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子赐死?换脸归来勾帝心夺凤位》 第1章 和离 深夜,乱葬岗,一片漆黑阴森,乌鸦乱飞。 云烟死了,又没有完全死透。 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她的身体上。 她闭了闭眼,吐出一口血水。 实在不甘就这样死去,强忍著浑身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硬生生爬出来了死人堆里。 陛下宠爱原配髮妻,然而夫妻三年,皇后迟迟未孕。 她明面上是皇后身边的宫婢,实则为帝王身边的暗卫,为保护皇后安危而来。 却被皇后联合她身边信任之人,下药偷偷將她送上龙床,替皇后与陛下同房。 一朝有孕,云烟被迫生下一对流著帝王血脉的龙凤胎。 她才知,她本是侯府幼时走散的嫡幼女。 產房外,下令去母留子的皇后,是幼时疼她宠她的亲姐。 给她下药帮助皇后,送她上龙床的人,为皇后遮掩一切痕跡的人。 是她在帝王身边当暗卫的那些年,一直护著她可以信任的同伴,同时也是她的心上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侯府爹娘早已知道她的身份,却嫌弃她如今身份低微,迟迟不愿相认。 家里早已有了一位表妹,代替她侯府嫡幼女的身份,受尽全家宠爱,娇养得纯真烂漫,是京城有名的贵女。 侯夫人为了让云烟放弃挣扎,免得惹出事端惊动陛下,她特意在她生產那日入宫,拉著她的手陪著她生產,最后又亲自看著她被人灌下毒酒。 她一边含泪说著对她的亏欠,一边让她別怨皇后,別怨家里人,別怨占据了她身份的表妹。 要怨只怨她命不好,没有侯府嫡出小姐的命。 从小护著她的兄长,在她走失的这些年,把当初弄丟她的愧疚,全部转移到了表妹身上,因此默认了皇后姐姐去母留子的计划。 …… 爬出乱葬岗后,云烟终於活了下来。 她了一年,换了一张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美人脸,外表柔弱美丽,善良温柔,实则下手狠辣,不留任何后患。 改名阿兰,后又改名沈枝意。 她了五年,恢復筋脉,恢復武功,去除身上剧毒,拜了一个师傅,医毒双修,嫁人生子…… 她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彻底隱藏过去,编造现在这个身份的过往,只为了等一个机会,復仇! 永昌六年。 一个来自偏远乡野之地的年轻书生沈知时。 殿试之中,一篇关於治水救灾之策引得帝王侧目,钦点为新科状元,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不少权贵想要榜上捉婿,却被对方家中已有妻所拒。 是夜,沈家。 窗外夜色正好,屋內烛光昏黄。 “你要与我和离,还要带走珏儿改嫁他人,让他喊我这个亲生父亲当舅舅?” 看著眼前的一袭素衣,柔弱美丽的的妻子,沈知时微微皱眉。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行鱼水之欢。 沈枝意哪怕提出和离,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 “夫君,你曾说,如果有朝一日我想离开了,你会与我和离,认我当妹妹,以兄长的身份送我风光再嫁。” “不过我比夫君年长两岁,还是当姐姐更合適。” 沈知时一时之间哑然,这些话確实是四年前的新婚夜,他对她说过的。 可那时候,他並不知道,四年之后,他们不仅会有夫妻之实,还会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你是因为介意那幅画像?”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用不著和离,云娘已经没了,我这辈子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沈枝意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夫君心里早已有人,我在四年前的新婚之夜便知道,我还知道,这些年夫君的心里一直都装著那位姑娘,我还知道夫君之所以碰我,只是因为责任,並非情爱。” “不过我想改嫁,確实与这事无关。” 眼前的女子虽已生育了一个三岁的孩子,跟他在条件艰苦的乡野之地生活了四年,却依旧美丽动人,唇红齿白,气质温婉,宛如一朵静静开在山间的兰,是世间少有的美人。 她是母亲救回来的孤女,比他大两岁,名唤阿兰,无姓,从前未成亲之前,他唤她阿兰姐姐 。 后来阿兰改姓,隨他姓沈,又另取名为枝意,成了他的妻子。 他们一直住在深山,无人知晓,几乎无人知晓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儿子的娘亲。 沈知时沉声,“既然不是因为画像,那是为何?” 他们成婚四载,育有一子,如今他又高中状元,得陛下信任委以重任。 她有什么不顺的,为什么非要和离再嫁? 而且还是以一个寡妇的身份,带著孩子再嫁。 她就那么不喜他,还是说,来京城的这半个月,她已经有了想要再嫁的心上人? 沈枝意:“你就当做我厌倦了吧。” “君子一诺千金,还望大人成全。” 沈知时沉默了,成婚四年,她第一次不唤他夫君,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良久之后,他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久久不语。 “好,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强留。” “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沈家守寡归来的小姐,如果你有中意之人,我会以兄长的身份送你风光再嫁,算是弥补这些年对你忽视。” “不过珏儿是我的亲骨肉,是沈家的长孙,我不可能让他隨你改嫁。” “如果你执意和离,以后珏儿只能是你的侄子。” 沈枝意微微蹙眉,“不行,珏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改嫁,並不代表我不认孩子。” 男人可以隨意换,但孩子不是,这孩子虽是个意外,但却是她亲生的。 “你如今身份不同,定有不少贵女想要嫁你,日后你不会缺孩子。” 当初两人成婚,只是简单拜了一下天地,並没有去官府备过文书,严格来说,他们不算是夫妻,因此和离也不用走太多的流程,只要双方同意即可。 “我比你大两岁,你忘了,之前你可是喊我姐姐的,和离之后,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唤我姐姐吧。” …… 最终,沈枝意还是成了状元郎沈知时守寡的姐姐,是如今沈家唯一的小姐。 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是夫妻。 知道他们是夫妻的,只有沈知时已逝的父母,还有两人唯一的孩子沈珏,如今才三岁,很是乖巧懂事,继承了父母容貌,长得十分聪明可爱。 得知亲娘变姑姑之后,他也很快接受,这一切都得益於沈枝意对孩子的教导。 这孩子,跟沈枝意最亲,跟沈知时之间的父子之情反而一般。 第2章 改嫁 沈知时入了翰林院,得了陛下青睞。 又是寒门出身的贵子,哪怕得知他已娶妻,想要榜上捉婿的权贵依旧不少。 短短几日之內,沈府已经来了不少赏的帖子,均是给沈府的女眷,想要打探虚实。 “小姐,这张帖子是永寧侯府送来的,再过几日是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还有这张帖子是长公主的赏宴,在十天之后。” 婢女红月把这几天收到的帖子,分类整理,挑出几张重要的递了上来。 浴桶之內,淡淡的药香散发,层层瓣之下,身体里涌出来的血水染红了整个浴桶,浓浓血腥味混合著药香,安静又诡异。 沈枝意肤若凝脂,乌黑亮丽的秀髮披散著,不施粉黛,却美得惊人,她靠在浴桶边缘,死死咬著唇,脸色泛白,浑身冒著细汗,浑身筋脉不停断开,又渐渐重铸。 这些可是她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最合適温养她曾经断掉的经脉,恢復武功,以及这身没有丝毫瑕疵的肌肤,哪怕生了三个孩子,也依旧紧致如初,宛如少女。 这是最后一次药浴,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每次泡在其中都跟千刀万剐没什么区別。 从乱葬岗爬出来的这五年,她每隔半年都要经歷一次这样的痛苦,一次比一次的痛苦加倍。 可这些跟五年前的那个鲜血淋漓的雨夜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两张都接下。” 良久之后,这场宛如酷刑般的药浴终於结束,沈枝意接过红月递过来的帕子,从容不迫地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美丽的沈家守寡归来的大小姐,声音宛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说说你们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 隱藏在暗处的绿衣女子悄无声息出现,“小姐,自从四年前皇后诞下小公主之后,她对太子殿下没那么上心,面对三公主和小公主,她更偏宠幼女。” “前几日,三公主和小公主一同落水,两位公主都是皇后嫡出,却有著天壤之別的待遇,一个身边只有婢女和一个太医照顾;另一个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皇后亲自守著,陛下也过去看过。” 这些消息在宫里不算秘密,稍微一打听,都能打听到。 可见,皇后丝毫不掩饰对幼女的疼爱。 沈枝意坐在梳妆檯前,望著这张世间少有的美人脸,跟她五年前的张被划烂流脓的脸完全不一样。 “好好下去,准备三日后的永寧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的宴会。” 五年了,也该该见见故人了。 如今,沈府后宅只有沈知枝意一个女眷,大大小小的事全部由操持,掌家钥匙也在她这里。府內丫鬟下人皆是她一手置办的,卖身契都在她这里。 因此办事很是用心。 不到两天。 参加侯府宴会的衣服首饰,统统已经准备好了。 沈府根基浅,沈知时刚入朝为官还不到一个月,府內其实没多少家底,置办一套好的行头,还真有些费劲。 看著这身淡雅素净的衣裙,这些中规中矩的髮釵首饰。 红月犹豫,“小姐,明日的侯府寿宴毕竟是大人任职以来,沈府女眷第一次出席京城权贵之间的宴会,这身行头……会不会太过素净了?” 沈枝意拿起一根白玉釵插在髮髻之中,对著铜镜看了看,“不用,就这身吧。” 她现在的身份是沈知时守寡归家的长姐,又不是什么待嫁闺中的少女。 打扮素净才符合身份。 这时,沈知时从外面回来,得知明天侯府宴会的事,特意过来兰香院。 “小姐,大人过来了。”婢女前脚来报,后脚沈知时已经到了院门口。 他站在兰香院的院门口,身姿頎长,姿容清雋俊秀,一席青衫长袍,端的是君子如玉,气质淡雅。 侍从来福察觉到了自家大人似乎心情不太好,他试探问道,“大人,可是这几日跟……夫……小姐闹矛盾了?” 他从小在沈家长大,是这个家里唯一知道两人真实身份的人。 夫人一向温柔贤淑,容貌又是难得的好,人也温柔,还给大人生下了小少爷。 虽然两人成婚只是为了应付大人久病的父母,可后来他能看得出来,大人和夫人越来越像是一对夫妻,尤其是生下小少爷之后,他们这些年也算得上是夫妻恩爱。 如今,好端端的夫妻变成姐弟,夫人居然以寡妇的身份想要改嫁他人。 这就咋回事啊。 沈知时声音冷淡,“来福,京城不是乡野,你身为我贴身伺候之人,应该懂得分寸,切勿再像从前一般说话不经思考。”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已经过去了七日。 这七日,他和她从未再见。 屋內。 沈知时坐下,看了眼婢女手中端著的素净衣衫。 “明天赴宴,你打算穿这身?” 沈府的家底虽然薄,但一身拿得出手的女子衣衫还是能置办得起的。 沈枝意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嗯,我毕竟是在守寡,穿这身正好。” 啪—— 杯盏落地,四分五裂。 来福瞧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手上动作却没停,连忙叫人把地上收拾乾净。 这叫啥事啊,瞧瞧夫人这话,大人还没死呢,他听了能开心? “大人,小姐,都怪小的递茶没拿稳,还望恕罪。” 沈枝意温柔摇头,“没事,不怪你,你们都下去吧。” 是谁没拿稳,她还是看得清的。 来福鬆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夫人。” 果然夫人还是一如既往人美心善,大人……倒是变了许多。 等人出去之后。 屋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知时眸光沉沉看向她,“你確定,你明日要以沈家长女的身份,出席侯府寿宴?” “现在事情还没闹大,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 沈府夫人的身份,怎么也比沈家守寡归来的小姐更好。 虽说现在民风开放,寡妇改嫁也是常有的事。 可那些也只是对於一般日子艰难的老百姓而言,男人死后,日子煎熬难以过日,这才改嫁他人。 真正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容许自家的儿子娶一个寡妇当正妻。 第3章 再见 成婚四年,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沈枝意亲自给他倒茶,“当然,明日不露面,日后我怎么借著大人姐姐的身份,给自己物色一个合適的夫君。” “这是大人从前亲口说的,只要我想和离,你会以亲人的身份,为我撑腰送我出嫁。” 沈知时周身一冷,拂袖离去,“好,如你所愿。” “明日你若有看上的人选,只要对方愿意娶你,我会亲自为你备下嫁妆送你出嫁。” 他倒要看看,初来京城的沈枝意,如何以寡妇的身份改嫁他人。 出了兰香园。 婢女带著才三岁的沈珏,来这里给沈枝意请安。 正好碰上了沈知时。 “见过大人。” “孩儿给父亲请安。”沈珏奶声奶气地行礼。 沈知时脚步停下,垂眸打量著自己的这个儿子。 生的像他,眼睛却像生母。 正常的孩子六岁启蒙,他这个儿子却不同,三岁便已经开始识字。 从前在深山之中,只有他们一家。 沈枝意对孩子很是上心,甚至还会让他得空的时候,多教教儿子识字明理。 可现在,她寧可让珏儿叫她姑姑,也要改嫁他人。 “日后不用去给你姑姑请安,她毕竟不是你母亲。”沈知时丟下这句话离开了。 沈珏看著自家父亲离开的背影,转身进了院子。 一进去,屏退左右。 他扑进了沈枝意的怀里,“姑姑,我想学医术,姑姑教我好不好?” 母亲可厉害了,从小到大,无论他生什么病,都是母亲治的。 他曾经还亲眼看见,母亲用几根银针,把浑身是血的红月姐姐救活了,从那之后,红月姐姐成了母亲身边的婢女。 沈枝意笑了笑,“行啊,只要珏儿感兴趣,学什么都可以。” “不过珏儿现在还太小了,认字不多,医书里的很多东西不太容易理解,如果想要学,必须先要认字明理。” “你父亲可是状元郎,珏儿应该多向你父亲学习,遇到不懂的,隨时可以去找他问,爭取日后也像你父亲那样厉害。” 沈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刚刚父亲说的话,告诉姑姑。 父亲不让他来给母亲请安,但是他可以偷偷过来。 在他心里,母亲最重要,其次是他自己,最后才是父亲。 翌日。 沈枝意换上昨日那身素净衣衫,淡青色衣裙,头上一根碧玉簪,一对耳坠,再无其他。 可偏偏这张脸长得美,身姿窈窕婀娜,哪怕这般素净,梳了妇人髮髻,也有种別样的淡雅怡人,难掩美貌。 红月看晃了眼,目光久久移不开。 “小姐真好看。” “我为小姐上妆。” 哪怕没有华贵的服饰,精致的脂粉,还嫁过人生个孩子,也美得惊人。 沈枝意淡淡一笑,“描眉涂个口脂即可,不必弄得复杂。” 红月不解,但是照做。 简单收拾下来。 红月望著铜镜中的美人,再次感嘆。 小姐这张脸生得好,哪怕隨便收拾一番都好看极了。 “去吧小少爷喊上,隨我一块赴宴。” “是。” 沈府门外。 停著两辆马车。 沈知时早已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静静看著书等著两人。 很快,沈枝意牵著才三岁的沈珏走了出来,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来福看著这一幕,又在心里默默嘆气。 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惹到夫人了,夫人居然真的跟大人和离,一点迴转的机会都没。 没过多久。 沈家的两辆马车来到了永寧侯府大门口。 永寧侯府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母家,虽无实权,在这京城里地位却十分显赫。 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原配髮妻,五年前诞下一对龙凤胎,几年前又诞下一位小公主,皇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太子,膝下两个公主也深受陛下喜爱。 连带著皇后娘娘的娘家也风光无限。 沈枝意在红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看向永寧侯府门前的牌匾,以及门口的两个气势不凡的石雕。 脑海之中,幼时的一些记忆隨之浮现。 她不是自己走丟的。 是被舅舅的一个妾室偷偷找人弄丟的,那个妾室正是表妹的姨娘,表妹则是占据她侯府嫡出三小姐身份的人。 在她走丟之后,表妹代替她获得了全家愧疚与怜爱,被娇养得天真烂漫,是京城有名的贵女,三年前又嫁给了曾与她有婚约的王府世子,如今过得夫妻恩爱。 女眷並不与男人坐在一块。 孩子倒是可以隨著女眷入后院。 侯府很大,团锦簇,亭台水榭。 每一处都尽显底蕴,並非一般富贵人家用金钱能够堆砌出来的华贵。 往来婢女小廝,穿著衣服的布料堪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公子。 侯府婢女得知沈枝意身份之后,引著她往后院而去。 “夫人请隨奴婢前往。” 沈枝意点头,牵著珏儿往前走。 红月和绿梅跟在她身后。 然而还没走到一半。 一声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从不远处传来。 所到之处,眾人惶恐跪拜迎接,“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枝意脚步一顿,她一只手死死掐住掌心,另一手拉著沈珏,隨著眾人一块跪拜。 不知过了多久,帝后的仪仗远去。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起身,小声交谈。 “皇后娘娘长得可真美,难怪陛下宠爱她。” “是啊,不过皇后娘娘有的可不止是美貌,皇后娘娘与陛下是原配夫妻,又育有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后宫嬪妃之中,皇后娘娘膝下的皇嗣最多,陛下重视中宫嫡出,两人的感情哪里是一般人能比的。” 沈枝意拉著沈珏起身,加快了步伐,很快赶到了后院的宴会之中,找到位置坐下。 “这位夫人眼生,不知府上是?” 一坐下来,好几位夫人看了过来,当瞧见沈枝意这身素净的打扮,以及她这张清丽动人的脸,眾人纷纷好奇起来。 各种隱晦的打量视线,隨之而来。 沈枝意一笑,四两拨千斤把话题还了回去,並没有回答。 一番暗地里的你来我往下来,她差不多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这些人却只问出了她是新科状元郎守寡归家的长姐,其他的一律没问出来。 第4章 皇后 “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不远处传来太监的声音。 宴会在场的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侯府老夫人携著儿媳侯夫人王氏,以及家中的一眾女眷恭迎凤驾。 沈枝意拉著沈珏隨著眾人行礼,哪怕很想抬头看一眼那位太子殿下,但她还是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始终低著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才三岁的沈珏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宴会,他虽然心里紧张,但丝毫不怯场。 母亲说过,遇到从没见过的场合,最重要的是就是观察別人怎么做,然后做到不怯场,落落大方进退得宜。 更何况,他的身边站著的是母亲,他是母亲的儿子,更不应该给母亲丟脸。 一番寒暄过后,皇后坐在上首,皇后的祖母今天的老寿星,以及侯夫人也隨之坐下。 “免礼,都坐下吧。” 熟悉的女人声音从上首缓缓响起。 沈枝意牵著孩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她生產那日。 一身凤袍高贵华丽的皇后,轻轻摸著她那张被划的脸,落下了一滴泪,眼神悲悯,“小妹,別怪姐姐心狠,要怪就怪你当初走丟了,没有当侯府小姐的命。” “当初你走丟之后,爹娘伤心不已,我和大哥也找了你无数次,好在有月儿的出现,这才让我们走出没有你的痛苦之中,如今月儿已经及笄,你如果出现,只会让她身份尷尬,难以婚嫁。” “小妹,你安心去吧,等你走后,姐姐会把你的两个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让他们一出生便享受中宫嫡出的待遇,也不算辜负我们姐妹情分一场。” 思绪回归,沈枝意坐在宴席中间靠后的位置,借著人群抬眸看了眼最上首,一身凤袍华贵至极的女人。 五年不见,她这位皇后姐姐越发情绪內敛不外露了,倒是有几分陛下的影子。 不过也不奇怪。 原配夫妻,相较於常人,是要多几分不同,更何况还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妻子。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之时,她身为暗卫,早已见过两人之间的情意。 只是不知道,这份情谊还能维持多久…… “听说,新入翰林院的沈大人家眷也在,不知是哪位?”上首,皇后跟亲人一番交谈之后,目光往下扫视了一圈,人群之中她一眼看见了穿著素净,挽著妇人髮髻,微微低头垂眸,安安静静的女人。 沈枝意闻言起身行礼,“民妇沈氏,参见皇后娘娘。” “哦,沈氏?你是沈大人的什么人,抬起头来回话。”高台之上,皇后陈妙仪看著沈枝意这身打扮,微微皱眉。 这身衣服太过素净,虽不是一身白衣,但相比於在场打扮得五顏六色的各位女眷来说,还是过於素净,素净到人群之中一眼能够瞧见。 若非是个妇人,她倒还真以为又是个不知死活,试图打陛下主意的贵女。 沈枝意缓缓抬起头来,一张清丽脱俗,却又柔弱美丽,惹人怜爱的脸蛋跃然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回稟娘娘,沈大人乃是民妇的弟弟,民妇夫君病逝,寡居多年,前些日子弟弟高中,特意將民妇接入府中。” 周围不少夫人和贵女晃了一下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寡妇?难怪打扮得如此素净。 可衣服素净归素净,这张脸不施粉黛,只是略微描眉抹了点唇脂,却將在场未出阁的贵女都给比了下去。 要知道,这些贵女可都是精心打扮,梳妆已久才出门的,衣服首饰无一华丽精致。 不过也好在只是个寡妇,又只是沈大人的长姐,身份低微,哪怕容貌再美,也威胁不到她们。 在场的夫人贵女纷纷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郎沈知时,最近这段时间可谓是风头正盛,深得陛下赏识。 如今又入了翰林院,日后只要不犯错,绝对是前途无量。 再加上他那张脸著实生得俊俏,才华出眾。 京城不少未婚的贵女都暗自打上了这位新科状元郎的主意,可惜对方一句家中早已有妻儿,硬是把那些人都给婉拒了。 这下,引起不少人对沈夫人好奇起来。 其中也包括侯夫人,她笑著道,“娘娘,婆母,听说沈大人家中已经有妻有子,妾身倒是有些好奇,不知今日可否一见,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够让沈大人为她拒绝那么多的贵女。” 陈妙仪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那张分外美丽的脸上,唇角微微一勾,“沈氏,今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赴宴,却不见沈夫人?” 沈府是靠沈知时才在这京城有一席之地的。 按理,沈知时的正妻才是沈府的女主人,这些人情往来都应该是沈夫人亲自出面才对,而不是轮到一个守寡归家的长姐。 莫非,这个沈氏不安分,妄图插手弟弟后宅掌家之权。 在场的人都是经歷后宅廝杀的各家夫人,后宅那点弯弯绕绕,她们心里门清。 一听皇后这话,瞬间看向沈枝意的眼神也变了。 是啊,人家名正言顺的沈府夫人都没出席露面,她一个守寡回娘家的姑奶奶,却代替沈府的女主人出席这么重要的宴会。 越是权贵之家,越是注重规矩。 沈氏想要冒头露脸,也不是这么露的,这下可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面对这些神色各异的视线。 沈枝意不慌不忙,俯身跪拜解释道,“回稟皇后娘娘,民妇的弟妹早已去世,如今家中只有我一个女眷,弟弟接民妇回来,也是想要让我替他照顾家中幼子,暂时处理后宅事务。” 皇后品茶的手一顿,斜眼看了眼下面跪著的素衣美人,“是吗,原来如此。” “沈大人倒是个深情之人,对亡妻念念不忘。” “不过沈大人后院没个正经主事的女主人也不行, 长姐为母,沈氏,你身为沈大人的长姐,回去之后还得好好劝一劝他才行。” 第5章 初见 沈枝意垂眸应下,“是,娘娘。” 陈妙仪见她低眉顺眼,態度始终谦卑,倒是也没继续说些什么。 “沈氏,坐下吧。” 陛下对那个新科状元倒是有几分看看重,这个沈氏倒是有个好弟弟。 陈妙仪的视线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坐在靠近位置的几位贵女身上,又不著痕跡地移开。 再过些时日,就是选秀的日子。 后宫又该有新人入宫了。 今日的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她看著稳坐后位多年的孙女,亲自带著陛下一块来为她贺寿,给足了她这把老骨头的面子,给足了整个侯府的面子。 她越看那是越满意。 “娘娘从宫里过来应该,坐了那么久的轿輦,应该累了,是否移驾后院休息?” 陈妙仪含笑点头,是有些累了,祖母,那就让母亲陪我去后院休息一下吧。” 她倒不是真的累,而是身处后宫,许久不见亲人,多少有些想念。 尤其想念她从小护著疼著的那个小妹。 小妹与安王府世子成婚三年,如今只生下一女,虽说夫妻恩爱,可总归没有孩子,时间长了,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小妹是她宠著疼著长大的妹妹,不是嫡亲,却比那个死去的嫡亲妹妹更惹她怜惜,她自然要好好为她谋划一番。 毕竟,她现在只有这一个妹妹了。 皇后一走,侯夫人也跟了过去。 侯府老夫人长了一张慈善的脸,见到谁都含笑。 她又是当今皇后的亲祖母,今日寿宴就连陛下都亲自降临,为老夫人祝寿 。 在场的人纷纷卖好,说的全是好话,就连那些比侯府更加显赫的权贵之家,也要卖侯府几分面子。 这时,婢女上前倒酒水,不慎打湿了沈枝意的衣衫。 夏日本就穿得单薄,这茶水一沾湿,衣衫布料紧贴肌肤,很是不雅观。 婢女连忙道歉,“夫人,对不起,奴婢带你去更衣室换身乾净的衣服。” 站在沈枝意身边的红月立马警惕起来,眯眼打量著眼前的婢女,不动声色护住沈枝意那片湿掉的衣衫,小声道,“小姐,可要我去取备用衣衫过来?” 为了防止宴会上出现意外,早在来之前,她便在小姐的教导下,准备好了各种东西。 两身跟小姐身上一模一样的备用衣衫,还有各种解毒的药丸等等,哪怕出现意外,也能及时补救。 小姐初次出席宴会,谁也不认识,也没有得罪的人,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打上她的注意。 沈枝意看了眼红月,又对身边的绿梅道,“你隨我一块去更衣,红月在这里照顾珏儿。” 如果不是意外,那么能在侯府做这种小动作的,应当来头不小。 一计不成,难保不会有第二计。 因此,她刚刚並没有故意躲过去。 婢女在前面带路。 沈枝意跟坐在她身边的两位夫人说了一声,悄悄出席,带著绿月跟在婢女身后,隨她而去。 身后,红月让人把沈珏送到了沈知时的身边,然后返回马车,把备用的衣衫还有一些东西都给带上。 侯府厢房。 沈枝意进去之后,看到了屋內坐著的一袭粉衣,容貌娇俏可人的少女。 婢女对著粉衣少女行礼,“表小姐,这位就是沈大人的家眷。” 张瀟瀟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枝意,“你就是沈大人口中的那位妻子?” “穿得这么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男人是个寡妇。” 沈枝意情绪低落,“小姐果然聪慧,一眼便看出来了。” “民妇確实是个寡妇。” 张瀟瀟愣了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绿月上前俯身行礼,“我们家小姐是沈大人的长姐,並非沈府夫人。” 张瀟瀟笑了,態度变得温和,“原来是沈姐姐,刚刚我失礼了。” 沈枝意摇头,“小姐天性率真,是个真性情之人。” 一句话拉近了两人的关係,张瀟瀟对她又多了几分亲近,笑意也更真了,“是吗,那依沈姐姐看,我和沈大人是否般配?” 沈枝意温柔一笑,“小姐聪慧美丽,自然值得优秀的男子。” 张瀟瀟脸色微微泛红,搅著手中的帕子,“沈姐姐真会打趣人。” 她明面上是侯府表小姐,实际上只是侯府二房的一个姨娘的远房侄女,这个身份能够嫁与一个京中小官为正妻已经很不错了。 本以为她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这样,可现在不一样了,侯府想要拉拢这位新科状元郎,结亲自然是最佳的方式。 她要是能够先一步拿下沈大人,那么侯府肯定会为她抬高身份,让她成为沈大人的正妻。 从厢房顺利出来。 沈枝意已经换上了红月从马车里,拿过来的衣衫,跟之前的並无二般差別。 主僕三人走在路上。 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请了过去。 “前厅出事,不能过去,夫人,这边请。” 红月紧紧搀扶住沈枝意,绿梅警惕起来,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沈枝意对两人轻轻摇头,示意她们保持冷静和理智。 这侯府的暗处,藏了不少暗卫,其中大部分都是熟悉的气息,这是帝王身边的暗卫! 她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对这些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说明,陛下就在附近,出不了太大的乱子,如果真的出乱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陛下故意引蛇出洞。 不过,这也许就是一个机会…… 沈枝意不动声色按住身边两位婢女的手,压低声音,“待会儿如果乱起来,不必管我,去找珏儿,护住他。” 红月和绿梅点头。 小姐会武,远远比她们的武功厉害。 反而是小少爷,才三岁,確实更需要保护。 不到片刻,果然乱了起来。 一道道惊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有刺客,护驾,护驾!” 无数婢女小廝四处逃窜。 四周冒出来不少黑衣蒙面的刺客,纷纷朝著被御林军护在最中间,一身龙袍,身长玉立的周身气质不凡的俊美男人刺去。 沈知时以及不少来参加宴会的大臣,也在其中。 第6章 挡了一刀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屋檐上冒了出来,跳入院中。 他们的目標是皇上。 凡是阻挡住他们刺杀皇上的人,都会被他们一刀毙命。 这群人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见人就杀,不管是大臣还是丫鬟小廝。 一时之间,周围乱作一团,这种惨叫声不停。 “救命,救命——” 隨著黑衣人越来越多,护在皇上身边的御林军人数越来越少,死伤无数。 沈枝意混在杂乱的人群之中,提著裙摆跟那些人一块往皇上身边的方向跑。 整个后园,只有那个地方的守卫最多。 几乎所有来赴宴的大臣都在那里,皇上也在那里,那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危险的。 正当沈枝意好不容易跑到那个地方之时,千钧一髮之间。 一柄锋利的箭矢从背后往最中间的帝王后背,猛地射过去。 沈枝意脸色一变,来不及喊身体却已经衝上去了。 噗呲,尖锐的刀刃与箭矢一同插入身体之中,剧烈的疼痛宛如潮水般涌来,把沈枝意的意识淹没,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却又在最后关头被人给接住。 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縈绕在她鼻尖。 与此同时,意识恍惚的最后。 是沈知时大惊失色的脸,以及他慌乱的声音。 “沈枝意!” 不知过了多久。 昏昏沉沉之间,犹如在梦中。 沈枝意仿佛回到了被人下药送上龙床的那日。 很疼很疼,像一只任人宰杀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发展。 不是身体疼,而是心在疼。 那並不是她的第一次,却是她最痛的一次。 她的第一次给了她的心上人玄清,可到头来,也是她的心上人配合皇后,亲自给她下药送到了龙床上。 玄清是掌管帝王身边暗卫的统领,是她幼时走散失去记忆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比她大五岁,她被卖到青楼,是玄清救了她。 后来也是他把她收入当时还是太子的暗卫营之中,教她武功、製毒、下药、易容、轻功等等。 玄清与她,亦师亦友,十多年的感情,是可以託付后背的伙伴,也是教她生存的老师。 云烟这个名字,是她被陛下调到陈妙仪身边之时,他亲自给她取的。 在那之前,她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代號玄七。 …… 不知又过了多久。 沈枝意醒了。 守在一旁的婢女红月和绿梅瞬间红了眼,“小姐,你终於醒了。” 绿梅性子稳重,擦了擦眼角立马往外跑,“奴婢去喊太医。” 红月说著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小姐,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病危了三次,一次比一次严重,只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没命了。” “那几日,无数太医都守在你的身边,各种珍贵的药材轮番餵进了你的嘴里,听说还使用了一根附属国上供的千年灵芝,最后才把你给救回来的。” “不过你伤得很重,最少要在床上好好躺几个月才能下床。” “您受伤的事我们一直瞒著小少爷,大人每天下值之后都会过来看您,再过半个时辰,大人应该就快下值了。” 沈枝意愣了愣,不著痕跡给自己把脉。 还真的是千年灵芝。 她找了那么久的最后一味解毒灵药,终於入了她的口中,解了她身上的最后一丝毒性。 从此以后,除了现在身上的两处外伤,她这具身体算是彻底恢復了,不用受日日忍受五年前的余毒折磨。 那两下挡得不亏。 沈枝意躺在床上,抬眸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地方富丽堂皇,华丽贵气,並不是沈府,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虚弱开口。 “红月,我这是……在哪?” “小姐,您为陛下陛下挡了一箭一刀,性命垂危,险些死了三次,陛下特意下旨让太医院一定要尽力救活您,又让皇后娘娘派人照料您的伤势。” “咱们现在就住在皇后娘娘的偏殿里。” “皇后娘娘今天早上还来看过您,又让御医给您把脉,用最好的药,务必要把您给救回来。” “还允许大人每日下值之后,可以亲自过来看望你的伤势。” 片刻之后。 好几名御医已经赶了过来,当瞧见沈枝意醒来之后,他们终於鬆了口气,然后笑著走进来,为她把脉。 沈枝意暗自运转內力,改变脉象,然后任由几位太医给她把脉。 “麻烦各位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夫人现在只需要好好修养即可,並无大碍,只是……只是此次伤势凶险,日后还需好好调养,不能劳心伤神,更不能操劳过度。” 几位太医把脉结束之后,面色一凝,相互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说出了这话。 沈枝意仿佛没有察觉一般,温柔笑著,脸色苍白却依旧美丽惊人,“那就好,多谢几位大人。” 站在最后面的那位年轻太医,忍不住心神一晃,暗自惋惜。 这么美好的女子,身体受伤严重,以后只能用珍贵药材好好养著,日日与药相伴,但凡少喝上那么几日的药,都有可能旧疾復发,再次有生命之危。 生在权贵之家还好,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可眼前的之人,只是沈大人守寡的长姐,沈家明显不是那种能够日日吃得起珍贵汤药的人家,日后沈大人再娶,恐怕新妇再大度,也难得容下这样的长姐。 御书房。 皇帝陆承坐在龙椅上,批改奏摺。 太监总管常平端茶放在桌子上,微微低著头脑袋,“陛下,沈氏醒了,太医那边说,沈氏虽暂时无生命危险,不过此次的伤势太重,日后恐怕只能与珍贵汤药为伴,日日养著。” 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面色冷淡,“事情可调查清楚了?” 身姿挺拔,眉眼俊美的玄衣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陛下,已查清,沈氏確实是意外出现在那个地方。” “永寧侯府的表小姐得知沈氏乃是沈大人的家眷,设计把人引到了后院厢房,沈氏出来之后,便碰上了那群叛党。” “她为陛下以身挡刀,是意外,並非人为。” 第7章 封妃 凤仪宫。 陈妙仪正在给三岁的小公主餵吃的。 一个婢女进来稟报,“娘娘,偏殿的沈氏醒了,太医已经过去把过脉,人暂时脱离危险,但以后只能用各种珍贵的汤药养著。” 陈妙仪想起了沈枝意的那张脸,柔弱美丽,惹人怜爱,她凤眸微微一眯,“哦,是吗。” 如今病了,只能日日与汤药为伴,只怕更加柔弱了。 “把小公主抱下去,你们隨本宫过去瞧瞧,咱们陛下的这位救命恩人。” 於嬤嬤立马上前搀扶住陈妙仪,“娘娘,沈氏福大命大,为陛下挡了两下,现在人醒了,不如给她赐庄婚事,赏赐一些金银珠宝,再赐个体面。” “您看如何?” 她是皇后从侯府带过来的贴身心腹,有时候对於自家主子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 沈氏貌美,是难得的美人,尤其是那股子柔弱惹人怜惜的劲,不说男人了,有时候就连她这个处理过不知多少事的老婆子,也会被那张脸晃了眼。 后宫美人多,各种各样的美人都有,跟沈氏一个类型的也有,可唯独谁也没有沈氏带那股子劲。 美貌倒是其次。 关键是,沈氏在眾目睽睽之下,为陛下挡了两下,险些没命。 如今人醒了,一个处理不好,只怕落人口舌。 陈妙仪看了眼自己的这个贴身嬤嬤,“那就照你说的办,本宫记得,祖母娘家那边还有一个侄孙,家境殷实,长得仪表堂堂,乃是皇商之家,对方正妻难產而亡,沈氏嫁过去做续弦,也不算辱没了她。” “到时候再赐她一些金银珠宝,让太医每月按时去宫外给她请脉,为沈氏调养身体,一切药材皆从宫里出。” 於嬤嬤垂眸低头,“娘娘仁善。” 皇商周家虽然比不上朝中的权贵之家,但背靠侯府,也算个体面的人家。 沈氏一介寡妇,哪怕有个状元郎弟弟,可如果能给那样的人家做正妻,从外人看来,確实是她高攀了。 陈妙仪话语一转,“对了,最近太子的功课如何?” 於嬤嬤:“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太傅时常夸讚。” 陛下登基已有六年,如今宫中却只有两位皇子,四位公主,相比先帝,確实算得上子嗣单薄。 好在,皇后娘娘膝下一子两女,陛下都十分看重。 陈妙仪轻轻摸了摸肚子,“嬤嬤,你说,本宫还能再诞下皇子吗?” 於嬤嬤沉默片刻,“娘娘还年轻,缘分到了,自然会再有。” “太子殿下年幼,娘娘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太子殿下,培养一下母子感情。” 陈妙仪轻声嘆息,“本宫知道,明日吧。” “现在先去偏殿。” 陈妙仪带著一眾侍从,刚出正殿。 太监前来稟报,“陛下驾到。” 陈妙仪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没走几步,看到了一身明黄龙袍,俊美无双的年轻男人。 “陛下怎么来了?” 陈妙仪行礼到行到一半,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扶住。 “皇后不必多礼,朕听闻沈氏已醒,过来看看。” 陈妙仪点头,“臣妾也是听闻沈氏已醒,特意过来看看。” “沈氏捨身救了陛下,是该好好赏赐一番。” 陆承垂眸看她,“沈氏对朕有救命之恩,太医说她落下病根,日后婚嫁不易,朕打算让她入后宫,依皇后看,应该给她什么位分合適?” 陈妙仪的身体一下子僵住,情绪险些失控,但又迅速恢復如常,她犹豫片刻,“陛下,这样……不妥吧。” “沈氏为陛下挡了两下,是有功之人,可她毕竟曾经嫁过人,还是个寡妇,入宫恐怕不太合適,不如……先问问她的意思,再进行封赏也不迟。” “如若沈氏愿意入宫,臣妾定会给她安排一个合適的位分,好好照料她;如若她不愿入宫,臣妾也会赐她一门好亲事,让她享尽荣华,衣食无忧。” 陆承声线平缓,“可,那就先问问沈氏的意见。” “至於她是寡妇之身,无妨,寡妇亦是自由之身,婚嫁自由。” 陈妙仪捏紧手中的帕子,点头应下。 陛下不是一个重美色之人,后宫之中,哪怕再美的女人,他都不会多看几眼。 他们是原配夫妻,陛下对她相较於旁人,多了几分情意和宠爱,一个月入后宫几次,多半也会来她宫里。 一个沈氏而已,再貌美又如何,陛下只是怜惜对方为他挡刀落下了病根,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偏殿內。 沈枝意早已察觉到了外面有人过来,她体內的最后一丝余毒已清,如今內力不仅完全恢復,而且更上一层楼,身体看似病弱,实际上並无大碍,一切虚弱的症状都是她偽装出来的。 除非她师傅神医在世,否则这宫內的太医根本看不出来。 早在帝王踏进偏殿大门的那一刻,她基本上已经猜到了来人。 不出意外,这第一步走对了。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內的宫婢和太监乌泱泱跪了下来,“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枝意躺在床上,见状挣扎著想要下床行礼,挣扎之间,额头冒出了不少细汗,伤口隱隱撕裂,白色的绷带被温热的鲜血晕染开来。 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越发娇弱,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纤细的腰身盈盈不足一握。 “民妇给陛下,娘娘请安。” “免礼,你身体不好,不用行礼。”陆承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这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开。 “常平,去扶沈夫人躺下。” “是,陛下。”常平身为总管太监,对於帝王的心思总是要多几分思量,他立马上前扶沈枝意继续躺下,又交代红月。 “好好照顾你家夫人,夫人好不容易醒来,別让夫人的伤势加深了。” 红月俯身微微低头,“是。” 陈妙仪开口,“沈氏,你为陛下挡了刀箭,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一边注意身边的陛下,一边注意著躺在床上柔弱不能自理的沈氏。 第8章 沈妃 陛下虽然不是个爱美色的男人,但沈氏这张脸確实矫揉造作极了,偏偏这世大部分的男人就爱吃这一套。 多少还是防著点为好。 沈枝意脸色苍白虚弱,额边的碎发被细汗微微浸湿,有种破碎凌乱之美。 她轻轻摇头,“回娘娘,民妇之所以扑上去为陛下挡刀,是因为民妇曾经在青州经歷了一场洪灾,险些死在了那里。” “是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救了整个青州的百姓,也救了民妇,陛下是民妇,乃至整个青州的恩人,民妇能够为陛下挡刀,是民妇之幸,不用赏赐。” 说这话的时候,沈枝意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年轻俊美的帝王,声音很轻很缓,言语之间满是认真和感激。 “青州,你曾去过青州?”陆承看向了躺在床上无比虚弱的沈氏。 先帝宠爱贵妃,连带著爱屋及乌宠爱贵妃之子,也就是他的皇弟。 为了能够让皇弟顺利入东宫,他这个中宫嫡出的太子,经歷了三立三废,最后才得以登基为帝。 青州,就是他第一次被废掉太子之位后,治理青州洪水立了大功的地方,他也因此重新回到太子之位。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陈妙仪察觉陛下主动问起沈氏,她沉默了片刻,看向床上的女人多了几分探究,“沈氏,本宫记得,你是沈大人的长姐,祖籍山陵。” “山陵与青州相距千里,你怎么会去哪个地方?” 沈枝意垂眸解释,“回娘娘,民妇的母亲是青州人士,民妇自幼在青州外租家长大,后来青州爆发洪水,良田被淹,房屋坍塌,幸得陛下相救,青州的百姓才得以存活。” “当年民妇侥倖活下来之后,这才回山陵寻找父母弟弟。” 陈妙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当年青州的灾情確实严重,死伤无数。 这个解释倒也通,没想到,这个沈氏跟陛下还有这番渊源。 陆承语气顿了顿,“沈氏,一码归一码,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你那日为朕挡刀是事实,救了朕一命也是事实。” “御医那边说,你的身体需要一直用珍贵的汤药养著,不能过於劳累忧心。” “这事因朕而起,朕打算让你入宫,你可愿意?” 此话刚落。 这时,一道女人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臣妾以为不可。” “沈氏有功不假,但她並非完璧之身,身份又如此低微,怎能入宫伴驾。” “不如赏赐她金银珠宝,再给她一个誥命,陛下以为如何?” 来人是刘贵妃,膝下育有大皇子,地位稳固,又是太傅之女,虽无皇后这边受宠,但在后宫也算是第二人。 她踏入殿门,先是给陛下和皇后行礼,隨后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沈枝意。 “倒是个难得的美人,看来还是民间的山水养人。” 刘贵妃走到了床边,拉起沈枝意的手轻轻摸了摸。 “皇后娘娘,您看,沈氏这双手可真是纤细白嫩,比臣妾精心保养出来的手瞧著还要嫩上几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世家贵女的手。” 陈妙仪顺著刘贵妃的视线看去,果然如此。 “陛下,还真是。” 一个乡野出身的寡妇,哪怕在家不做粗活重活,也很难养出这样白嫩的纤纤玉指。 除非,对方的身份有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沈氏背后之人,还真是蠢,连这点细节都没遮掩乾净。 沈枝意连忙解释,“回稟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民妇自幼得家人宠爱,虽为乡野之人,却甚少做一些粗活,后嫁入夫家,得夫君怜爱,成婚四载也未碰过那些粗活。” “再加上民妇体质特殊,这才养出了这身肌肤。” “如若陛下和娘娘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 陈妙仪和刘贵妃没有说话。 她们相不相信没用,要陛下相信才有用。 身为帝王,疑心病也是谨慎。 她们跟在陛下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帝王的忌讳。 於是,陈妙仪略微思索过后,“陛下,沈氏这话……” 陆承看了一眼沈枝意,不紧不慢开口,“沈氏家世清白,所言属实。” “她为朕挡刀,伤了身子,是大功一件。” “封为沈妃,赐长春宫,封妃典礼一切事宜交由皇后来办。” “朕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人已经离去。 刘贵妃愣住了,好半晌才渐渐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陆承已经走远。 她抬头看向身边站著的陈妙仪,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仿佛还没回过神来的沈枝意,勾唇一笑,意味不明,“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事,先走了。” “沈氏这里……不,现在应该改口喊沈妃妹妹,沈妃妹妹这里就劳烦娘娘多费心思了。” 长春宫,那可是距离陛下最近的宫殿,是按照贵妃的品阶修建的,按照宫规惯例,那应该贵妃居所。 如今却赏赐给一个寡妇出身,还没正式封妃的沈氏。 救命之恩,看来陛下对这个沈氏確实有几分怜惜,居然不顾皇后脸面,直接封妃,还赏赐了这么好的一个宫殿。 不过,该著急的人不是她,应该是后宫最受宠的皇后娘娘才是。 说完,刘贵妃带著一眾人离开了凤仪宫偏殿。 等人都走了之后。 陈凤仪看著刘贵妃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气恼。 这人倒是会气她。 可惜了,贵妃说白了,也只是陛下身边一个地位高一些的妾室。 先帝宠爱顾贵妃,冷落太后娘娘,导致陛下经歷了许多艰难,这才登基为帝。 她是陛下原配髮妻,又为陛下生了一子两女,陛下宠她敬她,岂是刘湘云能比的。 至於沈氏…… 陈妙仪转头看向床上微微低著头,似乎还沉浸在封妃的震惊中的女人。 她声音温和,“沈妹妹莫非太过惊喜,都忘了谢恩?” “这可不行,宫规森严,念在沈妹妹身体还未痊癒,这次就算了。” “要是再有下次,本宫可不会心软。” 沈枝意脸色微微泛白,她垂眸乖巧应下,“是,娘娘。” 第9章 姐姐 陈妙仪走过去坐在沈枝意的身边,拉著她的手轻声嘆息。 “你救了陛下一命,陛下怜惜你,本宫心里也感激你,那日幸好有你救了陛下。” “如今你入宫为妃,想必还有许多不適应的地方,不过不妨,若是遇到麻烦,儘管来找本宫,大家都是姐妹,不必如此生分。” …… 陈妙仪走后。 红月扶著沈枝意刚躺下不到片刻。 刚好下值的沈知时过来了。 他如今担任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在这京城里只是一个小官。 不过陛下重用他,经常召见他。 不出意外,日后的前途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自从上次侯府寿宴之后,不少人都知道了沈知时的妻子已逝,如今家中只有一个三岁幼子,还有一个守寡归家的长姐沈枝意。 沈枝意在那场宴会上为陛下挡了两下,险些没命。 陛下直接把人送入皇后宫中,让太医院尽心救治。 这下,更是有不少世家想要將家中的庶女或者表小姐。嫁给沈知时为妻,甚至有些还想要家中庶子或者旁支娶沈枝意为续弦。 如今,沈枝意在皇后的偏殿之中养伤,沈知时一个外臣来看望她,少不了要先拜见皇后,得到许可之后再去看望沈枝意。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妙仪坐在上首,一边摆弄著手里护甲,一边斜眼看了眼跪在正中央风姿不俗的俊美青年,並未喊他起身。 这沈家人,还真是个个都长了一张好容貌,无论是姐姐还是弟弟,都是颇为不俗。 “沈大人倒是个有福气的,能够有沈妹妹那样的姐姐,日后在这后宫,你们沈家也算是有人了。” 沈知时身体僵住,却依旧保持著镇定低著头,继续跪著。 “娘娘这话的意思是……” 一个猜测出现在他脑海之中,可又被他迅速否决。 他与沈枝意成婚四载,又有了一个孩子,他多少是了解她的。 沈枝意性子温顺,恪守陈规,她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也就只有跟他和离之事。 至於改嫁,十有八九是她怨他。 这些年没有做到一个为人夫君的责任,冷落了她。 陈妙仪勾唇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什么意思?” “沈大人不愧是状元郎,这装傻充愣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嬤嬤,你告诉他,本宫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信,光凭沈氏一个寡妇,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於嬤嬤俯身低头,“是,娘娘。” 她又抬头居高临下看向跪著的人,“老奴恭喜沈大人,家中出了一位后妃。” 沈氏的手段当真了不得。 明明出身乡野,又是个已经嫁过人的寡妇,身上的肌肤却那么细腻白嫩,堪比大部分娇养在闺中的贵女,那张脸娇弱勾人,惹人怜爱。 最关键是的,沈氏不怕死,居然敢以命相搏,求取陛下的怜惜。 还真是不简单。 沈知时当场愣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衣袖。 “……后妃?” 陈妙仪瞧著沈知时仿佛不知情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態度淡了下来,摆手让他下去了。 “去吧,你姐姐再过几日,就是陛下身边的沈妃,你们姐弟二人日后想要再见,那可就难了,趁现在你姐姐还未正式册封,你们姐弟俩好好敘敘旧吧。” 凤仪宫偏殿。 沈枝意躺在床上,喝著各种珍贵汤药。 身边红月正在跟她说著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小姐,这些日子大人几乎天天来看您,小少爷那边迟迟不见您回去,估计都等著急了。” “您看,这几日要不要让小少爷进宫,好好见上一面?” 现在不见,再过几日正式封妃,估计很难再见了。 提起家中幼子,沈枝意沉默了片刻,“容我再想想。” 见肯定是要见的,只是这个时机,得好好想想。 这时,婢女上前稟报。 “夫人,沈大人来了。” 沈枝意还未正式册封,又是二嫁之身,因此宫中之人皆称她为夫人。 婢女刚来通报。 下一秒,沈知时已经走了进来。 他清绝俊秀,身姿高大挺拔,不似一般文人那般羸弱。 一进来。 沈知时站在了沈枝意的床边,垂眸看著她,声音冷冷清清,“听说,姐姐成了陛下后妃?” 明明是炎炎夏日。 不知为何,一旁的红月总觉得周围冷得厉害,仿佛被寒气包围,尤其是大人的声音,更是字字透著逼人的寒气。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枝意放下手里的汤药,抬眸对上男人好看的眉眼,淡淡一笑。 “陛下念我救驾有功,又怜惜我日后只能与各种汤药相伴,不好改嫁,特封我入宫为妃。” “弟弟,陛下对我们沈家如此情深义重,你日后可要好好做好一个为人臣子的本分,为陛排难解忧。” 论年纪,其实她比他大两岁。 刚到沈家之时。 这人还会客气又疏离地唤她阿兰姐姐,后来得知她是沈母为他找的未婚妻。 他再也没正眼看过她,直到婚后某日,沈母为了子嗣给儿子下药…… 沈知时盯著这张脸看了许久,良久才沉声开口,“姐姐放心,我会做好为人臣子的本分。” “还望姐姐在宫中保重身体。” 姐姐二字,他刻意加重声音,眸色骤然幽沉,紧紧盯著眼前浅笑嫣然的女人。 他从来不知,自己以为同床共枕四年多,温顺良善,恪守陈规的妻子,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还真是意外啊。 红月又缩了缩身体。 她一个习武之人,怎么感觉这屋內越来越冷了。 大人也真是的,这么小气。 当初小姐给他当妻子的时候,他对小姐不冷不热,甚至连官府夫妻之间的一份正式文书都没有,现在小姐改嫁了,他反而还来劲了。 明明是他当初亲口说的,只要小姐想要改嫁,他隨时可以同意,还会认小姐为亲人,亲自送她出嫁。 沈枝意仿佛没有听出男人话里的意思一般,声音温柔下来。 “我昏迷已久,许久不见珏儿,有些想念,明日你带他入宫吧,我想见一见他。” 第10章 上当了 沈知时看著沈枝意,久久不语。 她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欺君之罪? 在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敢提出要见珏儿。 万一事情败露,不仅仅是她会受到影响,就连珏儿,乃至整个沈家也会受到影响。 沈枝意並不意外对方的沉默。 “你先回去问问珏儿,如果他想来,那就送他入宫,跟我这个当姑姑的见上一见;如若他不愿意,那就隨他吧。” “你帮我告诉他,他房內柜子里,我放了东西,是给他四岁的生辰礼。” 珏儿虽然早慧,但也才三岁多一些,还不到四岁。 他的出生是个意外。 当年她体內毒素尚未完全清除,却意外有了珏儿。 孩子与她的母体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得不生下孩子。 珏儿生下来之后体內带了一部分毒素。 好在毒素不多,很快去除,对孩子的健康没有造成影响。 沈知时沉默片刻,“好。” “明日我会带他来见你。” 一连在凤仪宫养了七日,沈枝意的气色渐渐好转,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这七日里。 陆承和陈妙仪都没有去看过她,只是各自派了人在她身边悉心照料,时不时还会赏赐一些东西,不过都是一些补身体的药材之类的,並无金银珠宝。 偶尔会有一些对沈枝意好奇的嬪妃过来。 不过都被陈妙仪的懿旨挡在了门外,对外宣称沈枝意需要静养,未正式册封之前,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这更加惹得后宫眾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陛下的救命恩人,感到十分好奇。 玉兰殿。 后宫四妃之一的淑妃宫殿。 “娘娘,您说凤仪宫偏殿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皇后这么护著,还不许外人探望,莫非,怕有人伤到那位?”姜美人开口道。 淑妃绣著手里的帕子,闻言轻轻摇头,“保护?倒不见得。” 恐怕是与之相反。 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主,不过谁让人家是陛下当初还是太子之时,亲自用功劳换来的太子妃,还为陛下生下了一子两女。 自然能够得到陛下的宠爱与尊重。 “娘娘的意思是……”姜美人下意识用帕子捂住了嘴巴,眼底满是惊恐。 淑妃一笑,“行了,有些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在这个后宫之中,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切勿不知不觉被人当枪使。” “你回去吧,这些日子待在偏殿里好好关上门,外面那些风风雨雨的,都別理会。” 姜美人久久缓不过神来,她神色恍惚地行礼告退。 等人走后。 秀娟上前,“娘娘对姜美人可真好,连这种隱秘的事情都提醒她。” 淑妃看了眼窗外,院中团锦簇,好不热闹。 “本宫这玉兰殿冷冷清清,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难得她能想到本宫,时不时过来陪本宫坐坐聊聊天。” “今日这些话,算是报答她的吧,至於她信与不信,那就跟本宫无关了。” 秀娟:“娘娘心善。” 淑妃摇头,“对了,陛下这些日子,可曾去看过即將被册封为沈妃的那位沈氏?” “没有,陛下这几日政务繁忙,没怎么入后宫,只是偶尔去皇后娘娘那里做一做,但似乎並没有亲自去看过沈氏。” 皇后住在凤仪宫,沈氏就在凤仪宫偏殿养伤,按理来说,陛下过去看皇后的时候,完全可以顺便看一看沈氏。 毕竟,沈氏可是他亲自封的沈妃,同时还是为他挡了两刀,险些没命的女人。 陛下把人弄进宫之后,几乎没怎么去看过人家,换做她是沈氏,估计早就心里著急了。 淑妃摇摇头,看向窗外的远方,轻声嘆息。 也不知道,这个未来的沈妃,能在这个吃人的后宫活多久。 是夜。 关於沈枝意马上就要成为陛下后妃的事,沈知时特意把孩子叫到书房,让人在门外守著,仔细跟孩子解释清楚。 “珏儿,你要记住,你的母亲已经死了,你如今只有父亲和一个姑姑。” 才三岁的沈珏重重点头,“父亲,孩子知道。” 这些事情母亲早就叮嘱过他了,他很早就知道,不应该喊母亲为母亲,应该喊母亲为姑姑。 嘱咐好一切之后,沈知时还把沈枝意留给沈珏的四岁生辰礼物的摆放位置,告诉了他。 那份礼物是一本好几本医书,还有三颗保命药丸。 医书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批註。 他翻开看过,都是一些稀世孤本,里面的內容更是不一般。 越往后翻,沈知时越是心惊,与此同时,他对於沈枝意的身份也產生了怀疑。 沈枝意会医术,从她主动留下来的线索来看,她的医术还不一般,可是这些事,他和她同床共枕四年,却一无所知。 那么,她为陛下挡刀,入宫为妃,是意外还是……精心设计? 她真的像她过去四年展现出来的那般柔弱无害? 昨夜,得知这些事之后,沈知时一夜未眠,得出一个结论。 他上当了,被骗了。 无论沈枝意的目的是什么,他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她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难以跑掉,只能选择跟她站在一块。 尤其是,他和她之间还有一个孩子,这更是將他们紧密联繫在一块。 想明白一切之后,沈知时用了一夜,將整个沈家,知道他和沈枝意真正关係的人和事,都给处理乾净。 至於老家那边。 他们当年是住在深山之中,那个地方没有邻居,只有他们一家。 在外面,沈枝意一直都是以他姐姐的身份示人,倒是无人知晓他们真正的关係。 越是处理这些过往,沈知时越发觉得自己对沈枝意的了解,从来只在表面,並没有深入,以至於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女人是真的表里不一。 沈枝意早已在来到他家的那天里,便开始布局,利用他,利用他的家人,以及利用周围的一切,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身份。 她从未想过跟他做一辈子的夫妻,她只想合理编造出沈家长女沈枝意的身份,利用这个身份,去达成她的某些目的。 翌日。 沈知时下值的时候,请示过陈凤仪得到允许之后。 他把沈珏一块带到了沈枝意所在凤仪宫偏殿。 沈珏瞧见沈枝意,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跑过去想要去抱她,“姑姑,姑姑,你去哪了,珏儿好想你。” 第11章 娘家人 沈枝意轻轻摸著沈珏的小脸,“我也想珏儿了。” 入宫不比別的,日后恐怕想要再见,都会变得困难。 “姑姑,你疼不疼啊?”沈珏靠在床边,声音闷闷的。 虽然他知道母亲迟早会离开沈家,嫁给別人,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入宫当娘娘。 母亲给他的礼物他看了。 他很喜欢,是他喜欢的医书。 沈枝意笑了笑,“疼,不过看到珏儿就不疼了。” 珏儿与她长得並不相像,更多的还是像他的父亲沈知时。 沈知时站在一旁,看著两人母子情深,依依不捨。 他闭了闭眼。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在乎孩子,哪里还会做出这种拉著全家陪葬的欺君之罪。 亏得他之前还以为她温柔良善,如今看来,都是他看走眼了而已。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驾到。” 沈枝意和沈知时下意识看向门外。 果然看到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沈知时连忙走过来牵著沈珏的手,俯身跪拜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內宫婢太监跪了一地,纷纷跪拜行礼。 “陛下。”沈枝意也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走过来的帝王,轻轻扶著躺了回去,温声开口。 “你身体虚弱,日后见到朕可以不用跪拜行礼。” 陆承坐在床榻边,为沈枝意掖了掖被角,他的动作很轻,周身却难掩帝王雍贵凌厉气势,强势,仿佛不容任何人拒绝。 “是,陛下。”沈枝意垂眸应下,闻著身边的龙涎香气息,她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一瞬,后背微微发紧,这副神色没人比她更熟悉。 像极了当初她还是暗卫玄七,没有完成任务领鞭罚之时,帝王下令便是这般的神色。 在暗卫营中,大大小小,她经歷过的鞭罚无数,浑身没有一块能看的肌肤,每次下令之人,都是如今坐在她身边这位陛下。 帝王身边的暗卫,身上有无数张人皮面具,永远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她当初还是暗卫玄七的时候,用的是一张最平凡的人皮面具,可无人知道,那面具之下,是一张与当今皇后八分相似的脸,只是那张脸后来被锋利的刀刃划,彻底看不出本来面目。 唯一的一次使用那张脸,是她被下药送上了帝王的龙榻,代替皇后与同样被下药的帝王同房之时。 沈知时携著儿子跪在寢殿正中央,脊背挺直,微微垂眸低头並没有抬头看向上面。 直到上面传来帝王的声音。 “都平身吧。” “沈爱卿,你们父子倒是生得十分相似。” 陆承看向了站在下面的一大一小,“朕听说孩子的生母已逝, 如今京中不少人家想要与沈爱卿结亲,不知沈爱卿可有看上的人选?” 沈知时牵著沈珏起身,拱手低头道,“回陛下,微臣心中只有亡妻,暂时没有再娶的打算。” 如今世家强盛,势力庞大,可帝王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是寒门出身,沈枝意在外人看来是他的姐姐,陛下让她入宫为妃,其实原因也不难猜。 如果他此时娶了那些世家贵女,只会是两边都不討好。 陆承静静看著眼前的臣子,打量了片刻,“爱卿对亡妻还真是一往情深。” “朕本来打算为你赐婚,既然如此还是算了。” “再过几日,就是你姐姐的册封大典,你姐姐昏迷多日,你们已经许久未曾相见,在正式册封之前,朕准许你们隨时可以入宫相见。” “不过这里毕竟是皇后的凤仪宫,你们父子二人每次入宫,应先去给皇后请安,再来看望沈妃。” 沈知时垂首应下,“是,陛下。” “你们姐弟难得见面,朕就不打扰了,沈妃好好养伤,不必起身,等你封妃那日,朕去长春宫看你。”陆承起身离开。 “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 良久,明黄色的身影早已远去。 殿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知时这才抬头看向躺在妻子,不,应该说即將入宫为妃的前妻。 因为那层关係,因为珏儿,如今他们彻底绑在了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得不认下沈枝意的身份,喊她姐姐,让他们的孩子喊她姑姑。 “这几日,娘娘感觉身体如何?”沈知时不冷不淡开口。 沈枝意摸了摸受伤的胸口,“比之前好了不少,不过日后还得好好养著,不能过多操劳。” 那两下挡得值,却也凶险。 一旦她当初扑过去的时候,角度没有把握精准,早就当场见了阎王,那还能好端端地躺在这里,直接从一个乡野寡妇,册封为妃。 本以为,顶多就是一个嬪位,没想到,沈知时和她挡的那两刀,在陛下心里还挺有分量的,直接一跃封为沈妃。 如今的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和刘贵妃之外,也就只有一个淑妃,一个德妃,以及……她这个沈妃,放眼整个后宫。 这些人各个家世不俗,要么是当初在东宫的老人,要么育有公主或者皇子,要么背景很厉害。 像她这样靠著救命之恩直接封妃的,还是第一个。 不过入宫的起点高,也意味著当靶子被后宫眾人注意到的概率也很高。 尤其是这些天里。 陈妙仪特意下了懿旨,把那些对她好奇的后妃都给挡在了外面,这无疑是让那些后妃对她的嫉妒心拔高,看似保护,实则借刀杀人,作壁上观。 沈知时一言不发,抿唇看著沈枝意良久,他想要看透这个女人当初不管不顾衝上去挡刀的时候,脑袋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她究竟知不知道,只要再偏一点点,她真的会死,当场就死。 他很想想问,可皇宫之內处处是眼线,很多事情都不能问。 沈枝意对他笑了笑,“好了,都过去了,我还好好地活著站在你们身边。” “你要是没事,先带珏儿回去吧。” 她知道沈知时肯定猜到了不少,不过不碍事。 夫妻四载,她还算了解这个男人。 如今的他,除了她,別无选择。 日后,沈知时就是她可以依靠的娘家人,还是对他好一些吧,她想要抢了陈妙仪的皇后之位,报仇雪恨,在前朝少不了拥有一个娘家人。 第12章 册封 转眼到了册封之日。 沈枝意身体好了些许,穿上正式被册封为沈妃,正二品,赐宫殿长春宫。 因为身体原因,陛下特许她免去跪拜谢恩,未来一个月之內也无需去皇后那里请安。 册封结束的当天。 各宫都送来了不少贺礼,可谓是风头无两,引来不少暗中窥视的眼睛。 红月看著这么多的东西,有不少还是难得的珠宝首饰,她忍不住感嘆道。 “娘娘,陛下送了好多的东西过来,你看看这只金釵,做工可真好,还有这对耳坠,居然是上好的红玉做的,还有这个……” 娘娘的小金库里总算是有钱了,不用像之前跟著大人那样,买块豆腐都得计算著来,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 沈枝意微微蹙眉,“红月,注意规矩。” 这里是宫內,不是外面。 有时候一句话就有可能惹来麻烦。 红月立马闭嘴,好吧,之前没见过世面,瞧见点好东西,她就忍不住了多看几眼。 都怪小姐跟著大人的时候,大人太穷了,穷得只有几间茅草屋,还是在深山里,连带著小姐的日子也苦。 哪怕后来大人当上了状元,也没多少家底。 她这个当婢女的,哪能有什么见识。 还是小姐入宫了好,大人现在才是个六品小官,也就一张脸能看,心里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他哪能让小姐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沈枝意看著红月这样子,她嘆了一口气,“红月,以后你好好跟绿梅学学,你和绿梅日后是本宫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在这深宫里,只有你们两个是本宫带进来的人,也只有你们两个才是本宫可以信任之人。” “你的性子得好好改改,这样吧,为了磨炼你的性子,以后你每日要管住嘴巴,儘量少说话,多做事,好好学学人家嬪妃身边的大宫女是怎么伺候的。” “你要是能改掉浮躁的性子,日后长春宫里的帐本都归你管,这些金银珠宝也归你管,帐本这般重要的东西,本宫只信任你。” “放心吧,娘娘,奴婢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红月一听帐本归自己管,她的手都开始痒痒了。 帐本,那可是帐本,整个长春宫的帐本。 呜呜呜,娘娘简直太信任她了,她绝对不会辜负娘娘的信赖。 沈枝意温柔一笑。 红月武功一般,但是精通算数,对於帐本里的各种东西很敏感,她爱財好动,是一个商户之家的庶女。 可惜因为是个女儿,无法接手家业,也无法出去经商,只能被家里人嫁给一个可以做她祖父的老头当小妾。 红月自然不愿意,但无法反抗只能嫁过去,那个老头对她新鲜感几天就过去了,后来又把红月隨手赠与身边的好友。 最后,红月不堪受辱逃了,逃跑的过程中掉入悬崖险些没命。 是她救了她,又收留了她。 帐本这些东西,交给她管最合適。 至於绿梅,性子稳重办事稳妥, 武功不错,不爱说话。 是五年前, 跟她一块被师傅从乱葬岗救回来的,后来师傅死了,绿梅无家可归,又来投奔她。 入住长春宫的第一天。 看著满宫的宫婢和太监。 沈枝意没有敲打他们,而是见过几个领头的总管之后,又让人退下去了。 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是来自各个宫的眼线。 光口头上的敲打是没用的,不忠心你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敲打的话就会变得忠心。 她现在刚刚封妃,又在陛下和皇后的操作下,成了后宫中的焦点,此时更不適合有大动作。 更何况,今日的重头戏。 应该是那位。 沈枝意看了眼殿外的天色。 “红月,去把我平时看的那本杂记拿过来。” 红月不解,但是照做。 “绿梅,伺候我沐浴更衣,记得要素净一些的,日常一些的,不必过於重视。” 她身上有伤,陆承今日不会碰她。 陆承让她入宫,也不是因为看上她。 她今日要做的,也不是侍寢,而是把人给留下来。 琴棋书画,她从前只是一个暗卫,这些东西她都不会,她会的只有各种杀人的武功。 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沈知时的长姐,从前生活在乡野之地,不会这些也正常。 “是,娘娘。” 御书房。 “陛下,沈妃娘娘从前確实生活在青州,是后来回到沈家,后来又嫁与一位书生,沈妃娘娘虽生在乡野,但因为长相出眾,出嫁之前和出嫁之后都是被养在家中,並没有做过什么重活。” “沈妃娘娘体质特殊,伤口处的疤痕消得很快,能够养出那样的肌肤也正常。” 陆承看著手里的奏摺,听著下面暗卫调查出来的消息。 “既然身份没有问题,那就不用再查。” “不过也不能放鬆警惕,玄清,你最近养伤閒来无事,这些日子,你去沈妃的宫里好好待著,切勿让人发现。” 立在中间的玄衣男子垂眸应下,“是,陛下。” 太监总管常平心里不由得有些心惊。。 本以为后宫又要出一个贵人了。 没想到还是看走眼了。 玄清大人可是陛下身边的暗卫统领,虽然已经从暗处转为明处,成为陛下身边御前侍卫,最近身后负伤正在养伤,但实力还是不可小视。 能够让陛下动用玄清大人监视沈妃,看来陛下並不信任为他挡了两刀险些没命的女人。 封妃,或许只是为了放在身边,更好地观察和监视。 一旦確认沈妃有问题,恐怕她还来不及到陛下面前喊冤,就会悄无声息死在玄清大人的手里。 等人走后。 常平问道,“陛下,今夜还是去皇后娘娘那里,还是翻牌子?” 虽说陛下之前已经说过,沈妃册封会去看她。 可瞧著今夜陛下这个態度,他又摸不准了。 “摆驾长春宫。”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起身往外走去。 长春宫。 天色渐晚,陛下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一些殿外的宫女都忍不住小声泛起嘀咕。 “这个点了,陛下还没来,今夜不会不来了吧?” 往日陛下入后宫,一般早就去了。 第13章 她一心为他著想 “也有这个可能,如今宫內谁人不知,我们这位娘娘是二嫁之身,又出身乡野之地,若不是运气好为陛下挡了两刀,又有个状元郎弟弟。” “哪还能一跃封妃,凌驾於那么多的世家贵女之上。” 这些事都不是秘密,早已传遍全朝后宫。 “你们说,陛下……今夜会留在长春宫过夜吗?” “应该坐坐就会离开,沈妃娘娘有伤在身,不能侍寢。” 守在殿外的几个宫女小声说著。 下一秒。 “陛下驾到!” 原本正在说话的宫女身体一僵,立马闭上嘴巴颤颤巍巍跪地迎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承淡淡看了这几个宫女一眼。 下一秒,常平立马会意,给身边的小太监乾儿子使了个眼色。 唉,在宫里当差办事,居然连最基本的东西都给忘了,还被陛下给撞见。 不到片刻,这几名宫女甚至来不及求饶,瞬间被人捂住嘴巴,拖了下去,任凭她们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 绝望、后悔、恐惧席捲全身…… 陆承仿佛跟没看到一样,抬步走了进去。 殿內。 红月听到外面的声音,看向了正对著铜镜梳妆的美人,“娘娘,陛下来了。” “您要不要换身亮丽一些的衣服,再上一些脂粉,这身淡绿色会不会太素净了?” 沈枝意看了眼镜中这张柔弱美丽的脸,摇摇头道,“不用。” “小厨房的饭菜准备好了吗?” 后宫中的美人不少,每次侍寢精心打扮的人也不少。 也没见一直能够得到陆承的宠爱。 想要让一个男人注意到你,首先要让他觉得你特別,他见过的其他女人不一样。 千篇一律的东西只会让人习以为常。 她现在的人设,是为陆承挡过刀,险些没命的救命恩人,入宫不是为了爭宠而来,而是为了养伤,她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应该做的是好好养伤。 “娘娘,准备好了。” 不到片刻。 陆承走了进来。 沈枝意在红月的搀扶下,一袭淡雅的素衣,对著他盈盈俯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脸很美,是那种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柔弱之美,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好,脸色泛白却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反而多几分病弱的美感。 一袭素衣宛如月宫中的仙子。 如果不说,谁能想到,这样的美人居然是个寡妇。 陆承眸色微微一深,他对美色不看重,但也不能不否认眼前女子的美丽。 哪怕没有打扮,也比他后宫那些精心打扮,刻意迎合他喜好的女人美上不少。 “平身。” “你身体还没好,日后不用行礼。”他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却发现了女人身体微微僵硬,呼吸紧张了起来。 靠得近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縈绕在鼻尖,不难闻,相反比那些脂粉味好多了。 陆承觉得眼前的女人,跟他后宫中的那些確实有些不太一样。 別人见驾,都是打扮得光彩照样,衣鲜亮丽,怀中的女人,却一身素衣,未施粉黛。 “是,陛下。” 陆承看了沈枝意,亲自扶著她坐下,“不用紧张,你如今是朕的沈妃,日后这种情况会很多,你要学会適应。” “今天晚上朕会留在你这里,不过你现在身体不便侍寢,日后等你好了,朕再宠幸你。” “你还有时间慢慢適应。”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她轻轻咬著唇,“多谢陛下体恤。” “臣妾不是紧张,臣妾只是突然入宫成为陛下的妃嬪……一时半会不太適应。” 陆承眸色微微一顿,“爱妃说说,为什么不適应,是宫有人伺候得不好,还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是温和,不像高高在上的帝王,反而像寻常的世家公子,温润如玉。 尤其是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越发显得温和有礼,平易近人。 不知道的,还真的会被这人的皮相所惑。 可身为跟在陆承身边十多年,为他杀人无数的暗卫,沈枝意知道,这人越是表现得平易近人,越是有所图谋。 他的心是冷的,无情最是帝王家。 曾经经歷了三立三废,杀死所有兄弟才登基为帝的陆承,怎么可能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沈枝意她最好看的半张侧脸,用最惹人怜惜的姿態对著陆承,轻轻摇头,眼眶微微红。 “陛下误会了,臣妾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宫妃,怎么可能有人为难臣妾。” “只是臣妾出身低微,又是……二嫁之身,陛下却封了臣妾这么高的位份,这於理不合,臣妾怕……有人议论陛下,还怕臣妾给陛下丟脸。” 骨子里越是强势的男人,其实对柔弱的女人反而会多几分怜惜。 尤其是这个女人为他挡过刀,奋不顾身救过他,又处处为他著想。 哪怕他此时还不信她,怀疑她。 看著眼前眼眶微微泛红,还依旧强撑著不落泪,一心为他考虑的女人,陆承沉默片刻,把人搂入怀中,轻声嘆息,“好了,別想这么多,你的身体不好。” “应该好好休养才是。” “女子二嫁自古就有,出身也不是你能选择的,当初也是朕没有考虑周全,直接封你妃,这才让你承受了不少异样的眼光和声音。” “不过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你为朕挡刀,是多少后宫嬪妃都做不到的事。” 沈枝意顺势靠在了陆承怀里,眼眸含泪,直视著男人的眼睛。 “陛下,那臣妾……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要不,陛下日后別再来见臣妾了,免得臣妾给陛下添麻烦,当初为陛下挡刀,也只是为了报答陛下对青州百姓的救命之恩,臣妾真没有想过给陛下惹麻烦,更没想过会成为陛下的嬪妃。” 嘴上安慰,却不见一点实际行动。 这哪行。 別以为她不知道,她如今成为后宫眾人眼中的活靶子,就是拜这个男人以及他最敬重宠爱的皇后所赐,他们都是故意的。 看似风光无限,一步登天。 无人知道,她只要一个不稳,就有可能从云端坠落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她必须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既然这些事是陆承故意惹出来的,自然也该他负责。 “没有,你別多想。” 第14章 要的就是这句话 “给你封妃是朕的旨意,若是有谁敢质疑,你让他们儘管来找朕。” 沈枝意她立马从陆承的怀里出来,也不哭了,“对不起陛下,臣妾刚刚失態了。”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总算是心安,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给陛下惹麻烦了。”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后宫妃嬪中几乎个个的家世都比她的高,沈知时现在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六品小官,在前朝暂时没有丝毫建树。 来一个她不怕,要是个个都联合在一块,她刚入宫没有丝毫根基,还真难以对付。 陆承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吧,朕赐你两个宫人,让他们贴身伺候你,你身体虚弱,他们有些身手,关键时刻能保护你。” “如果有人质疑你的妃位,质疑你的身份不配,那就让他们站出来护主。” 沈枝意面上感激笑了起来,“谢陛下。” 实际上,心里却开始变得警惕。 这套路她熟,也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毕竟整个后宫的女人,在入宫后都会被陆承怀疑监视,直到確认没有问题,才会解除暗中的监视。 她之前当暗卫的时候,就是这样被送到陈妙仪身边的,不过不同的是,她是去保护陈妙仪,免得她被后宫的女人暗害。 被派到其他宫妃处的暗卫,明面保护,实则监视。 当然,培养一个皇家暗卫不易,一般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但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对方很重要,是一个十分值得费精力的怀疑对象。 也不知道,这次易容来她身边的,是哪两个老熟人。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顺利度过去,解除怀疑以后做事才能更方便,也更能让陆承接受她的存。 一顿饭吃下来。 陆承没吃几口,偶尔会给沈枝意夹菜,沈枝意也会温柔笑著,给他也夹菜。 倒是有几分普通人家的夫妻样子。 可实际上,陆承基本上没有吃沈枝意夹的菜,只是放在碗里。 沈枝意装作没看见,他夹什么,她吃什么,只是不再陆承夹了。 用完晚膳。 这些都撤了下去。 陆承留了下来。 寢殿之內。 沈枝意虽暂时不能侍寢,但也需要沐浴更衣。 陆承站在她的寢殿內,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桌子上的书籍上,不是很显眼,他也是刚刚才瞧见的。 沈知时是状元郎,沈氏身为他的姐姐,识字也正常。 不过,一般女子多爱看些诗词或者女戒之类的。 沈氏看的书……倒是跟他想的不一样。 常平十分有眼力见,立马上前拿起书,双手奉上,“陛下,这是沈妃娘娘平时经常看的杂记。” 陆承隨手拿起来,翻开几页,眸色瞬间顿了顿。 看似是杂记,实际上是个话本子。 里面大概写的是一对相爱的夫妻,最后阴阳相隔,男子病逝,女子成了寡妇,却因为一场意外再嫁他人。 然,女子心里一直念著的都是亡夫,迟迟不愿与现任夫君同房,可现任夫君对女子太好,又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心动,在亡夫和现任夫君之间摇摆不定…… 常平低著头却时刻注意著陆承的神色变化。 见他一直在翻看那本杂记,迟迟没有放下。 心里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跟在陛下身边多年,自然知晓陛下曾经看过那些书。 陛下当初还是太子之时,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杂记,后来登基之后却不见他看了。 沈妃娘娘的这本杂记,陛下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 陛下明明知道里面的內容,怎么看了那么久,迟迟没有放下? 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良久,约摸著沈枝意沐浴更衣快要结束,陆承这才放下这这本书,“好好放回原位。” “是,陛下。” 沈枝意沐浴更衣再次回到了寢殿。 此时殿內的宫婢太监都已经退了下去,守在外面。 陆承早已躺下,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睁眼,只是淡声道,“天色不早了,睡吧,你睡里侧,朕睡外侧。” “是,陛下。”沈枝意乖巧应下,爬上了床越过陆承的身体,睡在了里侧。 与此同时。 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 “你亲眼看见,沈妃扑进陛下怀里哭红了眼,还耐心安慰她?” 陈妙仪躺在美人榻上,左右两位嬤嬤为她捏肩捶背,还有两名婢女为她轻轻扇风。 小宫女跪在下面,脑袋埋得很低。 “是,娘娘,奴婢亲眼所见。” 陈妙仪眸色一沉,“那他们现在歇下了?” 小宫女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是。” “去,告诉陛下,就说……本宫胸口疼。”陈妙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於嬤嬤脸色一变, 小声开口,“娘娘,不妥,今夜毕竟是沈妃刚册封的第一夜,陛下过去,也只是念在救命之恩上,给沈氏一个体面。” “沈氏身上有伤,陛下不会碰她的,只是留在她那里做做样子。” “今天早上陛下还特意来您这里,跟您解释各种缘由,这说明陛下心里,您才是最重要的。” 陈妙仪沉默片刻,“算了,別去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 可是她心里还是难受。 这后宫中的其他女人也就算了,毕竟那些人入宫之前都是正儿八经的贵女,完璧之身,家世清白。 可沈氏不同。 沈氏是个寡妇,曾经嫁过男人,谁知道她男人是不是被她剋死的。 再看沈氏那张脸,那个身段,看似柔弱纤细,实际上腰身丰腴体態婀娜,该瘦的地方瘦得不行,该胖的地方又胖得厉害,一股子狐媚劲。 陛下再不看重美色,也是个男人。 万一真的被那个狐媚子给勾了去,她还不得哭死。 於嬤嬤屏退殿內的宫女太监,亲自为陈妙仪按摩。 “娘娘,陛下亲口说了,他心中只有您,您不必为了区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沈氏生气。” “您是陛下原配髮妻,是陛下当年亲自挑选的太子妃,陛下重视中宫嫡妻,您们夫妻这么多年,哪怕您惹得陛下再生气,陛下也没忘记在外人面前给您体面。” 第15章 一母同胞 “更何况,娘娘您的膝下还有太子殿下以及两位公主殿下,別说沈妃现在还没有孩子,哪怕日后有了孩子,也越不过您。” 陈妙仪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嬤嬤你说得对。” “刚刚本宫衝动了。” “对了,最近太子的功课如何,陛下有没有过问?” 她的儿子虽然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太子,可这后宫之中,陛下还有另一个儿子。 刘贵妃是太傅之女,算起来还是陛下的师妹,两人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意不一般。 当年太子妃之位,太后更属意刘贵妃。 要不是陛下立了大功,用大功换取亲自挑选太子妃的权利,估计刘贵妃就不是贵妃,而是皇后了。 於嬤嬤低头回答,“娘娘,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昨日又得了陛下的讚赏。” 陈妙仪笑了笑,“那就好,明日准备一些泽儿爱吃的糕点,带上小公主,本宫亲自过去看看他。” 於嬤嬤犹豫了一下,“娘娘,那三公主那边,已经关了一个月的静闭思过,太子殿下前两天还问起过三公主,明日要不要带三公主一块过去看望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与三公主是双胞胎,但並不太相似。 太子殿下生得像陛下,三公主……却跟陛下不太像。 陈妙仪摇头,“不用,婉欣的性子太过急躁,身为公主应该端庄得体,她得好好改一改她的性子,免得日后丟脸。” “至於泽儿那边,他如果问起来,如实说就是。” “他一向更宠爱婉欣,忽略了安寧这个嫡亲妹妹,明日还是让他们兄妹俩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於嬤嬤点头,“娘娘说得是。” 翌日。 一大早上,天还没亮。 陆承便已经去上朝了。 沈枝意身为嬪妃,本来是要起床伺候他穿衣的。 不过陆承让她继续睡,没让她伺候。 等沈枝意睡醒起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经不见了陆承的身影。 殿內却多出了一个宫女,是个陌生面孔,低眉顺眼,態度十分谦卑。 “奴婢参见娘娘。” 红月一边伺候她梳洗打扮,一边解释道,“娘娘,这是陛下派过来伺候您的宫女。” “还一个是陛下特意送您身边保护您的暗卫,只有您喊他的时候,他才会出来。” 沈枝意看了眼地上站著的人,温柔一笑,“起来吧,你是陛下派过来的人,以后就是我身边一等大宫女,你日后跟红月一块贴身伺候吧。” “对了,本宫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回娘娘,奴婢小梅,娘娘也可以为奴婢重新赐名。”小梅起身,恭敬回答。 沈枝意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跟她从前当暗卫的时候用的人皮面具一样,都很普通平凡。 只是不知道,这人皮面具之下,究竟是她曾经的哪一位同伴。 “小梅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就用这个吧,不用改了。” 沈枝意四处看了看,“陛下特意派过来保护本宫的那位暗卫呢,他在这殿內吗,本宫还从来没见过暗卫,能不能先见一见?” 她武功在帝王的所有暗卫之中,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但也不差,还是能排得上中上的。 可她並没有察觉到这附近有暗卫藏匿。 看来,对方的实力在她之上,难不成……是那几个老熟人中的一个? 小梅开口道,“娘娘您可以唤他的名字暗一。” 沈枝意翻开书籍的动作一顿,手里的书险些掉落。 与此同时。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的身影,从房樑上跳了下来,一块银白色面具覆盖了整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他低头拱手行礼,“属下暗一,参见娘娘。” 多年不见,熟悉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 沈枝意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一身黑衣,银白色面具,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是他,玄清。 是她情竇初开的第一个男人,也是亲手给她下药送她上龙床的人,暗卫统领玄清。 “暗一大人脸上戴著的这块面具好特別,是自己亲手做的吗?” 沈枝意的视线落在了这块银白色面具之上,谁能想到,这块面具是她亲手设计的,最后又亲自做了,送给他当定情信物的。 他给她的定亲信物,是一对鸳鸯玉佩,一人一半。 她身上的那半块,在当年已经碎掉了。 玄清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娘娘若是没事,属下先行告退,未来三个月內,属下都会在暗处保护娘娘的安全。” 说完,他又消失了在了殿內。 沈枝意看著玄清离开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眸。 保护? 呵,监视她吧。 看来,陆承对她的怀疑很深,不然也不会让他最信任的暗卫统领,亲自过来监视她。 昨夜,是沈枝意封妃承宠的第一夜。 按理,她今天一大早上应该是要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 陆承那边虽说她可以不用过去,但是她已经到宫里修养了几个月,却迟迟没有正式露过面,要是这次再不露面,估计又要成为眾人口中议论的话题了。 沈枝意看向陆承刚刚送来的新人,“小梅,你过来为本宫梳妆,红月,你在一旁好好学学,待会儿你们隨本宫一块去凤仪宫拜见皇后娘娘。” 送到她的身边的贴身暗卫是玄清,那么小梅这张人皮面具之下,又是哪个老熟人? 小梅的手很巧,不一会儿,髮髻已经梳好了,是宫中最流行的云仙髻,跟沈枝意的气质很般配,不用上妆本来就已经十分美丽的一张脸,在小梅迅速弄了几下,变得越发温婉动人,让人移不开眼。 “娘娘,你好美。”红月在一旁都看呆了,明明每一步她都看懂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別。 怎么转眼间,小梅隨便弄了几下,娘娘就美成这样了? 沈枝意看著镜子中的美人,温柔一笑,“都是小梅的功劳。” 她想,她大概认出小梅这张人皮面具之下,是哪个老熟人了。 陆承对她怀疑可真够深的。 连最擅长收集情报的云雀都送到了她的身边。 第16章 沈妃娘娘 云雀,最擅长获取別人信任,从而拿到情报。 她对她不熟,但也没少见过面。 没想到如今再见,居然是这种情况下。 小梅低头垂眸,“没有,是娘娘生得好,底子好。” “奴婢不过简单给娘娘上了一下妆而已。” 她这话不是假话。 那么多的任务目標里,这位沈妃娘娘还真是她遇见过最美的女人,这种美,不仅仅是皮相上的美,更多身上那股柔弱而又十分惹人怜爱的美,不媚俗,反而多了几分仙气縹緲。 她也没怎么给沈妃娘娘上妆,上妆太多,反而会遮掩她原本的美丽。 难怪陛下怀疑她,这样的美人,確实不像是乡野能够养出来的美人。 好巧不巧,她又在那样危险的关头,为陛下挡了刀。 陛下本就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会怀疑沈妃也正常。 沈枝意抿唇一笑,“小梅这张嘴真会说话,要是待会儿去了皇后娘娘宫中,有人误会了本宫,那就靠小梅保护本宫了。” “本宫身边,正缺少一个这样的大宫女,看来陛下特意把你送过来,就是为了给本宫当贴身大宫女的。。” 小梅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后宫那些女人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吃素的,她身为陛下身边的暗卫,还真不好直接出手。 但想到这可是贴身大宫女的位置,要是站到这个位置,监视沈妃也会更方便,更何况,她现在是沈妃身边的宫女小梅,又不是暗卫云雀。 听主子的话才是对的。 “是,娘娘。”迟疑片刻,小梅还是应了下来。 沈枝意眉眼温和,笑著道。 “不愧是陛下特意送给本宫的人,小梅还真是会討本宫喜欢。” “红月,你去把本宫的首饰盒拿过来,今天是小梅第一天到本宫身边的日子,必须给赏。” 不到片刻,沈枝意拉起小梅的手,將一个玉鐲亲自戴在了她的手上,“小梅的手很纤细漂亮,这个玉鐲正好称你。” 小梅低头一看,立马佯装慌乱推辞,“不用,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了,奴婢怎么能收,娘娘还是拿回去吧。” 沈枝意把手鐲戴在了小梅的手腕上,不让她还回来,“陛下赏赐了本宫不少好东西,本宫一个人也用不著了这么多。” “你日后可是本宫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没点东西傍身怎么能行,收下吧,这东西不止你一个人有,红月和绿梅也有,她们两都是我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宫女。” “本宫做事一向一视同仁,只要你们好好为本宫办事,本宫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小梅最终还是收下了,“多谢娘娘恩赏。” 这次的任务目標,表面看著倒是个好相处的,这么好的玉鐲,说赏就赏了,还把身边的大宫女都给赏了一遍。 凤仪宫。 各种嬪妃基本上都到齐了。 唯有两个位置是空著的。 一个是最上首皇后坐的位置。 陈妙仪身为皇后,是后宫之主,操劳后宫事务,膝下又有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要教导,她自己也深得陛下宠爱。 来晚了倒是正常。 但是另一外…… 后宫眾人看向那个空的位置。 “昨日是沈妃娘娘的册封之日,陛下还去了她那里,今日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不见沈妃娘娘的身影?” 丽婕妤笑了笑,“沈妃娘娘可是为陛下挡过两刀的人,说不定现在身体还没好呢,来晚了也正常。” 一旁的郭婕妤勾唇冷笑,“是吗,昨日册封大典,臣妾见到沈妃娘娘,瞧著也不似太医说得那般虚弱,昨夜陛下又留在了长春宫里,想必沈妃娘娘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昨夜,后宫里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著长春宫。 都在赌陛下会不会留宿,她也押了,最后输了半个月的俸禄,真是晦气。 一个乡野出身的二婚寡妇,居然也敢仗著那点救命之恩,一跃封妃,踩在她这个正儿八经贵女出身的妃嬪头上,沈氏还真是手段了得。 丽婕妤不经意扫视一下其他人,见其他人都默认,她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昨日我病了,没有过去看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刘贵妃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等这些人说得差不多,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阻止,“好了,沈妃位份在你们之上,怎容你们议论。” “下不为例,若是再犯,就自个儿去皇后娘娘那里领罚吧。” 沈枝意在红月的搀扶下,到了凤仪宫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这话。 她脚步一顿,隨后走了进去。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在这后宫中,她位份其实算是很高的,除了太后,皇后,以及刘贵妃之外,其他人要么比她多个封號,要么位份比她低。 她用不著跟那些人行礼,她只需要跟位份高的行礼就成。 刘贵妃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了看眼前的人,笑了笑。 “沈妹妹,起来吧,你的身子虚弱,还是坐下吧。” “瞧瞧这小模样,长得可真惹人怜爱,昨夜陛下没少折腾你吧?” 此话一出,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沈枝意那张脸上,面上瞧不出什么,可心里想什么的都有,警惕,防备,敌意,惊艷…… 如今陛下后宫只有两位皇子,虽说太子早已经立下,可如今陛下还年轻,她们这些后宫妃嬪也还年轻,不到最后,谁也不敢確定,日后那个位置究竟是谁的。 沈枝意抿唇微微低头一笑,“姐姐说笑了,陛下怜惜臣妾身上有伤,並没有宠幸臣妾。” 刘贵妃闻言眸色一顿,又看向了沈枝意。 此时,陈妙仪正好带著一眾婢女太监,走了进来。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妙仪微微眯眸,扫视了一下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靠前的沈枝意身上。 “都是自家姐妹,平身吧,不必多礼。” 眾人坐下,刚刚一直说话的郭婕妤笑著开口道,“今天一大早上,各位姐妹们早早就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沈妃娘娘却迟迟没来。” “臣妾还以为沈妃娘娘身上的伤,又严重了,还想著待会儿过去看看。”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第17章 大宫女小梅 此话一出。 在场的各位嬪妃纷纷看向了沈枝意。 她们当中隨便拎出一个,身份比沈枝意的高得多,她们入宫的时候,也都是乾乾净净,未嫁过人的世家贵女。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跟一个出身乡野,没有教养的二婚寡妇成为姐妹,最让人如鯁在喉的,还是对方的位份比她们大部分的人都高。 一时之间,几乎没人为沈枝意说话。 皇后摆弄著手中刚做好的护甲,刘贵妃静静喝著茶。 同为妃位的德妃和淑妃,坐在一块时不时閒聊两句。 其他妃嬪也是事不关己,要么看热闹,要么当做没瞧见。 没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压她们一头的二婚寡妇会有好感。 沈枝意抬眸看向郭婕妤,不慌不忙对身边的人道,“小梅,本宫刚入宫,还不认识宫中的各位姐妹,刚刚说话的这位是?”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透明人的小梅,在心里暗自嘆气,不得不俯身行礼。 “回稟娘娘,这位是郭婕妤,位分在您之下,您刚入宫,不认识一个位分比您低的嬪妃也正常。” “按理,郭婕妤和您说话之前,应该主动介绍一下她的身份才是。” 言下之意,是郭婕妤说话做事不知礼数。 沈枝意再次看向郭婕妤,温柔笑了笑,“是吗,不过念在郭妹妹初次犯过,那就算了。” “以后郭妹妹可不要再犯了。” 郭婕妤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死死绞著手里的帕子,敢情她说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连她是哪位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起身行礼,“多谢娘娘宽恕。” 沈枝意点头,“郭妹妹坐下吧,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 “不过今日之事,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是宫规,也不能不重视。” “冒犯到本宫倒是不要紧,怕的是过不久新人入宫,有样学样,冒犯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郭妹妹瞧著入宫多年了吧,是个宫里的老人,这点规矩应该比本宫这个刚入宫的人懂才对。” 郭婕妤脸色一僵,脸上的皱纹变得明显起来,略显老態,瞧著像是日子不舒心顺畅,提前衰老了。 她为自己辩解,“娘娘,臣妾虽跟著陛下的时间长,但今年也才二十有五,放在后宫中,年纪並不算是最大的。” 沈氏嫁人守寡多年,指不定比她年纪还大,她居然还敢说她老。 站在沈枝意身边红月开口道,“郭婕妤,我们娘娘今年二十有二。” 在场的其他嬪妃看了看郭婕妤老气横秋的脸,又偷偷看了看沈枝意柔弱美丽的脸,瞬间忍不住憋笑起来。 相差三岁而已,可不知道的,还以为岔了辈。 坐在上首的陈妙仪淡淡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好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都给本宫安静。” “今日是沈妃妹妹册封为妃的一次请安,不熟悉时间也正常,不过沈妃妹妹身边的婢女却是没一个懂规矩的,主子不知道,难道做奴婢的还不知道?” “宫规森严,便是本宫也不敢轻易触碰,更何况两个奴婢。来人,把沈妃身边的两个大宫女拉下去,在凤仪宫门口跪上两个时辰。” 话语一落。 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嬤嬤便走了进来,朝红月和小梅而去。 红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要反抗。 却在下一秒看到了身边的小梅,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隨后不慌不忙走了出去,对著殿內的眾人嬪妃一拜。 “回稟皇后娘娘,並非我们家娘娘刻意迟到,而是陛下说了,我们家娘娘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在伤势没有好痊之前,可以不用过来请安。” “不过我们娘娘是个知礼守礼的人,今日一早便收拾著过来了,只是因为身体不便,所以来晚了些,但也是赶在请安时间之前过来的。” “我们家娘娘,並没有不遵守宫规。” 眾人沉默,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不禁有些意外。 陛下对这个救命恩人,还真是够体贴的。 居然连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事都能免了。 沈枝意看著跪在中央,不卑不亢的贴身大宫女小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还是陆承身边的人好用,这要是用来保护她,而不是用来监视她的,那就更好用了。 刘贵妃看了眼坐在上首的皇后,勾唇一笑,“我们陛下对沈妃妹妹还真是怜惜,皇后娘娘还是別为难沈妃妹妹的身边的宫女了吧。” “毕竟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諭。” “別说沈妃妹妹今日没迟到,哪怕迟到了或者不来,其实也没什么。” 陈妙仪看向刘贵妃,凤眸微微眯了眯,“贵妃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本宫是故意在找沈妃的麻烦?” 刘贵妃摇头嘆气,“臣妾不敢,臣妾知道,皇后娘娘统领后宫,是按宫规办事,刚刚想要处罚沈妃妹妹身边的两个大宫女,也只是为了沈妃妹妹好,为了后宫好。” “不过,既然沈妃妹妹有陛下的口諭,那这事就算了吧,不然万一陛下得知这个消息,追责起,娘娘也不好交代。” 听听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用陆承,挑拨她和陈妙仪关係。 沈枝意心里对刘贵妃这人警惕起来,她缓缓起身,小梅立马上前搀扶著她走到中间,盈盈一拜,行了一个宫礼。 “贵妃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是依照宫规办事,劳苦功高,对后宫眾位姐妹尽心尽力,陛下知道今日的事之后,对皇后娘娘褒奖还来不及,又怎会追责。” “今日是臣妾没有提前跟各位姐妹解释清楚,这才闹出了后来的这些事。” “说起来,臣妾也有不对的地方,日后臣妾定当更加注意。” 她自己出手是一回事,可让別人拿她当枪使,又是一回事。 陈妙仪如今地位稳固,不仅有子嗣傍身,还有帝王宠爱,家世撑腰。 她要是现在跟陈妙仪硬碰硬,死的会是谁,她还是清楚的。 坐在上首的陈妙仪面色淡淡一笑,“沈妃倒是个明事理的,贵妃是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的老人了,说话做事还不如刚入宫的沈妃妥帖。” “看来还得多喝喝茶,静心凝神。” “於嬤嬤,去把陛下送本宫的雨前龙井,赐给贵妃一些。” 第18章 怎么不见三公主 刘贵妃也不生气,她笑了笑,“皇后娘娘说得对,臣妾愚笨,確实不如沈妃妹妹办事妥帖。” “改明儿,臣妾找个机会跟陛下和太后娘娘说说,还是把协助管理六宫之权,交给沈妃妹妹吧。” “以免臣妾愚笨,不能辅助皇后娘娘管理六宫。” 此话一出。 整个凤仪宫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眾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微微垂眸低头不再说话。 皇后执掌凤仪,统领六宫不假。 但刘贵妃是太后娘娘看重的人,曾经险些就是陛下的正妻,家世也算显赫,又跟陛下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关係,还是陛下长子的生母。 因此,哪怕她位居皇后之下,照样有一部分协理后宫之权。 这是太后娘娘亲自向陛下为刘贵妃爭取的,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她说这话,看似是衝著沈妃来的,实际上究竟是衝著谁去的。 在场的人都是不是傻子,一个两个都不敢往上面看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好在,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已经被牵扯进去的沈妃,不关她们什么事。 从前也有一些刚入宫的新人,牵扯进了皇后和贵妃的爭斗之中,最后刚入宫还不到三天便被拖下去打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妃这次可算是撞到枪口上去了。 沈枝意轻轻咳了几声,脸色一下子泛白了起来,她低头垂眸,在红月搀扶下,俯身对著刘贵妃行礼,再加上她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身子弱的。 “贵妃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刚入宫什么都不懂,出身低微,身体又是这个样子,哪能担此重任。” 刘贵妃瞥了眼沈枝意那张稍微多说点话,就苍白得不行的脸蛋,眸色一转,又看向坐在上面的陈妙仪。 “皇后娘娘,还是让沈妃妹妹坐下吧,沈妃妹妹身体虚弱,万一晕倒在了这凤仪宫,让外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我们苛待陛下的救命恩人。” “至於臣妾手里的协理六宫之权,若是谁想要,儘管来找太后娘娘就是,只要太后娘娘一句话,臣妾定当二话不说,拱手让出。” “实在是没必要弄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牵连无辜。” 陈妙仪眸色冷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淡然处之。 “沈妃你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少出来走动,今日之事虽错不在你,但陛下那边既然有旨意,你也应该提前派人过来说一声。” “行了,你坐下吧。” “是,娘娘,臣妾日后定当多注意。”沈枝意再次俯身行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这关算是过了。 陈妙仪的视线落在了刘贵妃的身上,“这几日,怎么不见大皇子?” 当年,还在东宫之时。 刘贵妃与她一同被册封为侧妃和正妃,还一同入东宫。 哪怕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新婚之夜去的是她这个正妃这里,可刘贵妃还是在入东宫后的三个月时,怀上了陛下的第一个长子。 最后还得到了先帝和太后的赏赐,刘贵妃更是一跃成了所有人巴结的对象。 想到这里,陈妙仪忽然觉得宫里新来的寡妇出身的沈妃,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陛下虽给沈氏封妃,但也能理解,毕竟沈氏为了陛下险些没命了。 如今沈氏身体虚弱,恐怕也难有孕。 刘贵妃轻声嘆气,“秦儿这几日偶感风寒,如今还在休养,所以未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望娘娘见谅。” 陈妙仪点了点头,“既然病了,那就好好休养。” “陛下去看过了吗?” 说起这事,刘贵妃摇头一笑,“陛下政务繁忙,秦儿的病自有太医照料,哪能隨便打扰陛下。” 她话语一转,“不过说起来,最近怎么不见三公主,莫非也是病了?” 这后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后自从几年前生下了小公主之后,她对三公主似乎就没那么亲近了。 坐在下面的沈枝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三公主,算算年纪,她和她哥哥已经五岁了吧…… 她入宫这么久,还没见过两个孩子。 上次在永寧侯府寿宴上,也只是匆匆看了太子一眼。 陈妙仪已经倦了,她摆摆手,身边的於嬤嬤立马会意,站出来对著刘贵妃行礼,“回贵妃娘娘,三公主无事,娘娘给公主殿下请了几个教养嬤嬤,公主殿下正在她宫殿里学习规矩。” 刘贵妃有些意外,她记得三公主是个乖巧的,规矩也学得不错,怎么就要单独请那么多的教养嬤嬤学规矩?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一般只有规矩学得差的,或者犯了错的,才会这样。 不过,別人的女儿关她什么事,她索性不提这个话题了。 …… 从凤仪宫出来之后。 在红月和小梅的搀扶下,沈枝意坐上了步輦。 她是妃位,在这后宫之中有自己专门的步輦和轿子,皇宫很大,有时候从这个宫到另一个宫要走,一个多时辰,位分低的嬪妃都是走著去,只有位分高的嬪妃在后宫里才能使用专门的步輦。 刚坐上去。 刘贵妃的步輦便从后面过来了。 “呦,沈妃妹妹还没走呢?” 她长了一张芙蓉面,生得好,又爱打扮,整个人光彩照人,望著你的时候笑意盈盈,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她最受宠,甚至相比於皇后,太后娘娘更喜欢刘贵妃。 沈枝意轻轻咳嗽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没什么血色,却不忘给刘贵妃行礼,“臣妾身子不好走得慢了些,没想到挡了娘娘的仪仗。” “还望娘娘恕罪。” 她这样说著,身边小梅十分有眼色,立马开始让长春宫的人抬著步輦,往旁边避让刘贵妃的步輦。 一旁的红月还没反应过来,一场不见硝烟的交手立马就被解决了。 她忍不住看向小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看不出来啊,这人今天早上被陛下身边的大总管常平调过来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看著还有些內向胆小。 怎么跟著娘娘到凤仪宫一趟,整个人都变了。 娘娘明明啥都没说,可小梅却什么都能猜到,並且很快反应过来,替娘娘分忧解难。 第19章 沈妃貌美 刘贵妃瞥了眼站在沈枝意身边的小梅,挑了挑眉,“沈妹妹身边的婢女倒是个机灵的,刚刚在皇后娘娘宫里,还知道独自站出来护主。” 瞧著这么平平无奇,嘴巴倒是厉害。 沈枝意淡淡一笑,“娘娘说笑了,臣妾瞧著娘娘身边伺候的几位婢女做事落落大方,也挺不错。” 刘贵妃笑了一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立马会意,不到片刻。 贵妃仪仗起轿,八个青衣太监抬起绕过沈枝意的步輦往前面而去。 等人彻底走远了之后。 红月轻轻戳了戳身边的人,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喂,小梅,看出来啊你这么厉害。” “娘娘的身边有了你,以后肯定能少许多麻烦。” “小梅,你今年几岁了,我喊你小梅姐姐吧,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做到你这样好不好,等学会了,我也想像你今天这样站出来为娘娘排忧解难。” 小梅面无表情,直接別开脸,实在不想搭理身边的这个烦人精。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打算请假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又被派到了这些后妃身边。 她是不想来的。 进入后宫免不了要经歷许多明爭暗斗,无时无刻都得警惕起来 然而她不搭理,身边的人越发来劲,“小梅姐姐,小梅姐姐,你性子好冷啊,怎么不回答我,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看著眼嘰嘰喳喳的红月,以及面无表情的小梅,沈枝意没有管她们,她抬头看向远方。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座座雕樑画栋的宫殿。 其中有一座宫殿,是三公主的玉华宫。 当初给她灌下毒酒的时候。 陈妙仪口口声声说,让她安心去吧,她会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拿他们当亲骨肉对待。 幸好她没信,硬生生从乱葬岗爬了出来,改头换面重新活著回到了这个让她险些死掉的地方。 是夜。 凤仪宫。 “陛下驾到。” 本打算睡下的陈妙仪,立马从床上爬了下来,扑进了来人的怀里。 “陛下,怎么才来,臣妾都快睡了。” 她就知道,哪怕后宫美人三千,陛下的心永远都在她这里,无论是刘贵妃还是沈妃,都只是旁人,左右不了她和陛下多年的夫妻之情。 陆承搂住陈妙仪纤细的腰身,轻笑道,“皇后既然不欢迎朕,那朕现在也可以走。” 此话一出,陈妙仪立马紧紧抱住他,娇嗔道,“这可不行,陛下既然来了臣妾的宫里,那就是臣妾的人了,今夜只能陪臣妾,心里眼底也只能有臣妾一人。” “好了,朕不走。”陆承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 这是他当初亲自挑选的原配髮妻。 那么多的人中,他既然选了她,那么只要她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没有背叛他。 他將会宠她敬她一辈子。 陈妙仪靠在陆承的胸口上,“陛下就知道哄臣妾开心,也不知道在別的姐妹那里,陛下是不是也这么哄她们?” “昨夜陛下留宿长春宫,沈妃妹妹那般貌美,宠幸一夜怎够,陛下今夜为何没过去,反而来了臣妾这里?” 对於自己挑选的原配髮妻,陆承永远多几分耐心,“沈妃是朕的救命恩人,昨天是她册封之日,於情於理朕都该过去看看。” “她如今身体有伤在身,不能侍寢,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妙仪昨夜的烦闷终於消了一些,但是不知为何,想到沈枝意,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臣妾知道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沈氏毕竟是二嫁之身,陛下为何非要封她为妃,不会是看重沈氏貌美,惹人怜爱吧?” 陆承摇头,“夫妻多年,在皇后心里,朕难道就是一个爱美色之人?” 沈妃虽然貌美,但他让她进宫,一是为了方便查探出沈氏背后是否有人,二是为了让沈氏的弟弟沈知时,尽心尽力为他所用。 如今世家的势力日渐壮大,大到他这个帝王都不得不顾及到他们的存在。 沈知时能力出眾,出身寒门,跟朝中其他势力並无牵扯,他只有沈氏一个姐姐。 让沈氏入宫为妃,相当於是把沈知时拉到他的手下,让他为他所用。 他后宫的女人不少,都是前朝送进来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要是能用一个妃位,换一个忠心耿耿的能臣,简直再划算不过。 不过这些属於前朝之事,后宫不能参政,他不便明说。 陈妙仪想了想也对。 陛下確实不是个爱美色的男人,沈氏貌美世间少有,但这里是后宫,曾经也出现过跟沈氏一样貌美的美人,可那又如何,陛下还不是宠幸了几次之后,便再也没召见过。 现在那个美人早已成了冷宫中的一个疯子,根本不值得她费一点心思,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哪有,我们陛下最是英明神武不过,怎么可能贪念美色。”陈妙仪笑著仰头亲上了男人的侧脸。 她长得也不差,放在后宫之中也是少有的美人。 更何况,她有陛下的宠爱,有皇后的权势,还有子嗣傍身。 这后宫无论怎么变,都没人能够越过她去。 她甚至不用出手,有些人就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区区一个沈氏而已,她赌,沈氏的风光不过短短半年而已。 …… 长春宫。 “娘娘,陛下今夜留在了凤仪宫。”管事太监张明海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恭敬开口。 他是小梅亲自挑选的长春宫管事大太监,人长得白白胖胖的,见到谁都爱笑。 本来是长春宫一个普通的小太监,却在刚刚一跃成了一等管事大太监。 宫里的人大部分没有动,但是近身在寢殿內伺候的那些人,都被小梅清理了一番。 本来小梅是不打算插手这些閒事的,但奈何红月太烦人了,左一个小梅姐姐,右一个小梅姐姐,喊得她不厌其烦。 沈枝意翻著手里的杂书,“嗯,本宫知道了。” “下去吧。” 昨夜陆承留宿她这里,今夜应该去安抚陈妙仪了。 这些年来,陆承对於除了陈妙仪之外的其他人,几乎都是一碗水端平,雨露均沾。 第20章 沈妃心机深沉 她一点都不意外。 如今她的长春宫,处处都是各个宫里来的探子,其中还有陆承送过来的小梅和玄清。 一个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一个在暗处时刻监视著。 一时半会很多事情都不好动手。 不过,也不算是坏事。 既然他们想要监视,那就让他们隨他们去吧,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 沈府。 天气渐渐炎热,蚊虫多了起来。 沈知时刚下值回到书房没多久。 下人来稟报,“大人,小少爷今日突发高烧,迟迟未退去。” “已经请大夫来瞧过,现在刚服药躺下。” 现在整个沈府只剩下除了大人,只剩下小少爷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子,如今沈府又出了一位为陛下挡过刀的沈妃娘娘,刚入宫就被册封为妃,圣眷正浓。 他们沈家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沈家了,现在沈府的人走出去,都会有人礼让三分。 沈知时放下手中的笔,眸色一顿,“小少爷现在情况如何?” 下人开口,“高烧已经退了些许,不过小少爷年幼,大夫不敢放鬆警惕,一直守著小少爷。” “大人可要过去看看?” 沈知时提著手中的笔,垂眸继续落笔,“不用,们好好照顾好小少爷。” 下人愣住了,不过也不敢多问,退了下去。 兰香园。 “怎么样,大人怎么说?” “大人说让我们照顾好小少爷,但他没过来,好像……好像对小少爷的情况並不上心。” “別胡说,小少爷可是大人唯一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上心,估计是公务繁忙,无法过来。” “行了,等小少爷醒了之后,你们可別在小少爷面前多嘴,记住没?”菊香冷眼扫过屋內的眾人。 她是沈妃娘娘还没入宫之前,特意为小少爷挑选的婢女。 沈妃娘娘对她有大恩,前几日沈妃娘娘还派身边的大宫女,亲自回来一趟,专门交代了她要好好照顾小少爷。 哪怕日后这沈府有了新的女主人,大人有了其他的孩子,小少爷的地位永远都不会改变。 转眼又过了一月。 这一个月里,选秀结束,后宫进来了不少的新人。 陆承政务繁忙,这一个月里总共进了六次后宫,三次都歇在了皇后的凤仪宫里,有两次在沈枝意的长春宫,另外一次则是去了刘贵妃那里。 刚入宫的新人,还未正式开始侍寢。 近日,多亏了太医院的各种珍贵汤药,沈枝意身上的伤势癒合了不少,疤痕也渐渐淡了下去。 太医院之首何太医再一次给沈枝意把脉结束后,他收回手低头犹犹豫豫开口,“娘娘身上的伤势很重,虽能淡下去不少,但很难彻底消除疤痕。” “除非……除非有祛疤圣药凝香芙蓉膏。” “但是这个东西是別国进贡的圣药,宫內总共只有一小盒,已经被陛下赐给了皇后娘娘。” 红月有些急了,“何太医,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药膏能够代替你说的这个膏药?” 娘娘爱美,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肤若凝脂,哪能留下两个那般丑陋的伤疤。 何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硬著头皮点头,“没有。” “凝香芙蓉膏是別国的圣药,珍贵难得,如今也只有皇后娘娘手中有。” 如今沈妃娘娘正得圣宠,身上的伤又是为了救陛下导致的。 陛下那边早已交代过,要仔细照顾,用最好的药务必要把沈妃的身体养好。 可这么重的伤,沈妃能活下来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哪还管得了留不留疤痕。 除非有皇后娘娘赐下祛疤圣药,但……皇后娘娘会愿意吗? 沈枝意垂眸失落,却强打起精神来,勉强笑了笑。 “无碍,何太医这些日子为了本宫的伤势已经尽力了。” “红月,给何太医看赏。” 与此同时,一旁的小梅悄悄退下,找到了藏在暗处的玄清。 “大人,这事要跟陛下那边稟报吗?” 在沈妃身边的一个月下来,他並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他不太想继续待下去了。 沈妃性子温柔,待人也温和不假,但她身边的那个红月简直烦死了。 天天一口一个小梅姐姐, 小梅姐姐。 他明明是个大男人,却被那个死丫头天天占便宜,每天都要缠著跟他一块睡,跟他一块睡也就罢了,那个死丫头还不安分,每天晚上都会滚进他的怀里。 还是滚回去继续当暗卫好,至少耳边清净,不用担心清白被毁。 玄清眸色眸色微微一沉,盯著寢殿內情绪低沉的柔弱美人,“这等小事无需叨扰陛下。” “沈妃不似表面的那般简单,云雀,你看走眼了,继续盯著,有关沈妃一举一动都不许放过。” 这等矫揉造作的女人惯会使手段,耍心机,惹得皇后娘娘生厌。 她已经利用救命之恩成功爬上了妃位,现在居然又想利用这一点,抢皇后娘娘的东西。 云雀想了想也是,玄清大人可是他们暗卫营曾经的统领,是陛下身边的最信任的人。 沈妃的事確实不能大意了,虽然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並不觉得沈妃有什么问题。 “那行,我再仔细观察一阵子。” 送走太医之后。 红月忍不住红了眼眶,“娘娘,要不奴婢去求求陛下吧。” 要是一点点伤疤那也就算了,可那是两大个伤疤,一个在后背,一个在胸口处,样子狰狞很是显眼。 这一月以来,皇上虽然留宿过两次,但都没有让娘娘侍寢,甚至没有怎么碰过娘娘。 也不知道是真的心疼娘娘身体还没好,还是不想看到娘娘身上的伤疤。 沈枝意拉过红月的手,不经意地看了眼某一个暗处,隨后移开视线,轻轻摇头,“不用,就这样吧。” “这事你不许在陛下面前乱说,记住没?” “皇后娘娘对本宫那么好,万一因为这点小事,让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生了误会,那本宫万死难辞其咎。” 其实她身上倒是有比凝香芙蓉膏更好的祛疤圣药,只要她想去除,隨时可以去除身上的一切疤痕。 只是戏台子已经搭好,不利用可惜了。 红月眼眶泛红,跺了跺脚,“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第21章 女人爱美 哪个女人不爱美,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那么大的两个疤痕,別说是娘娘了,但凡换个普通女子都会难受得要死。 “行了,別哭了,不碍事的。”沈枝意轻轻地为红月擦掉眼角的泪痕,柔声哄著她。 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的小梅,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著这对主僕俩。 红月这个死丫头是个没心机的,稍微套路,她自己就给暴露得乾乾净净的。 她肯定是没问题。 至於这个沈妃…… 红月跟在她身边几年了,他从红月这个死丫头嘴里套了不少话,沈妃似乎也没问题,她从前只是个心善的苦命女子,年纪轻轻守寡,却依旧保持著一颗良善之心 哪怕自己过得不如意,依旧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人。 红月就是沈妃几年前捡回家的。 他倒是瞧著沈妃比皇后顺眼多了。 哭哭哭,怎么还在哭。 小梅的心又开始烦躁了,他转身离去,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暗处。 另一边。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紫宸殿。 “陛下,沈妃那边有消息。” 常平双手奉上一张带著特殊印记的纸条。 纸条上印著一只云雀。 陆承有些意外,他派了云雀和玄清过去,一般传消息的人都是玄清,这回怎么变成了云雀。 他放下手中的政务,接过来打开一看,片刻之后隨手递给了身边的常平。 “这一个月以来,你跟沈妃也见过几面,你说,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常平闻言一愣,一边接过纸条看了起来,一边低头脑袋仔细在心中揣摩陛下这话。 他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陛下对沈妃的態度,试探性开口道,“这些日子以来,奴才总共见过沈妃娘娘四次,从外表来看,沈妃娘娘……倒是个性子温和的人。” “长春宫里来自各个宫的探子不少,一个多月了,却什么也没探查出来,哪怕对待犯了事的下人,沈妃娘娘也是宽厚处之,从不严苛。” “一个多月下来,长春宫的那些宫人不但没有懈怠,反而伺候沈妃娘娘越发积极了,个个都爭著抢著在沈妃娘娘面前露脸。” 陆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面色冷淡。 “你对沈妃的印象倒是不错。” “今夜摆驾长春宫。” “是,陛下。”常平刚刚回话的那番功夫,不知不觉中冒出了一身冷汗,打湿了整个后背。 他偷偷抬头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有没有犯了帝王忌讳。 长春宫。 沈枝意不许红月继续哭了。 但是红月忍不住,又偷偷跑去找小梅哭,她死不要脸地抱住小梅的腰,扑进人家的怀里,泪水啪嗒啪嗒掉落,硬生生把小梅胸前的衣服打湿了。 “怎么办啊小梅姐姐,娘娘生得那么美,怎么能留下那么难看的疤痕。” “呜呜呜,要不我偷偷去求皇后娘娘或者去求陛下吧。” “娘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待我如亲姐妹,要是日后因为身上伤疤,娘娘不得圣宠了怎么办?” 感受著胸前的一片湿润,小梅眼底毫不掩饰闪过嫌弃,一把將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丟在床上。 “哭什么哭,遇到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你以后还怎么为沈妃娘娘办事?” “以后要哭滚远点,別趴在我胸前哭。” 再哭下去,他胸口处放著的那两个大馒头就藏不住了。 他实在不懂有啥好哭的,人家沈妃都没哭,她一个婢女哭算是咋回事。 “陛下驾到。” 远远听到这道声音,红月立马不哭了,擦了擦御眼泪,拉著小梅往寢殿內跑去。 “陛下来了,我们快点过去伺候娘娘梳洗打扮。” 小梅姐姐的手巧,定能把娘娘打扮得更美,小梅姐姐聪明,要是遇到事情,肯定能帮到娘娘…… 寢殿內。 “臣妾参见陛下。”沈枝意刚要行礼,却被陆承一把扶住,揽住纤细的腰身坐到了床榻边。 “爱妃今日瞧著气色好了不少,不知太医那边怎说?” 沈枝意顺势靠在了陆承的怀里,“陛下不用担心,臣妾的身体相比从前已经好了不少,没什么大问题。” 陆承闻著怀中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不似后宫那些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那么刺鼻,也不苦涩,反而有些淡雅好闻。 他轻轻抚摸著沈枝意柔软的髮丝,“你身上是什么药香,闻著倒是有些別致。” 沈枝意一怔,低头在自己的身上闻了闻,是有些药味。 “或许是最近喝的药太多了,染上了一些药味。” “陛下,臣妾身上的药味,没有熏到您吧?”她睫毛轻颤,仰头望著男人稜角分明的侧脸,似乎有些紧张。 陆承垂眸看沈枝意,偶然撞进了一双秋水般透亮清澈的眸子,瀲灩轻颤,不自觉勾人心魂 他抬手细细抚摸著这张柔弱美丽的脸庞,最后看向女人柔软的唇瓣,扣住她的纤细腰身,低头吻了上去。 “没有,你身上的药香很好闻。” “你身上的伤既然好了,那今日侍寢好不好?”陆承的声音很是温和,动作却与之相反,强势得犹如一团熊熊烈火,不容拒绝快要把她灼烧掉了。 “……好。”沈枝意身体微微紧绷,仿佛是面对未知的害怕和紧张,她紧紧攥住男人的袖口,呼吸变得急促,却依略带几分青涩地微微张著唇任由他索取。 “陛下,陛下……” “怎么还这么青涩,从前你夫君没这样对过你?” 陆承轻笑出声,望著沈枝意凌乱敞开的衣襟,隱约可见一抹丰腴的白嫩,他眸色渐渐变深,他扣住女人纤细腰肢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把坐在他大腿上的女人揉入骨血之中。 柔弱少女的青涩混合著成熟妇人的风情丰腴,在这一刻散发得淋漓尽致。 沈枝意脸色陀红,额头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她仰著纤细的脖颈,微微紧咬著唇瓣,趴在陆承的身上任由他掠夺。 似乎羞於回答。 陆承低低笑了,再次吻上了她的眉眼。 殊不知,他怀中的女人,一个多月前还是他臣子的妻子。 名正言顺的年轻夫妻之间,双方身体並无问题,日日又睡在一张床上。 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根本不用刻意引诱,便是一阵云雨,像今日这样的,也不是没有过。 第22章 灯下看美人 衣衫尽褪。 帷幕低垂,红烛昏暗。 灯下看美人,越来越美,別有一番滋味。 陆承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他自认为一向自控力不错,在这方面一向节制却在碰到沈枝意这副柔弱无骨的身子之后,还是险些失控。 她的身上,无一处不美。 唯一有瑕疵的地方,是一个多月前奋不顾身衝上去为他挡住的刀刃。 情浓之时,陆承的手停在那两处崎嶇不平的疤痕上轻轻摩挲,“还疼吗?” 他依稀还记得,她倒在他怀里时胸口处不断冒出了温热鲜红的鲜血,大片大片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以及他的双手。 女子爱美。 她这样难得的美人,估计也爱美。 沈枝意身子轻颤,她回抱住帝王的腰身靠在他结实用力的胸膛上,柔声回答,“不疼了。” “陛下是臣妾的救命恩人,只要陛下没事,臣妾哪怕当时没了,也会很开心的。” “爱妃嘴巴很甜。”陆承哑然失笑,低头再次咬住女人嫣红柔软的唇瓣。 嗯,尝著也是甜的。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州的记忆已经远去,他只记得当时发生的一些大事,记得他因为治水有功,保住了青州大半百姓的性命,又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最后立了大功获得民心,重新被册立太子。 倒是没想到,他登基多年之后,救过的那些青州百姓中,还有这么一个打著报恩的柔弱女子,不管不顾地衝上去为他挡刀。 …… 殿外。 红月和小梅守在外面。 听著里面的动静,红月渐渐红了脸,她扯了扯小梅的袖子,小声道,“小梅姐姐,你怎么不脸红啊?” 她虽然是经过人事的女子,但当时嫁的是个老头,带给她的只有痛苦,並没有欢愉。 因此,在她心里她还是个没有经过事的女子。 小梅面无表情,冷冷瞥了身边的女人一眼,“少说话,多做事。” 有什么好脸红的。 他脸上戴著的是人皮面具,哪能看得来脸红不脸红的。 再说了,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哪像这个死丫头一样没见过世面。 这个死丫头笨笨傻傻的,幸亏跟了沈妃这样的主子,但凡换一个,早就被后宫那些女人处罚死了。 暗处。 早在陛下宠幸沈妃那一刻,玄清已经主动避开,但並不会离得太远。 他身为帝王身边最有能力的暗卫,內力深厚武功不一般,很多声音都能靠內力听到。 包括……此时殿內的动静,以及那道女人欢愉的喘息声,略微带著丝丝熟悉。 他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僵住。 多年前初次的记忆涌上心头。 沈妃在房事之间的声音……跟那个女人的好像。 玄清站在深夜的暗处,望著天边的弯月,听著越发熟悉的声音站了一夜。 不会是她。 沈妃那样心机深沉,矫揉造作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她…… 更何况,她已经死了。 翌日。 昨夜长春宫叫了三次水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后宫。 各宫反应各不相同。 新入宫的那些世家贵女等了许久,迟迟未得到招幸,反而等到了陛下宠幸沈枝意的消息。 一个两个的都不淡定了。 新入宫的人中,位分最高的是丞相之女萧云,册封为正五品才人。 后宫嬪妃的位排在最末的是御侍,其次是贵人,再则是正五品才人。 此次入宫的嬪妃之中,大部分都是御侍,有三个贵人,一个五品才人,位分相对来说都比较低。 “云姐姐,你说,这个刚刚冒出来沈妃娘娘,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勾得陛下一个月去了她宫里三次。” “按理来说,我们进宫这么久了,陛下也该从我们中挑选姐妹侍寢,可这事直到现在都还没动静。” 说这话的,是一个六品京官家的庶女楚微,被册封为分位最低的御侍。 她长相温婉,算不上什么大美人,但胜在气质不错,也算是个小美人。 萧云瞥了眼面前的人,“沈妃娘娘可是我等可以议论的?” “来人,楚御侍私下议论贵人,掌嘴!” 楚微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退得快,萧云身边的嬤嬤出手更快,一把压住她的两个肩膀,强行按在地上,抬手几巴掌狠狠甩了下去。 啪啪啪—— 不到片刻。 原本样貌还是不错的楚微,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头髮凌乱,脸上一片高高红肿,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她跪地哭著求饶。 “才人,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是故意议论沈妃娘娘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臣妾吧。” 萧云居高临下看著她,“楚御侍,进了这个后宫,別自以为聪明,把谁都当傻子。” “庶女不愧是庶女,上不了台面。” “听说你那个嫡姐在选秀前几天出事,我猜,是你和你那个婢女爬床出身的姨娘,动的手脚吧。” 楚微跪在地上慌乱解释,似乎怕被误会。 “不是,不是这样的,才人你误会了,姐姐真的是自己出了意外,要真的是我和姨娘动的手,母亲哪能让我这么轻易入宫?” 萧云挑了挑眉,“呵,你倒是会狡辩,我既然敢说,自然是因为我早已调查得差不多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的那个六品小官的爹爹,那么好糊弄?” 其实也不是好糊弄,估计心里也是门清。 只是这嫡女废了,再怎么补救也无济於事,只能任由庶女踩著嫡姐上位。 更何况,后宫爭斗没点本事的也活不下来,最有本事的女儿入宫,他自然乐见其成,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为家族在后宫中爭出一条路。 楚微浑身颤抖,她猛地抬头望向面前的女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人虽然比臣妾高了两个位分,家世也比臣妾显赫,可这里是后宫。” “同为陛下的妃嬪,才人私下欺辱臣妾,难道是想越过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对臣妾私下处罚?” 萧云勾唇一笑,“倒是个能言善辩的,难怪能把你家里的那几个姐妹耍的团团转。” “行吧,今日我就放过你,你走吧。” 第23章 不得轻易得罪小人 楚微鬆了一口气,拜谢之后起身捂著脸起身离开。 等人离开之后。 惊鹊走到了萧云的身边,“娘娘,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您今日对楚微出手,又放她离开,难保她不会怀恨在心,偷偷在您的背后捅刀子。” “要不,奴婢过去……” “不用。”萧云摇头,“她刚刚受了教训,从我宫里出去,要是现在出了事,我的嫌疑最大。” “等著吧,过两天会有人解决掉她的,不用脏了我们的手。” 惊鹊不解,但也没多问 刚刚楚微自以为聪明,想要挑拨她们家小姐出头招惹沈妃,可惜被小姐一眼识破,反而被教训了一顿。 这样的人,在这后宫之中应该也活不了多久。 不过,那个沈妃娘娘,在这后宫之中都是个独特的存在。 惊鹊小声开口道,“娘娘,您说,陛下什么时候才会宠幸新入宫的妃嬪?” “难不成,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样,是沈妃在勾著陛下?” 听说,沈妃虽然是个二婚寡妇,但为陛下当过刀险些没命,又生了一张美貌无双的柔弱漂亮脸蛋,一看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美人。 萧云再次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我们等著就是。” 她是这批秀女当中,位分和家世最高的。 不出意外,应该也是第一个受到宠幸的,只要她等著,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也就楚微那个贱婢,敢来把她当枪使,也不看看她自己什么货色。 …… 凤仪宫。 “嬤嬤,你说,陛下昨夜是不是被沈妃勾住了心魂,才会一连叫了三次水。” 陈妙仪看著这满桌子精致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一直想著的都是昨夜从长春宫传来的消息。 她与陛下少年夫妻,一直相伴著从东宫走到如今的位置。 这些年里,后宫陆陆续续增加了不少新人。 每次听到陆承又宠幸了谁,后宫中哪个妃嬪又有了身孕,她都会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身为世家贵女,又是后宫之主,避免不了要跟別人分享同一个丈夫,可她还是做不到毫无波澜。 如今后宫中不仅多了一个身份特殊的沈妃,还入了不少年轻貌美的新人。 只怕再过一段时间,又要听到其他的消息了。 於嬤嬤轻声嘆息,“娘娘,您就是想得太多了。” “其实以您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用把后宫中的那些人放在眼底,哪怕是大皇子的生母刘贵妃,您也不用多上心。” “只要陛下的心在您这里,太子殿下爭气,那么永远没有人可以动摇您的地位。” “您要实在心烦,不想看见那些人,不去看就是了。” “自然会有人出手,处理掉那些让您看不顺眼的人。” 得宠是好事,也不是一件好事。 总有人会为了陛下的那点宠爱,爭得头破血流。 陈妙仪想想也对,也不再想那些令自己心的事了。 “对了,你今日带著小公主去看太子,他那边是何反应,有没问起婉欣?” 於嬤嬤:“娘娘,小公主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他自然十分亲近,至於三公主那边,太子殿下也只是隨口问了几句,得知三公主正在玉华殿学规矩之后,也没有说些什么。” 陈妙仪点了点头,“婉欣年纪也大了,太子功课繁重,日后还是少让他们见面。” “以免耽误太子功课。” 於嬤嬤点头,“是,娘娘。” 长春宫。 沈枝意昨夜侍寢成功。 次日一早。 紫宸殿那边便赐下了不少东西,布料首饰,瓶字画等等……都是陆承私库里的东西,每一件都十分珍贵。 这些赏赐还是陆承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常平送来的。 这下,后宫大部分的妃嬪又不淡定了,尤其是刚入宫尚未承宠的新人。 当天下午。 沈枝意宫里来了不少妃嬪,其中有几个是刚入宫的。 “臣妾拜见沈妃娘娘。” 为首位分最高的是丽婕妤,其次是姜美人,最后是新入宫的张贵人,以及脸上带著红肿的姜微。 姜微位分最低,依旧低著头站在最后。 “都是自家姐妹,起来吧。”沈枝意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绣著手中的刺绣,抬眸对著几人淡淡一笑。 “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本来说前几日过来见一见娘娘的,奈何一直有事没能过来,今日终於得空,这几位妹妹也想过来,於是臣妾便带著她们一块过来拜见娘娘。” “各位姐妹还特意给娘娘带了礼物,可能没那么珍贵,不过都是各位姐妹精心准备的。” 丽婕妤是上次在凤仪宫中,跟挑衅沈枝意的那个郭婕妤不对付的那位。 此次也是以她为首,特意过来长春宫的。 沈枝意看了眼一旁放著的各种礼物,笑了笑,“你们能来看本宫,已经算是有心了,何必又特意带礼物,下次可不许了。” “红月,给各位娘娘赐座。” 几人坐下。 丽婕妤率先开口,“娘娘,臣妾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一个祛疤的秘方,也不知道对娘娘有没有用,臣妾特意拿给太医看过,太医说虽比不上皇后娘娘手中的祛疤圣药,但相对於其他的药来说,效果还算不错。” “所以特意委託何特意做了两盒,连著今日给娘娘带的礼物一块,送了过来。” “还希望能够对娘娘身上的伤势,有所帮助。” 沈枝意微微一愣,笑著点头,“丽妹妹有心了。” “本宫有空试试。” 她身上疤痕难消的事,只有何太医和身边亲近的人知道,虽没有刻意下令隱瞒,但也没大张旗鼓说出去。 这个丽婕妤今日来这么一出,倒是不怕暴露底细,引起她的警觉。 一旁的姜美人自从进来之后,一直偷偷盯著沈枝意看,別人说话的时候她在看,別人说话停了下来她还在看。 之前远远瞧见过几次,她知道沈妃娘娘貌美,却没想到走近了看更美了。 也难怪一个月都不进几次后宫的陛下,居然在长春宫留宿了三次,与皇后娘娘平分秋色。 要知道,皇后娘娘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这么多年还没人能够越过她去。 第24章 以娘娘马首是瞻 沈枝意察觉到了姜美人的视线,她对著她的方向温柔一笑,隨后又移开视线,跟其他人说起话来。 姜美人下意识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 天了,刚刚沈妃娘娘居然对她笑了,还笑得这么温柔。 沈妃娘娘真的好美。 她从小就一个爱好,爱看美人,不分男女。 当初入宫,也是因为听说后宫是美人最多的地方,就连陛下生得一等一的好,俊美无比,她这才同意入宫的。 沈枝意跟丽婕妤几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有些倦了。 丽婕妤十分有眼色,主动起身提出离开。 她走了,姜美人不得不走,她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看得沈枝意不觉又对著她笑了笑。 后宫之中,这样的人倒是少见。 等人都走了之后。 沈枝意这才看向始终坐著没有走的姜微。 “姜御侍还有事吗?” 姜微连忙起身跪在了沈枝意的面前,一连磕了三个头。 “娘娘,臣妾是前些日子刚入宫的新人,家世低微,又是家中不得宠的庶女,自幼被人轻视,从未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如今入了宫,位分低微,处处被人挤兑受人冷眼。” “还望娘娘怜惜,让臣妾日后跟著娘娘。” “臣妾定当以娘娘马首是瞻吗,绝无二心。” “说这些做什么,快起来,你是陛下的妃嬪,本宫身边用不著你跟著。” 沈枝意一愣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抬眸看了眼跪在下面的人,脸颊红肿,明显是被人打过,瞧著应该是今天早上的伤。 下午却又顶著这么一张脸,跟著丽婕妤几人光明正大来到了她的宫里,还做出这番姿態。 她轻声喊人,“红月,扶姜御侍起来坐下,再去把何太医亲自配的膏药拿过来,给姜御侍上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女子的容貌何其重要,容不得一点马虎。” “记得拿药效最好的那盒药膏,上药的时候轻一点,別弄疼了。” 沈枝意的声音很轻很柔,宛如让万物復甦的绵绵春雨,有种让人仿佛从心底里感受到对方的真切关心,不带丝毫假意,全是真心。 姜微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切委屈似乎都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出口,让她忍不住哽咽著喊了一声,“娘娘……” 沈枝意安抚一笑,“別担心,会好的。” “你的脸很快就能恢復如初,其他的事暂时別想了。” “本宫身边不缺人跟著,你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以后这话別说了,你是也是个主子,哪能说这种话。” 姜微这下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娘娘,您真是个再温柔善良不过的人,还从没有人像娘娘这般心疼过臣妾。” 一个人的真心和假意。 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像那些出身高高在上的贵女,从来是瞧不起她这样小官庶女的。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只有挤兑和冷眼。 本以为受到帝王如此宠爱的沈妃,也是萧云那样的人,没想到,她却出奇地温柔,不是作假演戏,而是真真切切地让人发自內心,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善意。 