。”彩羽月不知所谓地讲起谜语。 “我昨晚一宿没睡,所以现在听不懂。”他已经困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抿唇。 “说谎对我也没用。”彩羽月毫不留情地审判。 “————各种各样的事吧。”尝试过装傻和说谎,都以失败告终后,他继续含糊其词道。 彩羽月沉默了一会。 他们並肩走在回校路上,走过巴士站台,接著走过今川停车的地方,穿过杏川大学標誌性的拱形大门。石质拱门投下短短的阴影,门內延伸出的林道两侧,櫸树枝叶交织成一片晃动的绿海。 “以你的才能,在六年时间內投身於任一一项能够快速將才华变现的领域,至少大幅改变家境不是难事。”彩羽月省略掉“我觉得”、“我认为”一类的前提,以定论形式陈述。 未免太看得起他———— “同样,你也不是会允许自己虚度光阴的人。”彩羽月自以为很了解他,“所以,我很好奇这六年间你都做了什么。” “学了很多东西————母亲住院后,就一直只专注於照顾母亲和上学这两件事了。”他儘可能坦诚道。 “上学对你来说也是在浪费时间。”走在为了上学才踏上的校园林道,彩羽月毫不心怀对学术的尊重,一层层拆穿他的偽装。几只灰雀从他们头顶的枝椏间扑稜稜飞起,抖落几片被晨光照得半透明的叶子。 “我需要上学,至少需要按时去学校。”他认真地重申一遍。 “这也不是你在我回来时,身住三万円一个月、没有卫生间和冰箱的老旧公寓的理由。” 此人究竟有多看得起他?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在刚回来时对他冷嘲热讽。 真是不懂———— 多崎步心里有些烦躁,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不说你对钱很感兴趣,但至少相当在乎————” 彩羽月嘆了口气,用一句话让他主动把脚步慢下来一“多崎同学需要为了维持所谓的正当性,让自己保持贫困,对么————” 清晨七点半的朝阳下,微风吹拂,林叶成海。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们身上洒下不断摇曳的、碎金般的光斑。 他停下脚步,带著通宵熬夜留下的黑眼圈,看向身旁或许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少女。 少女的柔发与衣裙同林道两侧繁茂的枝叶一起隨微风摇盪,脸上没有丝毫因为看穿了他的內心而得意的神情。 俏眉好看地微微皱起,神情平静如水,仿佛还因为自己过了这么久才得出这部分答案而感到不满。 “彩羽月会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当他回头看向少女时,脑海中没来由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疲倦的神识仿佛浸入林海,思绪一阵恍,差点就要向著七点半的朝阳与晴空迈去。 “————差不多吧。”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有些留恋地收回视线,不坦率地承认道。 “然后呢?”儘管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彩羽月,也依然没有完全看穿他的一切,需要依靠询问来进一步探索未知。 “咳————彩羽同学————我昨晚一宿没睡,现在只想儘快赶到教室最后一排趴在桌子上睡觉,能不能先放过我————” 这句是千真万確的真话,他现在连自己的踏在林道上脚步都感觉软绵绵地。 像是停飞的鸟儿踩在波浪莹莹的林海上。 “一宿没睡?”彩羽月终於放下探索欲,稍微分了些注意力去关注他本人的身心健康。 “白川同学害的。”他承认自己有恶意製造误解的想法。 —— “又强迫你做了什么事?”不会被误导也是彩羽月的一大不可爱之处。 不过“强迫”这个词用得好。 “让我花一宿时间,画了两幅画。” “原来如此————”彩羽月对具体內容似乎並不感兴趣。 冷淡无比的態度,令他升起想把昨晚的遭遇,还有“白川同学想拿著强迫我同她亲亲我我的手绘场景刺激你”的事统统讲出来的衝动。 嗯————有关彩羽母亲委託他好好保护小月的事还是保密吧。 守护公主的骑士往往都是暗中默默行动的。 喜欢在公主面前大出风头展现自己的傢伙往往图谋不轨,没有半点骑士精神。 “对了,我的肩包还落在行为艺术部,要先去取。”在与彩羽月之间的聊天过程中,多崎步勉强挤出些许精神,突然想到。 彩羽月微微点头,同他一起走到江户彼岸樱附近,分道扬鑣。巨大的古樱静静佇立,树荫浓密如盖,树下空无一人。 他前往行为艺术部,从钱包里找出钥匙开门,拎起休息室沙发上的肩包。房间內还残留著昨日的气息,矮桌上空了的便当盒已被收走,只留下一点极淡的、混合了食物与清洁剂的味道。 想了想,又打开冰箱,挑了几样看上去最贵的零食塞进肩包里。 权当是写情书的定金报酬。 管家是管家、画稿是画稿、情书是情书。 各种各样的报酬当然要分开算才不吃亏。 不过最贵的这几样零食反而不是他喜欢吃的。 他喜欢吃放在茶桌最下层抽屉里的美味棒,但看上去不像是白川咲带来的,所以他这次没拿。 离开行为艺术部,再次经过江户彼岸樱,踏入设计系校舍,来到游戏设计的本部教室里,学生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教室里瀰漫著清晨特有的、略带倦意的嘈杂声,桌椅被拖动的声音、压低的笑语、翻动书页的沙沙响混在一起。 男生女生像中学时一样三五成群地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小声閒聊。 他径直奔向靠窗的角落,在映著窗纱薄影的阳光照射下,慵懒地趴在木质课桌上。阳光透过不太乾净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带著纤尘的光区,將他笼罩其中。 不一会就要进入梦乡。 “喂!多崎!” 风风火火的喊叫声,嚇得守梦人连城外的独角兽都顾不得了,当即把他关到了城外去。 討厌在睡觉时被打扰的多崎步被迫醒来。 喊他的是搜查兵二號。 “早————宫泽。”他象徵性地微微睁眼,看搜查兵二人小队围上来,闭眼回应。两个男生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在他闭眼的视野里投下移动的暗影。 “好多人都看到了!说你早上是坐白川家的轿车来上的学。”松本在他侧边坐下。 宫泽反著坐在他前面一排的桌子上。椅背被压得微微前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是没错,她是行为艺术部副部长。” “你呢?”宫泽兴奋地接著问。 他那场有关行为艺术的谢幕演讲,似乎没起到什么闢谣作用。 多崎步有些遗憾,原本还觉得那场即兴表演挺完美的。 “我是部长。”他说。 “那岂不是说————”宫泽胡思乱想的同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我们约好在两个街道外见面,这样才能把穷学生被大小姐包养的戏码演得更逼真些。”他还是觉得行为艺术敘事没什么问题。 “能让白川家的大小姐配合著演这么一场戏————也很让人羡慕了啊!”大学一年级的男生依然还是笨蛋。 完全没有褪去中学时代的天真。 不知道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羡慕吗?我可是损失了清正廉洁的好名声,还一分钱没有落下。”他睁开眼,严肃道,“而且,被要求配合演戏的是我。” 虽然有关报酬的部分是在说谎,但他的的確確是被胁迫的,这点还是需要特別声明一下。 “那不是————”宫泽听呆了。 “更让人羡慕了么?!”搜查兵小队成员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能流畅地接出队友的后半句话。 “羡慕?”他尝试学著白川咲的语调冷笑一声,“看到我的黑眼圈了么?为了演好被包—养的形象,我甚至被迫一宿没睡。” ” ” 预期中搜查小队开始与他共情,然后同仇敌愾痛斥白川咲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他们沉默了一会,很快迸发出更深的嫉妒和敌意。 “我要怀疑多崎你是不是真的被包—养了。”宫泽严肃地推了推眼镜。 “怎么可能,我刚和黑泽学姐交往不久,怎么可能转眼就移情別恋?”多崎步在心中对黑泽叶道歉。 “黑泽学姐————多崎你竟然,敢同时在这两位美少女之间脚踏两只船吗?!” 誹谤越来越离谱了。 在搜查兵的广播下,越来越多的男生围上来。脚步声和拖拽椅子的声音从教室各个角落响起,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不少女生也在向他这边看。好奇、怀疑或略带兴奋的目光交织著投过来。 话说为什么没有人在意彩羽书记?明明他最后还特意介绍了的。 “我们早上用来表演行为艺术的道具是现金,你们可以搜一搜我的肩包和口袋,里面绝对没有任何现金。”他已经把那一百万円全都销帐了,除非查他的银行帐户,不然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 “啊!”宫泽突然脸色一变,“你之前还说要同黑泽学姐一起考虑生活开销————” 这也能联繫到一起? 多崎步突然对自己的想像力开始不自信了。 不过————一眾男生围上来后,他稍稍清醒了些。人群的体温和气息让角落的空气变得有些滯闷。 突然想到一件比一百万円现金更需要处理的东西———— “搜一搜身不就知道了!”围观的男生起鬨道。声音来自好几个方向,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是啊是啊!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虽然很帅就是————”女生的声音有些矛盾,但也已经將他视为渣男看待。 討伐渣男的声音愈发响亮,甚至有了几分同仇敌愾的味道。教室里的其他杂音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多的注意力聚焦在这个角落。 宫泽原本郑重的眼神,在注意到他突然发愣后,有些慌了神。 多崎步隔著口袋,確认白川大小姐昨天穿的连裤袜和用来蒙眼的黑长袜,的確都还装在口袋里。 睡意全无。他的背脊在那一瞬间细微地绷直了,原本懒散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拢。 宫泽与他对上视线,眼神不再坚定,打算搜身的动作渐渐迟疑。 嗯,他看懂了一— 你这傢伙————不会真脚踏两只船吧?! 这傢伙怕不是一开始就不相信他能同时和黑泽学姐与白川同学一起交往,打算通过这一系列吸引注意力的举动证明他的清白吧————? 只可惜,实际情况与宫泽同学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咳————那个————”万眾瞩目的压力下,宫泽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他的额角在清晨的光线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动手!”围观男生已经要揭竿而起。有几个人又往前挤了半步。 “虽然擅自搜查別人的物品感觉不太好,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种小事的时候了!” 对不起!”这是宫泽下定决心前的最后眼神。 怎么办?!”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松本也开始慌了。 搜查小队被空气裹挟著拎起了他的肩包。帆布肩包被拎起时,里面零碎的物品轻轻碰撞,发出窸窣的响声。 “咳——!上课。”松本咬牙闭眼,带著懺悔与决绝拉开肩包的剎那,教授走进了教室。 第156章 多崎步有著一颗赤诚的纯爱之心 第156章 多崎步有著一颗赤诚的纯爱之心 教授来后,一眾围观者便作鸟兽散了。 其实如果真搜出袜子,他也可以狡辩袜子是黑泽学姐的———— 多崎步趴在桌子上,额头抵著微凉的木质桌面,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铅块坠著。如此想著,在心中再次向黑泽叶道歉。 可恶,为什么真正的变態是白川咲,可如果他想要自证清白却反而要自己背负变態的骂名?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这句牢骚他抱怨过太多次,已经开始厌倦了。 抱怨世界不公毫无意义,他也没有真正掀起革命改变世界的抱负和决心。 他现在只想———— 多崎步一觉睡到临近下课。 没有做梦,感官上只是睁眼闭眼的一瞬间。窗外的光线已经偏移,在黑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斜角,粉笔灰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心怀愧疚的松本提前把他喊醒,好让他能够在下课的第一时间衝出教室,先走一步。 嘛,其实他自己觉得等到了下课,他这期间也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去转移赃物,搜身一事就该不了了之了。 除非松本和宫泽真的要与他势不两立,继续声称上课也在监视他———— “多崎你————真的在被白川大小姐包养,甚至还在拿著包养的钱去照顾黑泽学姐?” 游戏设计主课最后五分钟,通常都是开放性问题的討论。教授的声音在讲台上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著水传来。 这次討论的是游戏故事与玩法引导的一体性。 什么时候插入新手教程、教程中强制性引导的程度、如何將这些东西融入进游戏故事背景的主题敘事———— 如果是其他时候,搜查小组会对这个论题很有兴趣。 但现在是討论“如何让原本清白的多崎步摆脱渣男標籤”的特殊时期。 所以搜查小组关於游戏设计论题的討论,只体现在了討论草稿纸的標题上。 “上条呢?”刚刚醒来的多崎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了眼草稿纸,又看了眼黑板和教授的位置,问起他们研討小组第四人的去向,试图撇开话题。 “家里说是有展会需要他去帮忙,请假了。”宫泽说。 “有什么事必须要他去帮忙?” “谁知道呢,可能是展会上有他喜欢的老师,找藉口去————不对,现在上条的事根本不重要吧?!”宫泽回过神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中要快些,“多崎你究竟有没有被白川大小姐包养?然后” “然后拿著白川同学给的钱去包养黑泽学姐?”用其他话题拖延一会后,多崎步清醒了些,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艰难但確实地重新转动。想好措辞,“黑泽学姐又不缺钱,怎么可能会因为“被包养”的条件同我交往————” “也是————”松本认同著点头。 杏川艺术院的学生或许没几个人知道黑泽叶的漫画,但都知道黑泽叶参加了不少水彩画展。 只靠参展和卖水彩作品,就已经能有不少收入了。 不过黑泽叶似乎並没有卖过水彩画,不然会主动告诉他才是———— “那————那就是为了自己?”宫泽接著揣测,“虽然黑泽学姐看上去不像是会因为多崎你是乡下来的穷小子,就嫌弃你的样子————但如果交往双方家境差距大的话,总会有些不舒服吧————” 为什么还在以他真的在被白川大小姐包养为前提进行討论? “我可不是会为了这点可怜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出卖肉体的傢伙!”再这样下去他真要生气了。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得前排几个同学侧目。 儘管类似包养的关係是事实,但他完全是被迫的。 主动求富小姐包养,和被富小姐强行盯上能一样吗? 白川咲对他做的事和人渣大叔拿著单纯少女的把柄威胁她和自己保持关係有什么区別? “被白川大小姐包养————算出卖肉体么————”松本已经被不公平的吃人世界吞噬了人性。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命题的哲学边界。 “我是坚定的纯爱党,从小就坚持一生应该只爱一个人,那如果我已经爱上黑泽学姐,就不可能爱上其他女人。” 多崎步又一次在发誓的时候指向密西西比河,郑重其事地说。他的表情严肃得近乎虔诚,连自己都差点要被这份演技打动。 “即使是白川同学也不行!没有坠入爱河的你们是不会明白这种感情的!” “那为什么多崎你刚刚一副害怕被搜身的样子————?” “咳咳————”多崎步眼神突然不再坚定,忍不住將视线投向了窗外,那里有一片云正缓慢地飘过教学楼顶。抿了下唇,“口袋里有黑泽学姐的衣服————忘了还给她————” 多崎步第三次在心中向黑泽叶道歉懺悔。 “什么?衣服————口袋————衣服?!”松本的声音逐渐失控。 宫泽即时捂住了他的嘴,手掌用力按在松本脸上,指缝间能看到后者瞪圆的眼睛,没让他再次因为嗓音过大把教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不要误会!只是袜子而已。” “袜子?!”这次换宫泽喊出声了。 “我和黑泽学姐只停留在接吻的阶段!”由多崎、宫泽、松本三人组成的搜查小组,在学术討论环节越凑越近。 不知不觉,三人的脑袋已经凑近到类似篮球比赛开赛前,五名选手围成一圈商討战术的程度。形成一个与周围疏离的、窃窃私语的小小孤岛。 “已经接吻————!不对————只是、只是接吻吗?” “还是没怎么感受到亲吻的妙处那种。”他和黑泽叶接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没知觉,甚至还有些痛苦。 “那、那袜子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下午我请假没去上课,不记得?”多崎步心里由衷地希望昨天下午黑泽叶没有被设计系的学生看到,“难得晴天,我们去海边约会————那时脱掉的。”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半是羞涩半是炫耀的语气。 其实看到了也没事。 从时间上算,不参与社团活动、不去打工、不开研討会的情况下,杏川艺术院的学生在下午五点四十放学后,还是来得及去东京湾沿岸的沙滩上看夕阳的。 只是行程太紧,高峰期的电车又堵,即使是情侣也很少有愿意干这种蠢事的傢伙———— “喔——!”宫泽与松本两人,一致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两人的表情同步地鬆弛下来,露出“原来如此”的释然,甚至带著点羡慕。 “所以,要是刚刚你们搜出袜子就糟糕了。”多崎步编完足够让没怎么谈过恋爱的笨蛋男生信服的故事,语调严肃地说回正题。 “————抱歉!没考虑这么多就上了。”宫泽双手合十。 “和向我们这样讲清楚原委,不行么————”松本的撤离成功率不如宫泽不是没有原因的。 “以刚刚的气氛,恐怕非要让我去找黑泽学姐公开询问自证不可。” “唔————” “我怎么能让黑泽学姐因为这种事平白牵扯进来?!”他一边义正辞严地说著,一边觉得多崎步距离成为英雄真的不远了。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户,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等周六为黑泽叶庆祝生日————不,连带著周日也算进去吧,如果不多陪黑泽学姐一天,他实在难以抚平心中的愧意。 等周末的时候,陪黑泽学姐一起去海边约会吧。 希望上天不要不识好歹,像昨天下午一样,也给他和黑泽学姐的约会一次晴天。 “抱歉————多崎————”松本已经完全被他的纯爱敘事感动了。他的眼神闪烁著一种近乎崇敬的光彩。 说来,他们三人、外加今天请假没来学校的一个傢伙,从最开始就都是因为不主动找別人组队,才在最后被挑剩下,被迫组成一组的。 他当时在忙著学画画,根本没注意社交问题。 松本则完完全全是因为太爱玩游戏才选择读游戏设计专业的孤僻宅男。 加上杏川也不是“高中隨便学学就能考上”的一般大学,没谈过恋爱实在再正常不过。 “我以后绝不会因为多崎你长得太帅,就怀疑你是渣男了!”深受感动的宅男松本,严肃承诺。 “————其他长得帅的男生呢?” “多崎你不一样!我能感受到你赤诚的纯爱之心!”松本甚至已经搬出令人难以忍受的中二名词。 所以其他长得师的人,还是会被怀疑是渣男? 这里是杏川,又不是庆应,哪有那么多长得帅还有钱的贵公子———— “是么————”多崎步觉得自己应该给黑泽学姐也写一封情书。 甚至要比写给白川咲的至少深情一百倍才行。 到了时间,教授准时宣布下课。 他背上肩包,在宫泽和松本的掩护下,快速窜出了游戏设计本部教室。走廊里已经涌出下课的人流,他像一尾鱼,灵巧地滑入其中。 天色还算晴朗,但阴云已经从西南方向渐渐蔓延过来。那片灰白色的云絮边缘被阳光镶上淡金,正不紧不慢地蚕食著蓝色的天空。 恐怕要不了多久,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东京便又要下起雨来了。 下节课是开在文学院的戏剧选修。 多崎步快步经过江户彼岸樱,不由得朝樱树旁那把长椅看去一眼。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树影在其上轻轻摇晃。 回想起彩羽月要他周末去听竞赛会的那天傍晚。 记得在回到校园前,他们还去了一家书店,在书店里没见到老板,守店的员工只是一只消极怠工的胖橘猫。 彩羽月买了本杂誌———— 再之前,他们还有空野萤,三人在咖啡店商量合租的事。 围坐的那张桌子上有一盆多肉。 他还把甜品换成了蛋包饭来著———— ” “” 脚下的路似乎变得绵软,林道的石板缝隙间长出细小的青苔。光线在树叶间破碎成闪烁的光斑,晃得人眼晕。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费力,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视野边缘开始发暗,景物像浸了水的墨跡般晕开。 “么西么西?” 多崎步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直望阴了半边的天空。背脊能感觉到石板路透过衣服传来的微凉硬度,后脑勺有些钝痛。 晴的那半边,被一名短髮少女俯视他的俏脸近乎完全遮挡。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带来一小片舒適的阴凉。 少女戴著一顶浅棕色的蓓蕾帽,一切仿佛回到了橘猫多肉蛋包饭出现的那天。帽檐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空野同学?” “空野同学?”少女忍著笑,决心要捉弄他,眨著灵气生动的眼睛,疑惑著反问。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蝴蝶轻颤的翅膀。 “————今天是几月几日?” “教授您不记得啦?今天是二零四七年六月十號啊。”她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声音里满是快要溢出的笑意。 “教授?” “是呀,四十岁的多崎教授!现在已经开课十分钟咯!”空野萤终於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清脆,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 越笑越止不住,甚至用手指戳他的脸。指尖温热,带著活生生的触感。 “已经开课十分钟啦,多崎同学!” “那为什么————” “我也没去上课?”空野萤说著他听不懂的话,“我发现你没在教室,又没请假,来找你。”她说话时微微歪著头,蓓蕾帽隨著动作轻晃。 “教我们的教授,不是不一样?” “从这周开始就一样了————不喜欢?”空野萤一副自己在杏川有人脉的语气,笑著说。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髮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既然已经迟到了,他突然想再躺一会。