后宫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的善意,衬得她这次过来的小心思阴暗无比,她不仅羞愧起来,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上面那般真挚良善的目光。 “娘娘是个好人,臣妾不配得到娘娘的怜惜。” 沈枝意看著姜微脸上的红肿,眼底满是怜惜,她轻笑道,“什么好人不好人的。” “本宫不过是让人给上药,关心了你几句而已,算不上什么。” “这盒膏药效果不错,待会儿你带回去吧,女子的容貌这般重要,定要好好保护才是。” 姜微的心里一暖,抬头看向沈枝意破涕为笑,“多谢娘娘。” 藏在暗处的男人,看著沈枝意的侧脸微微出神。 脑海之中,恍惚响起了从前那道极为认真的少女声音。 “玄清,等此次任务结束,我们跟陛下稟明我们的事好不好,到时候若是陛下同意,我们就结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女子的声音一转,瞬间之间,忽然变得绝望哀转,宛如声声泣血。 “玄清,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还把我送到別人的男人床上……” 一阵风吹过,思绪渐渐回拢。 玄清又看了眼沈枝意的侧脸,然后移开视线,摸了摸仿佛空荡荡的胸口,他扯了扯嘴角。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她,容貌不像,性子也不像,全身上下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恭敬开口。 “大人,三公主自从上次落水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但她尚在禁足之中,几次派人请太医都被人暗中挡了回去。” “如今三公主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三公主想要见您。” 玄清眸色一沉,周身气场骤然冷了下去,“她是嫡出公主,谁敢拦著不让她请太医?” “没人去找皇后娘娘?” 来人低著头,犹豫开口,“去找了,但皇后娘娘她……她始终没有去看三公主,也没有派人过去,太子殿下那边也递了消息过去,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听说这阵子,小公主胃口不好,皇后娘娘一直在照顾小公主,估计是……精力有限没顾及到。” 小公主是皇后娘娘亲生的,三公主也是,应该没有哪位母亲……会这么厚此薄彼,偏心至极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充满了不確定。 玄清沉默良久,闭了闭眼,“你先回去,好好保护三公主。” “请太医之事交给我来办。” “是,大人。” 等人走后。 玄清再次看向了长春宫內,一袭素衣难掩绝色姿容的女人。 云雀夸她良善,是个好人。 刚刚那个心怀鬼胎的嬪妃,也在这短短的相处之中,对她感激涕零,说她是个难得的善良温和之人。 片刻之后。 小梅看到了手中的纸条,他忍不住往暗处看了一眼,在看到对方点头之后。 引导沈妃去三公主的玉华殿? 这是什么任务? 试探吗? 可三公主还在禁足学规矩,如今的玉华殿不许进也不许出,沈妃怎么进去,要是真的强行进去了,肯定会得罪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才是陛下的心尖宠,沈妃这一个月以来虽然得宠,但她身上的嫌疑一日没有洗清,陛下对她一日心有防范和怀疑。 她在陛下心里,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半分。 玄清大人这招也太狠了吧,这是真的想让沈妃去送死啊。 第25章 费尽心思 “小梅姐姐,你在这干什么呢,还不快去伺候娘娘。” “刚刚丽婕妤献上来的那个膏药,闻著味道怪怪的,你过去一块问问,里面的味道怎么会那么怪啊?” 红月突然从身后拍了一下小梅的后背。 小梅不动声色处理掉手中的纸条,“走吧,你身为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以后別丟下娘娘到处乱跑。” 这个死丫头一点宫规都不懂,做事毛毛躁躁的。 幸亏遇到的是沈妃这样的主子,否则早就拉下去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红月笑意盈盈,转头抱住了身后人的胳膊,“我知道,不过你放心吧,娘娘是个好人,性子再善良不过。” “你看娘娘今天对那个不怀好意的楚御侍,都那么温柔,更何况是对我。” “我可是娘娘亲自捡回家的,娘娘在我心里不仅仅是主子,更是亲人,娘娘对我也像对待妹妹一样,她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 反而是这个小梅,半路过来伺候娘娘的,明明看著普普通通,却什么都会,有时候还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让她碰。 十有八九,是个有问题的。 她可得帮娘娘把人看好了,免得小梅关键时刻使坏。 小梅看了眼身边的女人,皱眉像看一个白痴。 他本来是不打算提醒这个死丫头的,可瞧著死丫头实在笨笨傻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主子对你再好,那也只是你的主子,你也只是一个奴婢。” “別忘记你当奴婢的本分。” 这里是后宫,主子隨口一句话,可是能要了奴婢的小命,到时候看谁能护得住她。 寢殿內。 沈枝意閒来无事,便喜欢看看书,学点东西,偶尔研究一下棋谱,或者写写字。 都是一些常见的爱好,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她对待宫人宽厚,从不苛待。 时不时还会跟他们閒聊起来。 “张明海,你入宫几年了?” “回娘娘,奴才自小入宫,如今都快十五个年头了。”张明海长了一张娃娃脸,很爱笑,看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但他身上却没有那种刻意的諂媚討好。 他之前只是长春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是今天早上才被小梅挑选成了长春宫的太监大总管。 沈枝意放权给小梅,这宫里的人几乎都是小梅亲自过手了一遍的。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无论小梅选择什么人,她都不干涉。 有些事情,她作为一个毫无根基,只能仗著陛下宠爱而活的新妃,无法亲自去办,但不代表不可以借著別人的手去办。 现在看来,小梅倒真会给她挑选人。 沈枝意把手中的书本隨手放在案台上,“过来给本宫念念这上面的画本子,本宫乏了,想躺一躺。” 张海明心里一惊,面上却依旧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异常。 “是,娘娘。” 他弯著腰走过去,拿起案台上的画本子打开念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正常走向,念著念著后面的內容开始变得不对劲。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画本子,却渐渐变成了一些宫中传闻秘事,有些甚至还牵扯到了后宫中最尊贵的几个女人。 这些东西,哪里是用来解闷的画本子,分明是用来催命的催命符。 张海明下意识看了眼躺在美人榻上,似乎已经渐渐睡熟的美人,他语气顿了顿,额头已经冒出了不少细汗。 片刻之后,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当机立断修改了里面的內容,面不改色地继续念了下去。 不可与外人道说的宫廷秘事,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之间,又变成了原本的画本子,內容跌宕起伏,比原本的画本子的故事情节让人沉醉其中。 一时之间,隔得近的那些当值宫人,都听得入神了,忍不住伸长耳朵屏住呼吸,想要继续听下去。 殊不知,后面这些內容全靠一张嘴巴现编现念,念画本子的人后背都浸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人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明海依旧声音很稳,口中的故事引人入胜。 要不是沈枝意知道真相,估计都快要被骗过去了, 她躺在软榻之上,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恭敬弯腰继续念著画本子的太监。 “行了,喝口茶吧,润润嗓子。” “是个稳重的,长春宫大总管的这个位置交给你,本宫很是放心。” 张明海立马跪下谢恩,“谢娘娘赐茶,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 那个画本子里的內容,他不確定自己这位新主子究竟知不知情,不过他可以肯定,眼前的人虽然性子温和良善,但也不好糊弄。 看来想找个混吃混死的差事,不容易啊,日后又得扎进这后宫之中,为长春宫的这位新主子卖命了。 小梅走了进来,“娘娘,今日外面的天气不错,太医说了,您的身体还得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近日御园的开得格外好。” “不如娘娘出去走走?” 玄清大人虽然已经不在暗卫营了,但他们现在都在这长春宫监视沈妃。 他的命令,他还真不敢违抗。 只能祈祷沈妃好运。 沈枝意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身边的小梅,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好啊,本宫是有些日子没出去走动了。” “小梅,你去喊上红月,今天我们一块去御园逛逛。” 一行人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 出了长春宫。 小梅在前面带路,红月搀扶著沈枝意,后面跟了十几个宫人。 走著走著,却迟迟没有走到御园,反而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宫殿。 沈枝意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了宫殿的名字,眸色微微一怔。 玉华殿,这里是居然是……那个孩子住的玉华殿。 紧紧关闭的朱红大门,守在门口的带刀侍卫,安静偏僻少有人烟的一角,以及从殿內传来的哀求声。 沈枝意遮掩住眼底的情绪,瞬间之间又恢復成了那个温柔和善的沈妃娘娘。 “小梅,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和玄清费尽心思引她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她看一眼玉华殿紧闭的宫门吧 第26章 玉华殿 小梅也不过多辩解,直接睁眼说瞎话,“娘娘,奴婢许久没有去御园,好像带错路了。” “这个地方奴婢也没来过,並不太清楚。” 沈枝意:“……” 红月瞪了一眼身边的人,“小梅姐姐,不会带路就別带路。” “要是迷路了惹出什么不必少的麻烦怎办?” 她合理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 沈枝意摇头,“行了,先离开吧,这个地方偏僻还有人把守,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万一误闯了什么禁地,那可就不好了。” 今日之事,背后应该不是陆承指使的。 不是陆承,那么便只有玄清。 她可从未忘记,玄清私底下可是跟陈妙仪牵扯不清,他甚至能够为了陈妙仪,亲自把她送上別人的男人的床上。 昨夜陆承宠幸了她。 谁知道玄清会不会因为她夺了陈妙仪的宠爱,背地里想要除掉她。 红月看了眼被不少带刀侍卫守著的玉华殿,她连忙点头,“对,这个地方还是早点离开吧,那么多人守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娘娘才入宫没多久。 陛下看似宠爱娘娘,实际上他明知道娘娘需要祛疤圣药去除身上的疤痕,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估计昨夜过来长春宫宠幸娘娘,也只是为了安抚娘娘而已。 如果宠爱一个人是这样宠爱,只能说这种宠爱就是水中镜中月,虚假得可怕。 就在一行人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 忽然身后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好几个婢女哭个不停,“求求你们,再去帮公主殿下请一请太医吧,公主殿下高烧迟迟不退,要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出大事。” 沈枝意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 玉华殿门槛前。 为首的一个嬤嬤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拼命想要衝出去,“娘娘,娘娘,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公主殿下,奴婢在此给您磕头谢恩了,只救救能大发善心,找太医救救我们家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年纪还小,她实在不能继续高烧下去了,会出大事的。” 有门口的侍卫拦著,云嬤嬤冲不出去,她只能又跪下,不停往地上磕头,直到已经磕得头破血流,她仿佛不知道痛一般还是不停往地上磕。 红月一愣,小声道,“娘娘,这……这里面居然住的是公主?” 公主怎么会生病了请不来太医? 公主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这么多的侍卫把守不让外出。 迟迟没有听到回答,红月抬头一看。 自家娘娘已经往那个玉华殿的大门口,提著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她再次愣住了,连忙提著裙摆追了上去,著急得不行,“娘娘,等等奴婢。” “你们傻看著干什么,还不快去追上娘娘,万一娘娘出事了怎办?” 住在玉华殿门口的那些侍卫,一看就不是善茬 娘娘身上还有伤呢。 这一刻,红月已经忘记了沈枝意的武功远在她之上的事,还忘了沈枝意身上的伤,早就好了的事。 她只知道,娘娘心善,估计又要救人了。 沈枝意快步走到玉华殿门口,还没靠近。 大门口的几个侍卫,立马拦住了她的去路,“站住,这里不许隨便出入。” “大胆,这可是沈妃娘娘,你们居然敢拦著沈妃娘娘,还不快退下!” 小梅上前护在了沈枝意的面前,冷著一张脸扫过这些侍卫,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像极了那些宠妃身边的囂张跋扈的大宫女。 沈枝意看著小梅的背影,眸色微微一沉。 “小梅,退下。” “迅速去请何太医过来,为公主殿下看病。” 小梅看了眼目前这个情况,人已经被他引过来了,玉华殿也闯了。 他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於是也没说些什么,给沈枝意行了一个礼之后,去了太医院。 站在地上的云嬤嬤和几个婢女,听到沈枝意派人去请太医之后,她们终於鬆了一口,再次感激地站在地上磕头。 “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多谢娘娘出手相助。” 既然刚鬆了一口气。 侍卫长突然站出来给沈枝意行了一个礼,“这位娘娘,皇后娘娘有令,三公主如今尚在禁足期间,整个玉华殿內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入。” “其中,包括娘娘您请来的太医。” 红月十分不解,“你没听见吗,公主殿下生病了,现在情况很严重,你们不让太医进去,万一出了事怎办,难道你们就不怕陛下和皇后娘娘怪罪下来?” 出事的人可是公主,还是中宫的嫡出公主,太子殿下的胞妹。 不是什么小宫女,更不是那些不受宠的冷宫妃嬪。 侍卫长依旧不为所动,他看向沈枝意,“娘娘,玉华殿內已经有了御医,皇后娘娘那边也派人过来看过,公主殿下是皇后娘娘的亲女,她不会害了公主殿下。” “皇后娘娘让我等守在这里,並非是为了为难公主殿下,而是为了公主殿下好。” “娘娘您还是回去吧,您若是现在回去,属下就当做今日的事没发生过。” “否则这事捅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只怕您也不好交代。” 沈枝意沉默片刻,还不等她开口。 站在地上的玉嬤嬤和几个婢女急了,连忙跪地磕头,“娘娘,玉华殿內是有一位太医,但是公主殿下的高烧迟迟没有褪去,奴婢等人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求助娘娘您的。” “如今公主殿下情况危急,还望娘娘大发善心,救救我们家殿下。” 他们不是没派人去告知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只是隨便打发了一个嬤嬤和几个婢女过来,看了眼公主殿下就走。 那个太医是皇后娘娘那边派过来的,给公主殿下看了半天的病,公主殿下的高烧非但没有褪下去,反而更严重了。 玉华殿的人不能出去,其他太医也请不过来,皇后那边又没了动静。 她们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跪在著大门口祈求有人路过,发发善心救救她们的公主殿下。 第27章 一双儿女 奉命负责守在玉华殿门口的侍卫长,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站在地上的嬤嬤和婢女。 “不行,除非有皇后娘娘或者陛下旨意,否则谁也不许擅闯玉华殿。” 红月轻轻扯了扯沈枝意衣袖,“娘娘,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这三公主毕竟是皇后亲生的,她亏待了谁也不可能亏待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自从娘娘入宫以来,皇后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她还是能察觉,皇后不喜欢娘娘,甚至好几次暗中借刀杀人,想要对付娘娘。 玉华殿是皇后亲自下令不许进出的。 若是娘娘今日真的硬闯,恐怕会被皇后抓住把柄,借题发挥。 沈枝意望著玉华殿大门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身上拿出一个白瓷药瓶,走了过去,“本宫不进去,麻烦你帮本宫把这个递给公主殿下的贴身嬤嬤,这里面装著的是药,或许对公主殿下的病情有所帮助。”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是中宫嫡出,容不得半分闪失。” “若是殿下真的出了意外,只怕你们的小命也难保。” 侍卫长看著手中的白瓷药瓶,打量了片刻,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娘娘,不是属下不帮你送,而是这个药的来歷不明,万一殿下服用出了点什么事,皇后娘娘问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可玉华殿內有御医守著,还有不少宫人伺候著。 皇后那边得知此事 ,还特意派人过来看过,按理……不会出什么事才对,可三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却跑到大门口来哭,说什么公主殿下的情况不太好,必须要请要出去请太医。 现在还把最近得宠的沈妃也给引过来了,还让她插手此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叫啥事啊。 沈枝意淡淡一笑,“这个简单。” “本宫不派人进去,本宫只是送点东西进去,只要你们不说,没人会知道。” “但如果公主殿下真的出事,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你们。”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守在玉华殿的侍卫相互对视著,犹豫著,最终对著侍卫长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也怕,怕里面真的出事。 刚刚那么多的宫人跑来跪在大门口,想要求他们放他们出去请太医,那样子……不像是作假,可他们有命令在身,也不能放人,只能继续拦住那些人。 “好。”侍卫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白瓷药瓶递给了玉华殿內的玉嬤嬤,“先拿去给太医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再给殿下服下。” 不是他怀疑沈妃,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沈枝意也不在意他的怀疑,她看向玉嬤嬤,“这里面的药总共有三粒,早中晚各一粒,好好照顾好你们殿下,如果有事,你们可以让这位侍卫长派人到长春宫找本宫。” “本宫相信,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侍卫长定不会拒绝这点小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声音很轻,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侍卫长脸色一僵,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娘娘既然发话了,属下照办就是。” 听说这位新入宫的沈妃是个爱发善心的好人,对谁都温和善良。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谣传,现在看来果真不假,连这种閒事都敢管。 玉嬤嬤拿到了药,她看著手中的白瓷瓶,犹豫了一下再次向沈枝意跪下,急忙开口, “娘娘,公主殿下的情况很危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万一这个药……这个药不起作用怎么办?” “到时候,奴婢恐怕想要再找娘娘救命,也来不及了。” “还请娘娘大发善心,派人找太医去给公主殿下看病吧。” 侍卫长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把玉华殿的大门给关上。 不到片刻,彻底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玉华殿內的玉嬤嬤等人瞧见紧闭的宫门,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上彻底绝望了,眼泪顺著脸滚滚滑落。 现在大门已经关上,哪怕沈妃愿意救公主,恐怕也难以命令外面的人打开大门。 如今,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沈妃给的药了。 …… 再次回到长春宫的沈枝意,看著终於从太医院回来的小梅,她微微皱眉。 “是你说,你去请太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去玉华殿给三公主看病?” 小梅点头,“那些太医听到是去玉华殿给三公主看病,一个两个的都相互推諉,他们还说玉华殿內有专门照顾三公主的太医,那位太医医术高明,他们去了也没用。”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那皇后娘娘那边,是什么情况?” “听说玉华殿派人告知了皇后娘娘那边,不过小公主这日子胃口不好,皇后娘娘分身乏术,不能亲自过去看望三公主,不过皇后娘娘还是派了身边嬤嬤过去代为看望。” “后来还让太医院的章太医进去为三公主医治。”张明海开口道。 沈枝意垂下眼眸,摆弄著她的手指,思绪飘向了玉华殿中。 不出意外,三公主和太子应该就是她五年前生下的一双儿女。 陈妙仪在產房外下令去母留子的时候,以亲姐姐的身份,答应会替她照顾好她的一双儿女,把两个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以弥补她走丟的那些年受到的苦难,以及她为她的牺牲。 可现在,陈妙仪有了亲生的骨肉,却开始忘记了当年说过的那些话了。 玉华殿的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恐怕只有她陈妙仪知道。 “红月,本宫乏了,你扶本宫去休息吧。”沈枝意揉了揉眉心,对红月伸出了手。 她今日给的並不止是可以退烧的药,还有一粒服了可以百毒不侵的丹药。 如今玄清守在暗处监视她,很多事情她没法亲自去做。 如果可以,她其实是想去看看那个孩子的,无论孩子是怎么出生的,但他们毕竟都是她的骨肉。 哪怕此生难以相认,她也不希望他们出事。 第28章 美玉本无瑕 翌日,傍晚。 玉华殿。 一个五岁左右,虚弱无力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张嘴吃下玉嬤嬤餵过来的药。 吃下药后,她明显感受到身体轻鬆了不少。 “嬤嬤,这个药是太医院那边的吗?” 一点都不苦,而且药效很好,比她之前吃过的那些药的药效还要好,吃下去见效很快。 这次多亏了这个药,否则她真的要死了,哪怕不死也要被烧成一个傻子。 玉嬤嬤摇头,“回稟殿下,这药是沈妃娘娘给的。” “这次多亏了沈妃娘娘心善,殿下的高烧才能顺利退下。” 一开始,她是不太相信几枚药就能让处於危急之中的公主殿下退烧,毕竟连太医院医术高明的章太医都没办法。 可没想到,昨日她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把药餵给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高烧还真的退下去了。 连一直负责照顾公主殿下的章太医,都震惊不已,想要看一看沈妃娘娘给的药。 不过她没有给,沈妃娘娘给的药只有三粒,何其珍贵。 章太医迟迟没有让殿下退烧,她已经不太相信他了,她只相信沈妃娘娘给的药。 三公主想了想,“嬤嬤,后宫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沈妃娘娘?”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也只是听那些人喊对方沈妃娘娘。” “殿下,沈妃娘娘不仅长得美,而且是个心善的,昨日那样的情况下,她都没有退缩,而是坚定地站出来,想要帮助殿下您。” “这药的药效不一般,昨日您的情况那么凶险,这药都能將您救下,可见十分珍贵。” “等咱们玉华殿的禁足解了,殿下去拜见一下沈妃娘娘吧。”玉嬤嬤是从小伺候三公主长大的奶娘,她自然希望三公主能过得好。 如今皇后娘娘有了小公主,对三公主没有那么上心了。 此次三公主的情况这么危急,皇后娘娘却只顾著胃口不好的小公主,都没过来看一眼,估计殿下心里难受,只是闷著不说而已。 三公主生得玉雪可爱,模样很是不错,哪怕此时因为身边,气色不好,反而显得她越发惹人怜爱,楚楚可怜。 “嬤嬤,我生病的这几天里,母后……母后她没来看过我吗?” 她小小的一团,躺在玉嬤嬤的怀里,瘦瘦小小的,几乎没多少重量。 “殿下,別想这么多了,皇后娘娘她……她或许有事耽搁了,或许过几天等您好了,她就会来看您。” 这是自己奶大的孩子,玉嬤嬤比谁都心疼,最近这一年里,她的公主殿下已经几次险些没命,皇后娘娘却从没过来这玉华殿看过一眼。 三公主闻言不禁失落了起来,“嗯,母后或许很忙,不能来看我。” 等她学好了规矩,懂得如何討父皇开心了,或许母后就会来看她了。 “对了,嬤嬤,你跟我说说沈妃娘娘吧,她救了我,我不想日后见到她,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好,沈妃娘娘生生得很美,奴婢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谁比沈妃娘娘那般美,她不仅仅人美,心也美……” …… “娘娘,今夜陛下翻了新入宫的萧才人的绿头牌。” “新人入宫这么久,陛下是该召见了。” 沈枝意正在练字,她的字写得不太好,从前没条件也没时间练字,现在入宫了倒是有时间了。 自从上次陆承宠幸了她之后,已经有十天没有来过了。 身边监视她的人却一直没有放鬆,因此,她空閒的时间很多。 十天里偶尔见一见那些好奇的嬪妃,时不时又出去走走,几乎无事。 陆承在这十天里,去凤仪宫留宿了两个晚上,其余地方都没有去。 后宫之中,得宠的依旧是陈妙仪。 沈枝意却不慌,也不著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太急了,很多事情容易露出马尾,尤其是现在陆承还没放鬆对她的怀疑。 上次侍寢之后,陆承並未赐下避子汤,所以她服下了一枚假孕丹。 这是她特意研究炼製的,对她的身体无害,能够呈现怀孕状態,足以做到以假乱真,哪怕再厉害的大夫,也看不出来。 如今后宫只有两位皇子。 大皇子刘贵妃所出,如今已经十岁,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是中宫嫡子。 这些年,陆承入后宫的次数少,且大部分都留在凤仪宫,其他嬪妃很少有孕,哪怕有孕也很少生下来。 要是她怀孕了,有人该急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沈枝意垂下眼眸,看著瓶里的粉色蔷薇,轻轻用手碰了碰,瓣轻轻一颤。 上次她还以为玄清引她去玉华殿,是为了算计她,可十天过去,也不见凤仪宫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看来,玄清是想让她出手救三公主。 紫宸殿。 “陛下,玄清大人传来消息,这些日子沈妃並无异常。”常平低声开口,双手奉上手中的密信。 以他看,沈妃以身相救陛下,应该不是早有预谋。 当初那个地方,是陛下临时安排把那些人引过去的。 这个计划除了自己人,无人知道。 沈妃和沈知时的家世背景早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切都对得上,没什么问题。 陆承打开密信看了起来,沉默良久。 “让玄清和云雀继续守著。” 他的后宫中,许久没有出现这般良善的女人了。 倒是有些意思。 无论是真良善还是假良善,都挺有意思的。 “是,陛下。”常平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陛下愿意宠幸沈妃,多少对她的怀疑减轻了不少。 可现在看样子,好像又不是这样。 再次说起沈妃,陆承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宠幸沈妃的那夜,她身上两个显眼的疤痕。 美玉本无暇,却因为替他挡了那两下,不仅险些没命,而且还留下了那样两个狰狞的疤痕 “常平,黎国进贡的那个祛疤伤药,库房中还有吗?” “回稟陛下,那是黎国的宫廷秘方,很难炼製,珍贵无比,库房內也就只有那么一盒,不过早已在半年前,被陛下您赐给了皇后娘娘。” 第29章 祛疤圣药 陆承沉默片刻,没再问下去了。 常平见状也不再多言。 如果祛疤圣药在別人的妃嬪那里,或许陛下还会去向对方討要。 可那东西是在皇后娘娘那里,而且还是陛下亲自赏赐的。 陛下一向尊重原配髮妻,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妃子,去向皇后娘娘討要东西的。 “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看著时间到了,常平试探性开口道。 前些日子后宫进了不少新人。 如今陛下只宠幸了丞相之女萧才人,不,现在应当说萧美人了。 萧美人不愧家世不俗,出手就是大方,今天早上他得了不少赏赐,连带著他身边的人荷包都鼓了。 不过,其余新入宫的嬪妃还未侍寢。 按照规矩,此次应该是从那些新人之中挑选侍寢嬪妃。 陆承看了眼小太监端上来的绿头牌,忽然生起一股烦躁,他摆手让人退,“罢了,今夜,去沈妃那里。” 常平一愣,连忙下去安排。 “是,陛下。” 瞧著陛下前些日子的那个样子,应该短时间內是不打算宠幸沈妃了才对。 毕竟,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一连几次得到过圣宠之外,其他嬪妃还未有此殊荣。 陛下上个月一共去了长春宫三次,已经算是破例了,皇后娘娘那边还特意为了此事跟陛下闹了小脾气。 陛下为了哄皇后娘娘,推迟了对新入宫的那些妃嬪宠幸的日子,又一连去了凤仪宫好几日,这才把人哄好了。 怎么突然间又要去长春宫了。 难不成是因为祛疤圣药的事对沈妃多了几分愧疚? “等等,算了,今夜什么地方都不去。” 就在常平刚要下去吩咐的时候,陆承又改口了。 常平这些心里更是摸著头脑,不过主子说什么,他做什么便是。 唉,现在看来,沈妃还真是有些真本事。 陛下才宠幸她一夜,便对她有了怜惜。 凤仪宫。 陈妙仪等了许久,最终只等来了陆承哪里也没去的消息。 她失落的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嬤嬤,你说陛下今夜怎么没去召幸刚入宫的那几个贵人?” 听说,昨夜陛下召幸丞相之女萧云的时候,也叫了三次水。 萧云她见过,是个难得的美人,虽比不上沈妃那般世间少有,但也算生了一副好容貌,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萧云家世不一般,她也不是个省油的。 本以为昨夜陛下对萧云非常满意,今夜可能还会继续宠幸她。 没想到陛下居然哪里也没去。 於嬤嬤:“娘娘,陛下並非贪念美色之人,宠幸后妃和政务,陛下自然选择政务。” “这一个月才过去十天,陛下已经在您这里留宿了几次,又宠幸了萧美人,奴婢想,短时间內陛下可能不会再进后宫了。” “哪怕进后宫,估计也会先来娘娘您这里。” 这是以往的惯例,从没有更改过。 一般陛下每月入后宫,都会先来皇后这里,再去別的嬪妃那里,一个月陛下最多进五次后宫,有时候一个月只有一次,几乎都会留在皇后这里。 没有例外。 这个月,才过去十天,陛下已经入后宫四次了。 前三次在皇后娘娘这里,第四次在新入宫的萧美人那里,估计后面应该不会再入后宫了。 “娘娘,今天太子殿下问起三公主,三公主已经禁足满三个月了,是不是应该放出来了?” 当初皇后嫌弃三公主礼仪不好,把人关了三个月禁闭,还让人守著玉华殿不许进也不许出 她其实是觉得不太合適的。 三公主年纪尚小,今年才五岁,很多礼仪不懂是正常的。 这事要是没闹大还好,要是闹大了,外人定会怀疑母女二人失和,对皇后娘娘的名声不好,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听说,前些日子三公主高烧不退,险些没命了。 要不是沈妃及时出现,还真有可能出大事。 这事她迟迟没敢跟皇后说,怕她知道了之后,找沈妃麻烦的同时,把事情给闹大,引起陛下那边的怀疑。 陈妙仪想了想,摇头道,“再等等吧。” “她是公主,本宫让她多待在玉华殿也是为了她好。” “免得日后有人说本宫没教好她规矩。” 於嬤嬤犹豫了一下,“那太子殿下那边……” 三公主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是双胞胎,两人的感情自幼就很好,刚生下来那会儿,两个孩子只要离得稍微远了一些,双方都会啼哭不止。 现在长大了,虽然这种情况好了不少。 但兄妹之间的关係依旧不错。 几个月没见到三公主,太子殿下那边已经问起过好几次了,她怕……再这样下去根本瞒不住,只会影响母子之间的关係。 陈妙仪嘆了一口气,摆摆手,“不用,照本宫说的做就行。” “至於太子那边,你就说三公主正在学规矩,不能轻易打扰,等过些日子定会让他们兄妹两见面的。” “还有一件事,小公主那边你多上心,安寧已经三岁了,太子似乎对安寧没有对三公主那样喜欢,嬤嬤,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变得更好。” 安寧才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 太子是储君,是日后的帝王。 他最疼爱的妹妹,只能是安寧,不能是別人。 否则她辛辛苦苦扶持他登上太子之位,还有什么意思。 於嬤嬤点头,“娘娘,奴婢知道。” 这事不用说,她也清楚。 第30章 萧美人的示好 “娘娘,萧美人来了。” 沈枝意正在让宫婢陪她聊天解闷,她平时没事做,就喜欢找人说说话,听听各个地方的人文风俗。 一来二去,这些宫婢在她面前都不太拘束,反而多了几分亲近,做事干活也更加积极了,几乎都是抢著帮沈枝意办事。 “回娘娘,奴婢在一个偏远小镇,那里……” 当听到萧美人来了,沈枝意倒是有些意外。 刚刚还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几个年轻宫人,也在瞬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又变成了稳重守礼了起来。 他们知道娘娘人美心善,从不为难他们,反而对他们十分和善,还喜欢跟他们聊天,整个人温温柔柔的,没有多少架子。 但是他们也知道分寸,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们都清楚,绝对不会让娘娘为难。 现在其他宫的宫人,都可羡慕他们了,能够有这么好的主子。 片刻之后。 萧云走了进来,她一身水红色衣裙,云鬢玉釵,面若桃,一张美人脸生得极好,一举一动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一看就是世家贵女出身,受过良好的。 “臣妾给沈妃娘娘请安。” “听说娘娘最近身体不太好,臣妾特意过来看看,不知娘娘的身体可否好些了?” 沈枝意淡淡一笑,“红月,扶萧美人坐下吧。” “本宫这身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碍。” “只是看著弱而已。” 萧云鬆了一口气,笑著道,“那就好,臣妾入宫一个多月,一直想来拜见娘娘,不过娘娘这里几乎天天都有人过来,臣妾想著还是再等等,等人少的时候再过来,跟娘娘坐下聊聊。” “没想到,一直等到今天才有机会。” 沈枝意看向了她,似乎来了兴趣,“萧美人想要找本宫聊些什么?” 萧云看了一殿內的宫人,犹豫了一下,微微低著头,“娘娘可否屏退左右,臣妾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娘娘说。” 沈枝意摆摆手,“红月,你们都退下吧。” 红月俯身行礼,“是,娘娘。” “奴婢等人就在门口守著,娘娘有事儘管叫奴婢。” 这些新入宫的女人,一个两个都喜欢找娘娘,別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沈枝意笑了笑,“嗯,你下去吧,萧美人只是与本宫说说话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的身边还有两个陆承派来监视她的暗卫,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出不了什么事。 不过萧美人估计是不知道。 眾人退下。 暗处,玄清目光沉沉看向沈枝意,偽装成婢女小梅的云雀,也在暗处盯著。 “大人,你说沈妃这么招这些新入宫的女人喜欢,隔三差五就会有人过来拜见她。” 虽然沈妃在这后宫之中,確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脾气,性子温和良善,无论是待下人还是待那些后宫嬪妃都很不错。 玄清声音淡淡,“盯著就是,谁也不敢保证,沈妃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插在陛下身边的人。” “所有跟她接触的人,都不许放鬆警惕。” 云雀点头,他看向了殿內正在说话的两人。 “娘娘,臣妾听说,楚御侍之前来长春宫拜见过您,您还特意留她多待了一会儿。”萧云也不藏著掖著,她直接开口问道。 那个楚微,小官庶女出身,就会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自从陛下前些日宠幸她之后,陛下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再进后宫。 偏偏楚微不知道从哪里使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昨天居然偶遇了陛下,还单独跟陛下坐在御园的凉亭里说了一会儿话。 沈枝意点头,“是有这回事。” “上次楚御侍的脸受伤了,本宫多留了她一会儿,派人给她上药。” 萧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眸望向了坐在上首的沈枝意,“不瞒娘娘,楚御侍脸上的伤是臣妾派人打的。” “至於为什么打她,这事说起来与娘娘还有一丝关係。” “楚御侍背后议论娘娘,挑拨臣妾与娘娘的关係,臣妾一眼看出她打的如意算盘,当场派人赏了她几个巴掌。” 沈枝意微微愣了一下,“是吗?” 她知道楚微脸上的伤是被人打的,但没想到跟她还有些关係。 难怪楚微被打之后,没有好好闭门养伤,而是顶著一张红肿的脸跑到她这长春宫。 萧云点头,“对,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找楚御侍来与臣妾对质。” “今日臣妾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想提醒娘娘,切勿被有些人的外表骗过去了。” 沈枝意似乎有些不信,她犹豫片刻开口,“萧美人,你……不会是误会楚御侍了吧,本宫看她挺可怜的,还跪在本宫面前,说以后为本宫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当时本宫都被她那话惊到了,本宫身边不缺宫人伺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只能先安抚住她,又派人把她送回去。” 萧云摇头,“娘娘您心善,从小生活的环境简单,看不出那些心机深沉的女人也正常。” “不过臣妾的父亲,妾室无数,臣妾从小有十几个庶出的兄弟姊妹,其中就有楚御侍那边擅长偽装的庶出妹妹。” “臣妾小的时候,可是在那种人手中吃了不少亏,后来长大了懂得多了,才能一眼看出她们的手段。” “这些日子,有不少人来找娘娘,其中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还需要娘娘您自己去判断,臣妾见娘娘亲切,像极了自家的姐姐。” “这才会贸然上门提醒娘娘,若是换一个人,臣妾可不会这样。” 沈枝意抿了抿唇,脸色瞧著有些苍白。 “原来……是这样,本宫还以为,后宫中的那些姐妹,是真的想要来看本宫。” “娘娘,这后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隨时都有可能有人在背后捅刀,娘娘生性良善单纯,总是喜欢把人想得简单。 可惜,这里是后宫,后宫中的女人都事依附陛下而活,那些想踩著娘娘上位的人,娘娘可不能对她们心善。” 萧云再次提醒道。 第31章 萧美人的失宠 沈枝意抬头看向萧云,捏紧帕子。 “萧美人,那你呢,你说这后宫中的人都不可信,那你为什么要来本宫这里,跟本宫说这些?” 长春宫暗处。 一直看著这一切的玄清和云雀,不约而同也看向了萧云。 萧云並不知道暗处还有人。 她笑了笑道,“娘娘,臣妾今日跟娘娘说这些,只是觉得娘娘人好,不想让娘娘被有心之人利用。” “当然,娘娘如果愿意帮帮臣妾,臣妾也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好好回报娘娘的。” 沈枝意似乎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让本宫帮你什么?” 这后宫中的女人,真真假假,其实並不重要,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萧云也懒得分辨沈枝意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娘娘,在这后宫之中,陛下的宠爱来的快去得也快,没有良好的家世当靠山,万一有一日,陛下对娘娘的恩宠不在,那么等待娘娘的也只有看人下菜。” “娘娘不如考虑与臣妾结盟,臣妾的背后是丞相府,若是娘娘愿意帮臣妾获得陛下宠爱,诞下皇子,那么日后臣妾诞下的第一个皇子,就是娘娘您的皇子。” “有丞相府做靠山,膝下又有皇子,娘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萧云淡淡笑著道。 听著这话,沈枝意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不禁有些好奇地看向萧云。 “你捨得?” 其实她更想问,这人怎知她不能生,如果自己能生,谁还会愿意抱养別人的孩子。 不过这人倒是还挺大方的,连这样的承诺都能说得出口。 也不知道,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了。 萧云点头,“自然捨得,娘娘是位分高,臣妾不过一个美人,哪怕日后诞下孩子,得陛下怜惜,也不过往上晋升一级册封为婕妤。” “与其让孩子跟著臣妾这样位份低微的母妃,还不如让孩子跟著娘娘您。” 她调查过。 沈妃从前嫁过人,成婚三年却始终没有孩子,想必是个不能生育的。 不然皇后那边也不会一直容忍沈妃到现在。 她还年轻,还能生,哪怕第一个孩子给沈妃,日后她得了圣宠也还能再生,沈妃无法生子,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只要孩子给她,她必定会把她的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 沈妃也会渐渐成为她这边的人,与她站在同一个阵营。 沈枝意点了点头,她明白了。 敢情这人是来拉拢她的,甚至还不惜用一个孩子为诱饵。 可惜了,她不缺孩子,也不可能给別人养孩子。 “萧美人,你回去吧,今天这事本宫就当作没听过。” 萧云也不著急,“娘娘,您可以好好考虑考虑,等考虑好了,再派人通知臣妾。” “这后宫的女人若是一生无子,只靠著陛下的宠爱活,那可不行。” “娘娘,臣妾告退。” 长春宫暗处。 云雀嘖嘖两声,“大人,这个萧美人可真不简单。” “这才刚入宫,刚被陛下宠幸,居然就想搞这么大的事,要不是我们在这守著,估计还真看不出萧美人的野心如此之大。” “这事也算是意外收穫了。” 不过沈妃一口拒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玄清眸色一沉,“你在这里守著,我亲自去稟报陛下。” 一个萧美人倒是不足为惧。 可萧美人的背后,是丞相府。 “是,大人。” 察觉到暗处少了一个人之后,沈枝意垂眸摆弄著瓶里的。 有些事情,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自然有人比她更著急除掉对方,这就叫做借刀杀人。 丞相府培养出来的贵女,是个聪明的,可惜还是太不仔细了。 这后宫中,处处都是耳朵。 哪怕是在自己的寢殿也不例外,更別说在別人的寢殿了。 紫宸殿。 刚刚长春宫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入了帝王的耳中。 感受著殿內压抑的气氛,常平下意识低下头,不敢抬头面对圣顏。 虽说爭宠夺嫡是后宫常见的事。 但是闹到陛下面前,和不闹到陛下面前可是两回事。 如今太子殿下深受陛下宠爱,又是中宫嫡子。 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深厚,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哪怕后宫有再多的皇子,东宫也只会是太子殿下的,无人能够动摇。 陆承面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手中捏断的毛笔,可以看出他现在的情绪很是不好 “萧美人倒是个会打算的,才承宠了一次,便已经谋划得这么长远。” “让太医去安排吧。” 常平后背发凉,额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陛下,是赐薰香,还是……赐药?” 如果是薰香,短时间內能够避孕,但只要使用时间不长,停了之后还是能怀上的。 但如果是那个药……恐怕萧美人这辈子都別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些年,后宫之中之所以怀孕的妃嬪少,就是因为有些人自以为聪明,打起了东宫的主意。 萧美人承宠那夜,陛下叫了三次水。 本以为陛下对这位萧美人有几分不同,这才会破例留宿,没想到,这才短短不到十日,萧美人就自个儿把自个作死了。 陆承淡淡开口,“赐药,小心点,別被发现了。” “今夜摆驾长春宫。” 常平愣了一下,“是,陛下。” 看来陛下对沈妃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以往这个时候。 这个月內,陛下已经是第二次去长春宫了。 “娘娘,陛下来了。”红月早早得到了消息,连忙跑去寢殿內把这事告诉沈枝意。 “可要梳洗打扮?” 自从上次娘娘侍寢之后,陛下已经许久没来了。 后宫中有不少女人,都在等著看娘娘的笑话,他们都在说娘娘只是仗著对陛下的救命之恩,这才得了几次恩宠。 这是挟恩图报,迟早会被陛下厌烦的。 沈枝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这一身,很乾净,除了素净一些,没什么不好的。 她摇头,“不用,喊上小梅,你们隨本宫一块去迎接陛下。” 第32章 香气扑鼻 从她四岁走丟,失去记忆被玄清带入暗卫营之后。 她便一直使用人皮面具,留在了陆承的身边,明面上是婢女,实际上是暗卫 晚上还要去暗卫营接受训练。 对於她这位曾经的主子陆承,她也算是了解。 片刻之后。 “陛下驾到。” 一道明黄的身影走进长春宫。 沈枝意带著一眾宫人接驾,“参见陛下,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陆承上前一步,亲自扶著沈枝意起来,目光落在她那张柔弱美丽的脸上,微微停顿了片刻。 “朕瞧著你最近的气色好了不少,看来何太医是个有本事的,日后就让他继续负责你的身体。” 没之前那般虚弱苍白了,反而多了几分红润,看著越发动人。 沈枝意抿唇一笑,“臣妾也觉得最近身体轻鬆了不少,胃口也多了几分。” “何太医確实医术不错,他对臣妾的身体劳心劳力,已经许久不曾休息了。不如,陛下替臣妾赏赐一下何太医吧。” 陆承轻笑,“行啊,何太医照顾你的身体有功,是该赏。” “来人,传令下去,何太医侍奉沈妃有功,赏赐他黄金百两。” 进入殿內。 陆承看著满桌子的膳食,有些还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看就不是宫廷御膳,不过瞧著倒是色香味俱全。 “陛下,这是臣妾自己研究膳食,也不知道符不符合陛下的口味,所以臣妾各种口味的膳食都做了一些,要是陛下喜欢,日后臣妾再给陛下做。” 长春宫有自己的小厨房,只是很多东西不齐全。 自从上次沈枝意让张明海念了一次画本子之后,整个长春宫都被张明海打理得井井有条,缺的东西统统补上,坏的东西统统替换掉。 就连长春宫上下有些有异心的人,也被他悄悄处理掉了。 如今的长春宫,早已不是刚开始的长春宫。 陆承坐下,又看了眼满桌的饭菜,看不出喜怒。 “爱妃的手艺瞧著不错。” 他的胃不好,几乎不会在嬪妃宫中用膳,只是偶尔在皇后那里吃点东西,但一般只是隨便尝几口。 一旁的常平连忙笑著打圆场。 “娘娘,陛下已经在紫宸殿用过御膳了。” “恐怕要辜负娘娘的好意。” 陛下的胃不好,很多东西无法食用,除了他们几个亲近的人,以及皇后娘娘,还有御膳房专门负责陛下用膳的御厨之外,谁也不知道。 这事陛下早已下令,不许外传。 沈枝意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声音很轻很柔,一点都不让人反感,反而多了几分不忍。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没关係,日后还有机会。”沈枝意话语一转,又扬起笑脸,语气变得轻快,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臣妾还未用膳,陛下既然已经吃过了,那就只能看著臣妾用膳了。” 陆承点头,“嗯,你吃吧,朕坐在隔壁坐著看书等你,你身子不好,多吃点补补,慢慢吃。” 说完,他起身去了一旁的案台前坐下。 主子一走,常平立马跟了过去,其他人也都跟了过去。 沈枝意也不在乎陆承的態度,自己吃了起来。 她的身子確实不好,需要多补补。 不过这一桌子的饭菜。 也不单单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绿梅是她带入宫中的两个婢女之一,红月贴身伺候,用来牵扯偽装成小梅的云雀,绿梅心细,擅长武功以及厨艺,如今掌管小厨房以及一些暗处的事。 在这后宫中入口的食物很是重要,稍不留意很有可能被人下毒。 小厨房交给绿梅,她很放心。 药食同源,今日这些膳食可不仅仅是用来吃的,更是用来养胃治病的。 隨著沈枝意的用膳,饭桌上每一道菜的香味都渐渐散发出来,色香味俱全,诱人的香味瀰漫在殿內。 周围伺候的宫人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口水,心中忍不住意外。 他们入宫多年,能够近身伺候也算是训练有素的老人了,宫中什么样的美食,他们都没有见过,可哪怕再美味的御膳,他们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態过。 隔著一层珠帘。 案台那边。 贴近侍奉帝王的太监总管常平,也被这股饭菜的香味勾得心里痒痒,好在他自制力很强,並没有露出异样。 不过,他心里也在暗自奇怪。 他作为帝王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平时见惯了各种山珍海味。 明明刚刚沈妃做的那些饭菜,虽说色香味俱全,但看那些材料,也算不上什么难得的御膳。 怎么会这么勾人流口水,心痒痒呢。 想到这里,常平下意识偷偷看向正在看书的陆承。 陆承垂眸看著手中的书籍,眉眼依旧,似乎並不为殿內的饭菜香味所动。 常平又低下脑袋,想想也正常。 陛下胃口不好,並且十分挑食,很多东西他基本不入口。 这么多年所食用的膳食,都是取自最新鲜最珍贵的食材,经过御膳房手艺最好的厨师之手,才能做到勉强入口。 沈妃娘娘宫中的膳食確实闻著不错,但哪能跟陛下平时所用的膳食相比。 另一边。 沈枝意吃得差不多了。 这满桌的饭菜其实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陆承不会轻易动筷,她早就猜到,所以也没给他准备。 今天只是一道开胃菜,好戏还在后面。 沈枝意吃完之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红月吩咐人將这些都撤下去。 就在常平鬆了一口气,以为这股勾得人直流口水的饭菜香味终於要结束的时候。 婢女端了一碗汤上来,放在了沈枝意的面前。 这碗汤的盖子一掀开。 屋內的香味更浓郁了,比之前的还要勾得人想要流口水。 常平下意识伸长脖子往沈枝意用膳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更加忍不住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与此同时,殿內的其他宫人也忍不住咽口水。 陆承手中的书丟在了案台上。 发生轻微的声响。 “常平,你做什么?” 第33章 专门养胃的肉羹 常平身体一僵,立马跪下,往自己的脸上给了两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訕訕笑著,“陛下,奴才嘴巴馋,闻著沈妃娘娘这殿內的饭菜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奴才给陛下丟人了。” 陆承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抬头看向了隔著一道珠帘,正在用膳的女人。 “起来吧。” 常平从小跟在他身边,什么珍饈美味没见过,居然会因为沈妃这里的一顿饭做出如此不雅观的事来。 一顿膳食而已,闻著確实挺不错,但也仅仅是一顿用来饱腹的饭菜,陆承並没放在心上,他垂眸又继续看起来手中的书籍。 这时。 沈枝意起身端来了一碗汤,“陛下,这是臣妾亲自熬的汤,您要不要尝尝看?” 常平立马上前一步,抢先接过沈枝意手中的汤,討好笑著道,“娘娘,陛下从不在这个点用膳,这汤恐怕要辜负娘娘的好意。” 沈枝意的目光绕过常平,落在了陆承身上,见他没有说话,便知道这人不想喝。 她想了想,“既然陛下不喝,那这汤就给常公公喝吧。” “免得浪费了。” 常平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弯腰低头,“谢娘娘赐汤,奴才刚刚闻著娘娘这里的饭菜香味,早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才远远闻著这汤,就已经香得不行。 没想到拿著闻之后,更香了,想得他肚子又饿了。 也不知道沈妃娘娘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厨子的,又或者什么秘方。 沈枝意抿唇一笑,“公公真会说话,其实也不是什么珍贵难得的东西,只是熬汤的手法和材料上有些特別而已。” “公公要是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本宫让红月写个方子,公公派人找人做就是。” 常平一愣,连忙弯腰谢恩,“哎呦,奴才多谢娘娘恩典。” 他还真想试一试,究竟是什么汤这么神奇,连他这样见多识广的太监总管都能吸引住。 沈枝意眸色一转,看向了还在看书的男人。 她莲步轻移,走了过去,绕到了陆承的身后,双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陛下累了吧,不如臣妾给陛下按一按?” 陆承闻著身后传来的那阵淡淡药香味,这些日子繁忙政务压在心头的沉重,减轻了些许,他闭了闭眼,往椅子后背一靠。 “那就辛苦爱妃了。” 沈枝意轻轻摇头,开始给陆承按摩。 “不辛苦,陛下政务繁忙,日夜操劳才是辛苦。” “臣妾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面,多帮陛下放鬆一下身体。” 女子柔软的手按著按著,伴隨著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阵淡淡药香,陆承渐渐有了倦意,身体也越来越轻鬆,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一旁的常平也开始喝汤。 虽然光是闻著便知道这碗汤很香,味道不错。 但让他喝了第一口,他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可惜这碗不大,才喝三四口就没了。 常平这才恋恋不捨停了下来,看著空荡荡的碗底,暗自嘆了一口气。 这汤確实特別,是跟宫里的那些汤不太一样,喝著很鲜,里面似乎放了不少新鲜的野山菌子混著老母鸡熬煮出来的,但仔细品尝,又有些不太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恰好又是这点不一样,造就了这碗汤的不一般。 沈枝意给陆承按了一会儿, 陆承短暂地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自觉地浑身舒畅了不少。 心情好了,他伸手將为自己按摩的沈枝意搂入怀中,坐在了他的大腿。 “爱妃按摩的手法不错,是跟谁学的?” 还有她身上的淡淡药香,每次似乎只要有沈妃在身边,他都会睡得格外好。 这个药香他找人查过,没什么问题。 沈枝意情绪有些低沉,她轻轻靠在陆承的怀里,紧紧攥紧他的衣服,眼底似乎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哀伤,眉眼间淡淡的愁绪縈绕。 美人蹙眉,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回稟陛下,这是臣妾是跟別人学的,不过那个人……已经没了……” 陆承微微一怔,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沈妃从前死去的夫君。 听说,她那个夫君是个病秧子,但是待沈妃极好,婚后夫妻感情十分不错,恩爱有加。 可惜婚后第三年,对方逝世。 沈妃无依无靠,幸得娘家弟弟沈知时掛念这个守寡的长姐,最后又把人接回娘家,最后沈知时高中状元,还不忘带著守寡的长姐一块入京。 陆承摸著沈枝意柔软的头髮,“朕记得,你似乎爱看画本子。” “你平常看的那些画本里,有没有像你这样,二婚改嫁的女子?” 女子二嫁在民间也算常见,尤其是那些贫苦人家,女子若是不改嫁,是很难活下去的。 不过这种事在世家之间倒是少见。 沈枝意一愣,咬了咬唇,仰头望著陆承稜角分明的下顎线,“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问问而已,爱妃要是不愿意说也无妨。”陆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或许因为上次在沈妃宫里看到的画本子,又或许,只是隨口问问。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绕过这个话题,说起来別的事。 “陛下,您当初为什么要给臣妾这个高的位分?” “陛下对臣妾太好了,好到臣妾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得到陛下的怜惜。” 沈枝意柔弱无骨般靠在男人的怀里,一双宛如秋水般明亮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著他。 陆承不禁微微晃了一下心神,抬手摸上了怀中女人柔弱美丽的脸。 “爱妃倒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你当初可是救了朕的命,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一个妃位而已,又不是皇后之位,她却如此满足。 看著,倒是有些纯真烂漫,像是山野间不知世事的兰仙子,善良而又柔弱美丽。 连他手下的暗卫云雀,在沈妃身边待了不到两个月,都会在他面前,说沈妃的好话。 第34章 抢人 今夜。 陆承本来打算留宿长春宫的。 沈枝意已经沐浴更衣结束,躺在了床上等著他。 正当陆承刚要上床的时候。 凤仪宫那边来人了。 来的人还是皇后的身边大宫女,谁也不敢阻拦,因此对方直接来到了长春宫的寢殿门口,急忙跪下朝里面大喊。 “陛下,陛下,娘娘忽然胸口疼,想要见见陛下。” 寢殿內。 陆承正要扯开沈枝意腰带的手一顿,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去,只丟下一句话。 “爱妃好好歇息,改日朕再来看你。” 说罢,人已经跟著皇后的那个大宫女,迅速前往皇后所在的凤仪宫。 丝毫没有看躺在床上,衣衫凌乱脸色微微泛红的沈枝意一眼。 殿外。 红月看著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样离开了。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转身往寢殿內而去。 陛下怎么可以这样,说好了今夜留下来,却又去了別人的宫里。 刚刚凤仪宫来的那个大宫女说的话,一听就是假的,是的故意的。 “娘娘,你没事吧?”红月看著自家娘娘身上的衣衫凌乱,气息不稳,这下更气了。 陛下是真的一点不在乎娘娘,都到了床上还因为一个凤仪宫的一句,把娘娘独自丟下。 沈枝意一点点穿好衣服,摇摇头,“本宫没事。” “红月,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今夜这事,她並不意外。 这些日子,隨著她的得宠,陈妙仪对她的態度越发微妙,但却迟迟没有动手。 她本以为是陈妙仪性子沉稳了许多,在皇后那个位置上坐久了,已经对陆承的宠爱没那么看重了。 今天早上萧美人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她。 或许,这后宫中的女人都以为她不能生,所以哪怕她再得宠,那些真正有子的嬪妃,都不会把一个不能生的女人放在心上。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给自己把脉。 距离上次陆承宠幸她,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再等一两个月,她的假孕丹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另一边。 明月高悬。 凤仪宫。 陆承急忙赶过去,推开寢殿大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刚一进去。 寢殿的大门从外面被关上。 陆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陛下,你都好久没来看妙仪了,妙仪好想你。” “今夜就让妙仪好好伺候你好不好。” 陆承脚步一顿,他握住放在自己腰间的纤纤玉手,转头去看面前的女人。 “妙仪,你身体没事?” 陈妙仪踮起脚尖,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口上。 “没事,我是故意的。” “这些日子,你宠幸了一个又一个,却迟迟没来看我。” “今夜你又去宠幸了沈妃,沈妃长得美,比我这个皇后更加年轻貌美,我实在是害怕,害怕陛下会对沈妃动心,所以才用心疼把陛下喊过来的。” 他们是原配夫妻,已经成婚九载。 没人知道,刚成婚之时。 陛下便告诉她,私下他们是普通夫妻,她可以唤他的名字,可以不用说臣妾,更不用对他行礼,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把他当成君主来对待。 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哪怕陛下登基之后,他们私下也是这般相处。 陆承把人搂在怀里,失笑道。 “妙仪,朕是帝王,不可不能只宠幸你一个。” “不过你放心,你是朕的原配髮妻,是太子生母,朕无论宠幸谁,都不会让她越过你去。” “沈妃曾为朕挡了两下,险些没命,导致她现在身子不好。” “朕让她入宫为妃,並非儿女私情,她威胁不到你的。” 陈妙仪还是不太高兴,她紧紧抱住陆承不放,“陛下,沈妃生得那般年轻貌美,陛下跟她相处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对人家有过一点心动?” 尤其是沈妃那副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有时候连她一个女人都会晃神,更不说男人了。 要不是调查过,沈妃不能生。 她哪能留著她到现在。 陆承摇头,“沈妃確实生得貌美,但朕不喜欢太过柔弱的女人。” “沈妃入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真正算起来,朕只宠幸过她一次。” “妙仪,在朕心里,你比后宫的其他女人重要得多,无论是刘贵妃还是沈妃,朕都不会让她们都不会越过你去的。” 妻是就是妻,妾就是妾。 他不是先帝,他分得清楚。 陈妙仪终於笑了,她仰头亲了陆承的下巴一口。 “这可是陛下自己说的,臣妾记住了。” “陛下可不许忘,否则臣妾再也不搭理陛下了。” 她从小命好,不仅出身於侯府,还是侯府嫡长女,从小受尽家人宠爱,一路顺风顺水。 后来到了仪亲的年纪,又被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一眼看重,力排眾议成为太子妃。 后来哪怕太子经歷了三立三废,受尽了苦楚,也没让她受到一丝苦。 她前半生受过最大的苦,就是被生孩子的苦。 就连有太后当靠山,还有生了皇长子的刘贵妃,也从未在她手中討到一点好处,这一切都得益於陛下对她的保护。 她的身边,有陛下派来的暗卫。 这些年敢对她下药设计陷害的嬪妃,还没等到她出手,就已经被陛下派来保护她的人发现了,最后又被陛下处理乾净。 陆承眉眼柔和了些许,“嗯,放心,朕不会忘的。” 整个后宫的女人,其实他能够记住的也就几个。 如果不是祖制如此。 他也不会让这么多的女人进宫。 此次新入宫的妃嬪几十个,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也只宠幸了一个,还是因为对方的背景不一般,才不得不宠幸的。 不过,那个女人野心太大,居然敢用皇子拉拢沈妃,意图夺取东宫之位,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那药毁了身子,无法有孕了。 第35章 看望 漪澜殿。 “娘娘,今夜陛下本来留宿沈妃那边,不过却被皇后娘娘叫走了。”春菊低著头在刘贵妃的耳边小声道。 沈妃入宫才一个多月。 虽然得宠,但宫里人人都知道她那个身子不好,整日都得与汤药为伴,沈妃是二嫁之身,婚后多年却没有孩子,估计是个不能生的。 再加上她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连皇后那边都没什么动静。 因此,后宫大部分的人都保持观望態度,暂时没人动。 刘贵妃抚弄著手中的琴弦,“沈妃的命也真是不好,估计接下来,陛下是暂时是不会看她了。” 就像当年。 还在东宫的时候。 陛下在她这里歇了一夜,她先陈妙仪一步怀上了孩子,最后诞下了陛下的长子。 陈妙仪因为这事,跟陛下大闹了一场,还险些把她的儿子夺去,养在了她的膝下。 后来,陛下虽然没有把她的儿子养在陈妙仪的膝下,却从此冷落了她,连带她生下的孩子也不受待见。 沈妃虽没有孩子,却生得格外貌美,是那种楚楚动人,需要怜惜的美。 这样的美,一般最招男人疼爱。 十有八九,陈妙仪今夜是开始忌惮了。 春菊抿了抿唇,“娘娘,您说,沈妃真的不能生了吗?” 这事虽然在后宫里传,但也没有確切的证据,说明沈妃不能生。 万一她要是能生,再加上沈妃在陛下心里的特殊,到时候真生下一个皇子,还不得打破现在的后宫局势。 刘贵妃垂眸继续抚琴,“能生又如何,不能生又如何。” “反正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位。” 这些年,她反正是看明白了。 陛下是个偏心的男人,整个后宫的女人中,他的心里只有皇后,皇后生下的儿子,才会被立为太子。 其他的嬪妃的孩子,哪怕再优秀,在他眼底都不是他想要的孩子。 刘贵妃忽然没了继续抚琴的心思,她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可怜了,她的秦儿,有这样一个偏心至极的父亲。 明明当年,她才是先帝和太后看重的正妃,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的秦儿就是中宫嫡出,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春菊看著自家娘娘这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娘娘,您別多想了,大皇子天资聪颖,日后陛下肯定会看见他的。” 刘贵妃看向窗外高悬的一轮明月,轻轻摇头,苦笑道,“春菊,你不懂,他不会看见的,哪怕看见,也只会装作……看不见……” 当年的正妃之位,她让了。 如今,她也该为她的秦儿考虑了。 …… “公主殿下,给沈妃娘娘的谢礼奴婢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上次沈妃娘娘救了公主殿下,一晃都过去了半个月了。” 三公主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颇为明亮清澈,今年五岁。 说起救过她的沈枝意,她眼底满是好奇,“走吧,我还没见过沈妃娘娘呢,听说她长得很美,也不知道有多美。” 后宫中的美人很多,但在后宫之中还能称作是美人的,也就那么几个。 玉嬤嬤忽然有些犹豫了,“殿下,要不,您还是別亲自去吧,奴婢將您准备的这些礼物送过去就行。” 听说,上次沈妃娘娘侍寢,皇后娘娘却找了个藉口把陛下叫到凤仪宫去了。 如今距离这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陛下那边却再也没去看过沈妃娘娘,后宫那些人都说沈妃娘娘失宠了,就连下面的那些人对沈妃娘娘所在长春宫没那么上心。 公主殿下是皇后娘娘所出,万一殿下过去了,牵扯进了沈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之间咋办。 到时候两边都不討好。 三公主摇头,“不,沈妃娘娘救过我一命,嬤嬤,我要亲自去感谢她。” “没有她,那一次我是真的险些死了。” “至於母后那边,如果她问起来,我会亲自跟她解释的。” 她从未想过,母后会那么不待见她,甚至连她险些死了,母后也只派了一个太医和身边的宫人过去看她几眼,然后又放任她病著不管。 就连太子哥哥那边也对她的求救不管不问。 要不是沈妃娘娘路过,心善赐下了药,她恐怕是真的会死在那一次高烧之中。 玉嬤嬤心疼地摸著三公主的小脸,“殿下,您受苦了。” 她的小殿下,今年才五岁而已,放在寻常人家,还是什么都不懂,需要爹娘宠著的年纪。 却因为生在皇家,小小年纪不得不成长起来。 “好,既然殿下要去,那奴婢亲自陪著殿下一块去,日后皇后娘娘那边问起来,您就把一切都推在奴婢身上就行。” “嬤嬤……” 长春宫。 沈枝意正在书房练字。 她也给自己弄了一个书房,里面还放了不少的书,什么样的都有。 最近她看的书,是一本教人如何模仿別人字跡的书。 她空閒的时间,挺喜欢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去丰富自己。 只要她感兴趣的,或者觉得日后能用上的。 沈枝意都会去学习,並且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能力。 比如,这段时间学习的模仿別人的字体,又或者,前段时间跟小梅学习的如何迅速改变妆容…… “娘娘,三公主想要见您。”红月在书房外敲门,稟报消息。 沈枝意正在练字的手一顿。 纸张上瞬间留下了一笔浓重的墨跡。 她闭了闭眼,良久之后,“红月,不见,让三公主回去吧。” 书房外。 红月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她点头,“是,娘娘。” 等门外的人走了之后。 书房內。 沈枝意的心静不下了,练的字总是乱的。 她索性丟下手中的毛笔。 另一边。 三公主满心期待著,可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 她不禁有些失落了。 玉嬤嬤看出了自家公主的失落,安慰道,“殿下,或许沈妃娘娘有事,再等等吧,说不定就等到了。” 她话语刚落。 红月过来了,“奴婢参见殿下,我们娘娘最近身体不適,恐怕不能与殿下见面了。” “殿下还是请回吧。” 第36章 有请 三公主愣了一下,不由得担心起来,急忙问道,“沈妃娘娘的身子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不过需要好好静养,公主殿下请回吧。” 不知为何,这个三公主虽然是皇后生的,红月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甚至还有几分亲切,总觉得这个孩子跟皇后不太一样。 因此,她说话的时候也不由得语气放缓了些许。 三公主:“好吧,那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沈妃娘娘。” “上次沈妃娘娘送药救了我一命,我今日就是特意过来感谢沈妃娘娘的。” 红月点头,“奴婢会转告娘娘的,还请殿下放心。” 她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不愿意见三公主,不过三公主给她的印象確实不错,这点小忙,她愿意帮。 等人走后。 小梅走了过来,看了眼今天三公主送来的东西,“娘娘这几日身子好了不少,怎么不见三公主?” 红月瞪了他一眼,“小梅姐姐,你最近怎么回事,真是越来越隨意了,连娘娘的事都敢过问了。” “不是你自己说,做奴婢就要有做奴婢的样子吗,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天天不知道跑哪去,说话也越来越直接了,还像一个奴婢吗?” 她就知道,这人肯定是陛下派来监视娘娘的。 仗著娘娘心善宽厚,这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小梅看了眼面前气得双颊鼓鼓的女人,淡淡开口,“娘娘宽厚,不会跟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计较的。” “这不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沈妃確实是难得的好性子,没啥脾气,待下人温和。 才住进这长春宫两个多月,这长春宫的上上下下眼底都只有她这个主子。 別人是怕给主子一直办事,长春宫这帮宫人倒好,一个两个的抢著给沈妃办事,还办得高高兴兴的,一点都不嫌累。 不过他可不一样。 他是陛下身边的人,迟早是要回去的。 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沈妃所迷惑。 红月气得不行,狠狠跺脚,“你……你这人咋回事啊,不行,我要去向娘娘告状。” 小梅怕了,“好了好了,我道歉,我认错,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行了吧。” 他真是服了这个祖宗,动不动就告状。 从前还会拉著他的手喊小梅姐姐,现在都敢瞪他了,脾气真是越来越差。 三公主刚走没多久。 凤仪宫的人来了。 来的人还是陈妙仪身边的贴身嬤嬤,於嬤嬤。 “沈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凤仪宫坐坐。” “若是能身子不適也不要紧,奴婢已经把何太医请了过来,隨时伺候,轿輦也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娘娘您上轿。” 红月的脸色不太好看,“於嬤嬤,皇后娘娘找我们家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哪怕我们家娘娘下不了床,都必须的过去?”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强迫。 娘娘可没有哪里得罪过皇后,反而是皇后在娘娘侍寢的时候,使了手段把陛下叫走,导致娘娘在后宫中顏面尽失,还被宫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欺负。 於嬤嬤点头,“也可以这样理解。” “你……”红月气得不行,下意识想要张嘴还回去,却被沈枝意和小梅同时拉住了。 “红月,退下,小梅,你陪本宫一块过去。” “娘娘……”红月担心,但也知道自家娘娘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於是强忍著闭上了嘴。 沈枝意虽然不明白陈妙仪忽然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不过今天还是真是个机会,不出意外,今日应该会有惊喜。 暗处。 玄清看著这一幕,再联想到今日三公主过来的事。 他沉默片刻,大概猜出了此次皇后请沈妃,是因为什么事。 整个长春宫上上下,都担心地看著沈枝意。 哪有请人是这么请的,不会是…… 沈枝意对身边的宫人安抚一笑,“你们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行,放心,本宫会很快回来的。” 她好歹也是陆承的救命恩人。 这后宫中,应该没有人傻到光明正大对她动手。 如果真的有,陆承也不会坐视不理。 此次过去,沈枝意並没有带多少人,她只带了小梅和绿梅两人。 於嬤嬤问道,“沈妃娘娘不打算多带几个人?” 这还真是不怕。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沈枝意摇摇头,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执掌后宫,明辨是非,赏罚分明,本宫相信,只要本宫没做什么触犯宫规的事,皇后娘娘是不会对本宫怎么样的。” “嬤嬤你说对吧?” 她的位分不低,还为了给陆承挡刀,此后一辈子都只能与汤药为伴。 若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哪怕是陆承都不敢轻易处置她,否则前朝的那些言官,恐怕就有得说的了。 还有沈知时,陆承现在对他还挺赏识的,时不时召见重用。 她虽没有强大的母家,但却有一个得陛下重用的弟弟。 这后宫里,还真没人敢平白无故,在明面上对她动手。 於嬤嬤看了眼沈枝意,点头道,“沈妃娘娘聪慧。” “只要娘娘不触犯宫规,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皇后娘娘是不会对娘娘怎么样的。” 很快,沈枝意在於嬤嬤冷冷的目光下,坐上了前往凤仪宫的轿輦。 轿輦是凤仪宫那边准备的,外表看著没什么问题,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全是灰尘,还有蜘蛛网,似乎长久没有使用了。 沈枝意身子一顿,从轿撵的窗口,看向外面的於嬤嬤。 於嬤嬤不冷不热地开口,“沈妃娘娘是有什么问题吗,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若是没什么问题,那就儘量出发吧,別让娘娘久等。” “马上天色都快黑了,耽搁时间太多,也不太合適。” “对吧,沈妃娘娘。” “是不太好好。”沈枝意点了点头,也没计较,而是从身上掏出帕子,简单尝试了一番,这才找了个乾净的位置坐下。 小梅站在一旁看著,他武功高,视力好。 在沈枝意掀开轿撵的轿帘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这顶轿撵的异常。 他下意识看向了於嬤嬤。 这般针对沈妃,是她的意思,还是凤仪宫……那位的意思? 第37章 沈妃你可知罪 於嬤嬤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察觉到小梅打量的视线一般。 “起轿吧,別让皇后娘娘等久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轮明月缓缓悬掛在夜空。 没过多久。 轿輦停了下来。 沈枝意从轿子里走出来,抬头一看。 正好瞧见凤仪宫三个大字。 “沈妃娘娘,请吧。” 小梅和绿梅站在沈枝意的左右,搀扶著她往里面走,两人皆警惕了起来。 走进去,穿过长长的长廊,厅……来到了正殿。 终於来到了目的地。 主僕三人刚走进去。 门砰的的一声,从外面被人给关上了。 屋內的烛火昏黄,颇有几分暗淡,叫人看不上坐在上首的陈妙仪神色。 两侧站著的宫人不少,一个个微微低著头站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了他们,还有坐在陈妙仪左下首第一位置的三公主,以及她身后站著的玉嬤嬤。 两人目光担心地看著沈枝意,欲言又止。 却在於嬤嬤的一个眼神下,又只能闭上嘴巴。 沈枝意並没有多看,她垂下眼眸,带著身边的两个婢女俯身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妃,你好大的胆子。”陈妙仪坐在最上面,看著下面站著的女人,她勾唇冷笑。 “居然敢不顾本宫的懿旨,妄图擅闯三公主的玉华殿。” “沈妃,你可知罪?” 她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在陛下面前惯会装乖巧博怜惜,仗著她那张脸,以及她那副病懨懨的身子,妄图夺取陛下的宠爱。 这些也就算了。 居然还在明知是她的命令时,还敢违抗她的命令。 三公主脸色一白,连忙跑过去跪在了陈妙仪的面前,“不是这样的,母后,您听儿臣解释,沈妃娘娘只是为了救儿臣,她真的不是故意违抗您的懿旨的。” “母后,您放过沈妃娘娘吧,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甘愿受罚。” 玉嬤嬤不停在地上磕头,浑身颤抖,磕得脑袋破了流了血。 “回皇后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恳求沈妃娘娘赐药的,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您要罚就罚奴婢吧,不关公主殿下和沈妃娘娘的事。” “当时殿下情况凶险,要是没有沈妃娘娘赐药,殿下恐怕早就没了。” “皇后娘娘,这一切真的跟沈妃娘娘和公主殿下无关。” 陈妙仪看了眼站在地上的两人,淡淡开口,“婉欣,看来学了三个月的规矩,你还是什么都没学会,一点中宫嫡出的公主样子都没有。” “来人,把公主拉下去,禁足半年,再找是个教导规矩的嬤嬤,给本宫好好教教公主规矩,这半年內除了送生活用品的,不许任何人进出玉华殿,更不许外人从其他东西进去。” “违令者杖一百,逐出宫去,自生自灭。” 仗罚可是有技巧的,一百仗哪怕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大男人都难以熬过去,更別说这些在宫里没做过什么重活的宫人了。 不到片刻,已经不少嬤嬤上来压著三公主下去,还有一些人用布堵上了玉嬤嬤的嘴巴,把人捆绑一块压了下去。 很快,殿內再次安静了下来。 沈枝意还跪在地上,小梅和绿梅陪著她一块跪著。 陈妙仪从起身走了下来,捏著一块帕子,在沈枝意的面前走了几圈。 “沈妃,本宫刚刚问你话呢,你抗旨不尊,以下犯上,你说说,本宫该如何处罚你?” “本宫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光明正大跟本宫叫板的人,胆子还是大啊啊,本宫好久都没瞧见过,像你这样不知道死活的人了。” 跪了没多久,沈枝意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她咬了咬唇,脸色泛白。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当日並没有硬闯玉华殿,还望娘娘明察。” “娘娘的懿旨之中,说的是不许任何人进出。” “臣妾只是给了玉嬤嬤一些药,算不上得抗旨不尊,以下犯上。” “这么大的罪名,臣妾实在是惶恐。” 陈妙仪伸出手捏住了沈枝意的下巴,她居高临下打量著这张脸,尖锐的护甲抵她白嫩的脸蛋上,疼,没有破皮但是却留了下了一个红印。 “沈妃还真是貌美。”她凤眸微微眯了眯,目光一寸寸在沈枝意的脸上扫过。 “这样一张脸,別说陛下了,就连本宫一个女人,看了都有些忍不住怜惜了。” “还有沈妃的这张嘴,惯会狡辩。” 陈妙仪又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用帕子擦了擦刚刚碰过沈枝意的手,擦完的帕子隨手丟在地上,仿佛丟什么垃圾一样。 “沈妃,你说,今日若是本宫按照刚刚的这个罪名,处罚了你。” “又有谁会相信,你刚刚说的这些,不是在狡辩?” 玉华殿几乎都是她的人,里里外外都是。 唯一能替沈妃作证的玉嬤嬤,估计这会儿已经哑了,至於她那个好女儿,当时並没有亲眼所见,沈妃究竟有没有强闯玉华殿,更不能为她作证。 她是皇后,其实想捏死一个小小的嬪妃,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之前不动她,是因为她还算识趣,陛下也不是真的看上了她。 可现在,这人居然敢插手她管教儿女的事来,还真是不怕死。 “臣妾……臣妾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过。 ” 沈枝意脸色越来越苍白了,浑身透出一股虚弱的劲,肚子也开始绞痛起来,似乎有什么从她身下开始流淌出来。 “但若是这样能让皇后娘娘开心,那臣妾也只能任由皇后娘娘您……处罚……” 陈妙仪笑了笑,“倒是个聪明的……” 话说到一半。 小梅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仔细一闻,瞬间脸色大变,低头看去。 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衣裙出现在眼前。 “不好,娘娘出事了,绿梅,快去喊太医!” 与此同时,沈枝意似乎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晕死了过去。 最后关头,恍惚间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鼻尖传来好闻的龙涎香气息。 “沈妃,沈妃,快去喊太医……” 第38章 沈妃有孕,胎像不稳 …… 当沈枝意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一直照顾她身体的何太医正在给她把脉。 绿梅和红月都在她的身边照顾她。 “娘娘,娘娘,您终於醒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红月立马跑到床榻边,拉著沈枝意抹眼泪。 绿梅不善言辞,但看向沈枝意的目光充满了担心。 长春宫上上下下都守著寢殿,一刻也不敢放鬆,生怕沈枝意出事。 太监总管张明海负责稳定长春宫上下的心,哪怕沈枝意陷入了昏迷,他依旧不慌不乱,从容安排上一切事宜,保证长春宫內部不乱。 沈枝意脸色虚弱,苍白没有血色,“本宫……这是怎么了?” 何太医立马跪了下来,“恭喜娘娘,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不过此次娘娘动了胎气,导致有了小產的跡象,龙嗣虽然暂时保住了,但还是不可大意,未来一个月內,娘娘都必须臥床静养,儘量少下床走动。” “待微臣再为娘娘重新开保胎药,按照药方服用即可。” 红月心里一阵后怕,她拍著起伏不停的胸口,“娘娘,这一次您真的险些嚇死奴婢了,尤其是昨天晚上,看见您满身是血的被陛下抱著回宫。” “奴婢几个都快嚇死了。” “还好有陛下及时出现,救了您,否则娘娘您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沈枝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抿了抿唇,“红月,昨夜,是陛下送本宫回来的?” 看来,昨夜赌对了。 小梅,不,应该说云雀昨夜站在了她这边,在她踏入凤仪宫的时候,把事情告诉了陆承。 红月点头,“是啊,娘娘您当时昏迷了,您是没瞧见,陛下可紧张您和肚子里的小主子了,他一路抱著您跑回来的,浑身都是汗,连龙袍都被汗水打湿了。” “后来陛下召集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又在这里守了您大半夜,等娘娘您脱离了危险,陛下这才回去的。” “陛下说了,他今夜还会再来看您,不出意外,陛下应该快来了。” 沈枝意再次摸了摸这个假肚子。 很逼真,跟真的怀了其实没多大的区別。 唯一有区別的,是真的肚子十月怀胎之后会生出孩子,而这个通过服用假孕丹出现的假肚子,十月怀胎之后什么都没有。 这个假肚子遭遇外部攻击,或者她的身体出现问题,照样会跟真的怀孕一样,出现小產的跡象。 当然,因为很真实,基本上没有大夫可以察觉,因此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昨天流出来的那些血,都是来自她身上的血,跟真的小產跡象没啥区別,她也是真的因为昨天流的那么多血,导致脸色苍白虚弱无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至於昨天昏死过去,半真半假。 她的內力不错,早就察觉到了陆承已经过来了,才顺势而为的。 “何太医,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沈枝意躺在床上,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瞧著比之前更加虚弱了,惹得在场的宫人都忍不住心疼。 多好的娘娘啊,怎么去了皇后的凤仪宫,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何太医摇头,“回稟娘娘,只要日后好好修养,应该问题不大。” 昨天晚上还真是凶险。 沈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险些没有保住,陛下又一直守在这里。 好在,经过太医院眾多太医的努力,最终孩子还是保住了。 沈枝意轻轻摸著还未显怀的肚子,强撑著虚弱的身子,似乎终於鬆了一口气,“那就好,没事就好。” 门外。 陆承静静站了片刻,看著里面躺在床上,那那张苍白的柔弱脸庞,以及那双轻轻抚摸著肚子的手。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寢殿內。 一瞬间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走进来的男人身上,他们连忙乌泱泱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枝意刚想挣扎著起身,却被大步走过来的陆承按住了身子,又扶著她躺了下去。 “你本就身子不好,如今又怀了孩子,应该好好躺下才是,不用行礼。” 刚刚在门外看著这张脸已经很苍白了,靠近之后,陆承这才发现,这张脸远比刚刚在门外看见的更加苍白,宛如冬日的白雪,冰凉不带丝毫人气,更没有丝毫血色。 美丽却又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陆承不由自主放缓了手中的力道,生怕抱疼了怀里的人,“你身上还有哪里不適,正好太医在这里。” 沈妃入宫以来。 他其实没怎么抱过他,偶尔在床上或许会抱几下,但也没怎么注意过。 直到昨夜。 沈妃身下流淌著温热的鲜血,不仅染红了她素净的裙摆,还染红了他的龙袍,就那么瘦弱无助地躺在他的怀里,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他这才发现,沈妃很轻很瘦,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女子。 沈枝意靠在陆承的怀里,摇头轻声道,“陛下,臣妾没事,只是需要好好静养。” “对了,陛下,这是我们的孩子,快三个月大了。”她拉著陆承炙热的大掌,放在了她的小腹上,眉眼温柔。 “臣妾昨夜梦见她了,是个漂亮的女儿,她扑到臣妾的怀里喊母妃,很乖很可爱,眉眼跟陛下还有几分相似。” 陆承微微一怔,就这么任由沈枝意拉著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感受著肚中的孩子。 还不到三个月大的孩子,自然感受不出什么。 可看著沈枝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期待,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她梦中的那个女儿。 小小的,软软的,眉眼像他,长得却更像沈妃,生得极好,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公主。 陆承渐渐回过神来,他摸了摸沈枝意乌黑的头髮,轻笑道,“一个梦而已,你怎么肯定是公主,万一是小皇子呢?” “不,就是小公主,陛下,你相信臣妾,臣妾都梦到她了,她还喊臣妾母妃。”沈枝意似乎急了,连忙拉著陆承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感受著她的心跳。 第39章 昨夜之事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感受一下臣妾的心跳,看看臣妾有没有再说谎。” 陆承微微一愣,不由得仔细感受著手掌下的柔软起伏。 她的心跳得很快,眼底是藏不住的柔情,似乎很激动,为拥有肚子里的孩子激动。 他子嗣不多,两子四女。 后宫嬪妃查出有孕的时候,他也曾亲眼见过那些嬪妃激动的样子。 但似乎没有一个嬪妃,像沈妃这般期待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公主的。 陆承的手掌缓慢下移,落在了沈枝意平坦柔软的小腹上轻轻抚摸,心里不禁也有了一丝期待,或许,沈妃的肚子里还真的是位小公主。 “你好好休养,是不是小公主,等十月怀胎生產那日就知道了。” 沈枝意仰起头来,目光温柔地望著陆承,再次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休养,平安生下臣妾与陛下的小公主。” “到时候,陛下可否允许臣妾给孩子取个乳名?” 陆承看向沈枝意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只想要这个?” 他本以为,她会借著孩子的事,要求他处理昨夜之事。 没想到,他来长春宫这么久,沈妃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昨夜凤仪宫里发生的事。 刚刚她一直在说著肚子里的孩子,他还以为她是想借著孩子引出皇后对她做的那些事。 沈枝意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多了,语气也多了几分不確定,“陛下……不可以吗?” 见怀中的女人,一脸茫然无措,似乎被嚇到了一般,对他的態度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陆承眸色一顿,罕见地耐著性子,摇头安慰,“当然可以。”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你来给孩子取乳名,大名朕亲自来取。” “等孩子生下来,朕册封你为贵妃如何?” 昨夜看见沈妃身下都是血。 得知她已经怀了身孕,他也有些意外。 他们之间只有那一夜,没想到一夜过后,身子病弱的沈妃居然怀上了他的孩子。 沈枝意有些高兴,但高兴之后,她咬著唇犹豫开口,“陛下,臣妾一入宫便是妃位,要是您再册封臣妾为贵妃,会不会太快了,不太好?” 这人看似是对她宠爱有加,可实际上,他进来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提过昨夜的事该如何处理。 看来,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陆承都不想处罚凤仪宫那边,甚至想粉饰太平,用一个贵妃的位分来补偿她,让她放弃对昨夜之事的追问。 好在,她对他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指望这一次能够对陈妙仪造成什么伤害。 她要的,始终只有帝王的愧疚补偿之心,以及……离间他们两人的感情。 陈妙仪一向以皇后之尊为荣,她的娘家永寧侯府,也都以她这位皇后为荣。 也不知道,等陈妙仪没了这皇后之位,没了帝王的宠爱,她在这个后宫之中还如何活下去,永寧侯府又如何维持世家的体面。 陆承轻轻搂住怀中的女人,“放心,没事的,一切有朕在。” “等你诞下孩子,朕就借著生育之功,册封为你为贵妃。” “不过……”他语气顿了顿,“昨夜之事,皇后確实有过失,但她並不知你怀孕,也不是故意惩罚你跪在地上,前因后果,朕已经查清楚。” “这事,就这样过去吧。” 陆承的语气,虽带著几分温和,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不容反驳。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沈枝意自然能够听明白,要是陈妙仪这么好除去,她估计早就被后宫那群女人弄死了。 “陛下,臣妾明白。” 她沉默片刻,始终低头摸著自己的肚子,只是那眉眼之间带著的几抹哀愁,让陆承察觉到了沈枝意的情绪,並不如她表现出来这般无所谓。 他轻声嘆气,轻轻摸著沈枝意白嫩的脸,“別多想了,好好养胎,日后你不用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这事朕已经吩咐下去。” “不会有人用这事来找你麻烦的。” “等你诞下朕的皇嗣,无论男女,朕都会册封你为贵妃,再亲自给你挑选一个封號。” 如今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位分最高的只有刘贵妃。 刘贵妃出身世家,又与陆承是师兄妹关係,还诞下了他的长子,这才再登基之后被册封为贵妃。 如今,沈枝意进宫不到半年,便怀上了帝王子嗣,只等诞下就能册封为贵妃。 这个晋升速度,还从未有过。 要是让后宫那些人知道,还不得议论纷纷。 沈枝意眉眼含愁,眼波流转,再加上她苍白美丽的脸庞,越发让人心疼怜惜。 她轻轻拉著陆承的胳膊,“陛下,臣妾身子不好,平时少不了要与汤药为伴,万一臣妾……臣妾……” 陆承眸色一沉,手指按住沈枝意的唇瓣,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不会的,朕会让人保护你。” “再让太医隨时侍奉在你的长春宫。” “不会出事的。” 他是帝王,如今已经登基六年,膝下却只有两子四女,相比歷任帝王,他的子嗣算是稀少 后宫中已经许久不曾听见嬪妃有孕。 沈妃这一胎,来的虽然意外,但也来得巧,正符合他的心意。 沈枝意任由自己躺在陆承的怀里,声音很轻很柔,“好,臣妾相信陛下,我们的孩子一定能顺利出生。” “嗯,一定能。”陆承垂眸看向沈枝意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似乎多了点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其他的…… 殊不知,沈枝意靠在他的怀里,脑子里想著的,却是应该如何利用肚子里的假孕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將利益最大化。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引起陆承对於她怀中这个“孩子”的期待。 有了期待,有了盼望,有了疼爱,等这个孩子没了的时候。 他才会失望,难受,痛苦,愤怒…… 这后宫中的孩子,没有几个在孕期之间,便被帝王时常看著,时常守著过。 陆承基本上都只是在得知对方怀有身孕的时候,过去看看,偶尔过去坐坐,等到了生下来的时候,再过去看看。 第40章 什么,沈妃怀孕了 这样下来,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她下一步要做的。 就是利用陆承对她產生的怜惜和些许愧疚,让他多过来长春宫看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然培养陆承对这个孩子的期待,盼望…… 当陆承最期待的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个孩子该发生作用的时候了。 …… 今夜,陆承留了下来。 沈枝意无法侍寢,两人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时不时閒聊著。 聊的大部分都是各个地区的风土人情,山川河流等等。 隨著交谈越来越多。 陆承渐渐发现,他说的好多东西,沈枝意都能接上,尤其是涉及到各个地区的风土人情的时候,她的声音里都会带著难以察觉的嚮往。 似乎,她很喜欢那些东西。 陆承一边静静听著沈枝意说著她口中知道乡间百姓日常,一边偏头看向正说得兴致勃勃的女人。 听得出来,她不仅喜欢,而且对那些各个地区的民间生活,都有一定的了解。 这些东西,都是后宫其他嬪妃所不曾知道的。 “沈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他忽然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沈枝意偏头看向他,笑著道,“陛下忘了,臣妾出身乡野,民间的许多事臣妾自然知道,再加上臣妾喜欢跟宫里的宫人閒聊,喜欢听他们说他们乡下的风土习俗,一来二去,臣妾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不过,臣妾也只是听別说过,好多东西也没亲眼去见过,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出身低微,反而以生长在民间,见过那么多民间的事物为荣。 这一点,跟后宫那些动輒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的嬪妃很不一样。 陆承倒是有些意外,“原来是这样。” “等你生下孩子,有机会朕带你出宫亲自去看看。” 他身为帝王,也不是一直都在宫里的,偶尔也需要微服私访,去民间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的日常生活。 几乎每一年,他有空都会出去走走。 当初还在东宫的时候,他便希望往民间跑。 那时候,他刚与妙仪大婚,婚后还带著她去过几次。 不过后来妙仪渐渐不爱去了,后来都是他自己去,没有带任何嬪妃。 现在看来沈妃倒是个合適的人选。 沈妃出身民间,待人温和亲近,又了解民间之事。 唯一不合適的,便是她的身子太弱了,几乎每天都离不开汤药。 沈枝意眼睛一亮,主动又扑进了陆承的怀里,“陛下,您说的是真的,等臣妾诞下孩子之后,您真的愿意带臣妾出宫去看看吗?” “当然是真的。”陆承微微頷首。 “君无戏言,等你诞下孩子,朕不仅带你出宫去走在,还带你回沈府,看望你弟弟。” “说起来,你们姐弟两许久未见了,你如今怀有身孕,按照宫规可以让家人入宫相见。” “这样吧,等明日朕见到你弟弟,朕让他下值之后来长春宫见见你。” 沈知时是个有能力的人,才入朝为官没多久,已经在翰林院初露头角,表现非凡。 当初殿试之时,他还真没看走了眼。 这样的有能力的臣子,多加培养定能有所作为,为他所用。 沈枝意轻轻扯了扯陆承的袖口,“陛下,臣妾弟弟如今只有珏儿一个孩子,在入宫之前,臣妾带过那个孩子一段时间,姑侄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臣妾想见见珏儿。” “不如后日让知时带著珏儿一块入宫,来看看臣妾如何?” 她上次挡刀躺了好些日子,后来又入了宫成了沈妃。 都没来得及跟珏儿见见面,正式道別。 估计,那孩子该想她了。 珏儿虽然是沈知时唯一的孩子,但是父子之间感情並不亲厚。 她临走之前又算计了沈知时一手,难保他不会迁怒珏儿,待他冷淡。 陆承略微思索,很快想起了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孩子。 说起来,那个叫珏儿的孩子,跟沈妃不愧是姑侄,两人的眼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在其他方面,那个孩子更像沈妃的弟弟沈知时。 听说,那孩子早慧,如今还不到四岁,已经识了不少字,看来应该是继承了沈知时的出眾天资。 “可以,明日朕派人去跟沈卿说。” “那个孩子聪慧,朕瞧著也有几分喜欢,等后日他们入宫,朕也过来瞧瞧,要是合適,把人喊到上书房,跟太子和大皇子他们一块念书。” 沈枝意愣住了,“陛下,这……这不合適吧?” “珏儿才三岁,臣妾怕他年纪太小,到时候惹出事情来,就不好了。” 陆承摇头,“无妨,珏儿年纪小,朕瞧著又是个乖巧的,不会闹出什么事的,哪怕闹出事来,朕也能解决。” “不过这事朕还要先看看再说,如果合適,那就让他到太子的身边去当伴读。” 太子今年五岁。 珏儿三岁,也算是同龄人。 沈枝意心里一惊,陆承这是……想要培养珏儿作为太子左右手…… 可是,歷代太子伴读,皆是排得上號的世家子弟,以珏儿的身份,莫说做太子伴读了,就连做皇子伴读都不够格。 他怎会…… “好了,別多想,现在天色不早了,你身子虚,又怀著孩子,应该早些歇息才是。” …… 当夜。 沈枝意怀上龙胎的事,以及陆承留宿长春宫的事,差不多已经整个后宫全都知道了。 眾人对於这事私下议论纷纷。 “不是说沈妃不能生了吗,怎么才承宠一次,就有了身孕,这命也太好了吧。” “是啊,都说沈妃不能生,可到头来,人家才是先一步怀孕的女人。” 这后宫之中,陛下子嗣稀少。 只有两子四女。 上一个诞下子嗣的,还是皇后娘娘。 如今三年多了,偌大的后宫还没一个能怀上的嬪妃。 漪澜殿。 春菊將此事稟报,“娘娘,沈妃,有孕了。” “不过,她昨夜是被陛下从凤仪宫抱著出来的,惊动了整个太医院,听说沈妃险些小產。” 刘贵妃挑了挑眉,“哦,凤仪宫?” “有意思。” “说说吧,这次咱们皇后娘娘做了什么?” 春菊:“我们的人来报,说是皇后因为沈妃当初给正在禁足的三公主送药这事,想要以沈妃不尊宫规,以下犯上的罪名,惩罚她。” “未曾料到沈妃已有身孕,导致其跪地有了小產跡象。” 第41章 及时赶到 “陛下及时赶到,把沈妃从凤仪宫抱走,还喊来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这才保住了沈妃腹中的孩子。” 香菊语气顿了顿,抬头偷偷看了眼刘贵妃。 “听说……听说皇后当场变了脸色,在陛下走后,还关起门来砸了不少东西。” 刘贵妃拨弄著头上的髮釵,缓缓开口道,“沈妃倒是个有福气的,那般虚弱的身子,居然承宠一夜便有了陛下的龙嗣。” “还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被人给发现了。” “昨夜,真是个好时机。” 春菊脸色微微一变,“娘娘,您的意思……是沈妃腹中的孩子,可能……不存在?” “本宫也只是猜测而已,之前都在传沈妃无法生育,也不是空穴来风,昨夜的时机確实太过巧合,还是去查查比较好。”刘贵妃拔下髮髻上的金釵,丟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拿著这个东西,去找一直照顾沈妃的何太医,好好查查这事。” 春菊先是一愣,隨后捡起地上的金釵笑了,“还是娘娘高明。” 若是娘娘不说,谁能知道,太医院最厉害的何太医,居然也是娘娘的人。 “娘娘,查清楚之后,如果沈妃真的怀了,要不要……”春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如今后宫总共只有两个皇子,本来局势就不太明朗,这要是再多一个,那就更不明朗了。 刘贵妃瞥了眼自己这个贴身心腹,“春菊,本宫教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没学会?” “有皇子的可不止本宫一个,东宫里住著的也不是本宫的孩儿,如今,沈妃怀孕,最著急的可不是我们。” “你先去查清楚,无论沈妃的肚子是不是真的,都別轻举妄动,先等著吧。” 之前何太医给她来的消息,是沈妃身子弱,难以有孕。 陛下只宠幸了沈妃一次,沈妃怀孕的消息又是在昨夜那样的情况下暴露的。 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能想到,陈妙仪十有八九也能想到。 另一边,凤仪宫。 陈妙仪已经先一步把昨夜沈枝意小產,为她把过脉的太医喊了几个她这里。 她凤眸微微一眯,扫过下面跪著的三人。 “你们好好说说,昨夜沈妃的脉象,究竟有没有异常?” 假孕爭宠,或者假孕陷害的手段。 在后宫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每隔几年,总有些不怕死的,胆敢耍这种心机,妄图除去其他人。 昨夜,沈妃只是跪了不到一炷香,就成了那个样子。 她不信,其中没有问题。 三个太医战战兢兢,额头冒汗,“回稟皇后娘娘,沈妃娘娘的脉象並无什么问题,她確实是已经怀有快三个月的身孕。” 他们在这后宫中也知道不少事情。 昨夜,陛下因为沈妃险些小產的事,大发雷霆,把他们统统叫到了长春宫。 要不是何太医医术高超,出手把沈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 恐怕,他们太医院的人都得受到牵连。 陈妙仪又看向其他两个太医,“你们呢,你们也是同样的意思?” 沈妃这胎来得太巧了,巧到她不敢轻易相信,沈妃真的能怀上孩子。 剩下两个太医跪在地上低著头,浑身颤抖著,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块开口道,“回稟皇后娘娘,沈妃娘娘的脉象……没有问题,她脉象確实是喜脉无疑。” “昨夜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给沈妃娘娘把过脉,这一点不会出错的。” 於嬤嬤低著头小声开口道,“娘娘,沈妃腹中的孩子,应该是真的。” 太医院那么多的太医都在,沈妃又是刚入宫没多久,她背后也没有什么家世背景,不可能有那个本事,收买这么多的太医。 看来,昨夜之事,可能还真的是一个意外,恐怕连沈妃自己也不清楚她怀孕了。 陈妙仪面无表情,死死捏紧椅子,“嬤嬤,大意不得。” “昨夜本宫都还没对沈妃如何,只不过让她跪了半炷香,问了她一些问题,她就险些小產了,一向政务繁忙的陛下却在那个时候能够及时赶到,刚好救下沈妃。” “本宫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大部分的巧合都是人为的。” “哪怕沈妃真的有孕,说不定昨夜也是有她的手笔。” 她和陛下夫妻多年。 陛下还从未用昨夜那般失望的眼神看过她。 这个仇,不管沈妃究竟是真孕还是假孕,这口气,她都咽不下。 於嬤嬤想想也对,这后宫中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 “娘娘,先让几个太医下去吧。” 陈妙仪b抬手揉了揉眉心,摆摆手道,“都下去吧,今夜之事谁要是敢走露风声,別怪本宫不客气。” “是是是,娘娘放心,臣等一定守口如瓶。” …… 长春宫。 陆承去上朝了。 上朝之前,他从他的私下库里,挑了不少东西赐给了沈枝意。 皇帝的私库里,不是一般东西能放进去的,基本上能放进去的都是一些稀有罕见的珍宝、 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一颗红玉宝石,足足有孩童的拳头那么大,夜间还会发出淡淡的红光,价值连城,世间少有。 听说是先帝赏赐给当初还是太子的陆承的。 长春宫上下的宫人都震惊了,他们知道自家主子受宠,但没想到这么受宠。 陛下居然捨得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后宫嬪妃。 沈枝意躺在床上养胎。 这是照顾她的几位太医特意嘱咐的,这段时间內儘量减少动弹,等胎象平缓了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调养。 没多久。 长春宫来了一群后宫嬪妃。 其中,还有一向不怎么露面的淑妃,还有爱礼佛的德妃,以及上次来长春宫意图拉拢沈枝意的萧美人等等。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来人,快拿些凳子来。”沈枝意瞧见这些人,心里大概有数了,於是笑著相迎。 淑妃笑著道,“沈妃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原本我和德妃是想早些过来看你的,可陛下一直守在这长春宫,我们几个怕打扰陛下和沈妃妹妹的相处,於是特意挑了个陛下不在的时候过来。” 第42章 假孕 “这是我特意为沈妃妹妹挑选的百子千孙被,是用上好的云纱素锦,由一百名绣娘绣了整整一百天,才绣出来的。” “不仅寓意好,而且冬暖夏凉,盖在身上最合適不过,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 “沈妃妹妹如今身子虚弱,又怀著孩子,这东西送给沈妃妹妹最合適不过。” 沈枝意淡淡一笑, “淑妃姐姐有心了,妹妹很是喜欢。” 她只穿了一身淡蓝的里衣,头上不见半点首饰,也未曾梳妆,再加上前夜小產失血过多导致她气色不太好,脸色泛白。 可哪怕这样,依旧很美,有种不施粉黛的天然之美。 她淡淡一笑,仿佛天边的云霞散去,露出丝丝天光。 淑妃不由得晃了一下神,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周围的人都跟她一样,她忍不住笑著道。 “沈妃妹妹这张脸生得好极了,连我看了都心生欢喜,难怪陛下宠爱妹妹。” 明明之前入宫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般美得移不开眼。 难不成,帝王的宠爱养人? 德妃看了眼沈枝意,点点头,“妹妹这张脸確实生得不错。” 柔弱美丽,惹人怜爱,却又透出一股骨子里带著的坚韧,有种矛盾复杂的美丽。 再联想到昨夜陛下为了她,不顾皇后的面子衝进凤仪宫把人给抱出来的事。 这人著实不简单。 不过后宫中的女人,又有哪个简单的。 沈枝意轻轻开口,“两位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两位姐姐说得那般好。” 她这张脸,可是费了大功夫受了不少罪,从各种世间难寻的毒药,到各种刀刃剥皮去骨,浸泡各种药浴,与各种毒虫为伴,整整一年,她才有了如今的美丽。 隨著时间的流逝,她这张脸会变得越来越美,甚至还有可能延缓衰老,容顏依旧,这一切都多亏了她五年前,从乱葬岗爬出来之后遇到了师傅。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 师傅救她,並不是为了真的救她,而是想要找个人当试验品,实验这个从未有过的换脸之术。 在她之前,从未有人换脸成功过。 一旦失败,极有可能在痛苦中死去。 为了这张脸,在那短短一年里,她不知道险些死了多少次。 好在,回报是丰厚的,她的痛苦终於有了收穫。 德妃笑了笑,派人送上了一本手抄的佛经,“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本我自己亲自抄写的佛经,希望能够保佑妹妹以及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 沈妃这肚子里的孩子可不一般。 如今陛下子嗣不多,后宫只有两位皇子。 要是沈妃腹中的这孩子生下来了,还是个男胎,那么这后宫里又多了一位皇子。 沈枝意面露欣喜,“德妃姐姐说什么话,这份礼物妹是姐姐亲自抄写的,肯定费了不少精力,妹妹很是喜欢。” 萧美人走上前来,对著沈枝意盈盈一拜,隨后又让婢女送上了一个锦盒,始终垂著眼眸,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比从前了几分沉稳內敛。 “这是臣妾当初入宫的时候,父亲特意为臣妾准备的千年人参,娘娘生產的时候,含上一两片,肯定能顺利生下皇嗣。” 千年人参,哪怕对於皇宫来说,也是少见的贵重物品。 一般都是用来保命的。 这份礼確实不一般。 沈枝意也没有拒绝,她笑著让人收下,“萧妹妹有心了。” 听说,萧云上次从她这里离开之后,便彻底失宠了。 陆承没有再去过她那里一次,宫里的那些人一向捧高踩低,对於宫中不受宠的妃嬪,一向都是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萧云还有一个有力的娘家,倒是没让她受多少罪。 其他跟著过来的嬪妃基本上都带了礼物,有贵重的,也有一般的,还有些是自己亲手做的。 沈枝意都让人收了起来,自己全程没有碰过。 谁知道那些东西里面,有没有什么能够让她悄无声息滑胎的东西。 她这肚子虽然是假的,但是真的碰上了那些东西,也会跟真的滑胎一样,出现该有的症状。 这就是那枚假孕丹的厉害真实之处。 毕竟,这可是她当初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研究出来的东西。 如今她腹中的孩子还有用,还不是去除它的时候,对於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別出现更好。 淑妃和德妃送完东西看望过后,没多久就走了,其他嬪妃陆陆续续放下东西也离开了。 唯独萧美人留了下来。 沈枝意一看,瞬间笑了。 看来这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今她的身边,可不止有藏在暗处一直监视她的玄清以及放在明面上的小梅两人,还有一些陆承调过来保护她腹中孩子的宫人。 可以说,陆承对於长春宫內的情况,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熟悉,只要他想知道,就没什么他不知道的。 包括,她跟任何人之间的见面和谈话。 “萧美人,有事吗,若是没事,本宫有些倦了,想休息了。”沈枝意想了想,还是想给这人一个机会。 她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要是被陆承发现,她又来见她,恐怕也要被盯上了。 萧云起身走上前来,“娘娘可否屏退左右,臣妾有话跟您说。” 明明那夜,陛下对她是满意的。 可第二天之后,陛下再也没去过她的宫里,仿佛忘记了她这个人一般,哪怕她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像是跟她从未见过,也不正眼瞧她。 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陛下宠幸了跟她一块入宫的另一个人,却始终没有想起她来。 导致后宫中的那些人,都以为她失宠了。 偏偏在这关头,不能生的沈妃居然怀上了,又重新获得了陛下的宠爱。 她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拉拢沈妃的价值。 沈枝意轻声嘆气,“好吧,红月,小梅,你们带人退下。” 既然萧美人想自己找死。 那也怪不了她了。 宫里隔墙有耳,哪怕是在自己宫里也不安全。 本以为这个萧美人出身丞相府,会是个稳重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第43章 珏儿 等人退下之后。 萧美人走了上前,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肚子上,“娘娘,上次臣妾所说的合作之事,不知娘娘考虑如何?” 虽说沈妃有孕在身,可她一没背景,二没家世,三没有助力。 这孩子能不能顺利在后宫中生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但如果有了萧家的帮助,那就不一样了。 沈枝意垂下眼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萧妹妹,你说的这事本宫就当做从来没听说过,你回去吧。” “娘娘,您不再考虑考虑?”萧美人有些意外这人的拒绝。 殊不知,暗处。 玄清站在不动,將殿內的一切尽收眼底,最后又转身离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对话,不到片刻,已经以密信的方式,传递到了紫宸殿的书房內。 守在长春宫外的小梅暗自嘆气。 这个萧美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估计再过不久,恐怕是真的要一辈子老死在冷宫中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许多年了,陛下最忌讳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一个样。 不过沈妃倒是没什么异常,看来应该没问题。 再加上腹中的孩子,以及此次沈妃险些小產的事,陛下对她,应该是有几分不同的。 只要她不犯错,这辈子肯定能在陛下的庇护下,过得不比刘贵妃差。 紫宸殿。 沈知时被单独留了下来。 他跪在大殿中央,微微低著头,冰凉的地面透过朝服浸入肌肤里,仔细回想自己入宫以来,有没有做得不合適的地方。 没发现什么错处之后,沈知时放下了心,静静地跪著等待帝王处理完手中的事。 良久,陆承处理完手中的奏摺,一抬头便瞧见了跪在大殿中央的人。 刚刚忙忘了,一时之间疏忽,没叫人起来。 “请来吧,常平,赐座。” 沈知时从容不迫起身刚坐下。 耳边似乎出现了一道惊雷,炸得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沈爱卿,你姐姐昨日查出有了身孕,你们姐弟许久未见了,明日你们父子两一块入宫去长春宫见见她吧。” 怀孕了? 谁怀孕,他的姐姐……沈枝意。 直到走出了紫宸殿,一丝丝冷风吹过。 沈知时这才渐渐清醒冷静过来,回到沈家。 他把沈珏叫到了书房。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开口说出了今日发生的事。 “你姑姑……有了身孕,明日,你隨我一块入宫去看她。” 还不到四岁的沈珏愣住了,隨后高兴起来,“父亲,我是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 “住口,不许胡说!”沈知时眸色一沉,冷冷打断儿子的话,“沈妃是陛下的妃嬪,她所诞下的孩子,是龙嗣。” “不可能是你弟弟妹妹。” “这一点,你这辈子都不许忘记。” 沈珏不说话了,垂眸陷入沉默。 屋內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安静极了。 良久,沈知时嘆了一口气,走到了儿子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小脸。 “明日入宫,一定要记住谨言慎行。” “沈妃只是你亲姑姑,父亲希望,你永远牢记这一点。” 沈珏闷声点头,“是,父亲。” 翌日。 长春宫。 红月高兴跑了进去,“娘娘,娘娘,你看是谁来了。” 躺在床上静养的沈枝意,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一看,不由得也高兴了起来。 “珏儿,你来了。” “对,小少爷来了。”红月也高兴,她是沈枝意带著进宫的人,之前一直照顾沈珏。 沈珏瞧见沈枝意,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险些直接跑上去。 然而下一秒,却被自家父亲按著跪在地上,“珏儿,礼不可废,给沈妃娘娘请安。” 好不容易见到一次孩子,沈枝意哪里捨得让他跪下,於是连忙开口,“不用,都是自家人。” “红月,赐座。” 沈知时声音沉了下来,眸光凛冽,“娘娘,礼不可废。” 说著,他拉著沈珏,父子两一大一小规规矩矩给沈枝意行礼。 “微臣参见沈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既然她当初选择了这条路,又何必做出这副心疼孩子的样子出来。 果真是虚偽。 难道,金钱和地位就这么好,好到让她放弃孩子改头换面成为另一个人…… 沈枝意看著这一幕,沉默片刻,隨后嘆了一口气。 “红月,扶小少爷到本宫身边来。” “是,娘娘。” 沈珏起身走到了床榻边,当瞧见比以往更加美丽动人的母亲,浑身上下透出了一般人所没有的贵气。 一时之间,他脚步一顿,瞬间有些不敢认了。 眼前这人……真的是从前那个抱著他,给他耐心讲故事的母亲? 直到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小手,轻轻把他拉到床榻边,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的姑姑,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爱他疼他的亲人。 “珏儿,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姑姑?”沈枝意对於这个孩子,是有感情的,也是最愧疚的。 目前为止,她总共生了两子一女。 前面两个孩子恐怕此生难以相认,最后一个是珏儿,恐怕此生也难以相认。 沈珏眼睛一眨不眨望著沈枝意,偏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睛亮晶晶的,“想了,珏儿很想很想姑姑。”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姑姑也想珏儿了。” “待会儿再姑姑这里用膳好不好,姑姑给你准备了许多你喜欢吃的。” 陆承既然著重提出了珏儿天资聪颖,让他去尚书房跟大皇子和太子一块学习,那么肯定有他的用意。 不出意外,待会儿用膳的时候,陆承可能会过来。 沈珏高兴不已,刚要点头,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沈知时。 沈知时並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沈枝意,几个月不见,她变得更加柔弱美丽了。 可只有他知道,这副美丽面孔之下,藏著一颗算计无情之心。 为达目的,她甚至可以捨弃自己的过往,拋弃亲生骨肉,转头投入帝王的怀抱,为他生儿育女。 “娘娘一番好意,怎可辜负。” 第44章 味道不错 沈枝意拉著珏儿聊了一会儿。 几个月未见,母子俩都十分想念对方。 很快,果然不出所料。 陆承派常平传话过来了,说待会儿用膳的时候,他会过来。 “娘娘,您这儿的小厨房味道好,今夜在您这里用膳,还得麻烦您吩咐下去,做一份上次您喝的那个肉粥。”常平低头弯腰笑嘻嘻道。 上次他有幸尝过一次,那个味道再也无法忘怀。 后面跟著沈妃娘娘给的方子做,可做出来的味道依旧差那么一点。 但哪怕是这样,陛下意外尝过一次之后,也觉得味道不错。 不过他做的不正宗,没有沈妃娘娘的小厨房做得好吃。 今夜,陛下应该能尝到最正宗的味道。 沈枝意温柔笑著点头,“好,那本宫吩咐下去。” “小梅,你去小厨房跟绿梅说一声。” “是,娘娘。” 常平传达完口諭,他转头又看向了坐在下面的沈知时父子两,笑著对两人点点头,“沈大人。” 沈家这对姐弟两都不简单啊。 一个得了陛下的赏识,只要不犯错日后肯定能够平步青云、 另一个为陛下挡了两刀,直接册封为妃,如今又怀上了龙嗣,还得了陛下的承诺,只要诞下皇嗣就立即册封为贵妃。 看来,他日后要好好跟这对姐弟两打好关係了。 沈知时对著常平拱手行礼,態度不卑不亢,举止得宜,“常公公。” 他知道沈枝意入宫之后得宠,但没想到,居然连陛下身边最受重用的常公公,居然也要对她如此恭敬,连带著他也因此受益。 没过多久。 陆承来了。 沈知时带著儿子沈珏再次跪地行礼。 还没开始行,便被陆承喊平身,“今夜算是家宴,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知时,珏儿,你们都坐下用膳。” 家宴? 沈知时心中一惊,不由得抬头看了眼陆承,见他不似说笑,这才拉著儿子入座 招呼这两人坐下之后,陆承又亲自过去扶著沈枝意一块坐下。 在小梅和红月的带领下,宫人们已经將今夜的膳食统统端上了桌。 其中就有上次沈枝意喝的那份肉羹。 陆承看了一眼,鼻尖已经縈绕著各种饭菜扑鼻的香气。 “爱妃这里的小厨房还真不一般。” “朕御膳房的御厨,都没爱妃小厨房里的厨子手艺好。” 上次长春宫,他见过沈妃用过一次膳,闻著味道確实不错,但他一般不轻易入口別处的膳食,所以並未尝过。 但偶然尝到了沈妃给常平那个方子做出来的肉羹,他对於沈妃这里的小厨房,还真的多了几分兴趣。 沈枝意轻轻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妾的小厨房怎能跟陛下的御厨相比。” “或许是这些饭菜,陛下都没怎么见过,一时新奇而已。” 陆承再次看了眼满桌都没怎么见过的饭菜,他一笑,“或许吧。” 这些年,他的胃口越来越不好,对御膳也越来越挑。 御膳房的御厨都是变著样给他准备御膳,也没见几个有沈妃的小厨房这个本事,能让他尝过一次之后,便念念不忘。 沈知时始终垂眸低头,不发一言。 直到,帝王开口,“沈爱卿,朕看珏儿十分討人喜欢,是个不错的孩子,不如送到尚书房,跟大皇子和太子等人一块学习,你看如何?” 沈知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上书房的太傅都是天下闻名的学士,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见识颇广。 他们只教皇室子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一般世家子弟之中,只有皇子伴读才能入上书房,跟诸位皇子一块完成学业。 如今,他只是一个六品官员。 按理,他的孩子是不该有此殊荣的,除非……沈枝意出手,或者陛下另有深意…… 陆承迟迟没有等到沈知时的回答,他也看了眼沈枝意,又看向沈知时,再次重复了一遍,“怎么,爱卿不愿意?” 沈知时连忙起身行礼,“非也,微臣一时激动,忘记谢恩了。” “珏儿,快起身谢谢陛下恩典。” 沈珏刚要起身,却被陆承轻轻按住了肩膀,“都说了今夜是家宴,不必多礼。” “按理,珏儿还要喊朕一声姑父,沈卿要喊朕一声姐夫,都是一家人,私下不必如此多礼。” 一声姐夫,让沈知时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但面上还要装作感激,“谢陛下。” 妻子成了姐姐,还找了这天下的九五之尊,成了对方的嬪妃,腹中怀了对方的子嗣。 他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下去。 陆承今夜难得开怀。 沈妃宫里的饭菜十分符合他的口味,他第一次用了那么多的膳食。 再加上饭桌上的一番试探,让他对沈知时的才学颇为赏识。 这是个人才,一个可以为他所用的人才,可以毫无顾忌的人才。 沈知时和沈妃出身寒门,他们一无所有,只能依靠於他,为他所用,不用担心跟世家扯上关。 还有另外一点,后宫子嗣稀少,如今后宫即將又多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出身於沈妃腹中,不用担心外戚夺权。 这是一个值得期待的皇嗣。 陆承跟沈知时越聊越深,从民间民生问题,聊到治水之策,旱灾处理之法……甚至生出了几分相见恨晚的知己感觉。 沈枝意负责给两人倒酒,夹菜,时不时温柔笑著望著陆承,偶尔也会掏出帕子给他耐心擦拭嘴角的酒渍,像极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尤其是昏黄的烛火下,美人越看越美。 倒酒之间,一男一女偶尔四目相对,陆承望著沈枝意的眼底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桌下,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对女人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枝意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一向正经的人能够做出这种事来,不过她也没挣扎,而且乖巧任由陆承偷偷握住她的手。 这人看似没醉,估计……是醉了。 殊不知,沈知时早已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他仔细往桌下悄悄一看,还真让他看到了对面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 第45章 沈妃假孕暴露 翌日。 陆承正式下旨,让沈知时的儿子沈珏,入宫跟大皇子以及太子一块在尚书房学习。 这事惊动了整个后宫。 陈妙仪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去了紫宸殿面见陆承,想要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珏除了有沈妃这个姑姑之外,压根没有什么特別的。 至於他父亲沈知时,虽说是个状元,又得了陛下青睞,可如今还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哪里能跟她娘家永寧侯府的嫡出小公子相提並论。 太子伴读的位置,有一个她是要留给娘家哥哥的小儿子的。 另外一个她也有了合適的人选,那就是护国大將军的嫡子。 这两个孩子正好与太子年龄相仿,又家世不俗,日后好好培养定能帮助太子成就一番大业。 那个沈珏什么都没有,甚至还只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又没有经过世家大族的精心教养,什么本事都没有,如何能待在太子的身边。 陈妙仪急忙赶到了紫宸殿宫门口。 还没走进去,便被人给拦住了。 “回稟皇后娘娘,陛下此时还在忙,不能见您,您还是回去吧。”常平早早就在这里等著了,为的就是阻止这人进去。 陈妙仪看了眼常平,眸色一沉,“本宫若是非要进去,常公公难道还非要拦著本宫不成?” 这么多年了。 这后宫之中,除了上朝议政以及处理政务的地方,她几乎都去过,还从没人敢拦著她。 今天,这是第一次,被人给拦在门外。 看来,陛下还真是因为那夜沈妃的事,对她有所不满了。 否则,这个死太监也不敢这么拦著她。 常平弯腰低头,“奴才不敢,不过这是陛下的旨意,若是娘娘非要闯进去,奴才也只好得罪了。” 陈妙仪面无表情,凤眸微微眯了眯,“那就烦请常公公,去为本宫通传一次,就说,本宫心系陛下身体,亲自燉了汤给陛下送过来。” “公公你也知道,陛下一般不在別的地方用膳,本宫的担心不无道理,整个后宫也就本宫那里的小厨房,还有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能让陛下入口。” “还请公公好好通传。” 整个后宫,没人知道陛下的胃不好,后宫的那些女人,都以为陛下不在她们那里用膳,是因为看不上她们那里的膳食。 实际上是陛下的胃不好,除了御膳房和她小厨房里做出来的膳食之外,其他地方的膳食,一旦陛下入口,便会出现一些病症,导致腹痛难忍,损伤龙体。 常平面不改色,“娘娘恕罪,不是奴才不帮娘娘,而是陛下有口諭,后宫中人无论是谁,都不许踏进紫宸殿半步。” “也不单单只针对娘娘您,其他娘娘来了也是如此。” 陈妙仪盯著常平看了片刻,“听说,近日沈妃给了你一个肉羹方子,你很是喜欢,经常派下人照著方子做。” “常平,陛下的龙体可是关係到江山社稷,本宫劝你,日后还是少让一些来歷不明的东西,靠近陛下身边半步。” “尤其是一些入口的东西,否则,陛下龙体一旦有损,到时候,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能担得起责任的。” 常平笑了笑,“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小心的。” 沈妃娘娘给的那个方子,他早就检查过了,不仅没问题,而且还很合陛下的口味。 陛下虽然没有明確表现出对那份肉羹的喜欢,但他作为跟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的人,哪能看不出来。 再说了,就连太医都说,那份肉羹十分养胃,对陛下的病有好处。 不然,他也不敢隨意把那些东西,端到陛下面前。 陈妙仪不再看常平一眼,她似乎又恢復到了那个端庄典雅的皇后。 “既然如此,那本宫先离开了。” 殊不知,此时紫宸殿內。 陆承站在高处,远远瞧著陈妙仪移开的背影。 玄清和云雀在他身后,回稟著这些日子以来,长春宫沈枝意所做的一切事情,大大小小,包括沈枝意夜间是否起夜,起夜的原因是什么等等都有记录。 他们已经在长春宫待了三个多月,並未发现沈枝意有什么异常。 …… “回稟陛下,那夜之前,沈妃並不知道她已经身怀有孕。” 陆承沉默片刻,“依你们看,那夜之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玄清低著头,毫不犹豫开口,“意外。” 作为下属,云雀还能咋办,自然跟著回答,“意外。” 其实吧,他不觉得是意外,怀孕的事他可以肯定沈妃並不知情,因为他偽装成婢女小梅,几乎每天贴身伺候沈妃。 沈妃要是知道她自己怀孕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他们这些贴身婢女交代一些事情。 但是皇后那边,就不一定了。 给沈妃请平安脉的那些太医,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按理沈妃怀孕,他们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毕竟他们基本上每隔七天,就会给沈妃请一次脉。 上次要不是沈妃带上了他,他机灵发现了不对劲,及时通知陛下,又喊来了太医,搞不好沈妃的孩子,还真要折在皇后的凤仪宫里。 陆承没再说话了,他身长玉立,一直站著从高处俯瞰整个皇宫。 雕樑画栋,亭台楼阁,连绵不断的宫殿,金碧辉煌。 其中,就有皇后所在凤仪宫…… 沈妃险些小產的事,事情的真相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从前那个敢爱敢恨,善良勇敢的陈妙仪,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明明他已经承诺过,不会让任何人越过她,也不会让任何人越过太子。 她却依旧不听,是什么时候,她变了…… “玄清,你的伤养得应该差不多了,你回来吧,不用再去长春宫。” “云雀,沈妃的身子弱,胎像不稳,你继续以小梅的身份在她身边,不过这一次,不是监视,而是保护。” “切记,大人和孩子都不能出事。” “是,陛下。” …… 另一边。 陈妙仪刚刚回到凤仪宫,忽然发现了她的寢殿內有一封信。 信里的內容。 是关於沈枝意假孕陷害之事。 第46章 沈妃,假孕陷害 看完信之后。 陈妙仪把手中的信,递给一旁的於嬤嬤,又让其他人都下去。 “嬤嬤,你说,这信中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 於嬤嬤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娘娘,这事不可尽信,但是也不能说不能全信。” “您看,信中写道,一直负责沈妃身子的何太医,是个关键人物,可以作为证人。” “这么说来,写这个信的人,一定搞定了何太医,就等著我们出手利用沈妃假孕之事对付她。”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这封信背后之人是想看我们跟沈妃鷸蚌相爭啊。” 陈妙仪在这后宫这么多年,又从太子妃一步步走到皇后的位置,她自然知道背后之人不怀好意。 十有八九,就是这封信背后之人就是后宫中那几个位分高的女人。 刘贵妃,淑妃,德妃……都有可能,又或者其他嬪妃。 “於嬤嬤,你偷偷把这封信,放在郭婕妤的屋里。” “这事不用咱们出手,会有人愿意做的。” 於嬤嬤笑了,“还是娘娘聪明,那个郭婕妤早就看沈妃不顺眼了,之前好几次都是她在针对沈妃,无论最后沈妃假孕之事是真还是假,无论最后事情成不成,可都不管咋们的事。” 郭婕妤平常总爱巴结刘贵妃,说不定,这次也能来个一石二鸟。 陈妙仪淡淡一笑,“好好下去办,別让人发现了,更別脏了我们自己人的手。” 那夜沈妃险些小產,导致陛下已经好几日没见她了,甚至她还能感受到,陛下对她的行为有些不满。 这些日子,陛下一直待在沈妃的长春宫。 不仅仅是为了安抚沈妃,更多的,应该是跟她赌气,故意冷落她。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妃在她宫里险些小產这事,陛下看似不管她,实际上已经帮她把事情压了下来,也没有惩罚她。 后宫之人无人敢提那夜发生的事,她依旧是高高在上,掌管后宫的皇后。 “是,娘娘。” 长春宫。 这些日子,陆承几乎每次入后宫,都会来这里看看沈枝意。 沈枝意借著这些机会,刻意培养陆承对她腹中孩子的期待感。 为什么她说是女孩,当然是因为陆承这人心中,只有皇后的嫡子才配当太子,其他的儿子都不重要,反而还会成为跟太子爭夺东宫之位的对手。 如果她怀的是个不会威胁太子东宫之位的小公主,陆承自然会对她腹中的孩子多几分期待。 她在从中引导,日渐培养。 等陆承对她腹中的孩子有了感情,这个孩子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一开始,沈枝意说她腹中的是个小公主,陆承还会笑她。 渐渐的,连他也觉得沈枝意腹中是个长得像她的小公主。 他摸著女人微微有了起伏的肚子,眼底藏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与期待。 “珍儿闹你没有?” 珍儿,是这些日子以来,陆承每次到了长春宫,跟沈枝意一块给她腹中的小公主,亲自取的名字。 寓意像掌上明珠一般珍贵。 沈枝意拉著陆承的手,温柔一笑,“陛下,孩子才三个多月,还没动静呢,不过,时间很快的,陛下再等等,就能亲自感受到珍儿在臣妾腹中的动静了。” 陆承轻轻摸著沈枝意的小腹,轻笑道,“对,在等几个月,就能感受到珍儿的动静了。” 他膝下有两子四女。 但从未有过那个孩子,尚在腹中之时,就已经受到他这般关注的。 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刘贵妃所生的长子。 那时候,他还在东宫,忙著跟他那些兄弟斗,跟先帝斗。 对於长子的出生,他知道,但是很忙,忙到对刘贵妃腹中的孩子基本没怎么去看过,哪怕生下来也只是匆忙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忙他大业去了。 皇后所出的太子以及三公主,他倒是关心过,不过那时候皇后没怎么让他摸过她的肚子,皇后生產的时候,他有事要忙,也没顾得上。 再后面就是皇后生的四公主,跟前面几个皇子公主也差不多,几乎是生了之后,他才过去看了一眼,又赐下赏赐。 细细想来,似乎只有沈妃腹中的珍儿不一样。 陆承又在长春宫陪了沈枝意一会儿,这才打算离开。 然而,他刚起身准备离开。 郭婕妤来了,还带来了一直照顾沈枝意身体的何太医。 她一边直接带著人衝进长春宫,一边朝殿內大喊道。 “陛下,陛下,臣妾要举报,举报沈妃假孕爭宠,陷害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长春宫上下的宫人,看向郭婕妤的眼神像看疯子,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郭婕妤身后的何太医时,他们又愣住了。 “何太医,怎么是何太医?” “难不成……这事是真的,不,不可能,娘娘人美心善,又受陛下宠爱,有孕是迟早的事,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欺君之罪。” “对,娘娘是冤枉的,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娘娘,我看就是郭婕妤嫉妒娘娘得了圣宠,又怀上了龙嗣,所以故意栽赃陷害娘娘。” 於是在郭婕妤衝进长春宫的第一时间,有人连忙跑去找了长春宫的太监总管张海明,把此事告诉了他。 张海明原本笑嘻嘻的白胖脸蛋,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都別轻举妄动,派人去通知红月和小梅,以及绿梅三人,然后再封锁整个长春宫,不许宫人隨意进出,更不许外面那些人打探消息,传出消息。” 这事绝对是有预谋。 那个何太医不知道是被收买了,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背叛娘娘。 还有这长春宫上下,虽说他之前清理了一遍,但难保不会其他宫埋藏颇深,没清理到位的奸细存在。 这种情况,必须將长春宫上下的宫人牢牢掌握住,说不定,还能趁乱解决一帮人,为娘娘剷除后顾之忧,保证长春宫上下人心一致对外。 “是,总管,奴才这就抓紧去办。” 第47章 郭婕妤揭发沈妃假孕 不到片刻的时间。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长春宫上下的宫人都被张明海排查了一遍,哪些是隱藏颇深的奸细,想要浑水摸鱼给外面的人报信的,还有哪些是见到局势不好,心思动摇打算叛主的。 他在最短的时间內,差不多都摸得清清楚楚,並派人严格盯好那些人,切勿打草惊蛇。 如果此次长春宫没事,那么有事的人,就是那些人。 如果此次长春宫有人,那些胆敢算计长春宫的奸细也会在劫难逃。 殿內。 郭婕妤已经冲了上前,原本是有宫人拦住她的。 不过动静太大, 惊动了长春宫里面的陆承。 听到郭婕妤口中的话,他看了眼躺在床上养胎,一脸震惊的沈枝意,隨后开口让常平去把人带进来。 等常平出去了。 沈枝意紧紧拉著陆承的手,一刻也不敢放开,似乎被嚇得泪眼朦朧,梨带雨,瞧著越发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陛下,陛下,臣妾没有假孕,在那夜之前,臣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那夜,那么多的太医给臣妾诊脉,都诊出了臣妾腹中已有龙嗣,这事不可能作假。” “臣妾才刚入宫没多久,一无家世,二无背景,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整个太医院配合臣妾欺瞒陛下。” 陆承垂眸看著沈枝意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既然你没做过,那就不需要担心。”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朕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沈枝意终於破涕为笑,依旧紧紧抱著陆承,轻轻靠在他怀里,仰头深深望著他,“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 “臣妾入宫三个多月,除了固定的那几个地方,基本上很少出长春宫的大门,在这深宫里也没什么相熟之人,唯有陛下是臣妾相熟最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臣妾蒙冤不要紧,可臣妾腹中是真真切切有了陛下的骨肉,为母则强,臣妾不求別的,只求腹中的珍儿平平安安,一生健康顺遂。” 柔弱美人落泪,最是惹人怜爱。 尤其是美人腹中还怀了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又是他所期待的。 陆承的心多少有些触动,他再次摸上了沈枝意的小腹,“放心,只要你没问题,朕一定会为你做主。” 玄清和云雀守在这长春宫这么久,昨日稟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稟报长春宫有什么异常。 沈妃入宫后的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下,別说跟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接触了,哪怕跟长春宫的宫人说的话,都逃不过玄清和云雀的耳朵。 他也不信,沈妃会做出这种事。 沈枝意似乎望著陆承的眼底满是依赖和信任,她柔软的身子始终紧紧贴著陆承,靠著他的胸膛抱紧他的腰身,泪眼婆娑。 “幸好有陛下在,否则遇到这种事情,臣妾还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若是哪一天陛下不再宠爱臣妾了,臣妾还不知道怎办。” 陆承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放心,只要你乖乖的,遵守宫规,不犯大错,便不会有那么一天。” 哪怕他日后不宠爱沈妃了。 只要她不犯错,以她的位份,也没人敢把她怎样。 片刻之后。 郭婕妤被带了上来,与她一同过来的,还有一直照顾沈枝意的何太医。 与此同时,后宫不少嬪妃也收到了消息,震惊不已,然后匆忙赶往凤仪宫,想先去陈妙仪那里一探究竟,再结伴去长春宫看看具体情况。 这么大的事。 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不可不能不露面。 就连一向不爱出门的淑妃和德妃,此次都被惊动了,更別说爱凑热闹的刘贵妃了。 几拨人刚到凤仪宫门口,便碰见了。 刘贵妃被人搀扶著轿撵上下来,抬头瞧见过来的德妃和淑妃等人,她笑了笑,“你们两也是过来找皇后娘娘,一块去长春宫的?” 淑妃和德妃带著身后的一眾嬪妃,给刘贵妃行礼请安。 “嗯,臣妾几人得知此事,也想跟著皇后娘娘一块去长春宫看看。” 听说陛下还在长春宫,她们已经许久没见过陛下,贸然过去,说不定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最好的方法,那就是跟皇后娘娘一块过去。 皇后是后宫之主,刘贵妃协理后宫,沈妃假孕之事又是后宫之事,她们过去处理此事名正言顺。 刘贵妃摆摆手,“那就一块过去看看吧。” 陈妙仪得知长春宫的消息,刚坐上轿輦准备出门。 她带著一群宫人刚出凤仪宫,抬头便瞧见了刘贵妃,淑妃,德妃一行人。 “既然来了,都一块过去瞧瞧吧。” 长春宫。 郭婕妤被常平带了进来。 她一见到靠在陆承怀里的沈枝意,脸色难看得不行,立马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臣妾今日过来,是因为臣妾发现沈妃假孕爭宠,犯了欺君大罪,若是后宫人人都效仿沈妃,这后宫何以太平,还望陛下严查,以还后宫安寧。” 此时,陈妙意,刘贵妃等一行人也赶到了这里,同时也看到了靠在陆承怀里,柔弱却难掩美丽姿容的沈妃。 眾人一愣,心里各怀心机,面上却依旧落落大方给陆承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是说沈妃假孕吗,为何陛下还如此袒护沈妃,甚至还让沈妃靠在他身上,这可不像是犯错的妃子,应该有的待遇。 见沈枝意如此,后宫眾人纷纷看向了陈妙仪。 后宫中里一向最受宠的是皇后,陛下和沈妃当著皇后娘娘的面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给皇后娘娘面子? 殊不知,陈妙仪的目光落在还坐在床榻上的沈枝意和陆承身上,心中的各种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沈妃,当著各位姐妹的面,你还靠在陛下怀中,这是何意?” 沈枝意轻轻摸著自己的肚子,脸色虚弱泛白,似乎腹中的胎儿出了问题一般,“回稟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肚子疼,臣妾不是故意的。” 第48章 把脉 陆承见状连忙伸手扶住沈枝意,瞧见她脸色確实苍白没有血色,又一直捂住肚子。 他不由得也多了几分担心,“太医,快去把太医喊过来。” “是是是,陛下。”常平正要派人赶紧去太医院。 郭婕妤却把何太医推了出去,“等等,陛下,何必捨近求远,让何太医给沈妃把脉,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妃假孕之事,何太医早已经有了证据,今日再让何太医给沈妃把一次脉,很快事情就能水落石出了。” 陆承淡淡看了眼郭婕妤,“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沈妃看病,不是追究沈妃假孕之事。” “还不快去请太医。” 常平背后发凉,额头冒汗,连忙点头,“是,陛下。” 两个小太监赶忙跑去了太医院。 一时之间,寢殿內安静了下来,没人敢说一句话。 就连刚才还一直叫囂著沈枝意假孕的郭婕妤,都被刚刚陆承冰冷不带一丝情意的眼神嚇到了,嚇得她浑身无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之前陛下还在东宫的时候,她就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情意不在,但情分在。 但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陛下对她的厌恶。 眾人瞧著这一幕,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刚刚陛下动怒了。 看来这个沈妃,还真是不一般。 入宫还不到半年,就怀上了龙嗣,还得了陛下的宠爱,又有陛下救命恩人的情分在。 看来这后宫之中,很快又要出一位贵妃了。 陈妙仪站了出来,“陛下,不如这样,先让何太医给沈妃把脉看病,再去把太医院的那些太医都叫过来,挨个给沈妃把脉。” “假孕之事大意不得,必须严查,臣妾统领六宫,要是人人都假孕爭宠,陷害他人,那后宫还不得乱了套。”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还靠在陆承怀中的沈枝意,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让沈枝意帮忙一块劝。 沈枝意低头垂眸,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陆承的怀里,整个人柔弱而又惹人怜爱,轻声道。 “陛下,皇后娘娘说得对,这事一定要好好查清楚,还臣妾一个清白。” “既然郭婕妤口口声声说臣妾假孕,还把一直照顾我身体的何太医叫了过来,那不如先让何太医再给臣妾把把脉,看看他对於臣妾腹中的孩子,是如何说的。” 此话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看向沈枝意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无论假孕之事是真还是假。 揭发沈枝意的郭婕妤,既然把何太医带了过来,这说明何太医十有八九是不可信的,最起码对沈枝意来说是不利的。 可现在,沈枝意居然愿意让何太医给她把脉。 难道,她就不怕何太医把完脉之后,说出对她不利的话? 这沈妃,也不像是个没有脑子的傻子啊。 陆承看向沈枝意的目光也有些意外,语气顿了顿,“沈妃,你確定,要让何太医先给你把脉?” 沈枝意看了眼跪在寢殿中央,始终低著头没有说话的何太医,点了点头道,“嗯,何太医一直负责照顾臣妾的身子。” “既然郭婕妤质疑臣妾腹中孩子的存在,那就让她带来的人,给臣妾好好把脉一下吧。” 郭婕妤一听,立马给身后的何太医使了个眼色,“何太医,听见没,还不快去给沈妃娘娘把脉。” “好好看看,沈妃娘娘这个肚子是不是因为服了假孕丹所导致的。” “假孕丹,什么假孕丹?”对於这个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在场的嬪妃都愣住了,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们虽然从未听过这个东西,但从名字上也能猜出一二,无非就是服用之后可以呈现出怀孕状態的丹药。 刘贵妃问道,“郭婕妤,你说的这个假孕丹,可是能到导致女子產生怀孕假象的药?” “如果是这样,那这样少见的丹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此话一出。 在场的眾人纷纷看向了郭婕妤。 陈妙仪对著陆承道,“陛下,先让何太医给沈妃把脉,確认沈妃身子的具体情况之后,再说其他的事吧。” 跪在地上郭婕妤点了点头,“陛下,等何太医给沈妃把完脉之后,假孕丹之事,臣妾自会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她倒是要看看,今天这个沈妃如何死里逃生。 要不是那封信,她也不会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假孕丹的存在。 陆承眸色一沉,面色却依旧冷淡。 “好,何太医,你来给沈妃把脉。” 沈枝意主动伸出了手,轻声开口,“何太医,请吧。” “你一直负责调养本宫的身子,本宫怀孕之事也是你告诉本宫的。” “本宫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是你说本宫怀上了龙嗣,现在又是你说本宫假孕?” 何太医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放了一张帕子盖在沈枝意的手腕上,给她把脉,“回稟娘娘,假孕丹世间少有,微臣也没见过,只是听闻世上有这种丹药。” “因此並未第一时间发现娘娘的身子不对劲,还是后来把脉的次数多了,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沈枝意看著何太医,“那现在呢,现在你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吗?” “难道……本宫真的服用过什么假孕丹?” 隨著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何太医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也越来越僵硬,额头不停冒出豆大一颗冷汗。 面对沈枝意的问话,他似乎恍惚了,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郭婕妤见何太医迟迟不说话,她脸色一变,“何太医,何太医,你犹豫什么,快说啊,快说啊,沈妃身上的古怪,不是你自己告诉本宫的吗,为什么你现在不说话了?” 刘贵妃看了眼陈妙仪,又看向陆承,“陛下,这事透著古怪,看来得好好调查一番了。” “不如等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了,再从民间找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进宫,让他们一块跟沈妹妹把脉,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定就都明白了。” 第49章 栽赃陷害 “一个人把脉会出问题,总不能一群人把脉都会出问题。” “是吧,皇后娘娘。”说完,刘贵妃似笑非笑看向了一旁的陈妙仪。 陈妙仪似乎面色凝重, 她並没有管刘贵妃的话,而是看向了何太医。 “何太医,有什么话就直说,陛下和本宫都在这里,沈妃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你最好一五一十说清楚。” “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陆承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周身气压猛然一沉。 “什么假孕丹,什么沈妃身上的异样,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沈妃自从入宫之后,一直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哪怕是每顿饭多吃了哪一菜,基本上都是对上的。 沈妃能有什么问题? 眾人被嚇了一大跳,后背浸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下低著,“陛下息怒。” 没想到,陛下居然那么相信沈妃,证据没有出来之前,他不惜发怒维护沈妃。 看来,这后宫的天要变了。 殊不知,陆承根本不是相信沈枝意,而是相信他自己。 陈妙仪身为后宫之首,更要以身作则,跪在最面前请求帝王息怒。 她不卑不亢跪著,看似情绪稳定,落落大方,实际上手中的帕子都快被绞碎。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依旧被陆承揽在怀中的沈枝意没有受到影响。 她伸手撑著陆承的胸口,想要从他怀里离开,却被陆承再次搂入怀中。 沈枝意一愣,顺著帝王的视线看去,正好察觉到了他虽然搂著她,目光却是始终没有离开过跪在最前面的陈妙仪身上。 陈妙仪跪得笔直,微微低头垂眸却不肯抬头看一眼。 沈妙仪看明白了,她微微挑眉。 难怪,她说自从陈妙仪进来之后,为什么陆承始终没有鬆开她。 原来,她的作用是用来刺激陈妙仪的。 陈妙仪似乎也在赌气,进来之后没怎么看陆承。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 想通一切之后,沈妙仪轻轻扯了扯陆承的衣摆,“陛下,臣妾也想知道,郭婕妤和何太医说臣妾服用假孕丹,假孕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如,先让何太医说说吧。” “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应该马上就要到了,等何太医说完,再让他们上来轮流给臣妾把脉。” “臣妾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陛下在,陛下一定会还臣妾以及腹中孩子一个公道的。” 说著说著,沈枝意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砸在了陆承的手背上,仿佛滚烫而又冰凉。 陆承垂眸看著手背上的那滴泪,恍惚了一下,他似乎……感受到了沈妃的委屈和害怕。 沈枝意拿著帕子拭泪,哭得越发梨带雨。 她炼製出来的东西,是经过改良过的假孕丹。 哪怕是她师傅还活著,通过把脉也看不出她服用过假孕丹。 此次的事,定有人在背后算计,这个郭婕妤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人。 背后之人算好了一切,就连陆承身为帝王的生性多疑都算了进去,可唯独没有算到,自从她入宫之后,一直活在陆承的监视之下。 她究竟是不是有没有做过那些事,陆承比谁都清楚。 没人知道,她身怀武功,又擅长医术,还跟玄清以及云雀相识多年,想要避开他们视线,迅速服下一枚药丸,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因此,今日的所有人之中,她在陆承心里一定是最无辜的。 陆承终於不再看陈妙仪了,他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 “何太医,你说说,你为何认为沈妃腹中的孩子是假的?” 何太医颤颤巍巍跪下,浑身都在冒冷汗。 “陛下,陛下,在这之前,微臣確实发现了沈妃娘娘的脉象有些不对,像极了传说中的假孕丹,但是……但是今日微臣再次为沈妃娘娘把脉,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可以肯定,之前把出的脉象是真的。 但现在沈妃的喜脉也不像是假的。 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什么真,什么是假? 郭婕妤脸色瞬间泛白,她慌忙摇头,“不,这不可能。” “陛下,肯定是沈妃耍了什么手段,隱瞒了真相,否则以沈妃这般弱的身子,怎么可能在承宠一次之后,便怀上了陛下的龙嗣。” 那封信里说得明明白白,沈妃与她前夫三年,都无法生育,其实是因为她的原因。 信里还说,世上有一种药叫做假孕丹,服下之后可呈现怀孕的症状,一般的大夫看不出来,只有医术极为高明的大夫才能通过把脉,结合有些症状,判断对方是否服用了假孕丹。 恰好,何太医就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为高明的几人之一,他曾经还研究过这些起奇奇怪怪的丹药。 “何太医,你还不快跟陛下解释,你確实发现了沈妃的脉象不对劲,你確实发现了沈妃使用了假孕丹。” “你不是研究过假孕丹这种东西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郭婕妤彻底魔怔了,衝上去想要扯著何太医问个清楚。 在场这么多的宫人,陆承也在这里,哪容她放肆。 不到片刻,郭婕妤被彻底压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太医院的那些太医都来了,还有几个从民间找来的医术高明的大夫。 在陆承的准许下,这些人轮番上前给沈枝意把脉,最终都得出了是喜脉无疑,没有什么问题。 陆承看著在场的所有嬪妃,最终目光落在了跪在下面的郭婕妤和何太医身上,“你们两个,现在又该如何解释?” 刚刚给沈妃把脉的这些人中,比何太医医术更为高明的也不是没有,甚至还有比何太医更喜欢研究这些旁门左道的,但没有一个人针对沈妃的脉象提出疑问。 郭婕妤这下是彻底瘫倒在了地上,目光呆滯,“不,不,不可能……” 那个人不可能骗她的。 阴谋,这一切都是阴谋,究竟是谁,是谁想要害她…… 何太医跪在地上低著脑袋,身子忍不住发抖,“回稟……陛下,微臣,微臣知错了,是微臣学艺不精,险些让沈妃娘娘蒙冤受罪。” “微臣认罪,还望陛下只惩罚微臣一人,放过微臣的一家老小。”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明明当初给沈妃把脉的时候,他確实发现了假孕丹的痕跡,也发现了她脉象有异。 那绝对不是错觉。 第50章 处置 想到这里,何太医不自觉抬起头来,偷偷看了眼依旧靠在帝王怀中的沈妃。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忽然冒了出来,又瞬息之间被他否决掉。 不,不可能。 他与沈妃虽然只相处半年。 但对方確確实实是这后宫之中,难得的良善之人。 他为她调养身子的这半年里,从未见过沈妃对谁苛责,哪怕是宫人犯了大错,在她这里依旧能够得到宽容。 长春宫的宫人都喜欢她这位十分好相处的主子,其他宫里的宫人都十分羡慕能够分去长春宫当差。 哪怕对於险些要了她性命的皇后,沈妃也从未表现出怨恨过。 就连他只不过尽了该有的本分,都会得到沈妃向陛下为他求来的恩赏。 因此,算计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沈妃。 陆承眸色一沉,“何太医,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一旦成功,会对沈妃造成何种严重的后果?” 假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欺君之罪,一旦確定情况属实,按律,不仅仅沈妃此生无法翻身,就连她的娘家人都得受到牵连。 沈家,这辈子再也无法翻身。 沈枝意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扯了扯陆承的衣服,“今日多亏了有陛下在,否则臣妾与腹中的孩子,还真是百口莫辩。” “臣妾不知道如何得罪了郭婕妤,她要用这种方式对待臣妾。” “若只是衝著臣妾一个人来的,那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把臣妾腹中的孩子牵扯进去。” 陆承听著这番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妃肚子里怀著的是他的孩子,这孩子尚在腹中,便已经得了他亲自赐名。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这孩子出来之后,给沈妃抬高位分,弥补她上次在凤仪宫受到的委屈。 可偏偏,有人盯上了她腹中孩子的主意,还用了这么阴狠的法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算计沈妃。 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派了人对沈妃密切监视。 沈妃有没有假孕,他还能不知道? “放心,朕这次一定会为你做主。”陆承主动握住了沈枝意的手,也是第一次,对沈妃有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怜惜之心。 当初,若不是他为了拉拢沈知时,又想要博得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也不会把沈妃这么高调地扯入这充满算计的后宫之中。 沈妃为他挡刀之后,他完全可以给她誥命,给她荣华富贵,甚至还可以给她一个好的婚事。 今日之事,若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针对沈妃,他是不信的。 听著陆承的话,沈枝意不经意看了眼一旁的陈妙仪,见她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她拉著陆承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似乎感动得落泪,这张脸越发美了。 “臣妾替腹中的珍儿,多谢陛下。” 没人知道,从前的云烟做事乾净果断,遇事从不落泪,哪怕硬生生被划烂了脸,也没落过一滴泪。 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云烟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为了復仇而生的沈枝意。 柔弱是她的武器,是沈枝意隱藏自己的一层皮,看似是依附大树生长的菟丝,实际上是藉助大树力量而生长的夺命鬼。 今日的一切,只是第一步。 等她腹中的“孩子”落下之时,就是她送给陈妙仪的第一份重礼。 陈妙仪突然上前一步,看著陆承的眼神变了。 “陛下,珍儿是谁?” 一般皇子公主,都是生下来满月了才会得陛下赐名。 从无例外。 哪怕是她嫡出的四公主安寧,尚在腹中之时,也未得此殊荣。 没想到,却让沈妃腹中的孩子抢先。 刘贵妃淡淡笑著,可那笑的背后,藏著什么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诞下陛下长子的时候。 只因为她是个侧妃,所以不能盖过正妃的风头,连她诞下的孩子,都不受待见。 外人说她风光,可谁又知道。 她心里的苦楚。 现在连半路冒出的沈妃,腹中还未诞下的孩子,都比她的秦儿受宠。 还真是……讽刺。 “陛下对沈妃妹妹还真是宠爱,连臣妾都开始羡慕了,陛下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过臣妾宫了。”刘贵妃仿佛开玩笑一般,笑著开口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刘贵妃只是见气氛不好,出来打趣调节气氛。 可沈枝意却看了眼刘贵妃。 这个语气,可不像是开玩笑。 不过想想也正常,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皇后和刘贵妃不对付。 当年本该成为正妃的人,一下子成了侧妃,本该成为侧妃的,却一跃成了正妃,硬生生压了她一头。 哪怕诞下了陛下的长子,却依旧被压得死死的。 换做谁,谁会开心。 陆承没什么情绪,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了,因此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每天的政务繁忙,每个月入后宫的次数最多也就只有五六次。 除了皇后之外,他很少会把精力浪费在其他嬪妃身上。 因此,对於后宫嬪妃的情绪变化,他並不上心。 陆承此时的注意力,全在了陈妙仪的身上了。 他微微皱眉,“一个名字而已,早取与晚取都一样。” “皇后,你失態了。” 那夜沈妃险些流產之事,他还没跟她计较。 如今,她倒是装作无事人一般,转头质问起他来了。 什么时候,从前落落大方的女子,也变得斤斤计较起来了? 陈妙仪愣住了,隨后脸色不太好看,她显然没有料到陆承会当眾下她面子。 “陛下,您说……臣妾失態?” 她嫁与他十年,他可从未说过这种话,更没当眾落她的面子。 如今,他居然为了一个寡妇出身的沈妃,做出这种事来。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不耐,“皇后你身为后宫之首,统领后宫,今日沈妃被郭婕妤陷害,闹出了假孕丹之事,导致后宫不寧,此事你有失察之过。” “你是后宫之主,心思应该放在后宫的事务之上,而不是放在一个孩子的名字上。” “郭婕妤与何太医之事,朕现在交给你处置,务必要抓出幕后之人,给沈妃以及她腹中孩子一个交代。” 第51章 赐死 隨著郭婕妤被赐死,何太医被罢免官职,赶出太医院, 假孕丹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原本送到郭婕妤手中的那封信,也在混乱之中被幕后之人偷偷处理乾净了。 陆承还有政务要忙,解决此事,又交代身为皇后的陈妙仪,好好照顾沈枝意之后,便离开了长春宫。 眾位嬪妃看著陆承走远了之后,这才纷纷围到了沈枝意的身边。 陈妙仪看了眼沈枝意的肚子,又盯著她那张柔弱美丽的脸蛋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沈妃,你身为后宫嬪妃,可知宫规森严,不容触犯?” 明明这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寡淡如水。 可偏偏,在场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屏住呼吸不做声。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刘贵妃跟个没事人一样,微微垂眸玩弄著指尖艷红诡异的护甲。 沈枝意似乎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她轻声开口,“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陈妙仪身边的於嬤嬤上前一步,面无表情道,“后宫之中,身为陛下的嬪妃,无论入宫之前是什么身份,入宫之后都应该端庄大方,举止得宜,遵守宫规。” “虽说沈妃娘娘身子虚弱,又身怀有孕,但面对陛下之时,也不应该恃宠生娇,在这么多娘娘面前,靠在陛下怀中一直不放。” 这样狐媚祸主的行为,一般只有上不得台面的妓子舞女做得出来。 沈妃,还真是出身低贱,尽会做这些勾栏做派,难怪迷得陛下为了她,跟皇后娘娘离心。 刘贵妃笑了笑,“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皇后娘娘,沈妃妹妹毕竟怀著陛下的子嗣,身子又弱,入宫后也没学过什么规矩,陛下怜惜一些也是应该的。” “说两句就差不多了。” “没必要大动干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为沈枝意说话,实际上在场的人都不是个蠢的。 明摆著,是在说沈枝意出身低微,不懂规矩。 德妃和淑妃相互对视一眼,两人一直都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仿佛像个局外人。 可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如今这种情况,她们哪怕想帮忙说上两句,也是无能为力,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沈枝意也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摇摇头,“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刚刚不是臣妾主动去抱陛下的,是陛下见臣妾脸色苍白,身子不適,主动让臣妾靠在他身上的。” “臣妾哪怕没怎么学过宫中的规矩,但也知道於理不合。” “怎会明知故犯?” 刚才她也尝试挣脱过陆承的怀抱,可陈妙仪一进来,那男人抱她的力道越来越重了,她根本挣脱不开,后来她才发现。 敢情自己成了陆承刺激陈妙仪的一个工具。 他身为帝王,何尝不知道这宫中的规矩,至少比她那个没有经过任何宫规教导的嬪妃更懂。 在这么多的人面前,以及皇后掌管后宫的皇后面前,陆承光明正大搂著她不放,可目光却始终落在了陈妙仪身上。 这不仅仅是把她当工具,还让她吸引了后宫嬪妃大部分的注意力。 这下,她差不多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给得罪完了。 尤其是那个不知道深浅的刘贵妃。 不过当时的情况,陆承和后宫这些嬪妃,她总要得罪一方,日后的日子才能顺利。 陈妙仪勾唇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是吗,孰是孰非,本宫心里自有定夺。” “沈妃,此次之事,念在你是触犯,入宫后又一直在养身子,身边没个懂规矩的嬤嬤教导宫规,本宫暂时先不计较。” “但沈妃你好歹也是一宫主位,应该为那些位份低的嬪妃做表率,不遵守宫规,可不行。” “於嬤嬤,你是宫里多年的老人了,从今天起,你跟在沈妃身边,好好教一教她什么是宫规。” “什么时候教好了,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本宫身边来復命。” 於嬤嬤愣了一下,隨后很快反应过来,弯腰行礼,“是,娘娘。” 行礼结束,她便从陈妙仪的身边,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硬生生挤掉了红月的位置。 红月脸色不太好看,可碍於这里是皇宫,她不能给自家娘娘惹麻烦,娘娘既然没有发话,她就不能反抗。 於是只能退下来,让於嬤嬤占据她在娘娘身边的位置。 沈枝意沉默片刻,“皇后娘娘,於嬤嬤是您身边的贴身嬤嬤,跟隨您多年,您应该用习惯了,让於嬤嬤来教导臣妾规矩,这不太好吧。” 这个於嬤嬤可是陈妙仪的左膀右臂,贴身心腹。 当年,她被划烂了脸。 於嬤嬤也在场,那杯毒酒,就是於嬤嬤亲自端上来的。 李代桃僵,借腹生子…… 这里面都有於嬤嬤的身影。 当年,陈妙仪假孕抢走了她的一双儿女,又划烂了她的脸,灌下毒酒强行把她丟在乱葬岗餵野狗。 如今,她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还没怎么著,陈妙仪便动怒了,还真是讽刺。 要是等她在陆承对她腹中的孩子,最为期待的时候,利用孩子对陈妙仪栽赃陷害,以彼之身还之彼身,那她还不得气死 陈妙仪脸色淡了下来,“没什么不好的,沈妃你出身乡野,不懂规矩也正常,但既然你入了这后宫之中,那么本宫身为后宫之主,对你久有教导之责。” “今日让於嬤嬤贴身教导你规矩,你可切勿以主子的身份压她。” “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入了后宫,就要有后宫嬪妃的样子,不得给陛下丟脸,今日幸好都是后宫的自家姐妹,要是改日有使团入朝来见,丟脸丟到他国去,那就不仅仅是后宫的之事了,而是两国之事。” 说完,陈妙仪又看向於嬤嬤,“你虽是本宫派到沈妃身边,教导她规矩的,但沈妃毕竟身怀有孕,身子又弱,受不了折腾。” “平日你在一旁口头上教导就行,其他的事还是让沈妃身边的婢女自己来,免得沈妃腹中的孩子出现意外,让旁人以为是你下的毒手。” 这话很直接,不带丝毫掩饰。 眾人都愣住了。 陈妙仪却並不在意那些视线。 第52章 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弟 说完,丟下这几句话。 陈妙仪带著她的宫人离开了。 刘贵妃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又看了眼她的肚子,笑著道,“沈妃妹妹你比姐姐我的命好,不过在这后宫之中,发生什么意外都是有可能的。” “姐姐在此,祝愿妹妹能够顺利诞下皇嗣,后宫的孩子不多,有时候冷冷清清的,怪寂寞的。” 她是笑著说这话的,一边说,还一边看向身边的淑妃德妃等人。 后宫之中,能够有孩子的嬪妃也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怀孕。 但怀孕了,跟生下来,可是两个概念。 哪怕好不容易生下来了,基本上都会夭折。 但这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是后宫。 德妃和淑妃是宫里的老人了,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他的身边。 她们俩还在东宫的时候,也怀过孩子,只是一个胎死腹中,一个生下来没两天便夭折,而且都是男孩。 从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过孩子。 因此,刘贵妃对沈枝意说这话的时候,德妃和淑妃两人似乎都想到了曾经自己的孩子,思绪恍惚了起来。 陛下只有一个,而后宫嬪妃无数。 这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要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 哪怕没有圣宠,也能有可以相互依靠的。 可惜,在大多数人家简单普通的愿望,到了这深宫之中,却成了一个奢侈难以实现的愿望。 不止是德妃和淑妃,还有后宫其他的女人也是如此。 因此,此时此刻,有些人看向沈枝意的肚子,心里的箇中滋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刘贵妃说完这些话之后,也带著宫人走了,瞧著心情似乎好了几分。 沈枝意明显能够察觉到剩下还没走的那些嬪妃之中,对著她的肚子,已经有好几道难以掩饰的复杂目光了。 这是挑拨离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明显的挑拨离间。 几乎没怎么掩饰,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看得来。 但看得出来是一回事,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又是另一回事。 沈枝意不动声色用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她面前来,想要摸一摸她肚子的淑妃。 “淑妃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淡淡的一句话,惊醒了不知不觉往前走,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的淑妃。 等反应过来之后,她看著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以及沈枝意用被子遮挡住肚子的动作,她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收回自己的手。 “沈妃妹妹,我刚刚……抱歉,我刚刚想到我从前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一时之间,有些走神了,姐姐刚刚不是故意的,还望妹妹別计较。” 德妃的情绪也有些低沉,但她倒是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见到淑妃这样,她刚刚也惊住了。 於是连忙上前,“沈妃妹妹,淑妃她刚刚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那个孩子了。” 当年,淑妃的孩子只要再满一个月,就能足月顺利出生了。 哪成想,她意外踩空,孩子没了。 听说,生下来的时候,那个孩子还动了一下,然后就没气了。 听得德妃这么一说,沈枝意掀开了被子,拉著淑妃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淑妃姐姐,你想摸跟妹妹说一声便好,刚刚妹妹也是瞧你脸色不太对劲,这才叫你的。” “这孩子才三个多月,还没显怀,暂时摸不出什么,等再过一阵子显怀了,淑妃姐姐你再过来摸一摸吧。” 淑妃一怔,不由自主地摸著沈枝意的小腹。 “……真的吗?” 这后宫之中,已经好久没有孩子诞生。 上一个诞下孩子的是皇后生四公主的时候,如今也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后宫里没有几个孩子,冷冷清清的。 沈枝意笑著点头,“当然是真的。” “淑妃姐姐与我同为陛下的嬪妃,我的孩子,其实也可说是后宫的孩子,多有一个人疼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德妃姐姐也一样,你们要是有空,都可以过来我这里坐坐。” “我平时只能在床上养胎,一个閒著也没个说话的人。” 一旁的德妃微微一怔,她再次看向了沈枝意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空,会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知道,自己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这些年,后宫不是没有人怀孕,但都没有生下来。 今日之事。 沈妃一下子得罪了后宫中位分最高的两个女人,她腹中的这一胎,能保住多久还是个问题。 她还是好好在自己的小佛堂里,念经祈福吧。 这人啊,一旦对什么有了感情,后面失去了,那就可就难受了。 就像……她和淑妃一样。 想到这里,德妃看向沈枝意的眼神多了一份怜悯。 …… 转眼,到了沈珏入宫隨太子和大皇子一块在尚书房念书的日子。 鑑於沈珏年纪小,还不到四岁,入宫之后短时间內很难出宫跟家人见面。 陆承那边给了一个恩典,沈珏入宫之后可以住在沈枝意的长春宫。 入宫前夜。 下值回府后,很少关心儿子的沈知时,今夜特意去了儿子所住的兰香院。 这个院子,从前是沈枝意住的。 后来她入宫成了沈妃。 这里空了下来,沈珏想她了,於是自己搬了进来。 沈知时走到兰香园的院门口,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他抬头静静看著兰香院的几个大字,眸色幽沉,周身气息变得冷淡,好看的眉眼仿佛被寒霜覆盖。 別人都以为沈枝意是入宫是巧合。 一开始,他也这般认为。 不过现在看来,並不是这样。 恐怕,那个女人,不仅把他给算计进去了,就连陛下,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现在仔细想来,说不定生下珏儿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阿兰那个名字,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在来到沈家之前,她来歷成谜。 陛下纳沈枝意为妃之前,肯定派人去调查过她的过往。 他应该什么都没有查到。 否则,光是一个欺君之罪,就够沈枝意,以及整个沈家覆灭了。 沈知时站在兰香园的门口,沉默了良久,这才走了进去。 第53章入宫之后 “孩儿给父亲请安。” 沈知时看著眼前还不到四岁的孩子,默了默开口道,“入宫之后,要记得君臣有別,切勿失了分寸。” “如今沈妃有孕在身,你万不可事事打扰她。” “一旦入宫之后,一个月才能出宫回家一次,你独自在宫內,为父不能时时照应你,你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实在无法解决,再去找你姑姑。” 珏儿入宫伴皇子一块念书,他不知道是陛下的主意,还是沈枝意捨不得孩子,从中斡旋爭取来的。 不过现在想来,他更倾向於前者。 沈妃已经有身孕,虽未知男女。 但她还年轻,哪怕这一胎怀的不是皇子,日后迟早也会诞下皇子。 她费尽心思算计了那么多人,入宫为妃,肯定另有其他的目的。 不管那个目的是什么。 沈枝意一旦诞下皇子,她肯定会为了她的孩子,爭取那个位置。 珏儿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应该不会让珏儿亲近其他皇子,其他皇子因为沈枝意的关係,也不会亲近相信珏儿。 这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沈珏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宫了,进宫之后,他就能经常看到母亲。 但是父亲似乎並不希望他入宫,因此,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激动。 “是,父亲,孩子知晓。” 沈知时点头,又道,“你入宫后的身份不止是皇子伴读,还有沈妃的侄子,入宫之后,对於大皇子和太子殿下,切勿过多偏向於某一位,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即可。” 虽说太子是中宫嫡出,又得陛下看重,身后还有永寧侯府。 但大皇子背后的势力也不弱,他生母是刘贵妃,外祖家是桃李满天下的刘家,门生遍布,算是文人之首,清流世家。 朝廷之中,有不少文臣支持的就是大皇子。 若是沈枝意此胎诞下的是皇子。 还真没能力与大皇子与太子一较高下,但……也不排除意外。 翌日。 沈珏入宫了。 他是提前一天入宫的。 入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长春宫拜见沈枝意。 日后,他大部分都需要住在长春宫。 长春宫距离上书房不算太远,倒是比较方便。 “姑姑,珏儿来了。”在红月的带领下,沈珏一下子瞧见了躺在床上正在喝保胎药的沈枝意。 他立马行礼问安,然后大步跑了上前。 “姑姑,你怎么了,怎么开始喝药了?” 许久没有见到孩子,沈枝意也想他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没事,这只是日常的安胎药。” “珏儿,来,凑过来,让姑姑好好看看,咱们珏儿是不是长大了许多?” 沈珏立马凑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沈枝意,“姑姑,我也觉得我好像长高了,不信你看。” 虽然母亲不在,但母亲给他留了不少人。 每天他吃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心搭配的,是最適合他吃的。 因此,他的身体一向很好,很少生病。 唯一的一次生病,是因为母亲刚离开,他实在是太想母亲了,想著想著夜晚忘记盖被子,著凉发了高烧。 沈枝意的目光在沈珏身上仔细看了一圈,笑著点头,“瞧著是长高了。” 这边,母子两难得一见,正说著话呢。 陈妙仪派过来的於嬤嬤却突然走了进来,给沈枝意行了一个礼,面无表情开口道,“沈妃娘娘,虽说沈小公子是您的亲侄子,这里又是您所在的长春宫。” “但礼不可废,您如今身怀龙嗣,小公子不该直接坐到您的床边,跟您靠得这么近。” 沈珏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惹麻烦了。 “姑姑,我……” “等等,这里皇宫,小公子应该称呼沈妃娘娘为娘娘,而不是直接称呼姑姑,幸好这里是长春宫,要是到了外面,指不定要连累沈妃娘娘被人笑话。” “还有,在娘娘面前,不能称呼我,不止是娘娘面前,还有陛下的面前,其他娘娘贵人都不能这般称呼。” 於嬤嬤重点强调道。 红月脸色不太好看,“於嬤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里是长春宫,是娘娘的寢殿,这里都是自己人,又不是在外面。” “娘娘的亲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跟小公子见上一面,自家人说说话,隨意一些,应该问题不大吧。” “你虽说是奉皇后娘娘的命,过来教导我们娘娘规矩的,但也不能鸡蛋里挑骨头,一点情面也不讲。” 她早就看这个老东西不爽了。 这个老东西才在长春宫待了不到三天,却害得娘娘这三天都没吃过一顿好饭。 一下这里不行,一下那里又不合规矩。 总之,哪哪都有她挑刺的地方,搞得她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眼底一片乌青。 於嬤嬤冷著一张脸,“我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红月姑娘別让我为难。” 沈枝意安抚地摸了摸沈珏的小脑袋,“红月,你先带小公子下去休息,把偏殿腾出来,日后就让小公子住在那里,缺什么儘管从本宫私库里出。” “珏儿,晚上姑姑再找你说说话。” “现在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沈珏看了眼於嬤嬤,忽然意识到母亲在这后宫的日子,或许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光鲜亮丽。 “好,那我等著姑姑。” 他只听母亲的话,母亲既然没让他改,那么说明他不用搭理这个於嬤嬤。 沈枝意温柔笑了,“好孩子,去吧。” 红月带著沈珏下去了。 小梅还在一旁伺候。 沈枝意看了她一眼,“小梅,你也在宫里不少年了,又曾是陛下那边的人,也算是个老人。” “你来跟於嬤嬤说说,难道在本宫自己的寢殿內,本宫跟自己的亲侄子说亲近的话,难道都不行了吗?” 小梅点头,“回稟娘娘,当然行。” “这里是娘娘的寢殿,娘娘又只有这么一个侄子。” “小公子的称呼並未有什么大毛病,只要娘娘愿意,哪怕小公子在这长春宫內不向娘娘行礼请安,都没什么问题。” 他也看这个於嬤嬤不爽了。 整天仗著她是皇后派来的人,总是看不起他们这些长春宫的宫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隨便给他甩脸色。 第54章 落水 於嬤嬤脸色难看,刚想说话。 却被沈枝意抬手制止了,“於嬤嬤,本宫知道,你是皇后娘娘特意派来教本宫规矩的教养嬤嬤。” “不过这里毕竟是本宫的寢殿,珏儿又是本宫为数不多的亲人,好不容易见一面,实在没必要那么多礼节。” “若是你觉得不妥,可以去找皇后娘娘,本宫亲自去跟她解释。” 於嬤嬤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两人之间毕竟是亲人,这里也不是外面。 要是闹大了,万一影响到皇后娘娘那就不好了。 沈枝意摆摆手,“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於嬤嬤,你退下吧。” “本宫前些日子险些小產,后来又经歷了一场陷害,你先下去好好休息,等过些日子再来教本宫这宫里的规矩吧。” ……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小公子出事了,他跟太子殿下还有大皇子一块落水,现在三人刚刚救上来,有人指控,说是小公子推了太子殿下,大皇子跳下水去救太子殿下。” “现在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过去了,正在御园里的凉亭里查这件事,小公子虽然没事,但却被扣住了。” 沈枝意刚用膳,还没吃两口。 一听这消息,她立马喊上红月和小梅,还有一些宫人,“走,去御园。” 珏儿一向乖巧,不可能推別人。 看来,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衝著她来的。 听说这事,赶来的於嬤嬤瞧见沈枝意走了,她也连忙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 御园。 炎炎夏日,酷暑难耐。 三人落水,但现在跪在这里的只有浑身湿漉漉的沈珏,另外两人都已经被送回去换衣服去了。 他是意图谋害太子的嫌疑人。 只能跪在地上,等待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处置。 沈珏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渐渐被太阳晒乾,但衣服已经脏了,上面有不少淤泥枯叶,再加上太阳太大,晒得人仿佛火烤一般。 他又只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哪怕再早熟,面对这样的险境,还是忍不住害怕,浑身上下都被冒出来的汗水打湿,皮肤也被晒得通红,甚至皮肤都快被晒掉了。 陈妙仪和刘贵妃坐在凉亭里,隨行的还有萧美人,楚才人等。 身边有婢女扇著扇子,还放著冰块消暑。 桌子上,是精致的糕点,水果…… “皇后娘娘,你说,沈妃妹妹的这个侄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这才入宫没几天就敢推太子殿下掉入湖中,幸好太子殿下没事,否则恐怕就要出大事。” 说话的人是萧美人,她位分低,又失了陆承的宠爱,拉拢沈枝意不成之后,她为了在这后宫活下去,投奔了皇后。 如今,是皇后身边的人。 陈妙仪脸色不太好看。』 太子是她膝下唯一的皇子,太子出事,相当於她出事,永寧侯府出事。 她的感觉没错,那个沈妃,果然就是她的克星。 沈妃入宫没多久,就搅和得陛下跟她离了心,如今陛下对她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时不时还开始怀疑她。 沈妃的这个侄子,更不是个简单的。 才入宫伴皇子读书没几天,居然敢做出此等大不敬的事。 刘贵妃抿了一口茶,“还是先等沈妃过来吧,虽说事情已经查明了,但这毕竟是沈妃的侄子,还是先看看她那边如何说吧。” 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推太子下水,这可是大罪,说不好,不止沈家,就连沈妃也要受到牵连。 陈妙仪凤眸微微一眯,“是该等沈妃过来。” 今日出了此等大事。 沈妃要是不来,怎可继续。 一个太监看著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沈珏,犹豫了片刻,但想到沈妃曾经对他施以援手,他还是走了上前。 “娘娘,天气太过炎热,沈公子已经在烈日下跪了许久了,再要跪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根本等不到沈妃娘娘过来。” 陈妙仪淡淡看了眼跪在面前的小太监,看得对方后背冒出一阵阵冷汗,浑身忍不住发颤。 “你叫什么名字,心倒是挺细的。” “回娘娘,奴才……小喜子。” “小喜子?倒是个好名字。”陈妙仪忽然笑了,可下一秒,她脸色又沉了下去,“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奴才,拉下去,乱棍打死。” 她这个皇后还没死呢。 居然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为別人的女人说话。 看来,是活腻了。 小喜子脸色霎时间白了下去,浑身无力跌倒在地上,连忙跪地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陈妙仪不为所动,仿佛跟没看到一般。 很快,就有人上来把小喜子拉下去。 小喜子心如死灰,已经接受了自己马上要死的命运了。 可下一秒,沈枝意赶来了。 “慢著,皇后娘娘,臣妾要求彻查此事。” “珏儿一向乖巧,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或者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离间娘娘与臣妾之间的关係,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皇后娘娘轻易处置了珏儿,岂不是正好中了背后之人的圈套。” 陈妙仪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沈妃,你这么说,有何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本宫劝你还是回你的长春宫好好养胎,別在这里妨碍本宫办事。” 刘贵妃笑著看向沈枝意,“沈妃妹妹,皇后娘娘说得对,你还是回去好好养胎吧,沈珏虽然是你的侄子,但是他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推太子殿下入水。” “今天幸好是本宫和皇后娘娘在这里,要是陛下在这里,指不定你都见不到沈珏最后一面。” 沈珏跪的时间太久了,又在太阳下暴晒了许久,再加上他年纪小,现在已经接近意识模糊了,但他依旧强撑著解释。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沈枝意脸色一变,忍不住心疼,她这可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从小在她怀里长大的孩子。 她快步走过去抱住沈珏,安慰道:“珏儿,姑姑相信你,你肯定没有。” “你放心,姑姑会为你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的。” 第55章 调查 坐在凉亭里的陈妙仪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手。 “沈妃与侄子真是情深义重啊。” “看得本宫都有些动感了。” “不过,感动归感动,有些事情还是得好好调查清楚。” “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不到片刻。 一个婢女和一个小太监被带了上来。 婢女不是別人,正是贴身伺候沈珏的阿玉,小太监则是今天在场看见沈珏推太子下水的目击者。 红月瞧见阿玉,暗道不好,瞬间明白了阿玉已经被人给收买了。 看来,今天是一场特意针对娘娘的阴谋。 这个阿玉,长春宫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叛变。 小公子可是娘娘最在乎的亲人,这幕后之人下手可真狠。 小梅按住红月的手,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別轻举妄动。 沈枝意看了眼被带上来的阿玉,又看向坐在凉亭里的陈妙仪和刘贵妃。 “皇后娘娘,在事情没有彻查清楚之前,臣妾恳求娘娘开恩,让珏儿起身。” “珏儿年纪小,又是臣妾唯一的侄子,若是他没有推太子殿下,却因为一直跪在这炎炎烈日之下,出了事情,恐怕到时候这事也不好交代。” “若是娘娘不同意,臣妾只好一同陪著珏儿跪在这里,恳求皇后娘娘开恩。” 说完,她护著沈珏,然后跪了下去。 红月和小梅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去搀扶沈枝意,却被她抬手止住了。 “你们都退下。” 坐在凉亭里的陈妙仪眸色一沉,砰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喜怒不辨。 “沈妃,你这是在用你腹中的孩子,威胁本宫?” 刘贵妃看著跪在炎炎烈日之下的一大一小,嘆了一口气道,“沈妃妹妹,你这又是何必呢。” “谋害太子殿下是大罪,皇后娘娘没有立刻处置了沈珏,还特意让你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已经是给你和你腹中孩子的面子了。” “如今证据已经摆在面前,否认也没用,本宫劝你,还是別折腾了,折腾来折腾去,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腹中的孩子。” “你身子不好,到时候孩子出了意外,万一陛下怪罪下来,你也不好交代。” 萧美人一笑,“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恐怕不知道,沈妃娘娘自从入宫之后,差不多都待在长春宫里,因为身子弱的原因,也没接受过什么宫规教导,能说出刚刚这番话也属实正常。” “不过,谁让人家命好,才承宠一次,就怀上了龙嗣,再加上人家还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比別人特殊一些也是应该的。” 陈妙仪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下面的柔弱美人。 瞧瞧,陛下不在这里,都能做出此等勾人怜爱的姿態。 这要是陛下在这里,沈妃还不得勾了陛下的魂。 “行了,沈妃,陛下不在这里,你没必要使苦肉计,这里没人会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对你產生怜惜。” “你都已经拿你腹中的孩子来威胁本宫了,本宫今日就看在你怀著龙嗣的份上,暂时先放过你侄子沈珏。” “来人,把沈妃的侄子带下去让太医医治,別闹出人命出来。” 一个沈珏不足为惧。 她也不是真的怕了沈妃以及她腹中的孩子,要不是顾及陛下,她早就把沈珏处置了。 反正沈珏谋害太子的事,已经差不多定了下来。 她也不怕沈妃翻出什么样来。 沈枝意亲眼看到孩子被宫人和太医带了下去,但是还不放心,於是她偷偷给了红月一瓶药,让她跟著那些人一块去照顾珏儿,別让人耍手段。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小少爷。”红月领命退下,跟了上去。 她知道,小少爷是娘娘的软肋,只有保证小少爷的安全,娘娘才能顺利脱险。 沈枝意点头,示意她万事小心 她在这后宫之中能相信的人不多,这事交给红月来办,是最稳妥的。 等人走后。 沈枝意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坐了下来,再次看向陈妙仪。 “娘娘既然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臣妾相信珏儿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有蹊蹺,还望娘娘准许臣妾查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再行定夺。” “毕竟,若是真让幕后之人栽赃陷害得手了,谁知道她下次还会不会又对太子殿下动手,甚至对皇后娘娘以及陛下动手。” “因此,此事必须彻查,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只有这样,才能揪出幕后凶手。” 这事,应当不是陈妙仪所为。 太子是她膝下唯一的皇子,她不可能拿太子涉险。 她在赌,赌陈妙仪在想要除掉她,以及揪出那个会威胁到太子安全的人之间,会选择先除掉那个幕后之人。 陈妙仪沉默了片刻,“可如今已经有了两个人证,其中一个还是你们长春宫的婢女,沈妃,说话做事要讲究证据,不是你说有人栽赃陷害,就有人栽赃陷害的。” 这个问题,她也考虑过。 甚至怀疑过刘贵妃。 毕竟,这后宫之后,就她们两个有儿子。 沈妃虽然怀孕,但还没生下来,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她应该不会那么著急,让自己的亲侄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太子动手。 正常人,都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可谁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沈珏。 刘贵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说得对,沈妃妹妹既然说你侄子是无辜的,那就应当拿出证据来证明他的清白。” “有些事情,可不是光靠嘴巴就能洗脱罪名的。” “是吧,皇后娘娘。” 陈妙仪淡淡瞥了眼刘贵妃,这才抬眸看向沈枝意,“你们两说得都有道理。” “谋害太子是大罪,这事確实应该好好调查一番。” “若是让本宫查出来,这事是谁做的,本宫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明面上算计太子,实际上,就是衝著她来的 她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么一个带有侯府血脉的儿子,哪能任由有些人在背后算计。 沈枝意点头,“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內,还望皇后娘娘准许臣妾,仔细审问今日在场的所有人。” “除了这些人,还有太子殿下以及大皇子,他们也是此次事件之中的人,等太子殿下和大皇子醒了之后,臣妾可能还需要亲自问他们一些问题。” 第56章 太子殿下 珏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太子殿下……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虽说,她和他恐怕这辈子都难以相认。 但她还是希望他健康平安。 今日之事。 绝对是有人背后故意设计。 陈妙眉眼鬆动了几分,她还没来及得开口说话。 一旁的萧美人突然道,“皇后娘娘,沈珏谋害太子殿下之事,证据都已经摆在明面上,沈妃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不如还是先处置了沈珏,再把此事稟报陛下,让陛下处置沈家。” 沈枝意抬眸猛地看向了萧美人,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她第一次不似平时那般温和好说话,眉眼也冷了几分。 “萧美人这是何意,本宫与皇后娘娘说话,岂有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说话的份?” “难不成,你这般阻挠本宫重新彻查此事,是因为你与此事有牵扯,害怕本宫查到你头上来?” 一听这话,陈妙仪看向萧美人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了,她眯了眯眼,打量著这个最近这些日子,才投奔她的小小嬪妃。 “沈妃说得对,你位份低,这个地方,还轮不到你说话,你好好坐著听就是。” “沈妃,本宫许了你的请求,但是一个时辰之后,你要是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你说说,本宫应该如何处置你?” “要是日后后宫中人犯事,也像你这样故意拖延时间,本宫还如何统领后宫,让后宫眾人信服?” 沈枝意垂眸轻声开口,“若是一个时承之后,臣妾没有调查出有用的东西,臣妾自请降为嬪,腹中孩子诞下之后,交由其它姐姐抚养。” 此话一出,眾人脸色纷纷一变。 降低位分,与亲生骨肉分离。 在这后宫之中,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让一个人元气大伤。 后宫嬪妃无数,陛下却只有一个,除了皇后,没有人能够一直得到陛下的宠爱与尊重。 因此,对於后宫嬪妃来说,子嗣就是她们下半生的依靠。 没了子嗣,跟没大半天命差不多一样重要。 至於位分,在这后宫之中,谁不是为了陛下的宠爱而活,只有得到了陛下宠爱,位分才有可能往上升。 要是位分被贬了,少不了待遇一落千丈,被有些捧高踩低在背后使绊子,经歷人情冷暖。 沈妃还真是狠啊,连这样的承诺都敢说出来。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 谋害太子这样大的事,一个时承能干什么,別到时候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侄子还没救回来。 別说其他的嬪妃,就连坐在凉亭之中的陈妙仪和刘贵妃都有些意外了。 “沈妃,你確定?”陈妙仪仔细思考一番,倒是觉得沈枝意这个提议不错。 反正对她来说,无论最后是哪一边贏,最后受利的都是她。 要是能够借著今日之事,除掉沈妃,陛下那边也怪不到她身上来。 谁让这是沈妃自己要求的,她身为后宫之主,只是按照宫规办事而已。 “好,本宫答应你。” 沈枝意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臣妾绝对不会辜负皇后娘娘的期许,一定在一个时辰之內,把这件事的真相调查清楚。” 说完,她转身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阿玉,以及目击证人小太监。 “今日之事,是事关太子殿下安危的大事。” “你们俩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是有半句隱瞒,或许虚假,不止是你们自己,就连你们的家人也要因此受到牵扯。” “阿玉,你先来说,本宫让你在小公子身边贴身伺候,你是怎么伺候的?” “若是太子殿下是被小公子推下水的,他又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衝突,还是因为其他的事?” 阿玉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开口。 “……回稟娘娘,当时太子殿下,大皇子以及小公子三人学累了,於是到御园走走,奴婢等人跟在后面伺候著,可是走著走著,没多久,太子殿下和小公子走到了荷池边。” “奴婢等人一下子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奴婢抬头一看,太子殿下落水了,小公子站在太子殿下落水的地方,大皇子立马反应过来,跳下去救太子殿下。” “其他宫人也跟著去救太子殿下和大皇子,之后……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小公子也掉了下去。” “其实……其实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小公子推了太子殿下。” 萧美人冷声道,“大胆奴婢,之前你还说,是你亲眼看见沈珏推了太子殿下,怎么现在到了沈妃面前,你又忽然改口了?” “难不成,是有人威胁你?” 阿玉慌了,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娘娘,之前奴才见太子殿下和大皇子,还有小公子都落水了,太子殿下和大皇子还迟迟昏迷不醒,奴婢一时之间慌了神,有人问我什么,我都是胡乱点头。” “奴婢实在是太害怕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欺瞒各位娘娘的。”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她就知道,阿玉不是个会叛主的婢女。 “皇后娘娘,您听,阿玉並没有亲眼所见,是珏儿推了太子殿下。”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接下来,臣妾即將盘问第二个证人。” 陈妙仪眼底意味不明,她点头,“继续。” 一旁的萧美人却再次开口,“皇后娘娘,这个阿玉是沈妃宫中的人,突然翻供可不是一件小事,哪能凭一句慌了神,就能隨便更改证词的。” “臣妾建议,还是先对这个阿玉送去慎行司好好拷问一番,免得她骨头不老实,误导了事情的真相。” 刘贵妃想了想,点头道,“萧美人说得话確实有几分道理,这证词哪能隨便更改,谁知道她究竟是之前说了胡话,还是现在说了胡话。” “臣妾看,不如还是让人好好逼问一番吧,这事关係到太子殿下的安危,如今太子殿下还未醒,调查真凶的事还是小心为好。” “是吧,沈妃妹妹?”她再次看向了沈枝意。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枝意身上。 阿玉更是慌了,哭著不停磕头,“不,不要,娘娘,救救奴婢,奴婢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奴婢不想进慎行司,奴婢不想死……” 慎行司,那里面可是一个比地域更可怕的地方。 一旦进了那里,几乎没人能活著走出来。 沈枝意摇头,“不妥。” “要是进了慎行司,严刑逼问,谁知道弄巧成拙,屈打成招。” 第57章 老太监 “还是先审问另一个人吧。” 说完,沈枝意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你来说说,你见到的事情经过。” 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哆哆嗦嗦把他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奴才……奴才是专门负责这御园的草草的,今天下午……下午奴才过来检查御园的情况。” “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便发现沈小公子站在太子殿下背后,伸手一推,太子殿下当场落水,周围其他宫人都离得比较远,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人。” “距离太子殿下最近的只有大皇子,还有沈小公子,大皇子立马反应过来,喊了宫人来营救,他自己也跳了下去想要救太子殿下。” “后来……后来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落下了水中。” 沈枝意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等等,从你当时站著的位置看去,珏儿是背对著你的,而且他又在太子殿下的背后?” “是,是这样的,没错。”小太监毫不犹豫点头。 沈枝意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其实並没有真正从侧面瞧见珏儿伸手推了太子殿下,你只是从他们两人的背后视角,看见了站在珏儿前面的太子殿落水了?” 小太监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对,奴才当时正巧站在沈小公子和太子殿下的后面。” 沈枝意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你说的都不能作为確凿证据。” 她再次抬眸看向陈妙仪,“皇后娘娘,想必刚刚这两位证人的话,你们也听见了。” “无论是阿玉,还是这个小太监,其实他们都没有亲眼瞧见是珏儿,亲自伸手推了太子殿下。” “人的视角不同,看到的情况也就不同。” “因此,光凭这两个不算证人的证人,根本不能给珏儿匆忙定罪。”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洗脱珏儿身上的罪名,臣妾对於太子殿下落水之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现在距离一个时辰的时间还长,接下来臣妾需要对太子殿下落水的现场,进行再次检查,那个地方肯定会留下什么痕跡。” “臣妾相信,或许用不了一个时辰,这件事就能水落石出。” 刘贵妃拍了拍手,面带笑意,“沈妃妹妹还真是不一般啊,亲侄子都已经定罪了,还能如此沉稳冷静,找到事情的突破口。” “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沈妃妹妹说得挺有道理的。” “看得臣妾都觉得太子殿下落水之事,確实是存在蹊蹺了。”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的角落。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在得到主子的眼神示意之后。 他迅速借著人群的遮掩,去了荷池边。 萧美人再次开口,“皇后娘娘,以臣妾看,沈妃娘娘说得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也没洗脱沈珏的嫌疑,沈妃娘娘从刚刚到现在,说了一大堆话,看似有用,仔细一想又其实没多大用。” “也不知道,沈妃娘娘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拖延时间好让陛下去过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妃娘娘的算盘可就落空了,今日陛下有要事要忙,太子殿下落水之事发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去请过陛下了,不过陛下一时半会根本来不了。” “这件事,如今已经交给皇后娘娘全权处置。” 陈妙仪一想,还真是。 一瞬间之间,她看向沈枝意的目光暗含打量和警告。 “是这样吗,沈妃?” 如果真的是这样,有些事情,看来她该好好重新考虑了。 沈枝意看了眼明显跟她已经不对付的萧美人一眼,淡淡开口道,“萧美人急什么,一个时辰还没到,如果时间到了,一切的后果本宫自会承担。” “用不著旁人操心。” “萧美人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事是萧美人你乾的,眼见本宫快查出事情的真相了,几次三番使绊子把水搅浑。” 此话一出。 陈妙仪和刘贵妃纷纷看向了明显脸色有些不对劲的萧美人。 能够在后宫里活下来的人,谁都不是傻子。 同时被后宫位分最高的两个人盯著打量,萧美人哪怕平日经歷过再多事情,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后背发凉。 她连忙跪下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此事怎么可能是臣妾所为,臣妾並无对太子殿下动手的动机,这一点,臣妾想谁都明白。” “臣妾知道,或许臣妾刚刚说了一些话得罪了沈妃娘娘,但沈妃娘娘堂堂一宫主位,因为一点小事,就跟臣妾斤斤计较,恶意揣摩臣妾,位未免也太过了些。” “这样大的罪名,臣妾一个小小的美人,可担待不起。” 沈枝意摇头,“也不能这样说,万一幕后之人,並不是衝著太子殿下来的,而是本宫来的呢。” “她恰好利用她谋害太子殿下的动机不成立,所以故意算计这点,意图通过算计太子殿下,来算计本宫。” “这样一想,好像很多事情背后的动机,都变得合理起来。” “毕竟,若是按照萧美人的思路来看,珏儿也没有理由要谋害太子殿下,且不说本宫腹中的孩子尚未知男女,哪怕本宫腹中的孩子真的是个皇子,以本宫的出身,也威胁不到太子殿下什么。” “反而是本宫与萧美人之间,还有些恩怨。”沈枝意静静望著萧美人,不急不缓开口道。 萧美人脸色一变,“胡说!” “沈妃娘娘,您的位分是比臣妾高,但没有证据的事,您可不能胡说,污衊臣妾的清白。” “这事要是传出去,让臣妾日后怎么做人?” 沈枝意笑了笑,“谁说没有证据。” 她沉声道,“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不到片刻。 一个不起眼的老太监被捆著手脚,丟到了萧美人的脚下。 小梅把人丟下之后,跪下俯身行礼。 “回稟皇后娘娘,谋害太子殿下的嫌疑人已经找到了。” “就是这个老太监以及他背后的主使之人。” “奴婢不久前奉了我们家娘娘的命,一直守在刚刚太子殿下落水的荷池旁,不久后,便瞧见了这个老太监鬼鬼祟祟跑到太子殿下落水的那个地方,正在找什么东西。” “奴婢过去一看,原来这个老太监要找的不是东西,而是想要抹去此次太子落水之事的所有痕跡。” 第58章 萧美人 看著地上的人,萧美人死死掐住掌心,脚底却冒出一股凉意,但她面上依旧如常,看不出半分异色。 这个沈妃,看著柔弱需要男人保护。 没想到,不闷不响居然是个狠角色。 不过想想也正常,沈妃要是真的是个善良老实人,她怎么可能被这个女人算计得失去了陛下的宠爱,甚至……甚至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对於家族来说,一个不能生的嬪妃,显然已经成了无用的弃子。 没了家族的助力,在这危机重重的后宫之中,她只能靠著投奔他人而活。 “皇后娘娘,沈妃让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把这个老太监丟在臣妾的脚边,难不成,她是怀疑臣妾?” “再则,沈妃身边的婢女说,这个老太监是返回去处理痕跡的,可在这之前,皇后娘娘您专门派人检查过太子殿下落水那块地方的痕跡,什么都没查出来。” “既然如此,这个老太监如果真的是凶手,那他为何还要返回去?” “这一切明显解释不通。” 陈妙仪心里对於沈枝意的想法,大概猜出了一些。 “是有些解释不通。”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释。” “对吧,沈妃?”陈妙仪抬眸看著沈枝意,挑了挑眉。 刘贵妃静静喝著手中的茶,已经不再开口了。 沈枝意垂眸点头,“皇后娘娘说得不错。” “臣妾刚刚审问了阿玉和那个小太监两个证人,其一是为了重新梳理太子落水事件的经过以及细节,其二,就是为了找出其中可疑的地方。” “当然,这些可疑的地方,只是臣妾的推测。” “臣妾说了那么多话,大部分都是说给那个幕后之人听的,故意搅乱对方的心和判断能力。 ” “赌若是幕后之人就在这个地方,以对方的谨慎以及害怕,她肯定会派人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去再去仔细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有的痕跡。” “很显眼,臣妾赌贏了,成功抓到了再次返回去的凶手。” “人已经抓到,接下来就是审问。” 陈妙仪凤眸微微眯了眯,“你是说,谋害太子的幕后之人就在这地方?” 沈枝意再次看了眼脸色泛白的想萧美人,点头道,“是,她就在这里。” “至於是谁,想必皇后娘娘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不过光靠猜测定罪也不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审问老太监。” “小梅,这事交给你来吧,给本宫好好审问,让在场的几位娘娘都能听到。” “是,娘娘,交给奴婢来办吧。”小梅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丹药,强硬掰开老太监的嘴巴,让他吞了下去。 老太监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他不停地呕吐,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 然而,那枚丹药入口即化,根本吐不出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小梅摇摇头,“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餵你吃了一颗真言丹,你要是说了假话,就会七窍流血,受尽千刀万剐,足足疼够了千日才会慢慢死去。” “在这过过程中,你的身上还会爬满无数的蚂蚁,这些蚂蚁会钻进你的耳朵里,脑袋里,胃里……吃掉你的內臟……” “反之,你要是说真话,就什么事都没有。” 老太监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白纸。 “胡……胡说,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你……你在骗人……” 萧美人冷笑道,“沈妃娘娘,您身边的婢女还真是奇人,居然有这种东西,不过臣妾可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你们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上次出现了一个假孕丹,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真言丹,这些都跟沈妃娘娘您有关係,要不,您先向皇后娘娘解释一下,这个真言丹的来歷?” 沈枝意淡淡一笑,“萧美人这么急干什么,有句话叫做作则心虚,难不成,萧美人你还真是那个幕后之人?” “否则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本宫。” 萧美人猛地起身,脸色沉了下去,“沈妃娘娘,您虽然位分比臣妾高,但是今日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在这里,您这样未免也太不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放在眼底了吧。” “难不成,您以为您仗著陛下的宠爱,就可以恃宠生娇,无视皇后娘娘?” 沈枝意摇头,“本宫可没这个意思,反而是萧美人你,以下犯上,屡次对本宫出言不逊,本宫本来没想著和你计较的。” “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下犯上,本宫若是再不跟你计较,万一日后其他嬪妃有样学样,那这后宫岂不是乱了套。” “不过今日皇后娘娘在这里,本宫就不亲自处罚你。” “你的处罚,还是让皇后娘娘来吧。” 说完,沈枝意看也不看脸色煞白的萧美人一眼,而是看向了坐在凉亭中鲜少说话的陈妙仪。 “萧美人以下犯上之事,不知皇后娘娘该如何处置?” 这下,陈妙仪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她冷笑一声。 “再等等吧,等你把谋害太子的幕后真凶找出来之后,再一块处置。” “你放心,到时候本宫的处置,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现在,可以让你的人开始审问了。” 她是討厌沈妃没错。 但她更討厌的,是那些躲在背后算计她的人。 太子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儿子,那些背后之人算计太子,在她看来,就是在覬覦东宫之位,覬覦皇后之位。 比沈妃一个毫无背景的嬪妃,更要让她厌恶。 “是,皇后娘娘。”沈枝意给小梅使了个眼色。 审问正式开始。 无人知道,萧美人此刻浑身都在发抖,脑子已经一团乱麻。, 刘贵妃瞥了她一眼,暗自嘆气。 还以为是个聪明的,现在看来,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 瞧瞧这样子,看来冷宫又要多一个人了。 小梅走到了老太监的面前,刚要开口问。 老太监已经扛不住压力,颤抖著身子不停跪地磕头。 “奴才说,奴才愿意交代,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萧美人指使奴才做的。” “皇后娘娘,求求您,留奴才一个全尸吧,奴才真的是鬼迷心窍,被萧美人给算计了。” “奴才不是故意谋害太子殿下的,这一切都是萧美人指使的,奴才不得不听她的话……” 第59章 过眼云烟 此话一出,萧美人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去了一般,她无力地从椅子上跌倒在地上,连忙摇头,泪流满面。 “不,不是臣妾,还望皇后娘娘的明鑑。” “一定是沈妃,是沈妃为了给她侄子洗脱嫌疑,故意栽赃陷害臣妾。” “这个老太监肯定是被沈妃收买了,皇后娘娘,臣妾没理由谋害太子殿下啊……” 沈枝意摇头,语气顿了顿,“不,你有。” “因为本宫拒绝了你的拉拢,你又在这个时候失了陛下的宠爱,你怀疑是本宫暗中给陛下告状。” “所以你对本宫心生怨恨,这才设计了今日这一出,看似是衝著太子殿下而去的,实际上你是衝著本宫来的。” “谋害太子殿下是大罪,一旦定罪,不光是珏儿以及沈家会受到牵连,就连本宫以及腹中的孩子也逃脱不了干係。” “萧美人,还真是好谋算,今日要不是本宫早日赶到,估计这事就被你轻易混过去了。” “皇后娘娘,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查明,还请娘娘定夺。”沈枝意垂眸恭敬开口。 萧美人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冷静,她下意识看了眼刘贵妃,见对方根本没在看她。 她脸色一白,整个人跌倒在地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皇后娘娘,您处罚臣妾吧。” “但臣妾没想过要害太子殿下,还望皇后娘娘明鑑,別牵扯到臣妾的家人。” “臣妾只是看不惯沈妃出身低微,又是一个二嫁之身,却能够一跃封妃,压在臣妾的头上,甚至只承宠一次便怀上了陛下的龙嗣。” 短短片刻的时间內,萧美人已经整理好情绪,俯身跪在地上磕头,一边认罪,一边恳求陈妙仪,別牵扯到她的亲人身上去。 陈妙仪脸色已经难看极了,她冷笑,“什么叫做你没想过要谋害太子,你看看你做出来的这些事,今日要不是有大皇子以及宫人及时跳下去救了太子,恐怕还真要出事。” “一旦出事,別说你一个小小的美人,就连你的娘家丞相府都难逃关係。” “太子和大皇子虽然没有性命之危,但两人从救上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现在人还没醒来。” “太子和大皇子是陛下仅有的两位皇子,但凡他们出了一点差错,你有什么脸面,要求本宫,要求陛下不问罪你们丞相府?” “难不成,你们丞相府的权势,已经到了可以肆意伤害皇子的地步?” 萧美人这下彻底慌了,脸色煞白。 她跪著爬到了陈妙仪的脚下,“不,不要,臣妾知错了,这事与臣妾的家族无关,臣妾的家族並不知情,一切都是臣妾自己鬼迷心窍,嫉妒沈妃,这才犯下了大错。” “皇后娘娘要罚,就罚臣妾一人好不好,臣妾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一连好几个闷响,萧美人的额头已经变得红肿浸出鲜血,她泪如雨下,原本漂亮的脸蛋变得几乎已经哭妆容,髮丝凌乱,额头破了好几块皮,又青又紫,红肿一片。 陈妙仪只觉得晦气,一脚踢开萧美人。 “你有胆子做,怎么没有胆子承担后宫,太子岂是你能算计的,你要庆幸,今日太子和大皇子都没有出事,否则今日在这里的就不是本宫,而是陛下。” “来人,把萧美人贬为最低等的御侍,打入冷宫,等本宫稟明陛下之后,再行发落。” …… 太子落水之事解决之后。 沈枝意第一时间去看望沈珏,並把人第一时间送回了长春宫。 当瞧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原本白嫩嫩的小脸被晒得脱皮通红时。 沈枝仪一怔,忍不住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 “珏儿,你受苦了。” 现在正值炎炎夏日。 小孩的皮肤本就娇嫩,再加上这孩子还不到四岁,在被罚跪之前,又同太子等人一块落水。 怎么可能不生病。 “娘娘,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小公子並无大碍,但接下来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还有小公子脸上被晒伤的肌肤,只要每天按时抹药,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红月瞧著也心疼极了,这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长大的,很乖很乖,从不哭闹,每次见面都会乖乖地喊她红月姑姑。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娘娘宠著长大的孩子,没受过什么罪。 沈枝意看著原本好端端的孩子,变成这样子,她心里又闷又难受。 “红月,小梅,你们都下去吧,让本宫和珏儿单独待一会儿。” “本宫想静静。” “是,娘娘。” 等人下去之后。 沈枝意用內力查探了一下周围,没有什么人。 於是用內力凝聚成锋刃,对著手指轻轻一划,鲜血涌出,滴入了沈珏的嘴里。 不到片刻,沈珏原本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多了几分红润。 在换脸的那一年里,她泡过无数的药浴,不仅换了一张美人脸,就连从前当暗卫那些年留下来的各种伤疤,都已经渐渐消去,甚至她还拥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同时还能滋养人的身体。 餵完血。 沈枝意拿出了一瓶祛疤膏药抹了上去。 没过多久,几乎已经看不见伤痕了。 她体质特殊,配合特殊药膏,身上的疤痕只要不是很严重,都会很快癒合修復。 当初为了给陆承挡刀,留下来那两处疤痕。 是她故意留的,为的就是在她的嫌疑洗掉之后,让陆承每次看见都会提醒她是一个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付出性命的女人。 否则以她的体质,那点伤疤早就已经渐渐淡去了。 “母亲,母亲……” 沈枝意刚刚处理好一切,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孩子声音。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抓住,孩子在梦中迷迷糊糊喊著母亲。 “珏儿,我在。”沈枝意忍不住紧紧回握住孩子的小手,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 这世上,於她而言。 也就只有孩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 其他的血脉亲人,早已將她拋弃。 那些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有她的孩子,始终与她不离不弃。 第60章 她让他觉得想要亲近 “娘娘,陛下和太子殿下来了。” 没多久,门外传来了红月的声音。 对於陆承过来,沈枝意並不意外,毕竟今日受到伤害最严重的是珏儿。 可当她听到,那个孩子也过来了。 沈枝意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珏儿会与那个孩子一块在尚书房念书。 两人见面的第一天,甚至出了这种事来。 简单整理了一下。 沈枝意起身出去迎接圣驾。 她带著一眾宫人,早早地便在殿门候著了。 瞧见陆承过来。 沈枝意刚要行礼,却被他扶住了。 “朕说过了,你身子不好,如今又怀著孩子,不需要行礼。” “今日的事,朕知道你和珏儿受委屈了。” “尚书房那边,朕已经派人打过招呼,等什么时候珏儿休养好,他什么时候再过去。” “那个萧美人谋害太子,陷害珏儿,朕已经下旨赐死,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沈枝意垂眸点头,似乎还像平日那般温顺柔弱,仔细一看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谢陛下。” 陆承多看了她一眼,以为只是今天的事让她有些劳累,因此也並未过多放在心上。 他侧身一让,指了指身边的才五岁左右,身穿蟒袍,周身气质明显不凡,长得格外出色的男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太子,他刚刚醒来不久,得知此事,特意要求跟朕一块过来,想要看望一下珏儿。”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好对上那双带著好奇的清澈眼眸。 “沈娘娘万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传说中的沈妃娘娘,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她身上带著一股柔软温暖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瞧见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或许是血脉羈绊,沈枝意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微微頷首,“太子殿下。” 虽然此生或许无法相认,但能够见一见也是好的。 上次她不见三公主,不是她不想见,而是她不能见。 陆承见两人相处得不错,轻笑一下,“先进去吧。” 一行人入內。 陆泽年纪还小,不懂得掩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沈枝意的身上,略微带著打量和好奇。 但毕竟身为太子,从小在皇宫长大。 他对於传说中父皇的宠妃,虽然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很特別很亲近,但他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再跟沈枝意搭话。 只因为,对方的腹中怀著皇嗣。 他与她站在对面。 入了殿內。 陆承看著沈枝意气色不太好,问道,“可是最近身子哪里不適?” 沈枝意轻轻摇头,抬手摸了摸脸,“陛下也知道,臣妾的身子一向不好,今日又经歷了这么的事,看著珏儿一直昏迷不醒,臣妾心里担心,可能因为这样,瞧著脸色憔悴了一些。” “不过不碍事,好好休息几日就好。” 陆承微微皱眉,还未开口。 陆泽已经起身对著沈枝意拱手行礼,“沈妃娘娘,今日之事,母后也是因为关心儿臣的安危,因此关心则乱,这才误会了沈公子。” “儿臣醒来之后得知此事,立马將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母后,一切都是一场误会,还望沈妃娘娘別放在心上。” 其实今日之事,安排得並不算高明,只要仔细调查一番,肯定能调查出其中的蹊蹺。 奈何陈妙仪对於此事实在愤怒。 太子是她膝下唯一的皇子,动了太子,相当於动她,以及动永寧侯府。 也不怪她如此生气,寧可错杀一个,也绝对不会放过。 沈枝意无意识捏紧手中的帕子,面上却依旧如常,她笑著,“本宫也快是当母妃的人了,本宫能够理解。” “太子殿下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陆泽暗自鬆了一口气,对沈枝意也多了几分好感,“沈妃娘娘,不知现在沈公子情况如何了,儿臣可否去看看他?” 对於沈珏,今日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他比他小差不多两岁。 沈珏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对於先生提的问题,基本上都能答出来。 他还挺喜欢这个伴读的。 今日人家因他受罪,他虽身为太子,可也应该亲自去看看人家。 说起沈珏,陆承忽然想起那確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今日確实受罪了。 “太医看过之后如何说?” 沈枝意眼眶微微泛红,她垂眸用帕子轻轻拭泪。 “珏儿从下午被送回来,一直到现在都还未醒来,太医来看过之后,说是要好好修养。” “恐怕一个月內都无法去尚书房了。” 陆承轻声嘆息,主动握住了沈枝意的手,安慰道。 “这些都是小事,珏儿的身体最重要,他今日受苦了。等他醒来,朕许他一个心愿,再赐他一块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日后哪怕他不在宫里念书了,也可以隨时回来看你。” 算是,当做今日皇后办事不周全的一些补偿。 沈妃虽然柔弱,但极少眼眶泛红,哭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沈珏,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侄子,今日险些死了,她担心也情有可原。 沈枝意拿著帕子擦乾眼角的泪珠,似乎感激一笑,“臣妾替珏儿多谢陛下。” 这哭,也是有讲究的。 得分时候,趁著男人愧疚的时候赶紧哭,那个泪珠要掉得有美感,欲落不落,楚楚动人。 才能將男人心中的愧疚转化为实际的利益。 男人的愧疚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只有趁机用合適的方法,放大这点愧疚转化为实际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陆承伸手用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沈枝意眼角的泪珠,“好了,別哭了,哭多了对咱们的珍儿不好。” “朕昨夜梦见珍儿了,她跟你长得很像,小小的一团,柔柔软软的,扑到朕的怀里喊父皇。” 说起这事,就连陆承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眉眼有多柔和。 一旁的沈枝意倒是察觉到了,她拉著陆承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臣妾昨夜也做了和陛下一样的梦,梦中珍儿伸手想要臣妾抱抱她。” “陛下,臣妾之前跟你说腹中的孩子是个小公主,您还不信。现在,您该信了吧。” 第61章 淡淡的药香 她身上常年带著淡淡的药香。 看似没什么问题,平平无奇。 实际上,这种药香闻久了,再加上一些小暗示,只要超过三到五天,没有再次闻到这股药香,晚上做梦就会梦见暗示中的场景。 自从怀孕之后,她一直在陆承的耳边念叨腹中的孩子,一定是一个长得结合了他们俩的小公,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女儿。 时间一长,自然会做梦梦见相似的场景。 梦的次数多了。 父女之间的感情也就深了,她身为孩子的母亲,陆承对她自然会多几分怜惜。 男人对女人的怜惜多了,两人之间的牵扯就会慢慢变多,直到最后再也解不开放不下。 至於为什么不暗示腹中的孩子,是个小皇子? 那当然是皇子的出生,在帝王已经有了中意的储君人选情况下,並不算是一件高兴的事。 陆承低头轻轻摸著沈枝意的肚子,轻笑道,“嗯,你腹中的孩子,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朕膝下虽然已经有了四个公主,但还从没有哪一个公主,尚在腹中的时候,就能让朕如此期待她的出生。” “等你顺利诞下公主,朕一定册封你为贵妃,到时候朕再为你挑一个寓意好的封號。” “只要陛下的心里, 能够有一点点地方留给我们母女,就已经足够了。” “位分对於臣妾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沈枝意主动將头靠在了陆承的胸口上,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深深望著他,再加上她这张柔弱美丽的脸,世上能有几个男人抵挡得住。 更何况,这本就是他的女人。 陆承哪怕对於女色再不沉迷,此时此刻,心里也不禁有些异样的情绪再涌动。 他下意识把人搂住了怀中,低头吻住了女人好看的眉眼。 承诺无法做出,但沙哑低沉的声音,紧紧扣住怀中女人腰身的双手,以及眼中的怜惜,似乎已经表达出了陆承此刻的情绪。 “你的闺名是什么?” 沈枝意微微一怔,不知怎的,下意识想起了曾经刚到沈家的时候,清俊淡雅的少年郎口中,那一声声阿兰姐姐。 她比沈知时大两岁,那时候,沈家父母还在世,沈知时也不像后来那般待人冷淡疏离。 “家里人都唤臣妾阿兰。” 陆承反覆念著这个名字,挑起沈枝意的下巴,仔细端详著这张世间少有的美人脸,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可他今日细看之下,只觉得怀中的沈妃,不仅仅这张美人皮生得好,就连这副美人骨也是一等一的美。 有种语言难以表述出来的美,让人不自觉被吸引在其中。 “阿兰,阿兰……” 这个名字很称你,朕瞧你这长春宫还是单调了一些,改日让常平去找一些各种各样的兰放到你宫里来。” “阿兰,你是不是喜欢兰,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闺名?” 沈枝意依偎在陆承的怀里,轻声开口,“嗯,臣妾確实喜欢兰。” “这个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不,其实她说谎了。 她並不喜欢兰,她什么都不喜欢。 从小在暗卫营长大,靠著刀尖舔血,为帝王卖命而活,她过往的十多年里,除了活下来就只有活下来,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效忠主子,万死不辞。 要不是那场意外,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主子的嬪妃,也从未想过会背叛暗卫营的宗旨。 阿兰这个名字,是她刚到沈家的时候,隨口说的。 后来沈知时总是喜欢喊她阿兰姐姐,一来二去,所有人都喊她阿兰,直到后来才现在这个名字。 不过哪怕如此。 床榻之间,耳鬢廝磨之时。 沈知时还是会唤她阿兰姐姐…… “阿兰既然喜欢,那就让常平多找一些珍贵的兰品种放在你这长春宫。” 其实陆承有时候总觉得,沈枝意不似外表的这么柔弱,她不说话静静看书的时候,很像一朵开在深山之中,空谷幽兰的兰,淡雅怡人,不爭不抢。 阿兰这个名字,是真的很適合她。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在红月的带领下。 太子陆泽终於见到了沈珏。 一踏入房內,瞧见床榻还未醒来的人,他快步走了过去,让身边的太医给沈珏把脉。 “殿下,沈公子並无大碍,不过还得需要好好休息,切勿过度劳累。” 陆泽鬆了一口气,摆手让太医下去。 今日沈珏並非是沈珏推他落水,相反沈珏伸手是想要去拉他。 但由於角度的原因,从后面看起来就很像沈珏推了他一般。 今日之事,皆母后担心过度,一时之间慌了神,被小人算计,这才导致沈珏蒙冤受罪。 细细说来,也有他的原因在。 突然,细微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內响起。 陆泽一愣,低头看去,正好是听见是处於昏迷之中的沈珏,迷迷糊糊说梦话。 他低头凑近一听,这才听清楚对方喊的是母亲。 看来,对方是想他母亲了。 陆泽伸手给沈珏盖好被子,“你放心,明日本宫让沈夫人进宫看望你。” 一旁的红月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小声委婉开口道,“殿下,小公子只有父亲,恐怕……这事办不成。” 陆泽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了还在昏迷中的人,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 难怪,他在昏迷中都喊著母亲。 “那就让沈大人明日下值之后,过来看望沈珏。” 沈珏全因为他受过,他身为储君,理应安抚好臣子。 日后在尚书房念书,他也会护著沈珏的。 沈珏比他还小两岁,虽有沈妃这个姑姑,但他家世普通,从前又没入过宫,不懂得多少宫规。 尚书房中,隨便一个人拉出来都比他的家世高。 因此,第一天去尚书房的沈珏,便受到了孤立。 不过日后有他在,他会护著他的。 …… 陆承陪了沈枝意一会儿之后,又亲自过来看了眼沈珏。 见这孩子还在昏迷之中,他当场赐下了不少东西,还赐下了一枚可以隨意进出皇宫的令牌。 第62章 矛盾衝突 陆承从长春宫离开后,时间还早。 常平试探性问道,“陛下,可要去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往日,陛下入后宫,大部分的时间都歇在皇后那里。 她一向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 但自从上次沈妃娘娘险些在凤仪宫小產之后,这个月陛下几乎没怎么去过凤仪宫。 可今日不同。 今夜是初一十五,每月固定去皇后宫中的日子。 以往陛下早早便过去了,从不会在这天去別的嬪妃宫中。 今日是个例外,陛下居然率先去了长春宫看沈妃娘娘。 陆承抬眸看著漆黑的夜色,摸著腰间的龙纹玉佩,“去凤仪宫。” 与此同时。 凤仪宫內。 婢女来报,“娘娘,陛下往这边过来了,他没有留宿沈妃那里。” 陈妙仪坐在梳妆檯前,捂著胸口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 他最重视后宫的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哪怕她再惹他生气,他都会来她这里的。 只要他过来,那就代表他不生她的气了。 想到这里,陈妙仪心情也好了起来,“来人,快点给本宫描眉上妆,再把上次陛下送本宫的那对耳环以及鐲子拿过来。” “对了,还有陛下当年送本宫的凤凰玉佩。” 宫人手中捧著东西,鱼贯而入,开始给陈妙仪梳妆打扮。 她长得美,五官明艷端庄大气,身上既有世家贵女的风范,也带著些许江湖儿女的不拘小节气概,是一种与京中贵女不一样的美。 因为她会武,虽然武功不高,但年少时也曾以男装示人,骑著一匹快马,拿著一把剑偷偷闯荡过江湖。 她与陆承的相遇,也在那场江湖之中。 陈妙仪望著铜镜之中,自己这张脸,她抬手轻轻摸了上去。 脑海之中却出现了另一张与她极为相似,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的脸。 五年过去了。 她很少想起那个人。 现在想来,当初其实只要好好谋划,她也能留下那人一条命的。 那毕竟是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她小时候真心疼爱过的妹妹。 若不是对方从小与家里走散,身份见不得人。 或许,她现在还是她疼爱的妹妹。 不过她虽然死了,却给她留下了泽儿。 这些年,她对泽儿视如己出,侯府也在尽心尽力辅佐泽儿,日后等泽儿登上那个位置。 那人……也算死得其所了。 这时,一个人站在了陈妙仪的身后,她一下子从铜镜中发现了对方的存在,立马高兴起身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臣妾还以为,陛下今日不来了。”她娇嗔道。 殿內的宫人已经退了下去,这里只剩了无数被点亮的红烛,以及轻轻摇曳的帷幔。 陆承並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抱住她。 “朕记得,你並非如此衝动行事之人,今日太子落水之事,你对沈妃侄子的处罚,实在不合適。” 事关太子,他处理完紧急政务之后,仔细过问了一下这事。 背后之人的手段算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低劣。 只要仔细调查审问,就能发现沈珏並没有凶手。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小计谋,让他的皇后失去了以往的判断能力,险些给沈珏以及沈家定罪。 “九哥,你是特意为了沈妃过来……责怪我的?”陈妙仪身体瞬间僵住,她一把推开了陆承,嘴唇轻颤抖,难以置信地望著他。 夫妻多年,他几乎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过她,唯有的两次,都是因为沈妃。 上次沈妃在她凤仪宫中险些小產也是这样,这次因为沈妃的侄子受了点小伤,他又这样。 沈妃,沈妃,怎么一切都是因为沈妃…… 陆承微微皱眉,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还没意识到错误,什么事情都能扯到沈妃身上去。 “这些关沈妃何事?” 陈妙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难道,陛下不是为了沈妃,特意过来对臣妾兴师问罪的?” 別以为她不知道,他刚刚是从沈妃的长春宫出来的。 今日,他甚至带著太子一块去了沈妃的长春宫。 陆承嘆气,“朕已经跟你说过了,沈妃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朕让沈妃入宫,宠幸沈妃,是有朕的用意。” “你为何还要刻意针对沈妃?” 今日之事,究竟是太过愤怒失去了理智,忘记仔细调查;还是说想趁机杀人,解决掉沈妃。 夫妻多年,他对她的性子也有些数。 从前她好歹有分寸,不会做得太过分。 可现在,她似乎变了。 这要是换一个人,早已经被他设计解决掉了,他绝对不允许他的后宫之中,出现不可控的因因素。 可偏偏,这个人是他的原配髮妻,是他曾经亲自为自己选择的太子妃。 陈妙仪不再看陆承,她低头摆弄著手中的凤凰玉佩,“陛下误会了,臣妾並未有刻意针对沈妃,今日臣妾也是因为太过担心泽儿的安危,这才在衝动之下,险些误会了沈妃的侄子。” “臣妾没有陛下想的那般不堪。” “泽儿是臣妾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同时也是这大盛王朝的储君,事关一国之本,容不得半分差错,臣妾不得不重视。” “若是陛下非要认为是臣妾对沈妃不满,陛下可以处罚臣妾,臣妾绝无怨言。” 说完,陈妙仪突然鬆开手。 手中的凤凰玉佩掉下,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 极为难得的美玉四分五裂。 “你……”陆承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接住。 可惜,玉佩掉落的速度太快,终究是碎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殿內寂静无声,安静得可怕。 陆承眸色一沉,猛地甩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皇后殿前失仪,禁足一个月,凤印暂时交由刘贵妃掌管,沈妃协助刘贵妃处理六宫事宜。” 当夜,此消息一出。 整个后宫都惊动了。 刘贵妃的漪澜殿最是热闹。 打发走那几个来恭喜的嬪妃。 刘贵妃看著刚刚被送过来的凤印,她拿起凤印看了片刻,立马叫人把漪澜殿的大门给关上,对外闭门见客。 “凤仪宫发生了什么事?” 春菊凑在刘贵妃的身边,小声开口道,“具体发生了何事,探子也不知道,据打听,陛下和皇后在寢殿里似乎爭吵起来了,还打碎了一块玉佩。” “陛下从凤仪宫出来之后,龙顏大怒,一气之下禁了皇后的足。” 第63章 龙凤玉佩 “玉佩?” “嗯,好像上面还雕刻著凤凰图案。” 刘贵妃挑了挑眉,“不愧是最受陛下宠爱的皇后娘娘,居然连陛下大婚之日,亲自赠送的龙凤玉佩都能打碎。” “也难怪陛下会发这么大的火。” 她就说嘛。 沈妃虽然受宠,但远远达不到皇后那边受宠。 前几次皇后与沈妃之间发生衝突,几乎次次都是沈妃退让,陛下刻意包容皇后。 看来这次陛下发怒,是因为皇后打碎了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而不是因为沈妃。 那块凤凰玉佩与陛下身上贴身带著的龙纹玉佩,可是一对。 当初陛下还是太子之时,得到了一块上好的宝玉,恰逢先帝让他选妃。 他便用那块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玉亲自打磨,最终雕出了一对龙凤玉佩,上面还刻上了两人的名字,在大婚之夜,他亲自送给了陈妙仪。 这些年来,两人身上的玉佩几乎从未离过身,除非,陛下去別的嬪妃宫中过夜,他才会特意摘下,从不让后宫的嬪妃碰到分毫。 春菊低声开口道,“娘娘,您说,陛下为何让沈妃来协理六宫事宜?” 无论是按照资歷,还是按照家世,又或者能力。 沈妃都远远达不到协理六宫的能力,跟她一个位分的淑妃和德妃,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比她强多了。 更何况,沈妃一向身子弱,又怀了孩子,哪里能过度操劳? 刘贵妃把玩著手中的护甲,“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气人唄。” 这种事,陛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当初还在东宫的时候。 她如同现在的沈妃一般,只是承宠了一夜便怀上了秦儿。 消息散发出去之后。 陈妙仪跟陛下当夜就因为她怀孕的事,发生了激烈的爭吵。 那一夜过后,陛下几乎不怎么来看她腹中的孩子了,只是偶尔派人送点东西过去,就连秦儿出生之后,他也没这么看过。 哪怕,那是他的长子。 后来东宫后院的女人陆陆续续怀孕,却也只诞下两个女孩,之后再也没人怀孕过了。 直到,陛下登基后,皇后怀孕,诞下三公主以及太子,再然后,还是皇后怀孕,诞下了四公主。 四公主之后,后宫陆陆续续也有几个嬪妃怀孕,但是都没能顺利诞下。 也不知道,如今沈妃腹中的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 刘贵妃略微思索片刻,“如今是本宫暂时掌管凤印,沈妃怀孕是后宫一等一的大事,马虎不得,记住,明面上別让任何人抓住什么东西。” “长春宫那边现在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紧著那边供应,尤其是现在炎炎夏日,酷暑难耐,冰块切不可短了长春宫那边。” 说实话,这个节骨眼上,她还真不想要这个凤印。 麻烦事一大堆,干不好就是吃力不討好。 沈妃腹中的孩子稍微出一点问题,搞不好陛下第一个拿她开刀。 她可不是皇后,有陛下庇护,无论做了什么,陛下都不会轻易处罚。 “是,娘娘。” …… 长春宫 “娘娘,沈大人来了,说是来看望小公子。” 沈枝意正在陪著刚刚醒来不久的沈珏说话,聊聊天。 不到片刻,红月来稟报沈知时求见。 “让他进来吧。”沈枝意掏出帕子,给儿子擦了擦额头,“珏儿,这些日子你哪里都不用去,安心待在长春宫就行,需要什么,儘管找姑姑说。” 这孩子乖巧得过分。 从醒来之后,对於昨日受到的不公,一句话也没说过。 她知道,他这是不想让她担心。 沈珏轻轻用小脑袋蹭了蹭沈枝意的手心,“好,珏儿最近也想姑姑了,要是能天天跟姑姑待在一块,那就好了。” 说著说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姑姑,我可以摸一摸你肚子里的小妹妹吗?” 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没想到,他居然也要有妹妹了。 沈枝意微微愣了一下,隨后很快反应过来,笑著点头,“当然可以。” 她服用假孕丹之事,除了她,无人知道。 就连她身边最亲近的红月和绿梅,都以为她是真的怀孕了。 孕期的反应,也跟正常的孕期反应没什么区別。 唯一不同的,就是十月怀胎之后,她什么都生不出来。 如今已经快四个月了,看来得儘快抓紧时间了。 沈珏已经轻轻摸上了沈枝意的肚子,“姑姑,小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这可是他的亲妹妹,肯定长得跟母亲一样好看。 沈枝意瞧见沈珏眼中的期待,她沉默了片刻,避开了这个话题。 “珏儿,你父亲马上要来看你了。” 按照她的计划,其实已经可以收尾了。 她也没指望靠著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就能彻底扳倒陈妙仪。 拖太久了,等小產的时候,一旦有人仔细检查从她腹中出来的东西,反而容易发现异常。 陆承那边对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 接下来,只差一股东风。 正好,上次陈妙仪安排到她身边的於嬤嬤,可以派上用场了。 另一边。 在红月的带领下。 沈知时来到了长春宫的偏殿。 这一路上,长春宫多了不少各种各样珍贵的兰,香淡雅怡人,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的兰。” 红月扬起下巴,得意一笑,“不错,这些可都是陛下特意叫人送过来的,有不少是中珍品,极为难寻,价值千金。” “整个后宫,也就娘娘所在的长春宫,有此恩宠。” “娘娘自从入宫之后,再也没受过什么苦。” 不像从前,在那个偏远深山之中。 娘娘还是沈知时的妻子时,他一心埋头看书,考取功名,从不过问家中之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娘娘在操持。 这些也就算了。 最重要的是,他对娘娘和小公子都不亲近。 娘娘离开这样的男人是对的。 沈知时考上了状元又如何,现在也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哪怕日后能够爬到文官之首,也不过是一介臣子。 娘娘当他的夫人,哪有当陛下的嬪妃舒服。 第64章 阿兰 沈知时面色冷淡,似乎並未因为这些话,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跟在红月身后走著,再也没看那些兰半分。 红月得不到回应,自觉没趣,撇了撇嘴,也没继续说下去了。 这样冷淡的男人,也不知道当初娘娘是怎么看上他的。 好在,娘娘现在及时止损,早日脱离了苦海。 否则还得继续受罪。 没过多久。 偏殿到了。 红月带著人进去。 “娘娘,沈大人到了。” 沈知时目不斜视,弯腰行礼,端的是君子如玉,自有一股淡雅清俊之姿,声音宛如山间流水潺潺,“微臣参见沈妃娘娘。” 沈枝意温柔一笑,“免礼,都是自家人,阿弟不必多礼。” “红月,看坐倒茶。” “其他人都退下吧。” 陆承按插在暗处监视她的玄清已经走了,这长春宫中只剩下男扮女装,隱瞒身份在她身边,化名小梅的云雀在。 自从玄清走后,小梅对她也不再监视,大部分的时间更像是保护。 但他毕竟是男的,自从不再监视之后,像寢殿这些地方,他都会主动避嫌, 很少进来,也很少贴身伺候她。 一般只有她主动传唤,他才会入內。 因此,现在的长春宫,已经彻底掌握在她手中了 所有人退下之后,沈枝意见沈知时迟迟不说话,便知道这人想要跟她单独谈谈,於是又让红月也退下。 不到片刻,偏殿內只剩下沈枝意,沈知时,以及还躺在床上的沈珏。 周遭寂静无声。 沈知时起身走到了床榻边,站在沈枝意的身边,看了眼依旧躺著的儿子,“身子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適?” 沈珏摇头,“孩儿並无大碍。” 经过了一夜休养,差不多已经换过来了,但跪久了,膝盖上有伤,再加上晒伤,一时半会还还不好恢復,只能静静修养。 沈知时淡淡开口,“无碍就好。” “珏儿的身子太弱,还请娘娘给他找个习武的师傅,好好练一练。” 沈枝意想了想也觉得可行,“这事本宫会找人下去儘快办好。”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求精通,但至少要会。 习武和念书都一样重要。 一个既可强身健体,还可以自保,另一个识字明理,谋略在心。 她那里倒是有一本很不错的內功心法,很適合珏儿。 至於教导珏儿的师傅,有些难办。 她的武功不弱,但大部分都是在暗卫营中学到的一些杀招,无法教人。 珏儿的师傅,最起码要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皇宫之中,这样的人不少,但这事恐怕还得通过陆承来办。 沈知时简单关心了一下儿子的情况之后,忽然开口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些事情,他本来是不想问的。 可有些事,他又不得不亲自问一问。 否则,就这么被人给算计摆了一道,他岂能不管不问,任由眼前的女人,拖著整个沈家下水。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跟本宫来吧。” 既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有些事情,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一扇屏风之后。 沈枝意背对著他,“你可以选择问三个问题,但本宫不一定会回答。” “你现在可以问了。” 沈知时的声音不冷不热,“三个?” “你所隱瞒的事,岂止三个。” 沈枝意淡淡一笑,“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快点问吧,问完了本宫还得早点回去。” “你究竟是谁?”沈知时盯著面前的女人侧脸看了许久,突然开口。 明明从前在他身边的阿兰,温柔善良,处处体贴。 可如今的沈妃,温柔善良的外表之下,似乎还藏著一颗冷漠无情,自私自利的心。 为陛下挡刀,偽造身份入宫为妃,拉沈家下水……桩桩件件,似乎都不简单。 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入朝为官。 可不是为了成为沈枝意的垫脚石,而是为了重振沈家,告慰沈家先辈的在天之灵,完成他父亲的遗志,一步步回到沈家昔日的荣光,名留青史,成为一代名臣。 他的身后,不止是他一人。 若是沈枝意敢做出危害沈家的事。 那么,他將会第一个……除掉她。 沈枝意望向墙壁上掛著的深山兰图,这是陆承在得知她闺名为阿兰之后,亲自为她画的。 “你放心,我就是我,我的背后没有其他人,我跟你的目的並不衝突,现在眾人皆知,你是我的弟弟,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只要一个出事,另一个也別想好过。” “因此,好好合作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我现在也算是陛下的宠妃,腹中又有了陛下的骨肉,我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刚入宫便封妃,居住在只有贵妃才能住的长春宫,无论是容貌还是能力,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跟我合作,你不亏。” 沈知时眸色一沉,“同床共枕四年,我倒是没瞧出来,你的野心如此之大。” 后位,权势,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她可以捨弃自己的身份,拋夫弃子,入宫为妃。 “不过在这后宫之中,你腹中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跟你绑在一块,虽然有好处,但风险也不小。” “这笔买卖,对沈家而言,亏了。” 无论是皇后,还是刘贵妃,她们的背后可都是一等一的权贵之家,家里往上数好几代,都是朝中大官,家中人丁兴旺,几乎大部分都入朝为官。 岂是现在的沈家能够抗衡的,搞不好,他过往十多年的努力都得白费。 沈枝意也不在意对方的態度,夫妻四载,她多少是有些了解这个男人的。 “现在可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了,而是我们必须要站在同一个阵营。” “要是哪一天我的身份暴露,你也討不了好,我们都得去死,还有你一直想重建的沈家,也要跟著一块为我陪葬。” “沈知时,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只能成为我的人。”沈枝意转身走近,伸手抚摸著沈知时俊朗的眉眼,她依旧像平常那样温柔地笑著,可声音却冷得厉害,宛如一把把锋刃的刀刃。 “要是成不了,那我们就死在一块吧,这样也算是成全了那四年的夫妻情分了。” 第65章 协理六宫之权 沈知时抬手一把紧紧扣住沈枝意的手腕,反手把她整个人抵在墙上,目光沉沉盯著她的眼睛。 “恐怕,你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不止是为了那个位置吧。” “从你接近我爹娘,顺利来到沈家嫁给我开始,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包括,生下流著沈家血脉的珏儿,对不对?” 只有孩子的羈绊,才能让他们牢牢绑在一根绳上,谁也无法抽身。 在后宫,光靠帝王的宠爱是不够的。 合格的娘家人也要有, 这样一来,成功的机率才会大。 沈枝意丝毫不慌,也没有半分害怕。 她抬手放在了沈知时的胸口上,轻轻一推,便把人给推开了。 “你没必要纠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就行了,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在后宫之中,你们沈家能有我这样一个位分高,还受宠的嬪妃,绝对是捡了大便宜。”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这宫里处处长著別人的耳朵,有些事情,没必要纠结太过清楚。 总之,你是珏儿的亲生父亲,只要你没有想要逃我的这根绳上的心思,我也不可能会去伤害你。” 沈知时气笑了,抬头盯著眼前看似依旧柔弱美丽的女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阿兰姐姐,你还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丟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沈枝意拍了拍手,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態度。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 当初选择沈家,她看重的,就是沈知时的能力。 沈家父母看重的是她能为沈家传宗接代,各取所需而已。 等沈枝意从屏风后面出去的时候。 已经不见了沈知时的身影。 红月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奇怪道,“娘娘,奴婢怎么感觉,刚刚沈大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跟了娘娘有些日子了,对於沈知时多少也有些了解。、 別的的不敢说,最起码她身为下人,能够察觉到了主子是否生气。 刚刚那个男人,虽然表面上跟平时没啥区別,但仔细一看,他明显心情不太好。 “不用管他,他没事。”沈枝意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去跟小梅说一声,让他以后在珏儿身边保护他。” “別让珏儿出事。” 那人毕竟是个男的。 虽然平时很少进入她的寢殿,但她还是用不惯。 好在之前监视她的时候,小梅也极少贴身伺候她。 说起这事,红月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动静,这才贴近沈枝意的身边,小声道,“娘娘,难道,你也察觉到了小梅的异常?” 自从小梅来到长春宫的第一天,她便发现了这人不对劲,一点都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婢女,反而像是別人安排进来的奸细。 她每次假装不知道,扑进小梅的怀里检查对方身上的情况。 一来二去,还真让她发现了异常。 小梅居然是个男的,他胸前那两个都是大馒头假装的。 要不是她嗅觉灵敏,有些半夜饿得受不了,撞进小梅怀里闻见了大馒头的味道,恐怕她还真会被小梅糊弄过去。 她能发现,娘娘肯定也能察觉。 娘娘的武功可是比她高太多了,周围有没有监视她们,娘娘仔细用內力感知一下,就能察觉。 沈枝意笑了笑,“嗯,这事你就假装不知道,之前跟他怎么相处,以后就怎么相处。” 玄清已经被陆承调走了。 如今暗处没有监视她们的人,自从玄清走后,小梅也变得懒了许多,很多事情都不上心了。 他暂时还没被调回去,应该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 “娘娘,还有一件事,昨夜陛下从咱们长春宫出去之后,到了皇后的凤仪宫,当夜,皇后被禁足了,就连凤印和统领六宫之权,都被陛下给了刘贵妃。” “陛下还下旨,让您一块协助刘贵妃,处理后宫事务。”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陛下是因为您,才会处罚皇后娘娘的。 可是,奴婢总感觉不对,於是派人仔细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似乎是因为皇后打碎了一块玉佩,陛下大怒,这才下旨禁足她。” “这事甚至惊动了太子殿下,当夜,太子殿下连夜求见陛下,可陛下也没召见太子殿下。” “之前皇后派到长春宫来教导娘娘您的於嬤嬤,听说这事之后,都没跟您说一声,慌忙跑去了凤仪宫,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沈枝意微微蹙眉,“你是说,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因为本宫,陛下才会禁了皇后的足,夺了皇后的凤印和管理后宫之权?”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传的,居然把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在娘娘您身上,他们甚至还说,娘娘您手段了得,入宫这才半年,居然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来。” 沈枝意思索片刻。 这可不是个好事。 陆承还真是会给她找麻烦,拉仇恨。 这下,恐怕她这长春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也不碍事。 越是这种时候,有些事情越好办。 沈枝意附在红月的身边,小声吩咐道,“等於嬤嬤从凤仪宫回来之后,密切监视她的一切,这事你交给张明海去办,他是个聪明人,这事肯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也別轻举妄动,一切等本宫安排。” “还有,任何事情,都要避开小梅,他的武功很高,很擅长追踪细节,获取事情的信息,不要小看他。” 她腹中的孩子,能不能顺利流掉,关键就在於这个於嬤嬤。 只是这事还需要好好谋划,才能一击命中,让陈妙仪元气大伤。 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红月点头,“放心吧,娘娘,这事奴婢一定好好办。” 她的命是娘娘救的。 要是没有娘娘,她早就被那个噁心老头抓回去继续踩在脚底下,当做可以肆意蹂躪的小妾了。 那样的生活,她过了整整一年,简直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说曹操,曹操就到。 当天下午。 长春宫真的热闹了起来。 当然,来的都是一些小嬪妃,或者一些本身就想要依附沈枝意的嬪妃。 第66章 小厨房 有些嬪妃为了避嫌,没有过来,但都借著看望沈枝意腹中孩子的名义,送了一些礼物过来。 如今的后宫之中,皇后被禁足,刘贵妃一向不得宠,淑妃和德妃一向低调,怀著龙嗣又有著协理六宫之权的沈枝意,也算是风头正盛。 如今,谁见了她,都得停下来喊一声沈妃娘娘。 沈枝意本来不打算见的,她最近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又要被人给盯上了。 但是转头一想。 这么多人来都来了,她要是不出去,也不太好,万一被人说是故意端著架子,又编排出一些风言风语,搞出一些麻烦出来那就不好了。 於是,沈枝意在红月的搀扶下,来到了前殿。 一进去。 乌泱泱的一片嬪妃开始弯腰行礼,“臣妾参见沈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枝意坐下之后,抬头一看。 一眼看去全是人,她这个长春宫都快站满了。 不过这里面位分高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选秀刚入宫没多久的新人,还有一些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老人。 “都坐下吧,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果不其然,一番交谈下来。 大部分都是来投靠她的,还有一些是来看热闹的,大部分的话,几乎都是在恭维她。 沈枝意坐了一会儿,听得都无聊了,於是找了个藉口,把人统统都给打发走了。 唯有一个人没有走。 等所有嬪妃都走了之后,那人跪了下来。 “娘娘,臣妾楚氏,不知娘娘可否还记得臣妾?” 沈枝意一看,本来没什么印象的,可当对方抬起那张脸,她好像有了点印象。 “你是楚御侍?” 之前被萧美人派人打了几巴掌,后来跑到她这长春宫里来,想要耍心眼子,利用她去对付萧美人的那个刚入宫不久的嬪妃。 “对,就是臣妾。”楚微很激动,她就知道,沈妃对她肯定是有印象的。 “你继续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沈枝意瞧著依旧恭敬站著的人,不禁有些好奇了。 刚刚那些想要依附她的嬪妃,都被她委婉拒绝了。 瞧著楚微这样子,也不像是没听懂。 楚微一步步跪著移到了沈枝意的面前,再次恭敬磕头。 “娘娘,臣妾別无他求,只求娘娘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伴您左右,为你办事。” “臣妾位份虽然低,家世也一般,但是臣妾姨娘的娘家,乃是有名的富商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常年做生意,也不缺见识。臣妾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娘娘收下臣妾,不会亏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身为从一品妃,每个月的例银自然不少,不会缺钱。 但这里是后宫,钱再多也不够,有时候打点各种关係,想要进一步疏通某个重要的关节,都离不开银子。 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更何况,能够做生意做到富商这个地步的,也绝对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沈枝意並没有贸然答应下来,“你先起来吧,本宫身边不缺人,回去吧。” 楚微听话地退了下去。 “娘娘若是有需要,儘管找臣妾。” …… 一连好几日。 陆承没有入后宫,不过他却派了常平过来时不时送些东西,然后又从长春宫的小厨房,带一些膳食回去。 这事除了几乎没有人知道,只有沈枝意以及负责小厨房的绿梅知道。 陆承是一国之主,他的身体关乎整个江山社稷的稳定。 他胃口不行的事,也极少有人知道,对外都以为是他口味挑剔,人警惕不轻易动筷。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当初还在东宫之时。 因为在別处用了一些被下了毒的饭菜,虽然最后人救回来了,但他的胃也变差了。 很多东西难以入口,一入口就会病倒。 知道这事之人,陈妙仪是一个,凤仪宫的小厨房也是专门为陆承设置的。 在沈枝意未入宫之前,偌大的后宫之中,陆承只会吃陈妙仪以及他自己那个地方的御膳,其他地方的筷子,他从来不动。 不过现在,,沈枝意这里成了一个特例。 哪怕陆承不来,他时不时也会派人过来拿长春宫小厨房,做出来的饭菜,每次来,基本上都会给沈枝意送些东西过来。 “沈妃娘娘,陛下今夜可能会过来看您。” 拿好了东西,常平闻著食盒中传来的阵阵饭菜香味,满意笑了起来,对沈枝意的態度越发恭敬。 有些事,他也愿意买个好。 毕竟如今的沈妃,在后宫之中確实是一枝独秀,等日后诞下皇嗣,册封为贵妃,那是迟早的事。 陛下好几日不入后宫,一入后宫便有了来长春宫的心思。 可见陛下心中,沈妃多少有些特殊。 沈枝意笑了笑,“真的,那本宫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其实也不用特意准备,只要娘娘和腹中的皇嗣好好的,陛下过来之后肯定会心情愉悦。”常平一边说,一边暗自感嘆。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了。 还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位公主或者是皇子这么关心过。 哪怕是太子殿下,陛下对他更多的也是严苛,大部分的时候,不像是父子,更像是君臣。 更別提,沈妃的孩子,还尚在腹中,不知道是男是女。 这要是个皇子……不,这要是个公主,绝对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公主。 当夜。 陆承果然过来了。 沈枝意让小厨房准备了一桌饭菜,里面有好几样,都是照著陆承的口味来的。 至於她为什么知道陆承的口味,当然是当暗卫的那些年,戴上人皮面具偽装成婢女,贴身伺候观察出来的经验。 有些事情,她恐怕比陈妙仪知道得更清楚。 “臣妾参见陛下。” 陆承习惯性地过去扶著沈枝意坐下,“你这里的小厨房手艺不错,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你这里的饭菜,朕还从未见过。” 此话一出,沈枝意便知道这人的疑心病又犯了,在宫人用银针试过毒之后,她用宫筷给陆承夹了一块肉,淡淡一笑。 “陛下忘了,臣妾平时也没什么爱好,最大的爱好除了看话本子之外,就是研究一些吃食。” “今夜这一桌饭菜,有好几道都是臣妾刚刚研究出来的。” “陛下尝尝这块肉,看看味道如何?” 第67章 於嬤嬤 陆承其实不太喜欢除了身边以外的人,给他夹菜。 因为他这个人不喜欢不可控的东西。 但面对沈枝意突如其来夹过来的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这肉薄薄的一片,入口肥而不腻,既保留了肉原本的香味,又带著些许別样的口感。 味道出奇地符合他的口味。 陆承不由得看了眼沈枝意,“这道菜,也是你研究出来的?” 他养了那么的御厨,那些人一个两个的都是难得的厨艺高手,是他了大代价找到的,做出的东西勉强能让他入口。 没想到,沈妃这里的小厨房更是让他惊喜。 自从中毒之后,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每次吃饭,对他而言不是味觉上的享受,而是为了活著而进食。 沈枝意见陆承吃得不错,便知道这道菜没问题,她也暗自鬆了一口气,“嗯,这几道新出的菜品,都是臣妾跟长春宫的宫人们,一块研究出来的。” “臣妾腹中的孩子最近有些闹腾,好多东西都吃不下,臣妾平时也没什么事,索性找了一些会厨艺的宫人,聚在一块討论如何研究新菜品。” “一来二去,还真研究出一道味道不错的菜,想著今日陛下过来,正好做出来让陛下尝尝。” “不知,陛下尝过之后觉得如何?”沈枝意满脸期待地望著陆承。 陆承微微一怔,看著满桌的饭菜。 原来是她费了许多心思,特意为他准备的。 想到这里,陆承拿起筷子夹了一盘距离最近的玉带虾仁,放入口中吃了一口,仔细品尝一番。 片刻之后,他忍不住讚许道。 “不错。” “別有一番独特的滋味。” “改天也让你这小厨房里的人,去朕那个御膳房好好教教他们。” 这盘玉带虾仁,明明从外表上看,和平时御膳房做的没什么区別。 可偏偏,长春宫小厨房做出来的,肉质更加嫩滑细腻,口感更加丰富,他平时不怎么吃这道菜,但今天在沈妃这里,吃了一口,却忍不住还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要不是这饭菜没什么问题,他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下药了。 偌大的皇宫,没想到还得是沈妃这里让他舒坦。 看来,当初把人弄进宫这个决定,是对的。 沈枝意笑著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跟臣妾上次送常公公那碗肉羹的方子一样,最重要的就是食材的处理,以及烹飪的手法。” “不同的食材之间,处理的手法各不一样。” “御膳房的御厨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大厨,他们处理食材的方法和烹飪手法其实都很高超,陛下觉得臣妾这里的小厨房不错,恐怕只是因为吃惯了御膳房的东西而已。” 陆承略微思索,摇了摇头,又继续夹了一筷子水晶雪蛤丝仔细品尝了起来。 肯定不是。 孰好孰坏,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的胃对食物极为挑剔,一般的东西別说进入他的胃,就连他身边也进不了。 沈妃一向心细,长春宫小厨房的膳食,应该是都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想到这里,陆承忽然觉得,自己对沈妃似乎有些不太好。 “来,陛下,尝尝这个。”沈枝意见陆承吃得不错,便提起了给沈珏找个习武师傅的事。 “陛下,珏儿的身子骨有些弱,臣妾想给他找个武功不错的师傅,教他一些武功。” “不过臣妾一向对这些事不了解,恐怕还得麻烦陛下,为珏儿找个师傅。” 陆承想了想,“不如这样,朕下旨让珏儿成为太子的伴读,陪在太子的身边。太子习武师傅是朕的御前侍卫大统领,他们两年纪相仿,正好可以作伴一块习武。” 他看沈珏那孩子確实不错。 才不到四岁,那天在炎炎烈日下跪了几个时辰,都没有喊一句委屈。 他和他爹都是个不错的好苗子,放在太子身边,日后当个辅佐太子的左膀右臂倒是不错。 沈枝意听完之后心里一惊,犹豫开口,“陛下,这……这不適合吧,太子殿下是为了储君,怎可让珏儿隨太子在同一个师傅底下习武。” 她的体质特殊,是天生习武的好苗子,因此诞下的三个孩子身上,在右脚脚底下相同的位置,都有一个相似的莲胎记。 这个胎记,她脚底下也有。 从小到大都有,无法去除。 为了隱藏身份,她右脚脚底下的那朵红莲胎记,已经被她用特殊的法子遮掩掉了。 至於珏儿脚底下的那朵红莲,由於他年纪小,那个法子不管用,因此一直留著。 这两孩子长时间待在一块,万一……万一哪天发现了彼此身上相似的红莲印记……那这事情,可就不好处理了。 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三个孩子,同一个位置,同样相似的胎记,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陆承以为沈枝意是担心陈妙仪反对,他摇头。 “放心吧,这事不会有问题,朕看泽儿对珏儿的印象很不错,他们年纪相仿,日后一块长大,珏儿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名臣,辅佐太子成就大业。” 太子的身边,必须要有一个跟那些世家无关的左膀右臂。 沈珏再合適不过了。 沈枝意的心一沉,面上却依旧温柔笑著,点头应下,“好,那等珏儿身上的伤好了,再让他去太子殿下那边。” 看来,珏儿身上的那个胎记,留不得,得趁早找个时间去除。 …… 与此同时。 凤仪宫。 “娘娘,娘娘,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啊,那块凤凰玉佩,可是当初您和陛下大婚的时候,陛下亲自赠於您的定情信物,您怎么一下子把它给砸碎了。” 得知陈妙仪被禁足之事,於嬤嬤终於找到机会,偷偷从长春宫溜了出去,又偷偷回到了凤仪宫。 终於在寢殿里见到了被陛下特意下旨禁足起来的陈妙仪。 当瞧见自己从小奶大的主子,憔悴地躺在床上,似乎都快没了气息,於嬤嬤再也忍不住,跑过去跪在地上,紧紧握住了陈妙仪的手,低声哭了起来。 娘娘,她可怜的娘娘。 那些下人,居然这么见风使舵,都没一个人在照顾她可怜的娘娘。 第68章 算计 陈妙仪缓缓睁开了眼睛,躺在床榻上苦笑著摇头。 “嬤嬤,你不懂,我能感觉到,九哥似乎……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九哥了。” “他从前从来不会为了別的女人来质问我,也不会为了別的女人处罚我,可现在……他居然为了沈妃,特意过来我这凤仪宫兴师问罪。” “嬤嬤,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对我没兴趣了?” 於嬤嬤紧紧握住陈妙仪的手,“不,不会的,陛下厌烦谁,也不可能厌烦娘娘您。、” “你们是多年的结髮夫妻,您膝下还有太子殿下,还有两位公主,陛下不可能厌烦您的。” “一个小小的沈妃而已,陛下未必是真的对她动心了,若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动心,又怎会让她处在风口浪尖,成为眾矢之地。” “肯定是沈妃身上什么地方,值得陛下利用的,陛下才会去宠幸一个二婚的女人。” 从沈妃册封为妃入住只有贵妃才能住进去的长春宫,以及到后来怀孕,再后来的协理六宫之权……几乎才用了半年多的时间。 这个速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要说这背后,没有陛下的刻意纵容,她是不信。 別看沈妃从入宫到现在几乎没碰到过什么事,可只有一些在后宫多年的老人知道,沈妃的身边早已暗藏了许多豺狼虎豹。 只要沈妃稍微露出一点弱点,就会被那些人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至於沈妃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一回事。 陈妙仪靠在了於嬤嬤的身边,她紧紧捂住胸口,脸色憔悴苍白,“嬤嬤,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 “可是……可是我心里难受,好难受。” “九哥他说过,只要我不犯什么灭族大错,皇后这个位置,一直都会是我的,我生的中宫嫡出太子,也將会是未来的帝王。” “但是,嬤嬤,我总觉得自从沈妃入宫之后,九哥他变了,他好像……没有从前那般对宠我了。” 於嬤嬤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娘娘若是担心,不如奴婢替娘娘除掉沈妃。” “这样一来,陛下的心肯定还会重新回到娘娘的身上来。” 那个沈妃瞧著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每次到了陛下面前,惯会装柔弱惹男人怜爱,一副离开了男人就不能活的样子,比那青楼里的妓子还要勾人。 世上能有几个男人把持得住,也不怪娘娘担心。 陈妙仪连忙按住了於嬤嬤的手,对她摇摇头,“嬤嬤,陛下最近已经怀疑我了,你现在又在长春宫,要是沈妃出点什么事,到头来估计又要怀疑到咱们身上了。” “这事得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能够借刀杀人,不弄脏自己的手,那才是再好不过。” 她之前虽然对沈妃没什么好感,但想到对方只是陆承所用来拉拢沈知时,以及维护他名声的一颗棋子,她其实也没那么不舒服了。 左右她才是这个后宫之主,跟一颗棋子计较有失身份,她也就没怎么在意沈妃。 不过自从上次沈妃在她这凤仪宫,险些小產,陛下匆忙跑来救人,甚至为此对她生气,她才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 今夜。 陆承依旧歇在长春宫。 有些嬪妃为了固宠,会在怀孕的时候,把身边的贴身婢女送到帝王的床上,替她们伺候帝王。 这种做法沈枝意知道,不过她不想这么做,也不会做这种事。 虽说她对陆承没有男女之情,但对她身边的婢女有感情,她可不想为了固宠,把自己人赔进去。 因此,陆承留下来也只能跟沈枝意单纯睡在一块。 转眼一夜过去。 沈枝意刚醒来洗漱了一番,便发现今日多了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小梅解释道,“娘娘,您现在协理六宫,后宫中有些事情,还得需要您和贵妃娘娘一块处理。” “比如,后宫的宫人月列发放,一年四季的宫衣,后宫其他娘娘的俸禄问题等等,都需要娘娘您这边和贵妃娘娘商量过后,再行处理。” “这一桌子的帐本事务,都是您这个月需要处理好,然后拿去贵妃娘娘那里给她过目,得到批准之后再执行下去的一切事宜。” 沈枝意微微愣了愣,“这么多?” “都是贵妃娘娘那边的旨意?” 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一个出身乡野,没念过什么书的普通寡妇。 一上来就给她送来这么多的帐本,难道就不怕她什么也不会,全弄砸了? 小梅点头,“对,这些都是贵妃娘娘那边吩咐的,这些摺子和帐本还有一部分,送到了贵妃娘娘的漪澜殿,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先拿这点事务让您练练手,等您熟练了,她会再送一些过来。” 掌家算帐,是世家贵女从小就学习的东西。 但凡家中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会在女儿出嫁之前,教她如何掌家看帐本。 这后宫中的女人,几乎都学过这些。 对於处理后宫的事务,只要好好学习,上手也不难。 但沈枝意情况不同,无论是她的哪一个身份,都没学过这些,哪怕她会,她也不能立马展现出来,露出破绽。 “贵妃娘娘没有派人过来协助本宫一块处理这些事务?” 小梅一时之间也想到了以沈枝意的身份背景,不可能会这些东西的事。 他不禁愣了一下,“没有。” “要不,奴婢再去漪澜殿传话问问?” 这可是沈妃第一次协助掌管后宫之权,要是她第一次便出了差错,日后恐怕便没有这样机会,能够得到这份权利了。 不仅如此,恐怕还会得罪整个后宫。 毕竟,有时候一点小事,就有可能引起后宫的不满。 因此,马虎不得,容不得差错。 红月犹豫道,“娘娘,看帐本的事,奴婢能行,这是奴婢的强项,但处理后宫的其他事宜,奴婢就没什么把握了。” “这个恐怕还需要娘娘自己来定夺。” 小梅看向红月的目光不对劲了,瞬息之间,眼底带著丝丝打量。 “你会这些?” 没点家底的人家,可没什么掌家之权,更不会学这个玩意,也看不懂什么帐本。 第69章 九哥 红月扬起下巴,得意一笑, “那当然,你没瞧见整个长春宫的库房,都是归我打理的?” “娘娘身子不好,不能过度操劳,所以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你瞧瞧,我接手长春宫库房这半年来,有出什么事吗,没有吧。” “这已经足以说明我的能力了,娘娘信任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梅:“是这样吗?” 他怎么有点不信。 打理帐本可是一个精细活,不仅对算数要求高,对心细要求也高。 这个死丫头大大咧咧的,除了在沈妃面前卖乖耍宝之外,也没啥长处了。 硬是要是有,也就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些,討喜一些,活泼灵动一些。 红月听出了这人对自己的不信任,她瞪了他一眼,跑到了沈枝意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娘娘,你看这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不就是打理帐本吗,有啥难的。” “娘娘既然愿意把长春宫的库房交给我,那就证明娘娘信任我。” “你难道还敢质疑娘娘不成?” “是吧,娘娘。”红月对著沈枝意討好一笑。 小梅:“……” 这个死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从前一口一个小梅姐姐喊他,现在公然跟他叫板。 沈枝意淡淡一笑,“好了,你们两別闹了。” “本宫没有学过这些东西,贸然处理也不太好,万一弄错了那就麻烦了。” “你们俩带著上这些东西,隨本宫去漪澜殿走一趟吧。” 不懂就要问。 她只是一个协理六宫之人,刘贵妃才是那个掌管凤印,真正处理一切大小事宜的人。 对方明知她什么都没有学过,却贸然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她这里。 目的无非两个。 要么是想让她主动去找她,给她一个下马威;要么就是有其他的目的在。 不过不管如何,还是先去看看,对方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 “陛下,这是凤仪宫送过来的东西。”常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小盒子呈上去。 要说这后宫之中,谁才是最不可以得罪的那个人。 绝对是皇后。 陛下和皇后的感情不一般,他们从小相识,长大之后,又重逢相熟……一起经歷了许多的事。 虽然说沈妃有些特殊,但绝对是比不上皇后在陛下心中的特殊地位。 当初还在东宫的时候。 逆王叛党挟持了皇后,要求陛下在江山和美人之中抉择。 好在那一仗有惊无险,否则他都会怀疑,陛下会为了皇后娘娘选择放弃江山。 陆承依旧在处理奏摺,似乎没有瞧见常平呈上来的东西一般。 他微微低头垂眸,昏黄的烛火下,这张稜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眉眼深邃,端坐在龙椅之上,整个御书房寂静无声。 常平揣摩了一下帝心,犹豫片刻,咬牙心一横弯腰跪了下去,双手捧著盒子再次呈到了陆承的面前。 “陛下,这是凤仪宫送来的东西。” 当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能够懂主子的需求,让主子顺心满意。 他能够从当年的一个小小太监,走到如今的地位,靠的全是细心与选择。 陛下与凤仪宫那位的情分,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別看陛下现在对凤仪宫那边冷淡,但说不定,再过几天,那位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又回去了。 到时候追究起来,还不是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受罪。 御书房內依旧一片寂静。 除了奏摺翻页的声音,几乎只剩下常平紧张的心跳声。 良久之后,陆承似乎才发现这个盒子,他放下了手中的奏摺,从上面起身走下来,走到了常平的面前,隨手拿起这个盒子。 不到片刻,木盒打开,他目光深深落在了木盒之中的两样东西之上。 里面是一缕青丝,以及……一块被拼好的凤凰玉佩。 跪在地上,低头双手捧著木盒的常平,察觉到帝王久久不动, 他又不敢抬头,只能暗自感嘆。 还得是凤仪宫的那位高明。 瞧瞧,只是一个木盒,就触动了陛下。 看来,最多不过三天,凤仪宫的禁足肯定要被解除。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承拿起了木盒中那一缕青丝,看著它沉默了良久,最后又拿起了那枚凤凰玉佩。 拼接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多少痕跡,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仿佛没有打碎过一般。 “常平,今夜摆驾凤仪宫,低调一些,儘量別人知道。”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安排。”常平暗自鬆了一口气,笑著点头。 幸好刚刚没有拦下这个木盒。 看吧,还是凤仪宫的那位手段高。 整个后宫,还没谁能有这手段。 上次陛下龙顏大怒,发了那么大的火,一连几天处理了不少撞上枪口的大臣。 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啊,就被凤仪宫送来的一个小小木盒抚平了心底的怒火。 很快。 陆承来到了凤仪宫。 踏入大门。 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火,似乎所有人都睡了一般。 跟在陆承身后的常平愣了一下,“陛下,这……要不,奴才派人去通传一声?”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踩到什么东西摔了咋办。 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倒是不怕,怕的是陛下出了问题。 陆承抬手制止,“不用。” 他话音刚落。 面前的路一瞬间都亮了起来,五顏六色的,到处都亮成了一片,仔细一看了,原来是各种各样的灯。 “陛下,您瞧,那是……那是皇后娘娘……” 灯围成了一条路,路的尽头。 