石板路的凉意渐渐渗透进来,反而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因为昨晚通宵太累,在半路上晕倒了么———— 嘛————也可能是因为从天台遇见白川咲一直到现在,紧绷了近二十天后,终於可以放鬆些了吧。 “噯,都已经迟到了,要不要逃课?”戴著棕色蓓蕾帽的短髮少女,蹲在他身边,单手托腮,充满诱惑地向他提议道。 第157章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最高等级的恋人 第157章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最高等级的恋人 ”噯,不觉得你自己很过分?” “过分么————” “难得逃一次课,竟然要我陪你在保健室里休息!” 多崎步躺在保健室的床上,听坐在床边的空野萤心怀不满地发脾气。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带著阳光曝晒后残余的、微乎其微的暖意。窗外是梅雨季典型的灰白天光,云层低垂,將庭院里那几株橡树的绿意压得沉甸甸的。 “是有点过分。”他不否认地道。 “对吧!不给我些补偿?” “但话说回来————空野同学不是自己选择的逃课么?” “我是因为担心你。” “是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当然是。” “原来如此————”他现在的说话语气,说不定听起来很欠揍。 保健室老师还是之前见过白川咲背他过来的那位,她半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不断地朝他与空野萤这边看,装作看手机放鬆的样子把旋椅正对著他们两人所占据的靠窗角落。窗玻璃上凝结著细微的水汽,將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柔软的灰绿。 “什么行为艺术那么重要,能让你捨得一宿不睡————”空野萤问。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保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止的水面。 “各种各样————如果我成功的话,至少未来五年不用工作的那种。”他真诚地向空野萤泄露自己有关《校园狼人杀》的部分计划,儘管已经相对保守,但说出口时依然是相当夸张的数据。说话时,他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著老旧木製家具散发的、乾燥的木头香。 “梦话?”空野萤不信。 “————也有可能。”他现在放鬆得快要睡著了。 精神疲惫、又躺在保健室柔软的床上、鼻间是令人安心的消毒水气味、身旁还有充满活力,断然不会把他拋在这里不管的少女陪著———— 没有比这更適合做白日梦的场景了。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鸣。 “噯,能不能別著急著睡?”只是空野萤似乎並不同意他的场景构建,无聊得摇他的手臂。她的手指隔著衬衫袖子,力道不轻不重,带著活生生的温度。 “不是我能控制的。”他无赖道。 “那至少你现在还醒著不是?在你睡著前,陪我说说话。” “管饱管够。”难得的日常回忆纷至沓来,他仿佛看到空野萤在夕阳下的街道同他並行,想也不想地接话。 “什么呀!”空野萤气得戳他的脸。指尖戳在脸颊上,有点痒。 “我想到你还欠著我拉麵什么的。” “不是帮你不撞上消防栓,还清了嘛!” “我后悔了。” “耍赖!” “省著点可以让你请好几顿饭,怎么能那么容易教你还清呢————” “那你去问当时的多崎君去好了!” “真是奇怪,当时的多崎君是笨蛋么————” “是笨蛋吧?”空野萤好听地吃吃笑,笑声像玻璃风铃在微风里轻轻碰撞。“要我请你也可以,今天中午就可以我们一起去食堂,我付你那份午饭钱,管饱管够。” “那真是可惜————”听著空野萤的话,他要开始討厌彩羽月了。 “可惜?” “行为艺术部余下两个傢伙,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吃不惯食堂的饭菜,要我每天负责伙食。” “唔————包括彩羽同学?” “她是最挑食的。”多崎步著重批评道,“每天中午的菜谱甚至都是她借书记职务之便决定的。” 白川咲之前的便当他也亲眼见过,味道和卖相都平平无奇,全靠食材本身撑起精致度,食之无味,还吃不饱。 令人討厌的恶劣性格也摆在那里,挑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彩羽月明明没有白川大小姐那样的恶劣性格,明明能吃得下食堂的饭菜,却还偏要每天让他做饭吃,才更令人討厌。 嗯,这大概也是彩羽月的一大不可爱之处。 “————想像不到。”空野萤沉默片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自己外套的拉绳。附和他的话,语调却完全不是附和他的意思,“你们不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也有等级之分。” “你们呢?” “差一点就要老死不相往来的等级。” “那不是很高?” “我认为是最低的等级。” “那最高等级的呢?” “最高————”他闭著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彩羽月的音容笑貌。 他只有与这一位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这怎么知道其他等级是什么样子———— “说不出来?”空野萤不大高兴地逼问。她的影子投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隨著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而晃动。 此人看了太多恋爱喜剧,对“青梅竹马”这一词汇实在误解颇深。 “怎么会————” 多崎步收敛心思,从哲学角度认真想了想,说。 “我认为,所谓的最高等级的青梅竹马,理应是这样的一“只要你还存在於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就有意义; “只要你还在为著某一事物继续活著,我便能一直安心地活在世界上; “不论人生轨跡如何,只要能够確认彼此的存在,就有面对一切的底气。” 会不会要求太高了———— 他不由得想。 但毕竟是最高等级”,要求高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空野萤听了他的话,好一会沉默。保健室里只剩下远处走廊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 沉默到他都快要睡著了的时候,又突然接上了话题“噯,那其他关係呢?也有等级之分?” “其他关係?” “朋友、恋人,之类的。” “终点都是相通的吧,只是起点不一样而已。”他所认为,最高等级的、最纯净、最高贵的联结,便是他刚刚形容的关係了。 可惜现实世界里永远无法存在那样超越所有本能的联结。 建立在人类文明社会之上的任何人际关係,一旦脱离本能,便会迅速腐烂变质,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敷衍————”空野萤不满他的答案,继续戳他的脸,不让他睡觉。这次戳的是另一边脸颊。 “空野同学怎么想的?”他想了想,反问道。 “我?” “最高等级的朋友、恋人。” “朋友没想过。” “恋人想过?” “恋人想过。” “什么样的?” “我说一句要不要一起逃课?”,他就立刻生龙活虎,陪我逃去天涯海角那样的。”空野萤饱含不满地暗讽他道。 很难不教人怀疑有赌气的成分。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跑不了多远吧————” “你看!我就说,谁要是喜欢上你,不知道要蒙受多少委屈!”空野萤气呼呼地接著说,“这时候你该说—那只淘一节课可不够,我们把整天的课都逃了吧!” “一天够吗?” “一天不够就两天!两天不够就一周一个月!两个人在一起,世界上有哪里是不能去的!” “其他星球也能去?月球和火星之外的。”他问。 “大不了在太空上殉情,只要是想去。” “还有其他方面?” “什么其他方面————”空野萤越聊越不开心了。她抱著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小的地方,日常生活的地方。”他不厌其烦地追问。 “日常生活!”空野萤突然被他的话气得大发脾气,捏他的脸,“我们都要在前往木星的飞船上殉情了,哪还有什么日常生活!” “就像我们现在閒聊,总有这种时候吧————漫无边际,无事可做,一方要向另一方迁就。 “会有事做的!”现在空野萤反倒成了抗辩者。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保健室里激起轻微的迴响。 他闭著眼,想到哪里说哪里,完全顾不得空野萤会不会因他的话生气,就这么漫无边际地陪她聊著。 竟出奇地觉得不怎么困了。 仿佛闭著眼同空野萤聊天,对他来说也是在睡觉休息似的。 空野萤说罢了“两人在一起总有事做。”的论调,在隨身邮差包里翻找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拉链开合的轻响。拎出了什么东西。 再之后,他靠空野萤一侧的耳朵传来稍有些冰凉的触感。 是有线耳机。白色的耳机线蜿蜒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像一条纤细的河。 “假设多崎同学你现在就是我最高等级的恋人。”空野萤一边给他戴上一侧耳机,一边说。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触感很轻。 有线耳机不同声道听到的声音不一样来著————他突然想到。 这种情侣用同一个耳机共听一首歌的做法,其实很容易导致两方听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首歌”。 正確的做法应该是,两人同时戴上自己的耳机,同时点开播放键————哪有恋人会这么做!这两个傢伙是完全不懂浪漫、无药可救的超级笨蛋么! 多崎步在脑海中编不下去了。 没办法,他只是装作不懂浪漫,永远模仿不来真正的浪漫免疫者的脑迴路。 “噯,步。”空野萤戴上了她那一侧耳机,突然用名字喊他。她的声音通过空气和骨传导两种路径同时抵达他的听觉,產生微妙的叠响。 已经开始了? 角色进入得好快—————— 空野萤將来就算不当编剧或小说家,恐怕也能进军影视界凭藉真本事混得风生水起。 “步君知道吗?人对於一件事物的印象,对於一首歌、一片风景的印象,大多都是由第一次遇见它、听到它、看到它的时候决定的。”成为恋人后,空野萤的声音仿佛都近了些,像贴著他耳朵说出来一样似的。耳机线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就像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一样?”他反问。 “就像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一样。” “来杏川,不去早稻田的两个原因—”他的记忆力超乎想像得好。 “一、家在练马区;二、不喜欢村上春树!”空野萤语调欢快地接他的话。她的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著地面,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现在他们是恋人,还是最高等级的恋人。 “不喜欢村上春树的原因?”他顺著问,在不知不觉间无比自然地把话题拐跑了。 “看过《挪威的森林》吧,不觉得绿很可怜?” “彻不够好。” “彻再差劲也无所谓,主要是作者的部分!” “怎么一回事?”他真的开始好奇了。 “小林绿那样的生活,同我家一样把店铺卖掉了,父亲母亲接连走了,竟然还有一个姐姐!”空野萤似乎很不喜欢小林绿的姐姐,“不知道比我悽惨多少倍!” “然后?”他不置可否,在脑海中回想《挪威的森林》有关小林绿的具体內容。 “可她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呢?”空野萤问道,“她持续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呢————” “不知道。”有关这一点,村上先生似乎並没有在《挪威的森林》里刻画。 “只有彻呀!”空野萤说,“到了最后,她就早早得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一个不够好的彻了。 “7 “似乎是这样————” “但再之后呢?飞机飞过厚重的雨云,彻在机场里听甲壳虫的《挪威的森林》,心里想的全是直子,身边更是只有一位关心他身心状况的无关女人。” “机场的工作人员。” “不重要!”空野萤生村上先生的气,恐怕比刚刚因逃课只能在保健室陪他而生的气都要多那么一点。 “绿呢? “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彻的绿去哪里了呀! “既不在彻的心里,也不在彻的身旁嘛!” 他一时无言。 心里竟也开始同情村上笔下的小林绿了。 空野萤气了好一会,慢慢恢復心情。 “————刚刚不是在聊初印象?” “是这个来著。” “我昨天晚上看视频,有博主推荐了一首歌,我还没听过,步愿意陪我一起听听看吗?” “初印象?” “初印象。” “那就听听看。”他已经不再在乎自己能不能睡觉了,只觉得这样一直聊下去也不错。保健室的光线隨著云层的变化而明暗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影。 窗外似乎下了雨。 耳机里响起充满感情的第一句台词—— “午后から予报どおりの雨(午后就开始下起如预报一般的雨)” 已经到下午了么————时间过得好快———— 他不著边际地胡思乱想著,听著。 “まだ残る夏の匂いの中で(在还残留著对的夏天气息中)” 残留———— 原来已经从初夏一直閒聊到夏末了———— “————” 歌声在安静的保健室里流淌,混合著窗外的雨声,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謐。空野萤安静地听著,她的呼吸声几乎微不可闻。 “ねぇ(吶吶)” “どこかで出会ってもう忘れた人达へ(致在某处相遇过又已经忘记的人们)” “僕が消えたらどんな気持ちになりますか?(我消失的话你们的心情会怎样?)” “惊いて頷いて数分后には元通り(先是吃惊点头几分钟后就恢復原样) “悲しいけれど僕もおそらく同じです(虽然这令人悲伤但恐怕我也会这样做)” “————” > 第158章 不管少女藏到哪里,多崎步都能找到 第158章 不管少女藏到哪里,多崎步都能找到 临近中午的时候,多崎步被空野萤喊醒了。 真是遗憾,时间既没有一晃而逝到二零四七年,也没有一闭一睁就过到了夏末去。 甚至连从上午跳到下午的跨度都不被允许。 不过也算好事,这样他就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保健室的窗帘半著,外面是灰濛濛的天光,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断续的湿痕。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著棉织品被体温烘过后微微发暖的味道。 “恋人之间,怎么听那么伤感的歌?”他从保健室的病床上直起身,拍著额头,脑海里仍然在反覆回放那段“我消失的话你们的心情会怎样?”的抒情歌词。 “我又没有听过。” “推荐词呢?总有描述吧。” “只说是“痛歌”。” 痛歌是什么意思————刚过十八岁生日不到三个月的多崎步,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脱离时代了。 不过算了,他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快点起来去食堂做饭。 不知道彩羽月又准备了什么食材,他睡得都有些饿了。 “歌名呢?” “东京。” “歌名就是《东京》?” “嗨嗨————”空野萤把手机播放器页面展示给他看。 “东京—wacci] 点了“我喜欢”的红心。 甚至是十年前的歌。 “真是昨天有博主推荐?”他忍不住怀疑。 “真的!”空野萤又一阵摆弄,翻出新的页面。 大陆的视频网站。 视频標题是《2025最爱的日语痛歌!!你一定没听过!》。 发布时间为六月九日,十九点三十分整。 空野萤给他看的时候,还点开了播放。 视频前半段是————索尼耳机的gg? 昨晚,也就是这一视频刚发布,空野萤就看到了—— “看来我也要创建一个整个网站的帐户了————”他注意到空野萤为推歌博主点了关注,语调严肃地说。 “嗨嗨————”空野萤忍不住被他逗笑,收回手机,点了取关,接著拉黑,再展示给他看了一遍。 “还是不安心————”他现在是空野同学占有欲极强的,最高等级的恋人。 “那你唱给我听。”空野萤笑著继续戳他的脸。 “咳咳————那还是算了————”多崎步演不下去了,逃避著跳下病床,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鞋,从保健室里逃跑了。 踏出保健室的一刻,他发现自己没带伞,又缩了回来。 空野萤走到他身旁停步,一言不发,撑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空野同学。”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莫名其妙地心虚。 “嗯? “” “能让我也乘一下伞么————” “那样就挨得太近了,花心的多崎大叔———!” ” ” 虽说这么说,但空野萤也没走,只是撑起伞。 他也知道空野萤在等什么,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歌词和音调。 “————ぇ(吶吶)“ “嗯?”空野萤故意捣乱,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唱歌的时候搭话打断。 “————ねぇ(吶吶)” “嗨嗨—多崎同学有事?” “————”他决定不管了,略有些找不著调地继续唱下去,“どこかで出会ってもう忘れた人达へ(致在某处相遇过又已经忘记的人们)————” 空野萤听著他歌声,朝他这边挪动了一小步。 她帆布鞋的橡胶底在地面上蹭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僕が消えたらどんな気持ちになりますか?(我消失的话你们的心情会怎样?) 又一小步。 伞面微微倾斜,几滴从檐角坠下的雨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惊いて頷いて数分后には元通り(先是吃惊点头几分钟后就恢復原样) 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按照空野萤的挪动方式,恐怕要他再唱七八句才行。 但他只记得后面的一句了。 “悲しいけれど僕もおそらく同じです(虽然这令人悲伤但恐怕我也会这样做)—— “” 空野萤听著他四处跑调的歌声,像是早知道他只记得这里一样,跳了一大步过来,在他们两人中间撑起伞来。 这一步跳得轻快,裙摆隨之扬起一个短暂的弧度,又落下。 “请不要那么做————多崎同学。”空野萤装起正经,教导他道。 “————什么?” “吃惊点头,接著几分钟就忘了。”空野萤重复《东京》里面的歌词。 “那是陌生人。 “7 “说不定在其他世界线里,我们也是陌生人呢!” “其他世界线也要管?” “当然要管哪怕我们只是陌生人,听到我消失了,也一定要放在心上,全世界地去找我。” 不知道谁先迈出的第一步。 共乘到一把伞下后,他们自然又默契地踏进了雨幕里,向著学校食堂的方向走去。 雨不算大,细密地落下,在伞面上匯聚成流,沿著伞骨滑下,形成一圈透明的水帘。 路面湿漉漉的,映出灰白的天光和行道树朦朧的倒影。 “找不到怎么办?”他问。 “我一定会藏到你能找到的地方的,那样你找不到就只能说明根本没用心!”空野萤赌气般说。 “嘛,那希望其他世界线的多崎步也能努力多想想办法吧————”他开始同情起其他世界线里,和空野萤只是陌生人的多崎步。 真是可怜———— “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线呢?”空野萤不依不饶地问,“也是“努力多想想办法”?” “这个世界线————我应该一定能找到空野同学。”他想了想,信心满满地说。 “藏到哪里都能找到?” “藏到前往土星的飞船上都能找到。” “那我就不藏了!”空野萤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当即心满意足,继续变著花样捉弄他来。 “不藏了?” “藏起来多浪费时间,明明是教你请我吃一顿烤肉就能解决的问题。” “抱歉,今晚有其他安排————没办法请空野同学吃烤肉————恐怕要等到下周。” “噗————”伞下的空间足够近,近到空野萤被他逗笑的时候,能轻轻地把他撞到伞外,好惩罚他用花言巧语拖延补偿,“这周都有其他安排?” “大概吧————”经过一上午的休息,思考能力恢復了些,待办事项也便一件件被他想起,纷至沓来。 “那就下周,我请客。”这句是对管饱管够的回应,大概。 他们一同走进食堂,在收伞时分道扬鑣。 食堂入口处瀰漫著各种食物混杂的温热气息,人声渐起,与室外的寂静形成对比。 空野萤说要把伞借给他用,他说到了食堂他就有伞可用了,不用她担心。 来到熟悉的多崎私厨,他一边切菜,一边出神。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青椒被剖开,露出內里白色的籽腔。 想起空野萤所说的初印象。 他买了大伞后,第一次与別人共乘那把大伞,也是同空野萤一起来著,一起去买饮料,回去吃寿喜烧。 只是此人未免活力太盛,共乘伞的时候还要往伞外跑。 “多崎同学?” 嗯————他怎么感觉有些痛。 “多崎?!” 新垣老师的声音,大惊小怪地。 “多崎同学!你切到手指了!”新垣第三次呼喊,终於把他从神游状態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有一刀蹭在了码菜的大拇指上,擦破一块皮,流了不少血。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沿著指侧的纹路蔓延,滴落在砧板边缘的白瓷檯面上,绽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等他回过神,新垣老师已经从口袋里翻出创可贴,带他到水池旁冲洗伤口,把创可贴贴上。 水流衝过伤口带来短暂的刺痛,血色被稀释成淡粉,顺著不锈钢水池的漩涡流走。 “还好还好————只是擦破了皮。” “多谢————” “怎么回事!昨晚没休息好?” “嗯————做了噩梦。”他含糊其辞道,为了故事更加令人信服,他把之前做噩梦遇到的拼接怪兽也形容了一遍。 接著新垣老师便没再接著问了。 “————既然这样,后面的工作就交给我来吧?”听完他的解释,新垣关心地问。 “接下来只剩下炒菜和煲汤了,没有太危险的工作。”他看著包裹大拇指的创可贴,上面印著小熊卡通图案。 心里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就算他再累,切菜的时候也断然不会切到手的。 只是一宿没睡而已,上午还补觉了,何至於累到这种地步———— “这样————”新垣老师没再强求,想了想,提起另一方面的问题,“上午第二节课,多崎同学是不是没去听?” “嗯,去了保健室。” “那下午也请假吧,老师帮你去和下午的任课教授说,去保健室好好休息。” “下午有主课。”在切到大拇指之前,他都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状態很好,下午的课挺一挺也是能坚持下来的。 “游戏设计专业的教授都很喜欢多崎同学,你私下里去请教他们落下的课程,我想他们也会很愿意教你的!总比晕晕乎乎地听个一知半解要好。” “————”他观察著锅里玉米粥的状態,乳黄色的粥面冒著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轻响,沉默了一会,“那就麻烦新垣老师了。” “没关係!