一片五顏六色的灯海之中。 身穿红衣的女子手持长剑,英姿颯爽,一段舞剑翩若惊鸿,刚柔並济,那把长剑似乎像是为她而生的一般,隨著她的心意在舞动。让人移不开眼。 陆承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这把剑,是他当年亲自为她铸的。 这剑舞,是他生辰的时候,她为了他亲自舞的。 过去种种美好的回忆渐渐浮现在心头,一时之间,各种情绪涌了出来。 直到对方一舞完毕,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来,哭著扑进了他的怀里,“九哥,別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任性打碎了你给我的凤凰玉佩,我不该跟你赌气……” 第70章 冷落 …… 去了刘贵妃的漪澜殿一趟之后。 沈枝意发现对方倒是没有为难她,反而对她態度温和了不少,一口一个沈妃妹妹叫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的关係多么亲近。 对於处理后宫事务之上,刘贵妃也没有藏著掖著,只要沈枝意问,她都会说,而且说得很细致。 在这方面,她无疑是个好先生,不到半天的时间內,很快便教会了沈枝意如何处理这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务。 接下来的几日。 沈枝意好不容易处理完她手头上的后宫事务,终於閒了下来,她却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长春宫似乎冷清了许多,陆承身边的大太监常平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来过了。 一旁的张海明似乎也察觉到了沈枝意的疑惑,於是走上来凑在她的耳边道,“娘娘,这几日陛下没有派人到咱们长春宫的小厨房里来过一次。” “还有,凤仪宫那边前两天已经解除了禁足,这几日,陛下一直歇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內。” 这才禁足几天啊,没想到就被解除了,还重新获得了圣宠。 他在这后宫里也待了好几年了,虽然听说过帝后恩爱,感情不一般,但也没亲眼见到过几次。 这一次,算是长见识了。 沈枝意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如常,她摆手让张明海退下去。 看来,想要对付陈妙仪,是真的不容易。 前几日,陆承因为凤仪宫的事大发雷霆,当时处置了许多人。 就连到了她这长春宫,瞧著脸色都不太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那么一瞬间,沈枝意还以为回到了当暗卫的那些年,陆承身上的火气隨时有可能会发泄在她身上。 想起过往的鞭罚和专门用来控制暗卫的毒药,她身体下意识僵住了。 好在,陆承最终只是把她搂在怀中,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最后在长春宫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那一夜。 沈枝意罕见地没有睡好,频繁梦到在暗卫营中,任务失败那几次,被陆承亲自下令鞭罚,险些没命的日子。 不过她命大,一向很难死掉,再加上玄清暗中放水,给她用了最好的伤药,因此她每次都能活下来。 可这正是因为如此。 在成为陆承的嬪妃之后,沈枝意面对他多少带了僵硬,这种僵硬,其他人没法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是僵硬的。 好在,她这人会装会演,在陆承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柔弱善良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很容易得到男人的怜惜,但也很难得得到男人的真心。 毕竟,哪个男人会爱上一个宠物一般的女人。 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內。 陆承只要一进后宫,几乎都会留在凤仪宫那边,凤印也重新回到了陈妙仪的手中。 沈枝意的长春宫,似乎一下子冷清了下去。 宫內的各种待遇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后宫各个司的掌事,对长春宫的態度也没那般热切了,反而多了几分疏远。 后宫的那些嬪妃,也不再来这里,她们都去了凤仪宫。 若说陆承只去陈妙仪那里也就罢了,但他偶尔也去了其他的嬪妃处,唯独再也没有来过沈枝意的长春宫。 她,失宠了。 晚上,深宫寂静。 沐浴更衣结束,沈枝意坐在铜镜前,任由红月给她擦乾头髮。 偌大的寢殿內。 只有她们主僕二人,其他人都被沈枝意喊出去了。 “娘娘,要不,明日让小厨房做一份汤,您亲自送去陛下那边?”红月想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於是建议道。 要不是娘娘腹中还有一个皇嗣,估计外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早就冷下脸了。 自从娘娘入宫之后,他们长春宫还从未如此冷清过。 沈枝意望著铜镜中的这张脸,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必,本宫腹中的孩子渐渐大了,不宜出去走动。” “就这样等著吧,陛下他……会来的。” 红月立马笑著了起来,“好,奴婢相信娘娘。” 她跟在娘娘身边的也有几年了。 娘娘从来没骗过她,她说陛下过些日子会来,那么肯定就会来。 沈枝意又道,“对了,於嬤嬤那边盯得怎么样?” “有动静吗?” 说起这事,红月就生气,“娘娘,於嬤嬤她果然没安好心,她肯定是在背后算计娘娘,不过她很警惕,我们的人一直没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自从上次於嬤嬤去了一趟凤仪宫之后,她也不怎么来娘娘您的面前碍眼了,但是她时不时又偷偷回去凤仪宫,像是跟凤仪宫那边密谋什么。” “娘娘,您说,他们会不会是想要除掉您腹中的龙嗣?” 沈枝意思索片刻,点头道,“继续把人给盯紧,切勿打草惊蛇。” 那个计划,也该实施了。 翌日一大早上。 沈枝意来到了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这是每个嬪妃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做的一件事。 之前有陆承的恩准,沈枝意因为身子弱很少过去。 但如今她失宠了,有不少嬪妃等著看她的热闹,几次三番用这一点来挑衅她,不守宫规,不尊重皇后娘娘。 於是,她来了。 沈枝意到了凤仪宫的时候,时间还早,陆陆续续有人才过来。 其他人见到她,气氛都有些僵硬。 有人盯著她已经显怀的肚子看,有人盯著她的脸看,还有人假装没瞧见她,当然,也有人对她释放出善意,主动跟她交谈。 其中,跟她交谈的人中,就有淑妃。 她笑著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还像往常一般,“沈妃妹妹你来了,有些日子没见,不知你腹中的孩子怎样了,有没有开始闹你?”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著摇头,“还没呢,算算日子,已经四五个月了,还没到闹腾的时候。” 淑妃看了眼沈枝意已经略微显怀的肚子,笑著道,“快了,咱们这后宫的孩子少,等妹妹诞下皇嗣,后宫中多了孩子,应该要热闹一些。” “我平日閒来无事,做了一些小孩用的肚兜,男孩女孩的都有,等妹妹诞下皇嗣之后,我再给你送过去,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多少是点心意,还望妹妹別嫌弃。” 第71章 劝告 沈枝意眉眼含笑,“姐姐一向手巧,妹妹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两人同为妃位,坐在位置靠近,相互说了一会儿话。 余下的嬪妃陆陆续续来起了。 她们进入这凤仪宫的第一件事,几乎都是暗自打量著沈枝意。 当瞧见对方面若桃,云鬢朱顏,一身素色宫装气色竟然比从前还要好上几分,美得晃眼夺目。 这些人都不禁暗自心思各异起来。 她们之中有些也算是从从东宫开始,便侍奉在君王身侧的老人了。 见惯了因为失宠脸色憔悴的,还从未见过失宠后气色越好,越发美貌动人的嬪妃。 难不成,是仗著她腹中的那块肉? 仔细思索,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陛下只有两子四女,相比以往其他帝王,可谓子嗣凋零。 若是沈妃有把握诞下皇子,在这后宫哪怕没有帝王宠爱,也还能够有一席之地,比她们这无子无宠的嬪妃好多了。 这样想来,该担心的人应该是她们才到,人家沈妃好歹位分比她们高,还有腹中那块肉傍身。 不一会儿,刘贵妃也来了,她不著痕跡看了眼正在与淑妃说笑的沈枝意,挑了挑眉,转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皇后娘娘驾到。” 在场的所有嬪妃起身纷纷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妙仪在婢女的搀扶下,气色红润,眉眼含笑地走了进来,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 她扫视了在场的眾人,目光在沈枝意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又收回了视线。 “都坐下吧。” 眾人纷纷坐下,还不到片刻。 陈妙仪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道,“沈妃,你一向身子虚弱,如今又怀有身孕,之前陛下既然免了你的请安,怎么今日又来了?” “万一你在这里出了事,陛下怪罪下来可怎生是好?” 此话一出,整个殿內寂静无声,无人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向两人。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 这话,是在点沈妃,说上次沈妃在凤仪宫险些小產,陛下大发雷霆的事。 那一次,陛下虽未对皇后娘娘如何,但在那之后,帝后二人似乎便有了些许隔阂。 沈枝意微微低头,垂眸恭敬开口,“回稟皇后娘娘,臣妾的身子已经好些了,太医建议可以多走动走动,这样无论是对臣妾的身子还是对腹中的孩子都有好处。” 陈妙仪頷首一笑,“原来是这样,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再未诞下孩子之前,你还是別过来了,若是想要走动走动,长春宫和御园这两个地方够了。” “免得到时候出了意外,本宫不好向陛下交代。” 身为后宫之主,这后宫的一切她都要负责,包括后宫妃嬪诸事,以及子嗣之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与陛下和好,要是沈妃在她的宫里出了事,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 更何况,陛下已经答应她了,日后定会少召见沈妃。 她也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沈枝意点头道,“是,娘娘。” 简单说了几句,陈妙仪摆手让大伙儿都退下了。 沈枝意在婢女的搀扶下,刚刚走出凤仪宫。 迎面便撞见了许久不见的常平。 常平的身后还跟著两个提著篮子的小太监。 炎炎烈日,那篮子上冒著冷气,隱约可见枝叶还有殷红的外壳果实。 常平迎面瞧见沈枝意也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隨后弯腰行礼,“奴才见过沈妃娘娘。” 他心中暗自感嘆。 谁承想,前阵子还风头无两的沈妃,在短短一个大半个月內,怀著龙嗣居然也能失了圣宠。 那夜凤仪宫过后,陛下甚至答应了皇后,日后不会再宠幸沈妃,无论她诞下的皇嗣是男是女,都不会亲自过去看她。 陛下一向重诺。 这一次,沈妃是真的无法翻身了。 可见这后宫之中,还得是皇后娘娘,幸好他当初没有怎么得罪凤仪宫。 不过哪怕如此,沈妃失宠归失宠,毕竟腹中有龙嗣,她人也不错,是这后宫之中难得的良善之人,对他们这些阉人也足够和善。 既然今日遇见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沈枝意並不知常平心中所想,她看了眼两个小太监手中提著的东西,“公公起来去忙吧,本宫也该走了。” 与此同时,淑妃走了过来,远远瞧见了两个小太监手中的东西,不由得愣住了,惊讶不已。 “刚刚我要是没瞧错的话,那应该是今年上贡的荔枝,听说,总共就只有五篮荔枝,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保证荔枝送到皇宫之后依旧是新鲜的。” “有两篮被陛下送给了太后娘娘,一篮送给了此次立下大功的大將军,没想到陛下那边一点都没有留,全部送来了凤仪宫给皇后娘娘。” 看来,整个后宫的女人,在陛下心中都比不过皇后半分。 不过想想也正常。 当初还在东宫的时候,便是如此。 陛下独宠皇后,后院其他妾室都很少过去,要不是皇后迟迟未有孕,而其他王爷的后院已经有了不少孩子,太后娘娘出手干预了一番,恐怕刘贵妃也不会承宠有孕。 她和德妃也不会得到侍寢的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依旧如此宠爱皇后。 想到这里,淑妃见沈枝意情绪似乎不太好,於是安慰了一番,“別怪姐姐多话,姐姐是过来人了,有句话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她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有人。 这才走到沈枝意的身边低声道,“沈妃妹妹,这后宫之中只有一个陛下,可却有无数的女人,论美貌,妹妹確实是世间少有,后宫几乎无人能左右,但咱们那位陛下,却不是个喜爱美色之人。” “妹妹如今腹中已经有了龙嗣,最重要的是平安诞下,將其好好抚养长大,无论男女,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总归是个依靠。” “至於那些水中月镜中,看透了也就没什么了,有时候在这后宫之中,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第72章 腹痛难忍 入这后宫的女人,哪个没有幻想过君王的宠爱。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皇后,又有谁真正得到过帝王的宠爱。 之前她本以为沈妃多少有些不一样,后来仔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沈枝意沉默片刻,点头道,“多谢姐姐提点。” 话是这么说,可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和时间,甚至利用了不少人,为的就是入宫復仇。 这条路艰难,稍不注意很有可能万劫不復。 这些,她都想过。 但是,她早已就死过一次的人,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要是能够用这条命拼一把,那也是赚了。 当暗卫的那些年,她不能有任何属於自己的情绪,她所得到的命令只有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无论主子让你去生还是让你去死,你都必须服从。 那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已经不想继续再温顺下去。 淑妃以为这话沈枝意已经听了进去,她鬆了一口气,“知道就好。” “这后宫之中,得罪谁都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绝对不可以得罪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原配髮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还是太子的生母,得罪了她,没有好处的。” “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找个机会,去给皇后娘娘好好赔礼道歉,说不定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枝意眸色微动,“淑妃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淑妃脸色一变,下意识用手中的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我……我能知道些什么。”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会回去了。” 说完,淑妃带著身边的婢女,匆忙离开。 红月走了上来,看著淑妃远去的身影,有些不解道,“淑妃娘娘好像有心事,她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沈枝意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走吧,回宫。” 珏儿脚底上的那朵红莲胎记她已经想到法子遮掩了。 日后珏儿成了太子伴读,两人长时间待在一块,那处一模一样的胎记,迟早会成为祸害。 沈枝意坐上了轿輦,四名青衣太监起轿。 红月身为大宫女,在面前走著,八名婢女在后面跟著。 从凤仪宫到长春宫,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穿过长长的宫道,沿途经过不少宫殿,再穿过御园,来到西边嬪妃所住的宫殿,再走上一段距离,才是长春宫。 走著走著,走到御园。 但是还没走几步。 一个疯疯癲癲的女人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直接衝上了轿輦。 “陛下,陛下,是臣妾啊,臣妾没有与人私通,臣妾是您最宠爱的云妃,陛下您看臣妾美不美……” 抬轿子的轿夫脸色大变,“来人,来人,护驾,保护沈妃娘娘……” 可惜对方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闪,因此前面的两名轿夫,一个不小心被撞开了。 轿撵不稳,瞬间之间,哐当一声落地。 与此同时,坐在轿輦中的沈枝意脸色一沉,她连忙施展武功,控制住身子的平衡,这才没让腹中的“孩子”出事。 但电光火石之间。 沈枝意却脑子一转,有了一个主意。 於是当机立断,將计就计运用內力让身下流血,脸色煞白,浑身疼得冒汗虚弱得不行,呈现出快要小產的跡象。 “来……来人……”她下意识捂著已经显怀的肚子,倒在轿輦之中虚弱喊人。 “太医,快去喊太医。”红月慌了,连忙跑上去掀开轿帘,“娘娘,你怎么样了娘娘,你別嚇奴婢啊……” “血,好多血,娘娘身下流血了。”有宫人瞧见地上滴落的温热鲜血,慌忙大喊道。 与此同时。 刚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疯女人,也被负责冷宫的曹公公带领著一帮人给抓住了。 当瞧见沈枝意下身都是血,已经晕死过去之后。 曹公公脸色惨白了下去,一边喊人去叫太医,一边害怕得瑟瑟发抖。 糟了糟了。 这可是皇嗣。 怎么就让这个疯女人跑了出来,惹出了此等大祸。 …… 不久后,太医终於赶来。 已经有宫人去通知皇后了。 这属於后宫之事,最先通知的就是后宫之主。 小太监前来稟报之时。 常平已经把两篮子的荔枝送到,並且拍了好一会儿的马腿,直到陈妙仪心情明显好多了,他这才打算告退。 没想到,他这才刚告退。 后脚,长春宫的小太监慌忙跑来跪在了陈妙仪的面前,不停磕头。 “皇……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娘娘吧,她……她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女人衝撞了,身下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常平愣住了,脚步一顿,下意识多停留了一会儿。 怎么会? 刚刚在凤仪宫门口遇见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过去多久啊,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陛下那边…… 陈妙仪也有些意外,她第一时间看向常平,“常公公,这事你回去的时候,跟陛下提一下吧,那沈妃腹中毕竟怀著的是陛下的龙嗣。” “真要出了事,本宫也担待不起。” 常平后背一阵发凉,他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立马弯腰赔笑道,“这属於后宫之事,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自然有这个权利处置。” “陛下现如今还在和大臣商量重事,恐怕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这个时间去看沈妃娘娘,这事恐怕还得皇后娘娘您出面主持大局。” 前些日子,陛下已经亲口跟他们这些人吩咐过了,日后沈妃那边的事不用特殊对待。 这事……他哪怕想帮沈妃,也没这个能力啊。 现如今,沈妃只能自求多福了。 陈妙仪微微蹙眉,“既然如此,常公公,那你就等陛下忙完之后,再跟他说一声吧。” “本宫先带人过去。” 上次九哥已经答应了她,不再私下见沈妃。 这大半个月以来,长春宫那边冷冷清清的,九哥再也没去过一次,沈妃彻底失宠了,后宫眾人对沈妃的態度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要不是她腹中还有一个孩子,恐怕那些下面的人,对待长春宫的態度会更冷。 第73章 沈妃小產 常平立马恭敬应下。 “是,娘娘。” …… 陈妙仪带著一眾人赶到长春宫时。 好几个太医院的太医,已经里面给沈枝意把脉了。 几人面色凝重,把完脉之后又凑在一块小声商量了一番,却怎么也不敢用药。 “沈妃腹中的孩子如何?” 直到陈妙仪过来,为首的张太医连忙跪下了请安,顺便把他们为难之事告诉了她。 “回稟皇后娘娘,经过微臣几人的把脉斟酌,沈妃娘娘这次的情况,比上次的更为严重,微臣已经施针止住了沈妃娘娘的血,但这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想要彻底止住血,保住沈妃娘娘腹中的孩子,只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若是用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对,不止是沈妃娘娘腹中孩子,恐怕就连她的身子也会有损。” “微臣几人不敢擅自做主,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陈妙仪眸色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要是这个过程中药量多了或者少了,都不行?” 张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冒汗,“是,此次用药极为特殊,若是用量不对,极有可能出大事。” 这也是他们犹豫再三,迟迟不敢开药方的原因。 一旁守在沈枝意身边的红月,瞧见她这般虚弱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她再也压制不住情绪了,砰的一声跪在了陈妙仪的面前,不停磕头。 “求求皇后娘娘,救救我们家娘娘吧,她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受了如此劫难,再拖下去,不止娘娘腹中的皇嗣,恐怕就连娘娘的命也保不住了。” 长春宫的宫人也很著急,见红月跪下来求陈妙仪,眾人也纷纷跪下来求人。 所有人都跪了,小梅不得不跪,他暗自叫苦。 陛下不会真的厌弃沈妃了吧,明明一个月前,陛下还如此在乎沈妃腹中的孩子,对沈妃瞧著也有几分真心。 如今沈妃出了这等事,昏迷不醒,长春宫连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陛下那边怎不见动静? 难不成,还真的任由皇后来处理此事? 这可不行啊,沈妃和皇后之间可是有仇的,之前皇后便想要对沈妃动手,这岂不是狼入虎口…… 一直在长春宫伺候的於嬤嬤,也走了上来,站在了陈妙仪的身后,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陈妙仪瞧见了於嬤嬤的眼神,略微思索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儘快开药方吧,记住,一定要確保药量的准確,要是沈妃腹中的孩子出了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是是。”几个太医也暗自叫苦起来,连滚带爬开始到一旁去商量这个药量。 沈枝意下身流了不少的血,殿內血腥味瀰漫四散。 这个情况又不好开窗,怕著凉情况更加严重,因此屋子里闷得慌。 殿內除了几个太医低声的商量斟酌之声,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安静极了。 陈妙仪拿起手中的帕子捂了捂口鼻,又叫人搬了一张黄梨的椅子,过来坐在屏风后面,静静等著。 她刚来还没一会儿。 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为首的人正是刘贵妃,以及淑妃等人,还有一个最近陆承宠幸了几次的云美人。 她是跟萧美人一批入宫的新人,家世不错,容貌才情也是顶尖的,只是之前迟迟没有得宠。 近日才慢慢得宠,有人说,是因为沈妃失了宠,这才轮到了她,否则她这辈子恐怕都出不了头。 这话让她心里不舒服极了,一直想著机会来这长春宫看看传说中的沈妃,今日恰好有了此等机会,便过来了。 一进来,眾人给陈妙仪请安,隨后看向了隔著一扇屏风,躺在昏迷不醒的沈枝意。 “皇后娘娘,不知沈妃妹妹如何了?”刘贵妃坐下之后,面带担心问道。 “您说,好端端的走在那御园里,居然会被一个从冷宫中跑出来的嬪妃,衝撞成这般,沈妃妹妹也真是可怜,只希望上天能够保佑,沈妃妹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一切平安。” 陈妙仪瞥了眼刘贵妃,嘆气道,“本宫也才过来没多久,事情也不清楚。” “不过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这事必须得好好调查一番,免得这后宫之中有人兴风作浪,浑水摸鱼。” 说这最后八个字的时候,陈妙仪的语气加重,无端透出一股冷意威仪。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都有了猜测。 这后宫之中,几乎是很少出现意外,有的,只有人为製造的意外。 莫非,此次之事,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算计沈妃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眾人不著痕跡看了眼这殿內之人,总觉得谁都有这个嫌疑。 自从沈妃入宫之后,陛下除了她那里和皇后那里,几乎没怎么去过別的地方,也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恩宠。 沈妃怀孕之后,无法侍寢,陛下也总是经常去她那里留宿。 这样的恩宠,除了皇后娘娘,几乎无人再有过。 羡慕是难免的,嫉妒也不是不存在的 刘贵妃听著陈妙仪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说得对,是有这种可能,依臣妾看,说不定这背后还真有人兴风作浪,故意设计陷害沈妃妹妹以及她腹中的皇嗣。” “这样的事,在这后宫之中也不是没有过,之前也有不少后宫的姐妹怀上了龙嗣,可总是莫名其妙没了,一个两个还能说是意外,五个六个,那就不能说是意外了。” “最后也都查出来,是背后有人故意设计。” “臣妾心里有一种直觉,十有八九,沈妃妹妹今日这事也不是什么意外,不如皇后娘娘派人彻查一番,万一真的不是意外,也能还沈妃妹妹一个公道,。还后宫一个安寧。” 一旁的淑妃见刘贵妃都开口了,她看了眼陈妙仪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得也开口道。 “贵妃娘娘说得对,这事说不定有蹊蹺,一个早已被打入冷宫的嬪妃,如何有这等本事,从冷宫那个地方一直跑到御园衝撞沈妃妹妹?” “臣妾以为,这事確实应该好好彻查一番。” 第74章 犹豫 其他嬪妃见状也纷纷附和。 忽然有人开口道,“沈妃娘娘腹中怀著龙嗣,又遇到了这种事,怎么不见陛下过来?” 说话的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最近得了些恩宠的云美人,她长了一张清丽的脸蛋,眉眼如画,容貌放在整个后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再加上近日得了些恩宠,原本清丽的脸蛋多了娇艷红润,一时之间竟让人联想到那句话,人比娇。 只是这说出来的话…… 在场大部分嬪妃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这句话。 毕竟她们已经许久未见过陛下了,可没这份恩宠敢这么说话。 刘贵妃倒是看了眼云美人,笑了笑道,“本宫还以是谁呢,原来是陛下近日宠幸了一两次的云美人。” “瞧瞧这小模样,真真是生得不错,跟个骨朵儿一般的年纪,也不怪陛下在眾多姐妹之中选中了宠幸云美人。” “云美人今年几岁了,可曾读过什么书?”她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回贵妃娘娘,臣妾今年十七,读过女戒,略微识得几个字。” 云美人虽然有些意外,对方怎么突然话语一转,问她这些,不过她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措辞回答道。 殊不知,她此话一出。 在场的其他嬪妃看她的眼神都已经变了,有的在看好戏,有些的暗自摇头…… 刘贵妃捏著帕子一笑,转头看向了陈妙仪,“皇后娘娘,臣妾怎么觉得,这话……听著这般耳熟,这批入宫的新人,莫不是商量好了答案,人各不相同,回答却是差不多。” “臣妾记得,云美人的父亲当年也是状元出身,如今又担任礼部尚书,家中几个女儿素有才名,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无论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皆算得上精通。” “云美人莫不是故意在皇后娘娘和本宫面前藏拙?” “上一个故意藏拙的好像是萧美人,不对,应该说那位因为谋害太子殿下,被陛下赐死的萧御侍。” 云美人脸色骤然煞白,后背一阵发凉,连忙跪下行礼,“皇后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 陈妙仪有些厌烦地摆摆手,冷呵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沈妃以及她腹中的龙嗣危在旦夕,情况紧急,你们还在她的长春宫里耍小把戏。” “云美人,陛下召你侍了两次寢,並不代表你可以无视后宫的规矩,以下犯上。” “刚刚你的那些小心思,別说本宫了,就连这后宫中隨便一个人都能看得来。” “陛下来不来,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后宫嬪妃都能议论的,你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出身,怎么瞧著还不如这宫中的婢女知道分寸?” “你给本宫滚回你那屋里,好好闭门思过,禁足三个月,抄写一百遍佛经。” 云美人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她再也不敢求饶,只能跪地谢恩,然后狼狈离开。 与此同时,刚刚那几位太医经过又一番商討之后,最终得出了一个方子,上面的每一种药材的分量,都是经过极为严肃的討论才得出来的。 “回稟皇后娘娘,微臣几人已经商量出了药方,沈妃娘娘身下的血虽然止住了,但最关键的还得看这个药方的药效。” “不过……不过哪怕是这样,微臣几人也只有五分的把握,能够保住沈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刘贵妃有些意外,看了看还未开口的陈妙仪,又看了看屏风之后,依旧处於昏迷之中的沈枝意。 “张太医,你可是太医院医术算得上最好的太医之一了,连你也没把握保住沈妃腹中的皇嗣,这可怎生是好?” “皇后娘娘,你觉得呢,这事关皇嗣,要不要把陛下请来?” 陈妙仪沉默了片刻,“张太医,你先派人去抓药煎熬好之后,给沈妃服下吧。” “能不能保住皇嗣,就看她的命了。” “至於陛下那边,本宫来之前已经让常公公稟报陛下,这会儿陛下应该还在忙於国事,没能过来也正常。” 刘贵妃拍了拍胸口,似是鬆了一口气,“那就好,臣妾还以为陛下那边並不知情,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看沈妃妹妹的命了。” “不过今日从冷宫中跑出来害得沈妃妹妹落到如此地步的疯子,可不能轻易放过,她背后是否有人,也应该仔细彻查。” “沈妃妹妹的药还有好一会儿才能熬好,这会儿等著也是等著,也没什么事,不如趁著这个时间,儘快把这事彻查清楚吧,说不定幕后之人找出来了,沈妃妹妹就能早日脱离危险。” “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陈妙仪凤眸微微眯了眯,她打量了一眼刘贵妃,片刻开口,“贵妃这个提议確实不错。” “来人,把那个疯女人带上来,还有平时负责管理冷宫的掌事,以及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本宫喊到外面候著,本宫今日要一个个审问。” “看看究竟是谁,胆敢在这后宫兴风作浪。” 不到片刻。 今日那个疯疯癲癲的女人被带上来了,丟在了地上。 为了防止她发疯,侍卫不仅把她打晕还把她五大绑起来,现在人还是晕著的。 “云妃,是云妃,她……她怎么疯了?”在场的嬪妃中,有人很早就已经侍奉在陆承左右,因此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当然,也有好些不认识云妃的人,忍不住低声问那些后宫的老人。 “云妃是谁,怎么没听说过,后宫不是只有三位处於妃位的娘娘吗,哪来的云妃?” 有人低声解释道,“云妃是陛下还是太子之时,纳的侧妃,同时也是大公主生母,后来陛下登基,被册封为妃。” “云妃曾经受宠过一段时间,可后来她与宫中侍卫通姦,被陛下亲眼撞破,於是被打入了冷宫,大公主也被交由李贵人抚养。” “自从云妃被打入冷宫之后,这事成了后宫中的一个禁忌,无人再敢提起。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瞧见云妃。” 第75章 云妃 看清地上的人,陈妙仪和刘贵妃两人似乎也有些意外。 “云妃?” 没想到从前骄纵任性的云妃,居然在入了冷宫之后会变成了一个疯子,而且还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衝撞到了沈妃,导致她很有可能小產。 “来人,把云妃弄醒。”陈妙仪渐渐冷静下来,立马喊人,“去把冷宫的管事也给本宫叫上来。” 不到片刻,昏迷中的云妃被侍卫给掐醒了,她一醒来,瞬间又变得疯疯癲癲的,嘴里还流著口水,浑身脏乱,不停拍手笑嘻嘻的。 “陛下,陛下,臣妾美不美,你是不是最喜欢臣妾……” 掌事太监曹有信被带上来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颤抖著身子,“还请皇后娘娘饶命。” 今日发生了此等大事。 无论沈妃腹中的孩子能不能保住,恐怕他都难逃责罚。 陈妙仪居高临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老太监,“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云妃不是好好待在冷宫里吗,怎么突然之间会发疯跑了出来?” “要是今天你说不清楚,小心你的脑袋。” 曹有信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但好在也在宫中混了多年了,没多久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回稟皇后娘娘,云妃进入冷宫后不久便疯了,这些年里,她的疯病越来越严重,奴才对於这些精神不正常的冷宫嬪妃,基本上都是放在同一个地方管理的,平时也加大了人手巡查,避免万无一失。” “可是……可是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了,奴才去冷宫巡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云妃不见,本以为她只是发疯了,脑子不正常躲在了哪个地方,可奴才派人几乎把整个冷宫翻过来,还是没瞧见云妃。” “直到有人来报,说是瞧见了一个疯疯癲癲的女人朝御园去了,奴才这才意识不对劲,立马带人赶去了御园,没想到……没想到便瞧见了云妃衝撞了沈妃娘娘。” 刘贵妃想了想,“这么说,云妃是自己跑出去的?” “不过,冷宫距离御园那么远,她倒是挺会跑的,好巧不巧,还偏偏衝撞了沈妃妹妹腹中的孩子。” “该不会是这其中,有什么蹊蹺吧?” 一旁的淑妃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贵妃娘娘说得有理,也不排除有人故意在背后搞鬼,云妃已经疯了,冷宫又有那么多的人把守,光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跑出来。” “这事十有八九有蹊蹺,事关龙嗣,这事必须得好好调查,绝对不能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她今天早上跟沈妃在凤仪宫门口分別的时候,对方还是好好的,这才过去没多久,没想到沈妃便出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想想都可怕。 其他嬪妃神色各异,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不由得猜测起来。 陈妙仪沉默片刻,“这事確实有蹊蹺,不可轻易放过。” “曹有信,你確定云妃是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离得冷宫的?” “奴才用脑袋担保,她確实是悄无声息离开冷宫的。”事到如今,曹有信哪敢说谎啊。 陈妙仪眸色一沉,“如果是这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背后帮助云妃,故意伤害沈妃。” …… 与此同时,紫宸宫。 陆承刚刚在御书房和大臣商量好了紧急要事,这才回到了寢紫宸宫。 常平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把沈妃出事的事告诉陛下。 上次陛下从皇后的凤仪宫回来之后,便下了一道命令,以后沈妃的事不用稟报他,也不用刻意在关注沈妃,並且还让人把沈妃的绿头牌彻底毁去了。 绿头牌被毁,基本上代表著沈妃这个人在陛下这里,已经成了一个边缘人物。 日后她再也无法侍寢,更无法得到陛下的宠爱。 他虽没有亲耳听到陛下去凤仪宫的那一夜,皇后向陛下要了什么承诺,但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日后不再宠爱沈妃。 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当年被打入冷宫的云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怎么了,朕瞧著你似乎有话想要说?”陆承一进寢殿,便有宫女上前为他更衣。 常平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道,“回稟陛下,沈妃娘娘那边……出事了。” 陆承刚要坐下的动作一顿,片刻又恢復如常,坐了下去。 “沈妃出什么事了?” 他身边的人他了解,不是什么大事,不会这副样子。 常平弯腰低著脑袋,跪了下来,“回稟陛下,沈妃娘娘在御园受到惊嚇,下身流血不止,太医和皇后娘娘已经赶出去了。” “奴才今日给皇后娘娘送荔枝的时候,挺巧听说这事,皇后娘娘让奴才等您和各位大人商量好政务之后,再来告诉您一声。”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听见这人,陆承不禁有些恍惚了,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那道柔弱美美丽的身影,以及她拉著他的手,低头温柔抚摸腹中孩子的温婉模样。 还有……他梦中的那个乖巧小公主。 “沈妃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常平:“这……陛下,奴才过来的时候只是听说沈妃娘娘出事了,现在具体情况如何,奴才……也不清楚。” 他倒是想让人去打听。 但皇后娘娘就在长春宫,他也不好派人过去打听。 不过听之前那个小太监跑过去稟报皇后的样子,估计情况很严重。 “陛下,您可要……亲自过去看看?”常平见陆承迟迟不见动静,於是便大著胆子,试探性问道。 沈妃腹中的皇嗣,可是陛下亲自关心过问了许多次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是期待著那个孩子的出生。 自从沈妃入宫之后,陛下待沈妃究竟有几分真情,有几分假意。 他想,或许只有陛下自己知道。 陆承似乎不为所动,他垂眸继续看起奏摺起来,淡淡开口,“你代朕过去看看,若是有事……再来稟报。” “记住,沈妃腹中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他强调。 第76章 沈妃小產了 “是,陛下。”常平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眼,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退了下去,出了御书房。 要说陛下不在乎沈妃以及她腹中的孩子,为何又让他代为照看;若说在乎沈妃,却又不亲自过去看望。 唉,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了。 除了皇后娘娘之外,还从未有人在陛下心中如此特殊过。 看来,沈妃还是不一般,必须得好好对待,千万不能让她出事了。 想到这里,常平打了个激灵,连忙带著人赶往长春宫。 他走后不久。 玄清在陆承的召见下,进入了御书房。 “你去长春宫,找云雀询问沈妃出事的具体情况,暗中保护沈妃,切勿让人做手脚。” 越是混乱的情况下,越是有人喜欢浑水摸鱼。 “记住,別让人发现你的存在,尤其是皇后那边。” 玄清跪在地上,沉默片刻,“陛下是要微臣暗中保护沈妃娘娘?” 自从前些日子从沈妃的长春宫回来之后,他再也没关注过沈妃,但却经常能听到对方的消息,无非就是沈妃受宠,风头无两,盖过了皇后之类的话。 陆承眉眼舒缓了些许,“嗯,你办事,朕放心。” “此事为其一,其二你在暗处,替朕好好调查一下沈妃为何出事。” 那夜,妙仪第一次向他低头。 他答应了此后不再见沈妃。 因此对於沈妃,他心中是有愧的。 若不是他当初想要把沈知时,打磨成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刀,这才把她牵扯进这后宫之中,又答应了妙仪日后不再宠幸她。 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无宠的嬪妃在这后宫之中本就日子艰难,要是膝下没有一个一儿半女,恐怕日后更加煎熬。 沈妃是个温柔良善之人,为了他还曾经死过一次。 哪怕他不爱她,但最起码要让她后半生在这后宫之中,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玄清俊美的脸微微一变,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但他还是很快恢復如常,行礼领命,“臣遵命。” 同样身为男人,他自然懂得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情绪变化。 刚刚陛下的这些举动,早已超出了正常范围,陛下他……对沈妃明显不一般。 …… 长春宫。 药已经熬好了。 张太医端著药上来,再次请示过陈妙仪之后,他把药一点点餵进了还在昏迷之中的沈枝意口中。 红月和小梅一直守在床榻边,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出什么意外。 药服下,沈枝意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红月刚要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沈枝意的脸色骤然惨白下去,气息变得微弱,原本已经淡下去的血腥味再次浓烈起来。 整个屋內都瀰漫著浓浓的血腥味。 寢殿內的眾人脸色大变,瞬间发现了沈枝意下半身原本已经止住的血,再次流了出来,渐渐打湿了被子。 一时之间,眾人都慌了。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別嚇奴婢啊……” 红月慌了,哭了起来,“张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娘娘不是已经吃了你们开的药了吗,为什么她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还变成了这样……” 隔著一扇屏风。 陈妙仪和刘贵妃等人也连忙赶了进去。 一进去。 张太医等几个太医连忙跪下浑身发颤,不停磕头。 “张太医,还不快救人!” 身为后宫之主,陈妙仪带领一眾嬪妃衝进去之后,看了眼沈枝意身下的出血量,脸色骤然一沉,连忙呵斥道。 刘贵妃看著殿內忙乱的宫人,以及额头冒汗的太医们,她面色担忧,“药不是已经熬好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出事了,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旁的淑妃原本早已放下来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 但凡有点经验的人,光是看沈妃身下的那一大滩出血量,便知道,这孩子……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她嘆了一口气,上前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沈枝意。 孩子保不住了,现在只求……大人能够平安。 可惜,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人,怎么才片刻的功夫,就出了这等事。 其他嬪妃相互对视了一眼,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到啊,前一个月还风光无限的沈妃娘娘,居然短短一个月內,不仅失去了陛下的宠爱,还失去了孩子,你们说,日后这沈妃的日子……不会比我们这些普通嬪妃的还要惨吧?” “胡说什么呢,人家再不济,也是后宫的三妃之一,位分比我等高多了,恐怕我们这辈子还无法爬到妃位上去,你还是先心疼心疼我们自个儿吧,我们无宠也无子,日子才是真的煎熬。” “说得也对,不过沈妃娘娘也真是命苦,好不容易以二嫁之身入宫,一跃封妃,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瞧瞧这架势,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生了。” “估摸著悬,沈妃身子本就不好,又几次三番险些小產,这次过后估计是不好了。” 长春宫暗处。 “沈妃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不是让你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吗,云雀,你究竟是怎么保护沈妃的?” 小梅嘆气道,“大人,这事確实是我失职了,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的。” 让他一大男人男扮女装也就算了,还让他贴身伺候陛下的女人。 他有几个胆子敢真敢近身伺候? 万一不小心看到些什么,有一天陛下追究起来,或者沈妃发现了他男人的身份咋办。 他本以为经过上次凤仪宫的事,凤仪宫那边应该不会再对沈妃出手,於是他今天便没有亲自跟过去。 哪曾想,居然有人光明正大算计沈妃,还把人弄成这样了。 玄清眉眼冷峻,“沈妃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你可有什么发现?”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到长春宫的时候,沈妃已经服下药,身下开始大出血了。 小梅仔细想了想,“属下怀疑那碗药有问题,沈妃娘娘是服下药之后才小產的,在这之前,我一直近身守著她,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那碗药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几个太医共同商討出来的保胎良药,按理不会出问题才对,因此一开始属下並没有怀疑,现在想来,或许问题就在那碗药上面。” 第77章 没有保住 …… 寢殿內。 张太医带领著一眾太医,拿出了看家本领,甚至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拿出了,终於再次止住了沈枝意下身流出来的血,也保住了她的性命。 但是……孩子没有保住。 当他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把沈枝意小產的事说了出来之后。 偌大的寢殿內,瞬间一片寂静。 无人敢说话。 红月跪在沈枝意的床榻边,紧紧握著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落,眼眶更是红得不行。 娘娘,她可怜的娘娘。 自从入了这后宫之中,几次三番陷入危险之中,性命垂危。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娘娘跟那个沈大人算了。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好歹能够保住性命,不用过得这般辛苦。 陈妙仪嘆了一口气,对著几个太医道,“儘量医治好沈妃,她身子本就不好,可別落下什么病根了。” 刘贵妃点了点头,“是这个理,沈妃妹妹还年轻,只要调养好身子,日后还有机会。” 殊不知,此话一出。 张太医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额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打湿了衣服。 “沈妃娘娘她……她日后……恐怕难以有孕了。” “什么,张太医,这话可不能隨便说。”刘贵妃面露震惊,她似乎下意识用帕子捂住了嘴巴,欲言又止,目光却看向了身边的陈妙仪。 “沈妃妹妹还年轻,怎么会……” 淑妃也怕弄错了,连忙开口道,“张太医,你们再去为沈妃好好把脉,別是弄错了。” “这种大事,马虎不得。” 沈妃刚刚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又让她遭受接二连三的噩耗,这……这是想让她去死啊。 没有人比她和德妃,更懂得失去孩子的痛苦。 沈妃腹中的那个孩子,也算是她看著从三个月一直慢慢显怀到五个多月的。 她还给那孩子做了许多的小肚兜,就等他出生。 可惜,世事无常啊,那个孩子,终究是与这后宫无缘。 红月闻言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张太医,你说,为什么我们家娘娘喝了你们开的药方,便大出血没了腹中的龙嗣?” “快说,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受了谁的好处,估计想要让除掉我们娘娘腹中的孩子,快说,快说……” 一时之间,红月情绪彻底失控,她衝上去死死掐住了张太医的脖子质问他,想要给沈枝意討个公道。 奈何刚掐住还没用力,便被陈妙仪喊人把她拉开了。 “放肆,本宫在此还未发话,岂能容许你一个小小婢女行凶杀人。” “哪怕你再担心你们家娘娘,再忠心耿耿,也该遵守宫规,分清场合。” “来人,把沈妃身边的这个婢女拉下去严加看管,听候处置。” 刚刚从玄清那里回来的小梅一听这话,暗道不好,连忙跪下去求情。 “等等,还请皇后娘娘饶了红月这一次,她只是太过担心我们家娘娘了。” “如今娘娘腹中的龙嗣已经没了,若是身边的贴身婢女也不在身边伺候,娘娘要是醒来,恐怕情绪无法控制,又会伤了身子。” “还请皇后娘娘看在红月对我们家娘娘一片衷心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淑妃看在沈枝意的份上,也忍不住为红月说话。 “皇后娘娘,如今沈妃妹妹这般情况,什么时候醒来还尚未知晓,不如先绕过她的身边的婢女这一次吧,让她好好伺候沈妃將功补过。” 陈妙仪瞥了眼淑妃,这才看向被好几个侍卫扣住跪在地上的红月,“既然有人为你求情,那本宫就看在沈妃和淑妃的面子上,暂时饶了你一次。、” “但下次若是再犯,別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张太医是太医院为数不多医术最为高明的太医,他家世代皆为太医,专门侍奉陛下,今日要不是沈妃腹中怀著的是龙嗣,张太医根本不会过来。” “谁都有害沈妃的嫌疑,但张太医绝无可能。” 红月死死掐住掌心,强忍住心里不停翻涌的情绪,主动低下头。 “奴婢知错,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如今娘娘小產昏迷不醒,她作为娘娘身边最信任的人,绝对不能被关起来,一定要牢牢守在娘娘的身边,避免有人再次下狠手。 所以,她不得不低头,哪怕……她跪拜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害娘娘的凶手。 陈妙仪淡淡开口,“起来吧,好好伺候你们娘娘。” “今日之事,本宫自会彻查。” “等事情的结果出来了,会派人通知长春宫。” “来人,把这些人涉及到沈妃小產之事的人,统统带到凤仪宫去,本宫亲自审问。” “张太医,你继续留下来负责照顾沈妃的身子,其他太医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得擅长离开凤仪宫半步,还有当时经手过煎药的所有人,都必须严加看管起来。” 很快,集聚在长春宫的眾人渐渐散去。 偌大的寢殿內慢慢寂静了下来。 红月一直守在沈枝意的身边,张太医寸步不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沈枝意把脉,他神色严肃,一下子皱眉,一下子疑惑。 那碗药十有八九有问题。 这事,刚刚沈妃小產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被证实了。 但是不应该啊。 他们太医院开药方,尤其是给宫中身为尊贵的那几个人开方子,从来都是八分把握说成五分把握,基本留了一手。 那个药方不说能不能保住沈妃腹中的孩子,最起码不会让她的身子变差,顶多就是没效果而已,再严重也不会严重到当场小產,甚至日后难以有孕。 七八个医术高明的太医开的共同斟酌过的方子,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么……只能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 煎药? 不,不对,他为了以防万一,煎药都亲自派了他最信任的弟子去的。 他的弟子他了解,这一步应该不存在问题。 一旁的小梅见张太医这样子,便知道他应该不是凶手,於是走过去小声套话,“张太医,你这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第78章 没那么简单 张太医摇摇头,嘆了一口气,“没。” 这事哪有这么简单,要是光靠他在这里猜,都能猜到幕后凶手,那这事早就解决了。 小梅想想也是,“沈妃娘娘的身子现在如何了,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刚刚玄清大人来过一趟,问起了沈妃的事,应该是陛下让他来的。 沈妃此次遭了大难,依照从前陛下对沈妃的宠爱以及对她腹中孩子的看重。 十有八九陛下心里还是在乎沈妃的,可为什么,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张太医又走过去给沈枝意仔细把了一番脉,“不好说,沈妃娘娘此次伤了根基,再加上从前又受过重伤,旧疾並发,我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此次人能够救回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其他的,也只能听天由命。 红月再次红了眼,“张太医,刚刚是奴婢不对,衝撞了您。” “奴婢再次给您赔礼道歉。” “只求您一定要治好我们家娘娘,我们家娘娘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这么好的人,不该是这个下场。” 说完,她直接跪了下来磕头。 张太医嚇了一大跳,连忙把人扶起来, “別別別,红月姑娘请起,刚刚的事,老夫也能够理解,用不著行这么大的礼。” “医治沈妃娘娘本就是老夫的职责所在,红月姑娘儘管放心,老夫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沈妃为人一向良善,待宫人温和亲近,对周围的人也也从不苛责。 是后宫之中少有的好人。 之前负责照顾沈妃的何太医就是太医院的人,哪怕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沈妃也没有追究对方的错过。 要不是陛下出手强行处置了何太医,以沈妃为人,还真的有可能对何太医网开一面。 与此同时。 在得知沈妃小產之后,玄清来到了凤仪宫。 用特殊传信手法,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密室之中,见到了陈妙仪。 她背对著他,“可是陛下那边有什么事,让你在这个关头找本宫?” 今日沈妃小產,身为后宫之主,还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她去处理。 有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虽说陛下答应她不再见沈妃,但她心里终归不踏实。 尤其是在出了今日这事,紫宸殿那边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之后,她的眼皮子总是在跳,那股不踏实的感觉更强烈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 许久未见,玄清看著眼前之人的背影,不禁有那么一瞬之间的恍惚,但这种恍惚又在片刻之中消散。他拱手弯腰行礼,態度谦卑恭敬。 “有什么话快点说吧,今日后宫事务繁多,本宫多少时间。” 陈妙仪有些不耐烦了,她拋下那么多的事跑来这里,不是来听他给她请安的。 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了。 她总觉得玄清变了,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了。 跟他共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待久了,她越发觉得不舒服。 玄清抬眸看向眼前这张十分熟悉的脸,沉默片刻,语气顿了顿,“沈妃小產之事,跟娘娘您可有关係?” “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本宫?”陈妙仪脸色不太好看。 玄清垂下眼眸,淡淡开口,“陛下那边已经派人去调查沈妃小產之事。” “什么,你说陛下特意叫人去查沈妃小產之事?”陈妙仪的心乱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已经答应了她吗,以后不会再见沈妃。 可沈妃一出事,他却著急了,居然还找人暗中调查这事。 他怀疑什么? 难不成还怀疑她,怕她暗地里给沈妃下毒手? 玄清拱手行礼,“臣还有事,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打算离开。 却突然被人叫住。 “站住,玄清,你最近是不是又去看三公主了?” 玄清脚步微微一顿,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娘娘,三公主和太子殿下一母同胞,您这半年来,屡次禁足三公主恐怕不妥,陛下那边已经注意到了这事。” “若是不想引起陛下怀疑,还望娘娘对待三公主和四公主最好一视同仁。” “哪怕偏心,最起码也別做的太过分,三公主如今还不到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只是个孩子,娘娘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了,也不太合適。” 陈妙仪凤眸眯了眯,走到了玄清的面前,仔细打量他一番。 “怎么,你心疼了?” “还是说,你后悔了?” 玄清並未说话,眉眼冷淡,態度不悲不喜。 可就这副样子,让陈妙仪心里十分不舒服,她冷笑,“那又不是你的孩子,哪里轮得到你心疼?” “再说了,本宫一没有短了她吃喝,二没有苛待她,甚至还让她以中宫嫡出的身份生活在这皇宫之中,硬生生压了本宫亲生的安寧一头,她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又替她打抱不平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本宫禁了她几次足,找了几个教养嬤嬤教她规矩,这就是在苛待她?” 她自认为自己这个母后,已经做得够好了。 当初但凡她心狠一些,把陆婉欣给送走,她哪里还能成为宫中嫡出的公主,处处抢了安寧的风头,就连太子眼底也只看得到她一个妹妹,压根看不见她的安寧。 她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有孕,可老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有了这两兄妹没两年,她怀孕了,终於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虽然只是一个女儿,但好歹她能生了。 可也正是因为之前做事不够心狠,让她的女儿在这皇宫之中,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嫡出公主。 这一切,都拜玄清所赐。 是他强行要她,留下陆婉欣的。 否则,现在又怎会如此麻烦。 “皇后娘娘,陛下那边还在等臣。”玄清喉咙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紫宸殿。 常平在去了一趟长春宫,又连忙赶去了凤仪宫,最后又连忙回到了紫宸殿復命。 “沈妃现在情况如何了?” 常平跪在地上,把脑袋埋得很低,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浑身冒冷汗。 “回稟陛下,沈妃娘娘她……她腹中的龙嗣……没了……” 第79章 龙嗣……没了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 常平浑身颤抖,又大著胆子重复了一遍。 “沈妃娘娘腹中的龙嗣……没了。” 一时之间,陆承心口竟有些闷闷的发酸,久久回过神来,“沈妃现在如何?” 那个孩子,是他第一次如此期待过的小公主。 他还亲自为她擬定了好几个名字,只等小公主诞下就赐名,至於册封沈妃诞下皇嗣有功,特册封为贵妃,封號珍,取珍贵无双之意。 这样一来,日后哪怕没了他的宠爱,沈妃也能凭藉子嗣和位分,在这后宫之中过得一生顺遂。 也算是他对她的弥补。 可现在……那孩子怎么就没了…… “回稟陛下,沈妃娘娘本就旧疾未愈,又经歷了此次小產,日后……日后恐怕再难有孕,如今沈妃娘娘还未醒来,哪怕能醒来,日后身子只会比从前更弱。” 陆承愣住了,“你说,沈妃身子会比从前更弱,而且日后……再难有孕?” 他本想著,给沈妃一个孩子,再给她贵妃之位,日后没了他的宠爱,沈妃在这后宫之中的日子也不算难过。 可现在,沈妃不仅小產了,就连身子的根基差不多也毁了。 那她日后在这后宫之中……该如何活下去…… 常平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他大著胆子安慰道,“陛下,张太医说,只是难以有孕,沈妃娘娘人美心善,说不定,上天垂怜,日后也许又有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了,还是没能摸清楚陛下的心思。 陛下不是已经答应了皇后娘娘不再宠幸沈妃了吗,按理说沈妃日后再也无法得宠了,那么能不能生,似乎也没太大的关係了。 陆承沉默了良久,“你去替朕好好查,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幕后对沈妃动手,一旦查到,立刻来稟报朕。” “还有沈妃那边,一定要让太医院好好救人,不计一切代价,务必要让沈妃早点醒过来,在沈妃养身子的期间,別让那些不长眼的人,打扰了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常平心惊胆战应下,“是,陛下,奴才这就去。” 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万一查到不该查的人那里,这不是……哎呀,这不是让他去死吗? 不过现在证据还没出来,也不一定就是他猜测的那位。 那位目前按理来说,应该也不会对一个毫无威胁的人下手才对。 不,沈妃也不算毫无威胁,毕竟沈妃腹中还有一个皇嗣,以及沈妃在陛下心中……似乎有些特殊。 …… 长春宫。 傍晚。 在红月和张太医的一番精心照料之下,沈枝意终於幽幽转醒了。 她脸色苍虚弱,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柔弱而又美丽,却又带著些许圣洁,宛如天山上的雪莲,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娘娘,娘娘,您终於醒了。”红月眼眶泛红,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连忙喊人,“张太医,张太医,娘娘醒了,快来给娘娘看看。” 在外面候著的张太医立马跑进来,连忙给沈枝意把脉。 良久,他轻声嘆气,给红月摇摇头,“娘娘虽然醒了,但身子还没有恢復,必须得好好养著,不能再受刺激了。” 要是养不好,別说孩子了,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红月脸色大变,立马把快到嘴巴的话咽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小產之事必须暂时瞒著。 床榻之上,沈枝意脸色泛白,虚弱开口,“你们都退下吧,红月留下。” 等寢殿內的所有人都出去之后。 沈枝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红月,告诉本宫,本宫昏迷了多久,本宫昏迷的这些日子又发生了什么?” 其实,她是有意识的。 服下假孕丹一旦小產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昏迷,但却是有意识的,能够感受到外面发生的一切,甚至还能催动內力改变自己的脉象。 她的身子並无大碍。 今日流出来的那些血,也是假孕丹效果的一部分,看似凶险实际上那些不算是血。 红月抹了抹眼泪,强行压住心中的情绪,缓缓开口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其中包括各方眾人的態度。 她唯一没有说的,就是孩子已经没了的事。 红月不说,沈枝意也就假装不知道,她现在处於弱势,孩子已经没了,接下来就是检验效果的时候了。 那个从冷宫跑出来的云妃是关键。 云妃是谁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次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谁做的,最终都会落在陈妙仪身上去。 后宫之中,想要算计陈妙仪的可不是她一个。 今日之事,分明是一石二鸟之计。 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不用出手,就会有人把这一切指向凤仪宫。 对方敢动手,绝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现在只希望,那幕后之人別辜负了她今日的配合。 不过也无妨,要是那个人不成功,那就只能她来了。 …… 凤仪宫 沈枝意被云妃衝撞小產之事还没调查清楚。 因此,后宫大部分的嬪妃都去了凤仪宫想要看个究竟,人多了起来,热闹极了。 一时之间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都不敢在明面上说,都是私下说。 陈妙仪还在审问云妃。 由於云妃疯了,审了许久什么也没审出来。 其他人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云妃。 后宫所有人都认为云妃幕后有人指使,有人帮助她出冷宫,害了沈枝意。 可云妃一个疯子,怎么审都没有审出来半点有用的消息。 刘贵妃看了半天,见陈妙仪已经不耐烦了,於是开口道,“皇后娘娘,既然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如把这事交给陛下来查。” “陛下手下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厉害,肯定能查出不少东西出来,还沈妃一个公道,还六宫一个安寧。” 淑妃和德妃相互对视了一眼,点头道,“贵妃娘娘的这个提议不错,陛下手底下的那些人,审问起犯人来有的是手段。” “別说是个疯子了,恐怕就连一个死人,进了天牢重地,都得吐出点什么来。” 第80章 质问 陈妙仪看了眼刘贵妃,淡淡开口道,“陛下那边本宫已经派人传过话了,这事该怎么处理,自有陛下那边定夺。” “你们都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本宫就不留你们了。” 刘贵妃一愣,忽然笑了笑,“既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不过刚刚的那些话,还望皇后娘娘別放在心上,臣妾只是怜惜沈妃妹妹入宫才短短半年多,便遭遇了这么多的事,又迟迟找不到幕后凶手,这才提议找陛下来帮忙的。” “皇后娘娘这些年来掌管凤印,统领六宫,把这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甚是辛苦,臣妾也是想著,陛下手底下的能人多,找陛下帮忙也能让娘娘您轻鬆一些。” 此话一出。 淑妃身体微微一僵,在场的其他嬪妃也纷纷闭上了嘴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难怪她们总觉得皇后娘娘的態度冷淡了许多,原来是发怒了。 还得是刘贵妃,一句话下来,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要是换做她们,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妙仪抬手揉了揉眉心,“贵妃的好意本宫领了,这事本宫已经派人稟报了陛下那边,既然暂时没有別的线索,那就先等陛下那边的旨意吧。” “你们都先回去。” 刘贵妃似是鬆了一口气,“那就好,臣妾先告退了。” 等眾位嬪妃纷纷离开了凤仪宫。 殿內一下子冷清下来。 陈妙仪脸色渐渐难看了下去,好一个刘贵妃,当初在东宫的时候跟她爭宠,仗著率先生下了陛下的长子,又有太后撑腰,一直在她面前弄些噁心人的小手段。 要不是她从不计较,她以为她还能一直蹦躂? 於嬤嬤拿著扇子给陈妙仪扇风,“娘娘消消气,犯不著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刘贵妃膝下有大皇子,背后有太后又如何,还不是没爭得过娘娘您。” 想当初,刘贵妃可是先帝以及太后险些下旨定下的太子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正妃之位非刘贵妃莫属的时候。 陛下直接把象徵著正妃的玉如意,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了原本只能成为侧妃的皇后娘娘。 娘娘嫁入东宫之后,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几乎每次入后院都歇在了娘娘那里,其他女人几乎连陛下的面都没怎么见过。 哪怕有先帝和太后撑腰的刘贵妃也一样,最后还不是只能当一个侧妃,从此天天都得给他们娘娘请安。 至於大皇子,要不是太后和先帝找了陛下问话,刘贵妃哪能那般好运,诞下陛下的长子。 不过,长子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不受陛下待见。 只有养在娘娘膝下的太子殿下,才是陛下看重的中宫嫡出。 陈妙仪的眼皮子又开始跳了,心里也有些闷,有些难受。 她摸了摸胸口,“嬤嬤,本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可仔细一想,如今也没什么事情能够威胁到本宫。” 刘贵妃以及大皇子不受宠,太后又在护国寺祈福,多年未归,沈妃腹中孩子也没了,而且日后难以有孕。 陛下还答应了她日后再不见沈妃,凤印也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一切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於嬤嬤有些不解,不过她还是安慰道,“娘娘別多想了,您还没用膳呢,奴婢去传膳。” 她刚打算转身出去。 没想到一抬头迎面撞上了常平。 於嬤嬤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当看清来人之后。 她连忙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陆承眉眼冷淡,看也不看於嬤嬤一眼,抬手一个动作。 常平立马十分有眼色地派人捂住於嬤嬤的嘴,把人弄了下去,又把凤仪宫寢殿周围的宫人统统屏退。 漆黑的夜色之中,不到片刻。 偌大的皇后寢殿变得寂静无声,唯有天边的一轮明月高悬,显得冷清极了。 寢殿之內。 四周摆放著冰块,香炉中燃烧著附属国上贡的极品薰香。 外面燥热难耐的酷夏夜晚,似乎与殿內的清凉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妙仪斜躺在美人软榻之上,闭著眼抬手轻轻揉著太阳穴解乏。 今日后宫事务太多了,又发生了不少事情,搅得她操劳疲惫,昏昏欲睡。 因此,她並没有注意到此时寢殿之內。 陆承早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今日沈妃之事,是你做的?” 熟悉而又带著丝丝陌生的声音,在偌大的寢殿內缓缓响起。 陈妙仪下意识睁开眼回头看去,立马高兴起来,连忙起身接驾。 “陛下,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害得臣妾都不知道你过来了。” “近日酷暑难耐,臣妾特意让小厨房研究了一道菜,就等著陛下过来的时候让您尝尝。” 高高兴兴之下,她一时之间忘了刚刚陆承说了些什么。 也没察觉到陆承不似平常那般温和望著她,反而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失望。 见陈妙仪还在装傻。 陆承声音驀然冷了几分,“皇后,朕问你话,今日沈妃出事,是不是你做的?” “陛下……您……您说什么?” 陈妙仪愣住了,心里闷疼,浑身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什么叫臣妾对沈妃下手?” “还望陛下给臣妾说个明白。” 陆承脸色不太好看,他沉声道,“皇后,朕都已经答应了日后不再见沈妃,更不会过多宠爱她腹中的孩子,你为何还揪著她不放?” “让沈妃入宫,是朕的旨意,是朕为了让沈知时更加心甘情愿为朕效力的棋子,朕宠爱她,並非是喜欢她,这事朕已经跟你解释过好几遍,你为何还几次三番针对沈妃?” “其他的也就算了,你身为后宫之主,朕的皇后,居然对沈妃腹中的孩子下毒手。” “你別忘了,那不止是沈妃的孩子,也是朕的亲生骨肉。你这么做,把朕置於何地?” 第81章 迁居宫外行宫 陈妙仪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你怀疑……是我?” “你居然为了一个刚入宫才半年多的二婚寡妇,来怀疑我?” 她是看不惯沈妃,也想过针对沈妃。 这次的事,还真不是她做的。 陛下已经答应她,不会在宠幸沈妃,也不会在乎沈妃诞下的子嗣,沈妃於她而言,早就不是威胁了。 她何必在这种关头,去除掉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的人? 陆承面色依旧不太好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朕也不想怀疑你。” “可如今证据已经摆在面前,朕不得不重新用新的目光来看你。” “妙仪,这些年里,是朕放纵了你。” “沈妃为了朕挡了两刀险些没命,朕上次答应你不再见她,已经是对她诸多不公,此次之事,实乃你之过错。” 说到此处,陆承语气顿了顿,看著眼前的妻子眼底满是失望。 “沈妃已经够可怜了,朕必须为她做主一次,不能再像前几次一样轻拿轻放。” “妙仪,这些年里,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朕都快认不出你了……” 陈妙仪听著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涩,她险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还好关键时刻又稳住了身子,强撑著心里不断翻涌的情绪,仰头望著面前的男人苦笑一声。 “说到底,陛下您还是在怀疑臣妾?” 夫妻多年,她为他打理后宫,生儿育女,算计这算计那。 到头来,他就是这么对她的,不仅让一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入宫为妃,还对那个女人宠爱有加,现在又为了那个女人小產之事,来怀疑她,质问她。 难道,她陈妙仪在他心底,就这般不堪? 见陈妙仪还在否认,一时之间,陆承心里更加失望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就是因为朕相信你,所以从来不曾怀疑过你。” “可要不是沈妃此次出事,朕安排人私下去查,也不会查到这些年里,你暗中流掉了朕那么的子嗣。” “云妃是你的人吧,她已经认了,说你用大公主威胁她,用她的娘家人威胁她,她才不得不听从你的命令,故意除掉沈妃腹中的孩子。” “还有那碗药,张太医等人本来已经算好了药量,最后也是手底下的人做了手脚,让沈妃好不容易快要保住的孩子,彻底没了。” 没有確实的铁证摆在面前来之前,陆承也不敢相信,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陈妙仪亲自下手做的。 明明从前的她,善良大方,美丽动人,连路边的一个小乞丐,她都会怜惜对方的不易,想办法救济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陆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沈妃的事不是臣妾做的。” 陈妙仪脸色一白,再也顾不得什么,立马解释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臣妾,云妃也不是臣妾的人,臣妾更没有让人去对沈妃的药做手脚。” “陛下,你要相信臣妾。” 哪怕她再傻,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是谁,究竟是谁。 沈妃? 不,应该不是,她身子本就弱,一次小產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她应该不会拿她自己的命以及孩子的命来算计她…… 陆承沉默良久,“直到现在,证据已经摆在面前,你还是不肯承认?” 他不明白,沈妃究竟哪里碍著她了,她非要几次三番针对沈妃。 从沈妃在凤仪宫被罚下跪险些小產,到后来沈妃的侄子被诬陷,再到这一次沈妃腹中孩子彻底没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冤枉了她陈妙仪? 之前那些事,他一次又一次选择委屈沈妃,帮她遮掩。 可她呢,非但不知悔改,居然还变本加厉,除掉了沈妃腹中龙嗣,甚至还险些要了沈妃的命。 “陛下,你还是不相信臣妾?”陈妙仪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解释不清楚,她脾气一上来,索性不解释了,只是失望看著眼前的男人。 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都是被人给捧著,还从没受过什么委屈。 哪怕入了宫之后,她也是这后宫之主,帝王原配髮妻,就连太后都得对她退让三分,更別说一个刘贵妃。 这后宫之中,几乎没人敢正面让她受委屈。 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陆承为了別的女人,大晚上跑来怀疑她。 “好,你既然不承认,那你就好好看看吧。” 陆承累了,已经不继续跟陈妙仪纠缠下去了。 他眸色一沉,猛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来人,把今天调查到的那些证据,统统呈给皇后。” “传朕旨意,皇后德行有失,迁居宫外行宫修养身心,未得召不得归,凤仪宫中所有的大宫女大太监统统统统赐死,其他宫人遣散併入其他宫中。” “凤印暂时交给刘贵妃掌管。” 偌大的寢殿原本富丽堂皇,摆满了各种帝王送的奇珍异宝。 此刻竟显得空荡荡的,寂静冷清。 陈妙仪无力跌坐在地上,她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夫妻多年。 他居然这么看她。 终究是她对帝王的期许过高了,以为眼前的帝王,还是从前那个陪她宠她的九哥。 殿外,常平听到陆承下的旨意,震惊得不行。 他知道今日调查出来的事,肯定会对皇后娘娘造成一定的影响。 但没想到,这影响居然这么大。 迁居宫外行宫,无召不得回宫,还赐死了凤仪宫中的所有的大宫女大太监,收回了凤印,並把凤印交到了皇后一直看不上的刘贵妃手中。 这个处置,也就比打入冷宫好一些。 可那毕竟是皇后。 从古至今,也就只有几位犯了大错,被帝王厌弃的皇后落得如此下场过。 一旦出去了,想要再回来,几乎很难。 看来,这次陛下是真的动怒了。 沈妃娘娘虽然失去了龙嗣伤了身子,但十有八九此次过后,又要重获帝王宠爱。 说起来,也算是应了那句福祸相依。 …… 还没等到第二天。 当夜,陆承从凤仪宫出来之后。 凤仪宫的事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第82章 看望她 各个宫里震惊不已,私下议论纷纷。 她们之中有不少还在东宫之时,便一直跟在陆承身边的老人。 亲眼见证过陆承曾经对陈妙仪的独宠,从不顾先帝和太后的想法,立了陈妙仪为太子妃,一直到后面陈妙仪入东宫之后的盛宠。 哪怕陈妙仪迟迟未有孕,刘贵妃却先诞下了陛下的长子,但她的地位依旧稳固如山。 反倒是刘贵妃诞下陛下长子之后,母子二人都不怎么受到陛下待见。 这些年来,无论后宫进了多少新人,有多少新人获宠,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受到的帝王宠爱,能够超过身为皇后的陈妙仪。 陛下每月入后宫,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是歇在凤仪宫。 再加上这些年来,陈妙仪膝下有了一子两女,二皇子一出生没多久,便被立为太子,外家永寧侯府背靠著皇后以及太子,在这京城里早已成了大部分权贵之家捧著的对象。 陈妙仪的兄长以及弟弟妹妹,皆因此受益。 与永寧侯府有姻亲往来的人家,要么王府,要么是有名的权贵之家…… 每逢选秀,秀女入宫之前,家中嘱咐的第一句话都是切不可招惹皇后。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她们从没想到,已经盛宠十年的皇后娘娘,居然有一天也会被陛下下旨赶到宫外行宫。 明面上虽然没有说明原因。 但最近发生的事之中,也就只有沈妃小產的事,能跟皇后迁出凤仪宫的事勉强对上。 看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皇后做的,陛下那边也是真的动怒了。 深夜。 漪澜殿。 刘贵妃摸著手中的凤印,挑了挑眉,“下面的人可清楚了,陛下离开凤仪宫之后去了哪?” “回稟娘娘,陛下从凤仪宫怒气冲冲离开后,先是回了一趟紫宸殿,后来又去了沈妃的长春宫,这会儿应该快到长春宫了。” 香菊有些感嘆,“话说回来,此次皇后做的那些事都已经暴露在了陛下面前,包括沈妃小產之事,可陛下最后只是下旨让皇后出宫去別院修养身子。” “这处罚多少有些轻了。” 要是换做其他嬪妃,早就被打入冷宫,甚至赐死了。 刘贵妃摇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先不说陛下和皇后多年夫妻情分,不是一朝一夕能跟瓦解的,单说皇后膝下还有一位深得陛下重视的太子,陛下就不可能不顾及太子,从而处置了皇后。” 陈妙仪要是出了事,免不了要牵扯到太子中宫嫡出的身份,东宫之位也会因此不稳。 太子乃国之根本,轻易不能废立。 陛下当年也是中宫嫡出,却因为先帝偏爱宠妃之子,受了三废三立的苦,九死一生这才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先帝在位的时候,名声不好听,朝野动盪不安,多是因为此事。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多方权衡之下,能够用这样的理由把陈妙仪迁到宫外行宫,又夺去了她的凤印,杀了她身边的那些大宫女,左膀右臂。 已经是陛下最大限度能够做出的处罚了。 她本以为,最多也不过是禁足三年,夺去凤印而已。 看来沈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確实有些特殊,特殊到他这次对陈妙仪居然动了真格。 春菊试探性开口,“娘娘,如今凤印在咱们这里,那皇后那边……” 想当年,他们家娘娘在皇后手底下受了多少苦,这才熬到了这一步,如今皇后失势,他们怎么著也应该还回去一部分。 “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小心翼翼,你吩咐下去,皇后那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下面的人別懈怠了但也没必要太过重视。” “至於沈妃那边,估摸著应该也快復宠了,现在这后宫之中,皇后不在,那位才是陛下宠爱的人,让下面的人好好对待,尤其是沈妃刚刚小產,在吃食和用药方面都紧著最好的来。” 如今是她掌管后宫,这些看似是小事,实际上一个不小心,万一得罪了陛下那就不好了。 “是,娘娘。” …… 深夜,长春宫。 经歷了一天的折腾,虽说假孕丹对身子的危害不大,但毕竟不是正经用途,一番折腾下来,也颇为消耗精力。 在喝完张太医亲自熬好的药之后,沈枝意倦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之前喝过不少毒药灵药,体质特殊,太医院给她熬的这些药,她喝了其实跟喝水差不多,没什么作用,也没什么危害。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喝多了犯困。 恍恍惚惚,睡得昏昏沉沉之间,似乎有人往她寢殿这边来了。 多年当暗卫的警觉,让沈枝意的意识立马清醒。 光是听脚步声,她一下子便猜出了来人是谁。 当足够熟悉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凭藉对方的脚步声判断来人的身份。 確定没有危险。 沈枝意假装继续睡了过去,她还特意使用內力,让自己的脸色更虚弱苍白了不少。 片刻之后。 陆承走进寢殿,绕过屏风坐在了沈枝意的床榻边上。 当瞧见床榻之上的人,面色没有丝毫血色,苍白如纸,浑身病弱之气,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摸著了一下沈枝意的脸,却又在刚触碰的那一瞬间收了回来。 只因为这张脸太过虚弱,宛如一碰就碎的白瓷,他生怕碰碎了。 寢殿里一片漆黑,只点了几盏宫灯,散发著微弱昏黄的灯光,隱约照亮了床榻上躺著的沈枝意。 陆承静静坐在床榻边,过了许久这才悄无声息离开。 寢殿外。 正在守夜值班的红月见陆承出来了,她低著头站在一旁,心中的震惊还没平復。 刚刚陛下深夜过来,又不让她进去通报。 给她嚇了一大跳。 不止是她,今夜值班的宫人都嚇到了。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陛下来长春宫了,可还从没见过陛下深夜过来,不惊动半分悄悄来看望他们家娘娘的。 今日娘娘小產命悬一线,始终都不见陛下的身影。 本以为陛下真的把他们家娘娘给忘了。 没想到,陛下深夜居然会过来。 第83章 吩咐 “好好照顾你们娘娘,等你们娘娘身子好了,朕重重有赏。” 陆承留下这么一句话,这才离开。 常平脚步顿了一下,转头交代红月,“沈妃娘娘这边一定要照顾仔细了,照顾好了,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 说完,他连忙跟了上去。 瞧瞧陛下今夜这个態度,以及对皇后娘娘的处罚,足以可见,沈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不一般。 他从小跟在陛下身边伺候著,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陛下对除了皇后娘娘以外的人特殊。 看来这长春宫,以后是要热闹起来了。 还好沈妃失宠的那些日子,他对沈妃的態度依旧像从前一般,没有把人给得罪了。 寢殿內。 察觉到陆承一行人彻底离开之后。 沈枝意缓缓睁开了双眼,心里鬆了一口气。 一枚假孕丹,她赌对了。 虽不能彻底拉下陈妙仪,但多少让她元气大伤。 想要彻底扳倒她,还需要慢慢来。 假孕丹小產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利用帝王对她的愧疚,一点点往上爬,顺便提高一下沈知时那边的官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宫的女人,没有娘家的支持,哪怕能往上爬,也难得得到那个位置。 当初她选择沈家,看重的就是沈知时这个人本身的能力。 这半年多以来,沈知时在朝廷之中倒是做出了不少的事,展现出了不一般的才能。 陆承重用他,赏识他。 短短半年內,沈知时已经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成了从四品內阁侍读学士,晋升速度算是相当快了。 京城之中,见他迟迟没有续弦,有不少世家又打著联姻的名头,想要拉拢这位能力非凡的沈大人。 当然,也有看中了沈知时潜力非凡,还有一个入宫为妃的姐姐,因此想要把女儿送到沈府上去做妾,或者当续弦,说不定未来还能一步登天。 …… 翌日。 沈枝意刚刚醒过来,喝完药用过早膳没多久。 册封她为贵妃,封號为珍的旨意突然下来了。 同册封圣旨一块过来的,还有不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难得的綾罗绸缎等等。 连带著长春宫的宫人,基本上都被赏赐了三个月的俸禄。 长春宫上下一片喜色,个个都激动得不行,跪下恭贺。 “奴才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一般嬪妃晋升,要么是初次侍寢,要么是生育有功,或者娘家父兄立了大功。 像他们娘娘这样的情况,在后宫之中极为少见。 看来,陛下心中是有他们娘娘的,连带著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也有荣光。 躺在床榻上的沈枝意倒是不意外,这些东西不过是补偿而已。 “红月,把陛下送来的这些东西都好好收起来。” 常平传完口諭,连忙陪笑著走到了上前,“不知娘娘身子如何了,陛下那边一直掛念著娘娘您的身子,可惜政务繁忙,这几日不一定有空过来。” “还请娘娘別误会。” “陛下还让奴才给娘娘传了一句话,说是让娘娘您好好养好身子,別多想,孩子日后会再有的。” 沈枝意撑著虚弱身子,笑了笑,“本宫的身子好些了,烦请公公替本宫向陛下谢恩。”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娘娘的话带到。”常平见沈枝意並没有一直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不由得也鬆了一口气。 陛下昨夜深夜来看望沈妃,白天分明有空却没有过来。 他虽摸不清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陛下是在乎沈妃的。 等常平离开之后。 沈枝意看向了一旁伺候的小梅,“珏儿这两日没事吧?” 她昨日出了那么大的事。 那孩子要是知道了,估计都快著急疯了。 小梅:“昨日之事,奴才让人暂时瞒住小公子,小公子还不知道这事。” “这几日,小公子都在一边养身子一边看书,倒是没什么事。” 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连饭菜都忘记吃了。 不过人家是状元郎之子,想想倒也正常。 沈枝意稍微鬆了一口气,“那就好,这事先別告诉珏儿,等本宫身子好些了再说。” 她现在这样子,一看就是病弱需要好好调养之人,万一嚇坏了孩子那就不好了。 “是,娘娘。” 当天下午。 沈枝意被册封为贵妃的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都惊动了。 入宫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寡妇,一下子变成了贵妃,这个晋升速度,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沈枝意一个。 后宫嬪妃震惊不已,一时之间偌大的后宫之中几乎都是关於沈枝意被册封为珍贵妃之事。 凤仪宫中。 即將出前往宫外行宫的陈妙仪,刚在几个陌生的婢女搀扶下,走出凤仪宫的宫门没几步,便听见了来往的宫人討论沈枝意册封为贵妃之事。 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咬牙切齿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婢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嚇了一跳,“奴婢……不……不知。” 她是今早才被突然调到凤仪宫伺候皇后的。 说著好听,实际上是陪著皇后一块去宫外行宫中闭宫思过。 这跟入了冷宫基本没什么区別。 一般这样的宫外行宫,条件都比不上皇宫,此次调来的宫女和太监大部分都是一些常年在底层伺候的小宫女小太监,几乎什么都不懂。 至於皇后身边原本的那些大宫女大太监,在昨夜已经统统被赐死了。 听说,只有一个於嬤嬤在皇后的哀求下,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命虽然保住了,但於嬤嬤却被贬为最低等的宫人,赶去了其他嬪妃宫中伺候。 如今伺候皇后的宫人,没一个是皇后熟悉的。 “不知,你怎么会不知?”陈妙仪脸色难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迟迟不上轿撵,“你们去给本宫打听一下,刚刚那些宫人的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话一出。 周围几十个伺候的宫人,没有一个人动,他们垂眸低著头,不敢看陈妙仪,也没听她的命令,只是小声劝道。 “回稟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第84章 打听 陈妙仪脸色颇有几分难看,她目光一一扫视在场的人,“怎么,本宫喊不动你们了?” 她还没彻底失势,皇后这个位置依旧是她的,她不仅有一个永寧侯府的娘家,还有一个当太子的儿子。 別说她只是被赶去了宫外行宫静养,哪怕是去了冷宫。 也轮不到这些玩意给她气受。 此话一出,眾人后背渐渐被汗水打湿,却没一个人敢回这话。 好在关键时刻,突然被调到陈妙仪身边,顶替於嬤嬤的大宫女春芝站了出来,“回稟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出宫前往西郊行宫別院。” “不得耽搁。” “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日落之前很难离宫。” 陈妙仪凤眸微微一眯,打量著身边新调过来的婢女,“你就是那个来顶替於嬤嬤的人?” “是你刘贵妃那边安排的,还是陛下安排的,又或者是其他人给本宫安排的?” 春芝弯腰恭敬行礼,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问,“回稟娘娘,奴婢是常平公公安排的人。” “常平?所以说,你是陛下安排到本宫身边的人?”陈妙仪情绪缓和了下来。 “你既然顶替於嬤嬤在本宫身边的位置,那么於嬤嬤现在如何了,她是一直伺候在本宫身边的老人了,你去跟常平说,本宫要带著於嬤嬤一块去行宫。” 春芝低下头,“回稟娘娘,此事奴婢不知,奴婢並不认识於嬤嬤。” “若是娘娘想要於嬤嬤回来伺候,恐怕不行,之前凤仪宫的大宫女大太监等人几乎都已经被处死了。” “ 哪怕侥倖没有被处死,也被贬为最低等的宫人,无法再继续伺候妃嬪。” “还请皇后娘娘上轿吧,若是晚了耽误了时辰,陛下那边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啪—— 陈妙仪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春芝的脸上。 春芝的脸一下子红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得厉害,她下意识抬头去看陈妙仪。 可下一秒又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打得她耳鸣声阵阵,两眼发黑,“皇后娘娘……” “闭嘴,本宫是主子,你只是一个奴才。” “本宫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谁让你话里话外冒犯主子?” “也不知道你是谁教出来的奴才,在后宫这么多年了,一点尊卑都不懂。” “別说本宫只是甩你两巴掌,哪怕本宫下令把你打杀,也是合情合理的,谁也不会为了你的一条小命,胆敢来质问本宫。” 打完人,瞧著这个刚来的大宫女终於知道怕了,陈妙仪心里的那个鬱闷散了些许,她抬眸再次扫过其他瑟瑟发抖的宫人,隨手指了几个。 “你去打听刚刚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还有你,你去打听於嬤嬤在何处?” “否则日落之前,本宫不上轿不出皇宫,陛下那边怪罪下来,你们一个两个都难逃一死。” “还不快抓紧时间,快去打听。” 刚刚这一手,震得其他宫人额头冒汗,浑身发软。 又听到这么一嚇唬,他们哪敢再推三阻四,於是立马去打听去了。 不远处。 刘贵妃站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看著这一幕。 春菊站在她身后,“娘娘,要不要派人去阻止?” 娘娘如今掌管凤印,这后宫之事要是出了差错,陛下怪罪下来那就不好了。 “阻止?为何要阻止?” 刘贵妃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走吧,这事暂时闹不起来,就算闹起来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如今后宫之中多了一位珍贵妃,於情於理本宫都应该过去亲自看看。” “春菊,去从本宫的私库之中,挑一些好东西,隨本宫一块去长春宫看看咱们这位新晋升的贵妃娘娘。” “是,娘娘。” 说起这事,春菊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她是这后宫中的老人了,也是亲眼见证过这后宫之中的变化的。 这么多年来,也有那么几个受过宠的。 但从来还没有一个像沈妃这般受过宠的,不,现在应该唤珍贵妃了。 此次盛宠不衰多年的皇后离宫,大多都是因为珍贵妃以及她腹中的那块肉。 长春宫。 沈枝意被册封为贵妃之后,宫中所有的一切物品的规格,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之前嘲讽她失宠,对长春宫態度冷淡的那些嬪妃以及宫人,都开始瑟瑟发抖,生怕等沈枝意缓过来,会记他们的仇。 虽说这几日陛下没有去长春宫,但也是因为政务繁忙,一直忙,忙到没时间入后宫,但他还是天天派身边的御前大总管,往长春宫送了不少赏赐珍品, 可见帝王对这位新晋珍贵妃的宠爱以及重视。 如今皇后离宫,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就是两位贵妃。 一个手中掌管凤印,一个受宠。 这后宫恐怕是要变天了。 经过张太医的多番调养。 沈枝意的身子好些了,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没之前那般苍白虚弱了。 但是这个小月子不比別的,尤其是沈枝意险些因为此次小產没命了,张太医更是不敢轻易让她下床。 “娘娘,刘贵妃来了。”红月从外面进来稟报。 沈枝意也不意外,“快去请。” 她虽然没有明確的证据,猜出那个在幕后一石二鸟,利用她腹中的孩子,算计陈妙仪的幕后之人是谁。 不过大概也能凭著直觉猜一猜。 无非,就是那个获利最大的。 她能猜出来,陈妙仪也能猜出来。 片刻之后。 刘贵妃带著一眾宫人,拿著不少东西从外面进来了。 “沈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姐姐本来是想早点过得看望妹妹的,奈何后宫事务繁多,一时之间忙得焦头烂额,没能抽出时间及时看望妹妹。” 她一边上前说著,一边坐在了床榻边,轻轻为沈枝意撩起额边的碎发。 “对了,说起来还未恭喜妹被册封为贵妃,姐姐在此恭贺妹妹了,以后这后宫之中,你我姐妹二人同为贵妃,日后这后宫之中有什么事,也算是有个商量的伴了。” 第85章 受苦了 沈枝意脸色苍白,虚弱笑了笑,“姐姐说笑了,妹妹这身子骨弱,连床都下不了,太医说了,日后几乎天天都得服用汤药。” “这后宫之事,以妹妹的身子恐怕无法为姐姐分担。” 刘贵妃嘆了一口气,拉著沈枝意的手摸了摸,“妹妹此番受苦了,好在陛下圣明,已经查清楚了这事,赐死了云妃为妹妹报仇。” 沈枝意神色似乎恍惚起来,不禁垂泪哽咽,喃喃自语道,“姐姐这话的意思是,害了我腹中孩子之人,只有云妃再无他人?” “可云妃早已入了冷宫,冷宫守卫森严,时常有人巡逻检查,我与云妃无冤无仇,她怎可能冒著生命危险来伤害我腹中的孩子?” 刘贵妃摇头,“这事妹妹恐怕得去问陛下,这些都是陛下查出来的,具体情况,姐姐也不太清楚。” 她话语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皇后娘娘马上就要离宫了,陛下把凤印交给了姐姐掌管,日后妹妹有什么需要,或者下面的人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儘管告诉姐姐。” 沈枝意佯装愣了一下,“皇后娘娘为何突然离宫了?” 她醒来之后,宫中人怕她伤心难过,几乎没怎么跟她说外面的事。 陈妙仪离宫,还是她內力好,听到了宫中婢女私下討论的。 她小產之事,明面上是云妃所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却被迫离开皇宫,去宫外行宫修养身心。 后宫中有不少人都在私下猜测,她小產之事是否跟皇后有关,云妃只是一个替死鬼。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她还不知道这事。 因此面对刘贵妃话里话外挑拨的意思,沈枝意只能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刘贵妃看了眼沈枝意,摇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妹妹想知道,恐怕得去问陛下。” “姐姐只知道,昨夜陛下去了一趟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待了许久,出来之后他便下了这道旨意。” “妹妹一向深得陛下宠爱,这事若是妹妹想知道,陛下说不定会告诉妹妹。” 沈枝意垂眸落泪,抬手轻轻用帕子擦拭泪水,自有一股连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怜惜的楚楚可怜之態。 “刘姐姐,陛下已经许久不曾来过我这长春宫了,后宫之中,几乎人人都知道我早已失宠。” “虽说陛下这几日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可却从未来过这长春宫一次,就连我小產险些没了性命,也不见陛下过来。” “姐姐你说,陛下会不会……真的厌烦了我?” 刘贵妃眸色深了又深,面上却依旧温柔,“怎么会,陛下这些日子政务繁忙,除了昨夜去了一趟凤仪宫,別的地方都没去过。” “若是陛下真的厌烦了妹妹,又怎会下旨册封妹妹为贵妃,还特意给了一个封號,这可是后宫独一份,就连姐姐我诞下了大皇子,又侍奉了陛下多年,也没个封號。” “可见陛下心中,是有妹妹的。” 有封號和没有封號,看似差別不大,实际上还是有些差別的。 她想过陛下会因为这事弥补沈妃。 但从没想过,沈妃在陛下的心中这般特殊,哪怕沈妃小產了膝下一个子嗣都没有,也能册封为贵妃,还有了一个封號。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1男人声音。 “贵妃也想要一个封號,怎么不来找朕说说?” 刘贵妃身体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 瞬间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叫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变化。 她心里一慌,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刚臣妾是在安慰沈妹妹,一时之间口无遮掩说错了话,还请陛下恕罪。” 沈枝意见到陆承过来,也想起身行礼,但却被走过来的陆承轻轻按住了肩膀,“你身子弱,躺下吧,不必行礼。” “谢陛下。”沈枝意看了眼还没起身的刘贵妃。 她內力不错,早已听到了陆承过来的脚步声,大概计算了一下时间,稍微演了一下戏。 这不,上鉤了。 陆承坐在了沈枝意的床榻边上,看也没看刘贵妃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苍白虚弱的脸上,“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沈枝意再次落泪,她似乎是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直接扑进了陆承的怀中,抱著他的腰,细声哽咽哭了起来。 “陛下,陛下,我们的珍儿……没了,她没了……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保护好我们的珍儿……” “失去珍儿的这些日子,臣妾再也没梦见过她了,她是不是怪臣妾这个母妃没有保护好她……” 瞧见怀中的女人哭得梨带雨,痛苦万分,陆承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了,原本那些被他忽略的酸涩与遗憾再次涌上心头。 他伸手搂住了把沈枝意搂入怀中,低头安慰,“珍儿不会怪你的,她要怪,也应该怪朕这个父皇,没有保护好她……” “阿兰,別哭了,等你养好身子,以后咱们的珍儿还会再回来的。” “真的吗,陛下,珍儿她……还会再回来吗?” “会的,肯定会的,只要你好好养好身子,日后有的机会让珍儿回来。” 一旁还在保持屈膝弯腰行礼的刘贵妃,低头垂眸听著这一切,心里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阿兰? 难不成,这是沈枝意的闺名? 这些年来,她还从未听说过,陛下唤过哪位嬪妃的闺名。 有这个待遇的,恐怕也就只有皇后了。 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一个沈枝意。 看来这后宫之中,又要热闹了。 良久,陆承把怀中的沈枝意哄睡,这才看向了依旧还在保持行礼姿势,脸色却已经开始泛冒汗的刘贵妃。 “你跟朕出来。” 他起身先一步走了出来,刘贵妃起身跟了上去。 殿外的一处凉亭之中。 陆承背对著刘贵妃站立。 “珍贵妃刚刚小產失去了腹中的孩子,朕把凤印交给你管理,一是信任你,二是珍贵妃刚刚小產失去了孩子,朕不希望有人打扰到她养身子。” “贵妃,你可明白?” 第86章 珍贵妃 刘贵妃有些诧异,但很快又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俯身弯腰行礼,“请陛下放心,这事臣妾一定会好好办好,绝对不会让打扰到沈妹妹养身子。” 陆承淡淡点头,“你下去吧。” “臣妾告退。” 刘贵妃从来都知道在这位帝王的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地位,要不是她父亲是曾经是教导过陛下一段时间,再加上太后喜欢她,恐怕她也当不了这个贵妃。 因此,入了后宫之后,她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察言观色,能屈能伸。 既不奢求帝王的宠爱,也不故意去爭宠。 如今的后宫之中,只有她的儿子以及太子两位皇子。 哪怕她不受宠,有凤印以及子嗣在手,再加上她位分高,这后宫之中也无人敢轻视她。 …… “娘娘,刘贵妃走了,说是宫中有事,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红月扶著沈枝意从床榻上坐起来,准备给她用午膳。 沈枝意抬眸看向殿外,虚弱无力缓缓开口,“陛下呢,陛下也走了吗?” 红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陆承已经从殿外大门走了进来。 “朕没有走。” “陛下,臣妾还以为陛下走了,再也不来看望臣妾了……” 沈枝意的泪水说掉就掉,美人落泪,本就惹人怜惜,尤其是这个美人还一心一意眼中似乎只有自己,再也容不下他人。 哪怕平日心肠再硬的男人,此刻也不免有些软了几分。 “怎会?朕只是出去跟贵妃说些事情,怕打扰到你休息,这才出去了一趟。”陆承从红月手中接过汤勺和碗,耐心把汤勺中的肉羹吹凉,亲自餵到了沈枝意的嘴边。 “来,先喝点粥。” “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带你出宫微服私访,好好玩几天。” 沈枝意靠在陆承怀中,似乎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陛下,您之前……是不是厌烦臣妾了?” 陆承身子微微一僵,语塞半晌。 “……没有,阿兰,这事不在你,在於朕,是朕那些日子忽略了你。” “以后朕不会了。” 那样的承诺,对毫不知情,什么也没做过的阿兰来说,属实无辜。 她是他的妃子,同时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既然让她入了这后宫,就不应该在她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情况下,故意冷落她,甚至想著一辈子都不再宠幸她。 后宫不比外面,外面哪怕是寻常富贵人家后院的女人失了宠爱,都有可能被下人欺负,更別说后宫这个最喜欢落井下石的地方了。 哪怕他不喜欢阿兰,也不该如此糟践一个曾经为他险些没命的女子真心。 这一次阿兰没了孩子,日后难以有孕,这对於后宫女子来说,不亚於丟掉了大半条性命,皇后確实过肆无忌惮了。 沈枝意眼眶泛红,顿时鬆了一口气,主动抱住了陆承的腰身,“那就好,臣妾还以为陛下厌烦臣妾,不想再见到臣妾。” “那些日子,外面不少人都说臣妾失去了陛下的宠爱,还说陛下日后不会再来看臣妾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说的都不对,陛下若是厌烦了臣妾,今日又怎会来看望臣妾。” 陆承眉眼微缓,抬手摸了摸沈枝意柔软乌黑的髮丝。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好身子,等你养好了身子,那孩子肯定还会再回到你的肚子中,当你我之间的孩子。”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边浓重的金黄染红了一大片云霞。 独属於皇后的仪仗停在了宫道中央,几十上百名宫人恭敬立仪仗之中,负责护送皇后离宫静养的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却迟迟不见皇后上轿撵。 再耽搁下去,恐怕是无法在落日之前顺利离宫。 负责此次护送的御林军赵將军,抬头看了眼天色。 身边的副將已经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將军,皇后娘娘迟迟不愿上轿,咱们身为臣子,已经劝了几遍对方还是站在那里不动,强行又不太合適。” “您说,要不叫人去稟报陛下,让陛下派人来定夺此事?” 赵將军看了眼不远处一直站著,周身贵气逼人,眉眼依旧沉稳丝毫不慌的皇后。 古往今来,皇后极少一个出宫前往行宫静养。 行宫无论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上皇宫,要静养怎么著也不会去行宫。 这样的情况,大多是触怒了帝王。 帝王寻了一个由头把人送到宫外行宫之中,闭门思过。 往常一般都是妃嬪,极少出现过皇后被送往行宫。 大部分被送走的嬪妃,还从未有过一个这么镇定淡然的。 他摆手摇头,“皇后已经在这里耽搁了许久,陛下又怎会不知。” “既然陛下那边没有派人过来,我们却派人过去稟报此事,反而说明了我们能力不行,到时候不仅给陛下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会影响到我们这一支御林军的名声。” “你们在这里守著,我过去看看。” 赵將军刚走到了陈妙仪的附近。 被派去打听消息的那两个宫人终於回来了。 其中负责打听宫人閒聊的婢女,犹犹豫豫开口道,“回稟皇后娘娘,那几个宫人私下谈论之事,是……是关於后宫刚被册封的珍贵妃之事。” “珍贵妃?什么珍贵妃,本宫记得,后宫之中只有一个刘贵妃,何时出现了一个珍贵妃?”陈妙仪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了几分。 “还不快跟本宫好好说说,这位珍贵妃是怎么一回事?” 婢女下意识身子发颤,“回稟娘娘……珍贵妃,就是从前的沈妃娘娘。” “今日一早,陛下已经下旨册封从前的沈妃娘娘为贵妃,封號为珍。” 听见是沈枝意,陈妙仪愣了一下,“珍贵妃是沈妃,不是其他人?” “不是,珍贵妃就是从前的沈妃娘娘。” 陈妙仪眸色微微一眯,情绪叫人辨別不清。 最熟悉她的於嬤嬤不在,周围之再也没人能够猜出她的心思。 沈妃,居然是沈妃。 第87章 胎记 她还真是小瞧了沈妃。 …… 陆承今夜本想留在长春宫,多陪陪沈枝意的。 但却被沈枝意给劝了回去。 理由是她身子还没好,寢殿內都是一股浓浓的药味,面容虚弱憔悴,她不想让他一直看见她这副样子。 陆承无奈只能离开。 等人离开后,沈枝意把其他宫人支开,让红月跟她说说最近宫中发生的事。 她大概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並不完全。 红月点头,“娘娘,您小產之事陛下那边已经查清楚了,说是云妃疯了,精神不正常,把您当成了从前她在后宫之中的一个死对头,衝撞之下这才导致您小產的。” “云妃已经被陛下赐死了,就连她娘家的人也遭到了贬謫。” “不过后宫却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皇后要出宫到宫外的行宫去静养,至於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就连凤印都被交给了刘贵妃,如今后宫之事全交给刘贵妃打理。” 说到这里,红月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在沈枝意的耳边小声道,“奴婢怀疑,云妃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幕后之人是皇后。” “不然陛下怎会如此动怒,下旨让皇后去行宫静养。” 沈枝意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红月,並没有说话。 因为红月还真的猜得八九不离十。 云妃確实只是一个替死鬼,但是云妃也不冤枉。 她肯定没有疯。 那天云妃撞轿子的时候,明显是撞了一下不成,又撞了第二下,一点活路都没有给她腹中的孩子留。 若是她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怀著孩子的普通女子,肯定是逃不过云妃的那两次撞击。 真正的幕后之人也不是陈妙仪,但在陆承调查到的结果之中,陈妙仪就是此次害她小產甚至险些没命的凶手。 为了保住陈妙仪,陆承不得不把一切推到了云妃身上。 殊不知,他的这个举动,恰好中了幕后之人的算计之中。 这样一来,再也没人会去追查了。 沈枝意怀疑,那个幕后之人就是刘贵妃,她肯定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了很多心思去布局,这才做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局。 要不是她谨慎,恐怕都要以为陈妙仪才是害她之人。 这哪里是一石二鸟,这分明是一石多鸟,手段颇为厉害,连陆承都给骗了过去。 沈枝意拉著红月的手,轻轻拍了拍。 “红月,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本宫希望你替本宫看好小梅,他不是我们的人,说不定有什么异心,很多事情都得防著他,尤其是我们今天的对话。” “放心吧,娘娘,奴婢一定会防著他的,这次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瞧著一点都不为娘娘著急的样子,奴婢看,说不定娘娘出事跟他也有关係。” “要不是弄不清他的真实身份,又碍於他是陛下送过来的人,奴婢早就把他做了。”红月越想越气,替自家娘娘不值。 娘娘对宫中的人都很好,从不打骂惩罚宫人。 这才出了这么大的事,长春宫上上下下的宫人都很担心娘娘。 唯有那个小梅,看似担心,实际上他还中途离开不知道去了哪,简直就是白眼狼一个。 “对了,娘娘,小公子的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他这几日一直没能见到您,经常向小梅问起您。” “奴婢看,小公子恐怕是猜到些什么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珏儿一向聪慧,你去帮本宫转告他,就说本宫待会儿会去看他,让他好好用膳休息。” 珏儿脚底下的那个胎记,也该趁他还没去东宫当伴读之前,早日隱藏起来了。 免得拖的时间太长,出了变故。 “娘娘,您的身子……” “无妨,也不能总是在床榻上躺著。” 当夜。 沈枝意特意让红月给她上了点脂粉,遮掩住苍白虚弱的病容,又让小厨房准备了一份沈珏爱吃的糕点,这才去了偏殿。 偏殿之中。 得知母亲今夜要来看望自己。 沈珏早早已经在那等候著了,眼睛时不时看向门方向,就等著人过来。 小梅最近都在伺候沈珏,见他这样,忍不住打趣道,“小公子,你跟贵妃娘娘的姑侄关係可真好。” 有些母子之间感情,恐怕都没这么亲近。 沈珏毫不犹豫点头,语气里透出浓浓的骄傲,“我们的关係確实很亲近。” 那不是他的姑姑,而是他生他养他的母亲。 从他有记忆开始,母亲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耐心教导他。 相较於不怎么关心他的父亲而言,母亲才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小梅也没多想,还真的以为是姑侄情深。 “难怪贵妃娘娘疼爱小公子。” 殊不知,人家是母子情深。 这时,有人从外面敲门,“公子,贵妃娘娘来了。” 沈珏眼睛一亮,立马去开门,还不忘行礼,“珏儿参见姑姑。” “珏儿,起来吧,这里都是自己人,私下没必要行礼。”虽说这里是皇宫,要遵守的规矩很多,等级森严不容冒犯。 但沈枝意还是不希望这孩子,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依旧被这么多的规矩束缚。 “珏儿知道了,姑姑。” “姑姑,你怎么了,脸色瞧著有些不好,你是不是病了?”沈珏刚走进沈枝意的身边,立马察觉到她身上脂粉味比平时重了不少,抬头在仔细一瞧。 往常不怎么涂抹脂粉,就已经极美的母亲,今夜罕见地抹了一些脂粉。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瞬间把这几日偶然听到的一些谣言结合起来。 立马便猜出了原因。 沈珏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踮起脚尖给沈枝意把脉。 脉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母亲她腹中的弟弟妹妹……是真的没了。 她是为了不让他担心,这才用了脂粉遮掩住虚弱苍白的脸。 沈珏眼泪啪嗒啪嗒掉落,眼眶红了又。 “姑姑,疼吗?” 一旁的小梅看傻眼了。 他刚刚没看错吧。 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居然懂得把脉,还这么乖巧懂事? 红月虽然有些惊讶,但想想自家娘娘那一手厉害的医术,自家小少爷小小年纪会把脉,她也就不意外了。 第88章 太子求情 沈枝意心里一暖,轻轻摇头,“都过去了,现在不疼了。” “红月,小梅,你们先下去,把门给关上,本宫跟珏儿说说话。” “是,娘娘。” 等人都离开之后,房门关上。 沈枝意牵著沈珏的小手,走到了桌前坐下,又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糕点。 “来,尝尝这个糕点,姑姑特意让小厨房为你做的,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珏並没有动,他紧紧抱著沈枝意的胳膊,仰著小脸看著她,“姑姑,珏儿一定会努力念书的,日后像父亲一样考取功名,做姑姑的依靠。” 沈枝意看著满脸认真的孩子,忍不住摸摸孩子的小脸,“珏儿能有如此孝心,姑姑很高兴,不过姑姑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珏儿一辈子健康平安,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再过几日,就是珏儿的四岁生辰,珏儿有什么想要的,姑姑都可以满足你。” 这孩子无论是在念书还是在学医方面,都很有天赋。 还在那处深山之中时。 沈知时房內的藏书便有不少。 珏儿继承了他的好天赋,从会说话开始,便经常听他念书,时间久了,似乎对那些书籍更感兴趣了。 不过沈知时那时候一心想考取功名,对珏儿这个唯一的孩子谈不上亲近。 因此,当珏儿会说话会走路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陪著孩子,教导孩子念书识字,时间一长,珏儿还真展现出了不小的天赋,小小年纪便已经认识了许多的字。 沈知时见孩子对念书有天赋,时不时也会抽出时间出来,教导珏儿。 至於医术。 半年前她入宫之前,不过给了这孩子一本医书。 可刚刚,这孩子无论是把脉的动作,对一个病人脸色的观察,都已经有了入门的水平。 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真的吗,真的什么都可以吗?”听到沈枝意的话,沈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手紧紧扒著她不放。 “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沈枝意笑著点头。 她算不上什么好人,死在她手中的人数不胜数。 亲人於她而言是仇人,男人对她来说也就那样。 但虎毒不食子,对於自己亲生的骨肉,她又怎会没有感情。 “珏儿想要在生辰的那天晚上,让姑姑陪著珏儿睡觉,这也可以吗?”沈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把心里的愿望说了出来。 他实在是太想母亲了。 自从母亲入宫之后,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让母亲抱他哄他,陪著他念书跟他一块吃饭。 沈枝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正常。 哪怕这孩子再怎么早慧,终究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孩子。 渴望母亲的温暖,是再正常不过了。 “好,珏儿生辰的那天晚上,姑姑陪珏儿一块睡觉。” 这晚上。 母子俩聊了许久。 最后,沈珏是趴在沈枝意的怀中睡著的。 她轻轻摸著孩子的小脸,沉默良久,把孩子抱到床榻上躺好之后。 沈枝意拿出了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液体,抹在了沈珏脚底的那朵红莲胎记上。 不到片刻,那个红莲胎记渐渐消失不见。 等一切做完,沈枝意给沈珏盖好被子,这才起身离开。 …… 翌日一大早上。 宫人来稟报。 “回稟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说是想要来看望一下沈小公子,拜访一下娘娘。” 正在用早膳的沈枝意微微一怔,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先让太子殿下在前厅喝杯茶,本宫马上过去。” 宫人:“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过来了,就在门口。” 沈枝意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去,正好看见了门口站著身穿明黄蟒袍的小小少年。 陆泽走了进来,对她行了一个礼。 六岁的孩子行为举止尽显君子风范,淡雅出尘。 “儿臣见过贵妃娘娘。” 这孩子生得像他父皇,小小年纪便已经生得极为出色,但眉眼却带著几分温和俊雅,不似陆承那般幽深难测,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沈枝意压下心中的情绪,面色如常,温柔笑著。 “太子殿下请坐吧,不知殿下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若是为了看望珏儿,倒也不必特意过来这里等候。 直接让婢女跟她说一声便可。 陆泽走过去坐下,略微思索片刻道,“贵妃娘娘可否让宫人都退下?” “红月,你们都退下吧。”沈枝意隱约猜到了些什么,这孩子,大概是想要来找她帮忙。 红月看了眼太子,总觉得这个太子殿下给她的感觉,跟小公子给她感觉有些相似,但具体什么地方相似,她又说不上来。 “是,娘娘。” 这个念头转瞬之间就被她拋之脑后。 一个是东宫太子,一个家世不显的官宦之家,长得也不像,身份地位更是天差地別,两人能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她估计是这几天没睡好,昏头了。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 陆泽起身对著沈枝意拱手再次行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 “儿臣知晓母后在宫中之时,对贵妃娘娘多有得罪。” “让贵妃娘娘出手帮母后,有些不太合適,但母后毕竟是儿臣的生母,生育之恩大於天,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 “儿臣愿意为母后赔礼道歉,並许贵妃娘娘三个承诺,希望贵妃娘娘能在父皇面前,为母后说几句好话。” 一句生育之恩大於天,让沈枝意一时之间心里有些又沉又闷,她的脸上再也没了平时偽装出来的温柔笑意。 当今储君,未来天子的三个承诺的分量不言而喻,可见对方是真的想要她帮忙。 “太子殿下可知,本宫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陆泽一愣,隨后仔细整理了一下措辞,有些惋惜,“略有所闻,听说是冷宫嬪妃衝撞了贵妃娘娘。” “那殿下可知,陛下与皇后娘娘一向恩爱,又为何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的怒火,亲自下旨让皇后娘娘离宫?” 陆泽一开始有些不解,片刻之后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白,心中震惊不已,艰难开口, “贵妃娘娘,您的意思是……” 第89章 冒犯了 ……是儿臣冒犯了。”陆泽羞愧低下头。 若事情真的是这样。 贵妃娘娘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跟他说话。 已经算是很大气了。 沈枝意轻轻摇头,“无妨,太子殿下久居东宫,事务繁忙,后宫之事所知甚少,本宫也能理解。” “皇后离宫一事,乃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諭,本宫也无能为力。” “想必太子殿下在来本宫这长春宫之前,也曾去求过陛下,陛下没有应允,可见谁去了都没有用。” “殿下还是请回吧。” 陆泽是东宫太子,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要学习的事务很多,后宫与前朝互不相干,后宫之事除非他特意找人打听过,否则还真不知道。 他又是陈妙仪一手带大的,在他的眼底,陈妙仪就是生他养他的母后,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反而处处护著他。 这些年来,陈妙仪对於这个陆泽这个太子,是真的用心去培养的。 陆泽一出生没多久就能当上太子,全是因为他中宫嫡出,没了这层身份,他恐怕在陆承的眼中,还比不上一向不怎么受宠的大皇子。 沈枝意其实多少也能理解一些,陆泽找她求情的行为。 若是换做她。 她估计也会去找人求情。 毕竟,谁又能想到,自己不是亲生的,而且对方还是害死了他生母,抢走他们兄弟姐妹二人的仇人。 等人走了之后。 沈枝意抬头看著太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沉默。 红月走了进来,有些担心地看著沈枝意,“娘娘,您心中有事?” 她已经许久没有在私下见到过自己娘娘这样悵然了。 “没什么,对了,太子去了珏儿那边了吗?”沈枝意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去了,太子殿下这次还特意带了不少好吃的糕点给小公子,瞧著对小公子倒是颇为照顾。” 沈枝意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不打算认太子和三公主,最起码……现在不能认。 认了无论是对两个孩子,还是对於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招来大麻烦。 但太子和珏儿毕竟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虽说不能相认,可她还是希望两个孩子相处得好一些。 上次珏儿被陈妙仪处罚之事,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太子对珏儿心生愧疚,以他仁厚的性子,只要珏儿日后不犯什么大错,他肯定都会护著珏儿一二。 说起太子,红月又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她看了看四周,见周围都是自己人。 於是小声道,“娘娘,您说,都是亲生的,皇后为何对三公主那般严厉,自从上次三公主来了咱们长春宫一趟之后,回去便被继续禁足了,一直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也还没放出来。” 之前那个三公主发高烧都快没命了。 皇后不仅不去看看,还不许別人进去,要不是他们家娘娘心善,冒险给了三公主一颗她自己做出来的药丸,估计三公主真的是凶多吉少。 同样是皇后所出,四公主却比三公主受宠多了。 每次姐妹两之间发生衝突,皇后永远是无条件站在四公主那边。 沈枝意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红月,以后这些话,別说了。” 当年,她昏死过去之前隱约听到。 陈妙仪是不想要那个孩子的,她只想要一个皇子。 她下令叫人把三公主处理掉,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把三公主留下来了。 三公主和四公主,一个不是亲生的,一个是亲生的。 正常人都知道疼爱谁,陈妙仪也不例外 估计,陈妙仪一直把三公主禁足,估计也是想渐渐断了太子和三公主之间兄妹感情,从而把他们两个分开,让四公主代替三公主跟太子培养兄妹感情。 红月点头,“是,娘娘。” 她也只是觉得三公主有些可怜而已。 不过论可伶,人家是公主,吃穿不愁,金枝玉叶,哪里能轮得到她一个奴婢说可伶。 沈枝意沉默了良久,忽然又开口道,“红月,你去帮本宫打听一下三公主的事,打听得越仔细越好,切记,別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要防著小梅。” 那孩子今年六岁了,是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不该一直禁足在宫殿之中。 红月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她小声道,“娘娘,您知道小梅的来歷?” 否则怎么一直让她防著小梅? “嗯,本宫猜到了一些,他是陛下的人。” 红月:“……” 原来是还真的是陛下的人。 自家娘娘可真惨,陛下还真不是啥好人,明面上宠爱娘娘,私底下却派了那么个东西来盯著娘娘。 “放心吧,娘娘,这事交给奴婢,奴婢肯定给您办得好好的。” …… 漪澜殿。 刘贵妃躺在美人榻上,单手支著头,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著宫人稟报。 “回稟娘娘,人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那就安排下去吧,记住,別太刻意了,容貌有几分相似,性子有那么一点相似就行,要是太过相似了,那就不是巧合。” “是,娘娘。” 与此同时。 是夜。 一连好几日,陆承基本入后宫,都会去长春宫看望沈枝意。 沈枝意无法侍寢,陆承要么依旧留宿在长春宫,要么回到他自己的寢殿,一直没有宠幸別的嬪妃。 时间一长。 后宫眾多嬪妃都坐不住了。 纷纷跑到了刘贵妃的漪澜殿。 “贵妃娘娘,您说说这事,是否有些不太合规矩,若是珍贵妃能侍寢也就罢了,谁让陛下宠爱她,可珍贵妃前些日子刚刚小產,无法侍寢。” “陛下一入后宫,总是去她那里歇著,万一出了殿什么事怎办,臣妾等人虽说有自己的私心,但也是为了珍贵妃好。” 此话一出。 眾人纷纷点头。 陛下正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时候。 珍贵妃刚刚小產没多久,身子又弱。 万一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忍不住了,到时候受到伤害的,还不是珍贵妃。 偏偏珍贵妃像是什么都不懂似的,陛下歇在她那里,她既不劝劝,也不找个身边的贴身婢女,在她不方便的时候,替她伺候陛下。 不愧是乡野出身,一点规矩都不懂,心里就知道独占陛下,也不看看她的身子能不能经得起折腾。 第90章 开枝散叶 刘贵妃抬起手中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 “这是陛下的后宫,陛下愿意去哪,就去哪。” “如今皇后娘娘离宫静养,本宫只是暂掌凤印,有些事情本宫也不好管。” “你们找本宫也没用,都回去吧,本宫倦了。” 前些日子被召幸过一次的玉嬪,起身站出来行了一个礼。 “贵妃娘娘,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如今皇后娘娘不在,陛下既然把凤印交给了您掌管,这说明陛下信任娘娘。” “如今陛下子嗣稀少,开枝散叶乃是大事,不仅前朝大臣经常提起这事,就连在护国寺祈福的太后娘娘,也一直在操心此事。” “如今凤印既然在贵妃娘娘您手中,劝諫陛下雨露均沾之事,也应该由贵妃娘娘您出面才是。” 其他几个刚入宫不到半年的新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起身行礼附和,“臣妾等人也认为玉嬪娘娘说得对。” 她们才入宫没多久,还是一样的年纪,一开始入宫就是奔著爭宠诞下皇嗣而来的,她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如今这么久过去了,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算是怎么一回事。 往次选秀入宫的嬪妃,好歹上百个人中,最起码三个月內也有十几个被宠幸的。 可她们这批人嬪妃中,都快半年过去了,却只有两三个被陛下宠幸过一两次,最终结局都不太好,要么被赐死,要么被打入冷宫,还有的彻底失了宠,比她们这些没受过宠的嬪妃还要惨 不过哪怕是这样,她们依旧想要爭宠 入宫不爭宠,於她们这些世家之女来说,还不如不进宫。 如今陈妙仪不在了,后宫之中人人心思浮动,都想爭宠,最好诞下一儿半女,后半生有个依靠。 后宫之中大部分的嬪妃也都站了起来,纷纷起身弯腰。 “臣妾等人也认为玉嬪说得有理,从前劝諫陛下雨露均沾之事,皆是皇后娘娘在管,如今皇后娘娘离宫,凤印在贵妃娘娘手中,这事应该归贵妃娘娘管才是。” 从前皇后在的时候,她们这些嬪妃基本没有出头之日。 如今皇后离宫了,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要是抓住了这次机会,她们后半生就不愁了。 谁也不知道皇后什么时候好回来,因此这事必须抓紧,早日怀上龙嗣。 刘贵妃挑了挑眉,扫视了一眼殿內之人,目光在站在最前面的德妃身上停顿了一下。 “德妃,你也是这么想的?” 有意思,一向不爱爭宠,只想拜佛诵经的德妃,居然也想爭宠了。 一旁的淑妃瞧见德妃站了起来,她脸色微微一变,还以为对方是没有弄明白玉嬪的目的下意识想要去拉德妃,却被德妃不著痕跡避开了。 “德妃姐姐,你这是……”淑妃一下子愣住了。 她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从此不再爭宠,只想一心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相互扶持,在这深宫之中好好活著。 德妃没有看淑妃一眼,她低头垂眸,轻声回答,“后宫子嗣不多,陛下登基多年,只得了两位皇子,四位公主。” “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子嗣之事都是大事,贵妃娘娘若是能帮一帮后宫姐妹,无论对后宫还是前朝都是大功一件。” 刘贵妃沉默片刻,低头又抿了一口茶,“再过几日,太后娘娘就要回宫了,到时候本宫会跟太后娘娘说说这事。” “有太后娘娘出面,陛下应该会给几分面子,只不过到时候后宫之中哪位姐妹,能够得到陛下的宠幸,那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此话一出,眾人激动,纷纷感激不已。 “贵妃娘娘心善仁厚。” 从前皇后在的时候,虽然也会劝陛下雨露均沾,多去別的嬪妃宫中过夜。 但陛下宠爱皇后,只是偶尔去別的嬪妃那里,哪怕去,也只是隨便挑一两个。 如今皇后离宫,珍贵妃小產伤了身子,未来一段时间內都不能侍寢,刘贵妃一向不受宠。 也该她们这些从未享受过帝王恩宠的嬪妃,爭一爭了 紫宸殿。 陆承又是一连几日没入后宫。 他其实很忙,大部分时候他忙到几乎没有时间用膳,一直待在御书房跟大臣们討论朝政,以及南方出现旱灾,导致了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甚至出现了易子儿食的现象。 大量灾民已经开始朝京城的方向涌入,许多原本还算得上安居乐业的地方,由於灾民的大量涌入,已经超过了自身的容纳程度,导致灾民情绪爆发,城门失守,官员被杀的现象。 强行镇压只会適得其反,镇压得了一时,镇压不了一世。 因为这事,陆承以及朝中大臣已经商量了好几天,拿出了几个可行之策,最终又被一一否决。 满朝文武,竟然没几个敢站出来主动解决这事的。 关键时刻。 站在最后面的沈知时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要为陛下分忧,解决南方旱灾,灾民暴乱之事。 他官职不高,虽然才华出眾,能力不俗。 但这种涉及到灾情大事,以及灾民暴动引起了朝廷官员被杀这种大事,还真不是一般人敢接下来的。 在这之前,已经有几个巡抚又被那些灾民给杀了。 满朝文武,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应声。 没想到,在这节骨眼,沈知时站了出来。 不仅满朝文武惊讶,就连陆承也有些意外。 “沈爱卿,你確定?” 沈知时上前站在了大殿中央,掀起官袍衣摆跪了下去,俯身一拜,不卑不亢,“臣確定。” “还望陛下成全。” “你可知这一去,很有可能会如同前几任巡抚一样,死在那些灾民手中,哪怕这样你也毫不畏惧?” “臣不怕死,若是臣出事,还望陛下帮臣照顾好家中幼子,以及……宫中长姐。” …… 下旨让沈知时去南方灾民暴乱之地,处理此事之后。 陆承回到了寢殿之中,本来打算今夜去长春宫看望沈枝意的,却因为沈知时的事,忽然心生怯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跟沈枝意说。 第91 章 摆驾 傍晚夜色渐渐来临。 紫宸殿內一盏盏烛火亮起,驱散了殿內漆黑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 陆承这才开口,“摆驾,长春宫。” “是,陛下。”都这么晚了,常平还以为陛下不过去了,没想到又突然摆驾长春宫。 长春宫。 此时已经不早了,平时睡得早一些的嬪妃,早已经沐浴更衣之后就寢了。 沈枝意也不例外,她现在是个病人,身子弱,最大的事就是养身子,每天基本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因此每天夜里歇得相对较早。 尤其是陆承不过来的时候,她更会早早歇下。 陆承到长春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已经吹灯就寢,躺在床榻上睡著的沈枝意。 守夜的宫人瞧见帝王来了,嚇了一大跳,本打算去叫醒自家娘娘,却又被叫住。 “別打扰你们娘娘休息,朕只是进去看看。” “是,陛下。” 陆承见沈枝意睡著了,暗自鬆了一口气,坐在了床榻边。 昏暗的烛光下,床榻上的美人半边侧脸隱藏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另外半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却依旧美得惊人。 睡梦中的沈枝意,少了几分平时的柔弱,多了几分温婉动人,瞧著越发惹人怜爱。 陆承坐了片刻,又给沈枝意盖好被子这才起身离开长春宫。 刚出了长春宫。 天边明月高悬,夜色静謐。 陆承兴致一来,索性弃了轿輦,打算走回紫宸殿。 紫宸殿距离长春宫算不上很远。 夜间散散步也是可行的。 常平带著一眾太监宫人跟在身后陆泽的身后。 走著走著,走到了御园,当瞧见了一旁的兰。 陆承脚步微微一顿,忽然问道,“常平,你说朕对珍贵妃如何?” 常平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明白帝王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试探开口。 “陛下宠爱贵妃娘娘,后宫人人皆知道,不少娘娘们都羡慕贵妃娘娘,能获得陛下的宠爱。” 这话不是假话。 若不是有刘贵妃在,恐怕自从沈妃被册封为贵妃之后,整个长春宫都要被那些后宫嬪妃挤满。 从前陛下最宠爱皇后娘娘,可如今却为了珍贵妃,把皇后娘娘迁出了皇宫。 就连他也摸不清,陛下是不是真的对珍贵妃动了心,还是说只是为了跟皇后娘娘赌气。 珍贵妃是个特例,在她之前,从未有人能让皇后娘娘被陛下处罚。 陆承闻言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回到了紫宸殿。 进入寢殿。 一个宫女上前为陆承更衣。 低头不经意间露出了半张熟悉的侧脸。 陆承恍惚了一下,好似瞧见了从前那个哭著为他包扎伤口的红衣少女,哭得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大片蟒袍。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一把抓住了这人的胳膊,“妙仪?” “不……不,陛下,奴婢叫桃,不叫妙仪。” 宫女嚇了一大跳,脸色一白,一时竟然忘记了尊卑,狠狠推开了陆承。 明显一看,就没有受过什么宫规。 这么一推。 把其他宫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常平瞧著这一幕,想死的心都有了,连忙上前训斥桃,“你是怎么一回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谁把你调到御前伺候的?” “之前伺候陛下更衣的香梅去哪了,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一般能够到御前伺候的,都是经过好好教导,考核通过的宫人才有这个能力到御前伺候。 尤其是贴身伺候陛下的宫女,更是经过严格筛选才选出来的。 绝对不会让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来伺候陛下。 看来,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此时此刻,缓过神来的陆承,也看瞧了桃的脸。 她不是皇后,从正脸看一点都不像,只是从侧脸望去有那么几分相似而已。 刚刚……是他看错了。 陆承走到了桃的面前,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常平,你去调查一下,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在朕的面前耍心眼子。” “是,陛下。” 常平点头,又看了眼桃,“陛下,这个宫女?” “拉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陆承有些不耐烦地摆手。 皇后这才离宫没几天,后宫之中便有人按耐不住了,连这种低级的手段都想了出来。 难道他在那些女人眼中,还真这么飢不择食,隨便一个与皇后有那么点相似的女人都可以爬上他的龙榻? 桃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陛下,陛下,奴婢刚刚不是故意的,还请陛下饶了奴婢一命,奴婢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 “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意外进了陛下的寢殿,被当做更衣的婢女,在陛下进来之后,不得不代替之前的宫人给陛下更衣。” “还请陛下相信奴婢,奴婢绝对不是故意冒犯陛下的。” 陆承眸色幽沉,“那你说说,光凭你一个人,是怎么进了朕的寢殿,又代替了朕身边的原本更衣的宫人,並且整个过程还没被人给发现?” 若是这个宫女背后没有人帮他,他是一点都不信。 若他的紫宸殿已经到了隨便一个小宫女都可以进来的地步,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桃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能够出现在这个地方,是极为不合理的。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一切说了出来,“陛下,不管你信不信,奴婢真的是无意撞进紫宸殿。” “奴婢是刚入宫不久的宫女,一开始是被分配到了皇后娘娘所在的凤仪宫,但是后来凤仪宫的宫人全部被调走打散,併入其他各个宫中,奴婢后来又被分到玉嬪娘娘宫中。” “因为一些事情,奴婢在宫中被追杀,今日奴婢就是被那帮人追杀,意外逃入了紫宸殿。” 一旁的常平皱眉,“陛下,这个宫女一看就是在胡言乱语,后宫之中怎么可能有人闹到陛下的紫宸殿这里来,只为了追杀一个宫女?” 第92章 三公主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想想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陆承看也没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桃一眼,摆手有些不耐烦道。 “把人弄出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有好好调查一下她背后之人,看看究竟是那个不长眼的敢办这种事。” “不要,不要啊,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这才跑到这里来的,还请陛下明察,饶了奴婢一命。” 桃哭得梨带雨,那半张侧脸越发像极了那人。 正当常平即將派人,强行把桃拖下去的时候。 陆承突然嘆了一口气,“算了,先饶她一命,待查清楚她背后之人再行处置,在这之前,好好把她严加看管起来。” 常平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问。 “是,陛下。” 