但既然我给你请了假,可就要好好休息!” “一定!”他好像没拿出指密西西比河为誓的气势,但也令新垣老师十分满意了。 多崎步收敛思绪,刻意控制著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有条不紊地做完了午饭。 打包好,借著新垣老师的伞,提著便当送到行为艺术部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便当盒轻轻碰撞的声响。 三人吃完饭,白川咲仍然霸占著沙发,用休息室的大幅电视继续玩宠物对战。 “多崎步”已经满级了,甚至学习了各种按理来说游戏规则根本不允许学的超模技能,在各处道馆大杀四方。 游戏声音开到了最大。 音响里传来激烈的战斗音效和夸张的技能释放声,几乎充斥了整个房间。 彩羽月打开茶桌下的抽屉,用弹钢琴的手抓了一把美味棒,抱在怀里,顺手拎起茶几上还未折过的书,躲去了办公室。 她起身时裙摆拂过沙发边缘,脚步轻悄,像猫一样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他把注意力从美味棒上移开,留意看了几眼。 那本彩羽月一页都还没折的书是《都柏林人》,似乎刚看了开篇十几页。 不管是白川咲还是彩羽月,都没有在吃完饭后还找他的事。 因此,他秉持著不打草惊蛇的行动策略,小心翼翼收拾餐余垃圾,背上肩包,躡手躡脚地离开行为艺术部———— 他儘量放轻动作,塑胶袋发出的窸窣声在游戏音效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步。”在他走到门前时,白川咲突然直呼名字喊他。 只要听到步”这个字眼从此人嘴里喊出来,就准没好事————儘管多崎同学”和多崎君”从白川大小姐口中喊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 多崎步被迫停下脚步。 “我接下来二十天都不会来杏川————”白川咲语调前所未有地平静,轻声说著,带著些倦意关掉游戏。 电视屏幕“啪”地暗下去,房间骤然陷入一种突兀的寂静,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填补进来。 “二十天都不会来?” “很开心?”白川咲收起躺姿,恢復正襟危坐的大小姐仪態。 “那情书————情书怎么办?”他脑海里在想著其他事,基本没把白川咲是否来杏川放在心上。 想要使唤他的时候,大小姐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让他跑来跑去,来不来杏川其实都大差不差的。 “邮寄到我家,具体地址会填?” “会!当然会!”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负责公开《校园狼人杀》的具体游戏规则和报名渠道。”白川咲找出手帕,擦了擦已经擦过一遍的嘴,向他吩咐,“在我回来之前招到足够多的玩家。” “我也是玩家————做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 “呵,”白川咲似乎也在想著其他事,没心思同他置气,“那就自己想办法让他们觉得公平。” “明白了————” 窗外的雨有越下越紧的趋势。 雨点敲打玻璃的频率加快了,发出密集而连贯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 多崎步临走前多看了眼白川咲,看到这名昨晚还在用长袜蒙著他的眼调戏他的变態大小姐,无神地盯著漆黑的显示屏看了好一会。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为了赚到足够开展《校园狼人杀》的权限点数才来不了杏川吧? 他心中儘管有所猜测,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扭头离开了休息室。 第159章 你好吗?我很好。 第159章 你好吗?我很好。 出了行为艺术部,多崎步没有第一时间去保健室睡觉,反而径直去了图书馆。 雨后的石板路泛著湿漉漉的光,空气里有股被清洗过的青草气味。 白川咲的要求,难免让他想起之前几次没借到的那本《情书》。 不知现在有没有回到图书馆里。 “多崎同学~!《情书》回来了。”图书管理员见面同他打招呼,这么说。 管理员的名字是奈良绘子,他记得。 奈良绘子从前台下的抽屉里拿出偷藏起来的一本书,双手递给他。书脊挺括,封面是素净的浅色调。 “我怕在多崎同学来之前有人借走,於是偷藏起来了————”奈良绘子聪明地眨眼,像是要让他夸一夸自己。 他接过《情书》,先翻到第一页,看了几行正文。纸张的触感微凉,油墨的气味很淡。 “藤井树过世两年后。” “三月三日的两周年祭日,女儿节,神户下了场罕见的雪,公墓也被笼罩在大雪之中。丧服的黑色和斑驳的白色纠缠在一起。” “博子仰望天空,洁白的雪花漫无边际地从无色透明的天空飘落,美得无法言说。死於雪山的他,在最后一刻看到的天空恐怕也是这样的吧。” “————” 合上书,回看了眼作者名。 是岩井俊二。 “有连城三纪彦的?”他找出手中这本大受大学学生欢迎的《情书》的借记卡,一边打算登记,一边接著问奈良绘子。借阅台桌面光滑,映出窗外摇晃的树影。 虽然找错书了,但毕竟此人还是尽心尽力在帮他找了的。將来四年他也势必会继续频繁出入图书馆,不如顺势搞好关係。 “什么————连城三纪彦?” “书名也是《情书》,是本短篇集来著。” “唔————大概是图书馆里没有吧。”奈良绘子侧身看向身后的检索目录柜,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抽屉的金属拉环。 “那就算了,到时我自己去书店买一本————” 他在岩井俊二的情书里找到两张借记卡,手中动作停顿下来,抬头看向奈良绘子,温和一笑,扬了扬手里这本《情书》。 “至少这本,多谢奈良学姐。” “哪里————”奈良绘子似乎也意识到她弄错了,不好意思地挠头。 多崎步重新看向两张不同的借记卡。 一张带有电子標籤,是可录入杏川图书馆系统里的。 一张是纸质有些老旧氧化了的传统借记卡,用手写的名字来记录借书的人。卡纸边缘微微捲起,泛著经年累月摩挲出的温润色泽。 按理说有了电子標籤,这种传统借记卡便应该失去作用,被不知哪一次借书的人顺手丟掉了才对。 《情书》的借记卡却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並且———— 写满了“藤井树”这一个名字。不同笔跡,不同力道,密密麻麻又错落有致地填满了整张卡片。 多崎步想了想,儘管还没看过小说內容,但秉持著遵守“传统”的原则,还是先向奈良绘子借了支笔,在那张借记卡下面,签上了一个多崎步字跡的“藤井树”。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看完再签这个嘛————”奈良绘子看在眼里,忍不住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页纸上的所有名字。 “万一忘记了。”他写完名字,登记好电子借书记录,多留片刻,同还有话要说的奈良绘子聊会天。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嘛————”奈良绘子欲言又止。 其实不难猜到,在借记卡上写“藤井树”这件“传统”,多半与《情书》的故事內容有关。 要是直接告诉他为什么大家都签藤井树”这傢伙的名字,就要破坏他看这本书的初印象与阅读体验了。 “那————”他收起书,做出告別再见的预备动作。书本的重量很轻,落在掌心却有些沉。 “等下————那个,多崎同学————” “还有事?” “————“有意愿的话,可以向行为艺术部的投递箱投情书。”是真的假的?”奈良绘子稍稍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算是限时活动吧————至少这几天是真的。” “这样————我有朋友想试试来著————”目光躲闪的奈良绘子是这么说的。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画著看不见的圆圈。 “我的话,大概会给情书写回信,然后放到通知箱里。”他想了想,心血来潮,决定放送给奈良绘子一些独家爆料,“白川副部长最近这段时间不会来学校;彩羽书记————大概也会写回信吧。” “原来如此————”奈良绘子眼睛在发光,像被点亮了的玻璃珠,“感觉很浪漫啊———— 这场行为艺术。” “浪漫?” “多崎同学你想,没有人会抱著真要告白的决心去投情书吧?” “大概————”不管是不是真要告白,真有笨蛋会投情书么———— “但里面又可能有几分是真心的。” “或许————”他听著奈良绘子的话,觉得也的確有点道理。 “说不定还有人趁著这场活动,偷偷练习怎么向真正的告白对象写情书。” “————”多崎步突然明白,为什么早上彩羽同学会说他是笨蛋了。 “总而言之,这不就是“藏在“情书投递游戏”里的感情”嘛!大家用开完笑的形式写莫名其妙的情书,然后得到莫名其妙的回应。”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带著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 奈良绘子越说越兴奋,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朋友对此感兴趣的设定。 “在开玩笑中袒露真心——含蓄的浪漫。” “这样么————”身为心血来潮策划这项活动的行为艺术部部长,已经在思考怎么把投递箱从行为艺术部门外的墙上拆下来了。 “就像大家都用月色真美”去表达我喜欢你”一样。” ” 与奈良绘子聊过以后,多崎步离开图书馆,走到作为交叉口存在的江户彼岸樱旁。巨大的树冠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叶片上积的雨水偶尔滴落,在积水处激起小小的涟漪。 撑著新垣老师借给他的伞,犹豫了一会。 放弃了拆掉投递箱的想法。 行为艺术部开设以来也算清閒,有些奇奇怪怪的社团活动其实也挺好的。 於是先去一趟辅导室,把伞还给新垣老师,在他的角落里找到开学不久准备的备用摺叠伞,一併带去保健室。 回到上午同空野萤聊天时躺的病床上,定好下午五点半的闹钟,躺著看了一会《情书》,很快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书滑落到枕边,摊开在那页书信往来的开端。 两周年祭日后,渡边博子向死去两年的藤井树写信,竟然得到了回信———— 第一组信很短[藤井树:] [你好吗?我很好。] [渡边博子] [渡边博子:] [你好。] [我也很好,只是有点感冒。] [藤井树] 他只看到这里,接著便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就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临近放学的时候。 窗外的雨势小了,天色也已经暗了很多。云层裂开缝隙,漏出些许昏黄的光,给室內家具的边缘镀上模糊的金线。 类似编钟的手机闹钟在只有他一人的保健室空旷地响著。声音撞在墙壁上,盪开轻微的回音。 多崎步把斜盖在额头上的《情书》挪开,听声辨位找到手机的位置,关了闹钟,从病床上坐起身。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盯著分离病床与问诊区的隔帘发了一会呆。白色的帘布静止地垂掛著,纹丝不动。 多崎步此时的眼神,恐怕和盯著熄灭了的显示屏发呆的白川咲无异————他想。 手机上没有未接来电、未读简讯,line上也没有未读消息。 邮件自然也没有。 仿佛在这一瞬间,他被整个世界拋弃了。保健室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多崎步晃晃脑袋,下了病床,走到水池旁,洗了洗脸,冲洗掉如此这般充满孤独感的荒芜思绪。冷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回到病床前坐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窗外传来远远的、学生放学离校的喧嚷声,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水。 难得整天都在休息,他却感觉自己在虚度光阴,过得有些空虚,反倒更不適应了。 他盯著窗外,看细雨拍打櫸叶,顺著叶子匯聚落下。 发呆了有一会时间。 首先是写给白川咲的情书————儘管周五就要让白川咲看到,还要用邮寄的方式也就是周四就要写好,投递出去。 但他眼下还是毫无头绪。 其次是漫画新人赏,当前进度其实稍有些落后了,刚设计好故事脚本,草稿都没开始画几张。 但这周周末是黑泽叶的生日,只能等下周再著重处理———— 然后— 多崎晴人———— 他原本的计划,是戴著灰褐色的报童帽在校园里四处游荡,好让黑泽叶意外“观测到”。 多崎晴人与黑泽学姐之间的关係好坏並不重要,完全的陌生人也没关係。 只需要让黑泽学姐接受世界上真的存在多崎晴人,他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下去。 但自从黑泽叶有了他的联繫方式,开始约会,建立了正常的联繫渠道后,上学期间黑泽学姐就很少出过研討室了。 根本没有“被观测到”的机会。 他瞥了眼放在病床床头的《情书》————书本安静地躺在那里,封面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嘛,写信倒也是一种被观测到的方式,但也要有一个合理的邮寄地址才行。 啊———— 他的四叠半出租屋,第一次撤回退租消息后,还没再找房东联繫来著———— 叮手机突然响起line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他刚刚找到眉目的思绪。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多崎步有些生气,决定好好看看是谁给自己发的,势必要教训回去— 彩月:去游泳馆。 “6 ,无色:现在? 彩月:不学游泳久? 彩月:多崎同学难道只有空喊口號的那点毅令? 彩月: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久被沉入东京湾的危险,没久学游泳的必要。 无色:昨晚一宿没睡,我现在实在没令气———— 彩月:啊啦,你不是休息了一整天? 刃个傢伙————在他的仗机上装窃听软体久? 彩月:垣老师说你除久第一节主课外,其余三节都请久假,在保健室休息。 原来是有內鬼———— 多崎步按著仗机上的虚擬输入法,身体还未完全从睡眠状態甦醒,仗指有些没令气。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无色:我没有带泳具来著。 彩月:就在你的肩包里。 ,” 考察学校游泳馆回去后,他晾乾久泳泳裤,的確一直塞在肩包里,隨身带著。 但忍种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无色:可怕————你什么时候在我的泳裤上都装久定位器? 无色:我原本以为白川同学已经足够变態久,没想到彩羽同学你竟然还要更变態? 彩月:以你连雨伞都会在不同的地方各备一把的习惯,怎么可能允许“突然想游泳但忘记带泳具”丑种事发生。 彩月:定位器————你是笨蛋么? 笨蛋多崎无话可说久,有种想立刻把彩羽月的line帐號拉黑的衝动。 果然,他同空野萤所说的没有半句谎言—他並彩羽月就是丑样“差一点就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恶劣关係。 无色:有教练? 彩月:我来教你。 教练啊———— 彩羽月么———— 穿泳衣的彩羽月么———— 没见过———— “————”他握著仗机,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停顿久片刻。 无色:我丑就去。 > 第160章 多崎步已经成为被少女包养才能活下去的废人 第160章 多崎步已经成为被少女包养才能活下去的废人 “池边隨时可以扶住,这里是浅水区,你隨时可以站起来————给你三分钟时间感受水的浮力。” 池水在傍晚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蓝绿色,氯气的味道混杂著潮湿的空气。多崎步鬆开抓住池边的手,身体微微下沉,水波轻轻托起他的四肢。 “.—— “” 他的手指划过水面,带起细小的涟漪。泳池另一端有几个学生在练习蝶泳,击水声规律地迴荡在空旷的场馆里。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隨著波纹轻轻晃动。 “接下来练习呼吸————”彩羽月的游泳教学偶尔会像这样停顿一下,颇有种配音演戏时忘记台词,回想台本的味道,“像吹生日蜡烛一样,鼓起嘴吐气,发出呼—”的声音。” “是————” 他將脸贴近水面,呼出的气息在水面吹开一圈细微的波纹。闭上眼睛时,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在泳池空间里產生的轻微迴响。彩羽月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双手抱胸,竞速泳衣的深蓝色布料在池水的折射下顏色显得更深了些。 —— 儘管他没学过游泳,但对身体的掌控力足够强,悟性也不差,很快就完成了呼吸练习、脸部如水、睁眼和水下呼气等等新手教程。 顺畅地完成五组水下吐气、抬头吸气的动作后,他看向彩羽月,用小菜一碟的手势示意她加快进度。 “————这些准备工作只是为了让你克服怕水心理。”彩羽月身上穿著与他同品牌的竞速泳衣,毫无同理心地微微一笑,“我只是下意识把你当作智商不如熊的原始人看待,教得详细了些。” “原始人的脑容量可是棕熊的三四倍,远比熊要聪明。” “啊啦,如果是被放逐部落的低级原始人————总有脑部发育不完全的个体吧?”彩羽月毫不留情,也毫无道理地贬低道。 而他现在还要向这傢伙学游泳,没办法肆无忌惮地顶嘴,真是可恶。 竞速泳衣严严实实地包裹著少女从锁骨下方到膝盖上方三厘米处的肌肤。 儘管是无袖的设计,但背部也是整体的泳衣布料。 把能遮住的地方全都遮住了。 加上有泳帽裹住长发、勉强到b的胸部在泳衣的压迫下趋於平缓。 泳衣的纤维在池水的浸泡下紧贴皮肤,勾勒出流畅而缺乏起伏的线条。肩带的勒痕在锁骨处留下浅浅的红印,是方才示范动作时用力留下的痕跡。她的头髮被完全收进硅胶泳帽,只有几缕深色的髮丝从边缘漏出,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身穿竞速泳衣的彩羽月已经连平时为数不多因为长相漂亮带来的吸引力都没有了。 多崎步现在感觉自己遭受了巨大欺骗,甚至差点要因此丧失学游泳的兴趣。 “接下来是漂浮和站立————” 彩羽月將身体向后仰去,双臂伸展浮於水面。她的姿態平稳得仿佛躺在无形的床垫上,只有轻微的呼吸起伏打破水面的平静。示范完毕后,她收腿站起,动作乾净利落,水珠顺著肢体线条滑落回池中。 彩羽月的教学方式,无异於把游泳教学视频里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再將標准动作给他示范一遍。 好在他悟性不俗,每一步都学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已经可以做出收翻蹬夹、划手抬头等一系列游泳动作。 他的动作起初僵硬,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蹬腿时水花四溅,在池壁上撞出哗啦的声响。换气时偶尔呛水,咳嗽声在空旷的泳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彩羽月站在一旁看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动,水面盪开细小的波纹。 在彩羽月堪称灾难的指导水平下,只用了一小时时间就做到了独立漂浮换气,甚至能简单地游进一段距离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彩羽月拉著刚刚游了七八米,差点要溺水的他的手臂,帮他扶上池沿。 她的手劲意外地大,抓住他手腕时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多崎步借力攀住池边,湿漉漉的手臂在瓷砖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翻身坐上池沿,双腿还浸在水中,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腿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彩羽同学————”扒上岸边,確认自己能凭藉自身力量翻上去后,多崎步喘了口气,感觉自己还有余力,忍不住挑衅,“临时学习的游泳教学相关知识已经用完了?” “啊啦,如果多崎同学还有余力的话,我们也可以继续。”彩羽月根本不被他的挑衅影响,微笑道。 她说话时仍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水面在她腰际轻轻晃动。泳馆的广播提示闭馆时间还有半小时,远处的救生员已经开始收拾浮標。 “————真用完了?” “即使用完了,我也能回想起自己学游泳的过程一当时的我第一天就能够游完二十五米,教你到游完二十五米的程度不成问题。” “咳————那还是算了。” 第一天就能游二十五米,这傢伙上辈子是鱼么———— 就他的体验来看,游泳所需要的个人素质主要只有三点,一是不怕水的心理素质、二是对身体本身的掌控力与协调性、三是身体在水中做动作的具体感知力。 前两点他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差在第三点上——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他身体泡进水里最多的场景是泡浴池,很难能有什么天然水感。 也就是说,默认彩羽月在游泳方面天赋异稟的话,也只是同他差在第三点上。 而他刚刚只能游七八米,还不能在游完之后自己保持平衡————竟然差距这么大? 多崎步不是乐意服输的人,但也更懂得量力而行,不会在吃力不討好的方向强行努力0 既然他与彩羽月的差距是在水感上,那就想方设法提升这一点就好,而不是对这份差距视而不见,用多倍的努力和时间去达成同样的结果。 连天赋都能自我塑造的他,能有什么能力差距是攻克不了的? 他打算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在浴缸里还是温泉里,每次泡澡都要儘可能多感受身体在水里的感觉,进行不同的肢体活动尝试。 多崎步到淋浴间冲洗身体,如此想著,拿彩羽月与他之间的水感天赋差距鞭策自己。 更衣室的瓷砖地面湿漉漉的,拖鞋踩上去发出吧唧的声响。淋浴间的水蒸气让镜面蒙上白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镜中自己头髮紧贴额头的模样。热水冲走身上的氯水味,皮肤在热流下微微发红。 两小时前在保健室因为虚度光阴而產生的颓废感早已荡然无存了。 他决定用一周的时间在彩羽月这里学到能够自行五十米往返泳,然后保持除意外情况外,每两天来游泳馆游上十个来回。 冲洗完身体,擦乾,穿回常服,把泳裤泳帽塞进隔水袋里,走出更衣室,回到了游泳馆大厅里。 大厅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收拾背包准备离开。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萤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苍白的光。他从隔水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有几道未擦乾的水痕。 彩羽月还未出来,他到休息区坐下,再次查看手机里的未接消息。 经过游泳池里的一番折腾,现在已经晚上八点,都快要到游泳馆闭馆的时候了。 也终於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空野萤的消息集中在一个小时到半个小时之前。 