终於死里逃生的桃鬆了一口气,脱力地跌坐在地上,“谢……谢陛下开恩。” …… 另一边,红月带著打听好的消息,来到了沈枝意的身边,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娘娘,您让奴婢打听的消息,奴婢已经打听到了。” “三公主与太子殿下是一母同胞,皆为中宫所出,但从小到大两人在皇后那里的待遇却天差地別,尤其是皇后生了四公主之后,对三公主越发忽视。” “忽视也就算了,奴婢还发现,皇后似乎有意隔断三公主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兄妹之情,好好的龙凤胎,按理来说关係应该比一般兄弟姐妹更为亲近才对,但是太子殿下和三公主从出生之后,几乎没见过几面。” “一般见面,大部分都是在宫宴上,或者在凤仪宫偶尔见上那么一面,兄妹两人之间也没怎么说过话,虽是亲兄妹却比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更加陌生。” “反而是四公主与太子殿下关係更为亲厚,皇后经常带著四公主去东宫看望太子殿下,每次赏赐什么东西,几乎都是兄妹两各一份,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才是一对龙凤胎。” 红月嘆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道。 “奴婢还打听到,上次三公主高烧病重,向皇后求救不成,她又派人去了东宫,不过她所派的人还没到东宫,便在半路上遇到了皇后身边的於嬤嬤。” “被於嬤嬤派人以打扰太子殿下学业的理由拦下了,从那之后,三公主身边的宫人都进不了东宫半步。” 红月越说越觉得有些气愤,她见过几次三公主,那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白白嫩嫩,玉雪可爱,尤其是对方很懂事很乖巧。 每次见到了她都会甜甜喊她红月姐姐,虽说皇后为人不咋样,但那个孩子確实是个好孩子。 “娘娘,三公主好可怜,同样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她却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您是不知道,这后宫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三公主不受宠,受宠的是四公主,虽说四公主才四岁多一些,但她总是喜欢欺负三公主这个姐姐。” “有一次还把三公主推下了湖水之中,要不是宫人及时把三公主救了上来,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可哪怕发生了那样大的事,皇后也没责罚四公主,反而听说有人落水之后第一个跑过去安慰站在岸上的四公主,完全不管还在水中的三公主。” 沈枝意闭了闭眼,沉默片刻,“红月,你帮本宫继续留意三公主那边的动静。” 她本来是不想跟两个孩子走得太近的。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陈妙仪就是生养他们的母亲,而她是后宫之中与他们母亲爭宠的女人。 她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当亲耳听到三公主这些年所有的过去之后,她好像……不能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思索著对策。 这事她不好出手。 看来,只能通过陆承来入手。 三公主之事,她不信他不知道,可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红月还以为是自家娘娘善心又发作了,因此也没多想。 “是,娘娘。” 她自己就娘娘发善心救回来的人看,要是没有娘娘,她早就死了。 在床上静养了半个月,喝了许多汤药之后。 沈枝意的身子好了不少,至少能够下床多走动走动了。 这半个月里。 久居宫外行宫,在护国寺为国祈福的太后回来了。 沈枝意因为刚刚小產不久,身子虚弱,因此她倒是没有去给太后请安,也还没见过太后。 太后刚回来没几日,便开始劝陆承多宠幸其他嬪妃,开枝散叶,雨露均沾。 因此,最近这些日子。 陆承宠幸了几个后宫的嬪妃,来长春宫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但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这里多陪陪沈枝意,经常也会有东西送过来。 受过恩宠的那些嬪妃之中,有一个太后的远房侄女,听说是从江南来的美人,生了一张芙蓉面,身段婀娜,多才多艺,古琴弹得格外好。 一入宫就被封为了丽嬪,最近颇为得宠。 还有从前跟个透明人似的德妃,最近也得了一次恩宠,人瞧著都年轻了不少,穿的衣服也变得明艷俏丽了些,不再像从前一滩死水似的。 不过说起来,德妃也才二十有六,美貌犹在,只是侍奉在陆承身边的时间长了,从前又是个不爭不抢的性子,经常拜佛烧香,让人產生了错觉认为她年纪大了。 她一承宠。 再加上如今陈妙仪离宫,沈枝意小產很长一段时间內不能承宠,以及太后的支持。 后宫几乎大部分的嬪妃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开始使尽手段爭宠,什么偶遇,什么送汤送糕点等等,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这一日。 陆承再次来到了长春宫。 沈枝意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於是背地里再次偷偷改变脉象,让气色又好了些许,瞧著没那么苍白虚弱了。 陆承瞧见她气色变好了不少,心情也高兴起来。 “今日外面天气不错,御园的那些开得正好,不如一块去御园走走?” 沈枝意心神一动,温温柔柔笑了起来。 “有陛下作陪,臣妾自然愿意。” “不过臣妾不想去御园,臣妾想去別的地方走走。” “臣妾刚入宫那会儿,臣妾记得三公主来臣妾这里送了一些小点心。” “正好这几日小厨房新研究出了不少味道不错的点心,臣妾想著,礼尚往来,给三公主也送去一些,顺便出去走走散散步。” 第93章 她为什么不闹 陆承忽然盯著沈枝意这张带著淡淡笑意的脸,看了许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些违和。 这种违和,自她小產醒来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之后,几乎便开始存在了。 “阿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回想,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的。 直到对方淡淡笑著提起了皇后所出的三公主时,他这才反应过来。 自从那孩子没了之后,她似乎並没有像从前那些失去孩子的嬪妃一样,在他面前大哭大闹,让他处死那些跟害死皇嗣有关的所有人。 她好像只是扑进他怀里哭了一场,哭的全是对那孩子的不舍与痛心,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要让他处置什么人,也没提过谁害了她的孩子。 甚至哭了那一场之后,她安静极了,不哭不闹,也不再提起那个孩子没了的事,更不问他为什么处置了皇后。 她太安静了。 安静有好几次他去长春宫坐在她的床榻前,静静看著沉睡之中的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要是换做其他失去孩子的嬪妃,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走不出来的,別说笑了,恐怕还会因为孩子之事变成疯子。 她越是这样安静不哭也不闹,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是觉得她心里有事,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天堑,难以跨越,难以触碰。 比从前那些失去孩子的嬪妃哭闹,更让他心里惶惶不安。 沈枝意垂下眼眸,轻轻摇头,“臣妾无碍,或许只是乏了。” 陆承还是觉得不对劲,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害了他们孩子的人是谁。 不在乎吗 ? 不,不对。 她从前对腹中孩子那般期待,又怎么可能不在乎。 “阿兰,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朕的吗?” 陆承本来是不想提这事的,可瞧见身枝意这样子,他衝动之下又忍不住问出口了。 这些日子,她对他依旧笑得温柔,態度一如既往。 可每次瞧见她,他隱约感觉有什么变了。 这一切的转折,都是在那个孩子没了之后。 话语一落。 周遭似乎瞬间寂静了下来,空气中瀰漫著沉闷的气氛。 沈枝意沉默片刻,抬眸对上了男人的眼睛,再也没了刚才的笑意。 “臣妾若是问了,陛下会给臣妾一个真实的答案吗?” 他隨便找了个人替陈妙仪顶罪,把人送到了宫外行宫之中静养,已经表明了他对她小產之事的態度。 这些年来,后宫失去孩子的嬪妃难道还少吗,她们肯定也曾哭著闹著,想要求一个公道,或许刚开始帝王对她们是有几分怜惜,怜惜她们失去孩子。 可当哭闹太过,次数太多,再多的怜惜和愧疚都会转化为不耐烦,直到最后彻底厌弃。 比如,淑妃,她曾经也是东宫侧妃之一。 她刚失去孩子的时候,也哭过闹过,甚至都快疯了。 可调查到最后只说意外。 淑妃自然不信,又哀求陆承去查。 那点怜惜和愧疚,终究成了厌烦。 帝王登基后,与她同为侧妃的刘侧妃变成了刘贵妃,她只得了一个嬪位,后来还是她娘家有功,这才把她晋升为淑妃。 陆承不说话了,甚至避开了沈枝意的目光。 他抬手猛地灌了几口茶。 原来,她不哭不闹,甚至不问。 是因为这个。 “……等你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皇后那边,朕已经处罚过她了。”陆承沙哑著嗓子道。 沈枝意瞬间无声落泪,眼眶泛红,“陛下忘了,臣妾此次小產伤了身子,日后难以有孕,哪还会再有。” 她当然知道,能够如此处置陈妙仪,已经是陆承雷霆震怒了。 皇后不仅是一国之母,还是太子生母。 她的废立,与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不可轻易废立。 別说陆承心中还有陈妙仪,哪怕他心中没有,作为一个帝王,他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尚未出生,未知男女的孩子,处置了太子之母。 毕竟,如今他膝下只有两个皇子。 若是太子废了,那就只能是大皇子。 可大皇子从不是他心中的储君。 哪怕这个男人因为一时愤怒真的动了废皇后的念头。 等事后渐渐冷静下来,难保他不会后悔。 到时候,事情无法挽回,身为帝王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错,他只会把一切的怒火转移到那些逼他动怒的人身上。 陆承连忙把她搂入怀中安慰,“不会的,天下这么多厉害的大夫,肯定能治好你的。” “等你诞下了皇嗣,无论是男是女,朕都会给他一块最好的封地,让他此生享受荣华,健康平安。” 沈枝意哭倒在陆承怀中,呜呜哭了起来,一边捶打著陆承的胸口,一边哭红了眼发了狠似的诉说心中的苦。 “陛下,陛下,臣妾心里难受,好难受。” “为何偏偏是臣妾的孩子,她还那么小,还没出生让臣妾看一眼就没了。” “臣妾心里好难受,却又不敢跟任何人诉说,只能把一切都埋在心里,默默想著那个孩子。” “臣妾知道,陛下能够如此处置,已经是怜惜臣妾了,因此陛下不说,臣妾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今日陛下为何要戳破一切……” “这世上哪有母亲不疼爱腹中骨肉的,陛下,您既然打算瞒著臣妾,那就一直瞒下去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让臣妾再次面对这一切,有时候臣妾总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陛下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 这一闹,闹得陆承的那种不真实感终於没了,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又近了些许。 为了弥补沈枝意。 陆承甚至允许她日后哪怕诞下的孩子是个公主,依旧可以拥有一块属於公主的封地,並且永远不会限制公主的婚姻以及自由。 除了这个,他承诺给沈枝意一道圣旨,算是一道免死金牌。 只要不涉及前朝国事。 这份免死金牌都有用。 沈枝意拿到这个承诺之后,都有些愣住了,她止住了眼泪,“陛下没有开玩笑?” 这样的东西,一般只有有大功的大臣封赏到已经无法封赏了,才会赐下一道免死金牌。 一般后宫还从未有人得过这个东西。 第94章 朕从不开玩笑 陆承摇头,“朕从不开玩笑。” 他扳过沈枝意的脸,目光深深望著她,“但是有一点,你不许再向之前那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 “有些事情或许朕无法为你做主,但朕一定会补偿你。” 沈枝意眼含泪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 “若是……臣妾不想要补偿呢?” 此话一出,周遭似乎更加安静了。 陆承沉默了良久,鬆开了手。 “阿兰,皇后不可动。” 无论是从什么方面来说。 那个位置都不是轻易能动的。 沈枝意別开了视线,不去看陆承,第一次態度淡了下去,似在强忍著泪水,哽咽低沉哭诉。 “那陛下又为何跟臣妾说这么多?” “之前臣妾不哭不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陛下不满意,千方百计让臣妾把心里话说出来;如今臣妾说了出来,只想要为那个死去的孩子討个公道,陛下却又是这般处置。』” “与其如此,陛下还不如別戳破这一切,让臣妾安安静静地在心里想念那个孩子更好。” “这样一来,谁也不用烦心了。” 听著这话,陆承心里多了几分沉闷与愧疚,他伸手想要去搂住沈枝意,却又被她避开了。 他再次伸手去拉她,还是被避开。 如此往復七八次。 他才得以搂住了身边的人。 “此事是朕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条件儘管提,朕若是能办到都会替你办到。”陆承一边低头为怀中默默掉眼泪的人擦泪,一边温声安慰她。 他过往这些年,后宫女人无数,可能让他放下身段哄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 若是换做其他嬪妃在他面前,借著小產之事要求他处置这,处置那的。 他或许一开始还有几分怜惜,但到了最后估计再多的怜惜也都变成了不耐烦。 前朝事务繁多,民间频繁闹旱灾,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他身为帝王,这些日子为了灾荒之事几乎没睡过什么好觉,每天睁眼起来面对的都是各地的灾情奏摺。 哪有功夫把时间在后宫的女人孩子身上。 可是沈枝意不同。 她是受害者,她小產之后並没有哭闹不止,也没有拉著他不放要求他处置谁,甚至小產之后除了刚开始,后来都没怎么在他面前提起过她小產之事,更没有提起那个孩子。 她很懂事,很乖巧,寧可把一切委屈憋在心中,也不让他为难半步。 若不是他最近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恐怕她会把这事憋在心里痛苦一辈子。 这后宫之中再也没有比她更傻更乖巧的了。 沈枝意再次哭倒了陆承的怀中,眼眶红红的,哽咽哽咽。 但她这次只是哭,什么话都没有说。 哪怕面对帝王的承诺,她似乎也不动容,她的心里眼底似乎依旧只有她死去的孩子。 陆承见她这样,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愧疚,把人搂在怀中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嘆息。 “阿兰,那也是朕期待了许久的孩子,朕心里……也难受。” 哭吧,好好哭一场也好,总比一直憋在心里好得多。 这一次,她受委屈了。 好像自从她入宫之后,便一直在受委屈…… …… 本来说好出去走走。 但出了这事,陆承也没有多少时间继续留下来,他还得继续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临走之前。 沈枝意背对著他躺在床榻上,不去看他也没起来送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似的。 这一举动,嚇得长春宫上下心里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生怕自家娘娘这个大不敬的举动,会让帝王发怒厌烦。 好在,他们发现了帝王不但没有发怒生气,反而还笑了笑。 这个异常的举动,不说长春宫的宫人了。 就连一直伺候在帝王身边的大太监常平,心里都有些惊讶不已了。 自家陛下什么脾气他是知道一些的。 换做別的嬪妃这样,陛下估计早就皱眉让他去处置了。 就连皇后娘娘也极少像这样给陛下甩脸子。 每次皇后娘娘和陛下之间闹矛盾,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 看来,这位新册封的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阿兰,你好好养身子,过几日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你弟弟那边目前一切安好,你也別太过担心,他是个有能力的人,若是此次之事能够办好,日后晋升也会容易许多。” 陆承难得见沈枝意对他发脾气使小性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冒犯,反而还觉得有几分生动可爱,因此不仅没跟她计较,还哄了回去。 毕竟这事確实是他有愧於她。 她发泄一下也是合理的,总比之前一直闷在心里强。 良久,陆承还是没有等到回应。 他微微皱眉,以为沈枝意还是不想搭理他,还在生闷气。 於是大步走上前去一看。 没想到看到了已经睡著的人儿。 陆承一怔,原来是哭著睡过去,估计是累了。 她不是故意不回应他的。 於是,临走之前,陆承嘱咐了红月一番,“好好照顾你们家娘娘,等她醒了,告诉她朕处理完政务过几日就来看她。” “这几日让她在宫里静养,等朕回来陪著她出去散散步。” “是,陛下。” …… 交代完一切,陆承终於离开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 躺在床榻上的沈枝意缓缓睁开了眼睛,摸著手中的那根玉簪,通体血红温润,做工精美。 刚刚陆承在她哭倒他怀中的时候,从怀里掏出来插在她发间的。 这是陈妙仪最喜欢的红玉。 看来,这只红玉簪子,本应该是打算送给陈妙仪的。 沈枝仪垂眸打量了这根红玉簪片刻,隨手又丟给红月,淡淡开口。 “把这东西收好,等下次陛下来的时候,替本宫插在髮髻上。” 如今她在陆承的心中,多少是有那么些特殊了。 不过相比於陈妙仪在陆承心中的地位,还差得很远。 哪怕有一天,陆承对陈妙仪彻底没了情分,可只要她的娘家不倒,她没犯什么大错。 陆承依旧会给她体面,让她继续留在皇后那个位置上。 她与陈妙仪之间,除了帝王的心以外,还差一个有力的娘家托举。 第95章 三公主出事了 沈知时,你可是姐姐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可別让姐姐失望了才好。 …… 皇后离宫之事,並没有怎么传出宫外,但只要想打听,这点消息大部分世家都是能打听到的人。 毕竟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如今后宫出了一个圣宠正眷的珍贵妃,再加上珍贵妃半年多以前不过是寒门出身的状元郎的一个寡姐,身份低微不说,就连过往也算不上清白。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压在了满宫世家出身的嬪妃之上。 这让那些后宫中有女儿的人家,如何能对这个新册封的贵妃有好感。 这些世家之中,若说谁最气,那必定是刚刚离宫的皇后娘家,永寧侯府。 在得到宫里的人传来消息之后。 永寧侯府气氛低沉压抑。 侯府老夫人好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她闭了闭眼,“好了,如今皇后娘娘已经离宫,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是应该想办法把人弄回来。” “对了,太子殿下那边是如何说的,殿下有没有去陛下面前为娘娘求情?” 陈启生点头,“太子殿下那边自从得知娘娘出事之后,倒是去了陛下那边求见了几次,但无一例外,陛下拒而见之。” 侯夫人王氏嘆了一口气,“婆母,您说这好端端的,皇后娘娘和陛下之间怎就出事了呢,明明前不久,皇后娘娘还圣眷正浓,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她这个大女儿妙仪,从小便聪慧过人,容貌和才情皆是一等一地出挑。 原本他们永寧侯府到了这一代已经渐渐破败下来,在京城之中已经成了边缘世家。 按理他们家的侯府空壳子,妙仪哪怕是嫡女,也是没资格做那东宫太子妃的。 可谁让当年还是太子的陛下,在宫外意外碰见了有些功夫,又一心想要闯荡江湖的妙仪。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经歷了种种。 最后陛下不顾先帝和太后赐婚,在赐婚宴会上硬是把象徵著太子妃的玉如意给了妙仪,这才有了永寧侯府如今的兴盛。 “还能是为什么,依孙子看,十有八九就是后宫那些嬪妃做的手脚,故意设计陷害长姐,使得陛下与长姐產生了隔阂。” “那些女人早就不满陛下宠爱长姐多年,这事肯定是她们做对。”侯府小公子陈启明愤恨不已。 “好了,小心祸从口出。” 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小孙儿的话,隨后看向了儿媳妇王氏。 “如今皇后娘娘匆忙离宫,凤印又在刘贵妃那里,也不知道四公主如何了,你明日入宫去看望一番。” “儿媳知道。”侯夫人王氏的娘家乃是门第不显,但也是官宦人家。 婆母这一番,看似是让她去看望四公主,实际上多半是想让她入宫摸一摸上面那位对他们陈家的態度,看看应该从何处出手,才能把皇后弄回来。 翌日。 长春宫。 红月忽然从外面匆匆进入寢殿,將殿內婢女屏退下去。 “娘娘,三公主那边出事了。” “四公主今日一早去了三公主的玉华殿,却又不知为何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如今人已经昏死了过去,有人指认,是三公主推了四公主。” “恰逢永寧侯府来人,得知了此事,现在陛下和刘贵妃都已经赶往去了玉华殿。” 沈枝意脸色一变,下意识拉住了红月的手,“三公主没事吧?” 红月摇头,“现在是没事,不过四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性命垂危,这事要真的是三公主做的,估计马上就要有事了。” “听说太子殿下也赶过去了,小公子作为太子殿下的伴读,估计这会儿也在往那边赶过去。” 她一听说这事都嚇到了。 別的不说,娘娘让她盯著玉华殿,没想到玉华殿还出事了,一出事就是这么大的事。 別看三公主和四公主都是中宫嫡出,但四公主才是这皇宫之中最受宠的小公主,三公主跟透明人差不多,也就比其他嬪妃诞下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好一些而已。 要是这事是真的。 恐怕三公主小小年纪,就要背下恶毒心狠,冷血无情的名声,甚至还有可能这辈子都毁了 等她长大了之后,满朝文武谁家会愿意要一个小小年纪,就敢杀害嫡亲妹妹,被帝王厌弃的公主。 沈枝意心中沉沉,“红月,快,准备轿輦,去玉华殿。” 红月有些意外,还以为是自家娘娘又对三公主那个孩子心软了。 可那孩子再好,也是別人的,而且还是皇后的。 皇后害娘娘小產,几次三番针对娘娘,虽说三公主可怜,但也犯不上娘娘这么急匆匆不顾自己的身子赶过去。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要不奴婢找人过去盯著,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您。” 沈枝意沉摇头,“不,本宫要亲自过去。” 昨日她本打算借著陆承的手,把三公主从禁足之中解救出来。 没想到意外晚了一日,却突然冒出了这种事。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已经成为御前侍卫统领的玄清,这几日刚刚忙完手中的事务,得了两日的假,刚打算休息的。 没想到还没出皇宫,便听到了三公主把四公主从假山上推下来,如今生死不明之事。 他听完当即脸色大变,立马赶去了玉华殿。 玉华殿。 刘贵妃身为掌管凤印,处理六宫事务的人,在此事刚刚发生不到片刻的时间,便连忙带著人赶了过去。 出事的两个人都是皇后所出的公主。 她只是一个趁著皇后离宫,暂时掌管凤印的贵妃。 要是这两人出了事,十有八九她也免不了责罚。 赶往玉华殿的路上。 春菊身为贴身大宫女,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娘娘,这事可不好办,不如去请太后娘娘过来?” 太后一向疼爱娘娘。 此事之事,牵扯到娘娘和皇后所生的两个公主,太后娘娘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刘贵妃思索片刻,“你去找个人,见机行事,若是本宫处理不好这事,让人立刻去请太后娘娘过去。” 別看现在陈妙仪被陛下赶去皇宫。 实际上,究竟是惩罚还是保护,又有谁知道呢。 等过些日子沈枝意小產的事风头渐渐过了。 说不定,皇后就能回来了。 第96章 沈妹妹怎么来了 刘贵妃赶到玉华殿的时候。 太医院的好几个太医都已经赶到了。 四公主差不多快四岁,长得白白嫩嫩的,很像一颗奶白奶白的小汤圆,十分惹人喜欢。 宫里不少嬪妃都很喜欢逗她。 但此刻,她倒在血泊之中,脑袋上还有一个在流血的窟窿,一张粉嫩奶白的小脸上全都是血,小小的身子倒在假山下的小石子路上,整个人奄奄一息。 一直伺候在四公主身边的宫人,著急地守在她的身边,不敢动弹,生加重了四公主的伤势。 几个太医已经匆忙赶到,连忙拿出隨身的药箱,开始给四公主把脉检查,安排人把四公主小心翼翼移动到殿內去。 刘贵妃看了眼站在一旁似乎已经愣住,还没缓过神来的三公主,以及一边刚刚赶过来,担心不已的永寧侯夫人王氏。 “春菊,你先派人守著四公主,务必要让太医好好把人给救回来。” “还有,下令封锁玉华殿,玉华殿內所有的宫人,没有命令不许隨意进出。还有殿外的其宫人也不能放进来。” “派人守住四公主出事的地方,不许任何人靠近,今日目睹或者参与这事之人统统给本宫关起来。” “马上陛下应该会过来,你再找人去门口守著,若是陛下来了,儘快过来告诉本宫。” “是,娘娘。” 等一切事情安排好。 刘贵妃刚走到了三公主面前。 便见她一直靠在玉嬤嬤的怀中,脸色泛白,浑身发颤,一看就是嚇著了。 玉嬤嬤把人护在怀中,急忙解释,“贵妃娘娘,我们家公主一向善良乖巧,她绝对不可能推四公主的,三公主与四公主是亲姐妹,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还望贵妃娘娘明察,还我们公主殿下一个清白。” 刘贵妃的视线从三公主身上收了回来,淡淡开口道,“陛下马上就要来了,有什么话,你们跟陛下说吧,后宫这些公主之中,陛下和皇后娘娘最宠爱四公主。” “但若是三公主是冤枉的,你放心,陛下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说完,丟下这几句话。 刘贵妃转身正打算进入殿內看看四公主。 这时,陆承匆忙赶来了。 “贵妃,安寧如何了,她没事吧?” 刘贵妃看著急匆匆过来的男人,垂眸俯身行礼。 “回稟陛下,臣妾也是刚刚到这里不久,太医们已经在殿內救治四公主,臣妾在这里处理一些后续事务,避免有想要浑水摸鱼的人趁机溜走。” “方便待会儿调查事情的真相。” 陆承皱了皱眉,心里烦躁,他抬手按了按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沉声道,“你留在这里继续调查,朕先进去看看安寧。” “这事先別让皇后那边知道,免得她担心。” 刘贵妃微微一怔,垂眸应下,“是,陛下。” “永寧侯夫人今日入宫看望四公主,听说这事之后,也赶到了玉华殿,如今人正守在四公主的身边。” 陆承脚步微微一顿,隨后又大步往里面而去。 急忙跟上去的常平不禁暗自摇头。 估计,是为了皇后娘娘离宫的事来的吧。 可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候了。 陆承刚进入殿內,还不到片刻。 长春宫的轿輦也到了玉华殿的大门前。 红月扶著沈枝意下轿,进了玉华殿。 在婢女的带领下,没多久便来到了刘贵妃的面前。 “呦,沈妹妹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还在养身子吗?”刘贵妃瞧见了沈枝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些日子都没瞧见妹妹,姐姐还以为是陛下让妹妹待在宫中好好静养。” 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应该跟长春宫没有关係才对。 三公主和四公主刚刚出事没多久,连她这个负责掌管后宫的人,都才知道没一会儿,更別说一直在长春宫静养的人了。 看来,这长春宫……不简单。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眼眶泛红的三公主身上,见她没什么大事,这才移开了视线。 “刘姐姐说笑了,太医说,多走走对身子有好处,正好今日偶尔听到了三公主和四公主出事了,妹妹便想著过来看看。” “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刘贵妃又看了眼一旁的三公主一眼,嘆了一口气道,“还能如何,一个被嚇到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一个还在殿內,太医院的太医已经过去了,陛下也赶了过去。” “听说太子殿下也在赶来的路上,东宫距离这里远,不过估计也快到了。” “这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本宫刚刚已经问过了,倒是没有人亲眼瞧见是三公主推了四公主,但是当时三公主距离四公主是最近的,也是她把四公主喊到假山这边来的。” “两姐妹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说著说著,刘贵妃又看向了被玉嬤嬤护在怀中的人儿。 “三公主,不如你来说说看,刚刚你和四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会从假山上掉下来,还有你们为什么会上假山?” 三公主眼眶泛红,紧紧抱住玉嬤嬤的胳膊摇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推安寧,是她自己踩空了掉下去的,我想要去拉她的,但是没有拉到。” “是吗,那你们为什么会单独支开宫人,独自去假山上,你们之间就是发生了什么,假山那上面湿滑,一般人也不会过去。” “天气又热,大中午的,你们不去殿內不去凉亭,为何偏偏去了那个地方?” 刘贵妃刚刚已经找人勘察过现场,那个地方压根不是个適合说话玩闹的地方,別说小孩了,就连大人一般也不敢爬那么高。 因此四公主身边的宫人,说是三公主把四公主推下假山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那个地方只有她们姐妹两人。 三公主还是一个劲地摇头,她咬著唇瓣,眼眶红红的,脸色泛白似乎一直处於惊嚇之中。 一直伺候她的玉嬤嬤心疼极了,把人又搂在怀中,紧紧护著。 “贵妃娘娘,三公主是个善良的孩子,她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亲妹妹的事。” “这事应该只是一场意外,还望贵妃娘娘明察。” 第97章 可见是个有前科的 刘贵妃淡淡一笑,“之前三公主和四公主便落过一次水,那一次皇后娘娘处罚了三公主,下令让三公主在这玉华殿闭门思过。” “可见是有前科的。” “单凭玉嬤嬤的一席话,不足以证明三公主的清白。” “你们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得拿出有力的人证物证才行,否则今日三公主身上的罪名估计是洗不清了。” 玉嬤嬤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刘贵妃摆手,“好了,如果你说的还是刚刚的那些话,那就別说了。” “本宫只相信证据,其他的什么都不相信。” 说完,她看向玉嬤嬤护在怀中的人儿,“三公主,你自己站出来说说吧。” “已经说过一遍的话,本宫不想再听,本宫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何要与四公主一块爬到假山上,在假山上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又是因为什么掉下来的?” “还有你说你没有推四公主,你又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若说这些问题,你没有跟本宫解释清楚,等待会儿陛下从里面出来了,本宫哪怕想帮你说说话,估计也是有心无力,到时候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走到了三公主的面前,掏出帕子轻轻为她擦眼角的泪痕,轻声细语带著哄孩子的软调。 “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如果这事跟你无关,陛下和贵妃娘娘肯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乖,別怕,没事的。” 三公主在玉嬤嬤的怀中,扬起小脸,眼眶通红地望著沈枝意,“沈娘娘,您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推安寧。” 这话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除了从小照顾她长大的玉嬤嬤之外,似乎再也没人相信她。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鄙夷的,厌恶的,还有害怕恐惧的。 她解释过,但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解释。 甚至还有人站出来指控她,说就是她推了自己的亲妹妹。 沈枝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深深望著眼前默默哭红了眼,却强忍著没怎么掉眼泪的孩子。 “相信。” “只要你没做过,那么本宫一定站在你这边,护著你。” 她语气看似轻柔,却暗中夹杂著一股能够抚平一切焦躁不安的力量,似乎不由自主让人相信她。 下一秒。 三公主內心深处压抑的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了出口,猛地倾泻而出。 她从玉嬤嬤的怀里挣扎出来,扑进了沈枝意的怀里紧紧抱著她,呜呜哭了起来。 这孩子一边哭得打嗝,一边委屈地把在假山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谢谢您相信我,沈娘娘。” “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母后出宫了,安寧来找我,想要让我跟她一块去求父皇让母后回宫,她很想母后,想要爬得高高的,看母后所在的方向。” “怕被人阻止,安寧让所有人都在一旁候著,谁也不许过去,我不放心,偷偷跟了上去。” “等我爬上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安寧踩空突然掉了下去,我想要去抓住她,但是没有抓住。” 玉嬤嬤见自家公主,跟个小苦猫似的不管不顾扑进了沈贵妃的怀中,心里既担心又害怕。 想要把人给抱回来了,然而自家公主抱得紧紧的,一点都不愿意放手。 她只好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隨时候著。 沈枝意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著三公主的背。 “好了,不哭了,在哭就成小猫了。” 把怀中的人哄得安静下来之后。 沈枝意把人放进了玉嬤嬤的怀中,隨后看向了一直盯著她看的刘贵妃。 “刘姐姐,刚刚三公主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事你怎么看?” 刘贵妃挑了挑眉,“没有確切的证据,光听一面之词,本宫也无法判断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关键还得看陛下那边。” “不过妹妹对三公主,倒是有些不一般啊。” 虽说皇后出宫之事,没有明说是因为沈枝意小產,但其实只要仔细一想,还是能够想到一些蛛丝马跡的。 三公主是皇后所出。 这人瞧著不仅不討厌三公主,似乎还有些心疼三公主。 还真是叫人觉得奇怪。 换做別人,遇到今天这事估计早就落井下石了。 沈枝意垂眸嘆息,摇头道,“刘姐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见不得有孩子在我面前哭。” “我这辈子恐怕是难以有自己的孩子了,瞧见三公主,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我的那个孩子。” 刘贵妃淡淡笑了笑,“妹妹心善,姐姐佩服。” “不过这事本宫还是那句话,一面之词並不可信,无论是四公主身边伺候之人对三公主指控,还是三公主刚刚说的这番话,只要没有证据,本宫都不会轻易相信。” “这事本宫已经安排身边的人去查了,究竟是被人推下去的,还是意外踩空掉下去的,本宫相信那个假山上应该会看出些什么,到时候是谁说谎,也就清楚明白了。” “等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估计还有一会儿,本宫打算进去看看四公主,沈妹妹要不要一块过去?” 连仇人之女都能发善心。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枝意点头,“一块吧,我也想去看看四公主如何了。” 两人正打算往殿內走去。 没想到,还没走两步。 太子匆忙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著沈珏。 当见到沈枝意也在,两人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意外。 “沈娘娘,刘娘娘,本宫听说安寧出事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太子停了下来,朝著两人微微頷首打招呼。 他神色焦急匆忙,面带担心。 看得出来,对於四公主这个妹妹,太子还是很在乎的。 刘贵妃摇头,“太医还在里面救治四公主,陛下也在里面守著四公主,殿下若是担心,也可以隨我们一道进去看看。” 一听这情况。 太子再也忍不住匆忙先一步进入殿內。 沈珏身为跟著他的伴读,自然得跟上去。 跟上去之前,他路过沈枝意面前,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开心地小声喊姑姑。 沈枝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柔笑了笑,“嗯,快去吧。” 第98章 是姐姐推了我 瞧见沈珏已经进去了。 刘贵妃不知何时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瞧著沈珏离开的方向。 “沈妹妹的这个侄儿倒是个乖巧懂事的,难怪上次沈妹妹为了这孩子,寧可跟皇后娘娘对著干。” “不过三公主这事,姐姐处於好心,还是劝妹妹少插手。” “免得等皇后娘娘回来之后,得知此事又要找妹妹问话了。” 宫中人人皆知。 皇宫中最受宠的公主是四公主,至於三公主,虽与四公主同样都是中宫嫡出,但她自小便与皇后娘娘不亲近。 陛下政务繁忙,这些子嗣之中,他最看重的也就只有太子,其次是四公主。 至於三公主他偶尔也会见一见,至於其他的什么大公主,二公主,恐怕他都不怎么知道这两个孩子长什么样。 若不是她的秦儿是长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次四公主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无论是不是三公主做的,在那些只在乎四公主的人眼底,她也逃脱不了干係。 沈枝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让她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事情发展,她跟她从前的那些亲人又有何区別。 “多谢刘姐姐提点,不过这事我有分寸。” 刘贵妃见她这样,也没继续说些什么了。 “走吧,进去看看吧,现在只希望四公主別出什么大事。” 否则,这次不仅仅是三公主,恐怕就连她这个掌管六宫的人,也要被迁怒。 嘖嘖嘖,这凤印还真不好拿,一个不小心什么都是你的错。 两人走了进去。 至於三公主,她还留在后院园里。 玉嬤嬤正在安慰她,“放心吧,珍贵妃娘娘是个人美心善的好人,既然她刚刚发话了,那么她肯定会帮殿下您说话的。” “別太担心了。” 三公主小脸泛白,眼眶红红,紧紧抓住玉嬤嬤的手不放,“嬤嬤,你说,父皇会信我吗,太子哥哥他……也会信我吗?”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和太子哥哥是一对龙凤胎。 可是,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几乎没怎么见过太子哥哥,只有去了母后的宫里或者在宴会上,她才能偶尔见到太子哥哥一面。 他们是同一天的生辰,却从来没在同一天过过生辰,也没单独待在一块跟对方说过一句生辰快乐,就连她上一次给太子哥哥准备了许久的生辰礼物,最后都没能找到机会送出去。 还有父皇,在她的记忆之中,父皇很忙很忙,比太子哥哥还要忙,她同样也只能偶尔在母后的宫里以及宫宴上,偶尔瞧见父皇的身影。 听说,她和太子哥哥的名字,一个是母后亲自取的,一个是父皇取的。 可是父皇每次瞧见她,似乎都不怎么想得起来她的名字,只会淡淡的喊她三公主。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与她同为母后所出的安寧却不一样。 安寧从小养在母后的宫中,她是母后的心头肉,也是父皇眼中的小公主,父皇母后都唤她安寧,每次瞧见安寧都是笑著的,还经常会去抱安寧,哄安寧。 安寧是整个皇宫之中最受宠的小公主,无论她想要星星还是想要月亮,都会有人给她弄来。 甚至就连太子哥哥,也总是温柔笑著喊安寧妹妹。 有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好在,她还有一个师父。 师父一直在暗地里保护她。 每次她受伤出事,都是师傅找人来救她。 上次她发高烧险些没命,沈娘娘应该就是师傅找来救她的人。 师傅救了她许多次,可是她却从未见过师傅长什么样。 玉嬤嬤搂著三公主心疼地哄了又哄,“不会的,不会的,殿下您也是陛下的亲骨肉,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 “您与四公主在他们眼底都是一样的,他们肯定不会误会殿下的。” 她可怜的殿下, 今年也才不过六岁而已。 放在普通人家还是在父母怀中撒娇卖乖,天真烂漫的年纪罢了,心里却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心事了。 殿內。 在几个太医的轮番救治之下。 四公主勉强醒过来了一次,命也算是保住了,但额头上却留下了一个疤。 她醒来睁开眼看见一直守在一旁的陆承和太子,瞬间眼泪止不住往下啪嗒啪嗒掉,委屈瘪嘴,虚弱哭了起来。 “父皇,太子哥哥,三皇姐她推安寧,她不喜欢安寧,安寧好疼啊……” 此话一出。 殿內一片寂静,太医以及所有宫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陆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安寧,你可看清楚了?” 太子下意识紧紧握住四公主的手,有些难以接受,“安寧,婉欣怎么可能推你,你们是亲姐妹,你可看清了?” 站在沈枝意身边的刘贵妃轻声嘆息,以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看来,三公主这次是要出事了。” 现在本就没有什么有利於三公主的证据,没想到受害者四公主醒过来,却亲自指认了三公主这位亲姐姐害她。 如今真相揭开,事情明了。 三公主谋害亲妹妹,已经是不爭的事实。 哪怕能逃过此次惩处,估计日后也少不了一个小小年纪,恶毒蛇蝎的名声。 別说將来找个婆家了,就连这玉华殿的宫人也会因为害怕她,从而远离她这位主子。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床榻上的小女孩,以及一直守在床榻边的父子两身上,沉默片刻。 “此时还有诸多疑点,刘姐姐的话说的太早了。” “红月,你去把三公主还有玉嬤嬤喊进来。” “是,娘娘。”红月转身出去。 刘贵妃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沈枝意,“沈妹妹这是……要帮三公主说话?” 她还从未见过此等矛盾之人。 后宫人人都说,长春宫的那位是个良善之人,性子好,无论是对嬪妃还是对宫人一向都是温和以待,言语之间从不会叫人感受到轻视。 这话,其实她是不信的。 能够在短短半年內,从一个身份低微的二婚寡妇,到如今风头正盛,宠爱万千的珍贵妃之人,又怎会是简单的货色。 谁知道她是不是藏得比较深,比以往的那些女人更会演? 第99章 刘姐姐误会了 沈枝意摇头,“刘姐姐的误会了,我没有打算替谁说话,陛下是明君,妹妹相信,陛下心中自有定夺。” 不到片刻。 红月带著三公主进来了。 沈枝意走到了三公主的身边,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乖,別怕,待会儿本宫叫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不会出事的。” 三公主乖巧点头,从她无意识紧紧攥住沈枝意袖口的手,明显可以看出这孩子並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自从进来之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一直守在四公主身边的陆承和太子身上,眼底带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渴望和羡慕。 沈枝意牵著三公主的手往前走。 温热的掌心宛如一片冬日之中的阳光。 三公主渐渐不怕了。 她收回了视线,仰著白嫩的小脸偏头看著身边的人,心里安定下来。 “三皇姐,你当时为什么要推我? ” 刚走过去,才醒来不久的四公主哭得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看著三公主。 “安寧说的,可是真的?” 陆承的声音很淡,可他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沉沉的,態言语之间明显带著难以压制的怒气,哪怕竭力控制依旧能够听出他的心情不太好。 三公主连忙俯身行礼,摇头道,“父皇,儿臣没有。” 她又把解释过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侯夫人王氏瞧见躺在床榻上的外孙女小脸惨白,额头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虚弱得不行的可怜小模样。 她忍不住心疼怜惜, 转头冷著脸看向了殿內的另一个孩子。 “三公主,安寧还那么小,她怎么可能说谎,这一次安寧公主受伤险些没了半条命,她又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臣妇知道,安寧公主一向得皇后娘娘和陛下宠爱,平时可能活泼好动了些,经常与三公主发生一些口角。” “但你们毕竟是亲姐妹,三公主你怎可对安寧公主下如此狠手,险些要了安寧公主大半条命。” 小小年纪,便这般狠毒。 指不定是隨了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亲娘。 听说,当暗卫的人手中都有无数条人命,杀人杀多了,那些人会变成冷血无情的怪物,哪怕面对亲人也能下得去手。 一开始她还不信,心里对那个那人多少有些愧疚,好歹是自己亲生掉下来的一块肉,本想著在那人死之前好好弥补她一些,多陪陪她。 直到后来那个女人被一杯毒酒赐死之前,看向他们的那种冷漠丝毫不带半分人气的眼神,让她一连好几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这才慢慢缓过来神来。 那个女人还真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正常人被那么对待,早就开始怨恨咒骂,或者苦苦哀求了。 唯独她,安静极了,不哭也不闹。 一点没有幼时那般乖巧懂事,惹人喜爱,不像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哪怕在清醒的情况下,为了防止她逃跑,防止她被人认出。 他们所以不得已挑断了她全身筋脉,划烂了那张与妙仪相似的脸,一直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小小密室之中。 那人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喊过一声疼。 此话一出,在场人看向三公主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这话可是从三公主的亲外祖母口中说出来的,皇后跟娘家的关係好,说明皇后心里也是这么想三公主这个女儿的。 连亲生母亲都都怀疑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一时之间,殿內各种隱晦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三公主的身上。 沈枝意微微蹙眉,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替身边的孩子,挡住了不少宫人的目光。 陆承却在此刻將目光落在了她的小动作上,眸色微动,夹杂著些许打量以及晦暗。 沈枝意似有所感,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了男人幽沉寂静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当暗卫的那些日子。 任务出了意外,她跪在大殿中央,帝王坐在案台前,隨手丟下一个杯子砸在她脚边,淡淡开口,“鞭刑一百,下去领罚。” 带著倒刺的鞭子,上面沾满了盐水,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火辣辣疼得厉害,犹如身处地狱。 那样的鞭刑,於所有暗卫而言,是家常便饭,她也不例外。 沈枝意身子微微僵硬,她垂眸避开帝王的视线,却发现对方迟迟不曾移开。 三公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侯夫人王氏,心里满是失望。 “外祖母,光凭安寧的一面之词,您便这般怀疑我?” 安寧是她的亲外孙女,可她也是啊。 从前侯府送礼入宫,母后有份,太子哥哥有份,安寧更是有份。 唯独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只能坐在角落里羡慕地看著。 侯府的表姐表哥眼底,似乎也只有太子哥哥和安寧,他们会主动去亲近他们,会討他们开心。 唯独她,哪怕走到了表哥表姐的面前,他们立马不笑了也不玩了,仿佛她只是打扰他们玩闹的陌生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不怎么爱笑了,也不会主动凑上去跟他们玩。 侯夫人王氏看也没看三公主一眼,她俯身给陆承行礼,“还望陛下明察,给安寧一个公道。” 她也是从小在后宅之中长大的。 又怎么看不明白三公主那点小心思。 那孩子十有八九是在嫉妒安寧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所有趁著皇后离宫,故意报復安寧,想让安寧没了,以后她就是这后宫之中唯一的嫡出公主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心软一时留下了这个孩子。 对於这话,陆承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收回落在沈枝意身上的视线,看向陆了跪在殿中央的妇人,眸色漆黑幽深,嗓音沉沉,转动著手中的玉扳指。 “候夫人请起,这事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来人,给侯夫人看座。” 太子沉默片刻,看了眼两个亲妹妹,最后又问道。 “安寧,婉欣她对你一向不错,你们又是嫡亲的亲姊妹,她没有理由这般伤害你的,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记忆有些混乱了?” 刚坐下的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骤然看向太子的方向。 没想到把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两人之间几乎没怎么单独相处过。 太子居然还会为三公主说话。 四公主眼泪汪汪的,眨巴著眼睛,委屈落泪,“太子哥哥,你不信我,你怀疑我故意陷害皇姐?” 见太子沉默摇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转头抱住了陆承的胳膊,呜呜呜哭著摇晃,“父皇,父皇,难道您也不信安寧?” “您一向最疼安寧了,安寧会不会说谎,父皇你肯定最清楚。” “安寧想母后了,要是母后在这里,她肯定会相信安寧的,母后对安寧最好了,父皇,你快点让母后回来吧。 第100章 儿臣想要让母后回来 没有母后的日子。 父皇和太子哥哥都不疼她了。 呜呜呜……母后,你快点回来吧,安寧好想你。 陆承和太子父子俩沉默半晌。 片刻之后,常平快步进入殿內,走到了陆承的身边弯腰贴耳说了说了一番话,言语之间,他还看了眼躺在床榻上双手抱著帝王不放,呜呜呜哭个不停的四公主一眼。 低声稟报结束。 常平又站到了一旁去。 见此情况,三公主不自觉往沈枝意的身边靠了靠,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小手无意识攥紧袖口。 沈枝意察觉到了身边孩子的异常,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握住了三公主冰凉的小手,无声安慰她,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乖,別怕。 诚如刘贵妃所言,假山位处阴凉之地,上面苔蘚遍地湿滑难行。 其实这单凭一面之词,都不足以判断是非对错。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查看那处假山上的痕跡。 踩空掉落,和被人推下去。 是有明显区別的,难以作假,比人的嘴巴更诚实,更能当做铁证。 帝王多疑,哪怕是一向亲近之人,他也从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从而放弃调查。 她在他身边当了那么多年的暗卫,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陆承的性子。 三公主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把一切在帝王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带丝毫遮掩地说出来,表明她没有做过伤害四公主。 剩下的是非对错,自有人会去查。 退一万步来说。 哪怕陆承不去查,她也会想办法让他出手去查。 三公主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人紧紧握住的小手,悄悄移动小碎步,跟沈枝意紧紧贴在了一块。 床榻前。 陆承扯开了四公主抱著他不放的胳膊,淡淡吩咐道。 “郭太医,你再给四公主瞧瞧,看看是不是脑子摔坏了,记忆错乱。” “不,父皇,我没有,儿臣脑子才没有坏。” 四公主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气得又哭了起来,“呜呜呜,还是母后好,儿臣要母后,父皇,求求你,让母后回来吧,儿臣想她了……” 郭太医闻言愣了一下,不过毕竟是多年的老太医了,一下子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於是伸手又给四公主把脉,“回稟陛下,是有这种可能。” “四公主此次摔到了脑袋,不排除记忆错乱的可能,依微臣看,四公主估计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误以为三公主是推她的凶手。” 一旁的太子鬆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还在哭闹的四公主,“安寧,快给你皇姐道歉,你错怪她了。” 侯夫人王氏见此情况,下意识开口维护道,“太子殿下,四公主刚刚遭了这么大的罪流了那么多的血,人还没好呢,不如先让她好好休息。” “至於道歉之事,三公主与四公主是亲姐妹,等四公主好了姐妹之间私下说说就好了。” “安寧,给你姐姐道歉。”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忽然沉沉开口,眉眼冷淡。 侯夫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几分,火辣辣的,脸皮似乎瞬间烧了起来,颇有几分难堪。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陛下这话,分明是在打谁的脸。 殿內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往日后宫人人皆知。 帝后恩爱,连带著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娘家永寧侯府也多了几分宽厚亲近,不说別的,至少该有的脸面还是有的。 只要不犯什么大错,陛下基本上都会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给永寧侯府几分面子。 像今日这般,当著眾人的面,公然打了永寧侯夫人的脸。 还是第一次。 四公主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到了,她看著帝王身上散发的冷淡疏离,以及不容反驳,还有外祖母泛白的脸色。 下意识听从了对方的话,开始道歉。 “三……三皇姐,对不住,是安寧……安寧记错了,误会了皇姐。” 三公主沉默片刻,“安寧,这次多亏了父皇明察秋毫,否则你隨口一句话,极有可能会让我名声尽毁,受尽处罚。” “这次我原谅你,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不会的,不会有下一次的,皇姐你真好。”四公主鬆了一口气,隨后看向身边的帝王,红著眼眶,试探性开口道。 “父皇,姐姐她原谅儿臣了,你可不可以让母后回来,今日儿臣都是因为太想念母后了,才会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只差一点,父皇便再也瞧不见儿臣了。” 听著这话,太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抬手摸了摸四公主的脑袋,对著陆承道,“父皇,转眼之间母后已经去行宫快三个月了,不如让母后回来吧。” 母后一向疼安寧,今日安寧出了这么大的事,险些没了半条命,归根到底还是太想念母后了。 一旁的侯夫人王氏见状也顾不得太多了,她立马跪下俯身跪拜。 “陛下,让皇后娘娘回来吧,两位公主和太子殿下年纪都还小,还需要皇后娘娘的照料。” “实在是离不得啊。” “还请陛下让皇后娘娘回宫吧。” 她今日入宫,本想探查一下皇后离宫的原因,哪曾想碰到了今日之事,一直耽搁到现在。 一直没有走的刘贵妃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沈枝意身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瞧见了吗,估计再过些日子,恐怕皇后娘娘就要回宫了。” “沈妹妹,你护不住她的,她也不是你失去的那个孩子,她是皇后的孩子。” “姐姐劝你一句,还是早早远离三公主吧。” 有一种偏爱,那就是无论是谁对谁错,最终错的永远是那个不受宠爱的人。 三公主和四公主,便是如此。 …… 最终,四公主掉下假山之事,以她摔破脑袋记忆混乱结束。 至於皇后回宫之事。 再次被陆承压了下去。 沈枝意趁乱把三公主带到了她的长春宫。 当夜,陆承便摆驾长春宫,看见了睡在沈枝意怀中的三公主。 第101 章 朕知道你委屈 沈枝意低声唱著一曲温柔小调,轻轻抚摸著孩子的背,低头看著怀中的人儿,似乎並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红月见陆承过来,连忙俯身行礼,却被眼疾手快的常平给打断了,还示意她以及殿內所有宫人都下去。 再看帝王,却见他閒庭信步般走入寢殿內,似乎对於三公主出现在这里並不惊讶,也未发怒。 於是红月给殿內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不到片刻,寢殿內只剩下帝王,以及沈枝意和她怀中睡熟的三公主。 耳边是温柔哄孩子的小调,眼前是女人抱著怀中的孩子,窗户月色正好。 陆承坐在了沈枝意的身边,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目光落在了女人怀中的孩子脸上。 “今天在玉华殿,你似乎一直在护著这个孩子?” 他还从未见过她对什么事如此上心过。 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踪跡可循。 上次她在他面前便提起过一次三公主。 从刚刚常平的调查来看,她入宫大半年了,与三公主也就见过一面,还是在皇后的凤仪宫中见的,匆匆一面而已。 沈枝意轻轻拍著孩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继续哼著小调了。 殿內骤然寂静下来。 “陛下,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想要一个孩子。” “三公主挺不错的,陛下看如何?” 她声音很轻很淡,似在开玩笑,又似认真。 夜间的晚风透著些许凉意,从窗外钻进吹动了女人耳边的碎发。 陆承並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在沈枝意怀中看似睡熟,睫毛却在轻轻发颤的孩子。 “这是皇后的孩子,中宫嫡出的公主。”他陈述事实。 沈枝意垂下眼眸,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自古以来,只有嬪妃的孩子养在皇后名下的,还从未有过皇后膝下的孩子,养在嬪妃宫中的。 她抬手抚摸上怀中孩子的白嫩小脸。 “陛下,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日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看见三公主,臣妾心里便觉得亲切,仿佛见到那个孩子一般。” 日后有孕艰难,跟不能生其实差不多。 陆承沉默半晌,“不会的。” 他问过太医了,若是调养得当,还是有机会的。 沈枝意无声落泪,眼眶泛红,目光直直望著帝王。 “若是臣妾非要三公主呢?” “臣妾没了一个孩子,总该赔臣妾一个孩子。” “臣妾不想怨恨,可是臣妾是个人,是人都有心,臣妾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见陆承始终不为所动。 沈枝意忽然把怀中的孩子放在了床榻上,一边抬手拭泪,一边给三公主盖好被子。 等做完这一切。 她起身从梳妆檯前拿出一个长条小紫檀木盒,走到了陆承的面前,盈盈跪拜,双手捧著小紫檀木於头顶,垂眸落泪。 “陛下,臣妾別无所求,只想要一个孩子,还望陛下成全。” 这里面,装著的是帝王给的圣旨,也就是上次弥补给沈枝意的免死金牌。 此等宝物,若是传出去绝对会引起后宫前朝的震惊。 毕竟免死金牌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一般只有大功之人才有这个机会。 这份圣旨虽不是真的免死金牌,却有相似的效果。 如今却给了一个没什么功劳的后宫妃嬪。 若是传出去,少不了要被前朝那些大臣议论和不满,帝王沉迷於女色的名声估计也少不了。 陆承看著她跪在殿中央,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固执,偏要跟皇后作对。 “此事不行,她是皇后之女,不可能是一个嬪妃之女。” 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能理解她失去孩子的痛苦,但他是帝王,皇后才是他的结髮夫妻,是他应该给予尊重和体面的人。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此事都行不通。 哪怕行得通,三公主的身份也会一落千丈,贵妃之女和皇后之女在地位上的差异,可不是一星半点。 更別提皇后的母家是永寧侯府,贵妃的母家唯一算得上有些脸面的,也就只有一个状元郎。 状元郎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寒门出身,若无贵人提携,恐怕一辈子都难以爬上三品大员,跟一个爵位世袭,枝繁叶茂的侯府相比,委实不够看。 沈枝意双手依旧高举手中的木盒,她抬头望向高高坐在上面的帝王,眼底满是泪光。 “陛下,若是臣妾此生……难以拥有自己的孩子呢?” 陆承起身从上面走了下来,打断她的话,拿掉了她双手高举过头顶的紫檀木盒。 “阿兰,別闹了。” “你虽出身乡野,但一向是个聪慧的。” “你应该知道,三公主是朕的嫡出公主,皇后还在,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让你一个嬪妃养育嫡出公主。” 男人嘆息。 “朕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恨,但朕希望你適可而止,无论朕如何宠你,皇后才是嫡妻。” “今夜之事,朕就当做不知道,再有下次,你知道的,朕从来不算是个温和之人。” 陆承弯腰抱起沈枝意,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为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又冰凉。 他似乎一点也没看见沈枝意闭上了双眼,以及眼角的泪珠一般,伸手轻轻摩挲著沈枝意的脸,隨后把人搂在怀中。 看似嘱咐,实则暗含不容反驳地警告道。 “你好好养身子,其他不该操心的事,日后少操心。” “皇后是后宫之主,惹怒了她,你日后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朕是帝王,大部分精力都在朝政之上,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后宫。 沈枝意埋在陆承的怀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辨別不出他的心思。 但她知道。 今日之事,她触及了他的底线。 从今天玉华殿开始,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她。 但她还是试一试。 “今日过后,陛下会如何处置臣妾?” “是打算晾臣妾一些日子,给臣妾一个教训;还是打算……日后都不来了?” 陆承眸色微微一怔,低头看著怀中的人。 “嗯,打算晾你一段时间,给你一个教训。” 他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出了他对她处置。 “阿兰,要不要哄哄朕?” 今夜之事。 她绝对算得上胆大妄为,恃宠生娇。 他登基多年,后宫女子无数。 过往这些年里,他也曾宠爱过一两个像她这般的嬪妃。 但从未有过一个胆敢仗著他的宠爱,在他面前想要冒犯皇后的。 第102章 对她的再次警告 后宫之中可以有宠妃。 但绝对不能出现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的宠妃。 当年先帝宠爱贵妃,冷落中宫,偏爱贵妃之子,常常忽略了他这个中宫嫡子,甚至为了扶持贵妃之子上位,几次三番对他背地里下狠手,让他经歷了三立三废。 若不是他靠著治水的功劳深得民心,又先下手为强,夺取兵权,拉拢朝廷重臣,在先帝病重之时先一步以谋反的罪名处置了贵妃母子,又一连杀了无数个兄弟。 恐怕如今坐在龙椅之上的,就是不是他了。 那些年,在贵妃以及逆王的多番算计下,他有好几次险些丟了性命,手底下跟隨他的人死伤无数,母后身为后宫之主,更是被一个贵妃多次公然挑衅,顏面尽失。 到了后面,已经没人看好他这个东宫太子了。 东宫失去了以往的热闹,变得门庭冷落,萧条孤寂。 那些日子,是皇后一直陪在他身边,始终不离不弃。 …… 最终,沈枝意迟迟没有开口哄人,陆承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些日子好好反省一二,少跟三公主再有接触。” “过些日子朕打算让皇后回宫,朕不希望再瞧见今日之事发生。” “你也別再拿那道圣旨跪在朕面前,那是朕留给你保命符,如果可以,朕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到。” 丟下两句话。 陆承走了,夜色已深,他並没有留下来的过夜。 沈枝意看著男人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身影,又转身回到了內室的床榻边坐下。 她早该想到了。 她如今虽说是贵妃,但说得难听一些,也还是个妾。 在帝王心里,正统才是一切。 尤其是他从前经歷过的那一切,让他更加坚定维护正统。 之前他对她的怜惜,不过是个正常男人对於女色的沉迷罢了,但帝王再沉迷於女色,骨子里的冷静理智依旧存在。 哪怕陈妙仪的帝王宠爱不在,但只要她还在皇后那个位置一天。 便可以轻轻鬆鬆得到帝王的偏袒。 “沈娘娘,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不知何时,原本睡熟的三公主已经醒了,她贴近沈枝意,有些愧疚地看她。 “我还是回去吧。” 刚刚的话,她听了一大半。 若不是因为她,沈娘娘也不用惹怒父皇。 “没事。”沈枝意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轻声嘆息,“婉欣,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派人偷偷来给本宫传信。” “本宫瞧见你,心生亲切。” “你不用担心麻烦本宫,能够帮到你,本宫会很开心的。” 三公主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又酸又胀,她忍不住扑进了沈枝意的怀中,紧紧抱著她不放,“沈娘娘,您是除了玉嬤嬤之外,第一个对婉欣如此好的人了。” “婉欣也很喜欢您。” 要是……要是她是她的母亲就好了。 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真容的师傅,虽然对她也好,但她能够感受得到,师傅对她的好,似乎掺杂了不少东西。 他看她的眼神也很复杂,像怀念又像是愧疚。 这一夜。 在亲耳听到了陆承和沈枝意的对话之后。 三公主並未选择继续留在长春宫,而是趁著夜色离开了。 隨后,沈枝意把绿梅从小厨房喊了过来,让她在三公主身边保护她。 绿梅从前失去了记忆,没有过往和家人,她性子孤僻不善与人打交道,也不爱说话,唯独武功和厨艺不错。 后来跟沈枝意一块被神医所救,在神医没了之后,她便一直跟在沈枝意身边。 两人其实不算主僕,应该可以说是师姐妹。 在这个世上,绿梅唯一熟悉的人只有她,因此她哪也不去,总是一直跟在她身后。 沈枝意基本上不会使唤她,大部分都是给她找个地方待著,很少让她做些什么,至於待在小厨房,也是因为绿梅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做饭,研究各种美食。 但这一次不一样。 后宫之中,她亲自带著入宫的也就只有红月和绿梅两人。 红月一直在她身边伺候,早已经被各个宫中的人熟悉了。 绿梅几乎不露面,哪怕是长春宫的宫人,除了小厨房那边之外,也就那么几个人见过她。 就连红月也不知道,她和绿梅其实是师姐妹关係。 明面上,她们是主僕,私下她们从来都是跟以前一般相处。 此次得知沈枝意把她叫过来的意图。 绿梅皱眉拒绝,“我只跟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一个陌生人而已,还是別人的孩子。 沈枝意拉著她坐下,嘆了一口气,“那孩子对我而言不一般,在这深宫之中,我所信任的人只有你和红月,但是红月一直在我身边伺候,不少人都知道她。” “我唯一可以用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你帮我看著她一些,若是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绿梅沉默半晌,“为什么?” 她们共同生活了五六年,也算了解对方。 她並不觉得她真是那些人口中的良善之人,若是真的良善,也就不会使用假孕算计人了。 医术毒术方面,或许她懂得不太多。 但她是最了解她这些年过往的人,她炼製的许多东西都是她帮忙找的材料,根本瞒不住她。 沈枝意抿了抿唇,“等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帮我多注意三公主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若是发现了,切勿打草惊蛇,先跟我说一声。” 她怀疑,上次三公主高烧禁足之事,是有人故意引诱她过去帮三公主的。 至於是谁,她还真有些猜不出来。 对方是敌是友,还待观察。 “好,我去。” “谢谢你,绿梅,三公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长春宫的太监总管张海明会安排好一切。” “你去找他,他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等到了玉华殿,三公主会找个合適时机,选你近身伺候。” …… 与此同时,先一步离开的三公主,回到了玉华殿之后。 一下子发现了寢殿內多出来的人。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傅,你怎么来了。” 第103章 师傅,你怎么来了 寢殿內。 一扇牡丹屏风之后,一道身长玉如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今夜,你为何去了长春宫?” “师傅,今日沈娘娘帮我说话,我过去是为了想亲自感谢她。” 三公主走到了屏风前停了下来,不敢再上前窥探屏风之后的那张脸。 从她有记忆开始,师父便一直在她的身边。 母后对她不上心,导致宫中的宫人也对她多少忽视怠待,玉嬤嬤年纪大了,不可能隨时顾及到她。 大多数时候,都是师傅在暗处悄悄为她处置那些苛待她的宫人。 师傅还私下教她习武练功,他说她天资出眾,与太子哥哥一般都是习武的好苗子,但她是公主,不用太过刻苦,於是只教了她一些遇到危险如何迅速逃生的本事。 这扇屏风,是当初师傅第一次来这里见她时,立下的规矩。 以扇屏风为遮挡,不越界不窥视师傅容顏。 否则师徒情分尽散,从此他再也不会管她。 “日后別与长春宫那位走得太近,否则对你没什么好处。” “是,师傅。”三公主低下脑袋,有些失落。 她其实很想跟师傅说,沈娘娘人真的很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但是她知道,这些话师父是不会听的。 他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乖乖的,別惹母后生气,这样才会好好当她的公主。 隔著一扇屏风。 哪怕视线模糊。 玄清也能察觉到面前的孩子,情绪低落。 他淡淡开口:“殿下,我不让你跟长春宫那边接触,是为了你好。” “后宫的女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皇后娘娘此次离宫,跟长春宫脱不了关係,你身为皇后之女,长春宫那边不可能真心对你,十有八九是为了利用你对付皇后娘娘。” “你年纪小,许多事情不懂也无碍,但是你要记住,这皇宫之中只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四公主,才是你的亲人。” “你要学会去亲近他们,融入他们,而不是排斥他们。” 三公主咬了咬唇,大著胆子说出了那句埋藏心里的话,“师傅,我也想,可是……可是我总觉得,是他们在排斥我。” 其实说起来,太子哥哥对她的態度还是不错的。 每次遇见,他都会温和问她,喊她的名字婉欣。 只是他们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一年却也见不到几次。 不像安寧,她隨时隨地都可以去东宫玩。 每次太子哥哥去母后那里,安寧也总是会去找太子哥哥,他们相处的时间更多,感情更加深厚。 至於她与太子哥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哪怕见到了也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分別。 长久下来,太子哥哥还能记住她这个妹妹,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总感觉,是母后不想让她和太子哥哥过多相处。 可是她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玄清沉默片刻,“別多想。” “你若是有机会,可以多跟太子殿下说说话,多亲近他。” “你要记住,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你们兄妹两之间更亲近的人。” 一母同胞的龙凤胎,若不是从小不在一块长大,又怎会如此生疏。 三公主点点头,眼睛发亮,“师傅,你可以教我很厉害的武功吗,我想练武,以后我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师傅说她根骨很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她不想浪费自己的天赋,她只想好好学门本事。 “你是公主,不用学这些东西,自会有人保护你。”玄清皱眉拒绝了,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只丟下一句话。 “记住,不许再去长春宫,好好跟太子殿下和四公主相处。” 门外。 刚拿到新的身份,前来玉华殿的绿梅脚步微微一顿,漆黑的夜色之中,她抬头看向了某一处地方。 就在刚才,那里风向变化,闪过一道极快的黑影。 与从前偶尔出现在长春宫的那道气息差不多。 如今监视在长春宫暗处的那道气息不见,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三公主的玉华殿。 若不是她擅长轻功藏匿,估计也难以发现这人的存在,看来对方的武功远在她之上。 …… 绿梅又回到了长春宫,把此事告诉了沈枝意。 沈枝意闻言一怔。 居然是他。 还真是让人意外。 陈妙仪如此见不得三公主,他却背著陈妙仪躲在暗处护著三公主。 若不是当初递到她嘴边的药,是他亲手递过来的,也是他亲自把她送到陆承的龙榻上的。 她恐怕还真以为那人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在暗中保护三公主的。 绿梅见她沉默,开口道,“你认识那人?” 那人的武功很高,刚刚在三公主的玉华殿那里,以她的能力都不敢靠近,只敢等那人彻底走了,才敢抬眼去看。 沈枝意点头,“认识,不过他现在应该不认识我。” 毕竟,她早已换了一张跟从前没有半分相似的脸,不再是从前的暗卫云烟。 从在乱葬岗一块被神医捡到的那天。 她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的过往种种。 但能够被丟到乱葬岗,还被伤得那样惨的人,多少都有些不一般的过往。 “那你应该要小心了,他身上杀气很重,是刀尖舔血而生的人,身手不在你之下,那种人一旦遇上,对方恐怕会不要命地用最快的方式杀掉你。” 绿梅没有问为什么他们会认识,只是提醒了一句。 如今神医谷只剩下她们两人。 她不希望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枝意笑了笑,“放心,他杀不了我的。” “你去了玉华殿之后,別跟他正面起衝突,隱藏好自己。” “你的安全最重要。” 绿梅点头,她这条命来之不易,暂时还不想死,自然不会为了保护一个陌生人,捨弃自己的命。 接下来的半个月內。 陆承再也没来过长春宫半步,这段时间,后宫出现了新的宠妃,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女丽嬪。 刘贵妃与丽嬪来往亲近,陆承偶尔也会去刘贵妃的漪澜殿坐坐。 前几日,丽嬪已经把出了三个月的喜脉,如今可算是风头正盛,后宫之中有什么好东西,都紧著那边供应。 第104章 臣妾还以为是谁呢? 但沈枝意刚刚小產才过去几个月。 陆承和刘贵妃都曾发话,长春宫的东西一定要紧著好的来,不可耍什么小聪明。 因此,哪怕这半个月长春宫那边失宠了,也没人敢怠慢那边。 这日。 在长春宫闷了有些日子的沈枝意,突然来了兴致,到御花园散散步。 没想到,刚到御花园。 迎面撞上了一行浩浩荡荡的人,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丽嬪。 丽嬪生了一张天生丽质的脸,哪怕身怀有孕,依旧身姿纤细窈窕,在偌大的后宫之中,这份美貌也算得极好的。 只是对方似乎不怎么有眼色。 迎面瞧见了沈枝意一行四五人,丽嬪的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微微皱眉,不带半分退让。 她身边的那一大群宫人,见主子如此,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不敢抬头看一眼。 “云香,去瞧瞧是后宫的哪位娘娘,如此囂张,见了本宫也不上来行礼问安,反倒是在那里赏起花来,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丽嬪並不认识沈枝意,她並不是上一次选秀入宫的嬪妃,而是后来因为太后的关係,才会被帝王破例纳入后宫。 她入宫的那段时间,正好是沈枝意刚刚小產后不久,太后回宫的日子。 一个忙著在宫中养身子不怎么出宫门,也不用去凤仪宫拜见皇后,更不用处理后宫事务;另一个还在忙著爭宠,一边討好太后一边討好帝王。 也鲜少注意后宫中的嬪妃,因此自然没见过沈枝意。 至於丽嬪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別处调过来的,都是生面孔,也就站在最后的那几个似乎认出了沈枝意,但他们却立马低下头不再看过来。 “问你们话呢,你们是哪个宫的,这般没规矩,你们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谁吗,胆敢如此冒犯我们家娘娘。” “小心让我们家娘娘动了胎气,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有些人肯定是要被打入冷宫的。” 丽嬪身边的大宫女,是她入宫之前带进宫的,也没见过沈枝意。 见她身边只有三四个人,穿著素净不施粉黛,身上也没什么首饰,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一些没见过的。 便把沈枝意当成了哪个不知名角落里,还未承过宠的御侍。 沈枝意脚步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了面前的一行人。 不用她开口。 身边的大太监张海明便沉下了脸。 “放肆,贵妃娘娘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行礼问安,侧身避让。” “难不成,还敢让贵妃娘娘给尔等让路不成?” 此话一出,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在场的一行人当场愣住了。 尤其是丽嬪身边的大宫女云香。 她作为上前训斥之人,脸色瞬间泛白,后背冒出一阵阵冷汗,站也站不稳了,却依旧强忍著害怕,连忙给沈枝意行礼请安。 “贵……贵妃娘娘恕罪,奴婢认错人了,还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婢女一命。” 如今的后宫之中,位分在他们家娘娘之上的,除去还未回宫的皇后,那便是两位贵妃,以及贵妃之下的淑妃娘娘以及德妃娘娘。 刘贵妃与他们家娘娘相熟,她认识。 至於另外一位贵妃……她入宫好几个月,还真没见过。 丽嬪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倒是没有害怕,反而挺著还未显怀的肚子,笑意盈盈走了上来,俯身隨意行了一礼。 “臣妾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贵妃娘娘,百闻不如一见,娘娘果然生了一张让男人忍不住怜爱的柔弱脸蛋。” “不过娘娘不是刚小產没没几个月,身子还没养好吗,怎么又到这御花园吹冷风来了,若是出了点什么事,陛下还不得心疼死。” “娘娘还是先回去好好躺著吧,这御花园的花开得正欢,娘娘相衝,不適合娘娘。” 她听说过这个珍贵妃。 不是从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口中听到的,而是从帝王第一次让她侍寢之时,偶然听到帝王身边的大太监总管提到的地方。 那一夜,本该轮到她侍寢。 她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打算特意用上娘家花了大代价,让人教导她的那些闺房秘术。 可没想到那一夜,陛下竟然没有碰她,任由她怎么暗示,甚至主动撩拨。 躺在身边她身边的男人,始终不为所动。 腹中的这个孩子。 还是太后派人给陛下送的暖情酒起的效果。 在那之后,他哪怕留宿她宫中,却也没在碰过她一次,甚至看她的目光跟看那些死物没什么区別。 好在,她命好。 不过一夜而已,便有了龙嗣。 姑母说了,待她诞下龙嗣,便让陛下封她为妃。 要知道,这后宫之中位分高的也就这么几个人罢了。 沈枝意淡淡看了面前的丽嬪,“本宫的事还轮不到妹妹操心,倒是妹妹如今既然怀了龙嗣,才是那个应该好好回宫养著的人。” “最近这御花园的花开得格外不错,本宫起了兴致,烦请妹妹主动避让吧。” “这路狭窄,免得妹妹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几个月前,本宫腹中的孩子,便是在御花园这个地方出事的。” 丽嬪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四处看了看。 她怎么给忘了。 这个御花园可不吉利。 “既是如此,那妹妹先走一步,娘娘慢慢赏花吧。”此刻丽嬪再也顾不得什么爭不爭的,只想赶紧走。 难怪这御花园的花开得那般好,她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还真是晦气。 丽嬪赶忙刚往回走没几步。 张海明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大步上前,一把扯过丽嬪身边大宫女云香,反手啪啪啪几巴掌甩了上去。 几大巴掌下去,打得云香眼前发黑髮昏,耳朵嗡嗡作响,脸颊高高红肿。 “贵妃娘娘岂是你一个小小婢女能够使唤的?” “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忘了什么叫尊卑有別,以下犯上了吧。” 丽嬪脸色当场变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弯腰赏花,手中摸著一朵大红牡丹的沈枝意。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难不成是这些日子在陛下那般受了冷落,又失去了腹中孩子,因此见不得臣妾怀孕,故意挑事?” 第105章 陛下有些奇怪 “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你的位份远远低於本宫。” “丽嬪,以下犯上,规矩是谁教的。” 沈枝意眸色一沉,手上力道加重。 轻轻一掐。 刚刚开得正艷的牡丹花,瞬息之间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 像极了人头落地,圆滚滚的脑袋鲜血模糊隨意滚动,却还睁著一双死不瞑目,死死瞪大著的眼睛。 啊—— 丽嬪下意识对上了这朵不知何时滚到脚边的艷红牡丹花,仿佛看到的不是花,而是一个血淋琳琳的脑袋。 她霎时间脸色泛白,紧紧捂住胸口,惊嚇得大声尖叫起来,整个人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幸好身边的宫人及时搀扶住了她。 丽嬪身边的宫人都被这一幕嚇到了,生怕她腹中的皇嗣出了点什么意外。 於是一边想要把人送回去,一边又派人去请太医,还有一些人派人去请陛下,请太后。 “娘娘,娘娘,您怎样了,您別嚇奴婢们啊……” 见丽嬪脸色惨白,额头冒汗,一看就是被嚇得不轻。 一时之间,那些宫人乱作一团,有些甚至急哭了。 如今后宫子嗣不丰。 自从太后回宫之后,一直关心这事,还把后宫嬪妃都喊去好好敲打了一番,让她们抓住为帝王诞下子嗣。 若是能顺利诞下皇嗣的,她会给予丰厚的奖赏。 如今偌大的后宫,也就丽嬪一个人有孕。 她现在算是太后重点照看的对象,为了能够让她平平安安诞下这一胎,太后还让丽嬪搬到了刘贵妃的偏殿去住,让刘贵妃好生照料著她腹中的孩子。 按照品阶,丽嬪只是一个嬪位,出行不该有这么多的宫人隨身伺候的。 可谁让她怀上了龙嗣,身份地位水涨船高。 无论走到哪,身边都跟著一大群宫人,甚至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这批宫人都是刚入宫没多久的,还没在其他地方伺候过。 沈枝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无悲无喜,神色冷淡。 张海明上前来,弯下腰低声道,“娘娘放心,哪怕今日出了事,也与咱们长春宫无关。” “要怪也只能怪有人自作自受,是她自个儿福薄。” 御花园的人可不少。 从头到尾都有人在一旁看著,他们可没碰过丽嬪一根汗毛,也没主动挑事。 甚至他们家贵妃娘娘心善,面对丽嬪的冷嘲热讽,以下犯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沈枝意转身离开,“回吧。” 无人察觉。 她离开的那一瞬间,些许人眼极难察觉的粉末,从她指甲缝中弹出,准確无误地落入了丽嬪嘴中。 与此同时。 丽嬪的脉象正在悄无声息发生变化,原本的喜脉渐渐改变,朝著另一个方向不停变化。 沈枝意刚回到长春宫,用了晚膳不久。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后宫之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丽嬪的喜脉消失了,她根本没有怀孕。 她腹中的那块肉是假的。 若不是今日丽嬪受了惊嚇,刘贵妃多派了几个太医过去轮番为她把脉,估计这事还不会被发现。 此消息一出。 帝王大怒,连太后那边都没有只会一声,直接赐了丽嬪一条白綾,一杯毒酒,还有一把匕首。 丽嬪跪在她的寢殿之內,朝著紫宸殿的方向跪下磕头喊冤,额头都磕得红肿涨血了。 但还是被一根白綾,结束了这短暂的一生。 此事震惊整个后宫。 就连一向负责照料丽嬪腹中龙嗣的刘贵妃,也因为未能察觉其中蹊蹺,一併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那些负责伺候丽嬪的宫人,近身伺候的几乎全都被赐死了。 不过后宫之中假孕之事虽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没过几天,这事便淡了下去,也没什么人提了。 长春宫中。 沈枝意得知丽嬪之事,已经是翌日了。 这事是红月从外面回来之后,跟她说的。 “娘娘,您说说那个丽嬪胆子还挺大的,不仅敢挑衅您,居然还敢犯下如此欺君大罪,连假孕这种事都有胆子做得出来。” “假孕也就算了,她还胆敢仗著肚子里那块不存在假肉,如此囂张跋扈。” “还真是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红月双手叉腰,说得那叫一个起劲解气。 沈枝意倒是没怎么听。 那是她动的手脚,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医术毒术不分家。 修习毒术的那些年,她一向都是拿自己当做试验的对象。 自己给自己下毒,又自己给自己解毒,练著练著这世间几乎没有什么剧毒,能够伤害到她,再加上那些年她泡的各种药浴。 她现在的体质会让她比大部分人衰老得更加缓慢,容貌也会渐渐维持这张脸最美的时候。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她依旧会会老会死,只是容貌变化不会很大而已。 一旁的小梅却看不下去了,他无奈一笑,摇摇头。 这丫头,也就贵妃娘娘宠著她。 但凡换一个主子,早就把她拉进去打死了。 瞧瞧说的这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背后做的手脚,事成之后在这炫耀呢。 唉,也不知等他哪天走了,离开这长春宫。 这人会不会想他。 应该会吧,自从来到长春宫之后,他可是帮了她不少。 他像一块砖,这长春宫上上下下,哪里有事就把他往哪里搬。 什么事都叫他去做。 他好好的大宫女身份,到头来却成了一个专门做杂事的小宫女,现在更是过分,就连长春宫小厨房的厨子啥时候吃饭,都归他管了。 他在这丫头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不然她咋不叫別人去做,每次有事都来找他。 丽嬪被赐死后的第二天当夜。 许久不见的陆承来到了长春宫。 距离他上次过来,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了。 此次过来,他身边只带了常平以及一个小太监,並未惊动任何人。 漆黑的夜色之中。 小太监手中提著灯笼开路。 常平紧紧跟在陆承的身后,心里却有些摸不清自己这个主子的心思了。 不是说好了要给长春宫那位一个教训,好好冷落她一年半载,让她主动去求他吗。 怎么到头来,这才过去大半个月而已,陛下像是忘记了之前说过的话一般,又在深夜来到了这长春宫。 第106章 她心中有朕 尤其是在得知昨日贵妃娘娘,跟那个假孕爭宠的丽嬪在御花园碰见,两人发生了衝突,一向与人为善的贵妃娘娘,难得冷下了脸之后。 陛下似乎就有些变得不太一样了。 几次抬头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贵妃娘娘所在的长春宫方向。 今夜。 他本以为陛下会翻贵妃娘娘的绿头牌,因此他还特意吩咐敬事房那边,把贵妃娘娘的绿头牌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哪曾想, 陛下今夜居然一个都没有翻,大半夜没有就寢,反而悄无声息来到了贵妃娘娘所在的长春宫。 此时已经打更,宫中大部分人都已经歇下。 平时一向早睡的沈枝意却一反常態。 今夜特意没有熄灯。 她躺在一张垫著软垫的美人软榻上,翻开著手中的画本子。 红月在一旁给她捏肩捶背,凑近她,眨眨眼睛,语调上扬,“娘娘,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要来人早该来了,这个赌约肯定是奴婢贏。” “不急,时间还早,你若是困了,你先去睡吧。”沈枝意继续翻著手中的画本子。 红月:“……” “娘娘,这画本子有这么好看吗?” 她实在不明白,自家娘娘无论是武功还是医术都这么厉害,又生了这么一张柔弱无辜的脸蛋,温婉良善的性子。 怎么就这么爱看画本子。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些画本子肯定內藏玄机,跟普通的画本子不一样。 但是当她好奇翻过几本之后,彻底死心了。 画本子就是画本子,没什么特別的。 无非就是什么书生与富家小姐,或者与什么精怪幻化成的美人,缠绵悱惻的悽美感情。 再普通不过了。 偏偏自家娘娘经常喜欢看,时不时还会拉著身边的宫人一块看。 沈枝意想了想,“好看啊。” 画本子看多了,她辨別男人的眼力都提高了不少。 若是从前有这样条件,说不定她就不会被人丟去乱葬岗了。 她与玄清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暗卫营中只有上下级之分,没有男女之分,更不许动感情。 但她是玄清从外面救回去的人,从她有记忆开始,玄清便陪在她身边,教导她,保护她,甚至无数次还为她挡下了不少来自帝王的怒火与惩罚。 在那个只会喊代號,每个人都有无数张人皮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暗卫营中。 她永远能够一眼认出他。 哪怕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做任务。 他们依旧能够凭著熟悉与默契,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意思,轻鬆取胜。 可惜,她高估了一个男人的爱,最终在不知不觉中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酒,成了他对另一个女人表达衷心的工具。 红月还是不觉得画本子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见沈枝意看得起劲,她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红月也是会武功的,她一下子便察觉到来人是谁,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娘娘,奴婢输了。” 沈枝意摆手让她退下。 红月开门出了寢殿。 她刚走没一会儿。 常平打发走了寢殿周围的宫人。 陆承轻声推门而入。 寢殿內依旧灯火通明,唯有窗边那处昏暗漆黑,冷冷清清。 那里站著一道削瘦纤细的窈窕身影,一身素净衣衫,头髮披散垂落腰际,似乎是再看向窗外远方,又似乎是思虑过多,难以入睡。 窗外的那个方向,正好对应的是紫宸殿。 陆承脚步微微略微停顿了片刻,隨后走了过去,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那个地方还真是的是紫宸殿的方向。 一时之间,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夜色已深,为何迟迟不入睡?” 沈枝熠似乎这才惊醒,反应过来身后的来人是谁,刚要行礼却被人托手扶住。 “朕说过,私下只有你我二人之时,可以不用行。” “陛下,礼不可废。” 沈枝意从帝王的手中不动声色挣脱出来,俯身盈盈一拜,始终垂眸不去看身边高大挺拔,身长玉立的男人。 她声音很轻很淡,乍一听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陆承是什么人,他哪里听不出对方是在疏远他,不想亲近他。 换做以往,他若是来长春宫见她,她早就温柔笑著看向他,眼底似乎只容得下他一个人了。 然而,今夜。 时隔大半个月之后,两人再见。 她態度冷淡,不再笑了,也不在看他。 “还在生气?”陆承伸手去拉人。 沈枝意再次避开,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看他。 她垂眸低头,眼眶却在无声泛红,仿佛含了泪。 “陛下说了要冷落臣妾一段日子,如今才过去大半个月,距离陛下口中的一段日子还很远。” “臣妾既然犯了错,那应该认罚,陛下还是回去吧。” “等过来一年半载, 若是陛下还记得臣妾,再过来看看臣妾吧。” 身为帝王,这世上少有人敢给陆承甩脸色,闹小性子的。 原本瞧见自己被人毫不留情甩开的手,他是生气的,心里压抑的情绪在那一刻险些爆发出来,当即便想要甩袖离开。 好好冷一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恃宠生娇的人。 以她上次说的那些对皇后大不敬的话,换做从前,他早就把人打入冷宫了。 他没跟沈枝意过多计较,她反而还跟他闹起了小性子。 可就在陆承脸色阴沉,即將转身甩袖离开的时候。 却在昏黄的灯光下,瞧见了女子泛红的眼眶,以及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陆承微微一怔,原本即將爆发的情绪在这此刻都被压了下去,不自觉收回脚步,转身又把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好了,別生气了。” “此事就这么翻篇。”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朕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过。” “你也別再把自己,困在那些已经过去的往事之中。” 周遭一旁寂静,再无半分其他声音。 良久,沈枝意低头轻嗯了一声。 不再挣扎,任由他抱著,还任由他把她抱在他的双膝上坐著,脸紧贴著男人的胸口,感受著男人心臟略微有些快速的跳动。 “陛下,你的心跳得好快。” 第107章 是因为臣妾吗? “是因为臣妾吗?”她缓缓仰头吻住了男人的喉结。 陆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 红月走进了寢殿,看著匆匆离开,略带几分慌乱的背影。 她有些不解,“娘娘,陛下怎么又走了,他不是才刚过来没多久吗?” 虽说娘娘小產才过去三个多月,身子还没彻底好,暂时无法侍寢。 但之前娘娘无法侍寢之时,陛下还不是依旧歇在这里。 今天怎么突然走了。 瞧那背影,似乎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好像……耳根都红透了…… 是她看错了吧,这怎么可能。 这偌大的后宫佳丽三千,孩子都有了好多个了,耳根子还会红? 沈枝意坐在梳妆檯前,整理著凌乱的寢衣,以及被扯坏的小衣。 “不用管他。” “红月,去给本宫打盆水来,再拿一身乾净的衣服。” 她其实能察觉得到。 陆承对她是有感觉的,他多少是动心了。 不过有些人善於偽装,偽装久了,连自己个儿都给骗过去了。 今夜,她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话而已,他的心便开始乱了。 若是让还在行宫的陈妙仪得知此事,她估计会难受吧。 可惜,她现在的痛,远不如她的万分之一。 她现在都有些期待陈妙仪回来了。 想到这里,沈枝意心情好了几分。 仇人不开心,她自然开心。 以陈妙仪的手段,哪怕远离皇宫,估计也能得知皇宫中发生的一切。 天色渐渐亮了。 一夜过去。 有人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有人一夜好梦,气色不错。 “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请你过去慈寧宫。”张明海脸色有些严肃,走到沈枝意的身边低声稟报。 正在梳洗的沈枝意,倒不是很意外。 “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自从她小產,陈妙仪离宫之后,太后便从护国寺回来了。 刚回来的那阵子,可谓是雷厉风行。 整顿了后宫不少嬪妃,后来又把娘家的远房侄女丽嬪接入宫中,直接封为嬪。 张明海摇头,“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让娘娘过去一趟。” 一旁的红月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娘娘,不会是因为前天丽嬪的事吧?” 那天在御花园之后。 当天丽嬪假孕之事便被爆了出来,当夜丽嬪被赐死。 因此也没人在意御花园之事。 可谁让太后和丽嬪还有这么一层关係,虽说两家的关係已经很远了,但若是真论起来,丽嬪还得唤陛下一声表兄。 说起来陛下也真是狠啊。 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听说丽嬪被赐死之时,太后已经睡下了。 等太后醒来想要去救人,人已经凉透了。 沈枝意把玩著手中的红玉簪子。 这是上次陆承送给她的。 她几乎没怎么戴过。 今日既然要出去走动走动,那就戴这个吧。 毕竟,昨夜他可是问起来了。 从长春宫出来,很快来到了慈寧宫。 一进去。 里面乌泱泱都是人,全是后宫嬪妃。 几乎有些位分的都在这里了。 淑妃和德妃也在。 从前关係要好的两人,似乎在德妃前些日子承了一次宠之后,两人便渐渐疏远了。 沈枝意的目光从德妃身上收了回来。 从前的德妃性子沉稳內敛,低调不与人打交道,一心一意吃斋念佛,任这后宫谁得宠谁失宠,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从不穿艷丽的衣裙,她的打扮往往跟她本人的性子一样低调,甚至可以说是老气。 有些连上了年纪的人都不看不上的老气料子,却是她经常穿在身上的。 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瞧著却比那些大臣家中的老夫人差不多。 不过自从德妃承宠之后,她似乎变了,人爱笑了性子也温柔了,就连穿著打扮也更年轻了多,人变得更美。 淑妃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心绪有些复杂,行了一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谁能想到。 她从陛下身边待了差不多十年,如今还是个淑妃,人家入宫还不到一年,便已经是贵妃了。 也难怪那人不甘心,不想认命。 沈枝意伸手扶住她,“许姐姐不必多礼,妹妹在这后宫之中相熟的人不多,姐姐算是一个,从前姐姐对妹妹多番提点,妹妹还未感谢过姐姐,咱们姐妹之间又何须如此多礼。” 淑妃鬆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把人拉到她前面的位置坐下。 “礼不可废,贵妃娘娘有这份心就好了。” 她姓许,但已经许久没人唤过她许姐姐。 咋这么一听,还有些恍惚。 沈枝意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许姐姐,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后宫嬪妃差不多都来齐了,一般请安都是去给皇后请,虽说也会来太后这边,但这样的情况几乎较少。 淑妃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这里,於是凑近她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太后娘娘怀疑丽嬪被人算计了,这几天一直在查这件事。” “我估计,今日把大伙儿叫过来,可能是太后娘娘已经查出点什么了。” 虽说那个丽嬪只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女,但关係太远了,几乎都没什么血缘了。 在丽嬪入宫之前,太后甚至都没见过这个远房侄女,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但有句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人好歹是太后那边的人,肚子里怀著的又是太后最在意的帝王子嗣。 原本好端端的,却在眼皮子底下疑似被人算计了,太后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沈枝意眸色微动,“所以说,太后娘娘是因为丽嬪之事,特意把后宫眾位姐妹喊过来调查?” 她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是恶人,她手中死过许许多多的。 但只要別人不惹她,她也不会去惹谁,更不会去杀谁。 丽嬪千不该万不该,处处用她的孩子激怒她,刺激她。 哪怕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过,但在外人眼底,她確確实实小產了,还因为孩子日后难以有孕。 这放在后宫其他女人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痛苦,但凡她只是后宫之中的一个普通妃嬪,真的遇到了小產,甚至日后难以有自己的孩子之事。 恐怕早就抑鬱,精神错乱了。 可偏偏,丽嬪还用这点攻击她。 这跟杀人诛心有什么不同? 只能说,丽嬪实在不该踩在了她的底线上 淑妃点头,小声道,“应该是这样,听说,太后娘娘为了查出事情的真相,还让人去开棺验尸。” 第108章 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丽嬪的肚子被划开,经过京城极为有经验的几个仵作检查了好几次,你猜,结果怎么著?” 沈枝意摇摇头。 淑妃嘆了一口气,“那几个仵作也没给出一个確定的结果,丽嬪腹中有东西,看向像是有孕在身,可又跟寻常怀孕的妇人不太一样。” “因为这事,太后越发觉得丽嬪假孕之事有蹊蹺,还特意找了不少人去查这事,我估摸著,这会儿可能是查到了什么,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沈枝意似有些意外,她看了眼淑妃。 淑妃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眼神,解释道,“这些在宫里不算秘密,妹妹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沈枝意想了想,“那太后娘娘怀疑的对象,许姐姐能猜到一二吗?” “我哪有那本事,太后娘娘花了那么的人力物力去查,都没把那人查出来,我可没那本事。”淑妃摆摆手。 下一秒话语一转。 “不过,丽嬪出事之前,在御花园与贵妃娘娘您起过衝突,虽说当时有不少人看著,但难免怕有些心怀不轨之人,把脏水泼到了贵妃娘娘您的身上。” 沈枝意摇摇头,“本宫当日不过远远跟丽嬪说了几句,无论是本宫自己,还是本宫身边的宫人都没有近过丽嬪的身。” “更何况当时有那么的人在,若是有人怀疑本宫,早就来找本宫问话了。” “若是真的查到本宫头上,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的。” 两人正在这边说著话。 突然,一道太监声音传来。 “太后娘娘驾到。” 在场的后宫嬪妃,纷纷起身行礼问安,“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 “免礼,都坐下吧。” 刘贵妃扶著太后从一道帘子之后走了出来,坐在了上首,她则是坐在太后身边伺候著。 一看两人便十分亲近。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刘贵妃当年可是太后和先帝差点定给陆承的太子妃。 这偌大的后宫之中,与太后关係最为亲近之人,不是太后的亲儿子陆承,更不是皇后陈妙仪,而是刘贵妃。 有了这层关係,连带著大皇子在太后面前也是最得宠的。 就连太子在太后的跟前,都比不上大皇子。 沈枝意刚坐下还不到片刻。 太后忽然淡淡开口,“听说哀家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后宫出了一个珍贵妃。” “颇受陛下宠爱,还曾救过陛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话一出。 沈枝意自然不能装作没听见,她 起身对著太后行了一礼,“臣妾沈氏,拜见太后娘娘。” “打眼瞧著倒是个姿容出眾的。” “上前来。” 沈枝意低头垂眸,乖巧上前几步。 太后却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漫不经心抿了一口茶,“嗯,生了这般的好容貌,难怪陛下喜欢。” 沈枝意抿唇低头,佯装羞涩一笑。 从一开始,她便察觉到了太后对她的不喜。 既然对方不喜她。 她也不想去刻意討好,只要规矩到位,明面上没什么得罪对方的就行。 一旁的刘贵妃看了眼沈枝意,笑著打圆场,“太后娘娘,沈妹妹一向身子弱,又不爱出宫门,平日话也比较少。” “不如让她先下去坐下吧,別耽误了正事。” “既然贵妃都如此说了,那就下去坐著吧。”太后一个正眼都没有给沈枝意。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对方並不待见她。 一时之间,惹来不少嬪妃的打量。 但她位份摆在这里,倒是没人敢当面说些什么。 沈枝意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太后开口道,“想必你们也知道今日哀家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哀家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那就直接开始吧。” “珍贵妃,丽嬪出事之前,最后一个见到的后宫嬪妃是你,你们还在御花园发生了爭执,丽嬪后来出事了,你自己来说说,丽嬪后来出事,与你可有关係?” 眾人脸色纷纷变了,看向沈枝意的眼神也充满了打量和怀疑。 但也有大部分人觉得这事不可能。 珍贵妃可是后宫出了名的心善。 她位分高,颇得圣宠,但从未仗著陛下的宠爱恃宠生娇过。 从前对人如何,得宠了之后对人也是如何。 不像后宫大部分的妃嬪,得了一点陛下的宠爱,便开始得意忘形,藉机生事。 沈枝意立马想到有人故意藉机对付她。 “还望太后娘娘明鑑,当日御花园里,有不少宫人还有嬪妃瞧见了整个过程,若是臣妾真的对丽嬪做了什么,恐怕早就被人给发现了。” “莫不是有什么故意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想要藉机陷害臣妾?” “还望太后娘娘把这人喊出来,让臣妾当著后宫眾位姐妹的面,跟那人对质。” 淑妃也忙著给沈枝意说话,“太后娘娘,臣妾以为这事不能是珍贵妃娘娘有关,她那日都没有碰过丽嬪,在那之前,更是没有跟丽嬪打过交道,有过衝突,又怎会害了丽嬪。” “更何况,丽嬪查出假孕之时,当时珍贵妃也不在场,那些太医都是太后娘娘您这边的人,更是不可能出问题,怎么著,也跟珍贵妃娘娘关係不大。” “臣妾想,会不会有人故意把这事,推到了珍贵妃娘娘身上?” 在场的眾人沉默了良久,心思各异。 还真別说,与其相信是沈枝意对丽嬪下手,还不如怀疑是有人故意用丽嬪之事陷害她。 最关键的一点在於,丽嬪究竟是不是假孕,那些开棺验尸的仵作最终也没给出一个结果。 说不定,丽嬪之事就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什么旁人害她。 但今日之事,却是有人想借著丽嬪假孕的由头,来设计陷害沈枝意。 太后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嬪妃,见她们都是这般想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再次打量著沈枝意。 “无论这事究竟如何,既然有人到了哀家这里举报珍贵妃,那就代表她有这个作案的嫌疑,她作为嫌疑人,哀家自然要过问她几句。” “母后,您这是要过问什么,不妨跟朕说说?” 不知何时,陆承早已站在了门外。 第109章 难道是为沈氏来的 在场的嬪妃纷纷起身行礼。 刘贵妃不著痕跡看了眼沈枝意,垂眸俯身也跟著行礼。 太后看著门外不知何时站在那的人,“皇上何时过来的,怎么不派人通传一声?” 难不成,是为了沈氏过来的? 想到这里,太后看向沈枝意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听说,一向受宠多年,与皇上伉儷情深的皇后之所以被迫灰溜溜离宫,可全是拜了这个沈氏所赐。 皇后那个人一向傲气,仗著皇帝的宠爱肆无忌惮,连她这个太后也不放在眼底。 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皇后吃了这么大的亏。 沈氏,还真是不简单啊。 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她。 陆承从外面走了进来,“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来人,给皇上搬个椅子过来。” 陆承坐下后,转动著手中的玉扳指,淡淡道,“前几日朕也在御花园里赏花,正在瞧见了丽嬪骄纵跋扈,不守宫规,以下犯上故意去挑衅珍贵妃。” “整个过程中,朕没觉得珍贵妃有什么问题,反而是丽嬪以下犯上,没有一点规矩,她假孕爭宠,欺君罔上,乃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朕看在母后的份上只处罚她一人已经算是仁慈。” “不知是谁向母后告密,想要挑拨母后与贵妃的关係?” 太后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还真的像是被人矇骗了一般。 “哦,原来是这样。” “看来还真是有人故意挑拨哀家与贵妃的关係。” “不过那个告密之人很隱蔽,並没有直接向哀家告密,而是写了一封信放在了丽嬪屋子里,哀家也是派人调查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这才想著找珍贵妃问几句话。” 陆承看了眼太后,“母后,那封信可还在,朕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在幕后搞鬼?” “意图搅乱后宫安寧。” 太后点头,给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不到片刻,一封带血的血书便被呈了上来。 常平十分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接过血书,打开递到了帝王的面前。 陆承淡淡扫过了这封血书,始终神色不变。 “丽嬪之事,朕会找人去调查。” “母后一向身子不好,还是別操劳了。” “这后宫之事自有刘贵妃处理,母后有什么吩咐,交代她一声便是。” 太后沉默了半晌,“皇上心里既然已经有了打算,那哀家这边也就不插手了。” 本来这事就没什么证据,若是有证据,早就把人给拿下了。 沈枝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太后她不熟。 但是多少也知道一些。 太后与陆承之间的母子关係並不算亲近。 原因在於当年先帝宠爱贵妃,冷落中宫,陆承虽得封太子,可东宫之位並不稳固,太后只顾跟贵妃爭宠。 全然没有顾及到这个儿子的死活,以至於最后不仅没有爭宠成功,还与儿子渐行渐远。 后来更是因为太子妃的人选,母子之间的关係再次僵硬。 从慈寧宫出来。 沈枝意还没走几步。 常平便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笑著凑了上来,“贵妃娘娘,陛下有请。” 沈枝意脚步微微一顿,跟了上去。 身后的红月的和张明海想要跟上去。 却被常平伸手拦住了,“陛下只请了贵妃娘娘,你们先回去吧。” “娘娘。”两人不得不停下来,看向沈枝意。 “你们先回去吧。” “是,娘娘。” 很快,在常平的带领下。 沈枝意坐著轿輦,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紫宸殿。 紫宸殿。 是歷任帝王的居所。 这个地方,鲜少有嬪妃能够过来。 路上,常平跟沈枝意私下说了不少事。 比如,上次她和丽嬪在御花园撞见。 实际上,陆承恰好路过,当瞧见她已改往日心善,不与他人计较的性子,难得跟丽嬪起了衝突之时,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 本来打算多晾她一年半载的,却又在御花园之事过后的第二天深夜,忍不住去了长春宫看她。 从长春宫出来之后,陆承哪里都没有去,而是回到了紫宸殿,洗了一个冷水澡。 哪怕侍寢的宫女已经进去了,却还是被他赶了出来。 “娘娘,奴才看得出来,其实娘娘在陛下心里,那是独一份的存在。” “这些日子陛下之所以不见娘娘,奴才估摸著就是想让娘娘服个软,若是换做旁人,恐怕陛下早就已经把人打入冷宫了。” “不见娘娘的这些日子,陛下也不好受,单说前些日子得宠的丽嬪,实际上她看似得宠,可陛下也不过宠幸了她一次,那一次,还是有催情酒的特殊情况下。” “除了丽嬪,这些日子陛下甚少进后宫宠幸別人的嬪妃。” “娘娘您就別跟陛下赌气了,只要您不赌气,这后宫有谁又能像娘娘这般独占恩宠?” 两人之间的事,常平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因此,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大著胆子,私下把这些说了出来。 沈枝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当天在御花园。 她早就发现了不远处的陆承,丽嬪挑衅,不过是她顺势而为罢了。 一切只是为了让人以为她吃醋了,她受不了陆承跟別人的女人有了孩子。 果不其然,那事之后还不到三天。 陆承便自个儿主动去长春宫找她。 她其实没有赌气,一切都是按照她所想的继续罢了。 要想让一个男人眼底有你,一味顺从软弱是不行的,那样时间久了,只会让人腻了。 该闹脾气还是要闹。 若即若离,要让男人有征服欲。 “公公,这几日,陛下的心情如何?” 常平还以为沈枝意听进去了,立马高兴开口,“陛下这几日一直掛念著娘娘您,心情也就那样,但若是待会儿瞧见了娘娘,娘娘您再说几句软话。” “陛下的心情肯定就好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也就瞧见陛下对皇后娘娘如此上心过。 没想到,如今还多了一位珍贵妃。 唉,若是皇后娘娘回宫,估计有的闹了。 宫外那边传来消息,在行宫的这些日子,皇后娘娘病了好几次,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 第110章 陛下心中 紫宸殿。 在常平的带领下,沈枝意第一次来到了帝王的寢殿。 送她到寢殿门口,常平悄悄退了下去。 偌大的寢殿內,寂静无声。 角落里的兽口青铜香炉上空,飘荡著淡淡的龙涎香。 穿过一道道珠帘屏风,沈枝意来到了內殿。 看到了那张龙榻。 陆承坐在那上面,手中拿著一卷书籍,垂眸看著。 “阿兰,过来。” 她脚步微微僵住,原本已经忘却得差不多的记忆,再次翻涌出来。 七年前的那杯酒,让她失去了武功內力,无法动弹无法反抗,更无法说话。 龙榻之上,她意识並未模糊,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人侵占拥有。 陆承喝醉了酒,再加上除去人皮面具之下,她那张与陈妙仪七八分相似的脸,以及陈妙仪的刻意为之。 那一夜,她被迫顶著陈妙仪的身份,与陆承有了一夜,彻底沦为了一个借腹生子的工具。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事后,他们为了让她更好受孕,甚至派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嬤嬤,守著她,让她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一直含著那些东西。 没了武功没了內力无法说话的她,成了一个任人摆弄的废物。 屈辱的,清醒而又麻木地感受著那些人给她带来的一切背叛,痛苦与难受。 那个时候。 门外有一道身影,一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她含了那些东西多久,门外的那个男人便守了她多久。 “怎么站在那里不动,过来。”陆承见人迟迟没有过来,放下了手中的书。 沈枝意强行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垂眸乖巧走了过去。 刚走到龙榻边。 突然,一个没有注意。 一道力气把她扯到了一个炙热宽厚的胸膛里,她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 “陛下……” 男人低低失笑,顺势揽住了美人的细腰,往他身上一靠。 “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朕喊了你几遍都没有回过神来?” 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沈枝意白嫩的耳垂处和后颈处,酥酥麻麻的。 他似乎很喜欢亲她的耳垂,怎么亲也亲不够,还喜欢搂住她的腰身,用手指细细摩挲,来回游走。 “没什么,臣妾只是在想,陛下登基多年,这张龙榻上究竟有过多少后宫的姐妹睡过。” 沈枝意温顺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却始终垂眸不去看他。 陆承一下子笑了,伸手捏了捏沈枝意的脸,“怎么,吃醋了?” “朕还是难得见你在意这些。” 从前她十分乖巧,几乎不会主动爭宠,也不会过问他在哪个后宫嬪妃处歇下。 她与妙仪的性子完全不同。 一个温柔可人;一个张扬霸道。 有时候,瞧见她什么也不问过,他也会想,若是换做妙仪,估计早就醋罈子打翻了跟他闹了。 沈枝意沉默片刻,把脸贴在了陆承的胸口上,闷闷开口。 “陛下是帝王,后宫佳丽三千。” “不可能是臣妾一个人的陛下,这一点,在成为陛下的妃子之前,臣妾便已经很明白了。” “可明白是一回事,心里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一想到陛下也会像哄臣妾这般,去哄了別的姐妹,臣妾这心里又会忍不住泛酸不舒服,哪怕臣妾已经足够克制了,可人的心有时候又是难以控制的。” 偌大的寢殿內,久久陷入无声寂静。 周遭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良久,陆承轻声嘆息,抬手抚摸著怀中沈枝意的脸,“你的性子过於多思了。” “多思不利於养身子,你身子还未好全,这般爱多想多思可如何是好。”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爱想来想去的女子。 可偏偏,他又有些吃她这般性子。 但凡换做后宫其他女人,早在说出这话的瞬间,便已经被他厌弃了。 沈枝意轻轻咬著唇,仰头望著帝王,忽然开口,“陛下,那您的心里……可曾有那么一点位置,是可以留给臣妾的?” “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个男人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美貌女子,尤其是对方险些为了他死过一次,还怀过他的孩子。 此话一出。 不知是谁的心剧烈跳动了几秒,隨后乱了又乱。 好半晌才渐渐趋於平静。 陆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绕过了这个问题,慌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沈枝意。 “朕记得,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原本情绪低沉的沈枝意,似乎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也不再沉浸在刚刚失落悲伤的情绪之中, 她下意识抱住了陆承的胳膊,眼眸亮晶晶的,哪怕是二嫁之身,已经过了双十年华,在此刻却有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 “陛下,怎么记得臣妾的生辰?” “从前家中清贫,还从未有人给臣妾过过生辰。” 陆承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情不自禁把人紧紧搂住怀中,低头吻住她的眉眼。 “你还是真是好哄,一个生辰而已,便值得你这般激动高兴?” 高兴到把刚刚的不开心都给忘了? 她那个死去的前夫,难道就一点也没关心过她的生辰? 他记得,她和她前夫成婚好些年了,夫妻恩爱,怎么就没有给她过个生辰。 看来,她那个前夫所谓的对她好,也不过是表象罢了。 若是……若是他早早遇到她,把她弄到自己身边…… 陆承眸色一沉,强行压下了这种不对的想法。 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这不对,不符合礼数。 那时候,她还是別人的妻子。 沈枝意任由他抱著,“可臣妾便是这般低微的出身,在臣妾的弟弟还未成为状元之前,臣妾只是乡下普普通通的守寡妇人。” “若是没有隨著知时入京,没有遇见陛下,恐怕此生也没人记得,臣妾的生辰是何时,更別说给臣妾过生辰了。” 第111章 皇后娘娘病重 听见她的过往,陆承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怜惜,刚要伸手去碰怀中女人的脸。 却在这一时,殿外有人急忙稟报。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病危,嘴里一直念著您,说是要见您最后一面。” 陆承下意识推开怀中的沈枝意,大步往殿外走去。 “皇后怎么了,太医呢,她隨行的太医呢?” “那群废物究竟是如何照顾皇后的,去告诉他们,若是皇后有事,他们一个也別想活。” “陛……陛下,皇后娘娘是心病啊。” “她有忧思过重,自从到了行宫,整夜整夜都难以入睡,只有捧著那块凤凰玉佩,从窗外远远望著皇宫的方向,皇后娘娘她才能勉强入睡一两个时辰。” “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医他们劝过了,可惜还是没有效果。” “朕要立刻赶往行宫,快去把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张太医叫上,再把皇后的情况跟他说,让他带好该带的东西,马上出发前往行宫。” “是,陛下。” …… 刚刚那么下意识的一推,沈枝意瞬间被推倒在了龙榻上,就连衣裙都被弄乱了,髮釵也掉了,头髮些许散乱,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您现在就要走了吗?” 渐渐缓过来的陆承安排好一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了龙榻前坐了下来。 一点点地为沈枝意整理凌乱的衣衫,散乱的头髮,最后又捡起那根簪子,想要插在她的髮髻上。 然而拿到手中,他这才发现。 这是他上次送她的红玉髮簪。 陆承垂眸看著手中的簪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后並没有给她插上。 他伸手把人重新搂入怀中。 “这个不合適你,乖乖在宫里等朕回来,回来之后朕重新送你一个更合適的。” “还有你的生辰,朕一定好好给你大办。” 红色张扬艷丽,她性子温婉动人,平时穿著素净,红色与她一点都不相配。 这根红玉簪子,本来是为了另一个人准备的,那夜他也不知怎的,把这东西送给了她。 沈枝意咬著唇,眼底似有不舍,又似有酸涩,但依旧假装大度,强忍著不落泪。 “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原配髮妻,她病重,陛下是应该去看看。 “陛下不用担心臣妾,臣妾会乖乖在长春宫等陛下回来。” 若是刚刚前来稟报的人,没有问题,她是不信的。 看来,身处宫外的行宫之中,她那个好姐姐,还依旧手段高深。 连病重都弄出来了,变相服软求和,再加上两人夫妻多年的情分,普天之下又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看著沈枝意泛红的眼眶,一时之间,陆承思绪万千,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很不好。 可哪里不好呢? 旁人花一辈子都难以坐上的贵妃之位,她不到一年便有了。 帝王的宠爱,她也有了,在这后宫之中,她於他而言,多少是特殊的,不一样的。 每次她犯错,大不敬,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他都会忍不住原谅她。 换做別的嬪妃,恐怕早就已经高兴得不行了。 “別多想,朕让常平送你回长春宫,你乖乖在宫中等朕回来。” 陆承的心思很乱,乱得他头疼心也烦闷,根本顾不上安慰人,隨口安慰了一番,便叫常平把沈枝意送回去了。 当夜。 帝王离宫。 前往郊外行宫。 沈枝意被人送回了长春宫。 红月,小梅,长春宫太监总管张明海都在殿內等著她。 见她回来了。 红月连忙上前扶住沈枝意,小声在她耳边道,“娘娘,不好了,府內传来消息,沈大人出事了,命在旦夕,要是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没命。” 沈枝意愣了一下,等常平走了之后。 把红月喊到了寢殿內,关好房门。 “具体发生了何事?” 云州发生旱灾,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甚至出了不少易子而食的现状。 沈知时被派去賑灾,处理云州灾民之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前些日子传来好消息,那边的灾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灾民们也都安置妥当。 云州饿死的百姓人数正在渐渐减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以他这份不小的功绩,再加上帝王对他的重用,回来绝对能够得到大肆封赏。 毕竟在他之前,那些去賑灾的巡抚不仅事情没有办好,反而在刚入云州没几天便被刺杀了,甚至可以说是死无全尸,下场悽惨。 红月:“府中管家传话,原本大人这几日应该回京的,但迟迟没有等到大人,他们传信过去一问,这才得知大人在出云州的前一夜,被不少偽装成灾民的高手围攻。” “保护大人的护卫死伤惨烈,打斗之中,大人不幸掉下山崖又被砍了好几刀,身上还中了毒,虽说经过及时救治,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但人一直在发著高烧,迟迟没有醒来,找了不少名医,皆没有效果。” “有人说,大人如今这种情况,除非……除非找到消失多年的神医高愈,方可保住一命。” 说这话的时候,红月偷偷看了眼沈枝意。 虽说自家娘娘没有明说,但她总觉得自家娘娘可能认识那个传说中的神医高愈。 娘娘没有娘家,如今认了沈家为娘家,沈家又只有大人一个能撑得起门楣的,小公子年纪还小,还需要父亲为他爭出一个好的家世。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 大人现在都还不能死。 他死了,娘娘和小公子孤儿寡母的,都没有个给他们母子俩撑腰的人,还怎么活?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神医已经去了,他们找不到他的。” “红月,去玉华殿把绿梅叫过来。” “娘娘您不会……不,这不行,云州路途遥远,哪怕骑上快马最起码八九天,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大半个月,您的身子又还没好全,如何能如此顛簸。” “还有若是您出宫这么长的时间,陛下过来了又如何是好,这不行,根本不行,还望娘娘三思啊。” 还是让沈大人死了算吧,死了一了百了。 反正他也算是因公殉职,陛下总不能看著小公子没了双亲,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世上,说不定陛下还会念在沈大人死掉的份上,让小公子养在娘娘膝下。 红月一听这话,满脑子都是想要阻止自家娘娘,丝毫顾不上其他人的死活。 第112章 千里救前夫 沈枝意握住了红月的手,对上她著急的眼睛。 “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红月对上了她深邃清澈的眼眸,果然渐渐冷静下来,但她心里还是担心这事。 “娘娘……” “红月,他不能死,他必须活著。” “无论是为了珏儿,还是为了我自己,又或者为了其他的,他都不能死,最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如今神医已经没了,普天之下能够救他的只有神医传人忘川。” “这一趟,我必须去。” 神医传人忘川,在江湖上只出现过一次。 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只知道五年前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医传人忘川的存在。 但神医一生没有地址,唯一传出来的弟子只有忘川。 因此有不少人找不到神医救命,便想著找他的弟子忘川。 可惜,从那之后,世上仿佛根本没有忘川这个人一般,踪跡全无,比一个死人还要乾净。 师傅此生,只將他的毕生本事传给了她,如今能救沈知时的,也只有她。 “娘娘难道你……”红月愣住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忽然冒了出来。 难怪,自家娘娘当场仅凭藉著一根银针,便能够把她从阎王手中救回来。 难怪娘娘出了那么多的事,却能够一次次死里逃生。 这个世上,恐怕还真没有几个人比娘娘的医术更高明。 沈枝意嗯了一声,“你去把绿梅叫过来,告诉她,我的安排,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要做的就是配合她。” “那陛下那边……”红月还是担心,別的都好说,唯独这事不好办。 “无妨,他今夜要出宫去行宫找皇后,接想到恐怕有一段时间,无法来长春宫。哪怕过来,本宫的身子还没好,再加上皇后回宫,他也不会在这里留宿。” 这事沈枝意早就已经想过,没有把握,她是不会贸然出宫救人的,这样既救不了人,恐怕还会让她和孩子陷入险境。 “若是有什么要事,告诉绿梅,她有办法迅速找到本宫。” “长春宫的一切就交给你和绿梅了,记住,一定要防著小梅,本宫会儘快赶回来的。” 交代完一切。 当夜。 在陆承出发前往宫外的行宫,看望陈妙仪的时候。 沈枝意换了一身宫人的衣裳,又给自己易容了一番,悄无声息假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连夜出宫,来到了沈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沈府里的下人大部分都是她入宫之前,亲自挑选的,还费了一番心思好好调教了一番,再加上他们的卖身契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绝对算是得上是忠心。 上好的马匹,以及乾粮路引还有具体情况等等。 沈府的刘管家早已经准备好了。 出宫之后,沈枝意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进入沈府之前,她又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易容化作一名俊美的白衣少年郎,戴著一块白色面具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带著她的银针,趁著夜色正好,连夜骑著快马出了城门,赶往云州。 长春宫內。 从玉华殿赶回来的绿梅得知此事,沉默了良久,抬头看向宫门的方向。 最终换上了沈枝意的衣服,易容成了她的样子。 当她从寢殿內走出来时。 “你……娘娘……”红月瞬间瞪大了眼睛,拍著胸口嚇了一跳,险些喊了出来。 若不是她亲自送娘娘离开,十分確定娘娘不在寢殿內。 估计都要被骗过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跟绿梅也认识好几年了,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一连七八日,风平浪静。 另一边,已经赶到了宫外行宫的陆承,急忙前往寢殿內,他步履匆匆,神色难得严肃凝重,不似平时那般做什么事都仿佛尽在手中,游刃有余。 行宫內。 瞧见帝王圣驾,纷纷大惊跪了一地。 寢殿。 “娘娘,陛下已经来了,马上就要到了。”贴身婢女彩霞见到圣驾降临,连忙提著裙摆跑到了进去稟报。 陈妙仪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雪,憔悴而又病弱。 她掏出帕子捂著嘴咳了又咳。 “快,快去把陛下请进来。” 彩霞有些担心地看著她,“娘娘,您的身子……” “本宫无碍,快去告诉陛下,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门,在这一刻砰的一声被踹开。 “妙仪,妙仪,朕来了,你別怕,九哥来了……” 陆承从外面大步跨了进去,著急冲向了床榻。 当瞧见床榻上那张泛白虚弱,憔悴不堪似乎病入膏肓的脸,以及消瘦削弱的身子。 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紧缩,简直不敢相信几个月离宫之前,还好好的人,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妙……妙仪,你別嚇朕。”陆承的声音颤抖了几分,忍不住蹲下身把人搂在了怀中,小心翼翼抱著。 “陛下……臣妾好想你,你是不是不要臣妾了,是不是討厌臣妾……” 陈妙仪任由他抱著,再也没了往日在后宫之中的那般胡搅蛮缠的劲,她变得安静了许多。 陆承一抱住她。 她的眼泪便啪嗒啪嗒掉落,紧紧抓住了陆承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处。 一边诉说著她对他的思念,又一边念著皇宫中的三个孩子。 “陛下,我想泽儿了,想安寧,还想婉欣,更想陛下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陆承从未见过这般放低姿態的陈妙仪,她从前最是骄傲张扬的,最爱跟他使小性子,让他去哄她。 哪怕有那么几次,是她来哄他,姿態也不会放得太低。 宫外的这处行宫,是最偏远最破旧的。 从皇宫赶到这里,哪怕连夜骑马都要好几天,路上崎嶇难行,与京城相隔甚远。 还不如一些大臣的宅子舒服。 作为从小备受宠爱的永寧侯府嫡长女,她从一出生便锦衣玉食,奴僕成群,嫁给他之后,更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哪曾受过这般苦楚。 第113章 贵妃娘娘如何了 “好,等你病好了,就能回宫瞧见几个孩子了……” …… 在行宫守了一夜。 隨行的太医忙里忙外。 最终得出皇后的病,是心病,还需要心药医治。 陆承闻言,久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有人匆忙来报,“回稟陛下,沈大人……沈大人出事了。” “他被偽装成功灾民的几十个高手围攻,身上被砍了好几刀,又掉落悬崖,人虽然是找回来了,如今命悬一线,恐怕难以活下来。” “除非……除非找到神医高愈,可传闻中高愈已死……” 陆承下意识想到了长春宫中的人,他眸色漆黑幽沉,摩挲手上的玉扳指。 “这事……贵妃可知?” “贵妃娘娘应该还未知晓。” “你快马加鞭赶回皇宫,封锁消息,切勿让贵妃知道,她身子弱,受不了打击,这事朕这边只会处理。” “若是没有瞒住,告诉贵妃,朕已经派人去救她弟弟了,让她先別慌,朕会儘快赶回去陪她。” 她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 姐弟二人感情很好。 沈知时临走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宫中的姐姐和唯一的幼子。 如今弟弟出事,若是让她知道,以她的性子恐怕要哭晕过去,伤心伤身。 “是,陛下。” 安排好这一切。 陆承有些心烦意乱地按了按眉心,“去把张太医叫过来。” 张太医,祖上世代都是御医,是负责照顾帝王身体的太医,也是他信任之人。 整个太医院,若他说医术第一,无人再敢说医术第二。 另一边。 刚刚给陈妙仪看完病,见对方脸色好了些许,张太医也鬆了一口气,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没歇上一会儿。 便听到了陛下召见。 他丝毫不敢耽搁,一大把年纪了,又赶忙吩咐药童提著药箱,赶紧去面圣。 偏殿之內。 张太医得知了沈知时的情况,想了想良久犹豫著开口道,“回稟陛下,微臣並未亲眼见到沈大人的伤势,不能轻易判断。” “但有一点微臣可以肯定,沈大人的情况很不好,若是没能及时救治,恐怕最多也就五日的时间。” 此次前往云州隨行的大夫,虽不是太医,却是民间有名的大夫。 同为医者,他对那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人的医术不比宫中的有些太医差,甚至在用药上可以说是更加大胆。 换做一般的大夫,別说五日了,恐怕深受重伤的沈大人早就没了。 案台之后。 烛光昏暗,忽明忽灭。 陆承看著跪在殿中央的老头,“皇后的病如何了?” “这……这……回稟陛下,皇后娘娘的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这是心病,老常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医治人心上的病,最多也就是开一些汤药,辅助治疗。” “想要让皇后娘娘好转,这关键还是在於开解她的心结。” 陆承沉默良久,“你为皇后开些药方,赶紧收拾好东西,今夜朕会派人送你去云州。” “记住,务必要把沈大人给朕救回来。” 张太医当场愣住了,一把老骨头散了又散,嚇得半死。 “陛……陛下,老臣没听错吧?”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云州路途遥远,情况又这么紧急。 恐怕他人还没到云州,半路已经过度劳累没了,更別提云州那么危险,隨便一个暴起的灾民都有可能跟他们拼命。 “放心,朕会派人为你准备最好的马车,派一队人保护你的安全。”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云州。 赶了无数条近路,一连好几日快马加鞭。 沈枝意赶到了云州。 她这次,用的是神医亲传弟子忘川的身份。 刚入云州,她直奔州府而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灾民,但这些灾民瞧著並不算严重,还有专门施粥的粥棚,负责秩序管理的府衙之人,以及给灾民搭建的临时住所。 灾民之中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妇女男人皆衣著破烂,脸色蜡黄。 但明显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情况好了不少,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笑。 排队领粥的人群中,不少人都在感激此次从京城过来的沈大人。 “沈大人真是个好官啊,多亏了他,我那两个孙儿才没活活饿死。” “是啊,难得的好官,上次老婆子我腿脚不利索,排队打粥一不小心摔倒了,还是沈大人亲自扶我起来的。” 云州城內,集聚了不少灾民,不便骑马奔走。 沈枝意渐渐放慢了马的速度,在一番打听下,来到了州府之內。 “站住,来者何人?”州府门口,一群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如今可是多事之秋,大人生死不明,难保幕后之人不会捲土重来。 因此,对於任何意图靠近州府之內的人,他们都必须严加盘查。 尤其是像这种还搞了一块面具戴著,根本看不清长啥样的陌生面孔。 沈枝意脚步一顿,从身上拿出一块沈府的令牌,高高举起,让州府门口的护卫们看个一清二楚。 “忘川。” 不到片刻。 这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弯下腰態度恭敬了几分,“我等並未接到消息,还请贵客,容许我等进去通传一声。” 沈枝意也没让他们为难。 很快里面跑出来了一个白鬍子小老头,他一边跑,还一边急忙问身边通传的侍卫,“你们没听错吧,真的是忘川公子?” “神医传人的那个忘川公子?” “嗯,没……没听错,他手里拿著大人府中的令牌,自称神医传人忘川。” 他们前几日查找神医高愈的下落,这才得知神医好几年前便已经死了。 听说他还留下一个叫做忘川的传人。 当没人见过忘川,只知道是个男的,颇得神医真传,曾经在一个发生瘟疫的小城镇之中,出手留下了一张药方,救了整个小城镇的百姓,从此名声大噪。 听说,对方是一个白衣俊美少年郎,武功不凡,一手银针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跑了许久,白鬍子小老头陈大夫,终於跑到了大门口。 上下盯著面前的白衣少年郎,打量了一番,当瞧见对方手中的沈府令牌,他心下大惊,连忙恭敬行了一礼。 “还望忘川公子救我们家大人一命。” 第114章 神医传人忘川公子 沈府的令牌,不是隨便一个人都能拿到的。 尤其还是这种花纹的令牌,整个沈府只有三块。 这三块分別在沈大人,小公子,还有……贵妃娘娘那里。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块应该是贵妃娘娘的。 “带我去见他。”沈枝意微微頷首,声音沉稳內敛。 一身白衣被她穿得温润如玉,清俊淡雅,宛如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任谁看了都有几分移不开眼。 陈老一大把年纪了,也不例外,他越看越觉得那句自古英雄出少年,真是不假。 见她没有拒绝,同时又暗自鬆了一口气,立马把人往里面请。 “公子,请。” 若说他在没有见到这个人之前,对他的身份还有八分怀疑,此刻见到了人,以及贵妃娘娘的贴身令牌之后。 八分的怀疑也只剩下三分了。 毕竟贵妃娘娘跟大人可是亲兄妹,同为沈家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害大人,唯独贵妃娘娘不可能。 带著沈枝意去沈知时房內的路上。 陈老心中仅剩的三分怀疑还没打消,他笑著问道, “公子可知您手中的这块令牌从何而来,代表何等含义?” “让公子前来救我们家大人的人,还有没有其他的话,想要让公子转交的?” 沈枝意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小老头,面色冷淡,“你若是不想你们家公子丧命,那就继续问吧。” 丟下这句话,不到片刻,她闭了闭眼,瞬间通过內力,感知到了沈知时的气息所在。 轻功运转,眨眼之间。 已经没了那道白衣身影的存在。 陈老嚇了一大跳,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看到有什么身影。 他心中大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世上关於神医传人的忘川公子的传言少,原来这位竟然还是个武功高手。 此等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估计这江湖之中,也算得上是顶尖高手。 若大人身边能有此人相助,日后身边不仅能多一位名医,还能多一位高手护身。 与此同时。 沈枝意已经来到了后院,沈知时的住处前。 这里守著不少侍卫和高手。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影和气息。 因此刚到了这里。 便被一大群护卫围了起来。 “什么人,竟然擅闯州府府衙!” 为首的黑衣侍卫冷著一张脸,目光不善地盯著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面具少年郎。 “来人,把他拿下。” 沈枝意看也没看那些衝上来的人一眼,她眸色一沉,抬手一挥,內力倾泻而出。 衝上来的那些侍卫,统统被她定住了穴道,无法动弹甚至无法说话。 感受到了此人强大的內力,在场眾人脸色纷纷大变。 “你……你究竟是何人?” 此等高手,可不是之前那批人能比的。 沈枝意瞧著这些人的惧色,不由得微微皱眉,再次掏出了那块沈府的令牌亮出来,淡淡开口道。 “神医传人忘川,受人之託前来治病。” 沈知时身边人也太弱了,没一个能打的。 难怪他会在即將要回京的前一夜,被人伤成这样。 与此同时,落在后面的陈老终於赶了上来,他好不容易追上来歇了一口气,抬头便瞧见了剑拔弩张的这一幕。 嚇得他赶忙跑上来,站在了沈枝意和那群侍卫的中间。 “哎呀,误会,误会,张侍卫,这位是贵妃娘娘特意喊来救大人性命的。” “都是一家人,快点让忘川公子进去给大人看病吧。” 张侍卫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陈老一把推开,隨后又把沈枝意恭恭敬敬请了进去。 “公子勿怪,公子勿怪,门口那几个人不认识沈府的令牌,他们不知道您的来歷,误把公子您当成了那些想要再来刺杀我们家大人的人。” 如今大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之人才能救他们家大人。 忘川在江湖上一向是只有传说,並不见其人。 想必贵妃娘娘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这才让忘川主动现身,救治大人。 沈枝意没有搭理陈老的这些话。 她走到了床榻前,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婢女,掀开帷幔,看向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脸色苍白虚弱,没有丝毫血色陷入昏迷之中的男人。 一个多月不见罢了。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沈枝意皱了皱眉,坐在床榻边拉起沈知时的手,开始为他把脉。 隨后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陈老,去外面守著,不许任何人进来,我要为你们家大人施针疗伤。” “还有,按照这个方子,去抓五副药。今日煎一副端到这里来,等我施完针之后餵你们大人服下。” 陈老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看不懂,但不妨碍他连声点头,“好好好,老朽这就去。” 都说神医开方子非同寻常,一般大夫难以看懂其中的奥妙。 没想到神医传人忘川公子开的药方,连他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也看不懂。 不过这人是贵妃娘娘喊过来的,肯定可靠,总不会害了他们家大人。 虽看不懂,但照做就是。 房门被关上。 屋內只剩下沈枝意,以及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知时。 她伸手脱掉了解开他的腰带,动作十分熟练,不到片刻,上半身衣服统统被扒掉丟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差不多一年未见熟悉胸膛再次出现,白皙的薄肌,宽肩窄腰,结实有力的宽厚胸膛。 再配上这张虚弱但依旧清俊淡雅,还带著几分破碎感的脸。 当朝新科状元郎,走马游街,引得万人空巷数不尽的荷包和帕子砸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初,沈枝意之所以同意沈家父母的交易,也不排除对方生了一副好容貌,姿容独绝的份上。 毕竟,孩子爹好看,日后生出来的孩子好看的概率才比较大。 可惜,这张脸再好看,在一个大夫眼中,也是一张快要死掉的死人的脸,要是再不及时进行救治。 她这位前夫就要没命了,再好看的皮囊也即將成为枯骨。 脱掉男人的上半身衣服后。 沈枝意拿出了隨身带著的银针,插入了几个大穴,又分別插在了好几处地方。 等做完这一切。 她抬手运功,双手放在沈知时的后背上,朝他体內输入內力。 第115章 夫妻四年 沈知时的这伤还真挺严重的。 那些杀他的人,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他留。 全往他的心臟等要害地方刺。 但好在这人命大,每次的伤口距离心臟的位置都偏了那么一点点。 否则他还真的撑不到她赶来便死了。 运完功,输完內力。 沈知时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些许,没那么惨白了。 瞧著与平时的清冷自持不同,他现在倒是多了几分脆弱破碎,几缕乌黑的髮丝垂落,衬得他肌肤雪白,姿容艷绝。 沈枝意又从怀中拿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沈知时的嘴里。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炼製出来的保命丹药。 总共也就没几颗。 吃完了就没了,想要再炼製天时地利人和都少不了。 普天之下也就这么几颗,珍贵无比,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非金银所能衡量。 餵了下去之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枝意拍了一下沈知时的脸,嘆了一口气,难得说了不少话。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都捨得给你用,要是这一次我把你救回来了,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 “好好当你的沈大人,早日爬上那一品大官,好成为我和珏儿的靠山。” “你说你,怎么就找了那么一群没什么本事的人护你,明知道云州危险,在你之前死不少巡抚,也不找几个高手在身边。” “你要是死了,以后珏儿怎办?” 四年的夫妻,两人之间细细想来,其实也没什么恩怨矛盾。 他虽说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对她和孩子都冷淡,不甚关心,但家里一些琐事,他也不会都撒手不管。 那四年里沈家清贫,难以维持生计。 都说读书人不下地,那双手是看书握笔的手,偏偏在沈家父母没了之后,他一个人还是种了不少地,閒暇时还帮人抄书作画,餬口养家。 倒是没让他们母子饿过一顿。 哪怕家里多了红月和绿梅两张嘴,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埋头给人抄书更加努力了,每月给她的家用也多了不少。 除去那幅画中人,其实一切都挺好的。 他不爱她,而她之所以选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如今又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也算是扯平了。 餵下丹药,沈枝意又使用內力帮助沈知时把这颗丹药的药效化开,等一切做完了。 她又帮他衣服给穿上,盖好被子。 这才往外喊了一声,“把药端进来。” 门外。 早已端著药等候多时的陈老,听见里面的声音立马推门进去,往床榻边看去,急忙问道。 “公子,我们家大人如何了?” 大人这条命,是他花了大代价才勉强保住一线生计的。 如今神医已死,若是连他的亲传弟子忘川都无法把大人救回来,恐怕大人此次……真的要为国牺牲了。 沈枝意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淡淡道,“只要好好服药,熬过今夜的高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但想要人醒来,还得需要另外吃几服药,这是另一副药方,按照上面抓药即可。” “今夜你们家大人能否熬过此次高烧,就看这张药方了。” 陈老接过方子一看,“好好好,公子,我这就去准备。” “公子,您赶了许久的路,应该也累了,老朽已经让下人备好了饭菜以及客房,供公子休息,今夜我们家大人能否平安度过此劫,还得靠公子妙手回春。” 他刚刚可是看过了。 自家大人脸色好了不少。 看来这人还真的是神医的亲传弟子忘川,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沈枝意微微頷首,“多谢。” 隨后跟著婢女前往后院客房。 她一连骑马赶了好些天的路,风尘僕僕,確实累了。 等今夜沈知时顺利熬过去,她明日一大早还得赶回去,是应该好好休息。 来到客房。 姿容不俗,十六七岁的婢女走了进来,俯身盈盈一拜,声调软糯勾人,“奴婢给公子请安,大管家让奴婢来伺候公子沐浴更衣。” 刚刚坐下喝了一杯茶的沈枝意,“……” “不用,你们在內间备好沐浴更衣的热水就行。” 婢女愣了一下,又放软了声调,抬头偷偷看著沈枝意的侧脸。 “公子可是嫌弃奴?” “还请公子放心,奴从未伺候过旁人。” 除了前段时间来的沈大人之外,她还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少年郎,哪怕对方带了半张面具,可依旧能够看得出面具之下绝对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 更別说这位贵客周身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若是能够攀上对方,哪怕一夜也好。 见沈枝意不说话,婢女咬了咬唇,又大著胆子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眼巴巴望著他。 “公子今夜若是拒绝了奴,奴明日可能就要去伺候旁人。” “公子丰神俊朗,奴心之嚮往,甘愿无名无分伺候公子左右。” 跟这样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总比日后伺候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男人强。 上次大管家派她去伺候沈大人失败。 若是这次她再失败,恐怕真的要去伺候那些老男人了,有些老男人癖好特殊,专在在床榻上折磨人,去了那些老男人身边伺候的婢女,很少有活著下床榻的。 沈枝意避开了婢女的手,淡声道,“留下可以,在外面伺候。” “无召不得入內。” “若是犯了忌讳,你应该当知道下场。” 婢女紫云终於鬆了一口气,立马笑著点头,“放心吧公子,奴会很听话的。” “把沐浴的东西准备好,去外面守著,不许任何人进来。”沈枝意放下手中的茶杯。 …… “主子,神医传人忘川出现了,要不要……属下去把人请过来?” 云州一间上好的茶馆包厢之中。 屏风后面的案台后,似乎坐著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手执棋子,似在研究面前的棋局。 “以你的身手,对上他有几分把握?” 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医传人,若不是此次意外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估计他们也发现不了,更別提確认对方的身份。 第116章 好久不见 “对方没有真正出过手,不过以属下来看,只要对方不用毒,属下应当能与对方打个平手。” 死在他手中的顶尖高手无数。 除了主子,普天之下应该没有几个人在他手底下逃生。 但那位神医传人忘川,从前在一个得了瘟疫的小县城,他跟他打过一个照面。 对方轻功了得,极擅长藏匿和使毒,还有手中的银针,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极快极准,加之內力深厚,很少有人能逃过忘川的银针。 就连他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才能勉强躲过。 也难怪从不收徒的神医高愈,会在生命的尽头收下那样一个人。 屏风之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下棋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听说他正在为人治病。” 跪在地上的男人,瞬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放心,主子,今夜属下一定把人请过来。” 州府府衙內。 “不好了,不好了,药方上的最后一味药材都被人给买走了,现在城內没有一家药铺有那个药材。” 陈老刚刚餵还在昏迷之中的沈知时喝完药,正想著要不要去找忘川请教一下医术,学过一星半点,没想到还没决定过去。 便听见了这么一个惊天噩耗。 他险些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晕死过去。 “哎呀,究竟是谁,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这不是让他们家大人去死吗。 他们家大人好不容易等到了救命神医,眼瞅著马上就要熬过去,保住这条命了。 不曾想,却有人如此狠毒,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家大人。 “奴才也不知道,不过有人让奴才转交给忘川公子一封请柬,说若是他接下,到了赴宴的地方,自会有我们想要的药材奉上。” 陈老脸色大变,立马接过请柬一看,什么也看不出来,上面只有一个地址——醉仙居六楼內阁。 “这……这真的是那个地方的人给的?” 醉仙居,整个云州最大的酒楼。 里面往来之人全是达官显贵。 別看云州旱灾极为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但权贵富裕之家,实则根本没有受多少影响,他们依旧穿著綾罗绸缎,吃著山珍海味。 醉仙居可不一般,每一层楼都只有身份地位达到了一定等级,才能上去。 一层的要求会比一层更高,醉仙居总共六层。 最高的那一层楼是不对外开放的,听说,那是醉仙居幕后的主人休息之地。 这么多年了,醉仙居从未有人敢闹事,皆是传闻醉仙居幕后的主人身份不一般,別说云州內的达官显贵了,就连京城那边的大臣也少有人敢过来闹事,可见其背后势力不一般。 “就是那个地方给的,还是他们亲自送到了府上的。” “陈老,现在怎么办,大人还没醒,要不要去找忘川公子?” 回稟的下人也害怕极了,自从接到这个请柬,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双脚都在发软。 没人知道醉仙居背后的主子是何背景,但整个云州之內,还从未有人敢去招惹醉仙居。 因为,敢招惹那个地方的人,全都死了,而且死无全尸,下场极惨。 陈老沉默良久,嘆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腰也弯了。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 若是別人出手,他们尚且还有反抗之力,可这背后出手的是醉仙居。 那个地方发话了,难怪整个云州无人敢卖药材给他们,甚至云州周围能够买到药材的地方,也没人敢冒风险给他们药。 “你们好好守著大人,我去忘川公子那边一趟。” …… 后院。 沈枝意洗漱了一番,从隨身包袱里拿出一身衣服换上,才休息不到两个时辰。 便被敲门声吵醒。 她起身开门。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一下子便猜出对方是衝著她来的,更准確来说,是衝著她这个神医传人忘川的身份来的。 自从师傅死了之后,那些原本找喜欢找师傅看病的人,便开始转头来找她。 但她不想暴露身份,也没那么好心给人看病。 几乎没怎么在明面上出手救治过人。 除了几年前那个得了瘟疫的小县城之外,动静最大的,估计也就这次为沈知时疗伤。 没想到几年过去,居然还有人这般执著找她。 沈枝意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告诉他们,东西我接下了。” 既然已经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都来了,要是还没把人救活,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性格。 “忘川公子……这……这个醉仙居可不一般,你一定得小心。” 陈老实在是担心,但是他作为沈知时的人,一切以他的性命为重,因此这一趟又不得不去。 他只能把醉仙居的情况,跟沈枝意仔细说一遍。 当天下午日落之时。 沈枝意一个人来到了醉仙居的大门口。 这里往来之人,无一不是綾罗绸缎,周身贵气逼人,奴僕成群。 她只穿了一身白衣,还戴了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全身上下看不出半点贵重之物。 因此刚到了醉仙居的门口,便引来了不少来往之人异样的眼光,似乎是在打量,她究竟有什什么资格敢进醉仙居。 然而,直到看到醉仙居里的大管事,亲自出来迎接这个普普通通的白衣少年郎。 在场的眾人脸色纷纷异样起来,暗自猜测对方究竟是何等身份,居然能在醉仙居得到此等待遇。 沈枝意倒是面不改色,跟在大管事的身后。 “贵客,请。” 一路上来六楼。 每上去一层楼,都会有无数道暗带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能上醉仙居的楼层越高,代表著对方的身份越不一般。 六楼至今除了幕后主人以外,都还没人上去过。 他们虽然也没见过醉仙居幕后的主子,但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戴著面具的白衣少年郎。 因此,当沈枝意每往上走一层楼,整个醉仙居內派去查她身份的人又多了无数。 直到,她终於来到了顶楼。 坐在了一扇山水屏风面前,看见了屏风之后坐著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好久不见,忘川。” 第117章 你疯了吗 再次听见这道熟悉沉稳的男人声音。 面具之下,沈枝意脸色微微一变。 “確实好久不见。” 还真是冤家路窄,好不容易用这个身份出来一趟,没想到转头便遇到了债主。 此刻她还真想拔腿就跑,可一想到沈知时的药还没到手,她又只能强忍著想要走的衝动,继续坐下来跟这人周旋。 “事先说好,那东西不是我自愿用掉的,是你的人给我用上的。” “我拿不出第二份,你也別想著把我的血放干炼製丹药,没用的。” “那东西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死了,那东西你依旧得不到。” 当年,陈妙仪给她下的毒是剧毒,一点便足以要了普通人的命。 但好在,她也不算是普通人,她体质特殊,看似已经死了,实际上只是假死还吊著一口气。 最后被丟到了乱葬岗,那口气快要散掉的时候。 有人在那附近打斗,双方你来我往之间。 他们爭抢的东西意外掉入了她的嘴边,最后又被一个人塞进了她的嘴里,那人似乎以为她已经死了,想要利用她暂时来藏那东西。 然而,好巧不巧。 她没死,还不受控制把那东西吞了下去,从而彻底陷入了假死状態,身体里的毒素却开始渐渐消失,慢慢活了下来。 之后,那人受到了追杀死了,另一批人却在找什么东西,到处找,连乱葬岗的死人堆都不放过。 要不是师傅刚好从那里路过,意外发现了假死之中的她不同於常人的异常。 出手引开那些人救了她,恐怕她早死了。 之后,沈枝意才从她师傅口中得知。 那东西是天下武林中人,人人追求的至宝孕火珠,听说那东西可以起死回生,压制世间各种奇毒,堪比灵丹妙药。 但实际上,那东西看似是琉璃珠子,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珠子,而是一颗独一无二的灵丹妙药。 当初那个快要死掉的人,把孕火珠往她嘴里一塞,估计是想著暂时藏宝物。 但他们也没想到,捏在手中坚硬宛如一颗珠子的东西,实际上是一颗丹药,而且入口即化,瞬间之间发挥药效,让她侥倖活了下来。 屏风之后。 那人沉思了片刻,语气顿了顿,“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不可否认,你当初能活下来,多亏了我的东西。” 沈枝意点头,“那你要如何?” 这也算事实,要是没有那东西,她早死了。 世人口中的神医,也不是真的心善。 那个老头子,从不救没有价值之人。 若是她没有服用孕火丹,没有吸引到那个老头子的注意力,他才不会浪费精力救她。 这些年来,一直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找她,为的就是孕火丹。 屏风后的人,隔著一道叫人看不清面容的珠帘,突然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 “我也不为难你。” “给你两个选择,你二选其一。” “治好我身上的毒;或者嫁给我,诞下我的血脉。” “你疯了吧?”他们根本不熟,也谈不上认识。 “不,我认真的,你好好考虑。” …… 不知过了多久,州府府衙。 一直担心不已,站在门口著急上火,走来走去的陈老,终於等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立马跑上去,上下打量了沈枝意一番,见她没什么问题,总算是拍著胸口鬆了一口气。 “忘川公子,你没事吧,药到手了吗?” 沈枝意沉默片刻,摇摇头,“无碍。” “东西已经到手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朽这就派人去煎药,烦请公子看著我们家大人。” 来到沈知时的房內。 沈枝意又给他把了脉,处理了一番他身上的伤口,最后又运功给他疗伤,餵他喝下好不容才弄来的药。 此次救人,她真是亏大了。 还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那个男人体质世间罕见,体內的奇毒可谓千奇百怪,什么都有,比她从前试药吃进嘴里的那些毒的种类还要多,甚至还要毒。 不过瞧著那些毒,似乎又是为了牵扯另一种世间罕见的寒毒所弄进体內的,那些毒在他体內,少说也有二十多多年了,应该是从小就在他身上的。 以他的体质,是无法与常人孕育子嗣的,甚至无法让寻常女子近身。 女子本就畏寒,靠近他身边太久也会受到他体內的寒毒影响,从而难以有孕,甚至短命。 也难怪,他为什么一直在寻找孕火丹了。 因为孕火丹,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压制寒毒的东西。 没了这东西,別说她了,哪怕她师傅活过来,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医治好那个男人体內各种乱七八糟杂糅在一块的各种奇毒。 因为只要其中一种平衡打破,那个男人就会毒发而死。 给躺在床榻上,还昏迷著的沈知时餵完药。 沈枝意便在一旁坐著守著。 只要能顺利熬过今夜的高烧,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算算时间。 她此次已经出来快十天。 陆承应该也快把陈妙仪接回去了。 回到皇宫里又是一场硬战,现在又多了一个追著她討债的男人,宫外不能久留。 等沈知时熬过去,她打算明天一大早天不亮就走。 免得又被那人围堵。 正打算歇口气的沈枝意,忽然听见了昏迷之中的男人,似乎在迷迷糊糊喊著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身靠近他,仔细一听。 “別去,別去,云娘,云娘,求求你,別去,会死的……” 云娘,便是从前掛在沈知时书房內的那幅画的画中人。 沈枝意回想了一番。 那幅画,好像在她来到了沈家之前便有了。 但是她没有见过那幅画,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云娘长什么模样,甚至在和离当夜,听见他说云娘,才知道那幅画中的女子叫云娘。 那时候,她一心想著和离,也没仔细想,毕竟普天下之叫云娘的女子何其多。 不过她好像,也有一个化名为云娘的採药女身份。 沈家所在的地方是深山老林。 那个地方长了不少药材,她在选择沈知时之前,在那附近採过不少药。 当然,那时候用的脸,是人皮面具,一张普通农家女的脸,顶多也就清秀。 第118章 云娘 沈枝意记得,她好像在深山採药的时候,救过一个滚落斜坡摔断腿的少年。 那是在深夜,深山一片漆黑寂静,看不清对方的脸。 周围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夜晚还有野狼的嚎叫声。 她把人救了上来,又给他接骨,找了一些草药敷上。 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 那些野狼来了。 她不想暴露武功,又怕她刚刚救回来的人被野狼吃掉。 於是反手把那个少年打晕,丟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独自去把那些野狼引开。 再后来,她引开野狼的路上遇到了一株难寻的药,一时之间就把那人给忘了,等她下山之后才想起来了这事。 不过她也没回去找,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想来,沈知时书房里的那幅画像中的女子,不会就是她吧? 沈枝意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当时天色那么黑,她也没看清对方的脸,对方肯定也没看清她易容的那张脸,又怎么可能给她画像。 更何况,她好像也没告诉过他,她那时候叫云娘。 应该不太可能。 眼见沈知时的高烧已经退了下去,他的气息也渐渐平缓沉稳下来。 这一次,算是死里逃生了。 沈枝意也鬆了一口气,好歹是她亲自挑的人,作用还没发挥出来,要是死了,她还不得亏死。 现在人终於救活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沈枝意起身正打算离开,趁著天黑早点离开,免得被醉仙居的那人再次抓住。 没想到,她刚起身,一只手忽然从身上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 男人意识模糊不清的喃喃低语,似哀求,似痛苦,还夹杂著愧疚以及其他的复杂情绪。 “別走,云娘,求求你,別去,会死的……” 沈枝意:“……” 她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隨意扯开了沈知时的手,然后毫不拖泥带水推门离开。 门外,一直守著的陈老见她出来,立马凑了上来,急忙问道, “公子,我们家大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已无大碍,但后续还需要好好修养,但短时间不能长途跋涉。” 沈枝意交代了一番,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沉声道。 “还有,你们手下的那批人实在是太弱了,护不住他,我建议你们再找朝廷要一批人过来,免得我刚救回来的人就没了。” 沈知时不会武功,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他手底下的那批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也难怪他会落到这个地步。 陈老连忙点头。 忘川公子虽然鲜少在这江湖上出现,但他的名声可不小。 一般高手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他们的那批人,放在一般人中已经算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了。 如今云州灾民之事差不多解决了。 眼瞅著他们家大人马上就要苦尽甘来,藉此机会官运亨通,得到陛下重用,封官加爵。 哪曾想,人还没出云州,便成了被那些背地里人的刺杀丟了大半条命。 要不是贵妃娘娘找了神医传人忘川公子过来,恐怕他们家大人,这回是真的要栽了。 天还没亮。 沈枝意连夜拿上包袱,骑马离开了云州。 与此同时,她离开的消息也传入了醉仙居。 “主子,要不要派人去追?” 那东西本来就是他们主子好不容易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的,眼看著他们家主子就要得救了。 可惜却被一个快要死在乱葬岗的人,给捷足先登。 该说不说,对方还真是运气好。 不过,要不是他们家主子,那人运气再好,没了孕火丹,也不可能被神医救了还收为弟子。 屏风之后。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拿起一旁的黑棋放在了棋盘上,瞬间將整盘棋局的局势逆转。 “不用,她跑不掉的。” 吃了他救命的东西,不给出补偿,又岂是那么容易逃掉。 一只鸽子悄无声息停在了窗边。 有人把鸽子上的信拿下来,双手捧著递了过来。 “主子,一个月后是太后生辰,陛下要让您回宫,此次意在为主子选妃。” …… 几天几夜过后。 沈枝意顺利回到了京城。 这些日子里,除了刚开始出云州感觉身后有人跟著,她把人甩开之外,倒是没再察觉到有人跟在她身后。 为了以防万一。 到了京城之后,沈枝意又转了好几圈,换了好几次人皮面具,確保不会有人跟著了,她这才假装成出宫採买的宫人,顺利回到了皇宫之中。 正当她混在宫人之中,快要靠近长春宫的时候。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快跪下迴避,皇后娘娘和陛下回宫了。” “轿撵已经过来了。” “听说了吗,此次陛下是特意为皇后娘娘出宫的,陛下还在行宫待了一段日子,为的就是好好陪皇后娘娘。” 沈枝意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不远处,独属於帝王和皇后的仪仗,已经浩浩荡荡从不远处过来了。 她借著周围的宫人比较多,迅速消失在了这个地方,回到了长春宫的寢殿內。 寢殿內。 绿梅一下子察觉到了有人悄无声息进来,她眸色一沉,袖口之中匕首滑出握在手里,一步步逼近了那扇屏风。 虽然对方藏匿的功夫很好,但她也不差。 “是我,我回来了。”沈枝意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抬手迅速撕掉脸上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世间少有的脸。 绿梅鬆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再次消失在她的袖口之中,身体也放鬆下来。 “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沈枝意一边换上贵妃穿的宫装,一边回想了一下此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会露出破绽的地方。 她的直觉告诉她。 醉仙居的那个男人不一般。 对方给的两个选项,让她二选一,她什么都没有选,直接拿上放在案台上的药,便离开了。 离开的途中,既没有遭到阻拦,也没有人让她站住。 看似顺利,但她总觉得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没了孕火丹,体內寒毒以及各种奇毒长久无法得到清除。 那人活不久。 她对於这种情况,暂时也没办法,哪怕师父还在世,估计也没办法。 对方给她的第一条路走不通,第二条路更走不通。 她怎么可能给一个陌生男人生孩子? 因此,她什么都没有选。 第119章 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 至於对方是如何认出她女扮男装的? 她想,大概是当初在乱葬岗的时候。 往她嘴里塞孕火丹的那人,在临死之前应该给他们的人留有线索。 那时候,她还是女子打扮,被划烂了一整张脸,但还是能分辨出男女的。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凤仪宫应该没什么事发生吧?”沈枝意与绿梅各自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和髮髻。 绿梅点头,“確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问题不大。” “无非就是那些事,有些位分低的迟迟又不得宠的嬪妃,想要依附长春宫,还有些时不时会过来长春宫坐坐。” “我没怎么见她们,几乎每次都用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把人给打发了。” “不过德妃似乎跟刘贵妃走到了一块,你得小心。” 刘贵妃可是太后那边的,德妃跟刘贵妃走得近,也就是说她跟太后走得近。 从前不显山不露水,许久已经不承宠的德妃,前段时间突然得了一次宠,整个人都跟著变了,竟然瞧著比那些刚入宫不久的嬪妃,更加清丽动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等异常,在德妃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变化如此之大。 但也不排除,她隱藏太深了。 就连从前跟德妃关係最要好的淑妃, 也没察觉到她的心思。 沈枝意眸色微动,“这事確实有些异常。” 她现在瞧见德妃,都快不敢认了。 不过她从前跟德妃关係也不近,只知道德妃从前没了一个孩子,从那之后便开始关上房门,吃斋念佛。 绿梅又道,“皇后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陛下一直在宫外陪著皇后,听说皇后得了心病,病得很严重,受不得刺激。” “还有,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三公主会偷偷来长春宫见你,我没见她,她每次有些失望,但依旧晚上偷偷跑过来。” “小公子现在住在东宫,他回来过几次,他认出了我,问你去了哪,我没告诉他真相,只说你有事,很快就会回来。” 她也算看著小公子长大的。 在那之前,她从未想过师姐会突然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文弱书生,甚至还在婚后为那人生下一子, 又在苦尽甘来的时候,毫不犹豫转头入了皇宫。 种种跡象表明,师姐的过往似乎跟皇宫有关。 沈枝意闻言抿了抿唇。 珏儿能认出绿梅不是她,她倒不算太意外,那孩子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又是从小养在她身边的。 她做的很多事情都没避著过孩子,比如,她会医术会毒术,会武功。 还有绿梅和红月会武功等等,她都没想过瞒著那个孩子。 但是三公主经常偷偷过来长春宫找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三公主每次过来有没有说些什么,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绿梅摇摇头,“应该没什么难处,她每次过来都是说想要私下见见你。” 她虽然能假扮成她,但有些细节没有经过长久的训练与磨合,是很难偽装的,稍不留意就会让人发现。 因此,她不敢以她的身份,见三公主。 …… 凤仪宫。 今夜,是陈妙仪从行宫回来的第一夜。 她病了,也变得粘人,一直紧紧抓住陆承的手不让他走。 因此,今夜陆承留在了凤仪宫。 深夜,等身边人睡了。 陈妙仪缓缓睁开了眼睛,眼泪无声打湿了她的枕头。 脑子里又开始想起了回宫后的一切细节,想起了身边男人,明明人在她的床榻上,似乎心却已经飞到了另一个地方。 別以为她不知道。 一回宫,他身边的常平便立刻上前低声稟报长春宫的事。 一听见长春宫, 他好像变了,时不时抬头看向长春宫的方向,有时候连她说的话,都没有听见。 就寢之前,她想要为他宽衣,他下意识避开了。 躺在床榻上,她一改从前的性子,主动放下羞涩抱住他的腰,意思十分明显,他却以身子不好拒绝了。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从前哪怕她再怎么惹他生气,但只要她主动求和,他只会笑著把那些不开心的事翻过去,隨后拥她入怀,一番恩爱缠绵。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她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陆承对她的心偏移了。 他的心里有了另一个女人留下来的痕跡。 翌日一大早。 陈妙仪醒来,身边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她摸著已经冰凉的枕头,就这样出神了许久,渐渐恍惚起来。 一个男人的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明明他还在意她,担心她,可为什么……又会频频把目光落在了別人的女人身上…… “娘娘,娘娘,您怎样了,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终於被调回来的於嬤嬤,跪在床榻前拉著陈妙仪的手,哭得直抹眼泪。 她可怜的娘娘,好端端的一个人。 怎么去了行宫还不到半年,人便憔悴苍白成了这样,还时不时走神伤心。 明明从前的娘娘,是再明艷娇俏不过了。 陛下最喜欢的,也是娘娘这份独一无二的张扬明艷性子。 永寧侯府的老夫人,侯夫人,侯爷,世子等人,也最是疼爱娘娘的。 从小到大,娘娘从未吃过这般苦楚,也没人敢给她这般气受,更不敢这般诬陷她算计她。 陈妙仪渐渐回过神来,低头看著於嬤嬤这双明显比从前粗糙了许多的手,眼泪忽然又掉了下来。 “嬤嬤,你跟我身边,受苦了。” 这些年,她顺风顺水,唯一让她不顺心的,就是生不出儿子,后来儿子有了,亲生女儿也有了,她也算是儿女双全,夫妻恩爱。 中宫之主的位置,稳固如初,哪怕身为皇帝生母的太后,也不敢与她正面发生衝突,更別提后宫那些不得宠的嬪妃了。 哪曾想,这一次,居然被人算计得这般惨,让她宫中的心腹死伤无数,就连她自己也险些没了大半条命。 於嬤嬤又开始抹眼泪,“娘娘哪里的话,奴婢是永寧侯府出来的家生子,一辈子就该为主子卖命。” “从前跟在娘娘身边,奴婢也过了许多年的好日子,如今娘娘遭难,被腌臢之人算计,奴婢却帮不上什么忙,应该说是奴婢不中用才对。” 第120章 皇后的怀疑 说起被人算计之事,陈妙仪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嬤嬤,你说,这后宫之中,算计本宫的贱人究竟是谁?” 她此次离宫,最大的受益者,是刘氏那个贱人。 但这些年,刘氏一直夹著尾巴做人,哪怕有个贵妃的名头在,膝下还有个大皇子,实际上还不是不得圣宠,就连大皇子也不得陛下喜欢。 因此,刘氏每次见到她都得卑躬屈膝,哪怕心里不舒服,依旧得赔笑。 除了刘氏,剩下的便是德妃,和沈氏。 她离宫后,许久不爭宠的德妃,突然开始承宠了;原本刚入宫不到一年的二婚寡妇沈氏,因为没了一个孩子,一下子晋升为贵妃了。 虽说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孩子当赌注。 但也不排除沈氏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还有德妃,她在宫里的时候,装得倒是一副不爭不抢的样子,没想到她才离宫不久,居然跑到了陛下的龙榻上去了。 看来也是个不甘寂寞,心机深沉的贱人。 “嬤嬤,你私下去找太医给德妃那个贱人好好把脉,看看她那个肚子里是不是有了。” 她记得,德妃可是个容易生养的身子,被那男人一碰,哪怕只有一次都能怀上。 於嬤嬤脸色变得凝重,也想起了德妃的特殊,“娘娘,若是德妃真的有了……” 算算日子,德妃那夜承宠到现在,也快过去三个多月了,若真的有了,却迟迟没有说出来,可见其心机不小。 陈妙仪摆摆手,“若是有了,自然要说出来才好,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这样本宫才好照料著她腹中的孩子。” “若是她隱瞒不报,意外没了,那可怪不了本宫了。” 於嬤嬤瞬间明白,她微微躬身行礼,“放心吧,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別看陛下子嗣单薄,实际上,並不是嬪妃怀不上,而是这些年意外掉了不少。 “等等,对了,长春宫那边有没有我们的人?”陈妙仪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这事,於嬤嬤也头疼,她摇头,“也不知道那长春宫怎么回事,上上下下的宫人似乎都很喜欢沈氏。” “我们的人打不进內部,哪怕进去了长春宫也会立刻被那些人发现异常,从而处理掉。” “沈氏身边有个大太监,叫做张明海的,从前倒是没见宫里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太监,但是只要他在,我们根本安插不进人手,反而还会被对方发现。” 於嬤嬤嘆了一口气,“还有沈氏身边的那两个大宫女,那个叫红月的脾气火爆,要是叫她知道了有人混进长春宫,想要对沈氏不利,她能当场把人打死。” “至於那个叫小梅的,別看她平时懒懒散散,对很多事情都不上进心,但只要长春宫出了事,她第一个能把人抓出来。” “不止是我们的人混不进,其他宫中的人也混不进去。” 陈妙仪眯了眯凤眸,意味不明冷哼了一声,“混不进去?” “那就先拿那个叫张明海的下手。” “他要是不识好歹,这后宫之中悄无声息死一个太监,也不是什么难事,记住,別脏了自己的手,要懂得借刀杀人。”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长春宫。 自从陆承回宫之后,明面上虽然没有过来一次,但他私库里的东西可没少拿过来过。 每到晚上。 常平都会过来,带著许多难得的金银珠宝,世间少有的布料和珍宝来到了沈枝意的面前,笑著卑躬屈膝。 “贵妃娘娘,这些都是陛下让奴才专门送来给您的,” “陛下让奴才转告娘娘,过些日子他会来看望您,还有您的生辰他已经吩咐人下去办了,到时候各个大臣的夫人都会入宫参加娘娘的寿宴,给娘娘您贺寿。” 除了太后和皇后,一般其他嬪妃的生辰宴都不会办得这般隆重,让大臣的夫人子女入宫覲见。 可以说,她这个生辰宴已经算是很风光无限了。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还请公公替本宫转告陛下,谢陛下赏赐。” 一连好几日,陆承可都歇在了凤仪宫。 她这个地方,已经冷清下去了。 因为这事,后宫那些嬪妃没少在背地没少议论。 “贵妃娘娘,其实陛下心里是念著您的,您別多想,等过些日子陛下来了,外面那些声音自然也就没了。” 常平见沈枝意似乎情绪有些低沉,瞬间便想到了这日子里,后宫传的那些谣言。 说什么皇后娘娘,才是陛下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旁人不过是一时兴趣。 正主都回来了,哪还用得著去看那些旁人。 这话很明显,说的就是贵妃。 虽说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但针对这些日子的情况来看,他总觉得陛下对贵妃娘娘,其实也是动了那么几分真心的。 毕竟在这之前,陛下可从未因为哪位后宫嬪妃,把皇后娘娘送到了行宫受苦受难。 沈枝意抿了抿唇,心情似乎依旧闷闷不乐。 “公公请回吧,这些话公公已经说了许多次,不用再说了。” “本宫心里都明白。” 常平不再说了,他俯身行礼离开了。 唉,这贵妃也是个可怜之人,自古用情太深的女子都没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在皇宫內对帝王用情太深,几乎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陛下心里早已有人,那人是皇后,膝下不仅有儿有女,还有一个侯府娘家。 说句难听的,哪怕人家没了陛下的宠爱,也能靠著孩子娘家稳坐皇后的位置。 跟人家一比,贵妃除去容貌,以及陛下的那点恩宠,似乎也不剩什么了。 紫宸殿。 常平如实把长春宫发生的一切,都给帝王说了。 殿內寂静良久。 明明大热的天,可似乎没人感觉到热。 陆承沉默了良久,“派人去跟凤仪宫那边说一声,就说……朕今夜政务繁忙,让皇后早些歇息。” 当夜。 “政务繁忙”的帝王,私下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了长春宫的寢殿门前。 “阿兰,是朕。” 第121章 听话,把门打开 寢殿內。 沈枝意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此刻殿內已经熄灭了好几盏烛火。 吹灭最后一盏烛火,她换上了单薄的寢衣,掀开被子床上睡觉,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一般,闭眼睡了过去。 丝毫不管外面的男人。 殿外。 在场的宫人跪在地上,后背一阵发凉,额头冒汗,他们低著头不敢动一下。 心里却在感嘆,瞧瞧,还得是他们家娘娘。 陛下都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敲了好几次门,又喊了好几声。 按照常理,这个时辰娘娘还没睡,应该是能听到的才对。 可娘娘就是不出来,也不说话。 偏偏陛下也不生气,依旧站在门口等著。 眼瞅著里面的最后一盏灯都熄灭了,他想了想,常平还是大著胆子上前。 “陛下,可能是贵妃娘娘已经歇下了,没有听到陛下的声音,要不让人拿钥匙过来开门吧。” 他这话说得著实有些心虚。 毕竟刚刚谁都看见了里面还点著烛火。 陛下刚来没多久,里面的烛火很快一盏一盏熄灭,整个屋內也暗了下来。 明显人都看得出来。 贵妃娘娘早就知道陛下来了,但她不想出来,不想见陛下。 陆承脸色有些不太好,眸色沉沉,周身散发著压抑的气息。 他抬头看著一片漆黑的寢殿。 下一秒想起上次把人在紫宸宫,独自跑去了宫外找皇后的事。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回来,他顾及皇后的心病,又迟迟没有来找她。 一时之间,陆承又没那么气了,他眉眼鬆开。 也对,她对皇后本来就有怨。 这些日子,他这么大张旗鼓偏宠皇后,她心里肯定难受,她这人难受了,又从来不说,只会闷在心里,一个人独自掉眼泪。 如今闹闹脾气也好,总比一直憋在心里憋出病来强。 想到这里,陆承又看了眼房门紧闭的寢殿,“算了,贵妃肯定是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朕过几日再来看望贵妃。” 三日后是他为她准备的生辰宴。 届时大臣们的家眷都会入宫。 在这后宫之中,她家世不显,在后宫几乎没什么较好的人,平时也不爱出长春宫多走动走动,导致她那个地方颇有几分清冷。 想来,那些大臣的家眷中,应该有那么几个会说话的有眼力见的,逗她开心。 说完这些话,陆承还是没走,又在紧闭的寢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常平:“……” 他倒是不知道,自家陛下也挺会找藉口,自欺欺人的。 长春宫外。 德妃远远看著帝王的身影从里面出来,又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娘娘,陛下怎么半夜出来了,莫不是珍贵妃做了什么,惹怒了陛下?”大宫女莲儿皱眉不解。 正常情况,帝王一般去了哪个嬪妃的宫殿,除非出了事,否则基本上都会歇在那里。 德妃摇头,“你瞧,陛下身上可没有半分怒气,说明他没有生气。” 算起来,她跟在陛下身边也有十年了。 多少有些了解。 陛下如今的这副样子,跟当初还在东宫时,因为后院又进了几个侍妾,被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皇后,赶出寢殿的时候一般无二。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不过皇后那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本宫倦了,阿莲,回去吧。” …… 转眼,来到了三日后。 今日是沈枝意的生辰,朝廷各位大臣家眷早已收到了消息,带著家中的女眷前往皇宫赴宴。 永寧侯府。 “此次给宫中的生辰礼可备好了?”陈老夫人坐在上首,抿了一口茶问道。 侯夫人王氏点头,“东西备好了,儿媳准备的是两幅出自名家手中的山水字画,娘可要过目?” 出自名家手中的字画,既体面,也不算极为贵重。 他们侯府,是皇后的娘家,无论送什么其实都有人会说。 宫中传闻,贵妃之前腹中的孩子,是皇后出手弄掉的。 如今的长春宫和凤仪宫不和,帝王虽然偏袒皇后,但也宠爱贵妃,旁的嬪妃难以得到的命妇跪拜,帝王轻鬆许了她。 故此,礼物重了或者轻了,这都是有讲究的。 婢女把字画拿了上来,几个下人打开字画,將其呈现在大厅之中。 陈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確实是出自名家之手,难得的珍宝。 “嗯,你这事办得不错,此次宫中宴会,带上秀云,还有松儿,贞贞几个一块去吧。” “两孩子估计也想他们皇后姑姑了。” “是,儿媳明白。” “娘,您可要去?” 陈老夫人摆摆手,“老身年纪大了,还是在家歇著吧。” 若是皇后寿宴,她自然会去。 但一个跟皇后不对付的贵妃生辰,她实在没那个心思去。 听说,上次皇后被迫离宫,就是长春宫的那位贵妃在陛下耳边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皇后是他们永寧侯府嫡出的大姑娘,敢对皇后下手,这跟对他们永寧侯府下手没什么区別。 “你此次入宫,千万要记住,入宫之后先递个牌子给皇后娘娘,到时候先去凤仪宫拜见皇后娘娘,再去赴宴。在宫中,一切听皇后娘娘的。” 永寧侯府是皇后的娘家,此次虽说是去给贵妃祝寿,但主次之分还是要有的。 侯夫人王氏点头,“这是自然。” 上次她入宫,倒是跟长春宫那位贵妃打了几个照面。 不得不说对方確实生了一张世间难寻的好容貌,別说男人了,就连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可见对方姿容不俗,也难怪陛下被勾了心魂,如此宠爱珍贵妃。 凤仪宫。 陈妙仪召见了娘家人,得知他们此次入宫是来给沈枝意庆祝生辰的。 她也不生气,淡淡笑了笑。 “母亲,大嫂,你们先过去吧,別去晚了,本宫这里无碍。” 侯夫人王氏瞧见许久不见的大女儿,脸色带著脂粉都遮不住的憔悴,她忍不住心疼,“娘娘,您这日子还好吗?” 他们永寧侯府的姑娘,別说是嫡出了,哪怕是庶出的姑娘,也没受过这般委屈,被一个妾室算计到狼狈离开。 侯府世子夫人常秀云,也有些担心地看著她,“皇后娘娘在宫中若是有什么事,儘管向侯府和將军府地递个消息,侯府和將军府永远是皇后娘娘的底气。” 常秀云出身將军府,家世也算不错。 第122章 侯府一家人 后来又嫁给了陈妙仪的大哥当世子夫人,生下了一儿一女,还有个当皇后的妹妹,这些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她自然不希望皇后出事。 陈妙仪看了眼常秀云,笑了笑,“大嫂放心,该用你们的时候,本宫肯定不会客气。” …… 长春宫內。 沈枝意早早就被红月喊了起来,梳妆打扮。 今日一大早,紫宸殿那边便送来了不少珠宝首饰,都是难得的珍宝,一看便价值连城,其中最让人惊艷的,还是一根碧青色通体轻盈的髮簪。 常平特意把这个捧到了沈枝意的面前,躬身赔笑道。 “贵妃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生辰礼物之一,是用去年別国进宫的碧海玉石,按照娘娘您的喜好专门打造的。” “普天之下就这么一件,再也找不出第二根,上面还刻了娘娘您的闺名,碧海玉石是那个附属国的至宝,只有这么一小块,世间罕见少有,珍贵无比。” “可见陛下对娘娘是用心的。” 正在梳妆的沈枝意动作微微一顿,她隨手拿起了托盘中的碧青色髮簪,垂眸看了一番,还真的在髮簪上看到了一个兰字。 是挺好看珍贵的。 不过,她不喜欢。 陆承之前送陈妙仪的礼物,也是他专门请人打造的红玉髮簪。 既然都是髮簪,那红的跟青的,有什么区別。 沈枝意隨手把髮簪丟进了托盘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烦请公公转告陛下,本宫不喜欢簪子。” “哎呀,我的娘娘啊,这东西可不兴砸。” 常平嚇了一大跳,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去检查那根碧玉簪子。 要是砸碎了。 贵妃娘娘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的脑袋肯定就要保不住了。 別看这东西小小的一根,可从前太后找陛下要,陛下都没有给。 他记得从前贵妃娘娘性子挺温和的,说话也轻声细语。 怎么这次陛下从宫外把皇后娘娘接回来之后,这人就变了不少。 沈枝意神色淡淡,再也没看那个簪子一眼,她转头看向铜镜,让宫人继续给她梳妆。 “公公请回吧,烦请公公把这话告诉陛下。”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光是一昧顺从柔弱,换来的只能是对小宠似的一时怜惜。 她已经装了许久的柔顺乖巧,在陆承的心中有了那么一些地位。 也该渐渐撕下这层偽装的皮了。 否则,陆承在她和陈妙仪之间,永远会选择委屈那个从不喊委屈的人。 常平一脸为难,“贵妃娘娘,您……这,这不太好吧……” 除了皇后娘娘,陛下可从未送过別的女人这个。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后宫的女人,哪个得了陛下的赏赐,不是高高兴兴接下的,別说陛下赏赐的还是此等珍宝,哪怕陛下赏赐的是一条白綾,也该跪下谢恩才对。 沈枝意面不改色,淡淡开口,“公公儘管去回了陛下便是,本宫心里只有分寸。” 她从前处处委屈,处处懂事乖巧,换来的却是陆承一次次选择了別人,委屈了她。 如今还要忍受这样一件敷衍的礼物,以及他对害了她的人肆无忌惮偏宠。 生气才是对的,若是不生气,陆承还真以为她好糊弄。 如今火候已到,也该改变对陆承的策略了。 常平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红月立马上前拦住了他,笑眯眯道,“常公公,奴婢送你回吧,还有记得带上这根簪子,我们家娘娘不喜欢。” 说句难听的,她早就看这根破簪子不爽了。 还有之前陛下送给他们家娘娘的那根红玉簪子,她看了更是不爽。 这后宫谁不知道,那是皇后娘娘喜欢的东西。 陛下在那边送不出去,转头把別人不要的东西给他们家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当他们家娘娘是什么贱东西都要吗? 这次好不容易送个新的东西,居然又是根换了个顏色的破簪子。 珍贵难得又如何?世间少有又如何? 只要他们家娘娘不喜欢,那就说明这东西一文不值。 常平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被红月客客气气请出去了,临走之前,红月还不让喊小梅把那根破簪子,丟给常平身边的小太监带回去。 等人彻底走了。 红月脸上的假笑一下子消失了。 她愤愤不平跑到了沈枝意的身边,“娘娘,您还是太温柔了,应该看到那个东西,就把人赶出去的。” 说好的生辰礼物,到头来居然是这个玩意。 这不是诚心膈应他们家娘娘嘛。 一旁的小梅几次欲言又止,既想给他们家陛下说说好话,又怕得罪了人,像常平那样被人假笑著送走。 他没忘,陛下才是他的主子。 可是他也不敢忘,自己现在是在別人的屋檐下,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要是被红月那丫头察觉到了他有二心,他是陛下的人。 恐怕他要被她打死,想想就惨。 还是算了吧。 让陛下自己头疼去吧,谁让他送礼物不走心,居然给两个不对付的女人,送差不多的东西。 这下好了,估计两个女人都要被他得罪了。 沈枝意拍了拍红月的手,“好了好了,彆气了。” “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收拾一下准备过去吧。” 今日,朝中眾位大臣的女眷入宫为她庆祝生辰,不出意外,永寧侯府以及安王府中的女眷都会过来。 她记得,那位占据了她身份,代替她成为永寧侯府嫡幼女身份的表妹,如今早已经嫁到了安王府,成了安王世子妃。 这桩婚约,原本是她的。 安王府跟永寧侯府之所以有婚约,也是因为她的生辰八字特殊,与安王府世子陆齐极为相配,安王妃亲自上门定下来的。 表妹是舅舅家的庶女,与她差不多是同一天出生的。 但仔细算起来,表妹比她晚了一天,生辰八字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当年,拐走她弄丟她的人,就是表妹的生母赵姨娘。 第123章 別怨,別恨,这就是你的命 侯夫人王氏的娘家,最有出息就是当六品京官的舅舅王海,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过爬了五品。 原本以他的能力,这辈子也就那个职位了。 可谁让他的女儿,因为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生辰八字,后来顶替她的身份,成了永寧侯府嫡女。 连带他也跟著受益,在侯府的操作下,成为了五品京官。 这些事,都是她当初怀著孩子,被关在凤仪宫的密室之中时。 侯夫人王氏亲自告诉她的。 她一边流泪,一边安抚她,让她心甘情愿去死。 还让她別怨,別恨。 表妹是无辜的,事情既然已经定局,两人的身份是换不回来的,这辈子只能委屈她了。 弄丟她的赵姨娘已死,这事算是过去了。 至於对她的亏欠,他们会在来世加倍补偿她的。 想到这里,沈枝意扯了扯嘴角,垂眸遮住眼底的讽刺。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从前的人和事时不时就冒出来噁心她。 有时候,她真的寧愿自己从小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或者寧愿他们在她小时候,没有对她宠在手心里过,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疼爱过。 可偏偏想起来的幼时零碎记忆之中,她那个家里是受宠的,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父母疼爱,一口一个囡囡,每天把她抱在怀里不愿放手;兄长和姐姐都喜欢她,会经常捏她肉乎乎的脸,哄著她喊哥哥喊姐姐,一向不爱笑的祖母,每次瞧见她都会笑,眼底满是慈爱。 可后来……因为她的走丟,等她想起小时候的记忆,再次找到了亲人。 却是在那间小小的密室之中,武功被废,全身筋脉尽断,脸也被划烂了,只能成为一个借腹生子的工具。 幼时那些疼她爱她的亲人,一个个计划著该怎么利用她达到目的,丝毫不顾忌半分从前的情意。 他们甚至还把弄丟她的仇人之女,当成亲生女儿养得天真烂漫,活泼灵动。 又让对方代替她的身份,从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一跃成为侯府的嫡幼女,还嫁给了她原本的未婚夫,成了安王府世子妃。 过往的种种,让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宴席马上开始,该过去了。”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坐著贵妃的轿輦。 沈枝意来到了此次的生辰宴会上。 刚下轿輦,还没进去,便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说话声。 她內力好,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部分都是在议论她的,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无非就是她从前嫁过人,守过寡,出身低微,身子不好,跟皇后有恩怨等等。 但最多的还是说她手段了得,勾得陛下和皇后离了心,短短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內,便从一个二婚寡妇,勾得陛下坐上了贵妃之位。 红月也是习武之人,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她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去。 “娘娘,这些人……” 沈枝意淡淡一笑,“无妨,进去吧。” 她们说的也都是事实。 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不过今日毕竟是她的生辰宴,这些人敢这么说,估计是有人兴风作浪。 此次生辰宴来的都是女眷,以及一些后宫嬪妃。 但也不是所有人会来,比如陈妙仪和刘贵妃,两人只是送了礼物过来,东西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错处。 还有陆承,他也没来。 他是帝王,在场的有不少未婚的大臣女眷以及妇人,他不方便过来。 人没过来,但却派了他的贴身大总管常平代表他,早早过来了,也算是给了沈枝仪恩宠和体面。 “贵妃娘娘驾到。” 沈枝意一进去,身边一直跟著的张明海,立马朝里面喊道。 一时之间,那些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眾位夫人以及嬪妃,纷纷闭上了嘴巴起身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沈枝意坐在了最上面的首位后,抬眸看向了下面俯身弯腰的乌泱泱一群人。 这么多的人之中, 她一眼便瞧见了永寧侯夫人,以及坐在靠前位置,一袭鹅黄衣裙娇俏灵动的安王府世子妃陈妙雪。 好一个娇艷美人,瞧著那眉眼之间的灵动,一看就是过得极为舒坦,走到哪都被人捧到手心里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表妹。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表妹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她是家中不得宠的庶女出身,排行第六,旁人都喊她六小姐。 陈妙雪这个名字,是她的。 在没有表妹的生母故意弄丟之前,她便叫陈妙雪。 另一边,安王妃瞧见儿媳妇懒懒散散,坐没坐像,站没站像,她微微皱眉,小声警告。 “都是当娘的人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別给我安王府丟人,还不快坐好。” 堂堂永寧侯府嫡幼女,当今皇后亲妹,怎么被养成了这副懒散不知礼数的模样。 贵妃与皇后不和,这是在贵妃宴会上,万一被抓到什么把柄,少不了影响到王府。 陈妙雪从小被娇养长大,受尽家中人的宠爱,再加上还有一个当皇后的长姐。 她是一点都不怕婆婆安王妃,当即撇了嘴。 “母亲你也太紧张了吧,儿媳不过是累了稍微放鬆了些许,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何必如此说儿媳?” 见安王妃气得脸色发绿,她嘆了一口气,隨口安抚道,“放心吧,母亲,这里是皇宫,有长姐在呢,不会出事的。” 一个出身低微,靠著帝王宠爱上位的贵妃而已,她长姐可是皇后,是陛下真真切切放在心尖尖上的原配髮妻。 长姐又一向疼爱她。 难不成,这位珍贵妃还敢当著这么多的人,当眾斥责她礼仪不端? 坐在上面的沈枝意把下面的动静,尽收眼底,她给了身边的宫人一个眼色。 宫人悄无声息下去。 好不容易等人入宫了,也见著了,总该给点见面礼。 在她这里,可没什么谁是无辜的。 第124章 不好了,出事了 永寧侯府那边的位置上。 永寧侯世子妃常秀云,看著宴会上不少夫人贵女爭相笑著討好上面那位。 整个宴会热热闹闹的,甚至还有不少贵女主动凑上前討好,还提出弹琴献舞,以此博那位贵妃一笑。 仿佛只有他们永寧侯府以及安王府那边冷冷清清,跟周围格格不入一般。 她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坦,不禁皱眉小声道。 “母亲,你看看这些所谓的大臣夫人,名门贵女,一个两个的都凑了上去。” 这后宫是皇后的后宫,皇后才是后宫之主,皇后还在呢,东宫的太子殿下又是他们永寧侯府的外孙。 这贵妃再受宠,也不过是个没有子嗣,出身低微的女人。 侯夫人王氏心里也不舒坦,但她好歹当了许多年的侯夫人,面上倒是没什么不满之色。 “闭嘴,小心隔墙有耳。” 这是后宫,虽说皇后是他们永寧侯府的人,但有些事情也得注意,不能叫人抓到什么把柄 皇后前几日才从行宫出来,受尽了苦头,这一切都是拜上面那位笑得温柔的贵妃所赐。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上次在玉华殿。 她可没忘,这个珍贵妃主动接近亲近三公主,挑拨三公主和四公主姐妹之间的关係,十有八九,她还在背地里挑拨三公主和皇后之间的母女关係。 这样歹毒的女人,连孩子都不放过,日后必成皇后的心头祸患。 看来,她得提醒皇后,早下手为强。 沈枝意虽说不再关注永寧侯府那边,但她內力强大,依旧能听到下面的声音。 她目光一转,从常秀云身边的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扫过。 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她那位兄长侯府世子的一双嫡出儿女,侯府嫡长孙陈松,以及嫡孙女陈贞贞。 常秀云以及侯府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十岁的陈松似乎被宴会外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悄悄走了出去。 侯府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討论沈枝意勾引帝王,陷害皇后的身上去了,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十岁的陈贞贞见到哥哥突然离开,她似乎是好奇,也跟著悄悄离开了。 沈枝意远远瞧见这一幕,微微挑了挑眉,抬起酒杯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嫌弃宴会闷得慌,再加上又喝了几杯果酒不透气的陈妙雪,也起身离开了宴会。 刚离开,她便忍不住向身边的婢女小声吐槽。 “瞧见没,那个传说中的珍贵妃,架子还挺大的,让那么多的嬪妃夫人,还有贵女捧著她,逗她笑逗她解闷。” “她还敢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摆架子,让我们坐在那里等她,当她的乐子。” “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一个死了男人的乡下村妇而已,身子都不清白了,也就那张脸狐媚勾人,居然还敢自不量力跟长姐作对。” 婢女脸色一白,连忙拉住了她,“世子妃,不可胡说,小心隔墙有耳,这里可是皇宫,那位好歹是陛下宠爱的贵妃,万一让人听到了……” 陈妙雪醉意上头,脸色泛红,走路也歪歪扭扭的,有些不稳了。 她一把扯开婢女的手,“闭嘴,究竟谁才是你的主子?” “难道就许旁人做,不许我说?” 她偏要说,偏要说,贵妃又如何,在她长姐面前不过一个妾室而已,胆敢冒犯主母,简直是居心不良。 不远处。 看见这一幕的常平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又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帝王。 哎呀,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安王府的世子妃,居然这般没脑子,居然敢在宫中的宴会上喝醉酒。 这喝醉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在宫中肆无忌惮议论宫中贵人。 还有今早上贵妃娘娘说的那些话,他都不敢如实跟陛下说,只能委婉把那根碧玉簪子又送回到紫宸殿,又解释了一番。 可哪怕这样,陛下当即心情就有些不太好,周身气压低沉沉的。 本打算今日过来亲自陪著贵妃一块出席宴会,到了后面也没去。 常平本以为陛下是生气了,不打算去了。 哪曾想,陛下看了许久的奏摺也没看进去,反而时不时看向窗外宴会的方向,又问了他一遍贵妃那边的宴会如何了。 凭藉著多年伺候在陛下身边的经验,常平一下子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 於是好不容易找了个藉口,带著陛下过来看看。 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这里碰见了皇后的妹妹安王府世子妃,正在说贵妃的坏话。 良久,陆承淡淡开口。 “常平,去把安王妃请过来。” 他眉眼冷淡,倒是看不出是怒了还是没怒。 “是,陛下。” 很快,宴会上得到了消息的安王妃脸色当场泛白,她手指都快被她自个儿捏碎了,她匆匆离席,连个招呼都顾不上跟沈枝意打。 为了不影响到沈枝意的生辰宴,常平只是叫了小宫女悄悄地去把安王妃喊出来。 但哪怕是这样,安王妃骤然失態以及突然离席,还是引起了一部分的人注意。 尤其是永寧侯府那边。 世子夫人常秀云在宴会上找了半天,不仅没有看到小姑子陈妙雪,还发现了安王妃的异常,她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压低声音在侯夫人耳边道。 “母亲,小妹那边恐怕是出事了。” 这位小姑子可是侯府的宝贝疙瘩,全家人都捧在手心上的娇娇儿,连她夫君也对这个嫡亲的妹妹多有疼爱,疼爱到越过了她的一双儿女。 “什么,快,快去找……” 侯夫人王氏闻言抬头找了一番,確实没有找到小女儿,她脸色大变,一想到这里是皇宫,曾有不少贵女在宫中宴会上出了事,她险些晕死过去。 “好好好,儿媳这就派人去找,母亲您先別急, 或许没事,只是小妹嫌闷,出去走走透透气罢了。” 常秀云其实心里也慌了。 別看小姑子已经出嫁,但永寧侯府永远都有她的位置。 皇后娘娘和她夫君都极为疼爱这小姑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小姑子那里。 小姑子要是在皇宫出事了,她这个当嫂子的估计也得受到迁怒。 第125章 他竟不知 宴会上的眾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看向了安王妃和永寧侯府匆忙著急的身影。 沈枝意自然早就察觉到了这事,她轻轻抿了一口酒。 身边的张明海立马找宫人问了一番,这才上前稟报。 “娘娘,是陛下身边的常公公,把人喊过去的,陛下也在附近。” “听说,是安王府世子妃喝醉了酒,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正好被陛下撞见。” “不出意外,皇后娘娘应该也朝那边过去了。” 沈枝意看了眼匆匆离席的永寧侯等人,“走,本宫也过去瞧瞧去。” 另一边,接到侯府传来的求救消息,陈妙仪眸色一沉,什么也顾不得起身赶了过去。 她到那里的时候。 好巧不巧,沈枝意也刚好从宴会里出来,两边的人正好撞上。 这还是陈妙仪回宫之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两人的视线都在彼此身上打了个转,双方的人各自停下了脚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沈枝意也不避让,上前一步淡淡笑著行礼。 “起来吧,许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陈妙仪眯了眯凤眸,瞧著眼前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女人。 哪里变了呢? 似乎是气质有了变了,容貌也有些变了,从前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仿佛只能靠著男人而活,见到她一向是低眉顺眼的。 如今做了贵妃,还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仪態。 瞧见她这位皇后,不仅不低头了,反而多了几分从容淡然,越发叫人移不开眼了,也越发叫人厌恶了。 这后宫的权势和地位,还真是养人。 沈枝意缓缓起身,抬眸看向面前的女人,笑了笑,“皇后娘娘也变了不少。” 眼下那一大片厚重的脂粉,怎么遮也遮不住的淤青,还有憔悴的倦容。 从前明艷骄纵侯府嫡长女,当今的皇后娘娘,好像在短短几个月內老了七八岁。 哪还有当年的半分傲气,看来那个行宫的日子不好过啊。 不过,今日还有好戏,等著开场呢。 陈妙仪明显听出了对方的讽刺意味,想起这些日子陆承对她看似宠爱,实则冷落的举动,心里的怒火不由得更盛。 但今日的目的不是跟人起衝突,她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隨口丟下一句话,离开了。 “做了这个贵妃,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但有一点你须记著,日后在这后宫做人,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別不小心跌了个跟头把自己弄没了。” 看著陈妙仪匆忙远去的身影,红月撇了撇嘴,“娘娘,没看出来啊,皇后娘娘对她那个妹妹倒是挺好的,这么著急去救人。” 换做从前,估计皇后早就让他们家娘娘跪下了。 沈枝意点了点头,“確实挺好的。” “走,我们也过去吧。” 陈妙雪冒犯的可是她。 她这个当事人不过去怎么能行。 “咦,奇怪,张公公去哪了,怎么没瞧见他,他刚刚不是还在吗?” 红月扶著沈枝意刚走没几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张明海的身影。 要知道,自从张明海掌管了长春宫上下的事务之后,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 今日是沈枝意的生辰,他一直跟她左右,没有离开过半步。 怎么一晃眼,人不见了? 沈枝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瞬间凝重起来。 “红月,你派人去找张明海,记住,一定要快点把人找到,別让人出事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张明海应该是自己离开的,而且还是刚刚她和陈妙仪说话分神的时候离开的。 “是,娘娘。” …… 交代完找人的事,沈枝意过去了。 她到那里的时候。 陆承坐在凉亭里喝茶。 陈妙雪跪在地上一口一个皇上姐夫求饶,说什么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喝醉了酒,失了態。 此时此刻,她似乎还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跪也没个跪像,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一旁的安王妃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气,气晕了好几次,一边给这个儿媳妇使眼色,一边向陆承请罪。 永寧侯夫人王氏,以及世子夫人常秀云也在一旁请罪。 陈妙仪瞧见下面跪著的娘家人,脸色不太好看,又得知事情的起因经过是因为沈枝意,她心里越发烦躁。 但谁让这些人是她娘家亲人,於是也顾不上多想,快步走到了陆承的身边,行礼问安。 “陛下,这是確实是妙雪错了,不如罚她禁足半年如何?到时候臣妾再找几个教养嬤嬤,好好教教她规矩,定让她好好改正。” 跪在下面的陈妙雪瞪大了眼睛, 猛地抬头看著一向疼爱自己的长姐身影。 “姐姐,你怎么忍心……” 她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安王妃一把捂住了嘴,“臣妇替妙雪谢恩,臣妇这就带著她离开。” 正当安王妃以为一切都过去了,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沈枝意来了。 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眼底满是惊艷。 从前一向只爱穿素净的人,今日罕见换上了一身玫红色衣裙,打扮得华丽明艷,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同於往日的娇艷动人。 陆承喝茶的动作一顿,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缓缓朝他走过来的人身上。 一旁的陈妙仪瞧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臣妾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们请安,” 沈枝仪似乎是没有察觉陆承的目光一般,她俯身行礼,声音淡淡,全程没有多看这个男人一眼。 “听说安王府世子妃对臣妾不满,怨言甚多,臣妾特意过来看看。” “不知陛下是如何处置的?” 听见对方淡淡的声音,以及始终不看过来的眼睛,陆承眸色微微一沉,握著杯子的力道不知不觉渐渐加重了几分,声音沉沉。 “皇后在这里,贵妃可以自己问问。” 他竟是不知,几个月不见。 他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阿兰,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如此冷淡如冰。 看来,还真是被他惯坏了。 现在连他都不想看一眼了。 第126章 今夜,可能给朕开门? 沈枝意点头,然后对一旁的陈妙仪俯了俯身,端的是仪態万千,稳重大方,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是换做往常也就算了,但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宴,想必皇后娘娘也知道,臣妾出身不显,也从未有过什么生辰宴。” “还是入宫之后,得了陛下恩宠,这才有了今日这个宴会。” “也不知道臣妾哪里得罪了安王府世子妃,她要这般当眾打臣妾的脸,丝毫不给臣妾这个贵妃半分顏面。”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了,让旁人如何看待臣妾这个贵妃,还望皇后娘娘秉公处理,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好好处置。” 在场的安王妃眼前一黑,险些又晕了过去。 造孽啊,造孽,怎么就给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 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常氏婆媳两心里也有不安了,眼皮子忍不住狂跳。 但又想著皇后是他们侯府的人,陛下又对皇后一向恩宠有加,自从皇后回宫之后,几乎没去过贵妃那边,一直歇在凤仪宫。 还有面对妙雪的失仪,陛下也没说什么,想必陛下应该是站在皇后那边的。 仔细想了一番,婆媳两人心里也不慌了。 陈妙仪手中的帕子骤然被撕开,她压著心中的怒意,强忍著平缓声音,“贵妃还真是牙尖嘴利。” “半分也不饶人,从前倒是本宫看错你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句话果然说的不错。 想必从前她的温顺退让,不过是装出来哄男人的罢了。 居然敢公然逼她,处置她的娘家人。 “皇后娘娘错怪臣妾了,臣妾不过是为自己討个公道而已。” 沈枝意面不改色,似乎一点也没察觉陈妙仪话里话外的讽刺与冷意一般。 她直接往前走了几步,对著陆承盈盈一拜。 “陛下,今日臣妾难得有一次这般盛大的生辰宴,一切都是陛下对臣妾的恩宠,如今却被人这么给破坏了。” “还望陛下为臣妾做主。” 陆承脸色渐渐好了些许。 还不算没良心,知道这是他对她的恩宠。 身为多年的枕边人,陈妙仪的心瞬间咯噔一下,浑身凉了半截,“陛下……” 她刚喊了这么一声。 陆承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皇后,你身为后宫之主,应该更懂什么是礼仪尊卑才对。” “自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安王府世子妃虽说是你的亲妹,但你也不应该如此偏颇,寒了贵妃的心。” 他没再看陈妙仪一眼,直接下旨。 “来人,传朕旨意,让安王府世子妃好好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並亲自向贵妃赔礼道歉,若是贵妃不满意,那就赔礼道歉让贵妃满意为止。” “至于禁足,等安王府世子妃让贵妃消气了,常平,你亲自派几个教养嬤嬤,好好教一教安王府世子妃规矩。” 听著这些话,陈妙仪眼前一黑,险些吐了半口血。 她望著陆承冷淡的眉眼,过往种种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仿佛化作了饱满蜜汁的毒药,让她浑身泛疼,骨头碎裂。 身边的於嬤嬤及时扶住了她,眼底满是心疼,“娘娘……” “无碍。”陈妙仪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她抬眸看向一旁的沈枝意。 沈枝意正好也对上了她的视线,淡淡一笑,在旁人没瞧见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落井下石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发现, 但是陈妙仪瞧见了,因为这就是刻意给她看的 她瞳孔骤然紧缩,手指死死掐住掌心,再好的涵养也在此刻崩塌,气得心肝疼。 沈氏这个贱人,是故意的。 这时,沈枝意似乎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去,仿佛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她下意识跑到了陆承的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又变成了以往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 “陛下,皇后娘娘怎么用这种眼神望著臣妾。” “臣妾只是想要討个公道罢了,难道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此话一出,眾人错愕。 陈妙仪也愣住了,那副恨不得把沈枝仪撕碎的眼神还来不及收回,便被在场的眾人瞧得一清二楚。 眾人被嚇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原来皇后与贵妃不和是真的,看来传闻中皇后弄掉了贵妃腹中孩子的事,应该也是真的。 陆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皇后可是对朕的旨意不满?” “难不成,在皇后眼底,朕的贵妃,还不如你的妹妹安王府世子妃尊贵?” 他已经偏袒皇后许多次了,她怎么还是不满足。 这下別说陈妙仪了。 还跪在下面的安王妃第一个惶恐不安,脸色煞白。 她立马拉著身边的儿媳妇陈妙雪磕头,“臣妇携儿媳给贵妃娘娘磕头道歉,贵妃娘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臣妇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只求贵妃娘娘消消气,別因为臣妇这个儿媳动怒伤了身子。” “近日王府新得了一颗罕见的南海明珠,听闻具有养容驻顏的功效,贵妃娘娘天姿国色,那颗南海明珠正好配得上娘娘的风姿,明日臣妇便叫人把东西送入长春宫。” “妙雪,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礼道歉。” 別看他们安王府是皇室之一,可因为当年陛下夺嫡的时候,站错了位,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了,空有王府的名头,在陛下跟前却无什么地位。 “贵……贵妃娘娘,臣妇……臣妇知错了,还望娘娘恕罪。” 陈妙雪下意识顺从跪下,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尤其是瞧见坐在上面的帝王面色冷冰,周身气压低沉。 当了帝王多年的姨妹, 因为皇后长姐得宠,连带著她在帝王面前也有几分脸面。 再加上她的婆家和娘家地位都不一般,满京城几乎没人敢给她气受,哪怕是她的婆婆和她的夫君也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帝王动怒,还是对她长姐以及她动怒。 永寧侯夫人王氏和世子夫人常氏,也纷纷变了脸色,心中骇然大惊,不由得跟著一块跪下,不敢抬头半分。 陆承没怎么看下面跪著的那些人,而是把目光又落在了身边抱著他胳膊的沈枝意身上。 他借著为她整理髮髻的动作,轻声在她耳边开口。 “这下可消气了?” “今夜总该给朕开门吧。” 第127章 闭门羹 吃了那么几次闭门羹,他身为帝王的面子往哪里放。 如今这后宫之中,也就她和皇后敢这般对他了。 沈枝意摇摇头,但声音软了下去几分,至少没刚刚那般冷淡了,她往陆承的身边靠了几分,美人微微蹙眉,叫人好不怜惜。 “一码归一码,陛下今早上送臣妾的那根髮簪,臣妾还没跟陛下使小性子呢。” “亏得臣妾期待了那么久,到头来一场期望落空,陛下还不如不送更好,至少臣妾也不会那般失望。” 一旁的常平:“……” 陆承:“……” 这还叫没使性子,今天早上是谁险些把那根碧玉簪子给砸了? 又是谁一直甩脸色,从头到尾一直冷脸? 看不出来,阿兰还是个顛倒黑白的。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永寧侯府的小公子和小小姐不见了。” “奴才派人去找了,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一听这话,世子夫人常秀云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孩子,她的两个孩子。 关键时刻,侯夫人王氏及时掐她的人中,把人又给掐醒了。 她心里也慌也乱,当她是当家主母,不能慌不能乱。 “来人,守著世子夫人。” 处理好儿媳妇的事。 侯夫人一下子跪在在了陆承和陈妙仪的前面,哭著抹眼泪。 “臣妇带著两个孩子来过皇宫赴宴这么多次,一次也没出现过问题,今日两个孩子失踪之事,难保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永寧侯府就这么一个嫡长孙和嫡出小小姐,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帮帮永寧侯府,彻查此事,把人给找回来。” 此话一出,有人忍不住看向了沈枝意。 有人搞鬼? 这话可有意思了,別看后宫这么大,可能跟皇后娘娘对上的,无非也就这么几个。 其中一个刚刚才跟皇后过招,借著陛下的宠爱,强行处置了皇后亲妹,现在人还在这儿呢。 沈枝意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她面不改色,任由他们看。 反正多看两眼也不会掉块肉。 她今日不过叫人往陈妙雪的酒杯里,加了一点东西罢了。 至於那两个孩子,她也没做些什么,不过是动了一点小手脚,把人给引了出去。 至於他们后来去哪了,怎么了,跟她可没什么关係。 陈妙仪心里也著急,那可是她亲侄子亲侄女,一口一个姑姑几乎是在她跟前长大的。 “陛下,臣妾就这么两个嫡亲的侄子侄女,他们俩也算是陛下看著长大的,可不能在这皇宫出事啊。” 陆承转动著手中的玉扳指,淡淡开口道,“玄清,你亲自带人一块去把人找回来。” 话音刚落。 一身玄衣的年轻俊美男子,从暗处悄无声息走了出来,他始终低头垂眸,没有抬头往上看一眼,掀起衣摆,跪在下面中央。 “是,陛下。” 在场的人中,不乏来参加宴会的夫人贵女,还有后宫嬪妃。 当瞧见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都有些意外。 “这是谁啊,瞧著倒像是哪家的公子,但京中似乎没这么人。” 看著领命离开的男人身影,沈枝意又看了眼一旁的陈妙仪。 嘖嘖,若不是她亲眼所见。 谁能想到,帝王身边的心腹之一,居然会跟他的皇后扯上关係。 但从外表看,可瞧不出两人认不认识,哪怕仔细调查,也查不出两人有什么交集。 她不是没想过把两人暗中勾结的事,偷偷透露给陆承。 但过往在帝王身边十多年的暗卫经验告诉她。 皇宫並非这么简单,帝王手中底牌无数。 一个是跟在身边多年的原配髮妻;一个是私下为他效命忠心耿耿,从未背叛过的暗卫统领心腹。 如果有人举报这两个人,帝王虽会怀疑,会去调查,但同时也会去查这个举报他们的人。 最后谁也逃不掉。 別看陆承这人现在对她有那么一点感情。 实际上,能够杀掉那么多兄弟姐妹,登上帝王的男人,又怎会画本子里的那些痴男怨女,为一点点情情爱爱失去底线。 若身份暴露,她必死无疑,就连她的珏儿以及沈知时也得死。 派人去找侯府两个孩子的期间。 跪在地上才跪了不到一炷香的陈妙雪膝盖都疼了。 再加上跪的这个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小石子,跪久了,石子戳破从小娇养著的肌肤, 密密麻麻叫人疼得受不了。 她脸色白了,额头也在冒汗。 从小到大,她可从未受过这种苦。 想到这里,陈妙雪不由得把求救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上面的皇后长姐身上,可怜巴巴望著她,做了几个口型。 姐姐~ 好姐姐~ 救救我,我疼。 娘和大嫂还在找两个孩子,为两个孩子担心,一时之间顾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长姐。 这才不到一炷香她就受不了,要是在这里跪满几个时辰,她膝盖还不得废了。 陈妙仪心有不忍,但还是避开了妹妹投来的求救眼神。 不是她不想救,而是她无能为力。 谁让她说话做事不长脑子,在这皇宫內什么都敢说,说了也就罢了,还让陛下给撞见。 如今陛下的心早已经被沈氏勾了去,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皇后了。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一直宠著妙雪,什么也不教她,只是一昧惯著她宠著她,把人都给宠坏了。 还有那个安王妃,还真是给她脸了,还敢给她妹妹立规矩。 若不是妙雪这个性子,去不了那些规矩森严的高门后院,受不了一丁点管教。 再加上陛下不喜欢外戚结党营私,权势过大。 一个早已落魄,空有名头的安王府,能跟他们陈家结亲? 良久。 玄清回来復命了。 “陛下,人已经找到,但是陈小公子的腿出了事,如今太医已经过去了。” “什么,松儿,我的松儿在哪……”世子夫人常秀云一听到有消息了,立马跟疯了一般抓著人问道。 那可是他们侯府的嫡长孙啊,是命根子,不能出事。 …… 第128章 不可能是贵妃 人是找到了,但永寧侯府的嫡长孙陈松却废了一条腿,太医院的太医也无能为力。 听说是去凤仪宫找他皇后姑姑的路上,贪玩意外从台阶上掉下去废掉的。 至於他的妹妹陈贞贞,人虽然没事,但受到了很大的惊嚇昏死了过去。 永寧侯府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们,要求陆承彻查。 陈妙仪更是哭著去了紫宸殿好几次,私下也派了不少人暗中调查,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调查出来。 次数多了,陆承也不耐烦了,好几次叫常平把人打发走。 他不是不知道皇后的意思,无非就是怀疑贵妃。 可这事一没有证据,二也没有作案动机,这让他如何做? 此事不了了之。 当夜。 凤仪宫內。 陈妙仪砸掉了寢殿內所有的东西,这才渐渐恢復成了平时那个沉稳的皇后。 她躺在浴桶內闭著眼, 任由於嬤嬤伺候她沐浴。 “嬤嬤,事情办得如何了?” 於嬤嬤点头,“人已经关了起来,我们的人,已经顶替了张明海的身份。” “那个人是经过仔细训练的,绝对能做到以假乱真。” 陈妙仪心里终於舒坦了些许,“那就好,也不枉费本宫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弄来了那么几张人皮面具。” 如今玄清越来越不不受控制,她能感觉到,他想跟她彻底断了关係。 从前在他那里,她隨便张嘴就能要到的东西,如今已经不行了。 “对了,本宫记得,沈氏好像还挺亲近三公主的,你替本宫走一趟,让她多去长春宫走动走动,最好获得沈氏的信任。” 於嬤嬤犹豫,“沈氏如今算是跟娘娘撕破了脸,三公主又是自小养在娘娘膝下的,沈氏那边……应该不会信任她吧。” “无妨本宫养大了三公主一场,也该到她报恩的时候了,只管让她亲近沈氏便是,等时间成熟了,说不定会有惊喜。” 此次从行宫回来,她也没忘记,是谁险些害得她的安寧出事。 正好,废物利用,把她不喜欢她的人,都凑在一块处理了。 於嬤嬤对三公主也没什么感情,她点头,“那太子殿下那边,要不要……” 一母同胞的龙凤胎,並不好分开。 当初,他们也是花了大力气以及好几年的时间,才让两个孩子渐渐分开。 但哪怕是这样,她有时候还是会发现,太子殿下依旧会想起三公主,每逢他的生辰,他都会给三公主准备一份生辰礼物,交给宫人送过去。 不过那些宫人都是他们的人,因此,兄妹两人之间看似有往来,实际上他们的东西早已经被截住了,根本到不了对方的手中。 说起这事,陈妙仪心里也烦,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嬤嬤,你说本宫对泽儿那孩子这么好,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他为何还一直念著三公主?” 不知为何,每次瞧见泽儿越过她的寧安,看向三公主。 她总是会想一句话。 別人的儿子,养不熟。 可偏偏,她的身子很难有孕,再加上生了安寧之后又伤了身子,如今更难有孕了。 “嬤嬤,你私下去为本宫再找几个医术高明的妇科大夫,搜集一些助孕的方子。” …… 与此同时,另一边长春宫內。 陆承耐著性子哄了许久,终於得了允许,再次踏入了久违的寢殿內。 好几个月不见。 当走进去,看到了正在梳妆檯前卸掉头上髮釵的纤细柔弱身影。 陆承脚步微微顿住,忽然生出了一股小別胜新婚的期待感。 身为帝王,他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既然想了,那便大大方方不遮掩。 陆承大步走了过去,从身后把人抱住放在了梳妆檯上,低头脸贴著对方的脸,蹭了又蹭,声音沙哑低沉。 “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朕?” “陛下……” “嗯?想没想,告诉朕……” “想,想的……” 沈枝意伸手挡住男人俯下身的炙热胸膛。 她还是第一次瞧见陆承这般失態。 还没沈枝意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男人按坐在了梳妆檯上,双腿架在对方的腰间。 炙热带著一层粗糙茧子的手掌,將纤细柔软的细腰来回握住摩挲著,游走著,引起一阵阵酥痒火热。 身上的腰带已经鬆开了,飘然落地。 “阿兰,你不在朕身边的这些日子,朕谁也没碰过。” …… 意乱情迷,衣衫凌乱,红痕遍布。 梳妆檯上放著的首饰脂粉,统统被人胡乱挥到了地上。 寢殿门外。 听见里面的动静,守在那里的红月脸都红了。 一旁的小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状伸手戳了戳她的腰,“喂,怎么脸红了,衣服穿多了热了?” “还是说……” 红月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丝毫没有留情。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似的,脸皮厚得砍都砍不动。” 一个戴著人皮面具不敢用真面目见人的臭老鼠,还敢跟他姑奶奶开玩笑。。 哼,打不死他。 “好了好了,別打了,疼疼疼,嘶,轻点,疼……” 一旁的常平是知道小梅的真实身份的,看著这一幕,他摇了摇头。 看来得提醒一下云雀大人了。 暗卫可不能动情,要让陛下知道了,会死人的。 他好像记得,从前暗卫营中,玄清大人跟其中一个女暗卫走得也很近,两人私下还在一块了,甚至有了肌肤之亲。 玄清大人以为他瞒得很好,没有破绽,实际上陛下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事。 若不是陛下惜才,再加上那些年玄清大人为陛下做了不少事。 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只是把那个女暗卫,调到了皇后娘娘身边伺候。 否则按照陛下的性子,一旦私情败露,两人都得死。 不过,后来那个女暗卫还是死了。 是为了保护皇后娘娘而死的,死无全尸。 那段日子,玄清大人一蹶不振,做任务总是走神。 几乎很少受伤的他,那一年里几乎次次重伤回来,回来之后休息没几天,又开始不要命地去做任务。 陛下能容忍玄清大人,不代表他能容忍別人。 第129章 算计到她身边了 翌日。 经过一夜折腾,等沈枝意睡醒之后,身边的男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红月带著一眾宫人进来伺候她梳洗。 当瞧见凌乱的梳妆檯,满地的狼藉,以及皱巴巴的床榻等等。 红月终於明白了昨夜为何动静如此大。 她走过去掀开帷幔,扶著人起身,“娘娘,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娘娘的寿宴,” “听说,此次除了是太后娘娘的寿宴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那位端王赐婚。” 沈枝意眸色微动,“端王?” “嗯,奴婢入宫也一年多了,还没听说过这京城中有什么端王,於是找人打听了一番。” “原来这位端王早年因为生母出身低微,因此一直是在冷宫中度过的,后来有人说端王的八字与先帝相剋,必须得远离京城。” “因此,还不到十五岁的端王,连冷宫都没有出,又被先帝一道旨意打发出宫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具体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有人说是去了寺庙之中剃度出家,也有人说是端王爷早死了。” 先帝生性多疑,与他八字相剋之人,哪怕是他亲儿子,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当今陛下登基之前,杀死了无数兄弟姐妹,如今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也就那么几个。 端王便是其中一个。 沈枝意此时也想起了有关这个端王的事。 论起来,端王还是陆承的皇兄,一个排行第八,一个排行第九,比他大上一个多月。 当年在暗卫营中,玄清被陆承派去监视端王一段时间。 她意外听到了那么一句,说什么端王並无异常。 “娘娘,你说端王岁数也不小了吧,怎么还没娶妻,不会是身体有毛病吧?”陛下跟他差不多大,孩子都有这么多了,后宫女人更是无数。 红月想不明白。 別说皇室,如今就连许多民间的男子,大多二十岁左右早已经娶妻生子,有些快的,三十多岁都当祖父了。 沈枝意摇摇头,“別乱议论。” 这事跟她们没什么关係,也没必要过多关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洗漱结束,宫人开始给沈枝意梳妆。 张明海照常过来近身伺候,稟报宫里一些需要沈枝意点头的事务。 “回稟娘娘,昨日宫內又混进来一个,是漪澜殿那边派过来的,不知应该如何处置为好?”他低头弯腰,手中拿著拂尘。 沈枝意抬手拿起了他递过来的名单。 上面都是长春宫內 ,別的宫私下安插进来的人。 但无一例外,他们早在踏入长春宫的宫门时,没多久就会被发现,名字也会出现在这个单子上,上面会详细记录他们来自哪一个地方。 已经被处理掉的人,名字会被划掉。 “往常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刘贵妃的漪澜殿,也不是第一次往她这长春宫安插人了。 凤仪宫也是,还有德妃那边等等。 “是,娘娘。”张明海低头。 沈枝意又想起了昨日的事,“对了,你昨日去哪了,怎么突然不见了,本宫还派人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又出现了。” “回稟娘娘,奴才当时……內急,又见娘娘跟皇后娘娘正在说话,不好打扰,只能匆忙离开。”张明海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本宫最近和张太医学了一点医术,还没找人试过,不如你伸手过来,本宫给你把脉试试?” 张太医是现在负责调养她身子的太医,几乎天天都会往长春宫跑一次。 长春宫上下的人宫人都知道,自家娘娘对医术感兴趣,也不看画本子了,改看医术了,时不时还向张太医请教。 不过人家的医术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的,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 他们只当自家娘娘一时好奇罢了,也没放在心上。 张明海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十分配合伸出了手,“劳烦娘娘帮奴才看看了。” 指尖搭上脉搏。 瞬息之间,沈枝意眸色微微一沉。 “看来本宫学艺不精,你先下去处理这事吧。” 她收回了手,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太监,还是从前那般白白胖胖,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就连脸上掛著的笑都没什么区別。 这个世上每个人的脉象,其实都不太一样,哪怕大体上相似,也总有那么一些细节上不一致。 张明海身子很好,几乎没什么病,而眼前这个人,他体內有著多年残留的毒素。 这人,不是张明海。 等人走了。 沈枝意脸色冷了下去。 还真是好大的本事,安插人都安插到她长春宫的总管大太监身上了。 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哪怕是双生子也会有细微区別。 看来,是人皮面具易容术。 在皇宫之中,能有这个本事,且有动机的人。 除了玄清,再无別人。 这人不是他,但跟他脱不了关係。 把殿內的宫人打发下去。 在確定周围没有什么躲在暗处的人之后,沈枝意吩咐红月,“你去跟小梅说一声,跟他说张明海不对劲,好像变了一个似的。” “你去让他多留意,然后你们两人帮本宫把真正的张明海找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是在凤仪宫那位的手中。” “记住,要引导小梅去查凤仪宫,別直接告诉他,也別暴露你知道这些东西,你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去引导他查凤仪宫。” 云雀是陆承的人,若是他能查出什么东西,陆承对他查到的事,自然会多几分信任。 红月闻言愣住了,“什么,娘娘,你说……张公公他……不是真正的张公公?”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一模一样,就连说话的方式也一样。 她今天早上还跟张明海打招呼来著。 沈枝意嗯了一声,“嗯,不是他。” 不过真正的张明海恐怕凶多吉少,这人之所以能够假扮张明海这么像,要么跟他相熟。 要么很早之前便开始私下模仿张明海,並且他们还有一个埋藏很深的探子,將张明海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让假的张明海模仿。 若不是她谨慎,总觉得哪里不对,因此试探了一番,估计也会著了道。 第130章 绝嗣药 当夜,从红月那里得知张明海不对劲之后,小梅经过了几次试探,还真在那人的脸上发现了人皮面具的痕跡。 这人皮面具做得极好,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但他出身暗卫营,多少还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多番探查之下,要是还发现不了对方的异常,那他乾脆死了算了,也別活著浪费饭了。 此事还未弄清幕后之人的目的,思索片刻,小梅还是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先摸清对方是谁的人,到这长春宫的目的是什么。 至於真正的张明海。 他和他也算共事一年多了,对方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办事也滴水不漏,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推荐这人到贵妃面前。 那个老傢伙肯定没那么容易死,虽处境艰难,应该人还活著。 不过这事要不要私下稟报陛下呢? 小梅想了想,还是先看看。 若只是一般的后宫嬪妃爭斗,也没什么必要,陛下日理万机,平时要处理的政务繁多,实在没空搭理后宫之事。 反正有他在,也不会让贵妃出什么问题。 …… 当夜。 沈枝意又把绿梅从三公主的身边,私下喊了回来。 “你要夜探凤仪宫?” 到了长春宫寢殿,得知这个消息,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绿梅罕见皱眉了。 她不信,她不知道凤仪宫守卫森严,里面还不知道隱藏了多少高手。 若是凤仪宫那边好混进去。 那就不是一国之母的宫殿了。 沈枝意点头,“嗯,张明海好歹跟了我一场,是我手底下的人。” “既然人还没死,就应该救他,哪怕救不了,也应该尝试过后再下结论。” “你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我从不会做。”沈枝意语气顿了顿,补充道。 “哪怕救不了人,我也能安全从那个地方回来。” 入宫后的这一年多以来,张明海確实是个忠心的,也为她做了不少事。 若是没有他,估计这长春宫上下也不会这么干净。 她这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她承认的手下人,她也不会见死不救。 单靠小梅,最多也就查到一些东西,但还不能把人救回来。 绿梅知道拦不住她,直接上前一步挡住沈枝意的去路,“我替你去。” “不用,你留下来假扮我,红月会掩护你。” “我会快去快回。”沈枝意知道绿梅担心她,不由得声音缓和了几分。 “你知道我的本事,哪怕那个地方高手多,我也能凭藉手里的毒迅速逃脱,因此我最適合去。” 其实从入宫之后, 她早就想夜探一次凤仪宫。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陈妙仪的把柄。 还有玄清和陈妙仪之间的关係,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不简单。 若是能找出什么证据,或许就不用这么费劲算计,就能彻底扳倒陈妙仪了。 绿梅沉默,最终点头, “好。” “小心,我等你回来,若是天亮了你迟迟没有回来,我会去找你。” 论武功,或许有人在师姐之上,但论医术毒术,估计这世上也没几个了,哪怕有,也是来无影去无踪,不可能一直留在皇宫这个地方为这些权贵效命。 “放心吧,我会儘快回来的。” 还是那句话,没有把握的事,沈枝意不会去做。 她敢夜探凤仪宫,自然是因为已经想好了各种危急情况下的应对方法,哪怕最终没有收穫,最起码也能顺利逃脱。 …… 此时天色早已黑了下去。 里面穿上夜行衣,用人皮面具偽装成了凤仪宫內的一个普通小宫女。 沈枝意很快来到了凤仪宫內,借著这张脸成了今夜守夜的宫女。 她记得,这个寢殿有一间密室。 是从前关押她,让她生下孩子的密室。 若是张明海没有死,不出意外,可能也在那个地方。 不过这个密室的机关在陈妙仪的床榻下,似乎还有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机关。 寢殿內。 陈妙仪还没睡下,她怀里抱著四公主安寧,正在教她练琴。 “母后,好累,安寧可不可以像三皇姐那样,什么都不用练?” 三皇姐现在的日子可舒服了,不用练琴也不用学习画画,更不用每天都早早起来识字。 她在玉华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没人管她了,每天吃吃喝喝,就是一整天。 陈妙仪皱了皱眉,“不行,你是中宫嫡出的公主,身份尊贵,她怎么能跟你比。” “安寧,你要记住,母后不会害你,你是母后最疼爱的小公主,母后让你学习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你好。” 她的女儿,自然配得上最好的教导,日后也必將成为最耀眼的明珠。 换作旁人的女儿,她才没那个心思去为她谋划。 殿內。 偽装成宫婢的沈枝意,低头垂眸看著自己的脚尖。 看吧,她这个姐姐,惯会哄骗人。 明明从前给她餵毒药的时候,陈妙仪和侯夫人还口口声声说,让她安心去吧,他们会替她好好照顾她留下来的一双儿女,把两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 这殿內,有调养女子易孕的药气味。 下一秒,沈枝意的目光落在了案台上正在放凉的漆黑汤药上,对於陈妙仪的打算瞬间猜到了一二。 若是真的等她诞下嫡子,恐怕到时候太子就会成为第二个三公主。 她这个姐姐,还真是好算计,什么都算全了。 可惜,陈妙仪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她还没死。 沈枝意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悄无声息来到了案台前,轻弹指尖,一点药粉稳稳落在了那碗汤药之中,迅速与汤药融在一块。 绝嗣药。 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此生再也不能生孕,无解。 这东西男女都適用。 本来是给陆承准备的。 但他那个人疑心太重,万一查到了她身上就不好了,还是等日后时机合適了,再给他用上,他的儿子有两个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有其他的。 不过陈妙仪不一样,她本就难以有孕,哪怕日后再也怀不上,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没过多久,药凉了些许。 沈枝意亲眼看到了陈妙仪喝下了药。 此药有助眠的功效。 没过多久,陈妙仪倦了,安寧公主被人抱了下去。 殿內只剩下了守夜的宫婢。 床榻上的人已经渐渐熟睡过去。 等到深夜,迷香悄无声息从沈枝意的袖口之中,瀰漫在殿內。 守夜的宫人,无一例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131章 你究竟是谁? 外面是夜间巡逻的宫人和侍卫。 从踏入凤仪宫开始,沈枝意便察觉到了这个地方有高手在暗处守著,数量还不少。 不过这里是寢殿,那些人一般不会进入寢殿。 因此,她得格外小心,不能惊动任何人。 等时间差不多了。 沈枝意走到了床榻前,为了双重保险,她手指一点,彻底让睡过去的陈妙仪陷入沉睡,三个时辰內无法醒过来。 做完这一切,她把陈妙仪推到了一边,轻轻敲了敲床板。 还真是空的,有机关。 沈枝意摸索了一番,结合从前在这个密室的记忆,很快找到了机关,打开了密室的门。 她穿上夜行衣,遮住脸,直接进了密室。 刚下去,是一条小道,左右两侧点著烛台,照亮了整个走道。 里面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往里走,马上到头了。 沈枝意看到了一间牢房,仔细一看,牢房里关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张明海。 不过对方早已昏死过去,短短一天多的时间,整个人似乎都瘦了不少。 她刚要去救人,然而试了半天,牢房的锁打不开。 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钥匙。 沈枝意思考了片刻。 正当她想著如何找到钥匙的时候。 身后一道劲风,猛地朝她袭来。 沈枝意脸色一变,凭藉著多年对於危险的警觉迅速避开。 她快,但身后的那人更快。 利剑出鞘,寒光逼人,转眼削掉了沈枝意一片衣角,隨后刺向她的心臟。 对方一句话不说,朝著她的命门而去,直取她的性命。 沈枝意额头渐渐冒出了细汗,她掏出自己的剑,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可惜下一秒,却还是被对方刺中了胸口,鲜血淋漓。 好在刺得不深,她反手也捅了对方一刀。 交缠打斗之间。 沈枝意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伤口,衣服也被划破了,胸口涌出的鲜血,浸湿了黑色的夜行衣,嘴角溢出一丝丝血跡。 她彻底落了下风,体內的內力翻涌滚动,横衝直撞,步伐不受控制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对方渐渐收回了手,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看著她, 沈枝意不停流血捂著胸口,强忍著身上的伤口,抬头看去。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这个想要杀掉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玄清。 帝王身边最得力的暗卫统领,暗卫营中的第一人,在杀人的能耐方面从来不是浪得虚名,只要他出手,几乎没有杀不掉的人。 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甚至,她还能察觉到,对方刚刚看似下死手,实际上如果他真的下死手,估计她在踏入这间密室的时候,就会被他悄无声息取了性命。 此刻,一身玄衣的男人,將手中的长剑对准她,眉眼冷淡,一张稜角分明的俊脸显得格外冷血无情。 “你究竟是谁?” 为何身法……和她的有些相像…… 身形……似乎也像。 可明明,她已经死了。 “阁下以为我是谁?” 沈枝意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又给自己餵了一颗疗伤的丹药,还不紧不慢给自己的伤口上都上了上好的金疮药。 见玄清站在那里拿剑指著她 ,她语气略微停顿。 “难不成,阁下以为我是你的哪个旧相识?” 玄清眸色一沉,手中的利剑往前送了几分,直接架在了沈枝意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锋利的刀剑逼近,划破了一层肌肤,血珠立马爭先恐后冒了出来,匯聚在一块流出打湿了黑色的夜行衣。 看著眼前似乎半点也不慌的黑衣人。 玄清倒是对她多了几分侧目,可也仅仅如此罢了。 死在他手中人的无数,他不介意再多一个。 沈枝意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丝毫不在意已经架在她脖子上的剑,忽然笑了起来。 “想知道?” “好啊,我告诉你。” “这里是皇宫,是中宫之主的寢殿,这间密室还是在皇后娘娘床榻底下,又设置了机关。” “你说,这世上究竟有几个人,会知道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 男人冷笑,猛地运转內力,反手一掌狠狠打在她胸口上,而且还是对准她刚刚身上的伤口打的。 原本不太严重的伤势,这下更加严重了,肋骨也断了。 丝毫没有半分手下留情。 “你倒是会耍心机。” 一瞬之间,沈枝意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她五臟六腑仿佛碎了一般移山倒海,喉咙里涌出来一阵铁锈的血腥味,最后喷出了一口鲜血,意识渐渐模糊,脑袋晕乎乎的。 嘶~ 还真疼啊。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疼过了。 玄清走了过来,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撒在了沈枝意的伤口上。 这东西不是毒药,而是一把盐。 將盐撒在新鲜的伤口上,这是牢里对待犯人的一种拷打方法之一。 痛苦加倍,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这种疼。 “別想著逃,这个地方只要关上,別说是你,就连我也逃不掉。” “也別想著下毒,你刚刚暗中撒的那些毒药,对我不起作用,更別想著拖延时间,你要是不说,你应当知道我的手段。” 沈枝意仿佛察觉不到身上的痛一般,她勾唇一笑,“是吗?” 下一秒,局势反转。 玄清脸色骤然一变,他內力被锁,身体不能动了。 一把匕首放在他的脖子上。 只见,刚刚还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沈枝意,已经悄无声息掌控了他的生死。 “玄清大人,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 “你说,要是让皇上知道你跟皇后私下牵扯颇深,你甚至还背著他,动用暗卫营的势力帮助皇后做了不少事。” “皇上会如何对你,会如何对皇后娘娘?” 玄清脸色微变,眸色沉沉望著眼前的黑衣人。 “你究竟是谁?” 噗呲—— “呵,你猜啊。” 沈枝意笑了笑,反手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玄清的胸口上,狠狠搅动著里面的血肉。 他刚刚怎么伤她的,伤到了什么位置,她现在还给他,甚至比他刺得更深更狠。 这位置一时半会不致命。 但流血流多了,那就不一定了。 她身上没有带盐。 於是用了一种专门用来折磨仇人的毒药代替。 这种毒药,不会死人,但会让人生不如死。 往伤口上撒上一点,宛如千刀万剐。 第132章 她究竟是谁…… 最適合用来折磨仇人。 察觉到身上密密麻麻地疼,仿佛有人拿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一般,叫人生不如死。 玄清闷哼了一声,脸色泛白,毫无血色,嘴唇更是惨白如雪,他闭了闭眼。 “你若是杀我,你走不出凤仪宫半步。” 他杀人无数,死在他手中的高手更是无数。 这还是第一次,一下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 沈枝意挑了挑眉,用手中的匕首往玄清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狠狠一戳。 如愿瞧见男人泛白的唇,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以及额头冒出来的细汗。 她满意笑了笑,“放心,我没打算现在杀你。” “但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谁让他是帝王手下一把最锋利的刀。 若是他死在了皇宫之內。 以陆承的性子,肯定会派人布下天罗地网追杀她。 身为帝王,最恨背叛和欺骗。 她若是一个人,其实死了也没什么,但她身后还有她的几个孩子,还有红月绿梅。 旁人她可以不管,但她身边的人,她一定要管。 沈枝意手中的匕首,落在了玄清的手腕上。 冰凉的刀刃划破肌肤。 就在下一秒即將挑断对方的手筋的时候。 玄清眸色骤然一沉,不知何时已经能动了,他反手握住了沈枝意的手,另一手飞快想要扭断她的脖子。 “能让我吃亏的,你是第一个,但也是最后一个。” 男人的声音很冷,带著薄凉,叫人不寒而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可惜,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 “你隱藏得可够深的。” 沈枝意脸色骤然一变,好在她已经用过药,伤势比他好太多,在他出手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飞身避开。 这人对別人狠,对自己也狠啊。 玄清是强行逆转筋脉,挣脱她下的毒的。 可见对方隱藏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叫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不过,他这样做的后果,无异於拔苗助长,损失根基,日后武功修为难以寸进,甚至还有可能倒退一大截。 瞬间之间,两人已经过招了几十个来回,打得不分上下,双方身上都多了不少的伤口。 这世上大部分的毒药,对玄清没有用。 沈枝意也是现在才知道的,原本做足的准备,在此刻统统失效,只能迎面对上。 好在,对方伤得比她严重多了,她倒是还能应对。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她討不到什么好。 然而,越打下去,察觉到对方越发熟悉的身形和招数,玄清看向沈枝意的目光越来越恍惚。 一个许久不曾有人记得的名字,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云烟……是你吗? 她的武功,还是他亲自教的,一招一式他都记得清楚极了 也就是这么一瞬功夫,沈枝意找到了对方的破绽,运转全身內力,一剑砍向了他的肩膀。 丟下一颗烟雾弹,然后迅速带著昏迷之中的张明海离开。 打开牢门的钥匙好巧不巧,就在玄清身上。 她刚刚把人困住的时候,搜对方的身摸到的。 除了钥匙,她还摸到了一样好东西。 这一趟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算白挨。 从凤仪宫寢殿出来。 沈枝意身上都是伤,浑身都是血,走路都快走不稳了,她身边又带著一个昏死过去的张明海。 外面又有不断巡逻的侍卫和宫人,以及藏在暗处的高手。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追上来的玄清。 这种情况,想要带著人顺利离开,很难。 不过……那个男人好像没有追上来。 沈枝意也没有想太多,略微思索片刻,先找个人少的角落,把张明海弄醒。 “谁……你是谁?” “我怎么在这儿?” 醒来的张明海先是恍惚了一下,紧接著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当瞧见身边身后都是伤口的黑衣人,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不是被人给关起来吗,那个地方看著像地牢,但究竟是在哪他也不知道,就连是谁对他动手,他也没弄清楚。 沈枝意並没有跟他相认,而是拿出了长春宫的令牌,又丟给他一身太监衣服。 “我已经把你从地牢救出来了,这里是凤仪宫偏殿后花园的假山之內,周围有巡逻的宫人和侍卫,还有藏在暗处的高手。” “两个人目標太大,你自己想办法出去。” “这是一瓶迷烟,必要时可用来脱困。” 见到自己人,张明海鬆了一口气。 能在宫里混这么多年,又能当上掌事大太监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自然有办法混出去。 他立马换上衣服点头道,“好好好,多谢姑娘的相救之恩。” “姑娘放心回去稟报娘娘,奴才很快就会回去。” 沈枝意见他是个有把握的,於是找了个地方躲在暗处,见他真的顺利离开了凤仪宫。 她这才离开。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 后脚,玄清悄无声息从一块假山后走了出来,看著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大人,可要派人去追?”负责守卫凤仪宫,藏在暗处的一个人也走了出来。 今夜这个不知死活的黑衣人,还真是厉害。。 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混进来了,还把玄清大人伤成这样。 要知道,普天之下能伤到玄清大人的,还真没几个,他们这些人放在外面是高手,但在玄清大人面前,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用,此事我自有安排。” “那娘娘那边要不要……” 他们都是皇后的人,但却是玄清大人训练出来的,两人都是主子。 “不用,我会跟她说,你们都下去,今夜之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玄清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他的住处。 一进去,喊来他手下最信任的暗卫玄医,撑著最后一丝力气,嘱咐来人,“別告诉任何人,包陛下那边……” 门关上,他眼前一黑,当即吐了一口黑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统领,谁伤了你,是谁有这个胆子敢伤你……” 这皇宫里谁能伤你? 玄医脸色大变,立马为他把脉,越把脉他脸色越难看。 外伤加內伤,还有一种连他都不知道的毒,很邪门,专门克制內力的,还会时不时发作,叫人生不如死。 换做一般的习武之人,早就死在了,哪还能活著回来。 他也算医术不错,甚至在用毒解毒方面,比宫內的太医都还要厉害。 可统领身上的毒,他是前所未闻,见所未见。 第132章 朕闻到一股血腥味 从凤仪宫逃出来后。 沈枝意並没有第一时间赶回长春宫,而是带著伤,捂著还在流血的胸口,强撑著在外面绕了好几圈才回去。 虽说她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著,但也不排除那人武功在她之上,她察觉不到。 尤其是玄清那人。 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是他一直隱藏了实力,还是说他这几年进步神速什么的。 原本她还以为,如果有一天对上他。 不说打贏对方,最起码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今天一看,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是玄清的对手,今天能够从他手里逃脱,不过是侥倖罢了。 好在,玄清也中了她的毒。 那毒的解药在她手里,是她之前无意中炼製出来的,这个世上,除了她没有人会 大多数的毒对玄清不起作用,但加了她的血炼製出来的毒,还真没人能逃得过。 回到了长春宫。 沈枝意刚要从窗户翻进去寢殿。 然而,却看到了陆承已经先她一步进去了。 此刻她要是进去,绝对会被发现。 寢殿內。 听到陛下驾到的绿梅,脸色也变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陆承已经走到了內殿,马上就要到她的身边。 “陛下,娘娘还在睡,奴婢先去叫一叫娘娘。”红月面上镇定,实际上早已慌得不行,在心里骂起来了。 別的嬪妃侍寢,一般都是早早就有人来告知的。 谁家陛下大半夜,偷偷跑过来啊。 这个时辰,换做一般人早就歇下了。 陆承摆手,淡淡开口,“不用,你们都下去吧。” 红月:“……” 好了,她是没招了。 隔著一扇雕花屏风,以及层层帷幕。 绿梅连忙躺在床上,放下帷幔,背对著一步步靠近的男人,强行稳住心神,努力不露出半分破绽。 正当陆承已经走到床榻边,快要掀开帷幔的时候。 里面传来一声轻咳,以及略带虚弱的嗓音。 “陛下,別,臣妾昨夜著凉了,刚刚喝完药躺下,別传染了陛下就不好了。” 陆承的手微微停顿在半空中,还没等他说些什么。 外面有人来报。 来人是常平,他连忙走到了陆承的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陆承看向层层垂落,將床榻上的人,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帷幕,语气顿了顿。 “先好好休息,过几日朕再过来看你。” 说完,他当即离开了长春宫。 前脚刚离开,后脚沈枝意便找到了红月,在她的掩护下,顺利回到了寢殿內。 “啊,娘娘,你的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的血,娘娘,你受伤了……” “无碍,休养一些日子就好。” “什么叫无碍,这简直是遍体鳞伤,一般人伤成这样早死了,不行不行,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伤了娘娘您……” …… 当夜。 在红月和绿梅的帮助下,沈枝意强撑著最后一点力气,处理完自己身上的伤势,这才放心昏昏沉沉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紫宸殿。 在张明海顺利逃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被小梅发现了,在经过一番询问和调查之后。 小梅对凤仪宫產生了怀疑,於是迅速过去暗中查探了一番。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了一大跳。 他亲眼看见了凤仪宫內有好几个,武功路数跟他们暗卫营相似的人。 从穿著打扮以及行为举止来看,这些人应该也是暗卫,但又不是他们帝王身边的暗卫。 这事可大可小,但经歷一番纠结。 他还是决定往上稟报,顺便把有人使用人皮面具,安插人到长春宫的事也说了。 然而,稟报完这一切,並未有预想中的盛怒。 只听见帝王淡淡开口,“凤仪宫暗卫之事,朕知道。” “至於长春宫奸细一事,你確定跟凤仪宫有关?” 小梅沉默了片刻,拱手行礼,“其他的属下不確定,但是真正的张明海,確实是从凤仪宫里逃出来的。” 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眸色微微沉了沉。 “下去吧,这事朕知道了。” 等人走后。 陆承叫来了常平,“去吧把玄清给朕喊来。” “是,陛下。” 良久之后,常平回来了。 “陛下,玄清大人出事了,玄医说,他之前出任务意外中了毒,那毒潜伏在他体內,今夜毒发。” “玄清大人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那个毒很玄乎,玄医他恐怕无能为力。” 陆承眸色沉沉,“皇后今夜又把玄清叫过去做什么?” 说起这事,常平也有些奇怪,“好像是皇后娘娘怀疑凤仪宫有什么刺客,藉口把玄清大人喊过去暗中保护她一个晚上。” “还真別说,凤仪宫真的出现了一个黑衣刺客,玄清大人已经將其当场斩杀了,也因此导致体內隱藏多年的毒素爆发。” 极少有人知道。 其实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玄清大人三人当初年少时,曾经一块隱姓埋名,去闯荡了几个月的江湖。 三人一块经歷了好几次生死,陛下不会武功,皇后娘娘的武功平平。 那一路上,几乎是玄清大人以一己之力,护住了两个人。 那时候,陛下还是东宫太子,人生经歷了第一次被先帝所废,只让他当一个处处受限制的閒散王爷,导致所陛下手下的许多人都开始另谋出路,投奔了陛下的对面阵营。 玄清大人的武功,也还没有如今这般厉害。 皇后娘娘更是一个一心嚮往江湖,心善明媚的少女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当年会为了皇后娘娘,违背先帝和太后的旨意,用他治水的功劳换取皇后娘娘为太子妃。 同时也是为什么,在玄清大人跟暗卫营中的一个女暗卫有了私情之后,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把两人分开。 “常平,刚刚在长春宫,朕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你悄悄替朕去调查一番。” 常平愣住了,“陛下,您是怀疑……” 陆承眉眼微沉,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照做便是。” 今夜,凤仪宫不对劲,长春宫也不对劲。 实在是太过巧合。 …… 翌日。 一大早上。 沈枝意醒来的时候,红月私下告诉她,“娘娘,张公公已经回来了,假的那个被奴婢给关了起来。” “张公公早早就起来候在外面,想要找娘娘您谢恩。” 沈枝意摇头,“谢恩就不用了,你把那个假的张明海交给他处理。” 第134章 太后寿宴 转眼,后日就是太后的寿宴。 那夜在凤仪宫发生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陆承再也没有来过长春宫,当然,他也没去別的地方。 红月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娘娘,陛下已经快十天,没过来咱们这里了,那天晚上,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按理来说应该不可吧。 绿梅假扮的娘娘,连她都分不清。 那夜陛下连帷幔都没有掀开,又怎么可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沈枝意心里也有这个猜测,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摇摇头,“他没来我们这里,但也没去別的地方,应该是太忙了,没时间入后宫。” 这时,张明海走了进来,拱手弯腰行礼。 “娘娘,尚衣局送来了几身衣服,后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皇后娘娘特意为后宫的娘娘们,都按照各自的位分让尚衣局备好了衣服。” “让各位娘娘们在后日宴会上穿上。” 一个个宫人低著头端著一个个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是五顏六色的衣裙,光是看料子就知道是极为难得的云锦缎子,价值千金。 沈枝意放下了手中的画本子,起身走到那些一排排的宫人面前,看了一圈,这些衣裙都挺好看的。 不过她可不会以为,对方有这么好心。 “皇后娘娘有心了。” “红月,那就这套淡青色的吧。” 等那些宫人都下去了。 张明海走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娘娘,那个假货是个骨头硬,咬舌自尽了,不过奴才倒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顶替奴才,应该是为了找机会用毒药毒杀娘娘。” 沈枝意倒是不意外,“既然死了,那就当做花肥埋在后花园的那些兰花下面吧。” 当夜。 红月把那身衣服检查了好几遍,倒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娘娘,你说皇后会这么好心吗?” 自从那夜娘娘夜探凤仪宫回来,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长春宫也进了不少黑衣人。 那些人奇奇怪怪的,像是来找什么东西,但又没有伤害长春宫的宫人,也没有做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 不过他们每次都进不来。 也不知道小梅那张人皮面具之下,真正的身份就是什么。 每次那些人来了,他把她关进屋里,交代了张明海一番,转头提著一把剑出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等她出去的时候。 那些黑衣人已经被小梅打跑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勉强还算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沈枝意拿过这身衣服,摊开仔细看了又看。 还真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想想也对,陈妙仪敢光明正大送她东西,若是她因为这东西出了事,陈妙仪第一个逃不掉。 她上次夜探凤仪宫,从玄清身上拿到了一根小小的短笛。 那是从前他送给她的。 他们两人一人一根,只要谁吹响了手中的短笛,另一个人就会很快收到消息,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属於她的那根短笛,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这些天的夜里,那些黑衣人来找东西,似乎是奔著这个短笛来的,但同时也是奔著解药来的。 她下的毒,她清楚。 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发作一次,一次要持续五天五夜,生不如死,一次发作比一次会更强五倍。 別说动用內力了,在这期间,玄清跟废人也没什么两样。 …… 很快,到了太后的寿宴。 此次寿宴不仅朝中大臣及其家眷来了,就连皇室仅剩的那些王爷也来了。 沈枝意到那里的时候。 不算早也不算晚,淑妃和德妃她们都已经到了。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好一会儿,太后和陆承,以及皇后还有刘贵妃都还没过来。 沈枝意的位置在淑妃的前面,两人是挨著的。 她刚坐下来,淑妃便过来跟她打招呼,顺便为她介绍今日来赴宴的人。 今日不仅是为了给太后贺寿,还有为那位从未露面的端王选妃。 “娘娘你看,坐在大臣家眷之中最前面,打扮素净的那位贵女,是否有几分眼熟?” 沈枝意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还真是……有这么几分熟悉。 一旁的红月脸色不太好看,可不就是眼熟吗? 瞧瞧那人的气质,还有样貌以及穿衣打扮的风格,跟他们家娘娘足足有四五分相似的。 沈枝意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淑妃:“娘娘不生气?” 这正主都还在呢,就有人迫不及待刻意弄了个几分相似的假货,明晃晃出现在正主的面前。 说不定,过几日还要入宫跟她们当姐妹,这不就是明晃晃噁心人嘛。 沈枝意抬起酒杯,淡淡抿了一口,“没什么好生气的,陛下若是没有这个心思,哪怕对方与本宫十足十相像,也不会把人弄进宫。” “若是陛下有那个心思,本宫想拦也拦不住。” 关键还是在男人身上,跟女人关係不大。 淑妃愣了一下,隨后想了想也是,“还是娘娘看得开。” “对了,娘娘,你可这个端王是什么来头,太后娘娘又为何会亲自给端王选妃?” 淑妃看似温婉不爱掺和后宫的是是非非,但实际上,她却是很喜欢凑热闹的人。 这后宫什么人出了什么事,她几乎都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凑凑热闹。 沈枝意抬头看了眼安王府前面那个空著的位置。 “许姐姐知道?” 太后可不是个会做好事的人,端王又不是她亲生的,甚至端王离宫这么多年,跟太后更没有什么表面的母子情分。 淑妃点头,“知道一些。” 她四处看了看,往沈枝意的身边靠了几分,小声道,“端王的生母,曾经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守夜宫女。” “在太后娘娘侍寢的时候,那个宫女被先帝看中,先帝前脚刚刚宠幸完太后,后脚就跟那个宫女,在太后的偏殿廝混起来,一夜过后便怀上了如今的端王。” “今日看似是为端王选妃,实际上是想藉机羞辱端王。” 第135章 病秧子一个 当今陛下是太后亲生的,太后又对端王这般不待见。 再加上陛下当初登基的时候,差不多把他那些兄弟姐妹都给杀光了,他本身就不是一个顾念血脉亲情的人。 更別提对这个突然回来的端王,有什么情分了。 因此,没人想把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甚至还被帝王以及太后厌弃的王爷。 沈枝意也察觉到了,今日赴宴的贵女之中,没一个脸上有喜色的,也没有精心打扮的。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隨著太监的这道尖锐声音。 宴会上的眾人纷纷停止了说话声,起身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平身吧。”坐在最上面的帝王,淡淡开口。 太后坐下之后,往下面坐著的眾人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沈枝意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隨后又看向了安王府前面那个空著的位置。 “怎么没瞧见端王?” 此话一出。 眾人纷纷朝端王的位置上看去,一时之间心中心思各异。 京城中人人都知道,太后的寿宴早在好几个月前便开始准备了,今日除了是太后寿宴,还是端王的选妃宴。 这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连陛下太后都来了,却唯独不见当事人端王。 这分明是不把陛下和太后放在眼底啊,胆子可真大。 这些事都跟沈枝意没有关係,她丝毫不理会宴会上的暗潮涌动,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吃点桌子上的点心,喝点果酒。 上次在凤仪宫,她身上受了不少的伤,如今差不多十天过去了,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全。 別看她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实际上胸口这个地方一说话就疼,好在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几天,她都在养伤。 宴会已经开始了。 端王还是迟迟没有来。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宴会上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哪怕此时已经歌舞昇平,却依旧挡不住异样的气氛。 高台上,太后看著下面又吃了一块糕点的人,皱了皱眉。 实在不是她针对沈枝意。 而是下面那么多人都因为她一句话,变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更別提吃东西了。 太后对身边的陆承,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陛下还真是好眼光。” 陆承看了眼下面已经咬了好几口糕点的人,眸色微微一顿,淡淡道,“多谢母后夸奖。” 太后:“……” 她这是在夸他吗? 一旁的陈妙仪面上神色如常,实际上手中的帕子都快要被搅碎了 就在这时。 “端王到——” 眾人正在喝酒说话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身望去。 朱红色的宫门处。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被侍从推了上来。 这是一张眉眼极为出眾的脸,稜角分明,温润如玉俊美出尘,深邃的眸子宛如星辰。 他的肤色极白,白到甚至有些透明,是那种病弱的苍白。 一身白衣,头戴白色玉冠,整个人縹緲如仙,带著淡淡的佛性,哪怕坐在轮椅上也不损他半分风姿。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宴会上已经有不少贵女,目光忍不住落在了端王的身上,有惊艷的,有惋惜的…… 也没人跟她们说过,端王生得这般丰神俊朗,天人之姿啊。 可惜,是个残废,还是个被太后厌弃,陛下不亲近的閒散王爷。 高台上,太后笑了,但这个笑怎么看都不带半分笑意。 还不等陆承开口,她便率先沉下了声音。 “端王何故来迟,难不成,是不满哀家今日为你设置的选妃宴?” 陆承皱眉,也不知是对太后还是对端王不满,但他也没说些什么,只是抬手喝了一杯酒,目光落在了坐在一群宫妃之中的人身上。 “非也,儿臣其实早已出门,只是身子不爭气,半路晕了过去,侍从没有办法,只能先为儿臣请来太医看病。” “这才耽误了时辰,还望陛下和太后娘娘恕罪。” 端王低头垂眸,掏出帕子轻咳了几声,脸色越发泛白,那帕子上瞬间染上了嫣红的血跡,宛如大雪纷飞中的朵朵红梅,越发衬得那张脸白得病弱。 任谁瞧了,都像极了一个隨时有可能没命的病秧子。 他的声音很淡,很好听,宛如山间清泉流淌,又仿佛寺庙之中的一阵徐徐清风,能悄无声息叫人的情绪缓和下来。 哪怕是太后,也叫他几句话暂时压下去了心头怒火。 “既然如此,那就落座吧。” 毕竟谁都知道,端王身子自幼就不好,后来又被先帝因为八字不合,赶出了皇宫,如今时隔多年才得以回来。 她一个当嫡母要是因为这点事,揪著不放未免失了体面。 宴席之中,红月察觉到了自从端王进来,自家娘娘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似乎在走神。 “娘娘,你怎么了?”她借著倒酒的动作,凑近小声问道。 沈枝意收回了落在端王身上的视线,垂眸遮住眼底的怀疑,轻轻摇头,“无碍。” 不知为何,这个端王的声音,总让她有那么几分耳熟。 但她又很確定,她没有见过什么端王,记忆之中,也没有这样的一个男人。 此时,端王已经入座。 宴会中央无数的舞女翩翩起舞,乐师们又开始奏乐。 压抑的气氛似乎渐渐消失了。 眾人开始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了起来。 还有不少纷纷给太后当眾献礼。 什么难得的奇珍异宝,几乎都出现在了宴会上。 渐渐的,此次寿宴接近尾声。 重头戏要来了。 看著这么多的大臣嬪妃,送出各种珍贵难寻的礼物,变著法的逗她一笑,太后难得情绪好了不少,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实。 她对身边的帝王笑著道,“陛下,此次宴会除了是哀家的寿宴,同时也是哀家为端王准备的选妃宴。” “不如让各位参加此次选妃宴的贵女们,都站出来吧,好让端王挑一个符合心意的,早日诞下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第136章 他是个男人 今日为端王选妃之事,是早就说好的。 如今只是按照流程走。 陆承也没什么好说的,太后说开始,那就开始。 毕竟他孩子已经好几个了,他这个八皇兄还没成婚生子。 两人年纪只差了不到一个月,但对方比他大是事实,没有娶妻生子也是事实。 很快,一个个正当妙龄的美貌少女走了上台,她们容貌出眾,气质各种不同,或端庄,或眉眼灵动…… 这些都是太后挑选的端王妃候选人,当然,选妃也不可能只选一个,侧妃侍妾什么的,都会在此次宴会上一併选出来。 “端王,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该有个知暖知热的女人。” “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哀家让陛下为你赐婚。”太后笑著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端王微微頷首,並没有看那些女子一眼。 “儿臣已经有了心上人,此次回来也是为了成婚一事,想要请求太后娘娘和陛下,为臣与心上人赐婚。” 此话一出,宴会上的眾人,纷纷看向了过去。 好奇的,意外的,还有震惊的都有…… 就连原本不怎么说话的陆承,也来了兴趣,他眸光一转,先太后一步开口问道。 “哦,皇兄看上哪家的姑娘?” 並未第一时间答应赐婚,而是先问对方。 “启稟陛下,她叫忘川,是神医高愈的弟子。”端王回答。 此话一出,眾人愣住了。 就连太后也有些意外,跟隨著眾人的视线,看向了端王这副病懨懨的身子。 正准备起身,出去走走透透气的沈枝意,脚步骤然僵住,下意识转身,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时,有人突然来了一句。 “王爷,臣怎么记得,神医高愈的弟子忘川是个男的……” 这话仿佛一颗石子,落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来了一圈圈水花。 “对啊,我也记得那个忘川是个男的,前些日子忘川还在云州出现,救了沈大人,沈大人,你说是吧?” 原本独自坐著,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沈知时,一下子成了眾人的焦点,无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想要从他口中求证这事。 神医的弟子忘川,究竟是男是女。 如果男的……那这事岂不是…… 自从从云州回来立了大功,被封为正四品太常少卿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次有这么多的目光,落在沈知时的身上。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些不適应这么多的目光,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荒唐!”太后也听到了这些话,她猛地一拍桌子。 “沈爱卿,你来说说,端王口中的这个心上人忘川,究竟是男是女?” 她是想给这人指一个没什么助力的妻族,但可没想给他赐一个男人当王妃。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让天下人怎么看她和皇上, 怎么看皇族。 陆承也看向了坐在下面的沈知时,挑了挑眉,“沈爱卿,既然太后问了,那你照实说便是。” 十多二十年不见。 他这位皇兄,还真是会给他找事。 沈知时略微思索片刻,最终如实开口,“回稟陛下,太后娘娘,忘川公子他应该……是男人。” “什么叫应该是男人?” 太后震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话又那么难以启齿吗?” 沈知时沉默。 还真是难以启齿。 忘川……还真是个男的,医术高超,武功不凡,他身边隨行的人,都可以作证。 见沈知时沉默,太后更怒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身边的宫人连忙安抚她。 “陛下,哀家脑袋疼,端王的婚事,你看著办吧。” “但有一点,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王爷公开说他心上人是个男人的,更没有出现娶男人为妃的。” “今日,无论这背后的真相如何,哀家都不希望有什么丑闻出现,端王妃只能是个女子。” 丟下这几句话,太后索性走了,她怕再待下去,她会气得伤了身子。 与此同时,无人察觉,坐在嬪妃之中的沈枝意,手中的杯子都快被她捏碎了,她仔细打量著这位刚回京的端王。 一下子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想过千百种他要债的方法,还从没想过这种方式。 这个世上,知道忘川是个女子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除了一直追著她不放的债主,她还真想不到谁会做出这种事来。 宴会上的眾人议论纷纷,看向端王的眼神越发不对劲。 世上也不是没有断袖之癖的男人,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明晃晃说出来的。 既然喜欢,私下养著当个乐子也就算了,怎么还说出来呢? 看看把太后气的,就连他们陛下看向端王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皇兄,你是认真的?”陆承眯了眯眸子,打量著自己的这位病秧子皇兄。 神医高愈他知道,高愈的弟子,他也知道一些,传闻中是白衣翩翩少年郎。 端王面色如常,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对著帝王微微頷首,“陛下误会了,忘川並非男子。” “臣年纪不小了,还望陛下替臣与忘川赐婚,让她做臣的正妃。” 眾人鬆了一口气,嚇死他们了,原来是女子。 朝臣中的沈知时略微有些诧异。 不过也没多想。 坐在一群嬪妃之中的沈枝意,彻底沉默了。 这人来真的,不是开玩笑? 上次在云州醉仙居,她明明记得她说得很清楚,她早已成婚,不可能跟外面的男人牵扯不清生孩子。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她的? 好像是说他不介意。 当时她还以为他说笑的,因为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总是淡淡的,听起来跟隨口一说没什么区別。 当然,一个男人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如今的沈枝意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可以肯定,对方真的只是单纯想让她给他生孩子,並不是因为喜欢,所以想要跟她孕育子嗣。 