萤:晚饭做好啦! 十分钟。 萤:怎么不回来! 七分钟。 萤:不回来要凉掉了! 五分钟。 萤:再不看我消息,我就把你的那份晚饭餵金鱼! 似乎很生气。 无色:刚从游泳馆里出来,没看到消息。 无色:在等彩羽同学,很快就回去。 大概不到十秒,他的消息就变成了已读。 萤:彩羽同学和你一起? 萤:她事先说过,晚上不吃饭的。” “” 无色:她可能是塞伯坦人,不需要进食吧,但我需要。 萤:你们一起游泳? 无色:她教,我学。 多崎步打著字,觉得有歧义,又加上一句— 无色:她先学了游泳教学视频里的教导方式,再用学到的方式生搬硬套地教我。 萤:你的晚饭已经被金鱼吃掉了! 萤:学你的游泳去吧! ” ” 更生气了———— 为了自己的晚饭,多崎步想了至少有三分钟,认真思考要怎么哄好她。 无色:我想吃玉子烧,空野同学。 无色:加葱花。 无色:因为很饿,所以还请空野同学帮忙让金鱼大人给我留一些饭。 已读。 没动静了———— 彩羽月还没出来,估计还吹头髮。 他靠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游泳馆的中央空调吹出凉风,穿过半乾的头髮时带来轻微的冷意。远处传来吹风机的嗡鸣声,断断续续响了很久。 他查看未接来电,给终於下班,发现储蓄卡里多了八十万円的父亲打了回去。 嘟— 接通得很快。 “餵能听到吗?”时间太晚,游泳馆的大厅空旷安静,在角落里打一通电话,能听到整个大厅的回音。 “————步?”父亲那边没有母亲的声音,也没有车水马龙的噪音,像是还在忙。 “还在加班?” “有些需要今晚处理掉的工作————”父亲说。 “今天没去看母亲?” “实在没时间————” “记得加班结束后去点碗拉麵,犒劳一下自己————下次去看母亲的时候,买些礼物带去。” “步————”父亲在电话那端欲言又止,喊了他一声,沉默许久,最后又长长地嘆气,把一切没说出口的话都作罢了。 “別太辛苦,什么担子都总有交接的时候。”他有些不负责任地说。 “可现在明明还不是时候————” “总要对你儿子有些信心不是?” “————你也好好休息,別太勉强自己。” “一定一定。” “————嗯。” 电话掛断后,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將手机放回口袋,手指触到隔水袋里潮湿的泳衣布料。游泳馆的灯光开始逐排熄灭,只剩下大厅和出口处的照明还亮著。 从他走出更衣室,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彩羽月终於从另一方向走了出来,同他匯合。 她的头髮已经吹乾,恢復了平时的柔顺,在颈后鬆散地披著。肩上挎著帆布包,手里提著印有咖啡店logo的纸袋。两人目光对上时,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各打一把伞,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夜雨还在下,细密地敲击在伞面上。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昏黄的光晕,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彩羽月的帆布包肩带有些滑落,她停下脚步调整时,纸袋里传来麵包的隱约香气。 彩羽月去橘猫书店对面的那家咖啡店买了点心柜里余量不多的两块蛋糕、两枚麵包。 咖啡店隨著他们离开当即打烊,只有门口的风铃还在雨中轻轻晃动。她从纸袋里取出一枚麵包,隔著包装袋也能看出是红豆馅的,表面撒著细白的糖粉。另一块蛋糕是抹茶口味,绿色的奶油在纸盒里微微塌陷,是放置了一天的痕跡。 坐上回春日町的巴士,听他讲忘记向空野萤说晚饭的事。 “你为什么会觉得学完游泳之后还来得及回去吃饭————多崎同学。”彩羽月怀里的麵包和蛋糕也很香。 儘管都已经是马上要关门前,再卖不掉就要当员工福利解决的食物。 巴士在雨夜中平稳行驶,车窗上凝结著雾气。彩羽月將纸袋放在並排座位的中间位置,红豆麵包的甜香与抹茶奶油的微苦气息在封闭的车厢里瀰漫开来。她取出一枚麵包,小口咬下,糖粉沾在唇角,很快被她用纸巾擦去。 此时在巴士上。却让学了两小时游泳后饿得头晕眼花的他,难以自己地朝彩羽月並无魅力可言的胸部看去彩羽月的腿上垫著帆布包,装麵包和蛋糕的袋子就放在帆布包上,差不多到胸部的高度。 “只是忘了————”他强行克制住自己,收回视线。 他转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曲折的轨跡。街景在湿润的光晕中模糊成色块,便利店和居酒屋的招牌在雨中闪烁。胃部传来明確的空虚感。他吞咽了一下,喉咙有些发乾。 既然已经选择相信空野萤,他就不应该再打其他主意了。 说来多崎步解决晚饭的方式竟然是在“吃空野萤做的晚饭”和“吃彩羽月买的麵包和蛋糕”之间二选一。 他是只有被少女包养才能活下去的废人么———— > 第161章 第一封信 第161章 第一封信 空野萤真的给他热了晚饭,一直留到了他回去。 厨房的灯还亮著,透过磨砂玻璃门映出一团暖黄的光晕,咖喱的气味丝丝缕缕渗进玄关。 等他与彩羽月踏进玄关的时候,空野萤正在厨房里为他煎掺著葱花的厚蛋烧。 油锅滋滋的轻响和蛋液凝固的微焦香气,与屋外渐沥的雨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彩羽月拿著麵包和蛋糕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叩出平稳的节拍,很快被二楼走廊的寂静吞没。 他收伞,水滴顺著伞骨滑落,在玄关的瓷砖上溅开几圈深色的圆点。换鞋,背著一路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肩包,径直闯入那片暖黄的光晕里。 “之后的烤肉可就没了!”空野萤一边掌锅,一边向他发脾气,手腕利落地一顛,金黄的蛋皮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底。 “当下能吃饱就好。”他发出像是住著廉价出租屋,每天不修边幅,靠著女儿或是侄女一类的少女在家里照顾养活自己的废物大叔才会发出的感嘆。声音里混著游泳后的疲惫和胃袋空荡荡的迴响。 “呜啊————儘管多崎同学一直大叔味道很重,但这句还是未免有些太噁心————”噁心到空野萤煎蛋的手都抖了几下,把最外面那层蛋皮煎破了,边缘捲起一点焦褐的脆边。 “抱歉,大叔现在实在太饿,只能发出这么噁心的声音了。”他从厨台里拿出一只白瓷碗,碗沿还带著橱柜里乾燥的温度。去电饭锅里盛一直有在保温的米饭。蒸汽猛地腾起,模糊了他半边脸。 盛到一半,先拿一双筷子,了一块塞进嘴里。温热的米粒在齿间碾开,淀粉的甜味瞬间漫上来。 “————真有这么饿?”空野萤看不下去,关了火,將厚蛋烧从锅里滑到砧板上。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次游泳,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又挺了一口饭,含糊地说,视线落在她切蛋烧的刀尖。那刀很利,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 “是么————” “.. “” 他继续盛米饭、压得瓷实实一碗。浇上刚刚热过的咖喱、浓稠的酱汁裹著胡萝下和土豆块,淋在雪白的米饭山上,慢慢往下渗。连著味噌汤一起端到餐厅桌上。汤碗很烫,他捏著耳朵快走了两步。 空野萤把厚蛋烧煎好,切成长方形的小块,装盘端到他面前,盘沿还沾著一点未擦净的水渍。坐在对面,看他狼吞虎咽地吃饭。他扒饭的幅度很大,但意外地没有发出太多咀嚼声。 “不觉得自己还有话没说?” “什么话————”他第一时间把嘴里塞满米饭,装起情商是负数的笨蛋男生,含糊不清地装傻,脸颊鼓起来,像只仓鼠。 “道歉呀!教我做好饭还等你这么晚。” “十分抱歉!”他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指尖还沾著一点咖喱汁,动作却端正得像在佛前许愿。 “没有了?”空野萤闷闷不乐地单手托腮,直直地盯著他看,餐厅顶灯的光线从她斜上方落下,在她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令他不由得想避开视线。 “————以后再有类似情况,一定向空野同学匯报。”多崎步斟酌用词,认真回应,抽了张纸巾,慢慢擦著指尖。 “还有。” “还有?”再这样下去,他要怀疑自己会不会真的是智商不如熊的原始人了。他抬眼看向她,她仍保持著托腮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说想吃玉子烧,我就给你做了。”空野萤觉得他是笨蛋,终於对他放弃期待,嘆了口气,那气息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咖喱和味噌汤也留到你回来,现在还陪著你说话聊天————” “不觉得该说些什么?” “————多谢款待!”他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认真道谢,背脊挺得笔直。 “总是装傻!”空野萤今天格外生气,收回托腮的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大概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好好回应她任何一次期待吧———— 他不是笨蛋,却也需要把自己装作笨蛋才行。 至少眼下,他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在空野萤生气委屈的时候大口把她做的饭菜扒进嘴里。咖喱有点凉了,但味道依然浓厚,厚蛋烧里的葱花煎得焦香。 他不说话,空野萤也便赌气似地不再说话,趴在桌子上看他吃饭。下巴抵著手背,目光隨著他的筷子移动。 看他把咖喱、米饭、玉子烧通通吃完,又喝空味噌汤。碗底只剩下几粒海带芽。 主动起身,去厨房里翻出几块炸鱼块,鱼块炸得金黄酥脆,放在保鲜盒里,油纸垫著。顺带拿出一瓶酱油。瓶身冰凉,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他蘸著酱油,把炸鱼块也一併吃了。酱油的咸鲜衬出鱼肉的甜,外壳在齿间咔嚓碎裂。 才终於感受到心满意足的饱腹感。胃部沉甸甸的,暖意向四肢蔓延。 “明天早饭的炸鱼块不够了,你可要负责。”空野萤看著他只是蘸酱油就把炸鱼块吃完,语气不知不觉间温和了些,像退潮后的沙滩,带著一点柔软的倦意。 “明天的早饭全权交给我就好。”他连连保证,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那我可要睡懒觉了————”空野萤看他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打了个哈欠,那哈欠很小,被她用手掩住,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略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等做好了饭,我上去喊你。”他一边端起碗筷,向厨房走去,碗沿还残留著食物的余温。一边说。 “————真的?”刚准备上楼去的空野萤停下脚步,手扶在楼梯扶手上,微微侧身。 “这怎么有假————” “那我明天不订闹钟了。”空野萤眨眼间恢復了活力,向他嬉笑著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这么信任我?” “闹钟没喊醒我,我没办法拿闹钟出气;但多崎同学没喊醒我,我可就能拿你出气了!”恢復精神的空野萤,向他传授自己的歪理,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两下。 “一定喊醒你。”他点头保证,碗筷已经放进了水槽,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衝下来。 “不管睡得多沉,看上去多么可怜兮兮需要睡觉,可都要喊醒我!”空野萤听完他的保证,反倒不放心了,一再吩咐道,声音从餐厅传到厨房,隔著一段距离,却依然清晰。 “空野同学晚上也要赶稿子不成?”他猜测著问,往海绵上挤了点洗洁精,泡沫很快涌出来。 “白天又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写呀————” “有钱赚?” 他把碗筷端去厨房,本来是要上楼的空野萤改了主意,跟著他踏入厨房。地板上的光影被她的脚步搅乱了一瞬。 “眼下还比不得你,但照顾自己是绰绰有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刷洗。 他刷锅刷碗,空野萤负责把刷好的碗筷放进橱柜里。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厉害。” “有你厉害?” “谁知道呢————” “这时候不是该说当然是我更厉害嘛!以你的油嘴滑舌,总能找到我比你更厉害的地方吧?”空野萤不满道,拿起一个还滴著水的盘子,用干布慢条斯理地擦。 “正因为我不想对空野同学油嘴滑舌,所以不那么说。” “这句话就够油嘴滑舌的。” “不是能言善辩?” “能—言—善—辩!”空野萤抑扬顿挫地重复他的用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著笑音。 “————”他適当沉默,专注地擦著一只锅的內壁。 “噯,多崎同学。”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自恋?” “有人说过我看不起包括我在內的全世界。” “让我猜猜—彩羽同学说的。”她把擦乾的盘子立进碗架,动作很轻。 “也只有她能说这种话。” “不认同?” “不认同。” 锅碗早就刷完了,余下的时间,他们完全是在一边装模作样地收拾厨台,一边閒聊。 水槽边的窗户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和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把调料瓶按照自己的取用习惯重新排序摆放了一遍。酱油、味淋、料酒、砂糖,从右到左。 空野萤收拾到调料区的时候,又按照她的取用习惯摆回去。砂糖、料酒、味淋、酱油,从左到右。 总之就像每天上班都在浑水摸鱼拿固定薪酬的上班族一样,只要看起来在忙就好,有没有干活根本不重要。抹布在光洁的檯面上画著无意义的圈。 “————我当初不过是向她说人类这种生物,由於基因、进化等等各方面的限制,註定有许多地方存在不足————” “————所以?” “所以聪明的人永远不会一意孤行地想著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人;而是不断去思考如何对人类本身共通的弱点加以利用,转化为自己的优势。” “是么————”空野萤听得一知半解,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指尖拂过调料瓶光滑的玻璃表面。 “嘛,说我自恋的人也是有的。” “还是彩羽同学?” “高中二年级的年级主任,是个大腹便便的傢伙。”他拿起一块生薑,掂了掂,又放回去。 “年级主任怎么会说你这一三號学生自恋?” “我用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给我写情书,令我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为理由请假不去学校,他不批准。” “这谁能给你批准呀!”空野萤笑出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但当时真有那么多女生给我写情书。” “————真的?”空野萤將信將疑,转过身,背靠著厨台,面对著他。 “嘛,应该算是义理情书吧,和义理巧克力一样的那种。”他看著彻底收拾乾净,连调料区都已经统一意见的厨台,有些无事可做。最终还是把生薑拿了起来,走到水池边冲洗。 索性挑了挑第二天早上会用的食材,做起备菜预处理工作,节约宝贵的清晨时间。生薑在水流下显出鲜亮的黄色,表皮凹凸不平。 “世界上还有义理情书这种东西?” “当时的我住院了。” “只是这样?” “谣言传到学校,都觉得我是得了绝症。”他开始削姜皮,薄薄的姜皮打著旋儿落进水槽。 “原来如此————” “仔细说来,我自身其实也不大明白,为什么得了绝症就会收穫情书这件事。”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得了绝症的帅哥看起来更帅嘛!”她歪著头,说得理所当然。 “何以见得?” “烟花比城市里街道常亮的霓虹灯绚烂;流星比恆星永恆;过去比当下更美————还不明白?”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迴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稍微有点懂了。”他停下削皮的动作,水流声显得格外清晰。生薑辛辣微苦的气息瀰漫开来。 易逝的东西落在世人眼里,反而往往更完美。 “空野————看过岩井俊二的《情书》?” “藤井树、渡边博子、藤井树?”她准確地报出名字。 “是这个。” “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近几天去图书馆找连城三纪彦的短篇集,图书管理员一直误认为我要借的它,今天中午拿到手里才发现不一样。” “之前没看过?” “没看过。” “那————今天看到哪里?” “咳咳————”他切著胡萝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密集。下意识將大概早已经被空野萤看到过了的小熊创可贴藏起来,手指蜷了蜷。 ““你好吗?我很好。 “我也很好,只是有些感冒。” “看到这里。”他说。 “那————假设我消失了,而你得到了我的一个地址,像《情书》里那样。”空野萤想了想,假设著问他,“你会怎么写信?” “我么————” 多崎步陷入思考,不知不觉间忘记自己从未写信,却装起情场老手分析起来————手里的刀停了,胡萝下片整齐地码在一边。 “我大概会这么写吧— ““喂!快出来!” “我终於找到你啦!”” “什么呀————!”空野萤忍不住笑了好一阵,笑声清脆,在厨房里弹跳。戳他的腰。 指尖的力道很轻,隔著衬衫传来微弱的触感。 “不是说过的吗?如果空野同学消失了,我会想尽办法找到你的。 > 第162章 好色的大叔和装睡的女人 第162章 好色的大叔和装睡的女人 热水烧好了,空野萤去楼上拿睡衣,准备泡澡。 他到玄关开门,確认廊外的雨不大后,换上运动鞋,撑起摺叠伞,走出门去。 临近九点的雨夜,居民区的街道几无人影,只偶尔有披著雨衣的电摩托在他身旁穿行而过,溅起一串水花。 他钻进离藤原公馆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信纸和信封。 岛內纸媒文化未衰,便利店提供的信纸信封样式很多,不仅整体可书写区域的格式有区別,有些信纸还有卡通图案、季节图案、各种花瓣枝叶等等装饰印花。 信纸买了两种,普通的纯色洋纸买了一沓,同时又买了几张有条纹格的样式。 信封买了最普通的。 回到公馆,钻进自己房间,多崎步坐在书桌前,构思了一分钟时间,对写给白川咲的情书没什么头绪。 於是暂时放弃,等下一次能在一分钟內找到灵感的时候在写。 更重要的是写给黑泽叶的信,以一名陌生的普通同校同学—多崎晴人的口吻去写一封不冒犯也不唐突的信———— 他先空想了十分钟,隨后抽出一张漫画草稿纸,先在上面用多崎步的字跡把想到的內容都写出来。 “黑泽叶” “偶然路过春日亭,见到黑泽同学出入这里。” “如有叨扰,將这封信当作废纸处理掉即可。” “在图书管理员那里得知《鸭川食堂》还留在黑泽学姐手中。| “本人钟爱向旁人推荐自己喜欢的作品,並追问阅读感受。” “倘若学姐有感想的话,可对著来信地址邮递分享给我。” “偶然得知————” 写到此处,多崎步感到心中有些异样,略微停笔,斟酌了一会措辞,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去。 “偶然得知学姐已经有了男友,希望我的来信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多崎晴人” 接著凭记忆复写了一遍四叠半的具体地址。 写完之后,他举起草稿纸,模仿刚拆开信封,第一遍阅读的视角。 不够合理的地方都解释了,寄信来的理由也足够正当,用词口吻也保持了合適的疏离感。 大概没什么问题———— 儘管找不出问题,他却一时间放不下“信”,总觉得太过冗长,有种过於详尽的內容反而失去了书信的作用的感觉。 烟花比城市里街道常亮的霓虹灯绚烂;流星比恆星永恆;过去比当下更美———— 嘛,在信纸上,大概也是短句比长信更浪漫吧———— 他放下草稿纸,拿空野萤的理论说服自己,放弃长篇大论的长信,在草稿纸上试了试绝不会被认出来的另一种字跡。 拿出真正的信纸,只写了一句话— “黑泽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不可思议,应该遇到的人一定会遇到。”” “多崎晴人” 隨后装好信封,填好邮寄信息,贴上定形邮便。 这样一来,就只有邮戳的问题还没解决了。 多崎步思考良久,决定给未来弒神的英雄多留一些破绽。 毕竟他的计划本就相当拙劣,漏洞百出。 就像彩羽月六年前利用他的赌约解救六年后的自己,需要他完全配合才能成功一样。 他能想到的所有解药,都是需要黑泽叶配合才能推进下去的。 多崎晴人、书信与报童帽的计划失败了,那就寻找其他方法,直到將黑泽叶从不对等的情感认知中完全解救出来为止就是。 多崎步带上信封,走出房间。 空野萤还在泡澡,传出轻微的、撩起浴缸水揉拍肩部的声响。 他路过客厅,儘可能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玄关、换鞋、开门,撑起伞,快步走去大门外,把信封塞进藤原公馆的收信箱里。 在他放信前,收信箱便是关著的,里面却空无一物。 看样子不管是其他租客,还是藤原细,都没有每天例行检查邮箱的习惯。 隨后关上刚刚去便利店回来没有关上的大门,缩回室內。 雨势不大,无风,拍打在邮箱上的雨水都是直直落下,会隨著设计好的疏水沿滑落下去,不会淋到邮箱里的信件。 “多崎同学?” 收伞换鞋的时间,空野萤疑惑的询问声从浴室传来。 “刚刚去便利店回来,忘记关院门。” 他从动线上距离浴室最近的客厅再次路过,语气自然地回话。 “没吃饱?” “买的洋纸”。”他想了想,讲了个不亚於“破冰船”的冷笑话。 “嗨嗨,吃洋纸”充飢的多崎大叔一” “也可以这么说吧————某种意义上。” “某种意义上。”空野萤照例把她觉得有意思的语调模仿一遍,“別睡太晚喔!明天早上我们都起不来就麻烦了。” “一定。” 做好偽造书信的一系列准备工作,回到房间里。 多崎步坐回书桌前,思考了大约四十秒,突然心血来潮,有了写给白川咲的情书思路。 直接拿出信纸,简单写上几句话,塞进了第二个信封里一“白川咲” “落笔前突然想到,烟花比城市里街道常亮的霓虹灯绚烂:流星比恆星永恆:过去比当下更美————” “我想,情书理应也是越短才越浪漫吧。” “就像这样—” “我喜欢你,白川小姐。” “多崎步” 他本来其实想写“月色真美”的,总比直白的“我喜欢你”更討喜一点。 但一来是今天下雨,根本看不到月亮。 二来是落到实在容易吃醋的白川大小姐眼里,“月色真美”有借写给她的情书夸彩羽月漂亮的恶意解读空间。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用“我喜欢你”更稳妥一点。 次日清晨。 多崎步早早起床,用凉水洗了洗脸,象徵性梳两下头髮,到厨房淘米做饭。 昨晚已经將需要用到的食材备好,炒菜煎蛋只用了大概十五分钟。 距离米饭蒸好还有一段时间。 他穿著围裙,先踏上前往二层的楼梯,敲响空野萤的房门,喊她起床。 篤篤没有任何回应。 “6 “” 失策了———— 昨晚他满口答应这件事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想过进门的问题! 於是,多崎步站在距离睡梦中的空野萤只一门之隔的走廊,拿出手机,拨通空野萤的电话。 门內依旧毫无动静。 嘛————不管是睡觉还是写稿,將手机通知静音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取消拨號,想了一会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 看来只能破门而入了! 多崎步得出结论,说服自己,神情不再犹豫,坚定又果断地推开了室门。 空野萤还在睡著。 枕著那只打枕头大战时见过的红棕色格纹枕头。 与平时的活泼截然不同,在少女睡著的时候,被褥反而平平整整地在身上盖著。 他反手关上门,放轻脚步走到窗前,拉开窗纱。 一晚过去,天色依旧阴沉低坠,雨势却已经停了。 公馆二楼的窗,视线不会被院墙与居民区大部分建筑遮挡,视野更开阔些。 在他拉开窗纱的时候,恰好有低飞的不知名鸟儿从不远处的屋顶上飞过,停在树枝—— 上。 无风,鸟儿轻得连落脚的树枝都没能压动半分。 “起床了,空野同学。”他收回视线,从书桌前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先用较轻的声音喊道。 没有反应。 空野萤娇俏小巧的睡脸,没有保湿遮瑕一类的修饰,显露出与其劳累又充满活力的生活相匹配的健康肤质。 他盯著少女的睡脸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发觉自己多少还是有些自恋了。 再怎么劳累,空野萤的脸蛋捏起来,恐怕都还是要比他的脸捏起来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空野同学?” ” ” “再不醒的话,我要捏你的脸了。”自私的多崎步,为了一己私慾,佯装正经地警告道。” ,还是没有反应。 他內心挣扎许久,深吸一口气,將自私的多崎步封印起来,唱起不跑调版本的《东京》。 唱到“悲しいけれど僕もおそらく同じです”的时候,空野萤还是忍不住主动投降,从睡梦里跑了出来。 “请不要这么做————多崎同学。”开始说梦话了。 “那是对陌生人说的。” “陌生人也不行————”空野萤不愿意睁开眼,在略有些昏暗的天光下,向他这边侧过身来。 “空野同学又不是陌生人。”他跳出昨天的对话,突然说。 “————”空野萤因为突然要思考,沉默了一会。 如此一来,他便万分確信,这傢伙现在已经完全醒了。 “该起床了,空野同学。”他说,“我煎了加葱花的玉子烧。” “————我想吃不加葱花的。” “不加葱花的我也做了。” “我要吃加牛奶做的。” “是加牛奶做的,和昨晚空野同学做的一样。” 空野萤忍不住笑意,迷迷濛蒙地睁开眼来,弯著眉眼问他:“昨晚吃得那么快,这么確信用的不是高汤,是牛奶?” “当然吃得出来!就算吃得快,我也是有好好品味的。” “那你告诉我戈——”空野萤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带出白色荷叶边的睡裙袖口,想点他的鼻子。 可惜手太短,没碰到。 “————过来一下!”赖床不起的空野萤嘟起嘴。 他凑过去。 空野萤用食指抵住他的鼻尖— “下面的问题可不能说谎!不然鼻子哪怕只是变长一点点,我都能感受到!” 竟然还有这种测谎方式————多崎步很快信以为真,並记在了心里,打算將来用这种测谎方式去测试別人。 “是。” “昨晚的玉子烧,调味比例知道?” “这怎么知道————” “不是说你好好品味了嘛!” “就算品味得再仔细,也尝不出具体的比例吧————我父亲在报社工作,祖父在乡下种稻子。” “不开玉子烧店?”空野萤轻推食指,点著鼻尖把他推开,打趣问。 “是啊————为什么不开玉子烧店呢————”刚刚不再被测谎,多崎步便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像是开玉子烧店对多崎家来说是相当值得考虑的家族建议一样。 “將来开一家?我天天去吃。”空野萤把手收回被窝里,不负责任地继续提议。 “真去吃?”多崎步当真了。 “骗你的!將来的事我怎么知道。”空野萤又笑起来。 “不知道么———— 1 ““十分钟后”的將来我还是知道的。”空野萤从床上坐起身来,推开被褥,显出宽鬆可爱的少女睡裙。 裙腰处有一个小熊口袋,手缝的。 “十分钟?” “十分钟后的我在吃加了葱花的玉子烧!”至少在这一刻,空野萤是聪明无比的预言家。 “怎么是加了葱花的?” “十分钟后的我想吃。” “现在不想吃?”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 空野萤要换衣服,於是把他先赶了出去,又让他在门外等著。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穿著短袖和及膝格裙、披上纱质短衫,梳好头髮的少女便开了门,跳进他的视线。 “早上好,好色的多崎大叔!”空野萤背著双手,正式同他问好。 “哪里好色————” “再不醒的话,我要捏你的脸了。”不是你说的?”空野萤复述通过装睡听到的话当证据,走在前面下楼。 “最后不是没捏?” “正因为没捏才更好色嘛!” 这又是什么歪理———— 电饭锅里的米蒸好了,传来不起眼的一声提示音,跳到了保温状態。 “何以见得?”多崎步越想越不服气。 “要是不好色的话,直接捏就好了,哪还需要拐弯抹角地问我?”空野萤钻进厨房,有理有据地冲他说。 他听完后,想了十秒,竟然觉得相当有道理,找不到理由反驳。 儘管好色和欣赏美不是一回事。 但这种情况下,要他用“因为空野同学很可爱,所以想捏一捏。”这种话自证清白,和主动自首有什么区別———— “而且,问了还不算完,竟然又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用唱歌来喊我!” “唱歌也有问题?” “要是没有强烈的捏脸欲望,又怎么可能为了克制欲望转移注意?” “空野同学————原来那么早就醒了。”占尽下风的多崎步,做出了两败俱伤的最后挣扎。 “早在多崎同学进门的时候就醒啦。” 出乎他意料地,空野萤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並以此为荣,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举到他嘴边来。 “装睡的坏女人投餵的玉子烧,好色的多崎大叔要吃?” ” ” 下嘆了口气,彻底投二,从空野萤的手互接过筷子,一口把玉子烧塞进了嘴里。 第163章 自私的多崎步,不愿离开学姐的床 第163章 自私的多崎步,不愿离开学姐的床 空野萤餵完他后,放下筷子,先去洗漱。 他则走向玄关,不控制声响地开门,换上室外鞋,装模作样地去大门前检查邮箱。 把自导自演塞进邮箱的那封信带回来。 重新关上门,脱鞋,回到客厅里。 “有你的信?”空野萤把牙刷从口中先取出来,好奇问他。 “黑泽学姐的。”他扬了扬信封,展示不会在邮戳上露馅的背面,“我见邮箱门关著,打开看了一眼。” “唔————”空野萤把牙刷重新塞回嘴里,收回视线,继续刷牙。 他拿著连邮戳都没有的信,第二次走上二楼,来到黑泽叶门前。 这次不能打电话了。 黑泽叶想必是还在睡著的。 他想了想,先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接著儘可能轻地推门而入,钻进了臥室。 窗纱开著,暗淡的天光勉强照亮整个房间。 画架立在窗前,上面换了一副刚打完铅笔稿的水彩画,之前那幅不知收在了哪里。 画架旁的画具都还未收起来,零零散散地摆在脚下。 与书房一列的洋室,窗面向著前庭,视野要比另外两间和室更开阔些。 黑泽叶还躺在床上熟睡著,他轻脚从床边路过,走到窗前。 铅笔稿是多崎步浑身湿透,在雨中奔跑的样子。 是他扮演多崎晴人那天,去图书馆还了伞,冒著雨跑回美术楼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没有照片那样的第三人称视角吧,黑泽学姐自己並没有在画面中出现。 他从铅笔稿上移开视线,透过窗向下望去,能清楚地瞧见大门外被铁柵栏半遮半掩的邮箱。 也不知昨晚黑泽叶有没有在听见他出门时看向窗外,看到他走到邮箱前,蹲下去,把信件塞进邮箱里———— 嘛,晚上九点的雨夜,又有摺叠伞与柵栏阻挡视线,即使关了室內灯,想要看清他在邮箱前蹲下的动作也还是太过困难了。 在没有戒心的情况下,將他的行为理解成“我见邮箱门关著,打开看了一眼。”再正常不过。 同样地,在没有戒心的情况下,黑泽叶也不会想到同空野萤进一步確认他取信的具体时间。 像这样在当下经歷时不会发觉的小小破绽,隨著计划的推进一个接一个地不断积累下来,迟早有一天会变得漏洞百出。 再之后,只需要一个契机————让逐渐相信、乃至对“多崎晴人”的存在深信不疑的黑泽学姐,亲自去发现这些破绽,亲眼看见“多崎晴人”被扮演的虚假与拙劣就好。 在此期间,“多崎晴人”只要当好一个偶然相识的陌生人就好。 本就已经相信世界存在神跡的人,自然更容易將无法理解的未知事物交由神跡詮释。 当一个接一个令少女深信不疑的“神跡”建立,再在她的亲自见证下轰然倒塌———— 即使最初的迷药真是毫无破绽的完美“神跡”,也依然会因为一次次的衝击,產生根本性的动摇吧? 就像只要说过一次谎便不再诚实一样。 和刚刚喊空野萤时一样,他搬一张椅子到床边坐下。 “黑泽学姐。” “6 “,黑泽叶每天多半也都睡得很晚。 儘管醒来看见多崎步坐在床边,应该是正合黑泽叶心意的事。 但请原谅他此刻的自私,只想著让她多睡一会。 究竟是道德感作祟,还是在因为行动结果的不確定性忐忑不安呢———— 又或者只是在因为终於向前迈出这一步而感到兴奋罢了。 当多崎步把信封放到黑泽叶的枕边,心中翻涌起一时间无法定义的复杂情绪。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定义情绪的人,只会用各式各样的理论逻辑去剖析自己的生理反应,继而跟隨著內心將这一生理反应自然演变下去。 就像现在一样—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一边盯著黑泽叶的睡脸,不断下移视线。 黑泽叶睡觉是不穿睡衣的,至少昨晚睡觉时没穿。 致使多崎步能一眼瞧见此时此刻她暴露在被褥外的肩膀与锁骨。 他的视线已经经过锁骨,钻进更深处,最后在被褥遮盖的尽头停下。 黑泽叶的肩膀上看不到內衣肩带———— 他记得现在有无肩带款式的內衣,应该不至於什么都不穿就睡了。 多崎步就这么在黑泽叶床边坐了好一会,直到听见门外传来彩羽月离开自己臥室的开门声,才回过神,正视时间的流逝。 意识到自己必须在“留下信件”和“喊醒黑泽叶”之间做出选择。 於是他想了想,站起身,向室门方向走去。 黑泽叶每天多半也都睡得很晚,还是让她继续睡到自然醒更好。 儘管他明確地认同著这一点。 却每向室门靠近一步,每离床边更远一步,繁杂又焦躁地情绪便翻涌得愈发激烈。 直至他走到门前,发现自己再也不想向离开的方向移动半步。” ” 或许,真的往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卑劣吧———— 不管卑劣的来源是嫉妒也好,占有欲也好,对不確定性的恐惧也好。 哪怕只是“多崎晴人”这样一个虚构角色寄来的信,竟也让他发自內心地不想让黑泽叶与它独处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回到了黑泽叶的床边坐下。 “黑泽学姐?”主动放弃了另一种选择的多崎步,再次尝试轻唤了一声。 “. “”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上手了。 多崎步深吸一口气,做好被黑泽叶醒来后突然袭击的心理准备,伸出手,揉了揉黑泽叶的脑袋。 “唔————”黑泽叶在朦朦朧朧的睡梦中,发出一声呢喃。 隨后主动追著他的手蹭去。 还是没醒。 “————黑泽学姐?” “————步————”黑泽叶享受著他的抚摸,像在梦里遇到了他。 “————该起床了。”这一刻,多崎步无比期望自己能够隨意掌控投射美梦的超能力,去黑泽叶的梦里去说这句话。 “————不要————”黑泽叶委屈却坚定地拒绝了梦里的多崎步。 ————看来就算他有超能力也没用。 “步陪我一起睡————”睡梦里的黑泽叶甚至主动將手臂抬起来,捉他摸头的那只手,想將他拉近到怀里去。 而现实里,因为她的动作,被褥被掀开,露出刚刚没能继续探究到的地方。 多崎步无可避免地看去一眼,隨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被褥盖上,躲开黑泽叶捉他的手,在少女的额门轻弹了下手指。 “嗯————” 被粗暴对待的黑泽叶,终於从睡梦中甦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他。 “————一起睡————”黑泽叶犹豫了一会,不知是在確认场景,还是在理解现状,执拗地小声坚持道。 “该起床了。”他开始在黑泽叶的房间里寻找某样本该出现在少女身上的东西,一本正经地拒绝请求。 “————早上好。”黑泽叶又是沉默了一会,动作自然地要坐起身来。 千钧一髮的最后一刻,多崎步终於找到了那样东西,没办法顾及太多,抬手抓起,丟到黑泽叶怀里,抓起被子把她蒙了进去。 “在被子里穿好再出来!” “————嗯。” 应对完堪称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站到窗前,眺望阴天灰濛濛地、无聊至极的天空。 像综合楼顶层的实验教室一样,是不论如何都不会被恋爱喜剧选中的糟糕场景。 他就盯著这么糟糕的场景看,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楼下玄关传来开门声。 他向窗外下方的庭院看去,看到空野萤跨上邮差包,戴好一顶蓓蕾帽,向大门外脚步轻快地走去。 终於稍稍冷静下来。 “步————”在被褥的阻挡下,黑泽叶闷闷的呼唤声在他身后响起。 “————怎么了?” “穿不上————” c6 ,” 他盯著踏出大门后停下脚步的空野萤看。 看她在邮差包里翻找东西,最后拿出与他一起听《东京》的那副耳机,插入手机插□,戴上耳朵,播放音乐,隨后確认了一下巴士站台的方向,消失在拐角处。 “在黑泽学姐穿好衣服前,我会一直看著窗外。” “ ,黑泽叶用沉默回应,像是还有些失落。 但十多秒后,还是听了他的话,窸窸窣窣地钻出被褥,老老实实地穿衣。 “好了。”不一会,黑泽叶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隨后快速重新看向窗外。 “把所有衣服都穿好!”真是奇怪,连与白川咲一起泡温泉都毫无感觉的他,竟然会在此时要竭尽全力对抗生物本能。 “————嗯。”听了他的话,黑泽叶更失落了。 过了好一会,黑泽叶穿好米白色的高腰卫衣裙,坐床边穿好短棉袜。 春日町的清晨未免太过安静,安静到他只是听著穿衣服的声响,並能脑补出少女穿衣服的姿態与过程。 “好了。”穿好棉袜的同时,黑泽叶向他报告。 多崎步回过头,终於见到了至少表面上足够安全的黑泽学姐。 黑泽叶坐在床边,向他伸出双手。 柔顺的长髮,在被揉脑袋、被窝里穿衣等一系列折腾后,稍有些乱了,自然地前前后后搭落肩上。 他想了想,不等学姐开口,主动走近到床前,克制地回应她的期待,拥抱在一起。 黑泽叶放鬆身体,想把他往床上带去。 经过刚刚的刺激,他也不好更用力地用拥抱支撑住她,只好顺应著倒在床上。 浅尝輒止地亲了一下。 “步————?”黑泽叶还没满足。 他依靠著超越英雄的强大意志力,在学姐放鬆警惕的时候,起身挣脱了怀抱。 “我在邮箱里拿到一封写给黑泽学姐的信。”他回床边坐下,拿起刚刚由他自己放到黑泽叶枕边的信封。 “信?” “一名叫多崎晴人的人写给你的。”虽然是他自己为了一己私慾选择留下亲手递信的,此时却又不想去看黑泽学姐听到这个字眼时的神情了。 “多崎————”黑泽叶第一时间愣住,重复字眼,只说出口前半部分。 “似乎还是我之前那间四叠半出租屋的下一任租客呢,还恰好与我同姓————” 他感觉自己使出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信封明確地递交到黑泽叶的手里。 “寄给黑泽学姐的书信,又被我先看见————我们说不定也挺有缘分呢。 1 “... ” 黑泽叶接过信封,盯著上面的字跡看。 像是要从其中瞧出什么蛛丝马跡来,最后眼瞼微垂,一无所获。 “图书馆等步的时候————遇到的人。” “当时————惹黑泽学姐生气了?”当他摘下报童帽,重新回到黑泽叶身边时,少女一下便將颤抖的身体投入了他的怀里。” 黑泽叶沉默著,手指抚摸信封,摇了摇头。 “我等步的时候————他突然坐在步的位置,借书看书————给我一本《鸭川食堂》。” “那这封信大概就是关於那本书的事了吧。”他本该心怀愧疚地继续引导,心里却反而对黑泽叶用词越发感到庆幸起来。 “,黑泽叶听他的话,微微点头,拆开了没有邮戳的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纸。 在打开前,抬头向他投来索求什么的眼神。 “步————可以陪我一起看吗?” 超出他预想的所有可能,黑泽叶用著微微发颤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向他请求道。 “————嗯,好。” 他看著这一幕,任黑泽叶发颤的声音势不可挡地钻入耳朵,撞击著他心中本该最坚固的那一面墙,振起一片砂尘。 他感受著自己被撞击一般,渐渐沉重的心跳,坐到了黑泽叶身旁。 学姐轻靠在他的肩上,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多的勇气打开信纸似的。 良久,动作艰难地摊开了折过一次的信纸,显露出上面由他亲手写下的內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不可思议,应该遇到的人一定会遇到。”” “这是,什么————” “《鸭川食堂》里面的。”多崎步也是看过《鸭川食堂》的。 “大概是想確认你有没有看《鸭川食堂》吧。” “————没有看。”黑泽叶还在看著信上的那句话,有些不知所措,“我要画画。” “说到这个————画上怎么只有我在?”他岔开话题,好让黑泽叶从面对多崎晴人的紧张中放鬆下来。 “————嗯?”黑泽叶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画上没有黑泽学姐的话,我大概会在五年十年后忘掉这幅画具体是画的什么时候—— “” “————为什么?” ““ “就像黑泽学姐当时的视线中心是我一样。 “我当时的视线中心也是黑泽学姐。” ” “” 黑泽叶紧绷的肩膀,在確认他的真切存在后,缓缓放鬆。 不知名的鸟雀像是围著公馆绕了半圈似的,再次从天光暗淡的窗外飞过。 他们就这样靠著彼此的肩膀坐著。 直到彩羽月也吃完了早饭,走到玄关开门,离开公馆。 “步————” “嗯? ” “信————” “写封回信吧。 “,“嗯————” “————不知道写什么?” “嗯————” “话说,黑泽学姐告诉过他住处吗?” “没有————” “有些奇怪吧?明明没有交换过住处地址,他却知道学姐住在哪里。” “我之前————也知道步住在哪里————”黑泽叶仍未意识到自己跟踪他的行为有多恶劣。 “这么说来,我也想知道学姐是怎么知道的————” “————对不起。”黑泽叶像做错了事的小女孩。 “瞧,学姐你都向我道歉了————” 他单方面承担著黑泽叶的肩膀,觉得有些累了,也想倚靠到別人肩膀上片刻。 “至少也要让他也说对不起”吧?” “————嗯。 “” 第164章 步是笨蛋,叶也是。 第164章 步是笨蛋,叶也是。 雨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下的。 下雨的时候,多崎步还在图书馆里看《情书》。 虽说他已经借了书,在哪里都可以看,但中午的杏川实在没有其他更適合他看书的地方。 像奈良小姐说的一样,行为艺术部的投递箱里收到了不少以情书为表面性质投递的骚扰信。 其中的內容大多都更像是单相思的私人倾诉,需要的不是同样以情书为表面性质的虚假回信,而是心理治疗一类的人文关怀。 或者直接放任不管,权当他们的信都投进了树洞里就好。 但彩羽月偏不这么想,非要让他把所有“情书”都回一遍。 为了不写回信,本来想在行为艺术部的休息室看书的他便只能来图书馆了。 雨开始下的时候,他恰巧看到博子在雪地中央大喊“你—好—吗?我—很—好!”那页。 合上书,向窗外看了一会雨。” “” 无色:游泳课这周暂停,下周再继续学。 彩月:又有事? 无色:比学游泳更重要。 向彩羽月发完消息,他在“下午请假”和“给空野萤留言晚上不回家吃饭”之间比较了一会,决定先联繫新垣,把是否回家吃饭的难题留给傍晚的自己。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新垣在电话里关心他。 “我打算將来请长假去旅游,但又觉得到那时突兀地向新垣老师狮子大开口未免有些不妥,於是打算现在先练习一下。” 新垣老师在电话里被他逗笑,不加掩饰地笑出声,“去哪里练习?同哪位女友一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部分也是需要练习的—我还没有能够一起逃课去约会的女友,所以当下是在怀抱著对未来与女友一起逃课约会的期待独自练习。” “花言巧语倒是擅长————昨天陪你在保健室休息的女孩呢?” 老师之间竟也有自己的八卦网? 身为杏川的学生,多崎步对此感到有些不安了。 “讲亚里士多德的选修课上认识的,我昏倒在去上课的路上,她只是在教室里没看见我,请假来找。” “现在你们还处在假设关係里?” 什么假设关係———— 保健室的老师竟然偷听他们的聊天內容,实在没有职业操守,早晚要被学生集体联名举报。 “早不在了。” “毕竟多崎同学要同好几位女孩保持关係嘛。”恋爱喜剧看多了的新垣老师,一副” 我都理解”的语气。 “————”他想了好一会,竟然找不到任何简短有力藉口进行反驳,只好用沉默表示反抗,等新垣那边继续把话题推进下去。 “多崎同学是懂得如何协调生活的人,老师相信你。”期待著他嘴硬反驳的新垣,並没有太过失望与气馁,继续暖昧地说。 “多谢新垣老师,下次我还会在需要请假的时候选择来找您的。”多崎步换上敬语。 “————” 请假的下午,多崎步去买了一套被褥、一张简易矮桌、外加几个纸箱,简单把四叠半收拾成了能留夜住宿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捆足够结实的绳索,想办法在后窗找到固定点,印证了一遍顺著绳索从身后出入房间的可行性。 多崎步楼下那间出租屋恰好还是空房,也不用担心有被人发现举报的风险。 顺著绳索下到木造公寓楼后的阴暗小巷里,多崎步闻著一股混杂在潮湿雨气里的垃圾臭味,淋著雨收下绳索,等上半身全都要淋湿了,才终於把伞撑起来。 突然觉得自己偽造住址的计划有些过於蠢了。 犯蠢程度不亚於“人形烧店用监控调查插队者”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在为了侦探办案强加的生硬设定。 他其实更喜欢把事情规划得简单一点,通过简单的交流和引导达成最终目的。 偽造住址这种需要事无巨细地考虑好所有细节的点子,不论计划得再精密,也总会出现破绽。 或者说计划得越精密,就越是容易出现破绽————总之是严重有违他一直以来“简单规划,谨慎执行。”的行事准则的。 他甚至还买了可以定时开关室內灯的小型触发器,方便在每天晚上十点左右製造自然熄灯的居住情况———— 每天晚上十点就睡了,如此怠惰的多崎晴人先生,对得起他这间四叠半么? 多崎晴人先生可是和他一样从乡下来东京求学的普通小民,拜託有一点身为小民的自觉,多努力一下———— 多崎步撑伞走出小巷,踏上楼梯,绕一圈回到出租屋里。 在室內灯的开关上装上定时触发器,定好了十一点左右熄灯的倒计时。 隨后在矮桌前盘腿坐下,拿出昨晚写好的那封,打算寄给白川咲的情书。 重新检查了一遍遣词造句,取出信封,把情书塞进信封里,贴上邮票。 写上石神井公馆的收信地址和四叠半的寄信地址。 確认无误后,离开出租屋,反身锁上了门。 虽说是木造公寓,但毕竟是在东京,集中邮箱还是有的,没有沦落到需要邮递员通过门缝把信送进出租屋的地步。 他走到类似高中校舍室內鞋柜的邮箱柜前,找到他那间出租屋对应的邮箱,擦了擦有些落灰了的铭牌。 邮箱柜侧面贴著每天大致的邮递时间,周一至周五是上午7:30~8:30,周末是8:00~9:00,每天只投递一次。 “寄信请投至附近街边邮筒,请勿留在私人邮筒內。” 街边邮筒———— 这就是东京么———— 在足利,邮递员送信时一般都会特意看一眼邮筒,顺便把放在邮筒里需要寄出的信件取走。 在东京这里,只能多走一段路,去街边公共邮筒投递了。 这样一想,彩羽家也不是一点好事不做,还是为足利市的发展做出了相当贡献的。 多崎步跟著谷歌地图找到距离四叠半最近的红色邮筒,把寄给白川咲的情书塞进去,估算了下脚程。 似乎比去另一方向的便利店寄信还要远些。 