面对端王的请旨赐婚,陆承略微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既然忘川是女子,皇兄又与她两情相悦,朕岂有不成全之理。” 於是,他当即下旨赐婚,並让两人在今年年底之前完婚。 如今已经是十月,距离年底也没多久了。 “臣谢陛下恩典。” 第137章 找不到证据,那就创造证据 陆承对这个皇兄不熟。 但对方活不长,又是第一次朝他开口,只求一道赐婚。 在端王死之前,让他早点成婚也好,免得过几年死了,连个惦记他的人都没有。让世上说他这个当皇弟不称职。 神医的弟子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他曾经见过神医,对那人收徒弟的標准也略知一二,能够当神医的弟子,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於神医的弟子,是不是端王的心上人,对方其他方面如何,那就不关他什么事了。 端王手中一无权利,二无封地,除了一个端王的名头,几乎什么都没有。 多一个同样什么都没有的端王妃,不过就是皇家的玉碟上,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 宴会结束,沈枝意回到了长春宫躺在了床上,对於今天发生的事,仔细想了一遍。 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她现在的这个身份,肯定没有暴露。 当初从云州回来,她並没有察觉到后面有人跟著,期间她还绕了很多地方,利用易容术偽装成了不同的人,不停地转来转去,最后才回到了皇宫。 再者,端王幼时便离开京城,直到现在才回来,他的手伸不到京城这边。 一旦他动,陆承身为帝王,肯定会有察觉。 至於端王为什么要她给他生孩子。 其实也很好猜。 端王体內有寒毒,活不长,一般女子无法近他的身,更无法与他结合诞下子嗣。 她服用了能救端王性命的孕火丹,正好能克制寒毒,是这世上唯一能与他肌肤相亲的女子。 他快死了,想要在死之前留下一个子嗣。 今日请旨赐婚,是端王想要利用这点,断她后路,逼她就范。 想到这里,沈枝意心里越发烦躁。 看来,以后忘川这个身份,不能要了。 端王不是个简单的,甚至可说是个狠角色,一个让她看不透的狠角色。 她吃了端王的东西,对方肯定会让她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她实在不想跟那样心机深沉的人,有过多的牵扯。 这时,红月推门而入,又將寢殿的门关上,端著一碗汤药进来。 “娘娘,该服药了。” 沈枝意接过药碗一口把药都给喝掉,掏出帕子擦了擦唇。 红月开始稟报,“娘娘,奴婢最近从小梅那里打探出来了一些东西,他已经顺著娘娘您给的线索,查到了凤仪宫,察觉到了凤仪宫的不对劲。” “甚至还查到了凤仪宫那位,跟陛下身边的那个御前统领似乎有关係,好像他还往上稟报了,但奇怪的是,陛下似乎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一点都不惊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让他不用继续查下去了。” 这些都是昨夜她把小梅灌醉了,悄悄问出来的。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沉。 “红月,这事你不用继续查了。” 很多事情似乎都能解释通了。 她从前以为,陆承並不知道玄清和陈妙仪之间有牵扯,但现在看来,可能他们三个本就认识,私下交情还不浅。 所以陈妙仪和玄清那么多次私下见面,陆承才不会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应该说他是知道的,但他不认为那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 前些日子,她刻意引导小梅去查凤仪宫,就是想让玄清和陈妙仪私下联繫的事暴露在陆承的眼皮子底下。 哪曾想,这些事陆承居然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么,她被陈妙仪和玄清设计诞下他的孩子的事,他……知道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抬头看向窗外紫宸殿的方向。 如果陆承知道,並且私下纵容他们算计她。 只能说,她的仇人又多了一个。 “红月,最近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妙仪往她这里安插人,她礼尚往来,也往陈妙仪的身边多安插了几个人。 张明海挑人的眼光不错,凤仪宫的那几个人都是他亲手调教的,这才进去不到十来天,有一个已经混到了陈妙仪身边当起了贴身宫女。 红月摇摇头,“倒是没什么动静。” “不过这几日三公主一直往咱们这里来,奴婢次次都回绝了她,按照以往皇后的性子,估计她早就把三公主喊回去了,又怎会放纵三公主跟娘娘亲近。”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不用管她。” 如今她做的事,一不小心暴露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少跟她接触才是最好的。 “红月,你把这个东西,叫我们的人偷偷放在皇后的枕头里,別叫人发现了。” 无论陈妙仪和玄清有没有私情,她都要將这件事做实了,再找个適当的机会,把这一切揭开。 这就叫做,没有证据,那就捏造证据。 这香囊里的东西,可是好东西,是她这些日子,特意针对玄清体內的毒,弄出来的催情香。 无色无味,一般情况下对人体无害。 只有长时间枕著这香入睡的人,才会渐渐中招。 这香是玄清体內毒素的引子,只要中招的人靠近玄清。 这两人就会情不自禁生出情慾,从而肌肤相亲,耳鬢廝磨,时间一长,没有情也能硬生生弄出一点情出来。 很难炼製出来,这是她研究了好些年才研究出来的,可以悄无声息陷害污衊人的好东西。 这下,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私情,最终都只能有私情。 她不信,那两人都这样了,陆承还发现不了,还能继续纵容他们私下接触。 红月看著手中的香囊,上面还绣著一个清字,以及鸳鸯戏水的样式,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好,奴婢这就去办。” 是夜。 沈枝意刚要睡下。 放在柜子里的那根短笛,忽然震动了。 她立马翻身下床走到柜子前,拿出了那个装著短笛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还真是从玄清身上拿到的那只短笛在震动。 短笛是一对,吹动一只短笛,另一只哪怕在千里之外都会有反应,皆是因为短笛內有一对蛊虫。 这对蛊虫可以通过震动,感知彼此的位置。 如今,她手里的这根是玄清的。 她的那根早已丟失在了六年前。 可现在,却有人拿著另一根短笛找她。 不对,应该说,拿著她的那根短笛,找玄清。 沈枝意略微思索片刻,转身易容成了玄清的样子,穿上了夜行衣,遮住了脸。 嘱咐了红月一番,迅速顺著对方给的位置过去了。 很快,她来到了一处宫殿附近。 抬头一看。 沈枝意脸色微微一变。 玉华殿,居然是三公主所在玉华殿。 借著轻功,她很快进去了。 没多久。 沈枝意终於在看到了吹短笛的人。 第138章 师父,她是母后吗? “师父,你来了。” 三公主放下手中的短笛,高高兴兴跑到了沈枝意的面前。 下一秒,她又有些疑惑。 “师父,你这次过来,怎么没有站在屏风后面?” 往常师父都不会轻易露面。 也不许她靠近。 沈枝意看著三公主手中的短笛,並没忘记自己扮演的是別人,她模仿著玄清的嗓音和语气,淡淡开口。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三公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著胆子开口,“师父,我真的……真的是母后亲生的吗?” 沈枝意身体一僵,声音不受控制沙哑了几分,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孩子的小脸上,迟迟移不开。 “为什么这么说?” 这张脸,其实很像她原本的那张脸。 在外人看来,婉欣生得像陈妙仪,实际上,婉欣更像她。 她与陈妙仪虽说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但並非孪生,容貌七八分相似,眼睛却是不一样的。 对方是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她则是一双杏眼,清澈圆润。 婉欣生得杏眼桃腮,玉雪可爱,其实跟陈妙仪又不太相似。 “师父,你看。”三公主立马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幅画卷,打开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总是说,这画中人是我的生母,可是为什么画中人,似乎跟母后有些不太一样。” “这画中人的眼睛更清更圆润一些,母后的眼睛却生得有些细长,更有威仪。” 母后对她和安寧截然不同的態度,有时候也会让她暗自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母后亲生的? 后宫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品阶高的嬪妃抱养那些出身低微的嬪妃生下来的孩子。 她甚至还私下去打听过,这宫中有没有诞下过龙凤胎,身份低微或者生下孩子就没了的嬪妃。 结果却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他们都说她跟母后生得极像,母后就是她的生母,就连一直照顾她长大的玉嬤嬤也说。 她和皇兄都是母后亲生的,做不了假。 沈枝意接过三公主手中的画,目光落在了画中人的眼睛上,沉默了片刻。 这上面的人,还真的是她,不是陈妙仪。 见过她真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再结合三公主的这番话, 这幅画出自谁手中,已经很明显了。 “师父,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谁才是我的生母?” 六岁多的女孩,眼眶渐渐泛红了,她拉著沈枝意的衣摆,仰头倔强地望著她,似乎只想要一个真相。 “我真的很想知道。” “师父,你说,我会不会也有一个很爱我的娘亲,只是她身份低微不能亲自抚养我,只能在暗处看著我。” 这些年,母后偏爱安寧,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 父皇政务繁忙,这么多的孩子之中,也就皇兄能够入父皇的眼,还有安寧可以靠著父皇对母后的宠爱,得到父皇的疼爱。 她唯一感受到的来自母亲的温暖,居然是来自母后的死对头沈娘娘的。 可现在,沈娘娘也不要她了。 她几次去长春宫想要见沈娘娘,对方都不愿意见她。 有时候,她也会想,会不会是她给沈娘娘带来的麻烦,这才让沈娘娘不喜欢她了。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沈娘娘的手,轻轻摸在她脸上,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很温柔,像极了母后抱安寧的样子。 这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暖。 沈枝意看著眼前眼眶泛红的孩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嗯,我想知道。”三公主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师父,你相信我,我已经长大了,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可以管好自己,不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沈枝意看了她良久,最终嘆了一口气,“好,我告诉你。” “皇后,確实不是你的生母。” “你的生母真名陈妙雪。” 三公主虽然已经猜到了自己不是皇后亲生的,但还是被这个真相震惊到了。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摇头,“姨母?我是姨母的女儿?” “不,不可能,我跟姨母一点都不像。” 她对姨母也没有那种血缘之间的亲近感。 沈枝意语气顿了顿。 “如果,你口中的姨母,並不是真正的陈妙雪呢?” “什么,姨母跟母后……不是姐妹……”三公主彻底愣住了。 “可是母后还有舅舅他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沈枝意闻言,不禁觉得好笑,但她眼底並没有半分笑意,声音也是冷的。 “他们当然知道。” “因为,你口中的那个姨母陈妙雪,原本与跟皇后是表姐妹,是皇后舅舅家的庶女,排行第六,没有名字,旁人唤她王六小姐。” “真正的陈妙雪在三岁那年,被王六小姐的生母赵姨娘弄丟了。” “一开始,永寧侯府还派人去找,封锁消息,派了不少人去找他们丟失的侯府嫡幼女陈妙雪,可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那时候,安王府还没有落败,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宗族,在先帝面前十分得宠。” “永寧侯府却早已落败,渐渐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因此,两家的婚事不能断,於是他们把生辰八字跟陈妙雪相近的王六小姐接到了侯府,顶替了对方身份养著。” 三公主彻底弄不明白了, “可是……可是外祖母他们一家,还有母后他们都对姨母很好,既然这个姨母是假的,还是害了真姨母的赵姨娘的孩子。” “他们难道就一点都不会迁怒这个假姨母吗?” 她实在不明白,不理解。 亲生的,和假的。 那怎么能一样。 像母后,母后对她这个假女儿,以及对安寧那个真女儿就不一样。 这个问题,沈枝意也曾想过,在她被关在那个小小的密室之中时。 她唯一问过侯夫人的就只有这个问题。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她的? 第139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时间太久了,那时又正好是她拼命生孩子的时候,沈枝意都有记不太清了。 她想了想,她所谓的亲生母亲永寧侯夫人,似乎也被她问住了,不敢看她的眼睛,別开视线用帕子抹眼泪,说什么她也不想的。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一开始他们是想她的,甚至怨恨赵姨娘,为此还迁怒了表妹。 但表妹虽是赵姨娘亲女,却从小养在了嫡母膝下,被养得活泼灵动,十分討喜。 她不记仇,心大,被送到侯府之后,无论侯府的人怎么恶意对她,她转头又给忘了,第二天又会高高兴兴,亲亲热热凑上去甜甜喊人。 再加上那时候的侯府已经落败,急需要与安王府联姻。 就这样,他们也不好苛待表妹,免得叫人看出异常。 时间一长,人心都是肉长的。 侯府的人对表妹也渐渐改观了,再加上他们已经弄死了赵姨娘,生母犯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表妹是无辜的。 养著养著,养出了感情。 沉默良久,三公主咬著唇,“师父,那我和皇兄的生母呢,她……没了吗?” 皇宫之中,去母留子並不算少见。 “……没了。” 话到嘴边,打了好几个转,最终沈枝意还是没说出那句话,她匆忙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面前眼睛泛红的孩子。 “婉欣,你要记住,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也包括你师父,对待皇后,你要跟以往一样。”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我並不是你师父。但请你相信,我不会害你,你要小心的人,反而是你那个所谓的师父。” “我希望今夜过后,你就把这些都给忘了,好好做你的三公主。” 刚刚告诉她那些的时候,她並没有刻意模仿玄清的语气。 身在皇宫,从小被漠视长大的孩子心思一向细腻,又怎会没有察觉。 三公主紧紧攥著沈枝意的衣摆,仰头满脸泪痕,声音哽咽,“ 那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现在不知道,如果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也別相信,包括你口中的师父。” 沈枝意狠心扯开孩子的手,不去看她。 有些事情,她一个人来就够了。 她不想把孩子牵扯进来。 如果有一天,她还是失败了,最起码她的孩子,还能好好活下来。 “那太子哥哥呢,他……也不能说吗?” 她与太子哥哥一母同胞,在血缘上是最亲最亲的兄妹,可这一切都因为皇后的私心毁了,皇后对太子哥哥那般上心,太子哥哥也对皇后很有孝心。 要是让太子哥哥知道了,他能接受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好半晌才摇头,“也不能。” “总之,过了今夜,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做你的三公主,跟从前一样。” 太子跟三公主不一样。 三公主宫殿偏僻,不受陈妙仪重视,一年到头,也不会主动召见她一次,两人之间基本没什么感情。 而太子自幼养在陈妙仪膝下,因为是太子,再加上陈妙仪不能诞下中宫嫡子。 因此,她对太子最起码錶面上,做到了一个母亲应该做到的一切。 太子对她有感情。 恐怕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还有可能在陈妙仪面前露出异样 不过如今太子久居东宫,由陆承亲自教导,与凤仪宫那边的接触也渐渐少了,陈妙仪如今由忙著找生子秘方,想要诞下中宫嫡子。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少了不少。 她倒是不担心,陈妙仪和太子之间的感情会越来越深。 …… 翌日,一大早。 红月推门进来,瞧见了沈枝意眼底淡淡的淤青,她愣了一下,“娘娘,您昨夜没休息好?” 沈枝意轻轻摇头,“无碍。” “对了,你去让小厨房熬一份陛下喜欢喝的汤,待会儿隨本宫去紫宸殿送过去。” 说起来,这些日子陆承再也没来过她这里。 那夜凤仪宫夜探,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燉好了汤。 沈枝意带上了红月还有张明海等人,一块往紫宸殿去了。 半路上。 却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微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枝意脚步停了下来,看了眼面前脸色苍白虚弱,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玄衣男人。 “玄清大人瞧著气色不太好,是病了吗?” 这岂止是气色不太好,简直像极了刚刚大病一场才下床的人,走路都快不稳了。 跟从前那个冷漠疏离,武功深不可测的暗卫统领大人,简直天差地別。 看来她那个毒药的效果,还真是不错。 玄清垂眸开口,“嗯,大病了一场。” 沈枝意淡淡一笑,“大病一场可不行,得好好补补身子,再找太医好好看看。” “玄清大人作为陛下手底下的左膀右臂,还是得保重身体。” 玄清点头,“多谢娘娘关心。” 下一秒,他话语一转,“对了,娘娘宫中可有一支短笛,如果有,还请归还於臣。” “那是臣的东西。” 沈枝意微微一怔,属实没想到这人这般直白,上来就锁定她,一点也不顾及她宫妃的身份。 “大人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 玄清面色丝毫不变,淡淡道,“娘娘听不懂没关係,只要把东西还给臣,其他的臣可以不去深究。” “但若是明日天黑之前,臣没有见到臣的东西。” “恐怕陛下那边问罪下来,娘娘也不好交代。” 沈枝意笑了,“大人想去就去吧,正好本宫也许久没见陛下了。” “不如玄清大人跟我走一趟,说说本宫的长春宫內,为何会出现一个假冒的张明海。” 威胁她? 她还真不怕威胁。 玄清眸色漆黑幽深,盯著眼前的人看了片刻,隨后走了。 红月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什么人嘛,居然敢这般无礼。” 沈枝意摇头,“走吧,先进去。” 她的武功是玄清亲自教的,哪怕这些年她刻意改变了一些武功招数,但有些东西是很难改掉的。 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一夜,会引起玄清的怀疑,其实她在跟他动手的时候,便已经料到了。 不过,他应该只是怀疑,还不確定。 毕竟,当初的毒药,是剧毒。 他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这事他也不可能跟陆承说,若是说了,借腹生子的事就会暴露。 主僕一行人刚走到紫宸殿的门前。 守在门边的宫人,立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回稟贵妃娘娘,陛下政务繁忙,不见嬪妃,娘娘您还是回去吧。” 第140章 你居然给我和她下药 沈枝意抬眸往里面看了看,“烦请公公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求见陛下。” 陆承不去她那里,这些日子像是忘记了她一般。 这期间,他也宠幸了几个嬪妃,如皇后,德妃,还有一些其他的嬪妃。 就是没有来过长春宫一次。 他似乎是用这种方法惩罚她,敲打她。 小太监弯下腰,一脸为难,“这……娘娘,您还是別让小的为难。” 里面那位可是亲自吩咐了,不见长春宫的贵妃娘娘。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往日这位贵妃娘娘可是颇得圣宠,怎么这才过去半个月,又失了宠? 现在就连德妃娘娘在陛下面前,都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在这后宫渐渐的冒出了头。 他可是听他乾爹常平说了。 德妃娘娘已经有孕在身,三个多月了,这事只有陛下这里知道。 陛下还亲自让他乾爹常平,暗中负责照顾德妃娘娘肚子中的龙种,还让人不许走漏风声,时不时就会去看望德妃娘娘。 如今德妃娘娘正在里面伴驾呢,要是让这两人碰见了,少不了又要出事了。 沈枝意抬头看了眼紫宸殿的大门,“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公公,帮本宫把这汤转交给陛下。” “这汤是本宫亲自做的,熬了几个时辰,专门为陛下做的。” 小太监鬆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贵妃娘娘放心吧,奴才一定把东西送到。” 沈枝意转身又带著人离开了。 与此同时。 紫宸殿內。 常平亲自送德妃出来。 德妃轻轻摸著小腹,看著远处离开的那道窈窕身影。 “贵妃娘娘刚刚给陛下送的汤,闻著味道挺不错。” “看得出来是费了心思的,没想到贵妃娘娘的手艺这般好。” 常平可没敢搭这话,他弯腰走在前面为德妃开路。 “娘娘仔细小心脚下。” 德妃淡淡一笑,转移了话题,“公公,本宫昨夜睡得不安稳,估计是有了身子,烦请公公帮本宫跟陛下说说,让张太医来帮本宫看看。” “这……” 常平有些犹豫,不过想到这位肚子里的龙嗣,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奴才到时候跟陛下说说。” 张太医是太医院最厉害的太医,他从前只负责照料陛下的身子,后来多了长春宫的那位贵妃。 把德妃送走之后。 常平回到了紫宸殿內,把这事跟帝王稟报了一番。 良久,迟迟不见上面有声音。 常平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陆承正在看著刚刚长春宫送来的汤,似乎在走神,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陛下,陛下。”他轻喊了一声。 陆承收回了视线,没再看这碗汤了。 他拿起手中的奏摺翻开,“什么事?” 常平又低著头,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德妃的话。 陆承淡淡开口,“多找几个太医给德妃请脉。” “若德妃问起,就说是朕的旨意。” 常平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陛下。” 他刚要退下去交代事情。 刚转身又被叫住,“等等,刚刚她过来,可有说些什么?” 常平迅速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回稟陛下,贵妃娘娘说这汤,是她亲自为陛下特意熬了好一个多时辰的。” 陆承瞥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汤,是他在长春宫最喜欢的那道汤。 打开的瞬间,香气一下子瀰漫在整个大殿之內,仿佛又回到了在长春宫用膳的那些日子。 “亲自燉的?” “倒是难得,她第一次这么討好朕。” “传旨,今天摆驾长春宫。” 常平:“……” 不是刚刚才跟德妃那边说了,今夜要去看她和腹中的龙嗣吗? 怎么一碗汤,又让陛下改变了主意? 虽说长春宫的饭菜,確实很不错。 …… 凤仪宫。 於嬤嬤端上来一碗黑漆漆的药,她心疼地看著眼前又憔悴了几分的人,“娘娘,药来了。” “要不,今天不喝了,是药三分毒,娘娘三思啊。” 陈妙仪光是闻著这味,心里便忍不住犯噁心想吐。 但一想到太子毕竟不是她亲生的,最近陛下又对她態度不冷不热,就连初一十五歇在她这里,也很少碰她。 她心里想要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儿子的念头,时隔多年又强烈起来。 “不,本宫要喝,必须喝,天天都得喝。” 陈妙仪一把端起这碗黑乎乎的药汁,仰头一口喝了个乾净,苦涩的味道瀰漫在舌尖上,就连她身上,也沾染上了这股苦涩的药味。 “玄清大人,你来了。” 於嬤嬤刚要说话,却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有些意外,但也没多少意外。 看到人来,她十分识趣地退下了出去,又守住了寢殿的门。 “你来做什么?” 陈妙仪隨手一砸,刚刚喝完药的药碗在玄清的脚底下四分五裂。 “来看本宫笑话?” 別以为她不知道,以他的本事,这天下几乎没几个人能从他手中逃走,更没几个人能把他伤得这般重。 他肯定是故意放走那个人的。 玄清淡淡开口,“臣没这个意思。” “臣此次过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娘娘,长春宫那边不能再动了,陛下已经怀疑上了娘娘您。” 陈妙仪脸色一沉,刚要说些什么,身体忽然燥热了起来,內心深处生出了一股渴望。 她恍惚了一下,看向玄清的目光有些不太一样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抚摸上了男人的脸。 从前怎么没觉得,他生得也挺好看的。 下一秒。 玄清也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脸色大变,猛地推开了凑上来的女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冷声道。 “你做什么?” 第 141章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陈妙仪一个没主意,被推倒在了地上,她双手撑著地面,仰头望著面前的男人,眼神迷离,脸颊泛起了一阵阵红晕。 身上热得不行,大红色的宫装领口,已经被她隨意扯开了,隱约露出里面的白色鸳鸯小衣。 “我……我怎么了,我好热,好热。” 她怎么会这么热,好想,好想……让人摸摸她。 陈妙仪再也忍不住又朝玄清爬了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脚,用脸去蹭他。。 “我们被人算计了。” 玄清脸色越发难看,他提脚用力一甩,再次避开朝他爬过来的女人。 此时他体內热浪翻涌,气血上涌,燥热难耐,但內力深厚此刻大脑还有一丝清明,可也不好受。 他体內的毒似乎又开始发作了,內力瞬间被禁錮,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浑身犹如被扒皮抽筋的痛苦,再次密密麻麻传来。 玄清整个人不受控制东倒西歪,只能靠勉强扶著桌椅才能站立,连走出房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谁,是谁给他们两人下药。 这药,又是什么时候下的。 难不成……是她…… 明明以他的本事,没人能往他身上动得了手脚,从而不被发现。 “玄清,玄清……” 陈妙仪彻底失去了理智,此刻她唯一的渴望,就是抓住身边的男人,解了身上的药性。 这药性,越是压制反弹的效果越狠。 玄清暗道不好,脸色骤然难看,热浪一次次翻涌而来,席捲他的全身。 等他再次恢復一丝清明的时候,他已经抱住了身边的女人,手在她身上摩挲著。 陈妙仪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喉结,一路向上柔软的唇瓣,即將落在他的下巴上。 玄清瞳孔骤然紧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忍著衝动,又一次把人推开,撤下床幔把人一圈又一圈裹住,打死结。 “你为什么要绑我,我好热,好热……” “闭嘴,別吵,我们被人下药了……” 这种情况,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无非就是找人来捉姦。 他得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事,离开这里。 殿外守候的宫人,早已经被於嬤嬤弄走了,於嬤嬤只是远远守著,也没敢靠近寢殿门口。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就在玄清把人捆绑住,即將离开的时候。 房门一打开。 看清来人,他一下子僵住了身体,“陛下……” 一旁的常平,看著从前清冷疏离的玄清大人,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女人的红唇印记,浑身冒著细汗,从皇后娘娘的寢殿內走了出来。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收到消息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就是一回事。 这……这简直是荒唐啊。 太荒唐了。 他都不敢去看陛下的脸色有多难看。 刚刚在紫宸殿得到消息的时候,陛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周身气压低沉,就连他都不敢靠近了。 “玄清,你太让朕失望了。” 陆承面无表情,声音却低沉阴冷,他抬腿一脚狠狠踢在了玄清的膝盖上。 当场把人踢倒在地上,闷哼一声,额头冒冷汗。 他大步往里面走去。 入目所及之处,是凌乱的床,被扯烂的床幔,散乱的衣服,甚至还有丟在地上的白色鸳鸯小衣。 陈妙仪也是有点武功在身上的,那些床幔根本困不住她。 她好热好热,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已经脱光了,床榻也被她滚得凌乱不堪。 恍惚之间,看到了一个朝她走来的男人身影。 “玄清,快,快帮帮本宫……” 陈妙仪已经失去了理智,她起身不管不顾朝那人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往他身上蹭来蹭去。 可又在下一秒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你不是他,玄清呢,他在哪,在哪……” 陈妙仪推开了面前的男人,跌跌撞撞四处寻找著玄清的身影。 却不料,被身后的人一把扯丟在了地上,紧接著,一杯凉茶泼在陈妙仪的脸上。 冰凉刺骨的寒意,似乎瀰漫在整个寢殿,她倒在地上呆愣了片刻,缓缓抬头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 “陛下……” 陆承站在陈妙仪的脚边,居高临下看著她,眸色阴沉冰冷,眼底不带半分笑意,再也没了往日的夫妻温情。 “皇后,清醒了吗?” 他的声音很淡,却叫人后背一阵发凉。 陈妙仪抬头四处望了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赤露的身子,她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去,没有丝毫血色,刚刚的那些记忆涌出脑海。 她彻底僵住了。 “陛下,陛下,有人要陷害臣妾和玄清,绝对是有人故意设计我们的。” “你是知道,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们三人在年少时早就认识,要是彼此之间有点什么,早就有了。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依旧难看。 “就是因为相信你们,朕才放任你们私下见面,放任你找他帮你做事。” “否则,光凭后宫嬪妃与朕手底下的暗卫统领私下有所往来,你以为你们俩还能继续活著?” 但凡换一个人,早在两人私下有牵扯的时候,早就没命了。 陈妙仪衣衫不整,髮丝凌乱,她跪在地上,抱住了陆承的大腿,眼眶泛红落泪。 “九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人算计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到玄清,就好像中了那种药一样,不受控制往他身上扑。” “这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我不可能背叛你的,更不可能跟玄清有什么私情,你知道的,我最討厌他了。” 陆承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静静看了她良久,最终蹲下身挑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眼睛,眯了眯眸子。 “皇后,你知道刚刚朕开门,看见的是什么吗?” “什……什么……”陈妙仪愣住了,下意识开口。 “是你留在玄清脸上,还有喉结上的唇印,还有他身上一道道新鲜的抓痕。” “你说,以他能耐,谁能往他身上下药?” 作为年少时关係最好的三人,对於陆承来说,有些事情,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忍受的。 无论是作为帝王,还是作为一个男人。 他都无法忍受。 哪怕……他知道这事有蹊蹺,哪怕他知道这两人並没有真正越界。 “陛下……”陈妙仪的心骤然一沉,想要去拉陆承的手。 却被男人毫不犹豫避开,隨后大步离开了这个凌乱的地方,冷冷丟下两句话。 “这事朕会调查,若是让朕查出你们之间真的有些什么。” “这个后位,你也別坐了。” “陛下,陛下,九哥,我是冤枉的,你相信我,是有人在算计啊……” 第142章 说说吧,那夜是怎么回事 …… 从下午到天黑。 长春宫內,沈枝意早已接到了晚上陆承要过来的消息,但迟迟不见对方的身影。 红月为沈枝意捏肩,“娘娘,陛下不会是不来了吧,还是说又跟从前一样,深夜偷偷过来?” 都这个点了,要来早该来了。 这时,殿外传来稟报声。 小梅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娘娘,常公公派人来传话,说让您先睡,陛下今夜有要事急需处理,恐怕今夜来不了。” 沈枝意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要事? 什么要事? 难不成,是她的东西起效了…… 深夜。 长春宫寢殿內的灯早已熄灭。 外面的长廊灯光明明灭灭。 守夜的宫人睡在外间的一个小蓆子上,只要主子喊一声,她们就会立刻起身服侍。 这时,寢殿的门开了。 夜间的凉风吹了进来,吹动殿內的珠帘,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一身明黄龙袍的陆承,眉眼冷峻淡漠,大步走向长春宫的內殿,掀开层层珠帘帷幔。 惊醒了守夜的宫人。 宫人嚇了一大跳,还没看清来人下意识要喊,却被隨后进来的常平带人捂住了嘴巴,低声警告。 “嘘,圣驾降临。” “不可殿前失仪。” 內殿。 沈枝意一下子察觉到了有人进来,一下子醒了,但她並没有睁开眼,而是假装继续睡。 来人是谁,她光是听脚步声就能猜出。 漆黑的內殿,只有一两盏微弱的烛台上点著灯,光线昏黄暗淡。 隱约瞧见殿內的摆设。 宫人伺候陆承脱下了龙袍,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上了床,掀开被子,伸手將沈枝意揽入怀中,一言不发低头吻住了她的髮丝,额头,脸颊,以及唇瓣…… 这么大的动静,沈枝意再也无法假装还在睡。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惊讶,隨后又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身,佯装动作笨拙青涩地去迎合他,任由他俯身欺负。 “臣妾还以为陛下不来了,忘了臣妾。” “怎会,爱妃深得朕心。” 陆承的手指插入女人柔软的髮丝之中,另一只手紧紧掐住纤细娇嫩的腰肢,扯著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点点吻她的脸,她的锁骨,往下,胸口…… “乖,別怕,让朕看看。” 一盏灯在床榻边被点亮了。 …… 这一夜。 沈枝意一会儿很舒服,一会儿又很难受。 陆承的动作时而温柔宛如春风,时而又仿佛积压的雷霆,黑沉的乌云。 与从前格外不同。 好在,总体上来说感觉还不错。 她最后舒服得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还被人搂在怀里,死死掐住她的腰身往他身上。 晕过去之前,沈枝意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沈知时。 他在床榻上的时候,一开始是个古板君子,动作很轻很温柔,很传统。 后来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他似乎变了,有时候动作也会变得很猛烈,欺负人的本事一次比一次厉害。 在这点上,陆承好像跟他还有点像,有那么一瞬间,她失去意识的时候,都恍惚了。 云雨消散。 殿內瀰漫著浓浓的味道。 沈枝意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陆承也没说话。 她靠在男人赤裸胸膛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丝毫没有管今天这人的异常举动。 翌日一大早上,阳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 沈枝意一睁眼,身边的男人还在。 她翻身依偎在陆承的怀里,玩著的手指,“陛下,昨天怎么半夜才来,臣妾等得都睡著了。” 陆承抓住了沈枝意乱动的手,低头咬住了女人白嫩纤细的小拇指,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手底下有个高手,是从哪来的,朕竟不知,离宫不过一天半月,朕眼中柔弱惹人怜爱的阿兰,背地里居然还养了这么一个厉害的手下。” “朕的阿兰,倒是好生叫朕刮目相看。” 有些疼又有些痒,沈枝意心里一惊,忍不住想抽回来。 “陛下,疼~” “臣妾错了,臣妾求饶,陛下原谅臣妾好不好……”这事肯定是过不去了,她软声求饶,楚楚可怜望著他。 “疼?那就受著。” “你私下派人夜闯皇后的凤仪宫。” “胆子倒是不小,该罚。” 陆承不咬沈枝意的小拇指了,他低头咬在了她的胸口上,这下更痒了更疼了。 “老实交代,你派人去皇后的凤仪宫做什么?” ”除了那事,你私下还背著朕,做了什么坏事?” 沈枝意心中一紧,面上却不见半分异色,她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掉落,砸在了陆承白色的里衣上。 “陛下,这事也不能怪臣妾,是皇后娘娘先把臣妾身边的掌事大太监抓走的,还弄了一个假的,想要给臣妾下毒,让臣妾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臣妾实在是不忍心手底下的人,因为臣妾出事,这才找人去帮臣妾把张公公救回来。” “除此之外,臣妾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陛下要是不信,臣妾可以发誓,若是臣妾说谎,那便叫臣妾日后再也不能诞下陛下的龙嗣。” 陆承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声音沉沉,脸色一黑,“闭嘴。” “连朕的子嗣都敢拿来发毒誓,阿兰,你胆子倒是不小。” 沈枝意紧紧抱著他的手,靠在他的胸膛上,仰头用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著他。 “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了,那陛下……还要处罚臣妾吗?” 陆承捏了捏沈枝意的脸,轻笑了一下,“下不为例。” “日后少在宫中动用暗卫,这皇宫之內处处都是耳朵和眼睛,你若是一不小心惹了什么不该惹到的人头上,朕可不会再私下帮你收尾。” “还有,你手下的那个人,朕许你把人留在身边,但只能用作保护你的安全,不可做其他的事。” 上次凤仪宫的事。 皇后都已经告到他面前来了。 但凡他放任不管,她早就被处置了。 “多谢陛下。” 这关算是混过去了,沈枝意仰头亲了男人的下巴一口。 陆承忽然捏住了沈枝意的下巴,低头对上这双好看的眸子,话语一转。 “还有一件事。” “告诉朕,你是从哪弄来的人?” 第143章 让她来见朕 沈枝意垂眸轻声开口,“回稟陛下,她叫阿云,是臣妾从前捡到的,臣妾救了她,从此她便成了臣妾身边的人。” “不过,之前臣妾入宫没有带她,是前些日子才把她安排入宫的。” 陆承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总归是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你把人喊来,朕倒是想亲自见一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伤得了朕手底下的人。” “还有,让她把玄清的解药准备好,这一次,朕就不追究她夜探凤仪宫的事。” 沈枝意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復如常,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陛下,那个毒……暂时没有解药,是阿云机缘巧合下,意外炼製出来防身的。” “不过请陛下放心,那个毒药不致命,再过几个月,毒性就会自己散去。” “这期间,只能让玄清大人忍一忍了。” 陆承微微皱眉,“你说的几个月,具体是几个月?” “玄清是朕手底下的人,有些事情不能太过,要懂得適可而止。” 他记得,那个毒可不简单,毒发一次就会叫人生不如死。 一个月已经够难熬,更別说好几个月。 沈枝意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身,脸贴在他胸口上。 “陛下,三个月,就三个月,只要玄清大人熬过三个月,这个毒就会自行消失,不会影响什么的。” 玄清那个人体质特殊。 好像大部分的毒对他都不起作用,她好不容易下成功一次,哪里捨得这么快给他解开。 解药有是有,但她就是不想给。 三个月? 陆承本来还想找沈枝意要解药的,但一听是三个月,似乎也就没这个必要了。 昨天玄清和皇后在凤仪宫做的事,真要论起来,可不止三个月生不如死这么简单。 他们两人虽然是被人算计了。 但男女有別,他们二人一个是他的皇后,一个是他信任的属下,二人私下见面,还在皇后的寢殿,屏退了所有的宫人私下见面。 瞧那样子,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怎么说,都让他觉得膈应。 他心里知道两人不会什么私情,但经过昨夜的事,他已经控制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背著他有什么私情。 “你让你手底下那个叫阿云的,待会儿隨朕去一趟凤仪宫,朕有事要问她。” 沈枝意愣了一下,“陛下要问她什么?” “为何是去凤仪宫,难不成……陛下要把臣妾的人交给皇后娘娘处置?” 一想到这里,她急忙摇头,“陛下,这可不行,阿云虽是臣妾养的暗卫,但实际上臣妾与她情同姐妹。” “她要是出事了,臣妾也不活了。” 陆承嘆了一口气,把人搂入怀中安慰了一番,“好了,朕又没说处置她,朕只是让她过去,问一些事情罢了。” “放心,看在你的面上,只要她没有犯下其他什么大错,朕都不会对她动手的,保证让她平平安安回来。” “真的?” “真的,朕是天子,说话一言九鼎。” “好吧,那陛下可不可以告诉臣妾,你找阿云究竟是要问什么,也好叫臣妾心里有个底。” 沈枝意总觉得陆承从昨夜到今早,都有些不太对劲。 他心里似乎藏著事,又不想叫旁人察觉。 难不成,凤仪宫那边出事了? 陆承避开了这个问题,“不该问的別问,你以后少让你手下的人,去皇后的凤仪宫。” “昨夜皇后突发恶疾,朕已经下旨关上了凤仪宫的大门,谁也不许擅自进出。” “违令者斩!”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地方都不会打开。” 沈枝意心里忽然有了猜测,看来这次陈妙仪应该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十有八九,她的东西起效了,叫陆承发现了那两人的“私情”。 自古皇后不可轻易废除,尤其是皇后膝下还有太子。 太子是国本,牵扯到生母,更不会轻易废后。 用这种方法,把人暂时控制起来,已经算是对方触及到了帝王的底线。 只是不知道,陆承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看来,阿云的那个身份,还是得跟著去凤仪宫走一趟。 …… 下床之后。 陆承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不得不先回一趟紫宸殿。 他让阿云两个时辰之后,到达凤仪宫。 等人走后。 张明海从外面走了上前,小声道,“回稟娘娘,凤仪宫昨夜发生了一件大事,听说陛下雷霆大怒,把凤仪宫上上下下都给处置了一遍。” “尤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於嬤嬤,已经被割掉了一条舌头,发配到永巷当最低贱的专门负责刷洗恭桶的宫人。” “还有皇后身边的几个大宫女,全部被赐死。” “似乎是皇后和陛下身边的那位玄清大人有私情,正好被陛下发现了。”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动,还真是不出她所料。 “那皇后和玄清呢?” 此事一出,已经被陆承下令封锁了全部的消息。 不过张明海之前在凤仪宫吃过亏,他比谁都关心那个地方的动向,早已暗中安插了无数人,已经在消息封锁之前得到了一些消息。 “两人都还在凤仪宫里,听说像是被人下了药,但他们衣衫不整共处一室,被陛下撞见是事实。” “两人屏退宫人,私下在凤仪宫寢殿会面也是事实,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奴才猜想,皇后娘娘昨夜病重,凤仪宫关锁宫门,不许进出,或许就是因为这事。” 沈枝意思索片刻。 那么此次陆承喊她过去,应该因为她那夜在凤仪宫的所见所闻,还有她手里的毒。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事。 比如玄清和陈妙仪昨天发生的事。 不过,下药的证据肯定是找不到的,药效渐渐散去,那个香囊如今只是普通香囊。 事情办完之后,接触过香囊的人,也早就不见了。 回到寢殿。 沈枝意藉口累了,把红月叫了过来,让她守住寢宫。 隨后她开始为自己易容,上次夜探凤仪宫。 她用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略带几分清秀的脸,当然,最厉害的易容术不止是改变脸,更是改变整个人的身形。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沈枝意每个身份之间的身形其实都是不一样的,为的就是防止其中一个身份暴露,其他的身份也跟著暴露。 易容结束,她现在的身份是杀手阿云,从前在深山跟隨师傅生活,后来师傅死后,她又受了重伤被救,便成了她手下的人。 沈枝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宫女衣服。 光明正大来到了凤仪宫的宫门口。 第114 章 阿云姑娘 她一到那里。 常平便从凤仪宫大门里,拿著一块令牌给负责守卫的御林军看了一眼,隨后走出来看著眼前的相貌堪堪算得上是清秀,年纪约莫三十多岁左右的女子。 他眸色微微一顿。 “请问可是阿云姑娘?”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这般普通的中年女子,居然能让玄清大人在她手中吃了一个大亏。 沈枝意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点了点头。 “烦请公公带路。” 很快,在常平的带领下。 沈枝意一路来到了凤仪宫的正殿。 一进去。 她便瞧见了跪在大殿中央的两人,以及坐在最上面的帝王。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你就是贵妃手底下的那个暗卫阿云?” 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目光落在了下面三十来岁,气质不显的女子身上。 “是。” 此话一出。 跪在大殿上的玄清下意识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当看清对方的样貌,他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復如常。 陆承没有错过玄清的异常,他眯了眯漆黑幽深的眸子,“怎么,玄清,你跟这人认识?” 按理来说,以他的身手,当今世上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眼前的女子虽是个高手,又会用毒,但真的比较起来,也不可能是玄清的对手,更不可能从玄清手中逃脱。 这些年来,他这个手下可是武功进步神速,称之为练武奇才都不为过。 除非,他故意放过对方。 玄清低头垂眸,“回稟陛下,微臣並不认识,只是有那么几分眼熟罢了。” “是吗?”陆承看向了沈枝意,“那你呢,你认识他吗?” 沈枝意走到了玄清面前,看了他一眼,拱手道,“认识,他是那夜伤民女的人。” “民女为了顺利离开,不得不趁他不注意给他下了毒。” “不过这毒三个月后就会自动消散,他也不会死,只是要继续忍受三个月的痛苦罢了。” 陆承又问起了別的,他指了指跪在玄清前面的皇后。 “那她呢,你那天晚上夜探凤仪宫,可有发现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係? 陈妙仪脸色一下子变了,“陛下,你怎么能这么怀疑臣妾,臣妾的心始终在陛下身上,又如何会与其他人有染。” “这人是沈氏身边的人,陛下你是知道的,沈氏一直误会臣妾是害了她孩子的凶手,对臣妾心怀怨恨已久。” “她身边的人,自然向她说话。” “这人可不信啊陛下,说不定臣妾如今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她们主僕二人算计的。”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可惜无凭无证的,谁会相信。 沈枝意淡淡开口,“皇后娘娘可別胡说,说话做事要讲究证据,您说贵妃娘娘陷害您,总不能空口白牙污衊人吧。” “那夜,民女夜探凤仪宫,意外发现了娘娘您的床榻下有个密室,密室里还有一个地牢,地牢关著的正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太监张明海。” “而那时,贵妃娘娘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带著人皮面具的假张明海,后来经过逼问,那个假的张明海亲手写下了一份证词。” “里面是关於皇后娘娘您让他给贵妃娘娘下毒药,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之事。” “证词就在这里,还请陛下过目。” 说完,沈枝意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低头弯腰双手捧著东西越过头顶。 常平下去將东西拿过来,递给了帝王。 下面跪著的陈妙仪身体僵住,好半晌才渐渐缓过来,她仰头泪眼朦朧望著陆承,盈盈一拜。 “陛下,那个人是臣妾的人不假,但臣妾只是让他监视沈氏,可没让他对沈氏动手,还望陛下明鑑。” 陆承看完了沈枝意呈上来的证词,淡淡开口,“那个假太监去哪了?” “把人给朕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沈枝意拱手行礼道,“回稟陛下,那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那个人一开始倒是个忠心的,可最后还是受不了严刑逼供写下了这份证词,最后趁看守的人不注意,咬舌自尽。 陈妙仪冷笑道,“畏罪自杀,现在人都没了,光凭一份证词有什么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偽造的,好来一个死无对证,妄图陷害本宫。” 她就知道,那个沈氏压根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不仅勾得陛下跟她离心,还在私下养暗卫算计她。 沈枝意淡淡开口,“皇后娘娘要这样想,民女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娘娘的凤仪宫寢殿床榻底下,藏著一个隱蔽的密室,那个密室之內还有一个专门关押人的地牢。” “並且陛下手底下的玄清大人,能够在那个密室之中来去自如。” “皇后娘娘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陆承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起来,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两人,良久,他开口,“常平,你带人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密室。” “是,陛下。”常平带著人离开了。 陈妙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身僵硬冰凉。 好半晌,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对著帝王盈盈一拜,举手发誓。 “陛下,不用查了,那个密室確实存在。这一点,臣妾做过就是做过,不否认。” “但是,臣妾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鑑,绝对没有与旁人有过半分逾越。” 玄清跪在大殿中央,“陛下,微臣与皇后娘娘之间清清白白。” “昨夜之事,是有人在算计臣与皇后娘娘。” “整个皇宫之內,能够给微臣下药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这个女暗卫。”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了下来。 宫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努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生怕知道了什么秘密被灭口。 陈妙仪却是笑了起来,“陛下,你是知道的。” “玄清的武功一向高深莫测,这世上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近他的身,更別提下药。” “但昨夜臣妾与玄清的情况,分明是被人下了那种药所致。” “依臣妾看,这事说不定就是贵妃在算计臣妾。” 第145章 是微臣故意把人放走的 端著高台上的帝王眸色晦暗不明,似乎是仔细打量著下面的人,又似乎是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大殿內瞬间一片寂静。 无人敢抬头直面圣顏,皆屏住呼吸,降低自身的存在。 渐渐的,就连沈枝意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她强行压下心中杂乱的情绪,再次俯身行礼。 “陛下,民女是有些本事,但也没这么有本事。” “玄清大人体质特殊,很多毒是近不了他的身的,论武功,他的武功更是远在民女之上。” “民女打不过他。那夜民女之所以能够在他手底下逃脱,全靠他放了民女一命。” ”那毒也是民女趁他放鬆警惕的时候下的,正常情况下,民女的毒根本不可能下在他身上。” “因此皇后娘娘说,只有民女能给玄清大人下毒,实属无稽之谈。” 陆承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大殿中央的男人身上,“玄清,阿云说的话可对?” 玄清眸色微微顿了顿,低头垂眸道,“嗯。” “但是,这人的毒很特別,根本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炼製出来的,微臣体质特殊很少有毒药能够近属下的身。” “可这一次,微臣与皇后娘娘绝对是中了旁人的算计。” “微臣也不知道这场算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承淡淡开口,“那你为何要放走她?” “你们之间认识?” 此话一出,陈妙仪立马看向了玄清,“陛下,这也是臣妾想要问的,那夜臣妾便发现了玄清对这个夜探凤仪宫的女人,格外不一般。” “臣妾问他什么,他什么都不跟臣妾说,甚至还为那人遮掩。” 玄清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枝意,对帝王道,“回稟陛下,这个叫阿云的,打斗之中的身手隱约跟微臣认识的一个故人有些相似。” “故人早已不在世上,意外瞧见带有几分相似的人,微臣一时之间恍惚了,这才遭了对方的道,任由她离开。” 此话一出。 陈妙仪脸色微微一变,猛地抬头看向了沈枝意。 无人察觉,她的手指无意识死死掐住掌心。 是她,她回来了。 不,不对,她已经死了。 毒药是她亲自看著灌下去的,不可能出错。 陆承倒是想起来了,他挑了挑眉。 他记得玄清七八年前在暗卫营中有个喜欢的女暗卫,那人的武功还是玄清亲自教的,身手自然跟玄清相像。 这时,去搜查的常平也回来了。 他双手端著一个托盘走到了帝王身边,“陛下,这是在皇后娘娘的枕头里发现的。” “皇后娘娘床榻之下,確实有个隱蔽的密室,里面还有一个地牢。” “这间密室並不是封闭的,除了皇后娘娘寢殿这一个出口外,还有另一个通向御花园的御花园假山后的一个隱蔽出口。” 陆承拿起托盘上绣著鸳鸯戏水,以及“玄清”两个小字的香囊,这上面的针脚以及样式,跟皇后从前送给他的差不多。 他眸色骤然一沉,脸色极为难看,一把將手里的东西,摔丟在了皇后和玄清的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陈妙仪愣住了,下意识捡起香囊一看,瞬间慌了。 “陛下,陛下,这香囊是臣妾的东西,但这上面的字却不是臣妾绣的。” “臣妾可以对天发誓,臣妾与玄清绝对没有半分私情,否则叫臣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玄清看见这东西,脸色也变了。 “陛下,微臣与皇后娘娘之间確实是清白的,这定然是有人在刻意陷害。” “还望陛下明察。” 事情到了此时此刻,已经有太多的东西证明这两人之间的关係不同寻常。 陆承声音沉沉,眸色冰冷。 “好啊,那你们给朕解释解释,为何朕凤仪宫寢殿床榻下的密室朕不知道,玄清却知道,还可以隨意出入,甚至在里面关押宫中的大太监,还可以私设牢房?” “还有,这个香囊,分明就是出自皇后你之手,上面的花纹样式以及针脚,朕这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们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 “朕也想相信,可证据摆在朕的面前,你们教朕如何相信?” “难不成,就凭你们口中喊的两句冤枉?” 陈妙仪瘫倒在地,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心里一片冰凉,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那双明亮的凤眼,不知何时黯淡了下去。 “夫妻多年,原来……陛下是这般看待臣妾的……” “事到如今,臣妾解释过了无数遍,陛下还是不信。” “既然如此,那臣妾便以死证明清白。” 说罢,陈妙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冲向了大殿之中的柱子上。 “快,快拦住她,快拦住皇后。”陆承脸色一下子变了,当即起身喊人。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碰—— 鲜血飞溅。 陈妙仪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她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脸上糊满了温热的一片鲜血。 疼痛密密麻麻传来,意识渐渐模糊,脑海里记忆却越发清晰。 她想了十多年前太子选妃宴那日。 那么多家世出眾,才学美貌过人的贵女之中。 当时还是太子的帝王,第一次不顾太后和先帝不满的目光,唯独朝她走去,把象徵著太子妃的玉如意给她,隨后牵起她的手,朝眾人宣布,她就是他唯一的太子妃。 那时候,多好啊。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 周围 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寂静了下来。 这是眾人都没有料到的。 包括沈枝意。 还有玄清,他本来是有机会去救人的,但是他从未想过皇后会真的去撞柱求死。 陆承不知何时已经跌跌撞撞走到了陈妙仪的身边,他蹲下身伸手想要去碰她,却又停在半空中好半晌。 不一会儿,常平已经把太医叫过来了。 来人是张太医。 很快,大殿內的人统统都请了出去。 里面只剩下太医院的人,以及陆承还有常平。 …… 第146章 把东西还我 这一夜。 凤仪宫灯火通明 走廊外的宫人,端著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来往往。 沈枝意抬眸看了眼凤仪宫大殿紧闭的宫门。 转头回到了长春宫。 还没走几步。 便瞧见了不远处站著的玄衣男人,对方此刻站在一个角落里,无人注意。 他是在等她。 但此刻沈枝意根本没有心思,继续浪费在玄清身上。 她的心情很乱很烦,不想搭理人,於是收回目光朝著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可那人似乎並不打算放过她。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一直,虽没有说话,但就是很让人觉得不舒服。 沈枝意停下了脚步,转身看著身后的男人。 “玄清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陛下都没有问我的罪,大人难不成想要越过陛下来处置我?” 玄清漆黑的眸子,盯著沈枝意那张略微带著几分清秀的脸,突然开口。 “你用了易容术,戴上了人皮面具,武功身形跟她带有几分相似,她的武功是我亲自教的,我不可能看错。” “你究竟……是谁?” 暗卫营出身,最擅长偽装刺杀做任务,会易容术是最基本的东西。 他正好是易容之中的佼佼者,有些一般人注意不到的,他却能凭著直觉察觉到不对劲。 沈枝意挑了挑眉,“玄清大人口中的她是谁?” “既然对方是玄清大人认识的人,何必捨近求远来问我,怎么不去问她?” 玄清不说话了。 沈枝意觉得无趣,也不想过多纠缠,转身正要离开。 没想到,身后人却突然开口了。 “她死了。” “你跟她不止武功身形像,就连刚刚说话的语气也像。” 沈枝意再次停下脚步,“有玄清大人这么一个高手当师傅,她居然还能死,也太没用了。” 一柄锋利的剑架在了沈枝意的脖子上。 “你说话不好听。” 沈枝意伸手轻轻移开放在她脖子上的剑,丝毫不带半分害怕。 “玄清大人,这里是皇宫,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陛下没有问我的罪。” “更何况,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话一向不好听。” “是大人自己跑来问我的,我不过是如实说而已。” 如今自身难保的,可不是她。 从前的云烟確实没用。 要是她早点察觉这个男人不爱她,以她当了那么多年暗卫的警惕,又怎会喝下那杯酒,最后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她这辈子最拿不出的,也就只有喜欢上这么一个男人了。 要不是上天垂怜,哪还有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沈枝意。 玄清眸色渐渐冷了几分,手中的剑倒是收了起来。 “我的短笛在你手里,把它还给我。” “否则天涯海角,只有我不死,你也別想逃。” 沈枝意从身上掏出了一根短笛,在玄清的面前晃了晃,隨手拋向上空。 “你说这个?” “给你就是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给你就是了。” 玄清脚尖点地,飞身迅速接过短笛。 然而下一秒,他体內的內力四散,气血倒流,一口血当场喷涌而出,单膝跪在了地上,只能靠著手中的长剑勉强支撑,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丝毫血色。 “哎呀,忘记告诉你了,你身上的毒还没解,不能隨意运转內力的,轻则气血倒流,重则走火入魔,內力消散。” “玄清大人,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沈枝意站在一旁,脚步丝毫没有挪动半分,语气听著带著几分担心,可怎么看都觉得她倒是十分悠然自得。 玄清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好在他內力深厚,武功不俗,很快便调整好了气息,从地上站了起来,眸色沉沉望著眼前的人。 “不必。”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沈枝意转身毫不犹豫离开了这个地方。 身后。 玄清握著手中的短笛,一直看著她离开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长春宫內。 沈枝意回到了寢殿內。 关上房门。 红月急忙迎了上来,上下在她身上打转了一圈,“娘娘,没事吧?” “啊,娘娘,你脸上怎么有血,你不会是受伤了吧。” 沈枝意微微一怔,走到了铜镜前对著镜子一看。 还真的是几滴血。 不过不是她的,而是玄清的。 “无碍,血不是我的。”她抬手隨意擦掉脸上的血跡。 “红月,你让张明海派人注意著凤仪宫和太医院的动静,记住,让他们小心一点,別隔得太近。” “別暴露了。” “是,娘娘。” 与此同时。 大量的太医进入凤仪宫,只许进不许出的事,也引起了后宫其他嬪妃的注意。 她们纷纷派人前去打听。 可惜由於太过急切明显,一下子就被帝王手底下的那人察觉,纷纷被抓住了。 但这事闹得很大,宫中很快传遍,凤仪宫出了事,有人说皇后娘娘死了,也有人说人还没死,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別。 甚至还有人说,皇后娘娘跟人偷情被陛下发现了…… 永巷之中。 被割掉舌头,正一脸麻木洗著恭桶的於嬤嬤,听到这些宫人私下的议论声,一下子愣住了。 手里还混著屎尿的恭桶,瞬间砸入水中,溅起一阵阵水花落在了她的脸上。 各种臭味扑鼻而来。 於嬤嬤慌了,眼泪也掉了下来,不管不顾起身就要往外面冲。 娘娘,她可怜的娘娘啊。 陛下好狠的心啊。 娘娘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跟別人偷情啊…… 一旦是她,一定是长春宫沈氏那个贱人,在陛下耳边挑拨离间。 她要杀了她,哪怕死也要杀了她,给娘娘陪葬。 於嬤嬤在宫里混了多年,虽说一常落难,舌头还被割掉餵狗了。 但她脑子还是在的。 还真让她偷偷跑出了永巷那个地方,一路混过重重守卫,来到了长春宫。 可惜,刚踏入长春宫就被小梅和张明海给发现了,还被堵住嘴巴,押到了长春宫寢殿內,沈枝意的面前。 看著被五花大绑,眼底依旧满眼恨意的老婆子。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从前被关押在凤仪宫寢殿里的那个密室之中的日子。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沈枝意摆摆手,“小梅,张公公,你们两都下去吧,这里有红月陪本宫就行。” 第147章 好久不见啊 等人都下去了。 沈枝意从美人榻上起身走下来,一步步走到了於嬤嬤的面前。 她蹲下身抬手挑起於嬤嬤的下巴,挑了挑眉。 “好久不见啊,於嬤嬤。” “时隔七年,你还记得我吗,那杯毒酒的滋味,可真难喝啊。” 这人可是陈妙仪的左膀右臂,对她忠心极了。 於嬤嬤骤然瞪大了眼睛,被割掉舌头的嘴啊啊啊啊叫了起来,浑身都在发颤,她不停摇头。 不,不,不可能。 那位二小姐……早死了。 毒酒是她亲自准备的,也是她亲自灌下去的。 见血封喉的毒药,几滴就能致命,更何况是整整一杯。 沈枝意眸色一沉,眼底的笑意瞬间化为冰冷的寒霜。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於嬤嬤的脸上。 “这巴掌,就当赏你了。” 一下子把人打倒在了地上,嘴角流血,眼神却依旧惊恐地看著她,啊啊啊叫喊著,似乎像是看什么恐怖的鬼怪。 沈枝意缓缓站起来,掏出帕子擦了擦刚刚碰过脏东西的手,隨后將帕子丟在了於嬤嬤的脚底下。 “已经被陛下打入永巷之中的奴婢,还敢擅闯长春宫刺杀本宫, 本宫哪怕是失手把人给杀了,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来人,给她端一杯毒酒,赐死。” 於嬤嬤眼睛死死盯著沈枝意,啊啊啊又疯狂叫喊了起来,她死劲摇头,眼泪不停流出。 像是哀求,又像是愧疚,但更多的是恐惧和震惊…… 她似乎想不明白。 明明已经喝下毒酒的人,怎么没有死呢,还改头换面,回到了后宫之中成了陛下的宠妃 很快张明海端了一杯毒酒上来,刚要把人拖下去灌药。 沈枝意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伸手喊停,“等等。” 她走到了於嬤嬤的面前,“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太医院的人都在凤仪宫,陛下也还在那里守著,本宫猜得没错的话,皇后娘娘应该还在。” “不过,你应该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於嬤嬤愣住了,很快她反应过来,不管不顾挣扎著躲开那些想要抓她的人。 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流泪,啊啊啊叫喊,似在哀求沈枝意放了皇后一命,又似在哀求让她去见一见皇后。 沈枝意笑了,“嬤嬤,你以为本宫是什么人?” 心软良善,都是她为了復仇假装出来的。 她这个人,最是恶毒了,又怎么可能如她所愿。 “来人,永巷中最低贱的宫人,居然敢跑到长春宫行刺本宫,其罪当诛。” “本宫心善,念在她曾伺候过皇后娘娘一场的份上,想要饶过她一命。” “可惜,她自个儿畏罪自杀了。” 几句下来。 张明海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端起毒酒,捏开於嬤嬤的嘴,把这满满一杯毒酒,都给她灌了下去,对外宣布她自尽身亡。 不到片刻。 毒发了。 人也没气了。 沈枝意看了只觉得晦气,她摆摆手,“去喊永巷来把人领回去,跟他们说明情况,免得污了本宫长春宫的名声。” 张明海俯了俯身,“是,娘娘。” 等这事处理好了之后。 接到消息的红月,凑在沈枝意的耳边小声道。 “娘娘,凤仪宫那位的情况很严重,张太医年纪大了,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操劳过度晕死过去,其他太医都不如张太医。” “如今,陛下下旨,找神医传人忘川儘快入宫医治皇后。” “听说,忘川来无影去无踪,陛下的人只好去端王府。” 沈枝意一怔,语气顿了顿,“你说,陛下的人找不到忘川,就去端王府找端王?” “对啊,端王不是说了吗,忘川是他的心上人,如今陛下下旨赐婚,两人又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他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繫的。” “找到了端王,肯定就能联繫到忘川。”红月点头道。 她此刻並不知道,自家主子就是她口中的那个忘川。 沈枝意垂眸遮住眼底的复杂。 忘川这个身份,她已经不打算用了。 端王那个人太危险,直到现在她都不摸清对方的路数,还是別接触为妙。 至於赐婚之事,赐婚的对象是忘川和端王,管她沈枝意何事。 陆承下旨找人,也跟她无关。 “红月,让下面的人回来吧,这些日子什么动作都別做。” 红月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没多问。 她转身下去把打探凤仪宫动静的人,都给喊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 沈枝意都待在长春宫里,哪里也没去,时不时找宫人说说话,无聊了又找人打打吊牌,或者看看画本子,练练字。 总之,她不再关心外面的是是非非。 可惜,她不关心,刘贵妃的漪澜殿却有人主动找上了门来。 “贵妃娘娘,我们家娘娘最近新得了一样宝物,邀贵妃娘娘过去一观。” 沈枝意本来是不想去的,想把人给打发掉。 但奈何对方有备而来,非要请她过去。 她想了想,这几天在这里待久了似乎也腻了。 出去走走也好。 很快,沈枝意坐著轿輦,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刘贵妃的漪澜殿。 刚进去。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俊朗少年,正好迎面走了出来。 对方瞧见她也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后拱手行礼,“儿臣见过沈娘娘。” 沈枝意抬眸看去,笑著对来人点头,“大皇子。” 等人走了之后,红月搀扶著沈枝意往入內,她有些好奇地小声道,“没想到大皇子都这么大了。” 说起来,大皇子今年十一岁,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殿下还不到七岁。 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是有些大,如今陛下也就这么两位皇子。 其他几个都是公主。 听说,当初大皇子出生之后,其实也是有几个皇子出生的,只不过一出生就夭折,或者尚未满月就胎死腹中,到了最后连个排行都没有。 一来二去,太子殿下就排到了第二。 漪澜殿內。 沈枝意走了进去。 里面除了刘贵妃之外,还有几个眼熟的人,比如最近颇有些风头的德妃,还有一个王美人,以及从前想要依附她的那位楚御侍,不,现在应该叫楚贵人了。 第148章 找不到人了 见沈枝意进来,几人纷纷起身给她行礼问安。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刘贵妃坐在上首,笑著招呼人搬张椅子过来。 “沈妹妹,好久不见,瞧著最近你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越发光彩照人了。” “来,快坐下吧,想要请你出门一次可真不容易,咱们姐妹许久不见,姐姐都有些想念妹妹了。” “都起身坐下吧。”沈枝意笑了笑,坐下之后抬头看向坐在首位的刘贵妃,“刘姐姐说的哪里的话,我看姐姐才是越发光彩照人。” “我刚刚在漪澜殿的门口,正巧碰见了大皇子,不得不说,刘姐姐把大皇子教得很好,是个知礼懂事的好孩子。” 刘贵妃眸色微微一顿,隨后又恢復如常,“妹妹还年轻,以后也会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的。” 沈枝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嘆了一口气。 “那就借刘姐姐吉言了,要是我之前的那个孩子还在,这会儿早就已经在我的怀里撒娇了吧。” “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这个福气,让我那个可怜的孩子,再次投胎到我的肚子里。” 刘贵妃安慰道,“肯定会的,妹妹还这般年轻,又正直圣宠,只要日后好好调养,绝对能再续你们母子缘分。” “对了,听说最近皇后娘娘那边出了事,不知妹妹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德妃点头道。 “臣妾听说,那日贵妃娘娘宫中有个宫人,被陛下召去了凤仪宫,后来凤仪宫便出事了,想必贵妃娘娘肯定也知道一些其中的隱情。” 沈枝意看了她一眼,目光却在她的肚子上停顿了一瞬。 这一看,德妃下意识身体微微僵硬,坐直了身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腹中孩子的事,是不是被发现了的时候,沈枝意又移开了的视线。 “这事本宫是知道一些,不过陛下早已经下令封锁消息。” “就连本宫也不能隨意议论。” “刘姐姐若是因为这事,找我来的话,那就不用再说了,我得走了。” 说罢,她起身毫不犹豫离开了漪澜殿。 红月和一眾宫人连忙跟了上前。 等人走后。 德妃微微皱眉,心里觉得有些不安。 “贵妃娘娘,您说,珍贵妃这是何意?” 刘贵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不冷不热开口道,“能有何意?” “无非,就是不想跟本宫多接触罢了。” 论身份,她是太傅之女,母亲又是太后的闺中密友,家世显赫。 论地位,她和沈氏同为贵妃,自从皇后出事之后,凤印又回到了她手上。 可惜,沈氏比她命好,哪怕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也能够获得帝王的宠爱,跟皇后分庭抗礼。 她可是打听到了,这次皇后出事,跟沈氏可脱不了关係。 本以为陛下与皇后夫妻恩爱多年,从未有旁人插入其中,沈氏虽是个例外,但也例外不到哪里去。 但她从未想过,皇后因为沈氏命悬一线,到头来,沈氏这个贵妃依旧做得稳稳噹噹的,每天过得十分悠閒自在。 …… 端王府。 陆承身边的大太监总管常平,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又往这里跑了好几趟。 书房內。 “哎呦啊,王爷,这人究竟找没找著,凤仪宫那位还等著救命呢,陛下一夜未睡,一直等著您把人送入宫中去。” “您可別辜负了陛下对您的期待啊。”常平看著正在坐在轮椅上,自己跟自己下棋的男人,他都快急疯了。 可偏偏这位爷,一点都不著急。 难道,他就不怕陛下治他一个办事不力的大罪? 良久,端王下完了一盘棋,这才叫下人把棋盘收了。 “常公公,有些事急不来。” “忘川她一向来无影去无踪,前些日子又因为本王没有跟她商量,便独自请旨赐婚闹了一些小性子。” “直到现在,都还在躲著本王。” “本王也在找人,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 常平这下更急更慌了,“那……那王爷,这下咋办啊?” “如果皇后娘娘出事,陛下那边要是怪罪下来……” 他说不下去了,光是一想到那种可能,他身体都在发抖。 別看一年多以来,陛下对皇后娘娘不如从前那般宠爱了,可多年的结髮夫妻情分,再加上皇后娘娘替陛下诞下的几个龙嗣。 这份从年少便已经有的十来年情意,岂是旁人又能比得了的。 陛下是个念旧的人。 说句大逆不道的,哪怕有朝一日陛下真的喜欢上了旁人,也不会过多苛待皇后娘娘。 当年,就因为先帝宠爱贵妃母子,冷落中宫,这让当初身为嫡子的陛下,受尽了无数的苦楚与磨难。 原配嫡妻就是原配嫡妻,哪怕没有感情了,以陛下的性子,也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先帝。 更何况,皇后娘娘膝下还有一个太子殿下。 若是皇后娘娘的中宫之位不稳,难保朝廷之中支持刘贵妃和大皇子那一脉的大臣,不会藉此生乱,动摇国本。 端王摇摇头,“这也不是本王能控制的,人已经在尽力找了。” “但常公公也知道,忘川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传人。” “她那人最喜欢往那些深山老林之中採药,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根本不理会外面的是是非非,也没能让找到她。” 他语气略微顿了顿,话头一转。 “不过本王身边,也有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在江湖上虽不如忘川那般有名,但也是个高手,不如让他隨公公入宫,给皇后娘娘瞧瞧。” 常平愣了一下,最终无奈只得点头,“那行。” “不过这个忘川还是要找,皇后娘娘的情况很严重,如今都是靠著珍贵的汤药勉强吊著一口气。” “还望王爷务必在明天一早之前,把人给找到送入凤仪宫內为皇后娘娘医治,否则陛下怪罪下来,王爷只能好自为之了。” 很快,常平带著端王府的那位大夫回宫了。 等人离开。 端王身边的侍卫朱雀皱了皱眉,小声道。 “王爷,还找不找?” 说起来上次在云州醉仙居,就不该放过忘川。 那东西可是这世上唯一能救他们家王爷的东西了。 他们家王爷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以及折损了无数手底下的高手,这才弄来了救命灵药。 却意外便宜了旁人。 第149章 把人揪出来 端王抬眸看向窗外的青竹林。 “找,当然要找。” 他记得,六七年前孕火丹丟失。 忘川出现在乱葬岗的时候,气息全无跟个死人差不多,那张脸被划烂,根本辨別不清原本的模样。 一番调查之下,这人似乎还是从宫里被人丟出来的。 上次从云州分別,忘川去的方向也是京城的方向。 朱雀犹豫了一下。 “王爷,能找的地方我们的人都找过了,万一那忘川,真的跑到了深山老林里去了怎办,这世上这么多的深山老林,没个方向还真不好找。” 如今他们王爷势单力薄,身子又不好,连陛下身边的一个阉人,都敢隨意对王爷说话。 要是这次皇后真的没了。 说不定陛下又要把怒火,发泄在他们家王爷身上。 端王眸色幽深,淡淡开口,“私下派人去打听皇宫內,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比较特殊的人。” “尤其是要注意,后宫那些嬪妃身边的贴身侍婢或者暗卫。” 朱雀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王爷你的意思是……” 忘川在宫里。 端王看了他一眼,“记住,私下谨慎调查,別让旁人察觉。” 不在宫外,自然就是在宫內。 他虽与忘川只见过两面。 但对方绝对是个有仇必报的主,不出意外,她的仇人应该在皇宫。 “是,王爷。” …… 与此同时。 长春宫內。 沈枝意从刘贵妃那里回来之后,又开始闭门不出了。 如今皇后出事,后宫也乱了。 往外一走,走到哪了都能听到有人私下议论皇后出事。 宫外也乱,都是在找神医传人忘川的,到处都是张榜贴告示,还有重金悬赏。 她刚歇下没多久。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狗奴才,快让开,让开!” 沈枝意被吵醒了,她从床榻上起身下床,“外面这是怎么了?” 最近她这长春宫还真是热闹,隔三差五有人来闹事。 红月上前伺候沈枝意更衣,“娘娘,是安寧公主。” “皇后出了事,凤仪宫被封锁,除了太医以及陛下身边的人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安寧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 “说皇后出事,跟娘娘您有关係,所以这才闯到咱们长春宫来。” 安寧公主一向受宠,又是中宫嫡出,身份尊贵。 她身边伺候的人,全是经过重重筛选的,都是一些厉害角色。 长春宫的人也不敢真的对他们动手,这才让人闯了进来。 沈枝意笑了一下,“皇后还真是有个好女儿。” “既然如此,那就出去见一见吧。” 殿门一打开。 才四五岁的安寧公主,身后乌泱泱跟了一大群宫人,气势浩浩荡荡冲了上来。 她狠狠瞪了沈枝意一眼,跺跺脚,“你个坏女人,你为什么要害本公主的母后,你怎么这么恶毒,恶毒的坏女人。” “要是母后出了什么事,本公主要你陪葬!” “来人,给本公主砸了这个坏女人的宫殿。” 可惜,沈枝意这个贵妃在这里,她淡淡看了眼所有人。 一时之间,周遭一片寂静。 安寧公主身后的宫人犹犹豫豫,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动手,也没一个人敢对上贵妃的威仪。 如今后宫之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三位后妃,皇后出事生死不明,刘贵妃不得宠,长春宫的这位贵妃圣宠不衰。 万一皇后真的没了,他们跟贵妃对上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你们做什么,还不快砸了,把这里统统都给砸了。”安寧公主气得不行,脸都涨红了。 她转头看著身后乌泱泱的一片宫人,“怎么,本公主说的话不管用了?” “你们可別忘了,哪怕母后出事,本公主依旧是中宫嫡出,太子哥哥的亲妹妹,父皇最受宠的小公主。” “你们胆敢公然抗旨,难道是想找死?” 宫人们下意识想要上前几步,而后又开始犹豫了起来,小声劝道。 “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如今皇后娘娘情况不明,我们来找贵妃的麻烦,只会给她添乱。” “万一陛下怪罪下来,那就不好了。” 沈枝意往前走了几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安寧,你一口一个坏女人,难道这就是你身为一个嫡公主,所接受的宫规礼仪?” “本宫虽不是皇后娘娘,但好歹也是陛下亲自下旨册封的贵妃,本宫也不要求你对本宫有多尊重,但这点规矩还是要有的。” “来人,把安寧公主给本宫弄出去。” 瞬间,周围衝上来了一帮宫人,上前去步步逼近。 安寧公主这下更气了,小脸气鼓鼓的,狠狠又瞪了沈枝意好几眼。 “你敢,本公主要告诉父皇你欺负我,你个坏女人,你就是个欺负母后的坏女人。 ” 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安寧,快闭嘴,给贵妃娘娘道歉。”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 六七岁的太子匆忙赶来,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位伴读,一位是沈珏,另一位是六岁的大將军之子顾萧,以及后面的一群宫人。 “太子哥哥,呜呜呜,贵妃是个坏女人,她欺负安寧,你快帮安寧欺负回去……” 一见到哥哥,安寧公主一下子红了眼,忍不住往太子的身上扑去。 “她好坏,都是因为她,母后才会出事的,要是母后没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母后了呜呜呜……” “別哭了,別哭,哥哥在这里。”太子把人抱在怀里好一番安慰。 沈枝意远远看著这一幕,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了还在玉华殿的婉欣。 她语气顿了顿,淡淡笑著问道,“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也不派人通传一声。” 太子鬆开了怀里的安寧,把人交给了身边的宫人照顾。 他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拱手行礼,做足了礼数和態度。 “沈娘娘,安寧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沈娘娘別跟她计较。” “本宫代她向沈娘娘请罪。” 沈枝意挑了挑眉,“安寧公主年纪確实小,不过有些事情小时候不好好教,长大了也就改不过来了。” “太子殿下对安寧公主这个妹妹,这般疼爱,想必也不想她长大之后没规矩。” “不如,还是找几个教养嬤嬤好好教一教她的规矩,免得日后又衝撞了其他人。” 第150章 找到了 太子想到了近日宫中的传言,皇后出事与贵妃有关。 他微微皱眉,“安寧的事,就不劳烦沈娘娘操心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带上安寧公主转身离去。 沈珏却並未跟上去,他跑到了沈枝意的面前,递给她一个东西。 “姑姑,这是我补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一枚长安扣,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这是一块乳白色圆形玉扣,铜幣大小,由红绳编织成的红绳串在一块,很是小巧精致。 送完东西,他也匆忙跟上去走了。 太子伴读,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太子待在一块,从小与太子一块学习长大。 相当於提前为太子培养心腹,日后太子登基,他们也会成为太子未来信任的重臣。 沈枝意站在原地,看著孩子匆忙离开的身影,一时之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褪下手腕上陆承送来的上好玉鐲,隨手一丟,转头把手里的平安扣戴了上去。 看来,得抓紧把人解决掉了。 红月眼疾手快,及时把玉鐲给接住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这可是御赐的东西。 別说心意不心意的,但肯定很值钱。 不过再值钱的东西,在娘娘眼中,也比不上小公子亲自送的一枚小小玉扣。 “红月,你帮本宫办件事。” …… 与此同时,凤仪宫。 重伤昏迷的人,依旧躺在床榻上毫无半点动静。 太医院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最终只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请罪。 常平带著端王身边的王大夫,也为陈妙仪把了一次脉。 这人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陛下,草民有把握能够保住皇后娘娘的命,但皇后娘娘伤的是脑袋,草民无法保证人醒来之后,会不会出现其他的情况。” “如果陛下愿意让草民试一试,草民可以立马施针。” 陆承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他眼底一片黑沉淤青,血丝凌乱,此刻正坐在陈妙仪的床榻前。 “会出现情况?” 王大夫犹豫了一下,“可能会失忆,也可能会影响到心智,或者留下头疼的毛病等等。” “具体的还是要等人醒来之后再看。” 陆承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若是找到神医传人忘川,你认为,他能否让皇后醒过来,並且不留下这些后遗症?” 王大夫拱手行礼道,“不瞒陛下,很少有人知道,草民其实跟神医高愈师出同门,高愈师兄在医术上確实天资不俗,草民比不过他。” “但对方的弟子,草民还是有把握比得上她的。” 高愈也不过收忘川了短短一年的弟子,便去世了。 哪怕那个忘川天资再高,也比不上她师傅,短短一年,又怎么可能把她师傅的本事全都学会。 这也是为什么端王花了大代价,请他出山入宫的原因之一。 良久,陆承闭了闭眼,“好,你去为皇后施针吧。” “务必要保护皇后的命。” “是,陛下。” 另一边,端王府。 信鸽停在窗边。 朱雀从信鸽腿上拿起一张纸条,走到了书房內,恭敬递过去。 “王爷,宫中来消息了。” “长春宫珍贵妃宫中,有一个身手不错,会使毒的女暗卫阿云,她曾夜探皇后的凤仪宫,还跟陛下手下的御前侍卫统领玄清交过手,最后顺利逃脱。” 端王看著纸条之中的內容,眸色微微一顿。 “阿云?” 她倒是会藏。 都藏到了当今圣上宠妃的身边去了。 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他请旨赐婚的消息。 “王爷,人可要给陛下送过去?” “不用,陛下那边有王大夫就够了。” 端王將手中的纸条放在烛台前烧掉,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隱藏在傍晚的夜色中,忽明忽暗,宛如謫仙坠入深渊。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却意外好听。 “收拾一下,本王要入宫。” 很快,端王府的马车入宫。 先是去了凤仪宫拜见帝王,因他举荐王大夫有功,如今皇后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只是尚未醒来。 陆承也就接见了端王,並赏赐了对方一番。 十几二十年没见过的兄弟,此刻倒是多了几分亲近。 “多年不见,皇兄身边的能人倒是不少,神医的传人是皇兄的未婚妻,神医的师弟又是皇兄身边的大夫。” 面对帝王的感嘆,端王岂敢应下。 他坐在轮椅上低头垂眸,“陛下”说笑了,臣的身体不好,这些年也就靠找些有本事的大夫,多让臣活几年。 “没有人想死,臣虽在寺庙之中当了那么多年的俗家弟子,依旧看不透生死之事,总是想著多活几年是几年。” 说到这事,陆承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端王的双腿,也没再说些什么了。 端王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这是事实,別说神医弟子,神医的师弟,就连神医本人也曾给端王看过,可惜就连对方也救不了端王。 他曾经还派人去端王修行的寺庙盯过一段时间。 端王平时做得最多的就是看经书,以及自己和自己下棋,用石头雕刻动物,再有就是看看医书,倒是没什么异常的心思。 “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过些日子又找到法子了。”陆承安慰道。 端王笑了笑,摇头道,“那就借陛下吉言。” “对了,臣这次入宫,想要在从前的宫殿之中住些日子,还望陛下准许。” 陆承有些意外,一旁的常平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上前在帝王的耳边轻声道,“陛下,端王从前在宫中的住所,是端王生母冯美人曾住过的地方。” 他好像是想起来了。 说起来端王的生母冯美人,跟太后还有些渊源。 后来好不容易生下了皇子,却又因为出身低贱被先帝厌弃,遭受后宫嬪妃打压欺辱,最后精神恍惚在一个深夜上吊而亡了。 听说,端王母子情深,曾相依为命多年。 他如今也快要死了,思念亡母也正常。 “常平,叫人去把那个地方打扫乾净,好让端王入住。” “是,陛下。” 当夜。 沈枝意刚睡下没多久。 隔著一扇屏风。 长春宫的寢殿內,突然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对方並未进入里间,只是静静站在屏风之后。 “谁?”沈枝意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第151章 她在哪里 “抱歉,擅闯了贵妃娘娘的寢殿。” “我是来找人的,不知阿云可在?” 沈枝意见他一直站在屏风之后,没有往里间走的跡象,稍微稳了稳心神,用被子遮盖住自己的身子。 “你是她什么人,找她做什么?” 阿云这个身份是第一次用,得罪过的人也就只有陈妙仪和玄清,不过这人肯定不是玄清,更不可能是生死不明的陈妙仪派来的。 大半夜夜闯后宫嬪妃居所,而且还是贵妃寢殿。 这人胆子实在是不小,武功也不弱。 要不是她还未睡著,估计都发现不了对方的动静。 隔著一扇雕花山水屏风。 男人语气顿了顿,缓缓开口,“她是在下的未婚妻,还望贵妃娘娘让我跟她见一面。” 沈枝意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忍不住蹙眉怒斥。 “你说谎,阿云她没有未婚夫。”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假冒阿云的未婚夫?” 此话一出,大殿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好半晌,屏风外站著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娘娘就这般肯定?” 沈枝意当然肯定,阿云就是她,她就是阿云,她有没有未婚夫,她能不知道吗? 想到这里,她眸色沉了又沉。 “本宫不管你是谁,这里是皇宫,信不信本宫喊一声,你今夜逃不出这长春宫?” 那人似乎又笑了,“娘娘您说,若是让陛下知道,皇后娘娘和玄清是被娘娘您给算计了,如今皇后娘娘生死不明,也跟娘娘脱不了关係。” “陛下会如何对待娘娘?” 沈枝意心里一惊,面上却依旧如常。 “你大半夜夜闯本宫的长春宫寢殿,究竟在胡说什么?” 屏风之后的男人,摇了摇头,“是不是胡说,娘娘心里清楚。” “阿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什么,娘娘应该更清楚。” “我只有一句话,喜服已经为她准备好,大婚一切事宜皆备好。” “下个月月初,端王府等著新女主人入府,让她別误了吉时,耽误了御赐的婚事。” 说罢,那人很快消失在了长春宫寢殿之內。 沈枝意看著那人离开的方向,隨手扯过枕头往那个方向狠狠砸过去。 好啊,威胁人都威胁到她这个贵妃头上了。 整天坐著个轮椅,叫人还以为他瘸了,实际上她上次在云州给这个人把脉,他虽说命不久矣了,但腿压根没什么事。 她是欠了他的东西。 但也犯不著非要让她给他生孩子吧。 端王府又没什么好东西,非要人继承的。 一整个晚上。 沈枝意没有睡著。 好不容易睡著,梦里梦见的还是她没有去端王府,下一秒就被人五花大绑穿上喜服押送去拜堂。 端王成婚,陆承也在,沈知时也在,还有玄清。 被押著拜堂成婚的时候,她的盖头还掉了,陆承发现了她的身份,脸色瞬间难看下去,当即就给她赐了毒酒一杯。 在毒酒快要到嘴边的时候。 沈枝意挣扎著不愿意喝,最后还是被灌下了毒酒。 其他同样几个男人脸色难看,冷冷看著她被灌下毒酒。 然后……梦醒了。 她满头大汗,再也睡不著了。 夜间的晚风轻轻地吹,窗外的月亮若隱若现。 沈枝意摸著手腕上的平安扣,想著今早的那一幕幕,心里思绪万千。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感情淡漠。 尤其是对方亲近的,还是仇人的女儿。 明明一母同胞龙凤胎亲兄妹,感情应该是最要好的才是。 她不是没想过告诉太子,皇后並非他生母,而是杀害他生母的仇人。 可是太子不像婉欣,他经常面对的人是他父皇。 陆承的心思她至今摸不透。 她既怕当初的一切有陆承的手笔,他也是她的仇人之一,事情暴露他会选择替皇后遮掩。 她又怕这事陆承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但事情暴露,他还是会选择帮陈妙仪,从而对太子和婉欣兄妹俩心生膈应。 毕竟,陆承最厌恶爬床的婢女。 她当年虽不是婢女,但女暗卫的身份在陆承那样的男人眼中,跟一个婢女也没什么区別,甚至还不如婢女的心思乾净。 有她这样一个母亲,难保陆承看到太子和婉欣的时候,不会联想到她这位生母的出身。 沈沈意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直到天亮了才渐渐睡过去。 …… 翌日。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红月一边为沈枝意梳洗,一边跟她说一些宫中近日的情况。 其中也包括端王引荐大夫,成功保住了皇后的命,以及端王最近几日都住在皇宫內。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沉。 端王,倒是好手段。 难怪昨夜能夜探她的长春宫,还敢威胁她。 “那位大夫本事倒是不错,不知叫什么名字?” 整个太医院都无法救的人,被端王身边的一个大夫救了回来,看来,不止端王不简单,就连他身边的人一个两个也不简单。 “听说姓王,旁人都喊他王大夫,但有人说他是神医高愈的师弟,名叫王半仙,除了精通医术以外,还精通卦象。” 沈枝意沉默了。 王半仙,还真是她那位好师叔。 难怪端王知道,她在陈妙仪和玄清身上动手脚的事。 看来,以后有些东西不能在大意使用了。 她这位师叔跟她师父关係一般,跟她这个师侄更是没见过,更別提有什么情谊。 师傅对王半仙的评价,大多都是不近人情的,別说没有血缘关係的师侄,就连王半仙自己的亲侄子,他也能下狠手。 当夜。 最近这几日一直待在凤仪宫的陆承,第一次踏足了长春宫。 再次来到沈枝意的寢殿。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在花园里散步,红月侍奉她左右。 这时,张明海匆忙来稟报,“娘娘,陛下来了,就在娘娘的寢殿。” 沈枝意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想,整理了一番衣裙便往寢殿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了寢殿门口。 大门是关著的。 常平守在外面,见她来了,弯腰行礼笑著道,“奴才参见贵妃娘娘,陛下在里面等著呢,贵妃娘娘早点进去吧。” 第152章 皇后出事了 沈枝意推开寢殿的门走了进去。 红月等人被拦在了外面。 一进去。 穿过重重珠帘,绕过雕花屏风。 只见陆承坐在了她的床榻前,翻看著她平时看的画本子。 “陛下,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派人通传一声,臣妾好去迎接。”沈枝意走上前去坐在了陆承的身边。 在没人的时候,她是可以不用跟帝王行礼。 这他之前准许的。 陆承拉著人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朕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必要稟报。” 沈枝意顺势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当看到对方手中的画本子时,眸色顿了顿,脸色似乎染上了些许緋红。 她做势伸手要去抢, “陛下怎么又翻开臣妾的画本子,陛下应该看的,是那些策论和奏摺才对。” 这里面多是有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情情爱爱,当然,也少不了闺中床榻之事。 有些东西自己看可以,叫旁人看见了,总觉得有些羞耻。 陆承避开了沈枝意的手,把手中的画本子高高举起来,翻到了其中最香艷的那一幕。 美貌女鬼夜缠年轻书生,两人在一处破庙之中,罗裙衣带散开,红烛绿裙,衣服铺地在里面成就好事。 上面甚至还配了生动传神的插画,叫人浮想联翩。 “阿兰喜欢这个?” 沈枝意虽说经歷过的男人不止一个,但还从未有过哪一个这般明晃晃问她这种事,尤其是这个画本子,还是她平时经常看的。 她脸一下子红了,热气滚烫。 这一次不是偽装出来的,不过沈枝意出了丑,她也不想叫害她出丑的好过。 於是主动伸出手指,勾住了陆承的腰带,轻轻蹭了又蹭,仰头满脸无辜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陛下说什么呢,臣妾怎么听不懂?” 七分无辜,三分勾人不自知的柔情与娇媚。 陆承眸色瞬间幽深,忍不住把人抱起来丟在床榻上。 “听不懂?” “那今夜阿兰扮女鬼,朕当书生好不好?” “女鬼怎么叫,阿兰今夜就怎么叫。” 沈枝意暗道不好,脸色微变,还不来得及逃跑,便被人抓住了脚踝,往他怀里一扯,扑倒在他身上 …… “陛下……”她快死了,哪里都酸疼,眼尾一片嫣红,隱约可见泪珠。 男人低头亲掉了泪珠,声音越发沙哑低沉。 “不对,喊错了,该罚。” “……夫……夫君……” 床榻上的帷幔层层垂落,红烛翻滚。 翌日一大早上。 陆承去上早朝了。 还是从前的作风,侍寢之后,一大堆赏赐,金银珠宝,各种难得的料子,上好的玉饰瓷瓷器。 张明海上前稟报。 凤仪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皇后醒了,但是除了汤药之外,其他的各种待遇皆缩减了一大半。 现在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婕妤强,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有一两个。 凤仪宫落了锁,从此不许任何人进出。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那里已经跟冷宫差不多了,周围的宫人都避著那个地方走。 掌管六宫的凤印在刘贵妃手中,德妃今早昏倒,被诊出了喜脉,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听到这话,沈枝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凤仪宫落锁了,待遇大大减半?” 这人不是才刚刚醒过来吗? 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按照陆承对陈妙仪那日撞柱的反应来看,他心里没有彻底把人放下的,怎么捨得如此处罚陈妙仪。 难不成,是陆承查到了什么? 张明海点头,“还不止,这事是昨天晚上下的旨,今天一大早上永寧侯府的侯夫人王氏向宫里递牌子想要入宫。” “刘贵妃那边准了,不过陛下从我们这里出去之后,得知此事派人去了一趟漪澜殿,这事不了了之,侯夫人没能入宫。” “还有皇后娘娘的妹妹安王府世子妃,也递了牌子入宫,不过她倒是没有受到阻拦,如今人应该已经入宫了。” 说起来,这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上次他被皇后抓去关在了地牢里,要不是娘娘看重他们这些手下人,特意派人去救了他,恐怕他早没了。 遇上这样的主子,是他的福气,比遇到那些卸磨杀驴的人强。 也就只有这样的主子,才配让底下人卖命,也难怪这长春宫上上下下的宫人,都喜欢贵妃娘娘。 沈枝意从妆奩里挑了一根白玉簪子插在髮髻上,淡淡开口道,“去,找人继续远远盯著凤仪宫那边的动静,別叫人发现了。” “还有,本宫今日去御花园赏花,叫人把安王府世子妃引到那里去。” 正愁没点乐子,找找乐子也好。 反正如今这后宫之中,眾人早已知道她与皇后不和。 至於陆承那边,只要她做得不是太过,他也不会问过,谁让是陈妙雪先挑衅她这个贵妃的。 当然,她最主要的,还是想试一试陆承的態度。 陈妙仪都派人给她下毒了,她欺负一下她妹妹没问题吧。 另一边。 如今掌管后宫的人是刘贵妃。 陈妙雪入宫也是朝刘贵妃递了牌子,得了准许之后方可入宫的。 按理来说,她入宫之后应该第一时间,要去刘贵妃的宫中拜见。 不过她一点都不想。 她姐姐才是后宫之主,刘贵妃算什么东西。 身边伺候的顾嬤嬤小声劝她,“世子妃,咱们先去得先去拜见刘贵妃。” “王妃娘娘交代了,拜见完刘贵妃,再去长春宫拜见一下那位娘娘。” 他们安王府不比从前,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上次拿出来给珍贵妃赔礼的那颗南海明珠,还是王妃娘娘从自己的嫁妆私库里掏出的。 那东西价值连城,世间少有。 因为这事,回去之后王妃娘娘还大病了一场,如今都只能臥床静养。 哪曾想,皇后又突然出事了,他们安王府作为皇后亲妹的婆家,早已跟对方绑在了一条船上。 因此当永寧侯府递话过来之后,安王府又不得不派人进宫一探虚实,试一试陛下的態度。 陈妙雪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说不去。” 一行人走著走著。 顾嬤嬤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四处看了看,连忙问前面带路的人。 “公公,怎么走御花园来了,不应该先去漪澜殿拜见贵妃娘娘吗?” “没走错,我们家贵妃娘娘在前面凉亭里等著世子妃呢,跟咱家走吧。” 第153章 是你 陈妙雪没有多想,顾嬤嬤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急忙给自家主子使了一个眼色。 哪有召见朝廷命妇在御花园的。 他们家世子妃可不止是世子妃,还是皇后亲妹。 陈妙雪看见了,但她总觉得是顾嬤嬤想太多了,因此压根没管她。 大步往前跟著带路的太监走。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凉亭前。 陈妙雪看也没看,俯身行礼,“臣妇参见贵妃娘娘。” 迟迟半晌,不见里面传来动静。 她的膝盖都蹲麻了,心里暗骂这个刘贵妃还真是小人得志,敢趁著她长姐出事如此刁难她。 也不想想,她长姐可是陛下的原配髮妻,两人是少年夫妻,相伴扶持一直走到现在的。 更何况,长姐膝下还有太子殿下。 岂是一个小小贵妃能够挑衅的。 又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凉亭里的人出声喊她起身。 陈妙雪已经坚持不住了,她脸色难看了几分,低著头咬牙切齿道,“贵妃娘娘这是何意,难不成故意刁难臣妇?” 她就知道,长姐失势了,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开始落井下石。 “咦,这不是安王府世子妃吗,怎么来本宫这里行礼问安了?” 良久,沈枝意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去,似乎这才发现凉亭外有人。 “快起来吧,本宫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世子妃应该要去找刘贵妃请安才对,怎么先找到了本宫这里来了?” 还在半蹲著行礼的陈妙雪,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一看,当场脸色变了又变,“怎么是你?” 她拜见的人不是刘贵妃,而是长春宫那位一直跟她长姐作对的沈氏。 一旁隨行伺候的顾嬤嬤更是额头冒汗,后背发凉。 完了完了,怎么跑到这位面前来了。 上一次自家主子挑衅这位的事,也才过去不到几个月。 沈枝意挑了挑眉,“本宫还没问世子妃呢,怎么突然跑到了本宫休息的地方来了,难道没瞧见这附近的宫人,都被清乾净了吗?” 顾嬤嬤心里一颤,连忙上前拉住了脸色难看的陈妙雪,跪在了沈枝意的面前。 “回稟贵妃娘娘,是奴婢出了差错,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是娘娘的休息之所,让我们家世子妃走错了地方,还望娘娘恕罪。” 这下,陈妙雪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刚刚那个带路的太监是故意的,这就是一个圈套,估计用来算计她的。 看向了坐在凉亭之中,吃著新鲜的瓜果,喝著茶的沈枝意。 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愤和恼怒。 “贵妃娘娘何必如此折辱臣妇,有什么算计,光明正大使出来不就好了,何必如此绕来绕去。” 这分明是把她当猴子耍。 沈枝意看也没看陈妙雪一眼,她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羞辱?” “呵,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世子妃还没长记性。” “来日,给本宫掌嘴。” “你敢,我可是皇后亲妹,太子亲姨母,安王府的世子妃。” 陈妙雪脸色难看极了,下意识后退几步,惊恐大喊道。 “你们敢动我,难道就不怕皇后和太子找你们算帐。” 此话一出,张明海立马给身边的小太监使眼色。 小太监会意,走到了陈妙雪的面前。 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反手又是一巴掌,啪啪啪,一下子扇了十几个巴掌。 陈妙雪脸上火辣辣疼得厉害,高高红肿跟猪头差不多,嘴角也被打出了血跡。 整个人不受控被扇倒在了地上,这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啊啊啊,沈氏,沈氏,你疯了,我要告诉皇帝姐夫……”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娇宠著长大的,就连嫁了人之后,身为王妃的婆母还有夫君都不敢给她气受。 顾嬤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到了,她连忙跪地求饶,“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家世子妃这一次吧……” 等人打得差不多了,陈妙雪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还被打出了血,呜呜呜哭个不停。 沈枝意这才摆摆手道,“好了,停下吧。” “世子妃日后入宫,可万不能这般衝撞人,本宫今日也不想罚你的,实在是你说话太难听,一次又一次冒犯本宫的威仪。” “若是本宫轻易放了你,日后这后宫之中岂不是人人都想要效仿你,故意来挑衅本宫。” “这一次,小惩大诫,刘贵妃还等著你呢,快去吧。” 顾嬤嬤鬆了一口气,千恩万谢,把地上的人扶了起来,又捂住了陈妙雪的嘴巴,强行將人带走。 等人走了。 张明海低头道,“娘娘,凤仪宫那位醒来之后,吵著闹著要见陛下。” “不过陛下一直没见她。” 按照以往陛下对那位的重视,不应该这般对她才对。 可惜他们的人,一直没打听出来,皇后醒来之后究竟跟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才让陛下这次动了大怒。 此次虽未废后,但这待遇就连那些普通的低阶嬪妃都不如。 沈枝意抿了抿唇,“太子呢?” 皇后出事,太子一向以为皇后才是他的生母,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坐视不理。 还有四公主安寧,她肯定也会求著太子去救皇后。 张明海道:“此事陛下封锁了消息,叫人不许告诉太子殿下,近日太子殿下又一直待在东宫,应该还不知道这些事。” “至於三公主和安寧公主,三公主倒是去凤仪宫看过几次,但没能进去,安寧公主也去闹过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奴才也派人打听过其中的缘由,不过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应该是陛下出手了。” 沈枝意想了想,也摸不清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陆承如此处置陈妙仪。 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总是觉得不安。 另一边。 陈妙雪被顾嬤嬤扶走之后,本来是想直接出宫的。 可人都已经入宫了,如果不去拜见一下掌管后宫的刘贵妃,恐怕又要被人抓住把柄。 於是,她咬了咬牙,心一横,用帕子挡住了红肿难看的脸。 “嬤嬤,走,去紫宸殿,向陛下告状。” 顾嬤嬤脸色大变,“主子……” 陈妙雪一把甩开她的手,捂著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闭嘴。” “我姐姐虽然出事了,但这皇宫可不是她沈氏一人说了算。” “我治不了她,总有人治得了她。” 第154章 皇上姐夫,贵妃她欺负我 “顾嬤嬤,你快拿著我的玉佩,去东宫找太子殿下,再去把三公主还有四公主,都喊到紫宸殿去。” “世子妃,这……这不行,紫宸殿那个地方不是我们可以隨便去的,哪怕是侯爷还有王爷都只能在得到召见之后,才能过去。” 顾嬤嬤只觉得自家主子疯了,於是上前又把人拉住,不停地劝。 陈妙雪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无处发泄,她再次狠狠推开了顾嬤嬤。 “怎么,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別忘了,你是我永寧侯府的家奴,卖身契还有你男人以及你的儿女都在侯府,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 “小心我回去让我娘,把你女儿卖进窑子里,把你儿子男人统统都给卖掉。” 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没人给她气受过。 可偏偏一次又一次被那个沈氏欺辱至此,此仇不报,以后让她还怎么在这京城里混。 顾嬤嬤身体僵住,最终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含泪应下。 陈妙雪跑去紫宸殿的消息。 沈枝意很快收到了,不仅她收到了,刘贵妃也知道了。 两人都有些意外,按理说,这陈妙雪好歹也是侯府出来的,怎么就一点规矩都不懂。 看著倒是天真烂漫,可当天真烂漫到了一定程度,也就只剩下愚蠢了。 红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安王府世子妃倒是会找麻烦。” 也不看看那个紫宸殿是什么地方。岂是她世子妃能够隨意乱闯的。 还真是自寻死路。 沈枝意淡淡开口,“走,过去看看吧,毕竟人家要告的对象是本宫。” “张明海,人拦下了吗?” 张明海道,“回稟娘娘,人已经被陛下留在东宫那边的人扣下了。” 那个顾嬤嬤胆子也太大了,主子说什么,她还真敢做什么,东宫好闯的。 自从凤仪宫出事,东宫也被陛下派了人过去守著,为的就是防止有人用凤仪宫的事,去打扰太子殿下。 沈枝意到了紫宸殿的时候。 这一次倒是没人拦她,常平还在殿外等著她,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过来。 “娘娘请吧,刘贵妃娘娘也在里面,还有安王世子妃。” 今天也就安王世子妃运气好,过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陛下回宫。 否则,她还真靠近不了紫宸殿半步。 今天安王府世子妃一口一个皇上姐夫,喊得那叫一个委屈落泪,一见到人就跑上来,什么也不管不顾,没有半分礼义廉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喊的是自家夫君,而不是姐夫,更不是帝王。 要是让凤仪宫的那位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半死。 沈枝意点了点头,跟著常平一块入了殿內。 一进去,刘贵妃早已坐在那里了,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顿,很快將视线从端王的身上移开,落到了跪在地上,捂著红肿的脸一脸委屈向陆承告状的陈妙雪。 “臣妾参见陛下。”她走上前去行礼。 “平身吧,来人,给贵妃赐座。” “谢陛下。”沈枝意坐在了刘贵妃的身边,对面的位置正好坐著的是端王。 一抬头,便能跟对那张宛如謫仙般的脸对上。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对她微微頷首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瞧著倒是颇懂礼节,可惜只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恐怕整个大殿內只有沈枝意知道,这张俊美的脸皮囊之下究竟是何真面目。 昨夜这人在她寢殿內放下的狠话,她可没忘记。 “姐夫,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你看看我这脸上的伤,都是让珍贵妃派人打的。” “呜呜呜,好疼啊,我是不是快毁容了。” 陈妙雪还跪在地上捂著脸哭,她的声音是好听的,可惜这张脸早已肿成了猪头,配上这声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让人忍不住发笑。 坐在龙椅上的陆承微微皱眉,不知是针对谁的。 “贵妃,安王府世子妃说的,可是真的?” 沈枝意哪能叫人给诬陷了去,她起身盈盈一拜。 “陛下,这话可就冤枉臣妾了。” “臣妾在那御花园里的凉亭里,待得好好的,是世子妃闯了臣妾的地盘,还对臣妾出言不逊。” “宫人人人皆知,臣妾不喜与人为恶,从来也不会故意为难谁。” “只是世子妃实在是言行太过放肆,臣妾不得不派人给她点教训,免得日后有人效仿世子妃,让这后宫乱了规矩。” 沈枝意说著说著话语一转,看向了一旁的刘贵妃。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刘姐姐,她如今负责掌管后宫,应该比臣妾更懂后宫的规矩。” “非要说起来,臣妾还算是小惩大诫,没有跟世子妃过多计较。” 本来在看热闹的刘贵妃,一下子被点名了,不得不站出来。 她看了眼沈枝意,隨后起身对著陆承行礼道。 “陛下,沈妹妹说得在理,按照宫规,这个惩罚確实不算太严重。” “世子妃在御花园对沈妹妹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事,臣妾也知道一二,这事还真怪不了沈妹妹。” “胡说,你们胡说,你们是不是联手起来对付我,明明是有人故意把我带到御花园去的,这一切分明是有人在故意算计。” 听见这两人一唱一和,陈妙雪当即变了脸色,下意识反驳。 隨后,她又连忙哭著跪在地上,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子一样,还真是叫人给养得愚蠢过头了。 “姐夫,姐夫,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们联手欺负我。” 她比陈妙仪小好几岁,无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她永远喜欢对亲人撒娇,其中撒娇的对象,也包括陆承这个姐夫。 不过从前陆承和陈妙仪感情好,私下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对方的这一声声姐夫,喊得颇为亲近,在此等大庭广眾之下,实在有些於礼不合。 他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第155章 传朕旨意 “来人,传朕旨意,安王府世子妃言行无状,以下犯上去,擅闯帝王居所紫宸殿,拉下去打十个板子。” “送回安王府让安王妃好好管教,日后再也不许入宫中半步。” 十个板子,看似不多。 但对於从小娇养的世家小姐来说,绝对是重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从此在京城的圈子里抬不起头来,连带著婆家和娘家也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这还是触怒了帝王。 “不,不要,姐夫……”陈妙雪再怎么傻,也知道她今天是真的惹怒了圣上。 她惶恐不安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浑身发凉,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常平派上来的人捂住了嘴巴,拖下去打板子去了。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那几个宫人的手,最后还是被拖了下去。 “姐夫……” 刘贵妃看著这一幕,不著痕跡看了眼身边坐著的沈枝意,又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帝王。 她可是听说了,凤仪宫的事跟长春宫这位有关係。 如今皇后的亲妹,又因为得罪沈氏被陛下处罚。 从紫宸殿出来之后。 沈枝意本想直接回长春宫。 哪曾想,还没走几步就被刘贵妃叫住了。 “沈妹妹,今日天气不错,不如一块走走。” “正好姐姐得了一个好东西,想送给妹妹,说不定对妹妹有帮助。” 沈枝意脚步一顿,淡淡笑了笑,“刘姐姐上次说得了一件宝物,我还没见过,这次不知这次又得了什么宝贝?” 她身边这个人可不简单,虽说当初她小產的事,一切证据都指向了皇后。 但那件事確实不是皇后所做,不过是有人设的一个局而已。 除了她自己以外,至今另一个利用她腹中的“孩子”,设计陈妙仪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不过刘贵妃有子,且看似不爭不抢,实际上心思不少。 说不定,那事就是她做的。 刘贵妃眉眼一弯,压低了声音,“放心,这一次一定是个好东西。” 说完,她从身上拿出来一个小木盒,拉起沈枝意的手放在她掌心里。 “这是我花大代价弄来的,极为珍贵,世上也没几颗,定能让妹妹如愿以偿,心想事成。” 沈枝意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心下有了计较。 “姐姐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留著自己用?” 刘贵妃苦笑了一下,“妹妹还年轻,又生得如此貌美,得陛下宠爱。” “不像我,若不是有太后娘娘垂怜,膝下还有一个皇子,估计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 “但妹妹就不一样了,陛下宠爱妹妹,妹妹有孕是迟早的事,这东西不过是能帮助妹妹早点如愿以偿罢了。” 沈枝意把东西还给了刘贵妃,淡淡一笑。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东西既然如此珍贵,还是姐姐留著自己用吧,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妹妹宫中还有事,先一步离开。” 说完,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走远了之后。 红月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娘娘,那是什么东西?” “助孕的东西,也是催命的东西。” 转身离开的瞬间,沈枝意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要不是她会医术,也没想再生下陆承的孩子,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刘贵妃骗了去。 红月脸色难看,“难怪她这般好心,原来是想害娘娘。” 沈枝意轻轻摇头,她暂时没空跟刘贵妃拉扯,她还要试探一下陆承和陈妙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陆承如此处罚陈妙仪。 还有玄清。 这几日,倒是没有见他。 不过,除了陆承之外,其他人本就难见到玄清。 她在想,陆承是不是发现陈妙仪和玄清之间有什么了,还是说发现了其他的事,又或者只是两人闹翻了。 当天夜里。 陆承再次来了长春宫。 沈枝意贴心地派人,为他准备了他爱吃的饭菜。 当然,这个爱吃只是她私下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陆承的胃口很挑,很多东西他都没法吃,也不会去吃。 整个皇宫里,也就只有他自己的独立御膳房,以及凤仪宫小厨房,还有沈枝意的长春宫小厨房做的东西,他能够入口。 其中,味道最好的,当属沈枝意这里的小厨房,每次上她这里用膳,他都会比平常多用一些。 陆承到长春宫的时候。 沈枝意还特意备好了酒菜,又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从前很少穿的緋红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越发雪白柔美,身姿纤细窈窕。 一进来,瞧见满桌子的饭菜,陆承看向沈枝意的眉眼柔了些许,身体也放鬆了不少。 他走过去搂著人坐下,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烦心事,感嘆了一声。 “整个后宫里,还是你这里最让朕自在轻鬆。” 今夜美人美酒,上好的酒菜都有了。 沈枝意站在陆承身后,轻轻为他按压了一下著太阳穴,声音带著担忧和疼惜。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过,眼底都有一片淡淡的淤青了,臣妾看著心疼。” “什么事都不如陛下的龙体重要,日后陛下可不许这样了,臣妾会担心的。” 陆承抬起酒杯喝了一杯酒,紧接著一杯又一杯,身上沾染上了不少的酒气。 他伸手一拉,沈枝意坐在了他大腿上,眉眼柔和了些许。 “放心,朕没事。” “只是最近烦心事太多,让朕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若是阿兰愿意为朕排忧解难,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枝意靠在了陆承的胸膛上,听著他的心跳声伸手攀上了他的脖子,仰头一口亲在了他的下巴上,眨巴著眼睛。 “可是臣妾什么都不会,怎么为陛下排忧解难?” 陆承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为朕舞一曲。” “朕为你抚琴。” 沈枝意脸色淡了几分,她挣扎著从陆承的怀里出来,拉起身上散乱的衣裙。 “陛下忘了吗,臣妾出身乡野,不会跳舞。” “陛下醉了,这是把臣妾当成谁了?” “既然陛下的心不在臣妾这里,那陛下请回吧。” 陆承伸手去拉沈枝意,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说什么呢?” 沈枝意避开不让他碰,冷著脸不去看他。 “陛下还是回吧,臣妾可以接受陛下后宫女人三千,甚至可以接受陛下的心,不在臣妾身上。” “但是臣妾是个人,不是个物件,臣妾接受不了我的夫君在我的床上,还把我当成其他的女人。” 第156章 会跳舞的人是你 陆承忍不住笑了,他此刻已经染上了醉意,脸颊微微泛红,少了平时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无双。 他起身,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沈枝意,低头亲了亲她白嫩的耳垂。 “谁说朕把你当成了旁人?” “怎么这么爱吃醋。” “没有別人,只有你。” 沈枝意微微一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在陆承面前的人设,可不会跳舞也不会吟诗作对。 “……什么意思?”她心里忽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跳舞这东西,她似乎……只在沈知时的面前跳过。 陆承把人转过来,低头含笑对上沈枝意的眼睛,双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其实在你入宫之前,朕远远见过你一面。” “那时,沈爱卿刚刚高中状元,朕有事出宫,意外在京郊的一处寺庙附近桃花林里,远远瞧见你在漫天的粉色桃花花瓣之中翩翩起舞,沈爱卿坐在桃树下抚琴。” 琴声悠扬,舞姿虽青涩,但不知怎的,那副场景就是叫人一眼难忘,或许是跳舞与抚琴之人皆生了一副好样貌,宛如画中仙。 有句话,陆承没说。 一开始他以为两人是夫妻伴侣,只是隨意一瞥便离开了,也没放在心上。 沈枝意一下子愣住了,不由得身体微微一僵,她低头垂眸解释道。 “陛下,臣妾其实不会跳舞,那只是隨意之作罢了。” 这种事她都快忘记了。 没想到居然有人无意中瞧见,並且还一直记到现在。 陆承不说,她都快忘了。 那时候,沈知时高中状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珏儿又许久没有出过门,於是便带上孩子,一同出去踏青游玩。 途中路过那片桃花林。 也不知怎的,许是风景太过迷人。 她在一处没人的地方,隨意跳了一支舞。 哪曾想,沈知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抱了一把琴过来,为她抚琴伴舞。 那一夜,床榻之上,他似乎对她多了几分柔情,极尽温柔。 其实现在想来,四年的相处,也不能说没有感情。 这些,陆承都不知道,他喝了太多酒,已经醉了並未发现沈枝意的异常。 “无妨,你跳你的,朕为你抚琴。” 说罢,他转头对外面的宫人道,“来人,去把朕的凤尾琴拿过来。” 沈枝意想了想也没阻止,有帝王抚琴也挺好的,天底下应该也没几个人有她这般有幸。 也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她和沈知时的关係暴露,陆承会如何看待今夜。 当然,最好还是別暴露了。 她的仇还没报完呢,再过些日子还得去端王府当端王妃,又要在宫中当陆承的贵妃。 可真是太忙了,都没个歇息的日子。 很快,琴送给来了。 宫人全部退下,殿內只剩下沈枝意和陆承两人。 琴声响起,身穿緋红衣裙的美人对著抚琴的帝王盈盈一拜,隨即翩翩起舞。 明明跳得中规中矩,但已经喝醉了的陆承,却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他的眼底带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 …… 最终,一舞毕。 层层帷幔散落,这一夜,折腾了许久,几乎天色都快亮了,这才停下来。 翌日一觉睡到大中午。 沈枝意这才醒来,浑身酸疼。 红月听见声音入內侍奉,瞧著这满屋的凌乱痕跡,还有沈枝意身上的一片青青紫紫,曖昧痕。 她不禁皱了皱眉,小声道,“陛下也太不懂得怜惜娘娘了。” 瞧瞧,他们家娘娘肌肤本就娇嫩,稍微用点力气都能留下印子,果然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只顾自己享受。 沈枝意起身去沐浴,泡在浴桶之內,撒上一层层花瓣,任由宫人揉搓著 昨夜牺牲虽大,但收穫也不小。 陆承醉了酒,说了不少的话,其中就有关於凤仪宫的。 原来,他还真发现了陈妙仪私下,背著他跟玄清往来过盛,已经超出了他允许的范围。 他怀疑两人有私情,怀疑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陈妙仪醒来之后,他问过,但对方依旧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似乎已经对陆承彻底失望了。 她还质问陆承为何不爱她了,质问他为何怀疑她的清白…… 当怀疑的种子埋下,哪怕没有调查出来。 身为本就疑心病重的帝王,陆承又岂能忍受,再加上陈妙仪说的那些话,无疑都是在挑衅帝王的威仪。 这才有了凤仪宫落锁,待遇大大降低还不如一个普通妃嬪,身边的宫人也全部被处置掉,只留下了两个哑巴的宫人伺候。 他对陈妙仪,已经失去了以往的耐心和情意。 听到这些,沈枝意难得心情不错,可惜不能在陆承的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多主动迎合他的索取把心中的高兴压下去。 “红月,你去让小厨房做些小公子爱吃的糕点,还有沈大人爱吃的,今天我们出宫回沈家。” “什么,娘娘,你……你认真的?”红月愣住了。 心里想的是,难不成自家娘娘昨夜被陛下弄狠了,突然怀念起从前沈大人在床上的温柔,所以回去看看他? 沈枝意没有察觉到红月的想法,她往身上浇水,轻轻揉搓著身上的肌肤。 “珏儿在东宫受伤,陛下已经准许本宫回家探望两日,明日才回宫。” 往日,她与珏儿虽说都在宫里,但一个在后宫,一个在东宫,大多数的是很难碰到的,哪怕碰到也只是匆忙见一面,便要分別。 那孩子,是她一手养大的。 別的孩子她无法亲近,但珏儿可以。 此次出宫,她顺便也想查一查永寧侯府,早点把人解决掉。 红月鬆了一口气,“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忘了,前几日小公子意外受了点小伤,已经被送回沈家休养了。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这次出宫,是陆承准许的,他还派人了一些御林军保护沈枝意。 贵妃出宫,仪仗自然不同凡响。 光是前面开路的宫人,以及抬轿撵,还有后面一眾隨从宫人就有不少。 第157章 贵妃回府 仪仗浩浩荡荡,从宫门一路前往沈府。 周围集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围在街道两边,低声说了起来。 “看,这就是贵妃娘娘出行,听说贵妃娘娘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这才能以二嫁之身在宫中圣宠不衰。” “真的,贵妃娘娘居然是二嫁之身?” 一时之间,周围百姓无论男女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当今民风开放,倒也没什么不能改嫁的话,但大部分改嫁的人家几乎都是百姓,越是权贵世家,越重视女子的清白,极少有二嫁之身还能高嫁的。 轿輦之中。 沈枝意闭目养神,昨夜確实累了,红月给她按摩太阳穴。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红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二嫁之身算什么,他们家娘娘还犯了欺君大罪,世人只知娘娘是大人守寡多年的长姐。 殊不知,哪里是什么姐姐弟弟的,分明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不,现在应该说前夫了。 没入宫之前,她总觉得沈大人对他们家娘娘哪里都不好,性子太冷淡了,但入宫之后,瞧见陛下对凤仪宫那位多次偏袒,处处委屈他们家娘娘。 渐渐的,她发现好像沈大人也不错,至少人乾净,后院也没什么给娘娘添堵的其他女人。 果然啊,这人就怕比较。 上次从云州立了大功回来,沈知时已经升任正四品太常少卿,掌管宗庙祭祀,礼乐等事务。 这个职位虽不是什么要职,但他如今入朝为官还不到两年,便已经从六品小官爬到如今的四品官,在出身寒门的背景下,也算是极为有能耐的人。 眾人皆知,他有一个受宠的贵妃姐姐,但也知道,人家能够一步步往上爬,都是实打实做出功绩。 再加上当今圣上,不是个会因为后宫重用前朝的,因此也没人敢说他靠裙带关係。 贵妃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了沈府大门前。 早已接到消息的沈知时,已经带著一眾僕人在门口等候多时。 他换下了平时常穿的官服,穿著一席青衫长袍,头戴青玉冠,眉眼清俊淡雅,端的是如玉公子,俊美无双。 看著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的爹,倒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生少年郎。 不过他今年也才二十二岁,比沈枝意小了一岁多。 很快,轿輦停下在了沈府的大门前。 沈知时率领沈府眾人开始行礼,“恭迎贵妃娘娘……” 快两年过去,沈府来了不少新的僕人,也有不少往日的僕人,他们早就听说自家府上出了一位贵妃娘娘,却始终没能亲眼见过。 如今人来了,眾人心里都很激动,有些甚至偷偷抬眼去看最中央的轿輦。 轿輦周围的帷幔掀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大宫女红月,她转身又掀开帷幔,一双白嫩纤细的玉手 从里面探出来,搭在了红月的手中。 隨后,一身緋红色的裙摆出现。 当瞧见这位传说中的贵妃时。 周围的百姓瞬间呼吸一滯,眼睛都捨不得移开了。 明眸皓齿,绝色无双,身姿纤细窈窕,最为难得的,还是身上那股柔弱而又略带些坚韧的独特气质。 世间美人不少,但若是世间少见的美人,估计也就只有这位贵妃娘娘算得上是了。 “都起身吧。” 下轿輦之后,沈枝意摆手道,隨后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沈知时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淡淡笑著,“许久不见,还真有些想家中的亲人了。” “说起来,上次见你,还是几个月前在太后娘娘的寿宴,匆匆一见。” 沈知时低头垂眸,拱手淡声道,“娘娘请吧,宴席已经备好,珏儿前些日子受了伤,身体不便,微臣让他在宴席上等著娘娘。” 两人入內,后面跟著一眾宫人。 时隔差不多快两年,再次踏入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府邸。 沈枝意四处看了看,不禁有些感嘆。 这里面的大部分摆设和布局,都是她当初亲自布置的,就连府上的大部分僕人也是她一手挑选的。 如今还能在这里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他们瞧见她,依旧激动惊喜,甚至下意识还喊出了从前的称呼,大小姐。 从入京之后,她用的就是这个身份,沈知时忙,也没空管府中的事,因此也没太在意她的动作。 很快,来到了前厅吃饭的地方。 府中的僕人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席。 上面几乎都是沈枝意还未入宫之前,爱吃的各种饭菜。 沈珏瞧见她,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来,“姑姑,你来了。” “珏儿好想你。” “姑姑也想你。”沈枝意忍不住笑了,刚要蹲下身把扑过来的孩子抱入怀中。 却不料,半路被人截住了。 “珏儿,为父是怎么教你的。” 沈知时微微皱眉,长腿一迈,一把揪住了自家儿子的衣领,把人提在了半空中。 沈珏小短腿扑腾了几下,挣扎不掉。 最终放弃了挣扎,奶呼呼的小脸委屈巴巴望著沈知时,“父亲,孩子知错了。” “孩儿不该这般失礼的。” 沈枝意蹙眉,看向沈知时的目光不满,声音淡了几分。 “这是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约束一个孩子。” “礼不可废。”沈知时不慌不忙把手中的沈珏放下。 在他的目光下,沈珏往后退了几步,俯身乖巧给沈枝意行礼问安,“珏儿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安。” 沈枝意:“……” 这是专门气她的吧。 珏儿又不是什么外人。 “珏儿,过来,跟姑姑坐,以后在姑姑面前,只要没有外人在,都不用行礼。” 沈枝意整理了一番情绪,又笑著招手让孩子到自己的身边来。 沈珏眼睛亮晶晶,一下子跑到了过去,丝毫不顾自己还有一个亲爹。 “好呀好呀。” 这一顿饭,大部分都是沈枝意在给沈珏夹菜,其次是她自己吃。 沈知时基本没动几口,他全程也没说过一句话,似乎像个透明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时间一长,沈枝意都快忘记了饭桌上还有他的存在。 “来,珏儿,吃这个鱼肉,没有刺。” 第158章 你在烧什么 “姑姑,你也吃。” 母子俩相互给对方夹菜,高高兴兴用来一顿饭。 沈知时面前的汤一口都没有动过,饭也没吃几口,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母子二人身上,良久,才渐渐移开。 用完膳。 沈枝意看了眼沈珏身上的伤,不重,就是手腕被擦破了一些皮。 是在东宫陪太子习武的时候,一不小心蹭伤的。 想到他许久没有回过家中一趟,太子恩准他出宫休息半个月。 按理说,这么点伤压根不用修养,抹点药就好了。 实际上,孩子不说,沈枝意大概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宫中现在传言,皇后被封在凤仪宫,待遇大大减半,过得连个美人都不如,这些事与她有关。 珏儿受了她的牵连。 太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以为他的生母就是皇后,珏儿又是她名义上的侄子,太子不迁怒珏儿,已经算是君子了。 如今只是把人给送回来,倒也算太子仁厚良善。 用完膳,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昨夜跟陆承折腾了一夜,沈枝意大中午才醒来,后来又准备了许久,等到了入宫的时候本就不早了。 沈珏一直跟在沈枝意的身边,跟著小尾巴似的,她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大多数时候还窝在沈枝意的怀里。 沈枝意也纵著他,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她此次出宫,本就是来看她的珏儿的。 至於一直冷著一张脸的沈知时,她別过脸,只当没瞧见。 许久不见,这人倒是古板无趣了许多。 旁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珏儿是她亲骨肉,母子好不容易团聚,自然多了几分情不自禁。 他倒好,偏偏说什么礼不可废,败她的兴致。 沈枝意怀里抱著沈珏,坐著说话。 聊的大多都是一些孩子之间的趣事,说著说著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孩子睡著了。 沈知时伸手过去把人从沈枝意的怀里抱过来,“我送他回房休息。” “来人,带娘娘去她从前住的兰芳院。” 沈枝意並没有起身离开,她挑了挑眉,看向面前一本正经的男人,忽然生出了一股想要作弄他的心思。 “许久不见,想姐姐了吗?” “怎么都不见你笑一笑。” “要不,你给姐姐笑一个吧?” 沈知时抱著睡过去的儿子,往后退了几步,淡淡开口。 “贵妃娘娘自重。” 虽说他早已知道眼前的人,从前做他妻子时的温婉良善都是偽装出来的,一切都是她刻意算计的。 从与他成婚生子,到藉助他参加永寧侯府寿宴,为帝王挡刀,再利用他长姐的身份,一步步入宫往上爬。 在那个后宫之中,又经歷了帝宠,小產,失宠……与皇后斗…… 但他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这人其实没有他想的那般良善,也没有他想的那般疼爱他们的孩子。 若是真的疼爱,就不会拉著整个沈家跌入深渊,不得不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重?” 沈枝意起身走到了男人的面前,行为举止温婉大方,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温婉柔顺的女子。 沈知时晃了一下神,还没反应过来。 女人柔软白嫩的手忽然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一路往下停留在他的喉结上,动作很是温柔,说出的话却不那么温柔。 “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初你抱我上榻,解我衣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吧,夫君~” 沈知时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冷淡疏离散去,脸上染上了些许薄红。 “住嘴。” 他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垂眸避开女人毫不遮掩的视线,睫毛轻颤。 “记住你的身份。” 这话,似在说给沈枝意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屋內的下人,早已被红月打发走了。 如今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怀中睡过去的孩子。 周遭一片寂静。 见他一副避之不及宛如洪水猛兽来临的模样,沈枝意只觉得无趣,不再逗他了,她转身坐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好了,你抱珏儿去睡吧。” 沈知时抬头深深看了眼沈枝意,这才抱著怀里熟睡的孩子离开。 然而,片刻之后。 门又开了。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杯子,看著去而復返的男人有些意外。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问怎么又回来了。 沈知时走到了她的面前,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缓缓开口道,问出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权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拋夫弃子。 他虽在前朝,但也知晓一些后宫之事。 外人口中风光无限,受尽宠爱的贵妃,其实並没有那般舒心自在。 小產,几番陷害,面对圣宠多年的皇后,多次被迫忍下屈辱…… 沈枝意沉默了。 值得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好半晌,她压下心里的那股茫然酸涩,摇摇头,起身离开。 “不该问的別问,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快走到门边的时候。 沈枝意脚步停顿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 “阿时,你是珏儿的亲父。” “我不在的时候,你对他多关心一些,好不好?” “他如今,也就只有你这个父亲了。” 那孩子,因为她和皇后的事,在东宫肯定受到了排挤和冷待。 东宫里不仅仅有太子,更有皇后一脉的人。 这一次,他並非无端受伤离开东宫的,而是皇后身边的人在排挤他。 有那么一瞬间,沈知时真的很想衝上去拉住她问,那你呢,他是孩子亲父,可她也是孩子的生母。 可最终,沈知时还是忍住了这股衝动,他站在原地不动,看著沈枝意多了几分瘦弱的背影,闭了闭眼。 “好。”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转头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再见。” 漆黑的夜色之中。 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沈知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对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他方才收回视线,转身去了书房,拿出了放在角落里早已积灰的那幅画,亲自把画丟在了火盆之中,任由火焰吞噬。 “你在烧什么?” 沈枝意不知何时,从外面推门而入,目光一下子落在那幅被烧掉一半的画卷上。 第159章 是用来祭奠她的 沈知时头也没抬,看著最后半张画卷没入火焰之中。 “怎么又来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沈枝意其实早在刚刚进屋的时候,便隱约瞧见了还未烧毁的半张画卷。 上面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女子背影,看不清脸。 但画中女子穿著的衣服,还真是她当初上山採药,经常穿的那身衣服。 她转身刚要走。 “站住。” 沈知时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沈枝意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出门。 