不可思议,四叠半距离便利店竟然这么近,生活实在便利,竟然只要三万円的月租,多少有点太便宜了。 多崎步为了验证这一点,特意去便利店买了罐咖啡,在前往巴士站台的路上一饮而尽,塞进站台附近便利店的回收桶里。 牛奶的比例太高,又放了大量的糖,几乎尝不出咖啡的苦味。 他是微苦咖啡的忠实拥,在丟掉空罐前,特意看了眼咖啡生產品牌,决定以后绝不再买任何一罐印有“max”字样的罐装咖啡。 在春日町下巴士的时候,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时间接近晚上六点。 起了风,把雨夜的凉意不厌其烦地灌进淋湿过的领口,令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回到公馆,能从室外看到黑泽叶房间的灯正亮著。 空野萤正在做饭。 他钻进房间,换一身晾乾过的衣服,正打算上楼,门外走廊先一步响起了从二楼一路下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在他门外停下,没了下一步动作。 他当作没听见脚步,照旧做出要去別处的样子开门。 瞧见似乎並不知道要怎么敲门、打招呼、等回应再进门这么一套社交流程的黑泽叶,怀里抱著什么,直直地站在他门前。 ““ 怀里是和他一样从便利店买的信封信纸和硬笔。 “步,有事要忙————?” “正准备上楼找学姐。” “————嗯。” 黑泽叶把写好了內容的信递给他。 只剩两人的早上,黑泽叶想让他陪自己一起寄信,甚至还想连信里的內容都让他来代笔去写。 本就是在自导自演的他,必须把写信的事留给黑泽叶自己,所以只答应了前半部分。 多崎步接过摺叠了一次的信纸,“学姐不用让我看具体內容。”的话刚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展开信纸,看一遍內容一“多崎晴人” “为什么我能收到你的信?” “《鸭川食堂》好看。” “黑泽叶” 看样子,黑泽叶不仅没写过信,恐怕也根本没收到过信———— 高中时没有在鞋柜里见过情书么?与黑泽叶就读同一所高中的男生的性取向是不是都多少有些问题? “还有说谎的部分?”看信的同时,他让开位置,好让黑泽学姐走进房间。 “步说过,好看。”她说。 “那只能算是我的个人意见。”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自己站在一旁,示意让黑泽叶坐下,“黑泽学姐这样写,会让对方误以为你已经看过了,下次说不定还会写一句莫名其妙的摘抄就寄过来。” “步看过书,能看懂什么意思————”黑泽叶被他盯著看了不到两秒,眼瞼微颤,避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黑泽叶究竟懂不懂这种情绪叫心虚,不过觉得即使不懂得具体的社会定义,能產生这样的情绪就已经是在努力进步了。 “用真话说谎。”於是,抱著想进一步观察黑泽叶的反应的想法,他性格恶劣地故意拆穿道。 “步————不喜欢么?”黑泽叶甚至想不到“不行么?”之类的话,低下头去,小声问他。 他沉默了。 瞬间没了捉弄的心思。 “就这样正好。” “————嗯。”黑泽叶低落的情绪很快恢復过来。 他让黑泽叶在书桌前坐下,听著他一步步指示填好邮寄信息,贴好邮票。 最后带著信,撑著能罩住两人的透明伞出门,把信塞进藤原公馆附近的街边邮筒里。 回公馆的路上,黑泽叶握著他的手,不断偷偷放慢脚步。 他也配合著被骗到,跟著放慢脚步。 快走到公馆门前的时候,已经慢到彻底停了下来。 “————黑泽学姐?” “停了————”黑泽叶打算用装傻矇混过去,小声说。 直直地看著不远处的公馆大门,带著几无遮掩的失落。 “附近有一座春日神社,要不要去看看?”他像给室內灯开关装倒计时触发器一样提议道。 究竟是什么级別的笨蛋才会在下著雨的傍晚去什么神社“看看”———— 连落脚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嗯————去看看。” 被邀请的少女也是笨得可以,只是这样就能让她心满意足了。 “————算了,去便利店吧,顺便还能买些什么。” “嗯,去便利店。”黑泽叶牵著他的手亨得更紧了些。 第165章 花火信封和耍把戏骗人的一丘之貉 第165章 花火信封和耍把戏骗人的一丘之貉 多崎步在找一样东西。 首先要足够平常,在此时此刻与黑泽叶一起逛便利店的场景下买下来不会显得突兀。 然后又有能够快速分辨確认的特徵,能在將来特定的时候被黑泽叶发现。 他没有当过神,尤其还是人类文明当中通过集体意识与岁月积累、幻想出来的神明形象。 所以在神的扮演上没有太多经验,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一次。 不过,换其他人来也只会是第一次吧,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来做这种事———— 他只有一个简略的三步计划第一步是创造出一个足够明確、能让黑泽叶確信其真实存在的镜像形象。 与他有著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记忆、不同的名字和身份,却又有著同样的外貌等表层特徵。 第二步则是通过破绽的累积,在黑泽叶彻底相信其存在后,让她亲自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 最后,再用当面呈现等方式,让黑泽叶接受步与晴人是同一具躯壳里存在著两个意识。 接受这件事的那一刻,前两步当中,在黑泽叶看来不符逻辑的一切行为与破绽,都有了虚假却又无比合理的落脚点。 成为超自然现象的有力佐证。 大概在那一刻,不论他的展现方式再多温和,也还是会对黑泽叶造成不小的伤害吧———— 但他也只能想到用这样拙劣的方式,才有把握在黑泽叶的世界中,创造出可以被他轻易证偽的神。” “步?” “————嗯?”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牵著黑泽叶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攥得有些紧了,鬆开力度。 “不开心?”黑泽叶有些失落。 “在考虑买什么。”他摇晃脑袋,驱赶思绪。 可一旦放空思绪,他就会更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正与他牵手逛便利店的少女的存在,继而忍不住为自己正在进行的计划感到愧疚。 不论是完成前三步计划,让黑泽叶成功接受迷药之外的另一个“超自然现象”;还是再在更遥远的將来,由黑泽叶自己发现、或是由他自己亲自揭示“两个意识寄存在同一身体”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 都会无法避免地对黑泽叶造成伤害—————— 即使做法足够温柔。 黑泽叶牵著他的手,跟著他一起在便利店漫无目的地围著商品架绕圈。 同样没有对任何商品產生兴趣,甚至甘愿这样一直绕下去。 又一次经过摆放各式各样信纸信封的货架。 他停下脚步,盯著之前没考虑过的限定信纸看了一会。 “黑泽学姐为什么不买这些有印花图案的,而是选了最普通的一款。” “和寄来的信,一样。” “是么————”他想了想,在关联节日的信纸样式里扫视翻找,挑出一张夏日季主题的信纸,“这张怎么样?右上角是烟花,左下角是金鱼。” “步喜欢?” “马上就要夏天了,印花有意义的,感觉只有这个。”这句话是他不带目的性的真实感想。 黑泽叶沉默了一会,看著他將烟花金鱼样式的信纸和配套信封各拿一张,没问他用处,也没有学他一样挑一张出来。 直到经过一处绕过不知多少次角落,黑泽叶突然停下脚步,从货架上拿了样东西。 是从这个月才开始售卖的线香花火。 但因为梅雨季还未过去,买的人不多,没有摆在更显眼的位置。 “想玩?”他问。 ““ “烟花。”黑泽叶接著又多拿了几样,轻声说。 他愣了一秒,才联想到他刚刚买的信纸。 信纸上的烟花只是列印上去的图案,只有真实的花火才是值得欣赏的烟花么———— 哪怕只是一到夏天,便在便利店和超市里隨处可见的小型烟花玩具。 他想完作罢,打消了这一念头。 黑泽叶的话,大概只是看到信纸上的烟花图案后,突然想到能和他一起去放烟花吧。 终於找到要买的东西后,他多买了两盒火柴,与黑泽叶一同在前台结帐。 走出便利店,重新撑起伞,慢慢地走回公馆。 待他鬆开黑泽叶的手,在廊檐下收起雨伞,抖落伞上的雨水,踏进玄关,空野萤已经做好了晚饭。 黑泽叶抱著装有数种烟花玩具的手提袋,踏上二楼。 回家的路上,他们已经约好了,等天晴的晚上,去適合放烟花的地方再一起放。 他把信封信纸丟到自己书桌上,折回餐厅吃饭。 黑泽叶还没下楼的空隙,空野萤嚼著味噌汤衝散的饭粒,盯著他瞧了一会。 “约会?”空野萤嚼完了,咽下米饭,突然问。 “什么?” “你和黑泽学姐呀,还能是什么。” “我们去寄信。” “然后这么久才回来?” “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东西。”他接著说。 空野萤突然笑了。 “不说是约会,是怕我误会还是怕我生气?”她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 “只有这两种?” “不在意我的看法,约会就大大方方承认不好了?”空野萤单手托腮,接著问他。 “到底不是约会的————” “是不是没那么重要。”空野萤教他道,顺带著调侃,“你不还在眾目睽睽之下与黑泽学姐抱在一起么?” “————不一样。”他望著空野萤的眼睛,看著她好像在说“怎样都没关係”的微笑,身体先他一步做出了退缩逃避的反应,避开视线去。 “不—一—样。”空野萤选择他的语调,加上停顿,重复一遍,“不觉得这个词太模糊?” “模糊吗?” “既然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该彻底弄清楚?” “弄清楚么————” 空野萤显然还未从他这里得到足够满意的答案,而他现在却已经无话可说了o 於是多崎步便只能把注意力儘可能放到属於自己的那份晚饭上,並毫无意义地附和重复空野萤的话。 那次大庭广眾下的拥抱和刚刚一起去便利店逛街的相处到底是不一样的。 过去与现在到底是不一样的。 从哪一时刻开始的他无法確认,但可以肯定的是,等到比现在更远一些的將来,他与黑泽叶之间的联繫,只会变得更不一样。 而他却对这种变化无能为力。 “花心。”空野萤批判他道。 “花心么————” “而且还很自私。”空野萤说著不高兴的话,却又高兴地翘起嘴角。 “自私啊————”他夹著一筷米饭举了好一会,还是没找到机会送进嘴里,结束这场拷问。 “恰好我也自私————”空野萤闔眼一笑,突然换了话题,“后天是黑泽学姐的生日吧。” “是吧————” “我问过了,你也肯定知道。”空野萤把两句话拼在一起,指控道。 “嗯————我也知道。” “有计划?” 大概是在说治疗的事,他想。 “有计划吧——————”他打算陪黑泽叶出去玩,去一些不会被情侣选作明確的恋人约会地点的地方。 “我也有计划。”空野萤出乎意料地突然说。 “————什么计划?” 二层楼梯的方向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帮花心大叔找回初心”的计划。” 空野萤向那边看去一眼,言简意賅地答罢他的问题,放下碗筷,起身去走廊拿上金鱼饲料,顺路喊藤原紬出来吃饭,隨后去了室外。 黑泽叶换了身睡衣才下来,到他身旁坐下,一起吃饭。 “吃完饭我还有事,不能陪黑泽学姐。”他推敲黑泽叶换睡衣的原因,认真声明。 “————好。”黑泽叶吃饭的速度突然慢了不少。 坐在黑泽叶对面的藤原紬,举著勺子愣了片刻,从口袋里翻出耳机,左右戴到耳朵上,装出一副听歌的样子,手机都没拿出来。 又过一会,彩羽月回来,他吃完饭,走到能看见后院池塘的窗前,向连廊方向看了一会。 空野萤还在餵鱼。 他打开窗,微风把雨水拍到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空野萤抬头,注意到他,拎了拎手里的鱼食。” 大概两分钟后,他走出玄关,穿过檐廊,到空野萤身旁停下。 “餵了有二十分钟了。”他提醒道。 “偶尔饱餐一顿也不坏嘛。”空野萤又朝池塘里撒了一把。 “是么————”他把手伸进饲料袋,跟著抓一把洒进池塘里。” ” 来到室外连廊,风声雨声也都变得更清晰了些。 空野萤看著他把新的一把鱼食洒进上一把都还没沉进水底的池塘里。 等所有浮在水面的鱼食全都沉下。 “噯————” 空野萤趴在连廊扶手上,双臂环抱,靠近他的那只手提著鱼食袋。 “嗯?” “哪里不一样,明白了?” “在你刚刚问的时候,就明白。” “以后也能一直明白?” “替未来的自己轻易许诺是相当不负责任的事。”他又开始绕圈子了。 “又是彩羽同学说的?” “她的话————”他想了想,咳嗽两声,“会说我並不能保证,將来的我是否还抱有与现在同样的想法,所以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比你更严谨。”空野萤脑袋往下缩了缩,用手臂挡住鼻子下面的部分。 “到底是不一样的。”这次的“不一样”说出口时,要比刚刚的轻鬆许多。 不过话说,“只要条件合適,我就一定会答应。”这种对承诺本身的承诺,是否也算是对未来的自己不够负责? 他突然想。 “噯,多崎同学————” 空野萤侧过脸看他,头枕在环抱的手臂上,嘴角翘起一抹笑意。 室內溢出窗外的微弱光线在她眼中流转。 “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都聊了什么?” “村上春树,巡礼之年,为什么来杏川而不去早稻田,无色————”他努力回想。 “还有。”空野萤出声打断,否定他的回想方向。 “————有人把自己绑在樱花树下,向路人骗取赎金。”他其实不是很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耍把戏骗人的一丘之貉。”空野萤用提著鱼食的手,先指了指自己,接著指了指他,又把嘴巴埋在了臂弯里。 “什么一丘之貉————”他隱约猜得到空野萤要说什么。 空野萤实在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ins上是有照片的呀!笨蛋————” ? 第166章 苹果 黄瓜 哈密瓜 第166章 苹果 黄瓜 哈密瓜 周四,阴天,小雨,清晨。 多崎步撑起伞,戴上耳机,在上学路上听俄语口语教学广播。 到学校后,在室內体育场跑上两千米,坐在空野萤之前递给他水瓶的长椅上歇息。 空野萤建了一个三人line群,把过生日的主人公排开在外,商量黑泽叶的生日要怎么庆祝。 群聊里已经有了不少消息。 他一条条地翻看消息,看到需要他给出意见的消息,就在输入框里写一行回应。 空野萤还在群里问了他和彩羽月的生日。 看完聊天记录,发送回应。多崎步收起手机,离开体育馆,去设计楼上课。 踏入教室,空野萤发来一条私聊。 萤:四月二日? 无色:和彩羽同学一样,申请了早期入学许可。 萤:天才? 无色:其实是因为足利当局全是彩羽家的人,为了让彩羽同学通过早期测试,偷偷降低了难度。 他编了条消息发过去,空野萤安静了几分钟。 萤:骗子! 无色:信彩羽同学的话,不信我的话? 萤:意识不到你自己总是骗我? 无色:原来如此。 萤:什么呀———— 他正想接著问黑泽叶生日筹备的事,松田三人先后坐了过来,被迫中止对话,收起手机。 不久,又凑过来几个平时不算熟络的男生,同他们聊游戏设计与水彩系联谊的事。 松田完全插不上话,宫泽在儘可能帮他应付。 上条在打听他请假那天发生的事。 不知是谁在ins发的他被绑在樱花树上的照片,和白川咲申报的行为艺术申请记录也被这群傢伙扒了出来。 声称不和水彩系联谊也可以,让他在白川大小姐那边想想办法。 多崎步看了眼那张照片,把他的正脸拍得清清楚楚,还是在黑泽叶和佐仓几人围著他聊天的时候拍的。 这么一看,空野萤第一次找他搭话时,恐怕不仅知道被绑在树上的傢伙就是他本人,还已经注意到他与黑泽叶的关係了。 “黑泽学姐那边免谈,白川同学下个月才回学校。”他拿出手机看时间,顺便检查空野萤有没有发新消息。 “那,那彩羽书记呢?你们行为艺术部一”” “她没朋友,喊不来女生。” “啊————”只会在联谊上想办法,还没摆脱高中惯性的笨蛋男生们很失望。 “那岂不是只有多崎你一个人在享受大学生活————怎么做到的?!”上条打出几乎完美的配合,帮他转移话题。 “我们游设不也有这么多可爱的女生女生吗?”他露出天晴了的笑容,故意提高音量,在教室里喊道。 不少女生都看了过来。 “綾瀨同学!”他隨机挑一名倒霉鬼,挥手打了个招呼,“今天的发卡很適合你。” “咦?!啊————那个,是————不是!嗯————”倒霉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红了脸,埋头趴回了桌子上。 求他组织联谊的几个男生,差点被他的举动嚇得躲到阶梯长桌底下。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示范完毕,摊手耸肩。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上条发自內心地感嘆。 “是么?其实只需要丟掉失败后被排挤的顾虑,勇敢搭话,然后温柔大方就可以了。”这条是根据他见过的男生统计的结论,说不定真有一定的参考性。 “长得帅才是最关键的吧?” “硬要说的话,得过绝症可能才是最关键的。” 多崎步注意到教授踏进教室,用不著边际的胡言乱语终结话题,驱散了围在教室右后角落的人群。 课上,教授还未开始书写板书內容,坐在他右侧的上条却已经拿出本子,开始记笔记。 笔记题头是“如何正確搭訕女生”。 他看了眼课本,確认这节课要讲的內容他自己已经学过七七八八,索性把注意力全放在上条的笔记上,看此人都要记些什么。 岛內传统意义上的“搭”,几乎已经被定义为以“发展性关係”为主要目的的功利性行为。 渴望发展性关係的傢伙,穿著打扮一番,在傍晚到夜间的街头、车站和商场物色猎物。 通常瞄准“温顺老实”或是与风俗业沾边的女性,用喝酒或唱k当作表面目的,把目標猎物拖进更好操控的私密空间里。 这种“被搭訕”等於“被作为猎物盯上”的功利性,自然也就成了女生害怕与男生搭话的主要压力来源。 那么转换角度,如果不懂得消解这种压力,就算做到“丟下顾虑、勇敢搭话”,也只会在同样渴望性关係的女生上获得成功吧? 像白川大小姐那样的——想到此处,多崎步不忘在心中詆毁。 说来他昨晚把白川咲的袜子塞进了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是不是找时间去乾洗店帮忙洗乾净更好———— “多崎————”上条写了几条之后,突然停下笔,鬼鬼祟祟地小声向他搭话。 “什么事?”他回过神,看了一遍上条的笔记。 “————反功利性、削弱索取性————去性化表达————安全的空间————” 不愧是常请假去自家公司帮忙的傢伙,在社交经验上的確要比普通的笨蛋男生强上许多。 “你这种搭訕方式————就是,咳————最后要怎么要到联繫方式?” ————嘛,看来也没强上多少。 “这里是哪里?”他反问。 “杏川————”上条莫名奇妙。 “这就是联繫方式。” “杏川就是联繫方式?” “同校几年,还发展不到朋友关係不成?” “————”上条听完他的话,琢磨了一会,像笨蛋一样惊嘆,“这就是差点死过一次的男人么?多崎师父!” 他用沉默点头敷衍回应,將视线投向黑板。 儘管理论是没错的,但实际上当下与他关係匪浅的几位女生全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並不能印证理论有效。 说不定和他的个人魅力还真有一定关係? 下课,多崎步收拾书本,走出教室。 綾瀨低著头,在教室门外的走廊等他。 他想了想,当作没看见,从一旁快步溜了过去。 换教室的途中,彩羽月在三人群里发消息。 说要让他和空野萤中午去行为艺术部的休息室,並让他多做一份午饭。 理由是当面商量效率更高。 他中午打包好午饭,离开食堂,看见空野萤正撑伞站在食堂外不远处,张望著等他。 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挥手向他示意,快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一只手提袋。 “好香——!”空野萤收了伞,躲在他的伞下,双手撑开袋子,凑近闻了闻。 “烤鱼、煮南瓜和玉米浓汤。” “那边呢?” “米饭和凉拌苹果和黄瓜丝。” “想加入行为艺术部了。”空野萤半开玩笑说。 “职位已经没有了,当部员倒是可以,不过我们还没做好申请表。” “那算啦,只是上学就已经够忙的了。”空野萤合上手提袋,同他並肩前进。 “不担心影响?”想到近两天自己的遭遇,他忍不住留意起周围其他人的视线。 “大家会先抨击是你花心。”空野萤不负责任地笑。 “是我花心么————” “或许还有好事者向黑泽学姐告密。” “告密啊————” “噯,你觉得这个场景下,黑泽学姐会是什么反应?” “不为所动吧————大概。”路过江户彼岸樱,他朝著已经完全看不出捆绑痕跡的树干看了一眼,“黑泽学姐目前还处在几乎只相信我的阶段。” “可怜的黑泽学姐————”空野萤夸张地嘆气。 他觉得此人话里有话,但没继续深究。 到了行为艺术部,空野萤同彩羽月商量庆祝生日的具体时间和布置思路。 时间定在了晚上,每人准备一份礼物,订一个六人份的蛋糕,儘可能把中村优斗也喊过去,以晚上留下一起庆祝为幌子骗去帮忙。 空野萤白天去照顾父亲,下午四点离开医院去买食材,打算做一桌好菜。 彩羽月负责选几首生日会上放的音乐。 房间布置上的事则就交给藤原和中村了,毕竟他们只是租客,到底不能太乱来。 让藤原按照自己的想法简单装饰一下就好,即使不布置也没关係。 生日会的氛围也不在於装饰,到底是由庆祝生日的人聚起来的。 多崎步当然也被分配了一项任务。 他需要把黑泽学姐引到其他地方去,等空野萤做好了饭,再把学姐领回家。 “简而言之,就是让你去和黑泽学姐约会。”空野萤一副“便宜你了”的语气。 “那还是不一样的————”他满心想著以多崎晴人为笔名给黑泽叶写的回信,没太多余力思考这些问题,下意识反驳。 “再这样下去,离一样也不远啦。”空野萤奚落他道,“这次是你,明年就换我去引开黑泽学姐,明白?” “明年?”他还完全不曾想过明年的事。 “一年都坚持不下去?”空野萤单手托腮,歪著头问他。 窗外下著雨,空野萤恰好还坐在白川咲昨天盯著电视屏幕发呆时坐的位置。 “下次应当是彩羽同学的生日吧————”他回过神,再一次装作听不出言外之意,看了眼彩羽月。 彩羽月已经好一会没有插话,小口喝著玉米浓汤。 “————” 在他眼角余光也瞥不见的位置,空野萤沉默了数秒时间,若无其事地接上他的话题,压低声音,“彩羽同学的生日啊————到时你负责做饭,我去引开彩羽——” “我听得到,空野同学。”彩羽月放下玉米汤。 “呜哇!原来听得到么————” “多崎同学不是一向喜欢做好最坏的打算?”会读心术的超能力青梅向他投来视线,“有把握在不到一年时间里解决问题?” “只是没想过————”他避开视线。 “说谎。”彩羽月拆穿道。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空野萤好奇。 “多崎同学在说谎时会抿唇,不说谎但又不愿意回答问题时会混淆形容对象” o “所以————”空野萤没注意他刚刚的嘴唇。 “多崎同学只是没想过明年的事。” 他第一次突然觉得,彩羽月有喜欢话只说一半的习惯也並不全是坏事。 “也就是有把握在明年黑泽学姐过生日前,帮她恢復健全咯?”空野萤推敲答案。 彩羽月向他露出蒙娜丽莎一般的微笑,让他把想好的谎话咽了回去。 “嘛————”他觉得喉咙有些干,夹了一筷苹果黄瓜丝,嚼了嚼,“大概吧—— ” 哈密瓜味的。 第167章 我只是要等到你回来为止 第167章 我只是要等到你回来为止 “黑泽叶” “前几日路过春日町,恰巧见到学姐,意外得知学姐住在这里。” “毕竟只是见过一面,上前打招呼,还望见谅。” “另外,在搬进当下的出租屋时,听房东聊了上一任租客的事。” “多崎步,恰巧与我同姓,被房东问了是不是兄弟。” “恰好又在校园里听说了多崎步与黑泽学姐正在交往的事。” “巧合与巧合相连的感觉,真是奇妙。” “校园里总有关於多崎步的不好传闻,但道听途说总归会有谣言。” “如果黑泽学姐愿意的话,可以同我讲讲学姐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多崎晴人” 下午放学,走出设计楼前,多崎步最后看一遍书信內容。 確定没有笔误、错字和遗漏后,小心翼翼折好,装进准备好的信封里。 整个下午的时间,几乎都被他花在了准备这封信上。 浪费了大概十几张信纸,终於得到一份差强人意的版本。 除了內容上的反覆调整以外,每次写到最后两句话,还总是控制不好笔触,下意识写成多崎步的字跡。 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 所以通讯工具如此发达的当下,只剩下形式意义的书信,內容还是越短越好。 写得长了总会晃神,忘记需要时刻留意的仪式感。 到了门外廊下,他撑起伞,接著把准备好的灰褐色报童帽戴上,走出校门。 黑泽叶没有在校门旁等他,也没有在line上向他追问晚上回公馆的具体时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站在巴士站台等公交的时间,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不再在校门等他、不再追问他具体时间,不过是公馆给了她更踏实安心的確定性。 不过是因为在公馆等待他回去的时候,比打著雨伞站在校门旁更能让她感到安心,更能感受到多崎步的存在罢了。 並不能当作黑泽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看待。 所以———— “6 ” 真是不可思议。 他竟然寂寞到这种地步。 孤独到会因为一段从联结开始之初就充满错误的虚假关係感到充实。 坐上巴士车,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望著窗外发呆。 回过神后,戴上耳机,打开音乐软体,听早上下载好的《东京》。 叮旋律刚响起不久,空野萤发来了消息。 萤:今晚还是我做饭? 无色:抱歉,最近太忙。 萤:那值日白板岂不是没了实际作用? 萤:反正早上天天是你,晚上天天是我。 无色:一直这样安排也不错。 萤:什么呀!我也总会有晚上有事的时候,不能总让我迁就你。 无色:除了你和我,公馆里总还有其他人。 萤:要是都有事呢? 无色:麵包和便利店速食便当其实也不错。 他把自暴自弃式的消息发出去,隔了好一会。 萤:早些回来。这次再冷掉就要你冷著去吃了! 无色:一定。 回完消息,多崎步最后看一眼时间,收起手机,望著车窗外发呆,盘算需要做的事和回公馆的时间。 四叠半这边今天要紧的事只有去邮局寄信和把在亚马逊上买来的开关触发器安装好。 如果空野萤动作慢些的话,兴许还能在晚饭做好前赶回公馆。 下了巴士,他先去了车站附近的邮局,把写好的信寄出去。 隨后才回到四叠半楼下,从邮箱柜里取出昨晚他陪黑泽叶一起寄的那封信,上楼,拿起放在门前的快递包裹,开门钻进出租屋里。 快递包裹里是他网购的开关触发器,自带定时功能。 他把触发器安装到出租屋唯一一盏室內灯的开关上,庆幸四叠半不是和室,安装的是侧墙开关。 先定一次时长五分钟的倒计时,趁著测试触发器的时间,拆开信封,重新看了一遍这张早就知道內容的信。 “多崎晴人” “为什么我能收到你的信?” “《鸭川食堂》好看。” “黑泽叶” 没有其他內容,也没有在信封里藏有其他纸条。 一切都与他在黑泽叶把信塞进信封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折好信纸,重新塞进已经拆开的信封里。 他在空旷的出租屋里环顾一圈,找不到適合存放书信的角落,索性塞在了枕头下面。 五分钟结束,触发器“咔”地一声,准时按动开关。 室內瞬间暗了下来。 他重新设置好两小时的倒计时,离开出租屋,坐上回公馆的巴士。 临下车时,空野萤给他发消息,说晚饭做好了,催他回去。 他看到消息,先走下车,撑著伞在巴士站台站了好一会,在空野萤看到“已读”后的追问下回了消息。 无色:还以为会晚一点。 接著,下意识举起手机,想拍一张巴士站台的照片。 想到中午在行为艺术部休息室里的谈话,没发过去。 多崎步的未来本就够扑朔迷离的了,现在再接著添乱,不说明年梅雨季,能不能再见樱花开一次都不好说。 萤:还要好久才回来? 於是,他故意这么回应无色:是要好久。 三分钟后。 等他回到公馆,却看到空野萤正在廊下席地坐著,第一时间冲他招手。 “怎么知道我反而会早回来?”他穿过大门,走到能让空野萤听见声音的距离,一边靠近,一边问。 “我怎么知道?”空野萤站起身,拍拍衣裙,冒著雨,蹦到他身前,轻笑著,“我只是要等到你回来为止。” “我要是很晚才回来呢?”他把伞往空野萤头上倾斜一点。 “最晚等你到味噌汤凉掉,过时不候。” “是么————” 进了门,空野萤先他一步钻进厨房,把味噌汤锅下的小火关了。 “噯,藤原同学同意了。”还没等他迈进厨房,空野萤先挡在了门前,主动岔开话题。 “同意————什么?” “生日场景呀!中午才商量过,这就忘了?” 他向厨房內张望,空野萤从他身旁钻出厨房,向外走。 “具体是什么情况?答应帮忙,还是同意让我们隨意布置?” “都答应了,反倒感谢我们喊她一起庆祝。” “好孩子啊————”他压著腔调感嘆。 “大叔味道太重啦。”空野萤踏上去二楼喊黑泽叶的楼梯,回头看他一眼,笑起来。 周五清晨,他做好早饭,解决完自己那份,把喊醒其他人的任务交给同样早起的空野萤。 照例听著俄语口播,独自上学去。 说来,西伯利亚应当能见到比北海道更有野性的熊吧———— 在室內体育馆跑完两千米,再次坐在空野萤递水的长椅上,他突然不著边际地想。 不过多崎步学俄语倒不是为了看熊,只是高中写下的计划里有这么一项任务而已。 学到能够日常交流的程度,接著再学法语。 艺术院是有交际生的,莫斯科来的最多,其次就是巴黎。 中午还是在行为艺术部的休息室吃饭,空野萤也在。 投递箱被莫名其妙的“义理”情书塞满了,在他提著午饭穿过走廊的时候,还恰好遇见一位正想办法把手里的信封塞进去的女生。 看到他后,埋著头快步逃走了,信也没留下。 吃完饭,空野萤知道了这件事后,心血来潮,催他把投递箱里的情书都取出来,交给她来好好整理一下。 “只有三封一看就是男生写的,其他参与者都是女生。”空野萤根据信封样式做好第一次分类,向他匯报。 “不可思议。”他附和著惊嘆,同时看一眼彩羽月。 “竟然能还有三名男生————”彩羽月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两封是给彩羽同学的。”空野萤把其中两封递给彩羽月。 “剩下那封?” “白川大小姐————的。”空野萤念一遍信封上用的称呼,把最后一封推到三人中间。 彩羽月拆开第一封写给她的情书。 他把写给白川咲那封拿起来。 五秒后,彩羽月看完內容,用和折书页时一样的手法把信折成一团,和信封一起丟在一旁。 “伊藤————良平————”空野萤出於好奇,捡起信封,念了遍上面的寄信人。 “可怜的伊藤良平!”他学著空野萤前一天的语气感嘆。 彩羽月用同样的手法折起第二封信。 “可怜的高野英介————”空野萤看他一眼,用同样的语气继续感嘆。 “下一步?”他一边把写给白川咲那封信塞进口袋,一边看向彩羽月。 “写回信。”彩羽月理所应当地说。 “————”他就知道。 哪怕情书的信纸是废纸,外面那层信封到底也还是有意义的。 “都当废纸处理了,怎么还写回信?”空野萤莫名其妙。 “信封和信纸要分开看。”彩羽月亲口把他猜测的內容说出来。 “所以————” “我会准备几个新信封,把折成废纸的信纸还给他们。”彩羽月语调平淡地说。 “可怜的男生们!”空野萤最后感嘆一声,收回注意力,给余下的情书做起第二次分类。 写给多崎步的; 写给彩羽月或白川咲的; 匿名写给匿名的; 写给几年后的自己的———— 下午第一节上课前的午休时间,全在空野萤的引领下,花在了给大量“义理”情书写回信上。 放学后,空野萤说要和彩羽月一起去给黑泽叶挑生日礼物,问他能不能负责做一次晚饭。 他没怎么多想,一口答应下来,径直走出校门,坐上了回春日町的巴士。 春日町的邮件派送是在九点左右,黑泽叶现在理应是还没拿到回信的。 出租屋里的其他布置也都已经做好了,不去也没关係。 他抱著如此这般的想法,回到公馆。 却发现邮箱里没有信,黑泽叶房间的灯也灭著。 他站在邮箱前,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快步钻进室內,换一身衣服,把白天的常服塞进肩包里。 冒雨向前往四叠半的车站跑去。 > 第168章 不提供邮寄的邮箱和没有印章的信 第168章 不提供邮寄的邮箱和没有印章的信 黑泽叶藏在之前跟踪他时躲的室外楼梯下面。 为了偽装自己,没有打伞,但穿了件黑色雨衣。 看上去其实並不显眼,但多崎步还是一眼发现了她。 除了室外楼梯下面,还有公寓楼旁边的巷子、街头自动贩卖机后面、公寓楼背面———— 他戴著灰褐色的报童帽,装作没看见黑泽学姐,从室外楼梯旁边经过,“照例”去检查邮箱柜检查来信。 在脑海中回想黑泽叶跟踪多崎步时,偷偷藏过的地方。 公寓楼背面有些麻烦———— 容易和跳窗偷跑的他撞见。 虽说漏出破绽让黑泽叶发现也是计划的一环,但那是下一阶段的事了。 这一阶段,他还是要尽职尽责地去偽装成多崎晴人的。 邮箱里有一封没有印章的信。 直到看见这封信,一路从公馆赶到四叠半的他才终於鬆了口气,彻底安心下来。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把信拆开。 在黑泽叶的偷窥中踏上楼梯,拿出钥匙开门,钻进出租屋里。 “多崎晴人” “告诉我关於步的事。” “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黑泽叶” 这么写信,收信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告诉她———— 多崎晴人是笨蛋么? 而且,对多崎步的看法呢? 他又看了一遍信。 嘛————多崎晴人也可以是笨蛋吧———— 他找出纸笔,先隨便写几行字,確认写出来是多崎晴人的字跡,把校门外那场闹剧,用围观群眾的视角写了上去。 “黑泽叶” “黑泽学姐可能也听到过传言吧————” “这周周二,多崎步同学在校门外从白川家大小姐的轿车上下车,並收了一百万円的事。” “————” “儘管最后多崎步同学说是行为艺术表演,但这种事突然发生在校门外,还是会很容易让人当真吧。” “校园行为艺术申请记录里,也没有关於这场表演的许可书。” “信不能太长,我对多崎步同学的了解也並不多,能讲完整的事,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件,就先写到这里为止了。” “多崎晴人” 写完,確认没有错字后,装到信封里,封装好,贴上邮票,写上寄送信息。 他看了眼时间,大概花了十分钟,也不知黑泽叶是否还在楼梯下藏著。 如果还在的话,就把信塞进四叠半对应的邮箱里。 如果不在了,就去邮局寄信好了,顺便检查一下其他黑泽叶藏过的地方。 最后回到四叠半,定好室內灯倒计时,换回常服,从后窗跳出去。 他如此这般想著,戴著帽子出了门,下楼前,先朝室外楼梯下面看了一眼。 披著黑雨衣的黑泽叶还在,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 他稍稍加快脚步,去邮箱柜前放了信,又快步上楼,钻回了出租屋。 摘下帽子,换上常服,动作儘可能轻地顺著绳子从后窗下楼,收著伞,放轻脚步。 离开时,最后朝邮箱柜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披著黑雨衣的少女背影挡在邮箱柜前,再撑起伞,收回视线,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单独做一份蛋包饭吧———— 走在前往巴士站台的路上,他突然没来由地想。 於是改变目的地,去坐了电车。 下班高峰期,车厢里挤满了西装发皱的中年人。 刚挤上电车,手机响起了接到line消息的提示音。 他努力抓上栏杆,有些艰难地抽出手机,亮起屏幕。 黑泽叶的消息在锁屏页面跳了出来。 ,叶:我也有钱,全都给你。 第169章 十九岁 第169章 十九岁 多崎步专程买了食材,晚上给黑泽叶做了蛋包饭,上面用番茄酱写了个“叶”字。 向空野萤声称是“不占用生日时间的额外庆祝”。 睡觉前看了眼天气预报。 周六没有雨,但至少要到下午才能看到天晴。 次日醒来,微风轻晃著不算牢固、半开著的窗。 他半身坐起,朝著窗外庭院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一片片绿色望去,像前几天白川咲盯著熄灭的电视屏那样,恍惚了好一会。 转眼间便过了五分钟。 稍作回想,连这五分钟里大脑都在思考什么都半点不记得。 只记住了绿色的庭草上停过一只蜻蜓一样的昆虫,而天色还是阴著的,和天气预报里写的一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野萤起得比他还早,穿衣服的时候,他能听见洗漱间传来的、刷牙洗脸的声音。 接水、刷牙、拍打脸颊、挤牙膏和洗面奶前取拿的响声————每个人的频率都不大一样,他分辨得出来一今早的声响是空野萤才发得出来的。 轻快一点。 走出房间,空野萤刚刚放下擦脸的毛巾,与他对上视线。 “早饭你来做。”空野萤今天穿了一身方便运动的短衣长裤,戴了一条银闪闪的项炼,中间却吊著一只小熊。 “有特殊要求?”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吧?”空野萤让出卫生间,“你没问过?” “没想过这一方面。”他从旁边经过,刷牙洗脸。 空野萤就站在旁边陪他聊天。 “那你都想了什么?” “什么都没想,大概——盯著窗外的院子看了五分钟。” “院子?” “不知是哪棵杂草上落了只蜻蜓。” “什么呀,我问你今天的安排—你今天有要紧事?” “今天休息。”他刷牙都慢了不少,嘟噥不清地回答。 心里有种借黑泽叶的生日给自己放假的负罪感。 “只是今天?” “明天也休息。” “总之,有大把时间去陪別人吧?” “附近有一间神社,今天上午去看看。”他临时规划起放假时间,“下午天就晴了,去海边看看。” “还不错————”空野萤评价,隨即沉默。 他刷完牙,漱口,將口腔里残留的泡沫冲洗乾净,觉得有些安静了。 “空野同学。” “嗯?” “今天不休息?” “明天也不休息。”空野萤少有地用起听不出情绪的语调。 “都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去医院嘛。” “下周我也去。” “————哪有周末一起去医院的道理?”空野萤没答应,但语调恢復了些。 “那就明天。”他突然说。 “明天不陪黑泽学姐?” “没想过明天要做什么,陪你去医院,算是找件事做。”他避开问题。 “————”空野萤又沉默了一会。 “不愿意?” “医院就不去了,明天下午陪我去唱会歌。”空野萤尝试说得轻快些,娇俏一笑,从他身旁离开,跑厨房里去了。 早饭后,空野萤要去医院,彩羽月去图书馆看书,他负责收拾碗筷,黑泽叶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等藤原袖也挎上帆布包走了,他才和黑泽叶一起走出院门。 按照事先商量过的安排,早上所有人都没有向黑泽叶提及与“生日”有关的字眼,都是照常打招呼、吃饭、出门。 好让晚上的布置显得更意外些。 黑泽叶本人身上也只穿著日常就在穿的针织衫和褶裙,似乎打心底里都没认为自己的生日是多特殊的日子。 走在春日町居民区的街道上,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混杂著少许泥土的气味。 “有想去的地方?” 黑泽叶拉著他的手,去哪里完全听他决定,几乎是他走出一步,她才跟著走出一步的程度。 ,听到他的问题,黑泽叶认真地想,沉默一会,再接著认真地摇头。 “不如回去?”他停下脚步。 黑泽叶不由得抬头看他,似乎要確认什么,最后却一无所获,垂下眼瞼。 “不想回去?” “步呢?” “今天我哪里也不去————”他半张著嘴,没说出今天只用来陪你”这种话。 黑泽叶多半是爱听的。 但他今天到底是別有目的,至少都是为了不让自己太愧疚,才陪在她身边———— “我跟著步。”黑泽叶拉著他的手,力度紧了些。 他也想不到適合当下他与黑泽叶一起去的地方,索性就按早上向空野萤说的那样,先去了公馆附近的春日神社。 他心中適合同黑泽叶一起约会去的地方,几乎与他独自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去的地方无异。 太私密暖昧的地方去不得;太有恋爱氛围的地方去不得;太热闹的地方也去不得———— 反而应该像中学时期的少年少女一样,不去太实际的幽会场所,而是假借著冠冕堂皇的种种理由,只为了与对方多待一会,甚至哪怕只是见上一面。 他所期望和黑泽叶一起去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一类的场所。 也是因为这种想法,早上才第一时间想到神社。 他突然觉得,自己来东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哪里都没去过,找不到更多值得去的地方。 “————步?” “下午一起去海边看看吧。”他回过神,点下谷歌地图软体上输入好目的地后的確认键。 再拐过一个路口,就能看到春日神社的石质鸟居了。 不大的一间分社。 说来,位於奈良的春日大社,似乎还是作为藤原氏的家族守护神社建造的。 主要供奉的武瓮槌命、经津主命、天儿屋根命和比卖神四位神明里,天儿屋根命就是藤原氏的祖先神。 也不知春日町这里的春日神社,和藤原紬这一分支是不是有些关係。 为了不显得太安静,前往神社的路上,他语调平缓地向黑泽叶科普这些神社相关、几无作用的偏门知识,权当是聊天。 黑泽叶却听得很认真,让他觉得恐怕晚上还会拿一本日记记下来。 他们就这么一讲一听,牵著手,走到春日神社前。 意外撞见了藤原和中村优斗。 两名货真价实的中学生,一起坐在神社前的石台阶上,挨得很近,共看著一本练习册。 “早上好!”他高声打招呼。 “早、早、早上好!”中村优斗被嚇得有些结巴。 “早上好————”另一边,藤原紬脸很快红透了。 黑泽叶没说话,还牵著他的手,没有去看坐在石台阶上的两人,抬头看著两人头顶的石质鸟居。 穿过鸟居,走过铺著石板的一段小路,简单做了参拜,在神社里转了一圈。 地处在春日町的这间春日神社,就像现在的藤原公馆一样,颇有些萧条冷清的味道。 想要买御守都找不到地方。 树倒是不少,棵棵枝繁叶茂。 雨跡未乾,轻轻拍打树干,能將枝叶上积蓄的雨水拍落一部分下来。 最高的是一棵榎树。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好看的了。 等他们离开神社的时候,藤原细和中村优斗已经跑去了其他地方,不见踪影o 他翻看谷歌地图,带著黑泽叶去了主卖乐器、工艺品、中古店的商业街,没买什么东西,只是逛。 选这条街也只是看中了这样街道相对冷清。 临走前,抱著总要买些什么的心態,他把黑泽叶盯著发呆时间最长的一条玻璃珠手炼买了下来。 白色不透明的珠子,用红绳串起来,能在黑泽叶纤细的手腕上绕上三圈的样子。 临到中午,去超市买了做汉堡肉的食材,回到公馆,还是只有他们两人。 厨柜里没有见到藤原油的便当盒,想必是和中村优斗一起去了哪里。 饭后,黑泽叶有些累了,坐在沙发上打哈欠。 他收拾好厨房,陪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 他靠在沙发上,黑泽叶靠在他身上。 不一会,黑泽叶睡著了,他就把黑泽叶轻轻放倒在自己怀里,枕到他腿上。 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窗外天上有了太阳,好在恰好照不到沙发这片区域。 在这期间,他只闭眼小憩了一会,之后便始终静不下心来,只能盯著黑泽叶戴著手炼的那只手腕发呆。 又过一小时,黑泽叶才终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 下意识抬起双手,去搂他的肩膀。 接著微微抬起脑袋,向他凑近过来。 他挣不开,只好顺著黑泽叶的动作,轻轻地亲了一下。 “————”黑泽叶有些遗憾。 “该出发了,不然连夕阳都看不到了。”他摸了摸黑泽叶有些乱了的乌髮。 “————好。” 从沙发上起身,没有换衣服,他们各自穿著常服,坐上了去海边的电车。 东京周末的电车实在拥挤。 过了两站,他才给黑泽叶抢到一个座位,自己一直站到了最后。 海边的空气比春日町还要更潮湿些,微风里还夹杂著海水的咸味。 公园里有不少人,大多是来散步,趁著难得的晴天看一眼夕阳。 稍大一点的空地,有一组乐队在街头演出。 主唱是弹贝斯的,看听眾的反响,似乎还不如旁边弹吉他唱和声的少女更受欢迎。 歌的旋律他不曾听过,像是乐队自己写的。 乐队旁边不远的另一处空地有移动商铺,卖炒麵和章鱼烧一类的小吃。 海鸥从离岸稍远一些的海面低低飞过,来公园里落下,待上不久,又飞回海上。 黑泽叶陪他一起下到沙滩上,脱掉鞋子和袜子,提在手里,踩著沙子走了一圈。 他趁著夕阳欣赏黑泽叶侧脸的时候,她也便学著他的样子盯著他看。 不知道该看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场景意味著什么。 就算来到这样的地方,他们之间的氛围,和真正的中学少年少女之间,也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涨潮了,他们离开沙滩,寻了一处没有被老人或海鸥占领的长椅坐下。 黑泽叶靠在他身上。 就这么一直坐到夕阳彻底落进海里。 连一张合影都没留下。 > 第170章 圆月般的蜜饼 第170章 圆月般的蜜饼 空野萤准备了一顶圆锥形的生日帽,高高的,七彩顏色。 等到黑泽叶踏进玄关的一瞬间,就跑上前给她戴了上去。 彩羽月在一旁配合著拉响了能打出彩带的小型礼花炮。 藤原刚放下手里的盘子,小跑到玄关。 “生日快乐,黑泽学姐!”空野萤欢呼。 “生、生日快乐!”藤原紬可能又想到上午的偶遇,脸有些红。 “生日快乐。”彩羽月语调平淡地恭喜完后,转眼向玄关外找他。 他在发呆。 戴在黑泽叶头顶的生日帽挡住了他的部分视线。 没被生日帽遮挡住的地方,玄关对侧的墙上掛满了气球和丝带,一定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布置好的。 “多崎同学?”彩羽月出声提醒。 “生日快乐————黑泽学姐。”他回过神,小声把生日祝福补上。 话里话外其实都有些敷衍。 “————嗯。”黑泽叶却很开心,特意转身先面向他,再接著才点头回应。 她举起戴著手炼的那只手腕给他看。 “谢谢。” “啊————嗯————”他很快看向黑泽叶身后的几人,发觉竟然忘了准备生日礼物。 “一起放烟花,今天————”这天晚上是晴天。 “烟花?”空野萤试著插话。” ,黑泽叶的放烟花名单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 他注意著空野萤的神情,思考该如何解释烟花的事,又沉默了一会。 “步————?”黑泽叶好久没等到答覆,有些失落。 “啊————第一次见到黑泽学姐戴生日帽的样子,看呆了。”他下意识说,感觉喉咙越来越干了。 彩羽月深吸一口气,没嘆出来,转身回客厅,藤原紬也小跑著跟了过去。 “————喜欢?”黑泽叶举著那只戴著手炼的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生日帽。 “很可爱。”他真心实意地夸道。 “————谢谢。”这句谢谢是回过身对空野萤说的。 “喜欢”就好。”空野萤笑著说,同时多看了他一眼。 烟花的话题被暂时忽略了。 黑泽叶找到玄关的镜子,站在镜子前观察戴著圣诞帽的自己。 髮丝和衣领间还掛著些礼炮拉出的彩带。 他看著照镜子的黑泽叶,拿出手机给空野萤留言,一步也没有踏进玄关,放轻脚步走出院子,离开了公馆。 快到路口,手机响了一声。 无色:我去买烟花。 萤:不跟黑泽学姐说? [” 跑到便利店,他先在门前买了一瓶水,靠在自动贩卖机旁一饮而尽,大口喘气,把喉咙里的乾涩感冲刷乾净后,才推门走进便利店里。 无色:总要有些惊喜———— 空野:临时补救可不算惊喜! 空野萤特意敲上感嘆號,像是在为黑泽学姐打抱不平似的,带著远超一人份的怨气。 他在锁屏页面看完消息,没有进一步点进去,直到被接著从门外闯入便利店的人撞到,熄灭屏幕,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1 “只有这些是吗?” “嗯。” “一共4530円。” ” ” 付完款,提起手提袋,他在持续的恍惚中走出了便利店,踩著路灯下渐长渐短的影子,慢慢停下脚步,停在了回公馆的居民区小路上。 他最后还是只买了烟花。 足够六人份放的,能把上次他和黑泽叶一同买的烟花留到其他日子。 距离公馆还有约二百米远,已经能看到公馆二层主屋的建筑轮廓。 空野萤曾在这个位置被吹落一顶帽子,他想著,莫名其妙地弯腰看向路面。 地上自然是空无一物的,早在当时,空野萤就已经把那顶帽子捡起来了。 他却像忘了这件事一样,还要特地弯腰找上一遍。 仿佛地上除了空野萤的帽子,还能找到他为黑泽叶准备的生日礼物似的。 萤:还不回来?黑泽学姐可是还站在玄关。 空野萤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他解锁手机,用已读”告诉空野萤自己知道了。 又弯著腰在柏油路上找上第二遍,终於接受一无所获的事实,拎著临时买来的烟花,继续迈动脚步。 回到公馆。 黑泽叶接过了他手里装烟花的手提袋。 空野萤布置好了一满桌关东菜。 正中间摆著生日蛋糕,黑泽叶一侧是一盘盐烤鯛鱼,电饭锅里是红豆饭。 此外还有寿司,看上去像是藤原紬做的。 时令菜、炸物、煮物、烧肉———— 生日蛋糕上插了十九支蜡烛。 空野萤把一条五芒星手炼戴到她另一只手腕上。 彩羽月送上一个特製的八音盒,打开开关,播放的是变了奏的生日歌。 他点了十九支蜡烛,让黑泽叶在眾人的簇拥下闭眼许愿,把蜡烛吹灭。 再祝一遍生日快乐。 饭后是派对游戏。 藤原女士和中村先生在游戏里养了三个孩子。 多崎和彩羽结婚又离婚。 空野萤赚了很多钱,最后又都在意外事故中丟了出去。 黑泽叶偷偷挪动棋子,把自己摆在生育格子上等他,每次却又都错过。 游戏进行到最后,谁也没有获得幸福,只在游戏里设计的“抹蛋糕”环节维持了一会短暂的欢快氛围,身为生日主角的黑泽叶却一次也没有走到蛋糕相关的格子上过。 收拾游戏道具的时候,黑泽叶学著“抹蛋糕”环节的动作,用食指戳了一些奶油,涂到了他脸上。 过了一会,见他反应不大,又刮下涂在他脸上的奶油,小口舔进自己嘴里。 十点左右的时间,中村优斗不得不早些回家,在院门外同藤原细说了两句话。 余下五人在院子里放烟花。 一根根线香花火或烟花棒被点燃,在五人围起来的小空间內燃烧殆尽,丟进水桶里。 过生日的黑泽叶每次都只是一动不动地盯著被点燃的烟花看,空野萤便也不好再破坏氛围了,同样只是安静地看。 偶尔与他对上视线,便稍稍摇晃手里的烟花棒,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最后一根喷花在夜色中熄灭,突然间下起雨来,眨眼便紧密地连成雨线,把在居民区偷放烟花的他们赶回室內去。 黑泽叶落在最后,在廊下停留,望著被忘在雨中,用来熄灭烟花的水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没有任何徵兆地衝进了雨幕里,冒著雨,把水桶抱了起来。 水桶里面的水隨著她匆忙的动作溅出来,配合雨水打湿了她身上穿著的日常衣裙。 “黑泽学姐?” 他嚇了一跳。 黑泽学姐上衣完全湿透了,怀里抱著水桶,听见他的呼喊,在雨幕中抬头。 “和步一起放烟花,要用。”她突然站住了,茫茫地说。 他喉咙又乾涩起来,不断发痛,驱使他跟著衝进雨里把黑泽叶抱进怀里,送回屋檐下去。 “————古希腊人相信,每个人生日那天,都会有保护神派遣的精灵降临,守护他的一生。” 多崎步守在洗浴间外,怀里抱著装有黑泽叶睡衣的篮子,不停地在脑海中搜罗关於生日的,值得一提的东西,填充即將结束的最后一段时间。 藤原紬回房间睡觉,空野和彩羽也都上楼去了。 —— 即使身处在一同合租的公馆里,这段时间也不再有人会打扰他们。 “————所以,他们会在这一天向月神阿耳特弥斯祭献圆月般的蜜饼”,在上面点燃蜡烛,祈求月神能实现他们的愿望———— “或许现在的生日蛋糕和许愿蜡烛,便是从古希腊时的蜜饼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演变过来的。” “————嗯。” 黑泽叶泡在浴缸里,洗衣机嗡嗡地响著。 他一个接一个地讲故事,直到意识到不把故事停下来,黑泽叶就不捨得从浴缸里出来,打开淋浴再冲洗一遍身子。 “明天也有雨。”他讲完生日快乐歌和蜡烛数量的起源,停下来说。 “————嗯。” “下次天晴要等到星期三,等放了学,我们一起去练马城址公园放烟花。” “好。”洗浴室传出手臂拨动浴缸水面的轻微水声。 “————十九岁快乐,黑泽学姐。”他把衣篮放下。 “嗯———— ” 他起身离开,躲进自己房间不久,洗浴室响起了淋浴声。 擦乾身体,穿好睡衣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知黑泽叶能不能自己把丟进洗衣机里洗好甩乾的衣服取出来,晾到衣绳上去。 他止不住地想。 望著房门。 直到意识昏沉,倒在梦里睡去。 梦里的他死在了角斗场上,用灵魂一样的视角俯瞰著空荡荡的角斗场,看著自己的尸体血流不止,直到梦结束的一刻都没有乾涸。 周日没有闹钟。 他浑身酸痛地醒来,耳边是一成不变的雨声,和隱约响起的钢琴声,身上还穿著昨夜被雨水和桶水打湿的衬衣。 天光暗淡,分不清是上午还是晚上。 闹钟时针指在十和十一中间。 没有人喊他起床。 他换一身衣服,走出房间。 厨台上放著一份便当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空野萤的字跡。 “彩羽在给黑泽学姐弹你小学时弹过唱过的歌。” 翻过来还有一句话— “早饭自己做,便当是教你中午吃的。” 他注意倾听,从雨声中把钢琴声剥离出来,恰好弹著他读小学时学校的校歌。 喉咙又开始干痛了。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里,顾不得太多,掀开本该是中午吃的便当,狼吞虎咽地把食物扒进嘴里,吞入腹中。 第171章 建立在监狱废墟之上的城市 第171章 建立在监狱废墟之上的城市 吃完便当,多崎步终於有精力去察觉自己还没刷牙洗脸。 跟隨钢琴声的旋律轻哼小学时的校歌,钻进洗浴室里,端详镜子中蓬头垢面的自己。 如此形容略有些夸张了,但就算措辞的再温柔些,也是一塌糊涂、完全不能见人的地步。 他刷牙洗脸,梳头剃鬚,直到镜子里那傢伙焕然一新,才终於放心停下。 接著回到厨房,给彩羽月发消息。 无色:午饭想吃什么? 约莫两分钟后,偏房的钢琴声停了下来。 彩月:不问你的黑泽学姐? 怎么这傢伙也学得像空野萤一样,专用这种语气问他———— 无色:空野同学给我留了便当,还以为你有带黑泽去木的安排。 他其实更愿意相信空野萤是故意说成反话,测试他的精神状態。 或是想让他带著便当去医院找自己,然后送进精神科看看医生。 不过填饱肚子之后,他已经重新焕发生机,显然不再需要去看什么医生。 彩月:等你带她去。 无色:你们都聊了什么? 彩月:母猫不需要绝育。 无色:什么东西———— 可惜当时那只怀孕了的母猫后来跑丟了,孩子也都送到了乡下去。 多崎家房子里剩下的活物唯剩他与父亲,还有扒开杂草或许能找到的不知名昆虫而已。 这么讲未免太过伤感,等暑假回乡下看一看母猫的孩子也不错。 他藉由母猫这一字眼神游片刻。 不一会,钢琴声又重新响起来。 彩羽月读了他的消息,却没再发回復过来。 看来午饭只能隨他自己的意了。 拿冰箱和厨柜里现有的食材简单应付好了。 他把午饭做好,给彩羽月留言,用刚刚吃完后还没清洗过的便当盒装好自己那份。 悄悄地出了门,不惊动还在听钢琴的黑泽叶。 原本那把只够遮住他一个人的摺叠伞一时间找不到了,他便先冒著雨走出院子,等离开公馆一段距离,再把非摺叠式的大伞撑起来。 坐电车去空野萤同他约好会面的车站。 周末的池袋站,几乎完全被拥挤的人流淹没,站台层与大厅內根本找不到可歇脚的长椅空位。 他只好先挤出车站,隨意找一家还有空位的咖啡店坐下,坐在靠窗位置听一小时的俄语口播。 等觉得饿了,就钻出店门,用肩膀和脑袋顶著伞,站在路边吃便当。 最后再回店里点一杯咖啡,多添两枚方糖,等稍凉一些后一饮而尽。 把服务员送的太妃糖同空野萤的字条塞进同一个口袋里。 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回到车站出口等空野萤出现。 说来为什么是池袋? 他看著车站出口发呆,突然想。 从春日町到新宿,只需要在春日町站上车,在新宿站下车就好,但到池袋却需要在练马站换乘一次。 因为新宿站有两百多个出口,害怕他找不到约定地点么———— 等到空野萤出现,他在打完招呼后,第一时间问了这个问题。 “太阳城那个位置,之前是巢鸭监狱。”空野萤莫名其妙地回答。 “所以?” “所以,池袋是一座建立在监狱废墟之上的城市”——这就是原因。”她领著路,向拿到半价券的卡拉ok前进,“不觉得很特殊?” “之前不觉得。” “那现在?” “现在改变想法了。 “,“不坦率的好色渣男大叔。”空野萤给他的外號加上新的形容词,同时又省略了几个她记不清的特殊品质。 “半价券能在周末用?”他转变话题,对外號诬陷予以反击。 “这家店可以。”空野萤扬起半价券炫耀,完全不在乎。 看来“因为阳光城之前是巢鸭监狱才来池袋”的理由多半的確是现编的了。 他看向太阳城的方向,心里竟然还有些失望。 提供周末半价券的卡拉ok在太阳城附近不远的巷子里,与同行大差不差的店面装潢,毫无特別之处。 joysound的点歌系统。 三千円的两小时唱喝套餐,用完半价券后只用付一千五百円。 进了包厢,除了惯常的消毒水味外,还能闻到上一场留下的炸鸡气味。 看样子刚结束不久。 空野萤找到遥控器,把空调的通风模式打开,半开著门,好让空气对流。 他去自助饮料机前接饮料。 “薑汁汽水!”空野萤向他挥手点单。 他接完冰咖啡,换杯子接薑汁汽水。 消毒水味和加油炸气味消散后,空野萤关上门,唱起趁他接饮料时点的歌。 是首英文歌,歌名是《thisishowyoufallinlove》,像是只有joysound系统的新机型才能找到的歌。 “sun in my eyes,navy blue skies————you are the reason i can survive———— ,空野萤的英语不算好,唱出的旋律却很好听。 至少能让他愿意多听一会。 “————you“ll be my best friend until we grow old————“ 空野萤见他双手空著,把另一只唱筒塞到他手里。 他用唱筒充当应援棒,跟著旋律左右慢晃。 空野萤没办法了,只能一个人唱完整首歌。 “下一首你来唱。” “我今天是来听歌的。”他把唱筒换成真正的应援棒,象徵性地晃动两下,发出“沙沙”的响声,面不改色。 儘管有些无耻,但他现在的確没有半点想唱歌的念头。 “不是很精神?”空野萤也放下唱筒,“换了衣服梳了头,还剃了鬍子。” “那也是吃完便当之后了。” “在家里吃完了,还把盒子带出来?” 他简单讲了用便当盒装午饭的事。 “————等我时吃的?”第二首歌的前奏要结束了。 “中午不饿。” ,“,她没再举起唱筒,把预选的几首歌刪掉,重新点了首《老人と海》,把原唱打开,也不自己唱了。 甚至拿起另一对应援棒,陪他一起晃。 “不唱了?”他听著歌问。 “今天的我唱不了这种歌。”空野萤像是在抱怨似的说。 “————刚才的歌也好听。”他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说。 空野萤不理他,放下应援棒,喝薑汁汽水。 看样子是生气了,大有只要他不肯唱歌,她就消极对抗到底的气势。 带原唱的歌播放到间奏,旋律中夹杂进类似贝壳在储物瓶里晃动的声响。 他最后决定点几首自己会唱的歌,为自己刚刚的听眾发言道歉。 叮— 好巧不巧,手机响起了接到line消息的提示音。 他先点完歌,看了眼消息。 彩羽月发来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企鹅馆,作为主角出现的企鹅们看上去颇有些眼熟。 他仔细端详背景,认出是池袋阳光水族馆的那群企鹅。下雨天还在露天的户外水槽里营业,也是辛苦。 退回聊天页面,又看到彩羽月补上一句评价一彩月:企鹅游泳表演。 与他当时的感想如出一辙。 不过是游泳还是飞天现在根本不重要,他晃了晃还没意识到情况的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无色:黑泽学姐也在? 彩月:黑泽学姐带我来的,多崎步带她来过的地方。 老人与海的故事结束了。 空野萤兴许是看他在看手机,暂停了刚开始播放的第三首伴奏。 无色:让你弹琴的交换条件? 没了伴奏后,他隱约能听见隔壁包厢传来的声响,是几名高中女生在合唱。 只有两个唱筒,却能传来四个人的声音,实在有些吵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给彩羽月打一通电话过去的衝动。 彩月:不是。 彩月:黑泽学姐主动带我来的。 嗡他看著消息,多读了一遍,耳边突然响起將四人合唱完全淹没的嗡鸣。 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忽地从卡座上站了起来,拖拽著他向包厢外走去。 “多崎同学?”就连空野萤的声音也几乎快要被他耳边的嗡鸣完全遮盖住了。 ,,” “多崎——?” “————”他短暂地从恍惚中回过神,看了眼自己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又看了眼空野萤手上的应援棒,尝试著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抱歉,突然有事。” “很要紧?”问这句话时,空野萤手里的应援棒垂到了卡座上。 “嗯。”他把带有不確定性的大概”咽回肚子里,只留下一声鼻音。 “下次双倍赔我!”空野萤说话前,似乎是有深吸一口气的样子。 “嗯。”他同时也没能说出具有確定性的一定”,只模稜两可地哼了一声,便离开包厢,跑出了刚待了不过十多分钟的卡拉0k店。 出门前,他瞥见空野萤放下应援棒,重新捡起了唱筒。 阳光水族馆在太阳城的大厦顶层。 他顾不得撑伞,冒著雨一路跑过去,乘上电梯,到对应楼层后钻进人群,直奔海豚馆。 实在要说,他根本不確定黑泽叶看完企鹅表演一定会去看海豚,此时完全是在跟著直觉奔走。 脑海里还是黑泽叶抱著水桶站在雨里的身影。 路过光线亮些的地方,能隱约在水箱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知不觉间已经又变得蓬头垢面的了。 也是,不过是一顿早饭而已,几小时过去早已消化完了。 等他跑进海豚馆,表演才刚刚开始。 找遍了看台,没见到黑泽叶。 確认后片刻不停地跑去看企鹅,沿途检查每一片他之前与黑泽叶停留过的区域。 哪里都没有。 仿佛彩羽月只是发了张照片去编故事骗他,黑泽叶根本不在水族馆里的任何地方。 他拿出手机,针对这一点向彩羽月发出质询。 无色:你在哪里? (已读) 彩月:跟踪的时候,让被跟踪的人知道也没关係? ,” 无色:没关係。 第172章 多崎步可爱,人间可爱 第172章 多崎步可爱,人间可爱 黑泽叶坐在主题餐厅靠窗的角落里。 店员正把两份菜品一样的主题套餐端上来。 蒲烧鰻鱼、炸虾天妇罗、烤魷鱼须。 店里只有歇脚喝咖啡的人,真正来吃饭的少之又少。 或者说只有黑泽叶一个—黑泽叶对面的位置是空著的,彩羽月坐在斜对角。 店员把一份套餐放在黑泽叶面前,另一份打算放在彩羽月那里。 黑泽叶仰起头,僵硬不动,不知道要怎么说。 彩羽月摇头说了什么,让店员把套餐放到了黑泽叶对面的空位上。 他站在主题餐厅窗外黑泽叶看不到的视线死角,像室外楼梯下穿著黑色雨衣的少女一样,偷偷窥探黑泽叶的一举一动。 那个角落也是当初他与黑泽叶一起来阳光水族馆时吃饭的地方,他记得。 位置也一样,他当时就坐在黑泽叶面前的空位上。 点著同样的套餐。 彩羽月在留意黑泽叶之余注意到了站在窗外的他,短暂地对上视线,接著像没看到似地把注意力收回到黑泽叶身上,没有告密。 他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黑泽叶的背影,想办法换到了彩羽月身后一侧。 虽然不再是视线死角,但黑泽叶当下的注意力全在彩羽月身上,应该短时间內不会注意到他。 只要注意动向,及时躲起来就好。 这大概是黑泽叶第一次主动邀请除他以外的人一起做足够重视的事吧———— 带著为她弹小学校歌的、与他是青梅竹马的另一名少女,来到曾经与他一起约会的地方。 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他不断在心里推测答案,却始终不敢確定任何一个收窄范围的词汇。 儘管黑泽叶选择的目的地、行动的目的,几乎確定仍然与他息息相关。 但至少———— 在他的窥视下,黑泽叶的视线在彩羽月和摆在自己面前与对桌空位上的主题套餐之间来回游走。 几次三番想张嘴说些什么,却每次又觉得不该张嘴。 最后不知是如何下定决心,突然呆呆地盯著空位看了一会,把自己那份套餐推到了空位上。 和与他约会时的动作一样。 接著,呆呆地张嘴说话。 他几乎瞬间读出了口型— “我这一份也给步。”她说。 我自己再点一份就好。”他下意识在心里回忆起当初自己的回答。 “吃我的。”她又说,身体微微向空位前倾。 她在努力尝试復现著与他一起约会时,一幕在普通情侣看来理应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展示给彩羽月看。 展示给別人看———— 庞然汹涌的不知名情绪突然在他身体里翻涌起来,平白製造出迫使他迈动脚步、无法反抗的巨大力量。 把他推出偷窥的角落,推动著他闯入黑泽叶所在的主题餐厅里。 “————一份附赠海豚亚克力板的主题套餐。” 儘管毫无准备,但从他踏入主题餐厅的一刻,还是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配合黑泽叶补上后面的环节。 “————步!”黑泽叶注意到他,整体神情都明亮了几分。 彩羽月起身让开位置,让他在黑泽叶对面的空位坐下。 “这两份都是我的?”他装作刚刚注意到两份鰻鱼饭的样子。 “嗯。”黑泽叶一时间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双手撑著大腿,开心地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儘可能温柔地回以一笑,完全没有吃完这两份套餐的信心。 现在还不到下午四点,甚至他还在两小时前刚吃过一顿午饭。 恐怕最多吃下其中一份就已经饱了。 —— 黑泽叶像当时约会时一样,盯著他吃饭的样子看。 一直看到店员把他进店时点的海豚套餐送来。 黑泽叶低头髮呆了一会,突然想起自己本来要做什么,用戴著白色玻璃珠手炼的那只手捏起海豚亚克力板,抬起头来。 迫不及待地向彩羽月展示。 “7 片刻后,黑泽叶举起来的手又垂下来。 彩羽月已经走了。 大概在他吃第三块鰻鱼的时候。 当时的黑泽叶还沉浸在他突然出现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彩羽月的离开。 临走前还专门盯了他一眼,像是警告他不要告诉黑泽叶的样子。 “黑泽学姐?”他在脑海中搜罗著足够转移黑泽叶注意的话题,轻声打破沉默。 “————”黑泽叶没能让彩羽月看到海豚亚克力板,有些失落。 “前天晚上忘记回消息————我当下並没有急需用钱的地方,学姐不用担心的。” “钱————”黑泽叶小声重复,茫茫地看向他。 他脑海中又闪过一遍昨晚黑泽叶抱著水桶淋雨时的眼神。 仿佛直到现在,他都还被困在昨天那场黑泽叶的生日里,如今只是在用死后的视角俯瞰自己的身体行动似的。 “黑泽学姐把钱给自己就好。”他在说什么呢———— ” “” ,,“步————可以陪我————” 黑泽叶突然站起身,小声向他请求,说到一半,停下思考一会,好久才模糊地补上另一半。 “可以陪我一会吗?” ” “” 他望著黑泽叶罕见地流动出生动神采的眼睛,把去哪里”、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吞进肚子里,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水族馆,下楼走出大厦的时候,雨似乎比他跑来找黑泽叶时下得紧了些。 风也大了些,已经到了能將细雨卷进伞下的规模。 他撑起伞,突然有些庆幸。 他是因为找不到摺叠伞才拿著透明的大伞出门的。 透明伞下,黑泽叶牵起他的手,同他紧挨在一起,被安稳地完全罩进伞下。 黑泽叶此时的手竟比他的要稍微暖些。 简单辨別方向后,黑泽叶同他一起並肩迈动脚步,走向池袋站。 他始终保持著沉默,不问要去哪里,只是跟著。 他们来到电车车站。 坐上回练马区的电车。 在练马站换乘。 回到春日町,回到公馆里。 黑泽叶让他等一会,钻进自己房间,出来时捧了一封信在怀里。 期间彩羽月发消息,说她在太阳城附近的街道上遇见了空野萤,晚上在池袋吃饭,不回公馆。 黑泽叶拿完信,带他离开公馆,接著坐上了巴士。 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缘故,第一次还坐错了线,辗转好一阵才重新坐上对的车。 他们来到了四叠半所在的旧公寓附近。 他撑起足够遮蔽两个人的透明大伞,黑泽叶牵起他的手。 用快走赶路似的速度赶到了公寓楼下。 黑泽叶抬头向二楼去看,看他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那间屋子。 出租屋的正面是没有窗的,自然也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灯是否亮著。 他跟她一起盯著没有窗的出租屋正面看,突然恋恋不捨起来。 黑泽叶想做什么他是知道的。 多崎步要到退场的时候了。 只有多崎晴人出场,故事才能继续推进下去。 但他却突然萌生出某种莫名其妙的不舍,想多牵一会黑泽叶的手。 多陪黑泽叶在雨中站一会。 仿佛只要他一离开,就会突然颳起狂风,把黑泽叶头顶的透明伞吹飞,带著黑泽叶也一起消失不见一般。 又过不知多久。 浙浙沥沥的雨声笼罩著他们,街道上没有车辆与行人经过,周遭的民居少有亮著灯的窗。 光线逐渐昏沉。 多崎晴人的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黑泽叶低头拨弄了一会手炼,下定决心,拉著他登上室外楼梯,站到了多崎晴人门前。 多崎步必须走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也终於强迫自己下定决心,鬆开了握著黑泽叶的手。 “那个”多崎步的声音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沙哑————真是奇怪。 “————嗯?” “突然拜访別人,总要有些伴手礼吧。” ” “我去便利店隨便买些什么,黑泽学姐站在这里继续等就好。” “————嗯。” 他打著冠冕堂皇的藉口,又一次骗了黑泽叶,从多崎晴人门前离开,钻进拐角。 从另一方向回到公寓附近,把脚步放轻到能够被雨声完全遮掩的程度,走到公寓背面。 用之前准备好的绳索爬上公寓楼,钻进四叠半的出租屋里。 戴上灰褐色的报童帽,换上出租屋里事先准备好的,乾净的另一套常服。 在玄关处的镜子前,调整了下帽檐角度,反覆深呼吸了几遍。 开了门。 夹杂著雨水的风顿时灌进玄关,带来一阵凉意。 他现在是多崎晴人,见到了正站在出租屋门前等著他的黑泽叶。 “————黑泽学姐?”多崎晴人做出一副意外的神情。” “” 黑泽叶从发呆的状態中回过神,没有回话,神情生动了一瞬,有些迫切地、炫耀似地把怀里的信递到了他手里。 凉风吹弄著黑泽叶的髮丝,掠过颈间,令她微微缩了下身体。 他接过信封,还能摸出信封上残留著的,黑泽叶的体温。 “给我的?” “嗯。”黑泽叶终於点了点头,无意识地翘起嘴角。 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突然恍惚。 他拆开信封,翻开信纸。 “多崎晴人” “多崎步很好,我也很幸福。” “黑泽叶” 他读完了信,抬起头。 雨势忽地大到了令他视线模糊的地步。 递给多崎晴人信的黑泽叶正站在他面前,失落地望向空无一物的雨中街道。 等著刚刚说要去买伴手礼的傢伙回来。 > 第四卷 神明—后记 第四卷 神明—后记 大家好,这里是杏坂。 好久不见,这里是杏坂。 真是奇怪,明明在第四卷最后一章落笔前,还有许多想要写在后记里的话同大家说。 可真正到了现在写后记的时候,却又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了。 想传达的东西都写在了故事里,就由你们自己去看了。 直到第四卷结束,有关叶的所有文栏位落,大概有十五万字的样子,比按照青春小说预设的七万字左右多了一倍不止。 不禁令人感嘆轻小说文体的宽容之处。 叶的故事,又或是第四卷,乃至《走马灯》整部小说,或许都不是一个能让大家简单地收穫感动的故事。 就像光之丘的一万棵树一样,有太多情感被儘可能克制的句子藏在文字之外的地方,需要大家在阅读的同时,去自己內心深处捕捉它们。 二月份一来是蕁麻疹等一系列身体问题,二来是过年陪家人,更新停滯了很久,也在相当程度上破坏了大家本能够更容易沉入敘事氛围中的阅读体验。 愧疚之余,也感到有些可惜。 第五卷会安安稳稳地让大家能够每天读到的,再次道歉。 说来,苹果和黄瓜丝拌在一起,是的確能吃出哈密瓜的味道的,大家可以试一试。 阳光水族馆其实並没有卖鰻鱼饭和海豚套餐的主题餐厅,但飞天企鹅是有的,是露天的l型水槽,能让人站在水槽下面,看企鹅“在天上游”,適合拍照。 没在下雨天去过,不知道下雨天是不是真的照常开放。 最后,希望大家宣告幸福的时候,给予幸福和见证幸福的人都在身旁,人间可爱。 (杏坂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