便听见身后的男人开口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你好好休息。”沈枝意沉默片刻,摇摇头。 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了过去,他们如今相处状態就挺好的,反正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跑也跑不掉。 牵扯太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说完,沈枝意又要往外面走,刚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胳膊,狠狠压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刚刚打开的房门,砰的一声,被紧紧关上。 一时之间,两人的衣衫紧紧相贴,彼此之间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 沈知时低头埋在沈枝意的颈边,深吸一口气,轻轻蹭了蹭,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她叫云娘,曾经上山採药,意外救过我一命,可她却在那群野狼之中,再也没能走出来。” “这幅画,只是用来祭奠她的。” “前几日,我已经给她立下了衣冠冢,以后这幅画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书房。” 沈枝意轻嗯了一声,此刻已经不想探究,他为何要跟她解释,只想离开。 她伸手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 推开门,迎面吹来的是夜间冷风。 冷风一吹,人就清醒了。 沈枝意呼出一口气,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身后,沈知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远去,良久不动。 …… 翌日一大早上。 饭桌上,一切变了又似乎没有变,沈知时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怎么说话。 沈珏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沈枝意笑著给孩子夹菜。 用过早膳。 转眼便到了分別的日子。 沈珏抱著沈枝意的大腿哭得掉眼泪,眼眶红红的,闷闷开口,“姑姑,我捨不得你。” 才过了一日,对他来说却跟做梦一样。 母亲陪在身边,父亲也在身边,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用膳,放在普通人家里是再寻常不过,可他来说却是十分难得。 此次之后,也不知道何时才有这样的机会。 沈枝意摸了摸沈珏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姑姑也捨不得珏儿。” 捨不得归捨不得,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最终,她还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轿輦,放下了轿帘,遮住了孩子那张强忍著泪水的小脸,也遮住了沈知时望过来的复杂目光。 起轿回宫。 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御林军腰间佩戴长剑,护在轿輦左右。 一处酒楼的二楼包间。 坐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一杯酒一杯酒往肚子里灌,看著被这么多的人护送回宫的女人,他不由得冷哼一声。 一旁的侍从瞧见自家主子这样,脸色一变。 连忙上前挡住了酒杯,“哎呀,小少爷,可不能再喝了,喝多了回去夫人肯定要发怒的。” 现在宫中的皇后娘娘本就出事了,安王府的世子妃也出事了,侯府最近一片愁云惨澹,气氛压抑。 要是在这节骨眼小少爷出事了,夫人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滚开。” 主僕两人拉扯之间,手中的酒杯忽然猛地飞出了窗外。 好巧不巧,正好砸向了贵妃的轿輦。 “不好,有刺客!” 听见动静,御林军的萧统领脸色一变,立马拔出腰间的长剑,一个脚尖点地飞身上前迅挡住了那只砸向轿撵的酒杯。 动静太大,队伍不得不停下来,御林军纷纷拔出腰间上的长剑,很快就有人找到了酒楼的二楼,把人给押到了沈枝意的轿撵面前来。 “娘娘,是个酒杯,东西是这两人砸的。” “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二人?” 萧统领犯了难,刚刚把人押下来一瞧,他立马认出了这人是皇后的嫡亲弟弟,永寧侯府的小公子陈启明。 今年才十六岁,比皇后小了整整十多岁,是永寧侯夫人的老来子,在家中备受宠爱,皇后更是极为喜欢这个亲弟弟。 贵妃与皇后不和,又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 轿輦之內。 红月脸色不太好看,“娘娘,这人一定是故意的,贵妃仪仗,那么多的百姓迴避,怎么偏偏冒出个不知死活的。” “娘娘,你等著,奴婢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大胆。” 轿輦掀开,红月探出头来,往下面被好几个御林军压著的人一看。 这一看还真不得了。 她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你是永寧侯府的人?” 这小子生得跟皇后有几分相似,两人之间绝对有关係。 看来是故意的。 陈启明喝醉了酒,此刻哪还有什么理智,他是侯府老来子,又是嫡出,从小被全家宠著长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押著他。 他一下子怒了,不停挣扎著,“还不快放开本少爷,你们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居然敢得罪本少爷,我看你们是想找死。” 不就是一个酒杯吗,他又不是故意的,也没砸死人。 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红月气得不行,眸色一沉,“好一个永寧侯府,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如此冒犯贵妃娘娘,来人,把这人给绑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跟那个安王府世子妃一个样,仗著有皇后这么一个姐姐,一点都没有把他们家娘娘放在眼底。 一听这话,从小被家里的爹娘还有哥哥姐姐宠著长大的陈启明不干了,他狠狠瞪了眼红月,“你敢。” 在这京城里,还没几个人敢绑他。 不用继承爵位的嫡幼子,还是家中的老来得子。 他不用像大哥一样刻苦承担家里的责任,也不用像皇后长姐一样负担起家族兴衰,祖母疼他,爹娘宠他,几个哥哥姐姐更是纵容他。 “这……”萧统领犹豫了一下,对著轿輦又拱手行礼。 “娘娘,永寧侯府的小公子,应该如何处置?” 沈枝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 这张脸,跟陈妙仪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像侯夫人王氏。 还真是……叫人生厌。 第160章 麻烦把人绑了 “萧统领,麻烦你把人绑了,隨本宫一同入宫,面见陛下。” 既然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又怎好辜负陈启明与陈妙仪之间的姐弟之情。 得了命令,萧统领很快照办。 不到片刻,刚刚还囂张无比的陈启明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了,他身边的侍从倒是跑掉了。 不,不对,应该说是故意放人回去通传报信的。 “你要做什么,你敢绑我……” 醉醺醺的陈启明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人给绑了,还是五花大绑。 他拼命挣扎著,挣扎不开,想要大喊,下一秒又被人堵住了嘴巴。 沈枝意放下帘子,没再看外面的动静。 “走吧。” 很快,起轿,入宫。 另一边,刚刚得到消息的永寧侯府气氛凝重。 侯夫人受到刺激,都快晕死过去了,刚刚因为皇后失宠的事,大病一场才刚刚好转的老夫人脸色也白了几分。 “母亲,这事该怎么办是好啊,上次妙雪落在了长春宫那位手中,几乎没了半条命,不仅在京城的名声坏了,就连安王府也敢给她气受。” “这回她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明儿。” 她生长子的时候,本就年纪不小了,后来一连生了俩子俩女,个个都是她心头肉,但作为老来得子,她自然更疼爱小儿子一些。 永寧侯陈忠还在上值,不在府中,永寧侯世子陈邦也在外面,家里只有一眾女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世子夫人常秀云捏紧帕子,想了想,“祖母,母亲,不如先递牌子入宫看看,我再让我娘家那边也找找关係,打听一下消息。” 不得不说长春宫那位,还真的是个狠角色,入宫才不到两年,一跃成为贵妃不说,还离间了帝后的心。 如今皇后落败 被锁凤仪宫,这些事一件件背后都有那位的影子。 想当初,那位也是在他们永寧侯府后院,替陛下挡了两刀,一跃入了后宫。 现在想来,长春宫那位,还真踩著他们永寧侯府上位,真真是恩怨颇深。 老夫人沉默片刻,“邦儿媳妇,你派人速速通知你公爹还有你夫君,赶紧叫他们想办法入宫求见陛下。” “至於你娘家那边,也去递个消息,让他们帮忙想想法子。” “老大媳妇,你换套衣服,隨老身入宫。” 两人皆有誥命在身,入宫对她们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想面见帝王,却是远远不够,只能靠家中有官职在身的男人。 有老夫人出手,候夫人抹了把眼泪,心稳了又稳,连忙起身,“是,母亲。” …… 回到了长春宫之后。 沈枝意也没歇息,直接带上五花大绑的陈启明,去了紫宸殿。 她来的时候,还真是巧。 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永寧侯父子碰上。 沈枝意挑眉笑了笑,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见这两人。 一个是她的生父,一个是她的嫡亲兄长。 如今,她换了一张脸,相见不相识。 永寧侯陈忠是皇后之父,已经年过半百,五十有五,头髮花白,一双锐利的鹰眼压迫感十足,落在人的身上仿佛要將对方內向最深处的阴暗看透。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沈枝意身边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无法说话的嫡幼子,微微眯了眯眸子,眼底意味不明。 “臣,参见贵妃娘娘。”不管心里如何想的,但面上的礼仪不可废。 永寧侯陈忠带著身边的侯府世子陈邦,拱手俯身行礼。 陈邦如今已经三十,长得倒是一副好模样,陈家人没有丑的,周身气质如玉,看著像是个好人。 沈枝意淡淡一笑,“免礼。” “侯爷和世子脚步还真是快啊,既然来了 那就隨本宫一块面见陛下。” 她可没忘,陈家的女人和男人,没一个无辜的,他们都是默认让她成为陈妙仪垫脚石的凶手。 若无面前这对父子的准许,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更可笑的是,这些人利用了她的一身血肉,最后还冷待她的婉欣。 永寧侯陈忠点头,看了眼身边的长子陈邦,“既然贵妃娘娘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紫宸殿的殿门口。 常平从里面走出来,瞧见这两人,都有些意外。 他连忙给两人行礼。 “贵妃娘娘,侯爷,世子,你们几位这是?” 他话刚说完,一抬头又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侯府小公子陈启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用沈枝意开口,她身边的红月已经忍不住了,“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一大家子,联手对付我们家娘娘唄。” “常公公,麻烦您去稟报一下陛下,今天我们家娘娘好不容易出宫探亲一趟,却险些被人给刺杀了。” “还好陛下派去保护娘娘的人靠谱,否则娘娘现在哪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陈邦脸色冷了几分,“这位姑娘慎言,是非曲直,到了陛下面前,陛下自会定夺。” 红月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 陈家? 呵,就是他们陈家的人,一个两个都见不得他们家娘娘好过。 从皇后到安王世子妃,再到如今拿杯子砸他们家娘娘的这个小子。 还有面前的这两个人,都不啥好人。 “邦儿。”永寧候眼含警告看了眼红月,隨后又看向沈枝意。 “贵妃娘娘,请吧。” 沈枝意淡淡一笑,先一步走在了永寧侯父子的前面。 她身后,是押著陈启明的一眾宫人。 常平见情况不对劲,早已入內稟报。 殿內得知这事的陆承,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眸色微微一顿,“去,把人都给朕喊进来。” 得到准许,沈枝意一入內,眼眶瞬间泛红了,她扑到了陆承的怀里,抱著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陛下,臣妾今日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臣妾的身子本就不好,要是真的被侯府小公子的酒杯砸中,臣妾恐怕不死,也要去了大半条命。” 第 161章 他知道她並不无辜 陆承摸了摸她的脸,又把人拉起来,上下检查了一番。 见女人的身上没有伤口。 他稍微鬆了一口气。 “来人,给贵妃搬张椅子过来。” 虽知道这些眼泪有做戏的嫌疑在,但见她这样哭总归不好。 沈枝意坐在陆承的左下方,她倒是没继续哭了,只是刚哭过的眼眶,依旧泛红, 她接过刚刚陆承给的帕子,一点点擦拭著泪水。 陆承见她不哭了,收回视线这才看向下面的永寧侯父子二人,以及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陈启明。 “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永寧侯屈膝行礼道,“陛下,小儿顽劣,喝醉了酒误把酒杯丟出窗外,意外惊扰了贵妃娘娘的轿撵。” “此事是小儿的错,永寧侯府愿替小儿向贵妃娘娘道歉,献上赔罪礼。” 陆承看向了沈枝意,“贵妃,是这样吗?” 沈枝意眼眶更红了,她起身盈盈一拜,“陛下,这事一开始臣妾也以为是意外。” “可当萧统领把人押下来之后,对方却依旧对臣妾出言不逊,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叫囂著让臣妾快点把他给放了。” “哪怕臣妾亮出了身份,他也丝毫不退让半步。” “臣妾也不想绑人入宫的,实在是对方言行太过,处处挑衅臣妾。” 侯府世子陈邦拱手道,“陛下,当时家弟喝多了酒,並非故意冒犯贵妃娘娘,还望陛下明鑑。” “那个酒杯,是意外掉下去的,並非有意。” “若贵妃娘娘说家弟是故意冒犯,恕我们无法认同,家弟性子虽顽劣。但心地不坏,从不欺压旁人,也不会刻意挑衅別人。” 自家弟弟,他是知道的,或许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些,但本性不坏。 哪怕为宫中的皇后鸣不平,他也不会公然不顾家族,光明正大挑衅圣宠正眷的贵妃。 永寧侯也站出来,拱手低头行礼,“陛下,犬子顽劣,回去之后臣一定会严加管教,献上厚礼向贵妃娘娘赔罪。” 沈枝意哪能让他们这么轻鬆混过去。 她继续抹眼泪。 “陛下,无论这人是不是喝醉了酒意外犯事,但他对臣妾的挑衅是真的,臣妾险些没命也是真的。” “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一个酒杯,怎就这么巧砸向臣妾的头顶?” 沈枝意语气顿了顿,眼眶更红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难保他们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想藉机报復臣妾。” “娘娘慎言!”世子陈邦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意外罢了,娘娘何必把皇后娘娘牵扯进去。” 妙仪如今遭了罪落了难,皆是拜贵妃沈氏所赐。 別以为他们在外面,就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她又想算计启明。 这人是看来是不想放过他们陈家了。 一旁的红月听不下去了,“意外?” “好一个意外。” “难道非要我们家娘娘出事了,那才叫谋杀?” “那么多百姓都知道娘娘出行,需得避让,唯独侯府小公子从那么高的酒楼上,往往娘娘的脑袋砸酒杯。” “那么多人,为为何偏偏砸中我们家娘娘,奴婢看,这分明是故意的。” 说罢,红月跪在大殿中央,磕了好几个头,高声喊道,“还望陛下明察,为我们家娘娘做主。” 被一个奴婢拐著弯讽刺,永寧侯父子脸色皆有几分难看。 可偏偏如今皇后娘娘出事,他们永寧侯府已经不如往往昔,陛下对他们也没了从前的庇护。 反而是害了皇后的沈氏,一步步获得了帝王宠爱。 刚刚入殿时,沈氏往陛下怀里扑,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担心她受了伤。 他们还是低估了沈氏,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陛下,犬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永寧侯陈忠连忙开口。 “永寧侯府也没有这个想法。” 皇后被关在凤仪宫之事,是陛下亲自下令。 他们若敢有不满,岂不是对陛下不满。 陆承眸色幽深,细细打量著跪在下面的永寧侯父子二人,似乎想要辨別对方话中的真假。 “是吗?” 整个大殿之內,周遭一片寂静。 无人敢说话。 陈忠跪在大殿上,察觉到帝王锐利的打量视线,他不禁后背微微发凉,心也冷了几分。 不过总归当了这多年的侯爷,哪怕没什么功绩和能力,但人老了养气功夫也提高了不少,面上丝毫没露怯。 但身为侯府世子的陈邦,可就没那么好的镇定了。 他额头已经不受控冒出了细汗。 沈枝意心思一转,索性借著此次机会,试探一下陆承对她的底线。 於是,她大著胆子,继续抹眼泪委屈告状,对著龙椅上的帝王盈盈一拜,用她最惹人怜爱的姿態对著他。 “陛下,今日若无陛下派人一路护送臣妾,臣妾只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这世上的意外確实不少,可为何偏偏这么巧,臣妾入宫两年好不容易出宫一次,就被永寧侯府的小公子,拿杯子往臣妾的头上砸下去。” “臣妾出身一般,娘家只有一个当太常少卿的弟弟,比不得永寧侯府家世显赫。” “臣妾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就只有陛下,还望陛下替臣妾做主。” 管它意不意外,反正今天都必须是故意的。 今日若路过的只是普通人,被那杯子砸中脑袋,说不定当场人就没了。 女子低低的哭声,泛红的眼眶以及柔弱的身姿。 陆承沉默了片刻,看向沈枝意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她好像在他面前,演得越来越不走心了。 之前还会掩饰她对皇后的不喜,现在演都不演。 永寧侯府是皇后的母家。 她这话,衝著谁去的不言而喻。 第162章 是不是代表著…… 不过,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好不容易高高兴兴出宫回娘家一趟。却遇到了这种险些要命的事。 受到了不小的惊嚇,差一点就有去无回,找他告告状也是应该的。 这些年,原本一步步走向落败的永寧侯府,仗著皇后的势又一步步繁荣了起来,行事越发没规矩,一个两个都养废了。 该罚! 想到这里,陆承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陈启明,眸色沉了又沉。 “来人,把这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永寧侯管教不严,罚俸一年。” 被堵住嘴的陈启明瞪大了眼睛,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陛下……” 永寧侯父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脸色白了几分。 沈氏,还真是不简单。 娇生惯养长大的世家子,別说二十大板,恐怕连十个板子都难以坚持。 这下,小儿子最起码要没了大半条命。 想到这里,永寧侯陈忠看了眼沈枝意,强忍著杀意。 努力不露出半分异常,最后带著重伤的小儿子和大儿子,一块离开了紫宸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人通通离开之后。 沈枝意起身提著裙摆,走到了陆承的身边。 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膝盖上,往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仰头亲了亲陆承的下巴,眼睛亮晶晶望著他。 “从前臣妾受了委屈,陛下都是赏赐东西安抚臣妾。” “这还是第一次,陛下毫不犹豫为臣妾出气。” “这是不是代表著在陛下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属於臣妾的位置?” 毫不掩饰地询问,十分直白大胆的眼神,却又带著一点小心翼翼,叫人不禁心生怜惜。 陆承对上这双明亮期待的眼睛。 一时之间,他微微怔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绽放,开出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儿,心臟跳动的速度加快。 砰砰砰—— 很陌生的,却又很熟悉的感觉,从心臟开始渐渐蔓延开来…… “嗯,有一点。”良久,陆承抱住了怀里的人,低头吻上了她的眉眼。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有多少,但肯定是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枝意高高兴兴抱紧了他,下一秒却开始掉眼泪,声音闷闷的。 “臣妾还以为等不到这天了。” “哭什么,別哭,你最近怎么这么爱掉眼泪?” 陆承从身上掏出绣著龙纹的帕子,把人从身上扒开,一点点为她擦拭泪水。 瞧见她泛红的眼眶,又气又好笑。 她这个眼泪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真真假假。 也就是他不跟她计较,否则这种爱耍心机的女人,早就被他派人灌下药,以绝后患了。 沈枝意不哭了,她伸手在陆承的胸口捶打了几下,惹来男人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从头到尾演无辜良善小白花,其实也挺累的。 她也没打算在陆承的面前一直演下去,很早之前她便在一点点暴露自己的心机。 喜欢一个人,是会接受所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这样的喜欢才够深刻真挚。 日后若是有一天,她的身份意外被陆承发现了,这份感情或许还能利用一二,从而死里逃生。 …… 漆黑的夜晚,寂静无声。 紫宸殿大殿內,灯火通明。 陆承伏案批阅奏摺。 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玄清大人最近似乎不太对劲,他一直在调查贵妃娘娘和那位阿云姑娘。” “还有皇后娘娘那边,她这几日都在绝食,以此求见陛下。” 陆承眸色微微一顿,放下了手中的奏摺,“他怀疑贵妃什么?” 按理说,贵妃应该与玄清从无交集才对。 调查阿云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玄清在阿云手上吃了那么一大个亏。 暗影低头拱手道:“玄清大人武功高深,属下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玄清大人好像是在查贵妃娘娘,还有那位阿云姑娘,以及……以及八年前已经死了的云烟,三人之间的关係。” “你说,贵妃和云烟之间有关係?”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声音沉了几分。 很多事情,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皇宫是他的地盘,后宫虽说是皇后在做主,但他从不会放任一些不可控的因素,离开掌控之中。 “回稟陛下,属下无能,倒是没察出什么不对劲。” “但是玄清大人私下在调查这事,再加上他从前与云烟之间的关係,属下认为,这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陛下,可还要继续深入调查?” 他们三人是同一时期的同一批暗卫。 他对云烟不熟,但打过照面,也知道一些她的事。 听说是为保护皇后而死的,最后死无全尸。 玄清大人与云烟之间的关係,其实多少有些明显,暗卫不许动情,一旦发现赐死。 云烟的死,不太对劲。 他们私下都有猜测,估计是两人之间的事被主子发现了。 云烟看似护主而死,实际上是赐死。 陆承沉默了片刻,“你先下去,这事別告诉任何人。” 等人走了之后,常平急忙上前稟报,“陛下,皇后娘娘要求要见您,她说您若是不见她,她就用您曾经赐给她的髮簪自尽。” “凤仪宫如今只剩下两个伺候的哑巴宫人,总有照顾不到位的时候,皇后娘娘总能寻到时机自尽,有好几次都被救了回来。” “可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陆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周身气压低沉。 “你派人去告诉她,嬪妃自戕是大罪,她若是想连累永寧侯府,那就让她儘管自戕。” 夫妻多年,他对她不是没有过情意,年少时两人也曾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从东宫到皇宫,哪怕她做的有些事情太过了,他都会私下派人给她收尾。 否则,她以为她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旦暴露出来,还能稳坐皇后的位置? 这些年里,她私下害了他多少尚未出生的子嗣,又私下瞒著他,让玄清替她做了多少错事。 但凡他对她没有半分情意,她这个皇后早就被废掉了。 如今她居然还拿自戕威胁他,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第163章 物是人非 当夜。 陆承私下去了凤仪宫。 他到了寢殿大门口,脚步停住,抬头看向里面。 陈妙仪虚弱地躺在床榻上,手腕处全是割腕的痕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瞧著恐怖骇人。 两个哑巴宫人,正在餵她用膳。 但她始终不张嘴,別开脸,一口都不愿意吃。 宫人又急又慌,可她们是个哑巴,就连劝也没办法劝。 “把饭菜留下,都下去吧。” 站著看了一会儿,陆承走了过去,从宫人手中接过饭菜,坐在了床榻边,挖了一勺饭菜,餵床榻上的人。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妙仪猛地转过头来,鼻子一酸,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 但就是忍不住。 越哭眼泪越是止不住,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哭,哭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泪水越来越多。 陆承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坐在那里看著陈妙仪。 也不算许久没见,距离凤仪宫落锁,看似过去了很久,实际上才过去了几天罢了。 他们也才几天不见。 良久,陈妙仪终於止住了泪水,哭得太久了,她声音早已沙哑。 “九哥,你说,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他们的同心结,还好好地躺在盒子里。 新婚夜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誓言,犹在昨日,声声入耳。 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陆承沉默了良久,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妙仪,夫妻十多载,你私下背著朕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清楚。” “但你知道的,朕这个人,最容不下的就是背叛。” “玄清是朕手底下的人,你背著朕和他私下勾结,送別人的女人上了朕的龙床,又瞒著朕借腹生子。”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朕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因著心中有你,所以一次次纵容著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陈妙仪脸色瞬间泛白了,她咬著唇,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冰凉宛如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她心里乱糟糟的,脑袋也很乱。 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 那些她费尽心思,隱瞒了许久的事情,原来他都知道,却从来不说,也从未责备过她,甚至还帮她收尾。 良久, 陈妙仪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忍著心中翻涌的情绪,却依旧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承抿了抿唇,“很久之前,在你送人上我的龙榻的时候。” 虽说喝醉了酒,但他没那么傻,分不清自己的髮妻。 那个女子是生得跟陈妙仪很像,当时殿內的光线也很暗。 但肌肤相亲之间,还是依稀能看得出来两人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他一开始以为是故意爬床的宫女,可很快又反应过来,以妙仪霸道的性子,跟她如此相像的宫人,又如何能在她的身边伺候。 周围的宫人都被遣散了,殿內还点著催情的香。 整个皇宫之內,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又如此大胆的人,除了她,他再也想不出其他人。 猜到这个真相,他气,气她把別的女人主动送上他的床,还在殿內点了催情的香,確保他一定会碰別的女人。 …… 最终,一气之下,他如她所愿,在催情香的作用下,失去了理智宠幸了那个女人。 一夜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身边的人又变成了皇后,那个与皇后相似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婚三年,皇后始终没能有孕,刘贵妃却率先诞下他的长子。 陆承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玄清会帮她,陆承其实也知道是为什么。 三人一块隱姓埋名闯荡江湖的那些日子,经歷了不少的廝杀和暗算。 在有一次暗算之中,他们三人纷纷受了重伤,其中重伤最严重的,是一直护著他们的玄清。 后来他和玄清都晕死了过去。 是妙仪一个咬牙拖著他们两个大男人,走在冰天雪地里,泡在冰冷的雪水之中一天一夜。 后来又放下骄傲的身段,跪地磕破头求了好几个路过的江湖中人,才將他们救了。 那事之后。 妙仪的身子受到了影响,这才会久久难以有孕,可她却从未后悔救了他们。 玄清心里一直有愧,他心里也有愧。 因此,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深夜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 寢殿內一片冷冷清清,灯火昏黄暗淡。 陈妙仪心里又酸又涩,闷闷的,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可知,这些年来,为了隱藏这事,我日夜难安。” “每天早上睁眼的第一件事都是在想,这事会不会暴露,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会不会废掉我…” 陆承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將勺子放到了陈妙仪的嘴边。 “先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你身后不止你一人,还有安寧,还有你的娘家永寧侯府。” “嬪妃自戕是大罪,你若是没了,你的孩子和你的娘家,都会受到牵连。” 永寧侯府本该早就渐渐落败的,这些年,要不是出了一个皇后,也不可能重新回到了京城的权力中心。 哪怕是这样,永寧侯府这些年也没出一个扛得起家族兴荣的子嗣,再继续这样下去,走向衰败是必然的。 …… 长春宫。 沈枝意回寢殿正准备休息的是时候,突然发现了枕头底下有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字条。 她一眼认出了上面的字,以及从前独属於她和玄清之间的暗號。 对方约她在西边一处废弃的冷宫里见面。 那个地方,是从前他们时常约会的地方,也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每次短笛吹响,基本上都在那里相会。 看来,对方是猜到了什么。 沈枝意起身走到烛台前,任由火焰吞噬字条。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她的半张侧脸,另外半张侧脸隱藏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她看著字条彻底变成灰烬,面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第164章 似乎在等什么人 从凤仪宫出来。 陆承刚踏出朱红色的大门,漆黑的夜色之下,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立马有人上前来小声稟报,“陛下,玄清大人在西边那处废弃的冷宫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去,远远守著,別让人发现。”陆承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自从八年前,跟玄清在一块的那个女暗卫死了。 他这个人似乎就变了,变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的眼底只有任务。 次次出任务都是拼了命地去做,丝毫不在意是否受伤。 八年过去,时间太长了。 陆承都已经忘记了那个女暗卫的名字,只是隱约记得,是个不怎么出彩的,无论是武功还是什么,在整个暗卫营之中都很常见。 任务无法完成,还被他罚过不少次,领罚倒是乾脆,就是做任务的能力一般。 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她是玄清一手教导出来的,武功也是玄清亲自教的。 可惜並没有玄清的三分本事,实在是平平无奇。 后来人死了,他过问了一句,也就没关心这事了。 现在想来,那个女暗卫的死有些疑点。 “暗影,你私下去查一查八年前,跟玄清有关係的那个女暗卫,究竟是怎么死的,她的尸首如今又在何处,死之前究竟跟哪些人接触过。” “是,陛下。” …… 月亮高高悬掛夜空,散落一地清辉。 竹影倒映在地面,留下一片片阴影。 皇宫內,西边早已废弃的一处冷宫之中。 玄清坐在石凳子上,一旁的石桌上摆放著各种的饭菜,地上还有纸钱香烛。 他垂眸將手里的纸钱,一张张丟在了火盆之中,点著香烛。 任由火焰吞噬这些纸钱,火光照亮了他半张俊美的侧脸。 周围藏在暗处的人。 瞧见这一幕都愣住了,相互对视了几眼,又静静等了起来。 然而,一夜过去,他们什么都没有等到。 只看到了玄清坐在那里,静静烧了一个晚上的纸钱。 天亮了。 四周的暗卫统统撤了,回去復命。 “陛下,没有人,只有玄清大人在那里,烧了一个晚上的纸钱。” 陆承眸色微微一顿,大概猜出了那些纸钱是烧给谁的。 “他倒是情深。” “暗影,你去,远远盯著他,有什么异常,隨时向朕稟报。”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事。 尤其是这些事,还跟长春宫那边牵扯上了一些关係。 “是,陛下。” 与此同时,长春宫內。 睡了一个好觉的沈枝意醒来,丝毫没有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字条烧掉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去赴约。 她和玄清之间,没什么好见的。 说不定对方是故意给她下套,诈她暴露身份。 无论对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反正又没有证据,隨便他怎么想。 如今陆承对她多少是上心的,陈妙仪却已经失宠。 她暂时还没摸透,陆承对陈妙仪的態度,不好直接向她下手。 毕竟这皇宫之中高手重重,她一个单打独斗,真的触碰到了陆承的底线,只怕是还没得手,就会被他设下天罗地网抓住。 沈枝意坐在梳妆檯前,一边任由宫人给她梳妆打扮,一边盘算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马上就要到十一月份,距离今年年底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端王请旨赐婚是来真的,他想要她诞下他的子嗣也是真的。 这个人深不可测,明明从小远离京城,被打发到一个小寺庙里当俗家弟子,却能够在无人察觉到的时候,一步步发展自己的势力,轻鬆躲过陆承的监视。 他绝对不像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为了防止事情变得更乱,这个人暂时不能得罪,只能先顺著他。 这时,红月上来稟报,“娘娘,过几天陛下要去城西郊外的那座皇家狩猎场狩猎,您也是此次隨行的嬪妃之一。” “尚衣局派人连夜按照娘娘的尺寸,製作了几身骑装,现在已经派人送过来了。” “人就在外面候著,娘娘要不要先看看?” 沈枝意微微一怔,“狩猎?” “这事本宫怎么没听说过? 马上都快要到年底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陆承怎么突然想要去狩猎了。 红月摇摇头,“奴婢之前也没听到风声,还是刚刚陛下派人过来咱们长春宫,奴婢才知道这事的。” “此次隨行的嬪妃还挺多的,好多人都去,就连身怀著孩子的德妃去,听说还是她自己求陛下去的。” 德妃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时不时就借著腹中的孩子,让陛下去看她,又或者去陛下的紫宸殿送汤。 这后宫之中,除了娘娘之外,如今得宠的就是德妃了。 这女人一得宠起来,似乎人又娇艷了不少,看著跟一朵绽放的花似的。 不过说起来,德妃的肚子马上就快四个月。 虽说狩猎场就在京城附近,但这一趟出现也要顛簸许久,这宫外可不比宫內,万一这孩子出点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娘娘,可要派人留意一下这个德妃?” 红月小声道,她总觉得德妃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前看著不爭不抢,整日吃斋念佛的,现在倒是越发懂得爭宠了。 沈枝意想了想点头道,“去让张明海办吧。” 她对陆承没感情,跟他跟谁生孩子也没什么想法,只要对方不犯到她头上来,她也不会故意去针对什么。 但若是对方想要算计她,她也不是个软柿子。 德妃的行为確实有些异常了些,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的。 虽说暂时没有犯到她头上来,但防著一些总是好的。 当天夜里。 紫宸殿那边早早传来了消息,今夜陆承要过来长春宫留宿。 这些日子,陆承大部分的时间,都歇在紫宸殿。 偶尔入宫后宫,多大都歇在沈枝意这里,时不时也会去看看德妃,其他的嬪妃倒是没怎么宠幸过。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沈枝意做好了迎接圣驾的准备,长春宫的宫人早就已经候著了,就等著人过来。 然而,天色黑了,人却迟迟没有过来。 等了许久,才等来常平派过来的一个小太监消息。 “回稟贵妃娘娘,德妃娘娘腹中怀著龙嗣出了点事,陛下过去她那边了,派奴才传话让娘娘不用等他了。” 第165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完话,小太监立马走了。 等人离开之后。 沈枝意脸色淡了几分,转身进屋。 红月忍不住跺了跺脚,替自家娘娘叫委屈。 什么啊人这事。 怀著孩子出了事,不找太医找陛下,这不是明摆著跟他们家娘娘爭宠嘛。 陛下也真是的,还真就去了。 恐怕还要不了明天,今天晚上他们家娘娘被德妃抢走了陛下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后宫,那些女人又要开始阴阳怪气了。 一旁的小梅也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他在陛下身边多年了,这后宫之中又不是没人怀过孩子,但也没见谁轻易能够仗著肚子里的孩子,把陛下叫走的。 尤其是如今陛下对贵妃娘娘,明显多了几分真心的情况下。 他见红月气愤不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或许,陛下有其他事,不是因为德妃和她腹中的龙嗣。”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红月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对,陛下不是,你是。” 说完,她冷哼一声,转头快步进屋了。 背主子的狗奴才,別以为她不知道,他是陛下派过来的,跟他们长春宫就不是一条心。 瞧瞧,她什么话都没说呢,这人就开始为他主子说话了。 自认为实话实说的小梅:“……” 这人脾气咋越来越大了? 屋內。 刚刚准备好的一桌饭菜已经凉了。 沈枝意还未用晚膳,於是叫下人去把这些菜热一热。 红月走了进来,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拉著自家娘娘的手,开始气鼓鼓告状。 “娘娘,你是不知道,小梅那个叛主的,居然还为陛下说话。” “说什么他肯定不是故意的,陛下也不是为了德妃和她腹中的那块肉,才让娘娘空等了一个晚上的。” 沈枝意听这些话,若有所思。 若是说陆承为了陈妙仪,让她空等了一个晚上,倒是也不奇怪。 可若是说陆承是为了德妃和她腹中的孩子,这事还真的值得好好查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年,宫中怀过孩子的嬪妃可不少,只是能够平安生下来的却没几个。 陆承不是个好父亲,他心里可没一点慈父心肠。 “红月,你让张明海派人私下去打听一下,德妃现在如何了。” 等到沈枝意用完膳,打听消息的人才回来。 “回稟娘娘,德妃娘娘无碍,陛下只是去德妃娘娘的宫中看了一眼,並没有久留,很快便离开了,而后又回了紫宸殿。” 沈枝意:“可有打听到德妃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太医看过之后就歇下了。” “陛下甚至都没亲眼看德妃一眼,只是隔著一扇屏风,安抚了一两句便匆忙离开了” 与此同时。 紫宸殿內。 陆承坐在龙椅上,看著跪在大殿中央的暗影,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 “还没找到云烟的尸首?” 暗影低头拱手,“回稟陛下,乱葬岗那个地方尸体本就多不胜数,几乎都是草草丟在那里,这事又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很难找到云烟的尸骨。” 他们当帝王暗卫的,身上都有一种会浸入骨血的奇毒。 哪怕是死了化成了白骨,也有特殊的方式,辨別出这具白骨是不是自己人。 云烟也不例外。 但乱葬岗那么多的尸骨,事情又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不排除云烟早已经尸骨无存,所以他们翻遍了整个乱葬岗,都没有找到她的一丁点骨头。 不过说起来,玄清大人也真够绝情的。 云烟那么爱他,他居然捨得狠心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转头送上了陛下的龙榻。 还让云烟成了皇后借腹生子的工具,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要不是陛下有所怀疑,前几日派他私下去调查,估计云烟的这番遭遇也没人知道。 陆承沉默了片刻,“你再派人去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烟只是一个暗卫,在暗卫营里跟她关係最亲近的只有玄清。 如果人真的死了,玄清又没有给她收尸的情况下,她的尸骨只会在乱葬岗。 哪怕被野狼吃了,也会留下白骨,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交代完暗影。 陆承对身边的常平吩咐道,“去把玄清找过来。” 常平立马点头,心里的情绪久久平復不下来。 “是,陛下。” 直到现在,他脑袋都还是乱的,简直不敢相信,原来皇后娘娘当年並没有怀孕,只是假孕生子。 太子殿下和三公主,居然是陛下手底下的一个女暗卫所生。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女暗卫跟玄清大人还是那种关係。 很快,常平从紫宸殿出来。 一路去了玄清现在所住的居所,他现在已经不是暗卫营的统领,而是陛下的御前侍卫统领。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一直隨身护驾的。 但奈何最近玄清所做的事情,已经让陆承心生芥蒂,索性让他停职听候发落。 这已经是他看在玄清这么多年来,为他办了不少事,立下过不少功劳的最轻处罚。 否则换做別人,以他性子早就一杯毒酒赐死了。 毕竟,没有哪个帝王能够容忍皇后和他最看重的手下私下勾结,背著他做了不少事,甚至还算计到了他的头上去。 “玄清大人,陛下召见。” 常平推开门进屋,抬头便瞧见正拿著一把短笛,放在手中摩挲的玄清。 得知这人做过的事,再次瞧见这人。 一时之间,自詡在这宫中见过不少事的常平,看向眼前的男人,目光不由得复杂了几分。 那个叫云烟的女暗卫,说起来他也见过几次。 他甚至还意外瞧见过,这两人私下抱在一块过。 那时候,云烟望著玄清大人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仿佛带著笑一般,亮晶晶的,很是明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玄清神色淡淡,依旧低头细细摩挲著手中的短笛,“陛下可说了是什么事?” 常平皮笑肉不笑,“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第166章 她真的死了吗 长夜漫漫,紫宸殿的走廊两侧一片漆黑,殿內灯火通明。 玄清推门而入。 走进去,跪在大殿中央,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龙椅上的人,声音沉稳有力。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內一片寂静,声音迴荡。 陆承並未让他平身,他眸色深沉打量著跪在下面的人。 良久才意味不明沉声开口,“玄清,你的胆子不小。” “连朕都敢算计。” 他是立了不少功,也曾多次救他於危难之中,但这並不代表他可以算计主子。 玄清沉默了片刻,再次跪地磕头。 “臣有罪,辜负了陛下对臣的期望。” 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其实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陆承的目光落在了玄清平淡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倒是谈定。” “朕问你,云烟是不是死在了你和皇后的手里?” 他早已对那个女暗卫没什么印象,但好歹是他培养出来的人,最后没有死在出任务之中,反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这叫怎么一回事? 玄清身体骤然僵住,心里密密麻麻的情绪翻腾起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竟然发现云烟的眉眼在他的脑海之中,越发清晰。 都说云烟和皇后生得像。 第一次瞧见云烟人皮面具之下的脸,他也愣了一下,可也就那么一下而已。 她们俩其实不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哪怕对她们不熟,也能够一眼分得清她们谁是谁。 “嗯。”玄清低头。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想必龙椅上的这位,该调查的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那杯下了药的酒,是他亲自端给她的。 也是他亲自撕下她的人皮面具,把人送上了龙榻。 殿內的催情香是皇后派人点的,周围的宫人也是皇后派人屏退的。 甚至那夜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上,也是他亲自过去,把她从帝王的龙榻上抱出了出来。 帝王留在她身上的痕跡很多,密密麻麻,红痕遍布白嫩的肌肤,哪里都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事实。 无法反驳,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做了就是做了。 哪怕后悔,这个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你倒是大方。”陆承脸色黑得难看。 把自己的女人,送到了他的龙榻上。 还亲自守在在殿外听了一夜的墙角,甚至第二天还能把那个女人,从他身边悄无声息抱走。 如今还这般不知悔改。 陆承隨手拿起一旁的杯子,砸向了跪在大殿中央的男人。 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玄清的额头。 对方並没有避让,依旧跪得身体笔直,额头瞬间砸出了血跡,顺著稜角分明的侧脸缓缓流淌,鲜红骇人。 陆承心中怒意压下去了些许,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说说吧,云烟的尸体在哪?” 之前他还怀疑云烟没有死,还跟长春宫那边有关係。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死了。 这两人都是他身边的人,既然敢做了这种事,他们就不会留下后患。 玄清睫毛轻颤了一下,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始终没有抬头直视帝王的眼睛,喉咙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艰难吐出这个几个字。 “……乱葬岗。” 他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妙仪又欠了她一条命,会让她好好入土为安。 可直到前些日子,他才知道。 她死后连口薄棺都没有,只有一床破烂的蓆子一卷,匆匆丟在了乱葬岗,甚至都没能入土为安。 他去找过了。 没有找到。 “朕已经派人翻遍了整个乱葬岗,並没有找到云烟的尸骨。”陆承沉声道。 玄清想起了那根短笛,还有那道熟悉的身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抿了抿唇。 “或许,是让野狼吃了吧……” 乱葬岗位於荒郊野岭,有野狼出没再正常不过。 陆承略微思索,试探开口,“你说,云烟有没有可能……还活著?”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还在这世上。 这人之前一直盯著长春宫,难不成是怀疑云烟就藏在长春宫之內? 玄清低头道,“陛下,那是鹤顶红,见血封喉的毒药,我亲眼看见她喝下去。” “当时,皇后娘娘也在场。” “她不可能还活著。” 听见是这种毒,陆承心头的怀疑,消散了不少。 “你倒是忍心,朕隱约记得,云烟对你可是一片痴心,朕当时还真的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这才把你们分开。” “没想到,反而中了你和皇后的如意算盘。” 他当时只以为是皇后从哪弄来的女人,从未想过,那个人居然是他身边的暗卫云烟。 而且云烟还另有心上人,两人之间甚至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现在想来,太子和三公主的生母居然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女暗卫,那个女暗卫还跟他的手下有过这么一层关係。 要不是太子生得像他,他恐怕都要怀疑太子是不是他的血脉了。 但无论如何,陆承只要一想到这些事,心里多少有些膈应,脸色不禁难看了几分。 “玄清,你犯下大错,朕暂时不杀你。” “但是你必须戴罪立功,去前线替朕守著,防止敌国来犯。” “等我们大楚跟大靖打起来,你若是能灭了大靖活著回来,朕便饶你一命,但若是你不能,那就別怪朕不留情面了。” 这世上並非只有他们一个国家,在对面还有一个最近这些年势头越来越猛的大靖国。 最近大靖的人,游走在两国的边界地带,常常与边境地区的百姓发生衝突,所图不轨。 估计在不久的將来,大靖与他们大楚必定会有一场战乱。 如今朝廷正事用人之际,与其让他死在这里,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 当年,他培养他,本就不是奔著一直让他当一个不见光的暗卫去的,如今正好用上了。 玄清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帝王的用意,他磕头领命,“微臣遵旨。” 战场之上,任由你武功再高,若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都是九死一生。 陛下没有给他任何官职,这说明对方是想让他自己在军营之中摸爬滚打,无论最终死了还是活下去,都看他的命。 第167章 他的期盼 …… 等人退出大殿。 常平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帝王,小声回稟。 “陛下,刚刚贵妃娘娘那边派人去打听,您在德妃娘娘那里待了多久。” 最近陛下都在德妃娘娘那里,基本没怎么去长春宫。 今夜也是如此,陛下才去了德妃娘娘那里回来不久。 陆承眸色顿了顿,想起了最近长春宫似乎跟不少事情,隱约都有些牵扯。 “你派人去长春宫的时候,她没生气吧?” 常平犹豫了一下,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贵妃娘娘似乎有些失落。” “老奴估摸著,贵妃娘娘多少是有些生气的,毕竟贵妃娘娘最在乎陛下了。” 此话一出。 陆承又想起了最近某人红著眼眶,趴在他胸口问他,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她一点点位置的可怜模样。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哭没哭。 她最近是越发爱哭闹了,床上力气重一点,她也哭,下了床他稍微说话重一点,她还是哭。 可偏偏,他明知道她的眼泪五分真,五分假,十次有九次都是在博他的怜惜。 他还是忍不住动容。 她家世不显,无人可依,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他了。 那些事,应该与她无关。 一旁的常平见状,试探开口道,“陛下,如今时候还早,要不要去长春宫?” 陆承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今夜的月色正好,忽然有些意动。 一下子想起了他们之前没有出生的那个孩子,心里生出了几分情绪。 后宫女人能依靠的,无非就是帝王的宠爱,龙嗣,以及娘家的助力。 沈知时虽年轻有为,能力不俗,但终究是太年轻了,还得好好磨炼一番,短时间內不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剩下的,也就只有帝王的宠爱和子嗣了。 “最近贵妃的身体可曾好些了?” 作为在帝王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太监,常平略微思索,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笑著道。 “陛下,张太医可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厉害的人。” “前些日子,他便已经传话过来,说贵妃娘娘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 “只要配上助孕的汤药,在侍寢之后服下,最迟半年之內,定能再度怀上龙嗣。” 陆承心里鬆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阿兰小產之后,他宠爱了她许久,迟迟未有好消息传来。 他甚至动过心思,若是阿兰真的不能生,便让她抱养一个孩子的念头。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毕竟,亲生的和別人生的,终究是不一样。 长春宫內。 得知陆承不过来之后,沈枝意早早歇下了。 哪曾想,半夜这人又来了,爬上了她的床,解开了她的衣裙,將她折腾了大半夜,最后一直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一整夜。 她被折腾得挺累的,也没多想,昏昏沉沉在男人的怀里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上,张太医过来给沈枝意请平安脉,还根据她的身体情况,给她开了一些助孕的汤药。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想要让她给他生孩子了。 可惜,她不想,一点都不想。 沈枝意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问题,以她的体质想要怀孕其实不难,只是看她想不想生罢了。 每次与陆承同房之后,她都会偷偷服下一粒避孕丹,昨夜也不例外。 张太医开完药方之后,把药方递给了红月,对著沈枝意俯身拱手行礼道。 “娘娘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想要怀上龙嗣只是时间问题,还请娘娘放宽心。” “不出半年,必定能怀上龙嗣。” “有劳张太医了。”沈枝意心里虽然不想生,但面上依旧要假装高兴。 “红月,去送送张太医。 红月立马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从一旁的盒子里,拿了一个胀鼓鼓的荷包递到了张太医的手里。 “这是我们家娘娘的一点心意,请大人喝喝茶,吃吃点心。” “要是事情成了,我们家娘娘必有重谢。” 张太医顺势收下了,“多谢娘娘恩典。” 这已经是宫里默认的规矩了,不收还不行,这是赏赐。 他在宫中待了多年,早已经习以为常。 出了长春宫之后。 张太医去了紫宸殿復命,將刚刚的那些话在帝王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 “启稟陛下,贵妃娘娘的身子无碍,怀上龙嗣只是时间问题。” 此话一出,陆承也赏了张太医不少东西。 从紫宸殿出来之后,张太医看著长春宫的方向,暗自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看来,这后宫的天终究是变了。 上一次,陛下让他调养身子的人还是皇后,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刚入宫不到两年的贵妃。 瞧陛下那个样子,他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陛下如此期盼贵妃娘娘怀上龙嗣。 若贵妃娘娘诞下的是皇子,也不知,会不会对太子之位產生影响。 想到这里,张太医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骤然变了。 难不成……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连忙走了。 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太医该操心的事,在操心下去,恐怕要掉脑袋了。 ……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 陆承但凡入后宫,都歇在沈枝意的长春宫,德妃那边他偶尔会去坐坐。 大部分都是那边派人来请,他时不时过去几次看了眼便离开。 今日也是如此。 德妃宫中。 莲儿看著无功而返的小太监,原本温和的性子第一次难看了几分。 她转身回寢殿,把周围的宫人统统屏退了。 “娘娘,陛下又去了长春宫。” 虽说从前陛下也宠珍贵妃,但好歹也会去別的嬪妃处。 最近这些日子,陛下不仅不去別的嬪妃处了,就连他们家娘娘怀了龙嗣,陛下都没怎么过来看过娘娘了。 如今皇后好不容易倒了下去,没想到又出了一个珍贵妃,压得后宫这么多的嬪妃不敢跟她对上。 好在是个不能生的。 否则真要让她诞下龙嗣,陛下的心还不得彻底偏向长春宫。 德妃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肚子,“好了,別生气了。” 这种事,陛下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转眼又过去两日。 出宫狩猎之日来临。 沈枝意作为隨行的嬪妃之一,自然要一同前往。 第168章 很不对劲 她是贵妃,有单独的轿輦。 如今的后宫之后,皇后落败被锁在凤仪宫內,太后不理后宫之事,剩下的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也就只有她和刘贵妃了。 帝王也有专门的轿輦,周围全是戒备森严的御林军一路隨行,还有满朝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也都在。 与此同时。 隨行的一辆马车之中。 陈妙雪终於见到了亲人,她扑在永寧侯夫人王氏身上,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涌出,不停诉说著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委屈。 “母亲,母亲,雪儿好想你。” 已经出嫁的女儿,不是想回娘家就能回娘家的,自从她被帝王亲自下令处罚,长姐又在皇宫出了事之后。 安王府对她的態度大大转变,尤其是她那个婆母,天天让她晨昏定省,日日请安伺候。 甚至见她成婚多年,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安王妃又往世子那里,抬了不少女人。 如今已经有好几个怀上了孩子,仗著有孕在身对她这个正妻处处挑衅。 京中的夫人小姐们,看到她都不如以往亲热了,有些甚至敢光明正大对她阴阳怪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毕竟是从小养在身边长大的,还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小女儿。 侯夫人瞧见怀里的人哭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眼眶都跟著红了。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陈妙雪,也跟著低声哭了起来。 “妙雪,娘可怜的妙雪。” 长女在宫中彻底失了宠,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一夜之间被关在了凤仪宫內。 次女又在宫里犯了错,引起了帝王震怒,从此名声坏了,婆家不喜,处处刁难。 小儿子也是个不省心的,上次在宫里被打了二十大板送回来,命没了大半条,如今人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有那个长春宫沈氏的身影。 她究竟是遭了什么孽啊,怎么都报应在她的这些儿女身上。 一旁侯府世子夫人,瞧见母子俩哭成一团,她不由得也嘆了一口气。 最近侯府是真的一片愁云惨澹,本就是仗著皇后的势,在京中有一席之地的。 如今皇后失宠,与皇后不对付的贵妃沈氏反而圣眷在浓,也难怪他们侯府会被针对。 听说,此次狩猎,珍贵妃也在。 不碰上还好,要是碰上了,十有八九又要出事了。 想到这里,常秀云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母亲,小妹,此次那位贵妃也在,能避开,儘量避开吧,我们侯府禁不起折腾了。” 她的一双儿女,才十多岁,也在宫中废了。 大儿子腿受伤成了残疾,小女儿受了刺激变得性子孤僻。 没人知道,她心里也难受,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她都快疯了。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夫君还纳了好几个妾,说是等妾室诞下孩子,抱到她膝下当作嫡子养,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 “贵妃娘娘,陛下让您过去伴驾。” 沈枝意最近一连好几日,都被陆承折腾到半夜。 昨天晚上也不例外,今天一大早上就出发了,现在人还是困的,忍不住在马车上睡了过去。 没想到,这才没睡多久,常平便过来请她过去。 到了地方之后,宫人掀开轿輦的帷幔,有人跪下充当她的凳子,让她踩著上去,还有宫人小心翼翼扶著她。 一入內。 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已经被男人拉入了怀中坐在他的大腿上。 “阿兰穿这身緋红宫装甚美。” 陆承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把人又搂入怀中,眼底带著淡淡的笑意,拉著她的手亲了一口。 她从前爱穿一身素衣,清新淡雅,虽说也很美,但这一身緋红,衬得她人比花娇,別有一番滋味。 沈枝意刚刚睡醒,还有些倦意。 根本没听这个男人嘰嘰喳喳说了些什么,索性任由陆承抱著,还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似嗔似撒娇抱怨了几句。 “都怪陛下,臣妾昨夜没睡好。” “现在好睏,想睡了。” 说著说著,她闭著眼睡了过去。 陆承:“……” 良久,他看著真的睡过去的人,无奈一笑,找了个毯子盖在她身上,任由她睡在他怀里。 这些日子,他都歇在长春宫,估计是累著她了。 郊外的山上皇家狩猎场不算远。 等沈枝意一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搭建好的帐篷里了。 她的身边还有宫人隨身伺候,这些宫人都是紫宸殿,这个帐篷很大很是华丽,床榻上铺著的是上好的兽皮,软和温暖。 好几个的宫人见她醒了,纷纷连忙上前伺候,“娘娘,奴婢为您梳洗。” 沈枝意掀开身上盖著的被子,起身让她们伺候。 “陛下呢?” “陛下在外面面见群臣,马上狩猎就要开始了。” “此次狩猎,各位大臣们还有各位皇子都会参加,几位公主也在。” 在他们大楚,无论男女都可以学习骑射,越是世家大族,越重视家中女子的教养。 几乎每一个贵女都会这些东西,公主们也不例外。 沈枝意穿戴好衣服,一出去,红月在外面守著,还有小梅张明海几人也在。 “娘娘,狩猎马上就要开始了,陛下叫奴婢过来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嗯,走吧。”沈枝意对狩猎没什么兴趣,但想到几个孩子都在,她又忍不住想远远见一见他们。 最近陆承都留宿在她那里,她能感觉到,陆承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排斥她诞下的会是皇子。 甚至他好像还希望她生下皇子。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很不对劲。 唯一能解释这种变化的,就是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太子和三公主的身世。 第169章 是谁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终究是出现了。 陆承嫌弃太子和三公主的生母,出身低贱,连带著对他们兄妹两也心生隔阂。 或许他没有换太子的想法,但他对太子,肯定不会如从前那般亲近,更別提三公主了。 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和亲的地方,说不定,陆承会毫不犹豫把名义上的嫡公主送去和亲,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从前作为暗卫,在帝王的身边待了许多年,多少也算是了解什么叫做天家无父子,无亲情。 毕竟当年陆承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最后被他杀得只剩下几个了,甚至那些曾经的皇家天之骄子,最后竟连一个血脉都没能留下。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枝意脚底冒出一股寒气,后背忍不住发凉。 太子好歹是陆承一手带出来,又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他居然因为血脉之事,如此狠心。 那她呢,若是这个男人有一天发现了她就是那个身份低贱的女暗卫,他恐怕恨不得杀了她吧。 如今,玄清明显已经怀疑上了她,难保陆承没有怀疑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娘娘,您怎么了?”一旁的红月瞧见了沈枝意脸色有些泛白,连忙担心问道。 “无碍,或许是日头有些大了,晒著的。”沈枝意拉住了想要去找太医的红月,对她摇摇头,轻声道。 “走吧,我们去找陛下。” 沈枝意到那里的时候,狩猎即將开始。 太子和大皇子都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位公主,三公主和安寧公主都在。 她刚过去,人群中的三公主立马发现了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眼睛亮了起来。 沈枝意微微一怔,心里似乎被什么给触动了一下,忍不住对她也笑了笑。 隨后她的视线又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太子身上,七岁的小小少年,容貌生得像极了他的父皇,唇红齿白,面如玉冠,容貌十分出色。 或许是因为他在陆承手下亲自养大,又亲自教养,身上多了几分天家的帝王贵气。 站在那里,虽没有身后已经十二岁的大皇子高,但气势上依旧压了对方一头。 另一边,太子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又发现没有人,唯一看到的就是那位眾星拱月般,受尽帝王宠爱的珍贵妃娘娘。 她的身边围了不少伺候的宫人,时不时还有朝中大臣的女眷上去搭话討好。 如今后宫之中,母后失势,父皇最宠爱的人变成了这位贵妃娘娘。 最近父皇对他的態度冷淡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经常叫他去御书房,手把手教他学习处理政务,也不再考问他的功课。 甚至瞧见他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冷淡。 有人说,母后失势,他身为母后的儿子,受到了牵连。 也有人说,这一切都是沈娘娘,在帝王的床榻上挑拨离间,意图废了他这个皇后所出的太子,……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娘娘不像是那种人,她看他的目光很是温和,甚至还带著一些母后都没有的温柔。 陆承已经远远瞧见了沈枝意过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玫红色骑装,未施粉黛,倒是有几分英姿颯爽的气势,与她那张柔弱的脸蛋截然不同。 “去问问贵妃要不要骑马走走,若是她想,给她挑一匹温顺的马,再找个人去教教她。” 身为帝王,此次狩猎,他自然要带头打头阵,暂时抽不出时间陪她。 常平点头,“是,陛下。” 狩猎正式开始。 陆承率先带领著一眾骑射不错的大臣,骑马进了林子,沈知时也是会骑马的,也跟了上去。 还有身为储君的太子,以及大皇子也各自骑马,手拿弓箭跟了进去。 在场剩下的人里,也就只有一些女眷,还有一些不擅长骑射的人。 沈枝意在这些人里,还瞧见了坐在轮椅上的端王。 对方瞧见她的视线过来,远远对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后这人便让侍从推他回帐篷了。 常平派了一个人来教沈枝意骑马,她其实会骑的,不过还得假装不会骑。 很快,她又假装学会了骑马。 沈珏不知道从哪偷偷跑了过来,一看就是避开人偷偷溜出来的。 “姑姑,姑姑,珏儿来找你了。” “珏儿,来,姑姑教你骑马。” 沈枝意忍不住笑了笑,叫人把他抱上马,带著他骑上了同一匹马,在林子的周围四处閒逛。 红月和几个保护她的侍卫,在后面跟著。 这里是皇家御用的狩猎场地,里面没有什么大型的凶猛野兽,就连野狼都没有几只。 为了保证帝王和大臣们的安全,在狩猎之前,早已有人来把整个山头,都清理了一遍。 正常情况下,除了有可能迷路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危险。 “姑姑,马上就是珏儿五岁的生辰了,姑姑想好了要送珏儿什么礼物吗?” 沈珏现在还在家里休养,並没有入宫。 因此,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母亲了,心里自然是想的。 “放心吧,姑姑忘了谁的生辰,都不可能忘了咱们珏儿的生辰。” “虽说那天姑姑不能出宫看你,但是可以把你接到宫里来,给你好好过一个生辰。” “真的吗,那珏儿等著姑姑。” “当然是真的。” 母子两人骑著一匹马,一边说话一边走著走著,已经走到了山林的內围,周围的树木明显高大茂密了起来。 身后紧跟著的红月四处看了看,总觉得这个地方太安静了。 虽说狩猎场很大,是一整个山头,遇不到什么人也是正常的。 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叫身边跟著的几个侍卫警惕起来。 吩咐完之后,又骑马上前,跟沈枝意说了一声。 “娘娘,要不回去吧,这个地方已经接近了山林深处了,万一迷路了就不好了。” 沈枝意拉住韁绳,马渐渐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忽然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似乎还有人在逃跑,还有人在追杀,隱约之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太子殿下快跑。 她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暗道不好,把沈珏递过去交给了红月,“你带著小公子先走。” “娘娘,那你……” “別管我,先把人送出去。” 转眼之间,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已经到了眼前,瞧见了沈枝意一行人。 这些黑衣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杀!” 第170章 杀了她 “娘娘,奴婢去找人来救你。” 红月反应快,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远不及自家娘娘,反而是小公子需要保护。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一手把怀里挣扎著想要去找沈枝意的沈珏打晕,一把调转马的韁绳往外面跑。 其他几个隨行的侍卫,並没有走。 他们神色凝重,立马上前留下来保护沈枝意。 “娘娘,你快走,属下们为你拖延时间。” 这些黑衣人最少有十几个,他们只有几个,对方一看就是死士,一看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枝意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 说完,她扯了一下韁绳,转头快马离开,消失在林中。 这些侍卫都是陆承的人,她不好暴露武功,只能先保住自己。 如今太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得过去一趟。 “別让她们跑出去报信,杀!” 眨眼之间,已经有好几个黑衣人,各自朝著红月以及沈枝意的方向追去。 那几个侍卫跟黑衣人打斗了一番,发现他们处处都是杀招,手段狠辣。 没一会儿纷纷死在对方手中。 等人都解决了。 “增加人手,把那两个女人都解决掉。” “一以防后患,务必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太子和皇帝那边,也要解决掉。” “此次机会,筹备了两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遵命。” 另一边。 沈枝意迅速朝著太子的方向而去。 刚刚有人喊太子殿下快跑,她大概记得方位。 这时,身后追上来了好几个黑衣人,皆是武功不俗,不像是一般人。 他们轻功很好,不到片刻的功夫,已经將沈枝意团团围住。 纵身一跃,好几把泛著寒光的利刃,猛地刺向了沈枝意的胸口。 沈枝意眸色一沉,並未避让。 她袖口一甩,五根银针瞬间没入这几个人的胸口。 不到片刻,追她的这几个黑衣人,统统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她翻身下马,將这些人的身上,都搜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出是什么人派来的。 沈枝意微微蹙眉,又翻身上马,很快循著太子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了那个地方的时候。 那里有无数个尸体,皆是太子身边的侍从和护卫,血流一片,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周围不见太子身影。 沈枝意心里渐渐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在周围迅速查探了一番,大概猜出了太子逃走的方向,迅速又追了上去。 她越往前走,遇到黑衣人越多。 这些人下手狠辣,皆是杀招。 不像是只为太子一个人来的,似乎陆承也是他们的目標。 寻找太子的一路上,沈枝意暗中杀了不少黑衣人。 她武功是不错,但对方也不弱,再加上对方人多,以及她身份的特殊性,她还真不好明面对上。 刚刚在来的路上。 她一点点又偽装成了阿云的模样。 阿云会武功,贵妃不会武功,这样要是有人碰见,也能解释一二。 就在这时。 沈枝意根据周围的痕跡,一路追到了深山里。 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们也在查找太子的踪跡。 看来,太子还没被抓到,应该就藏在这附近。 只是…… 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血跡。 沈枝意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那孩子年纪还小,从小又养在皇宫之中没有受过什么刺杀。 能够在今日这样的情况下,迅速躲起来避开黑衣人的视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怕就怕在,他受了伤,昏死在了哪个地方,若是没人搭救估计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沈枝意不免著急起来。 她开始暗中在这附近寻找太子的踪跡,为了防止暴露,还特意找了一身黑衣人的衣服换上,偽装成他们的人混入其中。 当暗卫的那些年,偽装成敌人这些事,她早已做得十分顺手了。 “快看,人在这里” 一个黑衣人掀开了石壁上一层层厚重的藤蔓,发现了一处山洞。 立马发现了里面的人。 山洞內,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脸上脏兮兮的太子,瞬间出现在眾人眼前。 瞧见外面那么多追杀他的黑衣人,太子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强装镇定,试图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你……你们究竟是何人,居然敢刺杀当朝储君?” 那些黑衣人並未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隨即提剑上前,抬手正要一剑刺下去。 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沈枝意冲了上来,袖子中的银针飞出,即將刺杀太子的那个黑衣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给我上,杀了她!” 在场的其他黑衣人脸色一变,纷纷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围攻沈枝意, 毫不留情,每一招都是下死手。 刀光剑影之间,这群黑衣人死伤无数。 沈枝意看了眼身上带著伤口,还在不停流血的太子,也没了跟这些人纠缠的心思,毒药一撒。 迅速解决掉人,脚尖点地,运转轻功,很快来到了洞內。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太子愣了愣。 还未反应过来,便发现对方,往他嘴边餵了一颗药丸。 “解百毒的,你身上的伤口有毒。” 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总觉得这人不会害他,下意识张嘴吃了下去。 等药丸下肚。 他却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懊恼,自己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平时的警惕心统统也没了。 万一真的是毒药怎办。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哪有能镇定得下来。 沈枝意一下子看穿了太子的想法,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另一只手扯下黑色面罩,露出了那张属於阿云的脸,普通平凡。 “放心吧,殿下,我不会害你的,我要是想害你,刚刚就不会花费这么多的心思救你。” “我叫阿云,是珍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她刚刚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让我来救太子殿下。” “殿下忍一忍,我为殿下处理伤口。” 说罢,沈枝意从身上拿出了一些隨身带著的伤药,先是检查了一番太子身上的伤,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番。 当瞧见他摔断的腿,还有手臂上的刀伤,以及脸上的大大小小的擦伤时。 沈枝意眼眶微微泛红了些许,轻轻地清洗伤口,为他上药…… 第171章 这些人是衝著谁来的 “你过来救我,那沈娘娘那边……没事吧?” 听到对方的身份,太子的身体渐渐放鬆了下来。 他看了眼外面死掉的这么多黑衣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么多的黑衣人,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瞧著对方训练有素,隱藏颇深,估计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备而来。 不止他这里被人追杀了,就连父皇那边也有人追杀。 他跟父皇意外分开,这才沦落到了地步,幸好被沈娘娘身边的人救了,否则今日估计是要命丧於此地。 看来,沈娘娘真的不是外面那些人说的那般。 沈枝意摇摇头,“没事,你身上的伤口我已经为你处理好了,不过你的腿断了,我要为你正骨,有点疼,殿下要忍住” “好,多谢云姨。”太子乖巧点头。 “殿下客气了。”沈枝意动作顿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她动作很是熟练,很快就把太子身上的伤势都给处理好了。 碍於这孩子腿刚刚接好,还不能动。 她只能把他抱著,带他走出去这片林子。 这里是深山,周围的树木高大茂盛,遮云蔽日,周围几乎没有一点人烟,脚下杂草丛生。 怀里的孩子,很轻很瘦,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靠在她怀里,依旧沉稳保持著太子风范。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抱他,或许是血脉相连。沈枝意总觉能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比如,他好像有些依赖她,会不自觉往她怀里钻,对她也多了几分难得的信任。 “云姨,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就好像我们认识。” 路上,太子突然仰头望著沈枝意的脸,仔细盯著看了又看,但依旧没能从脑海之中,找出这么一个人。 可他就是能够感受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认识他的,甚至是熟悉他,亲近他的。 沈枝意眸色微微顿了一下,低头对上怀中孩子那双清澈的眸子,怔了一下。 “殿下忘了,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暗卫,躲在暗处保护娘娘,殿下去过长春宫几次,我也见过殿下几次。” “我认识殿下,不过殿下估计是不认识我。” 太子想了想,或许吧,於是便没再多想。 不过,云姨的怀抱可真暖和,比母后的怀抱还要更温暖。 把人送出去的路上。 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黑衣人。 半路上,有来寻找太子的一群御林军。 沈枝意把人交到了他们的手里,转身便离开了。 阿云的身份,是在陆承面前过了明路的,有些御林军也知道她的存在。 那些人对她道完谢,很快便护送太子出去了。 她还有事,得再回去一趟。 刚刚杀了那些黑衣人,用的是忘川的银针,那些银针不能留在那些人体內。 陆承那个人疑心病很重,很容易被他联想到阿云跟忘川是同一个人。 万一再让他顺藤摸瓜,调查出些什么东西,只怕她的秘密都得曝光。 然而,她快。 有人比她的脚步更快。 沈枝意刚到那个地方,便察觉到了周围不对劲。 猛地转身一看。 是一群比上一批武功更加高强的黑衣人,已经將她团团围住,纷纷围攻她,招招衝著她的要害而去。 跟上一批人的杀人手法完全不一样。 黑衣人並未多废话,直接一声命下,然后衝上了上去。 “动手,杀了她!” 这些人太多了,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沈枝意脸色凝重了几分,身上也没带多少毒药,刚刚带的那些毒药都用光了。 只能跟他们继续打下去,一边打一边逃。 很快,她被这一群人,追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前面的路被阻断,十几个高手围攻她一个。 后面的是悬崖绝壁。 沈枝意转头往下面看了一眼,云雾繚绕,根本看不见底。 那些黑衣人再次围攻了上来。 她当机立断,转身跳下了悬崖。 那些黑衣人立马上前查看,什么也没看见,但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哪怕是轻功再高的人也会死。 这些人迅速撤退了。 悬崖之下。 殊不知,悬崖岩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 借著那些藤蔓,沈枝意暂时没有掉下去,还顺利找到了一个处於半山腰的山洞,顺利避开了上面那些黑衣人的视线。 只是…… 沈枝意走入洞內,看著坐在洞內一处温泉之中,坐著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周身仿佛被冻住一般。 她微微一怔。 端王? 这人怎么在这儿? 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轻易能找到的地方。 沈枝意本想转身离开,但又想到这个地方处於悬崖的半山腰,崖壁陡峭,徒手难以攀爬。 那些藤蔓並不牢固,很容易断裂,再加上她刚刚跟那么人的人打了一架,如今內力损耗,必须得好好修养一番。 於是,又只能找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至於里面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她没有贸然过去看,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真要是死了,以后还少一个潜在的威胁。 要是没有死,那就更不用管了。 还是让他自生自灭吧。 沈枝意盘腿闭眼打坐,恢復內力,打算儘快上去,免得被陆承发现她不在,引起怀疑。 谁料,她刚闭上眼睛。 洞穴深处,一朵红色异样妖艷的花,无声绽放,无色无味的气息瀰漫在整个洞內。 渐渐的,一股燥热升起,內力猛地消失,浑身无力跌倒在了地上。 沈枝意眸色一沉,立刻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她强忍著燥热和渴望,为自己把脉,脸色一下子变了。 情毒,居然是情花的毒,也是少数能让她中招的毒之一。 情花不是一向喜爱温暖潮湿深山之內吗, 怎么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她抬头四处看了一圈,一下子在端王的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发现了那朵红色妖艷的花。 沈枝意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一步步站起来。 撑著身边的石壁走过去,一把扯下那朵情花的花瓣,吃进了嘴里,几下子吞咽下肚。 情花,盛开之时花香乱情,会让人不知不觉中了情毒,只有与人阴阳交合方可勉强解毒。 不过,传说,这情花盛开之时的花瓣,若是服用下去,在加以阴阳交合,便可以增加三年的內力。 还能让容貌越发动人,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宝物。 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既然遇上了,还害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必须得试试。 第172章 借用一下解个毒 情花已经下肚。 沈枝意强忍著內心的燥热,感受了一番。 好像……没啥用,並没有传说中的能够增加內力。 体內的燥热越发难耐,她脸颊潮红,多了几分寻常没有的娇媚。 如今整个山洞只有一个男人,虽然不知道死了没。 沈枝意一下子落在了泡在温泉之中, 始终闭著眼睛打坐的男人脸上。 这张脸生得十分俊美,肌肤白皙犹如白玉,双眼紧闭不受周围的一切纷纷扰扰,宛如高坐九天之上清冷的謫仙。 她踉踉蹌蹌走了过去,下了温泉很快来到了端王的面前,伸手摸上了他的脉搏。 人没死,受到了情花的影响,但影响不多。 但他体內的寒毒发作了,看似只是沉睡过去,但情况很严重,他体內的內力在四处横衝直撞。 这个过程会让他周身筋脉 断裂又渐渐恢復,不断重复,遭受一遍遍宛如凌迟处死般的痛。 这处温泉,是用来抑制寒毒发作的,只可惜效果甚微,瞧著样子,应该毒发有一段时间了。 好在人没死,还能当做解药帮忙解毒。 沈枝意伸手摸上了端王这张俊美无双的脸,从浓密挺拔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樑,泛白的唇瓣,再到男人的喉结。 最后一把扯开他的衣服,露出里面白皙的薄肌,结实有力的胸膛,往下…… 也不知是药效上头了,还是这人的脸让她晃了一下心神。 她窝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他身上,仰头亲在了端王的下巴上,燥热太难耐,光这样还不够。 沈枝意身上越来越热,意识也有些恍惚不清了,她咬住了男人的唇瓣,双手在他身上不停摸著。 最后一点点脱掉对方的衣服,又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裙…… 引导著他的手摸上了她的身子,两人靠近紧贴再靠近,肌肤相亲…… 温泉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波涛荡漾,水花飞溅。 洞內的温度越来越深,似乎有什么快要化了一般,又彼此交融,黏腻的香味瀰漫在整个洞內。 …… 等一切结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沈枝意已经累得浑身都是细汗,根本不想动弹了。 另一个人不能动,只能她来动,她来引导。 真的好累,这种事还得是男人出力,她享受才对。 好在这里是温泉,能够缓解一下身子的劳累,洗掉身上的痕跡。 休息了片刻,体內的內力恢復了约莫八成,足够爬上去了。 沈枝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穿上衣服,整理了一下她留下来的犯罪痕跡。 比如端王那副被她蹂躪过的身子,还有他原本穿戴整齐的衣裳。 她把一切都恢復到了原来的模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吃干抹净之后毫不留情把人丟下,迅速离开了这里。 很快,沈枝意终於藉助那些藤蔓,以及她的轻功回到了悬崖上。 又以最快的速度,悄悄回到了她的帐篷內。 一进去。 红月早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见她回来,急忙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自家娘娘一脸疲倦,浑身提不起什么力气,还以为她受伤了。 不由得担心开口道,“娘娘,您没事吧?” 沈枝意摇摇头,“无碍,珏儿现在如何了?” “小公子无事,奴婢已经把他交给了沈家的僕从。” 闻言,沈枝意鬆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红月,我有些倦了,想休息,你去外面守著。” 说完,她躺在了床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服用情花,並没有传说中的可以增加內力,反而解了情毒之后,很累很倦,很想睡觉。 红月见沈枝意无事,想著估计是在深山之中跟人打斗了一番累了,索性退了出去守著,让自家娘娘好好睡一觉。 她刚出去。 陆承过来了。 红月有些意外,刚要行礼,却被陆承摆手制止住了。 “贵妃呢?” “回稟陛下,娘娘在里面休息。” 红月的心都快提起来了,怎会这般巧,娘娘刚回来,陛下就过来了,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在门口守著,不许任何人进来。”陆承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一入內。 他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睡过去的人。 陆承走过去坐在床榻边,目光落在了沈枝意比平日又多了几分娇媚动人的脸上。 只觉得她睡著之后,眼角眉梢都透著被滋润过的春色,叫人心痒难耐,不能自持。 他倒是没有多想,以为是睡著的缘故。 情不自禁摸上了沈枝意的脸,隨后又拿起她的手检查了一番。 肌肤细腻白皙,没有老茧,不像是练过武功的样子。 但凡练武之人,手上都会有痕跡。 她没有,她跟今日这些黑衣人应当无关。 不过她身边那个叫阿云的,倒是个不错的高手,使毒厉害,武功也不错。 看来,得好好调查一番。 渐渐的,天色黑了。 另一边悬崖下的山洞內。 端王陆洲体內的寒毒,渐渐趋於平静之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一下子察觉到了身上不同以往的异样。 他眸色骤然一沉,掀开衣服一看。 胸口上都是女人的抓痕,还有啃咬的痕跡,甚至衣服都给他穿错了,腰带也不知道丟去哪里了。 不止胸口上,还有背上也是抓痕,几乎一块好地方都没有。 这时,身穿一身黑衣的朱雀,从悬崖上下来,跪在地上,额头都冒出了豆大一颗冷汗。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家主子如今明显被蹂躪过的模样。 他心惊胆战开口,“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处罚。”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家主子寒毒发作,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抵挡寒毒。 没想到在这万丈悬崖的半山腰,都会被人给发现,还毁了他们家主子的清白。 不过,主子体內有寒毒,那个女人跟主子肌肤相亲,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 陆洲眉眼冷峻,眼底不带丝毫情绪,声音低沉沙哑。 “去查,把人给本王找出来,碎尸万段。” 寒毒发作,他身体无法动弹,也睁不开眼睛。 只有一点点模模糊糊的意识。 那个女人动作大胆,上来就扒掉他的衣服,一看就是熟练的老手。 第73章 碎尸万段 “主子,情花不见了。” 原本低著头跪在地上的朱雀,在起身的那一刻无意中一瞟,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去。 这可是他们主子,费尽心思不远万里移植过来的,后来千挑万挑,选了这个地方作为情花的暂时种植地。 为的就是利用情花的毒,帮忙压制体內寒毒。 没想到竟然被那个毁了主子清白的女人,给偷走了。 还真是胆大包天。 陆洲闭了闭眼,脸色冰冷。 胆子確实挺大。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弄回来的东西,藏在了这万丈悬崖的半山腰之中,如此隱蔽的地方,居然也会被人发现。 “找到了,先別杀,把人押到本王的面前,本王亲自处置。” 朱雀犹豫开口,“主子,您体內有寒毒,那个女人碰了你,最多活不过两天,万一人没了……” 对谁色胆包天不好,偏偏对他们主子。 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陆洲沉默了片刻,“先把人找到,如果死了那就丟去餵狗,如果没有死,那就把人带到本王的面前来。” 那个女人能够到这么隱蔽的地方来,肯定是有武功的,而且武功还不低。 敢拿他的情花,十有八九是知道情花的。 绝对是明知故犯,胆大包天。 “是,主子。” 夜色渐深。 沈枝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陆承的怀里。 下午这人过来的时候,她虽闭著眼睡了过去,但多少是有点意识在。 本以为陆承只是坐一会儿就会走,哪曾想,他居然睡在她这里了。 这里是深山,十一月份虽说天气已经转凉。 但被人这样紧紧抱著,还是热得慌。 沈枝意伸手轻轻拿开了陆承的手,又把人推开,然后起身下床,想要出去透透气。 下一秒,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扯到了男人的怀里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这是要去哪?” “陛下,臣妾白日睡太久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沈枝意任由陆承抱著,轻声回答道。 陆承鬆开了她,“朕陪你一块出去散散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说完,他起身下床开始穿衣。 沈枝意:“……” 有些想拒绝怎么办? 一想到这人因为孩子生母的身份,对两个孩子迁怒的事。 她现在面对他的触碰,都有些抗拒,从心到身体的抗拒。 可她的仇还没报完,这个身份暂时不能丟,只能继续留在陆承的身边,继续忍受他的触碰,甚至还得习惯这样的日子。 穿上衣服,陆承起身握住了沈枝意的手,拉著她往外面走。 “你的手怎么这般冰凉?” 一触碰,陆承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偏头看她。 沈枝意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淡淡一笑,摇摇头,“无碍,可能是最近天气凉了。” 她转移话题,“陛下今日狩猎,可有打到什么好东西?” 说起这事,陆承眸色顿了顿,看向了身边的人。 “你身边的那个阿云身手不错,若非是她,估计今日太子就要出事。” “这般好的身手,都赶得上朕身边的那些人了。” 沈枝意抿唇一笑,“阿云確实是个有些本事的人,不过跟陛下身边的人一比,还是差远了。” “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好些了,阿云跟臣妾说,殿下的腿受伤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陆承的视线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眼底是真的担心,而不是像后宫其他嬪妃那般做戏。 他轻笑了一下,伸手摸上了沈枝意的小腹。 “你这么喜欢孩子,说不定此刻腹中已经有了朕的龙嗣。” 这些日子,他可都歇在她这里,再加上有张太医的调养,估计还真的有了。 沈枝意身体微微一僵,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忽然想起来了今日中午在那个山洞之中,与端王在温泉中的荒唐纠缠。 “或许吧。” 每次跟陆承过后,她都会在一个时辰之內,偷偷服用避孕的药丸。 但此次跟端王,她还真给忘了,回来之后又累又困,再加上情花的余毒,叫人昏昏沉沉,如今早已过去了许久。 再服用药物,已经没了多少效果,反而会损伤身子。 要是真的有了……不,应该没这么倒霉。 沈枝意越想越心烦,转头把这事拋在脑后。 她刚抱住了陆承的胳膊,晃了又晃,“那陛下喜欢公主还是皇子?” 下一秒却听见了端王的声音。 “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沈枝意的身体再次微微僵住,下意识抬头看去。 正好对上了那张白日被她亲了又亲的俊美脸庞,隱约可见,对方领口处的肌肤上,还有一个曖昧的红痕。 那是她弄的。 都怪情花的毒太猛了。 沈枝意有些不自在,不再说话了,悄悄鬆开了陆承的手胳膊,与他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陆承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害羞了,便移开了视线,很快发现了端王脖子上的痕跡。 他挑了挑眉,笑著打趣道,“皇兄倒是好福气。” “想必再过些日子,就能听到有好消息传来了。” 他记得,端王的身边,並未有侍女相伴,也未有其他女子靠近。 这么多年,他这位皇兄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唯一的一个女子,还是上次他特意求的的未婚妻,可也没听说他带了忘川过来。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端王低头垂眸,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没过多解释。 “让陛下和贵妃娘娘见笑了。” “臣还有事,便不打扰陛下和贵妃娘娘的兴致,臣告退。” 很快,身后的侍从,推著端王离开了这里。 陆承远远看著他这位皇兄离开,转头吩咐身边的常平,“去查查,端王身边可曾带了什么女人?” “若是没有,那就查查他今天跟什么女人接触过。” 今日狩猎冒出来那么多的黑衣人,全都是衝著他和太子而去的。 那些人训练有素,绝非一般人。 虽说此次狩猎准备匆忙,但好歹也是皇家狩猎场,一般人还真进不来。 一旁的沈枝意:“……” “对了,阿兰,你今天上哪去了?” 陆承再次牵起了沈枝意略微冰凉的手。 第174章 一片惊恐 他今日狩猎回来,並未瞧见她的身影。 沈枝意拉紧了陆承的胳膊,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臣妾学会了骑马,去林子里转了一圈,遇上了好几个黑衣人。” “幸亏有了陛下派去的那几个侍卫,拼死护送臣妾逃离,否则现在臣妾就见不到陛下了。” “只是可惜了那几个侍卫,都没能逃出来。” 说起这事,陆承眸色沉了又沉。 此次刺杀他和太子的人,必定是谋划已久,这个狩猎场的管事人,十有八九跟那群叛乱之人有关。 他已经把涉及此事的人,统统都抓了起来审问,应该快有消息了。 “你先回去休息,朕还有点事,需要去处理。” 陆承安慰了沈枝意一番,又派人送她回去,这才离开。 等人彻底走后,宫人道,“娘娘,奴才送您回去休息吧。” 沈枝意今日睡得太多了,此刻只想走走,不想睡觉。 她摇头,“本宫想再走走。” 红月上前扶著沈枝意。 主僕几人转著转著,忽然来到了太子的帐篷附近。 只见不远处,永寧侯夫人和陈妙雪,以及世子夫人常秀云纷纷入了太子的帐內。 红月一瞧,立马小声道,“娘娘,您信不信,这些人恐怕又是在太子殿下面前,挑拨离间了。” 今天太子殿下被御林军,从里面护送出来的时候。 这一大家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还偷偷派人来试探娘娘,这分明是怀疑他们家娘娘伤害太子殿下。 现在这个时候又去找太子殿下,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沈枝意还真想听一听永寧侯府,会怎么在太子的面前编排她 於是,主僕几人借著夜色隱藏,找了个隱蔽点的位置,开始听里面的人说话。 不过这个距离太远了。 几个人中,只有沈枝意內力不错,能够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与此同时,太子帐篷內。 一入內,行礼之后。 侯夫人瞧见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脸色苍白虚弱的太子,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掏出帕子抹眼泪。 “殿下,殿下,你……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那个沈氏入宫之后,他们永寧侯府便灾祸不断,从皇后到她的这几个儿女,现在又轮到了太子。 真是造孽啊。 陈妙雪脸色难看,小声嘟囔了几句,“还能是谁,肯定就是沈氏,或者是刘贵妃。” 这后宫里,除了她们两人这么恨长姐,討厌太子之外,估计也没別人了。 “姨母,慎言!”太子声音一沉,打断了陈妙雪的话。 “本宫这次之所以能够平安出来,皆是因为沈娘娘派人救了本宫。” “以后这话,本宫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也不希望听到类似的流言蜚语。” 陈妙雪愣住了,她似乎从没想过,一向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太子,会突然这么对她。 “殿下……”她咬了咬唇,有些屈辱。 侯夫人和常秀云也有些意外,两人纷纷对上了一眼,隨后按住了还想说的陈妙雪。 “殿下误会了,误会了,你姨母也是担心你,这才关心则乱说了胡话。”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好好调查一番,殿下是大楚的储君,这种事情马虎不得。” “不知陛下那边对於此事,是如何处理的?” 她们心里,也怀疑是沈氏或者刘贵妃。 沈氏与他们家永寧侯府有恩怨,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像个疯狗一样,抓著皇后和永寧侯府不放。 不过沈氏膝下迟迟没有子嗣,背后也没什么好的家族助力。 哪怕日后真的坐上了后位,也迟早要被人弄下来。 相比之下,刘贵妃的嫌疑不小。 她是大皇子生母,父亲又是太傅,身后还有一个太后娘娘做靠山,如今皇后失宠被关在凤仪宫,难保刘贵妃和大皇子没有野心。 太子点头,“此次不止本宫受到了刺客追杀,父皇也受到了刺客的追杀,这事父皇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侯夫人犹豫了一下,靠近太子压低声音道。 “殿下,不知皇后娘娘如今在宫中的情况如何,您能不能向陛下那边,替娘娘说说话。” “早日让娘娘出来吧。” 她这个长女一向性子骄傲,从不愿意受半分折辱,也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是他们这些当父母的,也很难管教她。 当年妙仪突然成了太子妃,是他们全家始料未及的。 激动的同时,他们对於女儿的性子也很担心,常常私下劝她,她和当今陛下,既是夫妻,但更多的是君臣。 否则早晚会出大事的。 可惜,妙仪听不进去,似乎在她心里眼底,陛下就是她一个人的夫君,现在终於遭到反噬了,转眼之间便落到了这个地步。 以她的性子,会做出被陛下怀疑,便撞柱而亡以证清白的举动,属实正常。 太子沉默了片刻,“本宫曾向父皇请求放母后出来过,不过父皇却始终没有鬆口,反而待本宫多了几分疏离和冷淡。” “如今父皇已经不再让召见本宫去上书房了,很多政务也没让本宫插手。” 他能明显感觉到,父皇对他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了,甚至不再触碰他。 不过父皇对於大皇兄也差不多是这样。 此话一出,侯夫人脸色大变,一下子白了下去。 她死死掐住掌心,“殿下,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怎会如此…… 难不成是陛下因为妙仪的事迁怒太子,还是说他……他知道了那件事…… 常秀云脸色也有些不太好,当年她早已嫁入侯府,对於皇后和永寧侯府做下的那个决定,她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如今她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然不希望陛下发现那些事。 太子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失落。 他也不明白,从前疼爱他的父皇,怎么一下子变了。 这种变化,似乎是母后被关在凤仪宫之后便开始的。 如今后宫之中,德妃有孕,刘贵妃有子,沈娘娘最得父皇宠爱。 只有母后一个人被关在了凤仪宫內,无人伺候。 朝廷中的那些大臣,好些都开始站在了大皇兄那边,大皇兄最近还得了父皇几次夸奖。 第175章 她想要一个人 见太子点头,一想到有那种可能,侯夫人王氏和世子夫人常秀云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一旁的陈妙雪不明所以,还没等她弄明白,就被侯夫人和常秀云一块告退,然后把人拉了出去。 帐篷外。 由於距离太远,红月什么也没听到,更別说一旁伺候的宫人了。 沈枝意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太子虽说养在陈妙仪的膝下,但大部分都是由陆承教导,性子还是好的。 不过他现在名义上的母后,依旧是陈妙仪,永寧侯府是他的外家。 只要有这层关係在,太子就不可能跟永寧侯府断了联繫。 但现实的情况是,陆承十有八九已经得知了太子和三公主的身世。 要是没了中宫嫡子的这个身份,只怕泽儿的太子之位不保,甚至还有可能摔下深渊,被后宫那些女人趁机彻底除掉。 “走吧,回去。” 沈枝意悄无声息离开。 翌日。 一大早上。 常平来稟报,“陛下,此次狩猎,端王身边並未出现什么女人,也没隨身伺候的婢女。” “是吗,那他身上的那些痕跡是如何来的?”陆承擦拭著手中锋利的匕首,漫不经心道。 常平也奇怪,忽然一个猜测冒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开口,“陛下,端王不会是喜欢男……” 端王和他身边的那个侍卫,一向形影不离,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又立马捂住了嘴巴,连忙摇头,“奴……奴才乱说的,陛下恕罪。” 嘴上是这么说。 但常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么多年了,端王身边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虽说腿不行,身体不行,可好歹是个正常的男人。 陛下跟端王差不多的年纪,孩子都有这么多个了,端王却连个女人都没有。 陆承看了常平一眼,倒也没生气。 “找人去看著端王,调查一下他昨日都去了哪,做了什么。” “陛下是怀疑昨日刺杀之事……”常平心头大惊。 陆承摇摇头,並未过多解释。 在事情没有调查出来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嫌疑人。 说句实话,他確实有些看不透他这位皇兄。 按说端王命不久矣,膝下却没个子嗣,空有一个王爷的名头,却什么实权都没有,应当做不成什么才对。 但每次跟对方对弈,他总是能从棋局之中,察觉到那么一丝丝的异常。 这人,绝非他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当然,也不能说昨日之事一定是端王做的,也有可能是那些逆王的遗孽。 当年登基之时,他杀了不少兄弟姐妹,杀到最后,他都不记得死在自己手里的血脉至亲有多少了。 指不定还有些漏网之鱼,伺机报復。 因为刺杀之事。 此次狩猎匆忙结束。 永寧侯已经从侯夫人那里 得知了太子遇刺被沈枝意的人所救之事,还得知了帝王对太子的態度变化。 一时之间,整个永寧侯付陷入了一片惶恐之中,生怕是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已经被发现了。 如今皇后失势,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太子。 太子要是真的被废了,等待他们永寧侯府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想办法跟皇后娘娘取得联繫,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终,侯府老夫人拍手定下了此事。 当年的人,真要算起来,是皇后和他们永寧侯府犯了欺君大罪。 一旦东窗事发,从皇后到太子以及两位公主,还有他们永寧侯府上上下下,都得受到牵连。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知道那些事的人,如今都死了,按理来说陛下想要调查,应该也调查不出多少东西才对。 怎会突然发现太子的身世不对劲? 几日后。 沈枝意已经回到了长春宫好几日了。 她不爱出门,到了她这个位分,也不用每天去拜见什么人。 太后倒是派人喊了她几次,不过陆承发话了,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用去,用他当藉口就可以了。 一来二去,太后倒是没叫她过去了。 只是这后宫之中,关於她恃宠生骄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各个地方。 沈枝意倒不是那么在乎名声。 太后一向不待见她。 陆承对太后似乎也没那么亲近,反正母子二人之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著没什么母子情分。 “娘娘,这些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感激娘娘让阿云救了他一命。” “这些上好的料子珠宝与玉器瓷器,是给娘娘的,这一部分是殿下给阿云的。” 沈枝意看著殿內满噹噹的东西,还都是一些好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份谢礼可谓不轻。 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但同时也是一个知道分寸的孩子。 如今她和皇后不和,太子名义上的生母又是皇后。 她救了太子,太子也不能跟她走得太近,最好的方式,就是送重礼表达救命之恩。 “红月,都放到库房去吧。” 陆承正好在这个时候过来长春宫,看见这么多的珍宝,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太子送来的?” “嗯。” 沈枝意拉著他坐下,隨后又屏退眾人,等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她直接坐在了陆承的大腿上,抱著他,轻声细语道。 “臣妾听说,陛下最近经常去德妃姐姐那边。” “怎么,阿兰吃醋了?”陆承有些好笑,任由她趴在自己的怀里,把玩著他乌黑的头髮。 这后宫的女人,他其实都记不住几个,除了一开始便侍奉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之外,其他的他都快记不清了。 “陛下,如今德妃姐姐都有孩子了,臣妾却一个孩子都没有。” 沈枝意仰头一口咬在了陆承的下巴上,並未用力,但还是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臣妾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长春宫,有些冷清,不如,陛下把三公主交给臣妾抚养吧。” 陆承低头打量著怀中的美人,眸色幽深,叫人看不出情绪起伏,掌心落在了沈枝意的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第176章 这事不行 “为何这般想要三公主?” 这事从前她便提过一次,他以三公主是中宫的嫡出公主为由,冷声敲打了她一番。 如今他正打算和她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她却又惦记上了三公主。 沈枝意靠在陆承的怀里,低头摸著自己的肚子,眉眼哀怨,声音多了几分委屈。 “陛下,当初臣妾的孩子没了,那是一个小公主。” “这一年多来,臣妾总是会梦到她喊臣妾母妃,每每想起这事,便心痛如绞,自责不已。” “臣妾知道,三公主是中宫嫡出公主,怎么也不该轮到一个贵妃抚养。” “但臣妾这心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陆承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朕知道,你对皇后有怨。” “但这事不行,不合礼法宫规。” “再过不久,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没必要把別人的孩子,要到身边来抚养。” 位分高的嬪妃,可以抚养位份低的嬪妃的孩子,但反过来,按照常理是不行的。 尤其是三公主名义上的生母是皇后。 除非皇后犯了大错被废,倒是那么点可能,但可能性也不大。 沈枝意眼眶泛红,泪水掉了下来,她拿著帕子擦拭泪水。 “陛下,那如果臣妾不要与三公主之间的母女名分,只是想让她住到长春宫的偏殿,陪伴在臣妾身边呢?” 陆承无奈嘆了一口气,摇摇头,“那毕竟是皇后膝下的公主,你把人要过来,让后宫的嬪妃如何看你?” 到时候指不定说她恃宠生骄,不懂尊卑,不通礼仪。 更何况,她又不是不能生,何必费力不討好,去抚养別人的孩子。 “听话,以后我们会有属於自己的孩子。” 他对三公主没什么印象,没怎么见过那孩子,也没什么感情。 这些皇子公主之中,他唯一有些感情的,也就太子和安寧。 最近的事情太多,叫人心烦不已。 导致他对太子和安寧,也没了往日的那份亲近。 尤其是想到他一向重视的太子,居然是从一个身份低贱的女暗卫肚子里生出来的。 那个女暗卫还跟別的男人有染。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不清白。 陆承心里多少有些膈应,瞧见太子就会想到他的生母,心里越发不待见。 沈枝意脸色冷了了下去,一下子没再说话了。 她从陆承的怀里爬了出来,躺到了床上盖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不去看他,安静极了。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总想著,试一试,万一能行呢。 没想到,陆承却始终不同意,她也没想让三公主喊她母妃,只想让她住到她的身边来罢了。 反正如今陈妙仪只剩下一个皇后的名头,其他的什么也不剩了,宫里少不了捧高踩低的人。 三公主其实一直都过得不太好,从前皇后和陆承不待见她,她过得不好。 如今皇后倒了,陆承更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公主,她过得更不好了。 这几日,玉华殿內不是缺这样,就是缺那样,就连每日的膳食都大打折扣,吃的东西还不如一个大太监。 从前陈妙仪得宠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收拾了不少嬪妃,十有八九,这些事少不了那些嬪妃在背后使坏。 “好了,別生气了。”陆承起身来到了床榻边坐下。 “听话,三公主不是个合適的人选,你要是真的想要找个孩子来陪你,还不如自己生一个。” 三公主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太合適。 先不说她名义上是皇后的女儿,单论她与太子一母同胞,生母皆出身低贱,跟奴婢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出身,若是他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又怎可让她占据贵妃之女的身份。 听著耳边男人低哄,沈枝意始终没有搭理他。 哄了许久,也不见好,陆承倒是也不生气,最终终究是他退了一步。 他沉思片刻。 “这样吧,让三公主搬到你附近的这几个宫殿之內,你要是想见她,那就让她过来拜见你,你要是不见她,就让她回去。” “私下隨你如何高兴,但明面上不许做得太过。” “她毕竟是嫡出公主,要是你做得太过,叫母后和刘贵妃那边抓住了把柄,朕也不好为你开脱。” “这样如何?” “真的吗?”沈枝意闻言立马掀开被子,露出一条细缝看身边的帝王,难免多了几个欣喜,“真的?” “陛下没骗臣妾吧?” 要是能这样,三公主也算是在她的身边。 玉华殿距离长春宫实在是太远,那个地方偏僻不说,宫殿十分潮湿,住久了对孩子的身体也不太好。 陆承险些被气笑了,他捏了捏沈枝意白嫩的脸,“朕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她是一点都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后宫嬪妃抚养一个孩子,压根不是她想的这般简单,其中是有利益牵扯的。 三公主的身世是个隱患,日后一旦爆出来,她只能在皇宫之內当一个透明人,没人会愿意抚养她。 但她与太子一母同胞,她出事,太子也会出事。 无论如何,太子总归是他亲自带大的,虽说有些膈应,但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这事他会帮著隱瞒,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他也不敢保证永寧侯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叫人抓到曝出来。 “谢谢陛下。”沈枝意一下子掀开身上的被子,扑进了陆承的怀里抱住他,仰头亲亲他。 “还是陛下对臣妾好。” 能做到这个份上,估计已经是他的底线了,沈枝意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倒也不意外。 毕竟尊卑在这,她一个贵妃,確实无法抚养嫡公主。 刚刚这一出,不过是试探罢了,多少还是有些收穫的。 当天得了旨意,等陆承一走。 沈枝意便迫不及待吩咐红月和张明海,下去好好准备一些七岁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再打听一下三公主的喜好,从吃的用的穿的,都务必要让三公主满意。 第177章 你倒是疼她 当天晚上。 玉华殿便接到了旨意。 当然,陆承並未明確下旨,而是让常平私下去办此事。 还派人去帮三公主把东西,都搬到距离长春宫最近的百花殿。 百花殿不算很大很华丽,但胜在位置好,殿內水榭楼台修得淡雅婉约。 里面还种了各种各样的花,一年四季都能赏花,美不胜收,住著倒是十分舒適。 三公主搬进去的时候,看到整个宫殿里面隨处可见都是五顏六色的鲜花,以及布置得十分用心的寢殿。 几乎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三公主怔了一下。 “嬤嬤,绿姨,这里真好看。” 比之前住的玉华殿好多了。 玉华殿只是从外面看好看,实际上里面空荡荡的,好多东西都没有。 不是坏的就是年久失修,地方又偏僻,蚊虫多不说,还很潮湿。 在那个地方住久了,玉嬤嬤手脚都开始疼了。 “殿下喜欢就好,也不枉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 此次过来的人是张明海,他负责操办百花宫的重新布置,从里面到外,几乎都贵妃娘娘特意交代过的,不可马虎。 用最好的东西置办,不用太过抢眼华丽,但一定要舒服,要让三公主满意。 玉嬤嬤却有些惶恐不安,她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张公公,贵妃娘娘怎会想起把殿下接到身边来?” 她一边问,还一边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荷包偷偷递到了张明海的手里。 张明海愣了一下,看著这个没什么分量的荷包。 忽然想起了宫中传言,三公主不受宠身边几乎没什么银钱,拿不出打赏宫人的东西,因此越发被宫人怠慢。 本以为是谣传,现在看来,这事还真不假。 他不动声色把荷包推回去,皮笑肉不笑道,“主子的心思,我们这些当奴才又怎会知道。” “不过嬤嬤放心,我们家娘娘是个心善的,从前还帮过三公主几次,这次把三公主接过来,其实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玉嬤嬤震惊了。 这么多年了,三公主都已经七岁多了,却几乎没怎么见过陛下。 陛下似乎都快忘了三公主的存在,怎么突然一下子又想起了三公主,莫非是……贵妃娘娘…… 三公主也有些意外,竟然是父皇的旨意吗? 她还以是贵妃娘娘。 张明海点头,“嗯,確实是陛下的旨意,刚刚去玉华殿传话的人,是陛下身边的常公公。” “不过常公公还得伺候陛下,传了话之后便离开了。” “娘娘说了,日后公主殿下有什么需要,儘管派人去长春宫说一声,会有人帮殿下办妥的。” 三公主看著如此漂亮的宫殿,以及来来往往不少伺候的宫人,还有殿內各种各样的珍贵摆件。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像安寧一样受宠的公主,而不是一个住在偏僻宫殿里无人在意的杂草。 “公公,我可以去见一见沈娘娘,亲自向她道谢吗?” “当然可以,贵妃娘娘说了,殿下现在隨时都可以去长春宫找她。” 此话一出,张明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三公主便提著裙摆,高高兴兴往外面跑去。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找沈娘娘。” 玉嬤嬤和绿梅都追了上去,“殿下,殿下……” 张明海无奈笑了笑,三公主还是个孩子,年纪还小。 虽说是皇后的女儿,不过跟皇后不亲,应该也不会因为皇后的事,对娘娘心生怨恨。 留在娘娘身边解闷也挺好的,反正长春宫不差钱,娘娘开心就好。 这一夜,陆承忙於政务,並未过来。 於是三公主留宿长春宫,跟沈枝意睡在了一张床榻上。 七岁多的孩子,其实正是闹腾的年纪,但三公主不一样。 她是个安静的孩子,哪怕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小心翼翼的。 “沈娘娘,你身上好香呀,婉欣好喜欢跟娘娘您的怀抱,很温暖,娘娘是最好的人。” 上了床榻,三公主滚著滚著,跟只小奶猫一样滚进了沈枝意的怀里,仰头眼睛亮晶晶望著她。 她从未见过沈娘娘这般好看又温柔的女子。 有时候,她会幻想她那位从未见过的生母,明明已经有了画像,却忍不住把沈娘娘带入其中。 幻想著若是她的生母,没有死在皇后手里,是不是也会像沈娘娘这般温柔对她。 沈枝意心头一软,忍不住笑了笑,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几分。 “这是我身边的宫人,特意调製的百花香,等明日我让人送些到你的宫里去。” 母女俩说了大半夜的话,这才睡著。 从此只要三公主有空,她都会偷偷跑到长春宫来看望沈枝意,每次过来的时候,她都会挑陆承不过的时候,避免跟他撞上。 不过再怎么避免,去长春宫频繁了,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 这一夜。 听见陆承去了德妃那里,三公主又偷偷跑到了长春宫的寢殿,想要钻进被窝跟沈枝意一块睡。 这些日子,她经常过来,长春宫的宫人都认识这位公主了,再加上有沈枝意纵容和吩咐,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於是在陆承不来长春宫的日子,三公主成了沈枝意寢殿的常客,总是喜欢躺在沈枝意的床榻上等她。 不过今夜出了些意外。 陆承並没有去德妃那里,而是御花园碰上了沈枝意,於是来了长春宫。 等两人突然从外面回来,进入寢殿的时候。 正好看到的就是躺在床榻上,已经熟睡过去的孩子。 陆承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看向了身边的沈枝意,似乎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瞧见三公主的被子没盖好,沈枝意没顾得上搭理陆承的眼神。 她有些担心地连忙上前,去为三公主盖好被子,免得她著凉。 最近天气变凉了许多,这孩子的身子不太好,总是爱著凉。 等做好了这一切。 沈枝意这才想起来,刚刚被自己忽略的男人,她拉著陆承走了出去,又关上了寢殿的大门。 “你倒是疼她。” 出了寢殿的大门,陆承站著不动,神色淡淡望著面前的沈枝意。 若是偏殿也就罢了,这可是寢殿。 还为了一个外人忽略他。 第178章 爱屋及乌 “陛下英明神武,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再说了,臣妾疼三公主,也是爱屋及乌。” “谁让臣妾心里装著的都是陛下。 ” 沈枝意上前握住了陆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仰头望他,似乎眼底只有他一个男人。 陆承的眉眼稍微缓和了不少。 心里默念了一遍,爱屋及乌。 她对他跟別人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都能如此用心对待。 要是再过些日子,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应该会更疼爱吧。 想到这里,陆承的手不知不觉摸上了沈枝意的小腹,眸色微微一动。 “以后別再这般宠她,也別总是让她来你的寢殿毫无规矩。” “今夜就算了,但以后万不可这样。” 长春宫的寢殿,已经被三公主占据。 最后,陆承把沈枝意带到了他的紫宸殿的寢殿去,还叫人在他那里,备了不少適合沈枝意的衣裙。 殿外的宫人听见里面的动静,脸色都泛红了。 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他们也伺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陛下在浴池之中,宠幸妃嬪的,一宠幸就是大半夜。 从前陛下一般留宿最多的,就是皇后娘娘,其他嬪妃很少宠幸,如今的贵妃娘娘似乎比从前的皇后娘娘更加受宠。 这大半个月以来,陛下除了她,可没再宠幸过別人了。 哪怕太后和刘贵妃,几次三番来劝陛下,也没能让陛下宠幸旁人。 深夜冷风呼啸。 端王府书房內。 “殿下,那天狩猎场之中,几乎没有女子进入,唯一进入的一个女人,就是珍贵妃身边的那个暗卫阿云。” “如今已经过去好几日,也没听见那个阿云去世的消息传来。” “想必,阿云就是忘川偽装的一个身份。”朱雀查到这事的时候,震惊之中也多了几分庆幸。 忘川是他们未来的女主人,再过些日子就要与他们主子成婚。 反正主子的清白,早晚是她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啥区別。 更何况,他们都期待著主子能有自己的血脉,说不定,此刻未来王妃的腹中,已经有了他们的小主人了。 “既然是她,那就不用管了。” 端王眸色微微一动,放下將手中的黑棋放在棋盘上,又拿了一颗白棋放了上去。 棋盘的局势瞬间扭转,原本属於劣势的白棋宛如活了一般,团团將黑棋困死。 这时,门外传来传来一个老嬤嬤的声音,“王爷,王妃娘娘的喜服,已经备好,不知王爷是否要亲自过目?” 按理说,大户人家做喜服,都是要根据女主人具体情况量尺寸的。 奈何女主人不在,他们只能凭藉著王爷的口述尺寸去做。 但又怕做好了之后不合適,所以想著拿过来,让王爷亲自看看合不合適。 距离王爷大婚之日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时间紧迫,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也好抓紧时间改。 “拿上来。 ” …… 凤仪宫內早已无人把守,只有两个哑巴宫人伺候。 原本锁上的宫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陈妙仪坐在梳妆檯前,为自己描眉上妆,换上了从前陆承最喜欢她的那身大红衣裙,又在眉间点一场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鈿。 她本就生了一张明艷动人的脸,哪怕最近这一两年,经歷了不少是是非非,让她还不到三十,便已经有些脂粉遮掩不住的憔悴。 但这张脸依旧是美的。 两个哑巴宫瞧见主子这样,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些什么。 她们是宫中最底层的宫人,什么也不会,一下子就被选中来到了这里,很多事情都没人教过她们。 “本宫要出去一趟,你们跟在本宫身后。” “不可失了半分凤仪宫的宫人仪態,收起你们那身怯懦的样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记住,別丟了本宫的面子。” 两个宫人怯生生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两个脸上各自挨了一巴掌 不重,但有些疼。 陈妙仪眸色一沉,收回了手。 “没听见本宫刚刚说的那些话吗,收起你们的怯弱小家子气,你们是本宫身边的人,怎可如此上不得台面。” 她是皇后,只要陆承一天不废后,她依旧是皇后,哪怕沈氏有帝王的宠爱做靠山,见了她都得给她行礼问安。 家中传来消息,沈氏不仅伤害她妹妹,还对她嫡亲的小弟下手,甚至让陆承兑永寧侯府產生了不满。 很快,凤仪宫大门打开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后宫。 长春宫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张明海脸色有些凝重,转身回去稟报此事。 “娘娘,可要派人盯著?” 沈枝意有些意外,“凤仪宫不是已经落锁了吗,怎么突然又打开了?” “听说,是陛下叫人打开的,但也只有锁开了,其他的都没恢復。” 张明海心里也奇怪,他虽说不在陛下身边伺候,但陛下经常来凤仪宫,他看陛下对娘娘是有情意的。 可没想到,转头又派人打开了凤仪宫的大门。 陛下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琢磨。 看来,这宫里又要乱起来了。 沈枝意沉思了片刻,这些日子她没有再针对陈妙仪,而是一直在试探陆承的底线。 他对她应该是有了几分真心。 但再多的真心,也抵挡不住这人是帝王,心思难测。 “派几个机灵的人远远盯著,对了漪澜殿和德妃那边可有动静?” 陈妙仪出来了,最担心的人可不是她,而是怀著孩子的德妃,以及最近胃口越来越大的刘贵妃。 上次在狩猎场刺杀的人调查清楚了,是陆承登基之前,斩杀的那些逆王余孽。 但那些人明显是两拨人,衝著太子去的其中一波可不是什么余孽。 张明海低头回稟道,“漪澜殿刘贵妃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但德妃娘娘今天听到这个消息,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第179章 救命啊 沈枝意摆摆手,“先盯著,有什么不对劲的,再来向本宫稟报。” 翌日一大早上。 玉嬤嬤急忙跑到了长春宫,哭著喊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求您救救我们家殿下。” 殿內,听见熟悉的哭声,沈枝意脸色一变。 红月见状立马把人喊了起来。 一入殿內。 玉嬤嬤跪在地上哭红了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还望贵妃娘娘帮帮我们家殿下。” “刚刚皇后娘娘从凤仪宫出来了,得知殿下搬到了百花殿之后,她来到了百花殿,把殿下身边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只留殿下一个人在里面,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里面却什么动静,都没传出来。” “殿下还那么小,奴婢实在是担心啊。” 沈枝意眸色微沉,“你先回去,本宫稍后就到。” “別叫人发现你来了长春宫,偷偷回去。” 有了这话,玉嬤嬤鬆了一口气,跪地磕了好几个头,这才匆忙赶了回去。 等人走后。 沈枝意准备了一番,这才带著一眾宫人,去了百花殿。 刚到殿门口,便瞧见了紧闭的殿门,以及守在门口的两个哑巴宫人。 百花殿其他宫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里面的人是皇后,是三公主的生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们都不敢贸然闯进去。 再加上里面也没什么声响出来,他们就更不敢动了。 沈枝意到了门口,眾人纷纷跪拜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声音很大,足够里面的人听见。 但殿內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枝意正要往里面走。 两个哑巴宫人一下子伸手拦住了她,她们不会说话,只会拦人。 “放肆,贵妃娘娘你们也敢拦,来人,把她们拉下去。” 红月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枝意的前面。 皇后今时不同往日,都已经被陛下厌弃了。 不过有空一个名头罢了,如今在这后宫里的待遇,连个美人都不如。 很快,两个哑巴宫人,不到片刻就被拉下去了。 门口再无阻拦的人。 红月上前一步打开门,“娘娘,请进。” “你们都在外面守著,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贸然进去。” 丟下这句话,沈枝意踏入殿內,门瞬间又被关上。 绕过屏风,穿过一道道珠帘。 沈枝意很快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正在抿著茶的陈妙仪。 许久不见,也不知是脂粉,还是其他的缘故。 这人哪怕是落魄了,却依旧高高在上,端坐高台,气势不减半分。 “贵妃在这宫中,也待了两年多了。” “怎么,还学不会什么是尊卑有別?” 陈妙仪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多了几分压迫,抬眸看向走过来的人。 沈枝意淡淡一笑,从头到尾都没有行礼。 她坐到了陈妙仪的身边,也学著她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几口。 “皇后娘娘怕是忘了,本宫在陛下面前,也不用行礼。” “更別说,在你面前。” 陈妙仪凤眸眯了眯,“当初在永寧侯府初次见到你,本宫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 “现在想来,从为陛下挡刀,到后面入宫,小產……应该都是你算计好的吧。” “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不会这般宠爱你?” 沈枝意笑了笑,“皇后娘娘说什么呢,本宫听不懂。” “不过,你若是这般以为,也可以去找陛下告状,看看陛下究竟更相信谁。” 陈妙仪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 沈枝意语气顿了顿,抬眸看向了陈妙仪。 “当初本宫腹中的孩子,死得何其无辜,皇后娘娘下手的时候,怎就没想著给臣妾,留一条活路呢?” “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不管你信不信,你的孩子不是本宫做的手脚。” 陈妙仪脸色越发难看。 那件事,让她被赶到了宫外的行宫,在那里狼狈地度过了几个月,也让她和陆承的心里有了一道隔阂,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在那之后,她明显能感受到,陆承的心变了。 他甚至都没怎么碰过她了,哪怕初一十五歇在她那里,陆承大部分时间也不碰她。 哪怕她放下身为皇后的身段,主动换上薄纱求欢,主动伺候他。 他也只是隨便碰了她一下,匆匆了事。 “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了陈妙仪的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反手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 整个大殿內寂静无声。 陈妙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倒在地。 她捂著红肿的脸,死死盯著沈枝意,咬牙切齿道。 “放肆,本宫是皇后,你居然敢对本宫动手!” 哪怕她再怎么不受宠,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就连太后都不敢如此羞辱她。 “不用提醒本宫,本宫没疯,本宫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沈枝意故意抬起脚,踩在了陈妙仪的手掌上,隨后眸色一沉,用力一踩。 直到看到对方脸色泛白,额头直冒冷汗,忍不住躺在地上痛苦喘息。 她才满意地笑了笑。 “你如果不是皇后,今日本宫打的就不是一个巴掌,而是一杯毒酒。” “你的孩子,本宫从未做过手脚,你这是被人利用了。” “等你除掉本宫,就会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本宫如今的下场,就是你將来的下场。” 哪怕被人这般对待,陈妙仪也並未大喊大叫,她强忍著疼,压下心中的羞愤,迅速冷静下来。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自然知道这人敢这般对她,肯定是周围早已没了人,或者都是她的人。 甚至,这人根本不怕去陆承面前,亲自揭穿她的真面目。 何其可怕! 沈枝意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了陈妙仪的下巴,对上了她眼底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恨意。 “是吗?” “自从你坐上皇后这个位置之后,私底下做了多少狠毒之事,你心里清楚。” “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不过是报应罢了。” 陈妙仪身体骤然僵住,猛地抬头看她,“你……你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死在她手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难不成,那些人之中,有沈氏在乎的人? 不,不可能。 沈氏入宫之前,不过乡野一个小小的寡妇罢了,怎么可能跟她接触过的那些人有关係。 第180章 想想你的家人 “没什么意思。” 沈枝意缓缓起身,用帕子擦拭了一番刚刚碰过陈妙仪的手。 “只是想提醒皇后娘娘一句,今日之事,別想著找陛下,应该多想想,你在乎的那些人。” “別一时衝动,毁了自己,也害了全家老小和安寧公主的性命。” “毕竟,欺君大罪一旦爆出来,哪怕陛下肯念旧情,放过你一马,也不可能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放过永寧侯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 “你……你胡说什么?” 无人看见的地方,陈妙仪死死掐住掌心,脑子很乱心也很乱。 但她一下子便想到了借腹生子的事。 可是,沈氏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陆承…… 不,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太子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储君,哪怕他知道太子並非她亲生的,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他。 沈枝意淡淡一笑,“本宫有没有胡说,皇后娘娘您应该比本宫更清楚才对。” 转眼八年多过去了,时间是有些长。 但对她来说,从前经歷的那一切不仅依旧历歷在目,而且还隨著时间越发记忆犹新。 她始终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 这些害了她的人,也別想忘掉。 “说起来,你和永寧侯府还真是胆大包天,一点都不怕诛九族。” “好在本宫这人心善,只要你乖一些,別搞什么小动作,本宫自然不会说出去。” “否则永寧侯府那一大家子上百口人,只能因为你而死了。” 陈妙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不断起伏的情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抬眸直视眼前的人。 “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告诉陛下。” “但若是你不守信,敢伤害本宫的亲人,本宫哪怕是死,也会拖著你下地狱。”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了陈妙仪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上,又笑了起来。 “行啊。” 说完,她上去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陈妙仪的另一边脸上。 “你……你疯了……” 陈妙仪脸上火辣辣疼得厉害,她捂著脸,眼睛满是藏不住的恨意,死死盯著沈枝意。 她下意识上前抬手想要打回去,却被沈枝意抓住了手,一把扯丟在地上。 陈妙仪倒在地上,气得浑身发颤,牙齿都快咬碎了。 谁说沈氏良善柔弱? 她分明是个心机深沉的毒妇。 沈枝意收回了手,拍了拍手掌。 “终於对称了,瞧著顺眼多了。” 她这人就喜欢好事成双。 “你別太放肆,本宫答应你的条件,不代表就会任由你欺辱。” “要是逼急了,陛下那边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恐怕你会落得连本宫都不如。” 陈妙仪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脸冷笑道。 沈枝意淡淡一笑,“这就不劳烦皇后娘娘操心了。” “娘娘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若是有一天,你和永寧侯府做过的那些事爆出来,该如何保住你们全家的性命吧。” “对了,还有安寧公主。” “一个母族满门抄斩,生母被废掉的公主,哪怕能在这后宫之中平安长大,估计日后出嫁也挑选不到什么好的駙马,说不定,还要被送去边塞和亲。” 这后宫之中的女人可不可善茬。 陈妙仪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一旦她彻底倒下,后宫的那些女人,只会衝上来把她咬碎。 陈妙仪僵住了身子,不再说话了。 “来人,送皇后娘娘回宫。”沈枝意喊人。 不到片刻,红月带著几个宫人,走了进来。 在那些人刚要进来的一瞬间。 陈妙仪侧身拿出了一块帕子,当作面纱系在脸上,挡住了脸上的痕跡,她转头狠狠瞪了沈枝意一眼。 “记住你说过的话。” “否则,本宫不介意与你同归於尽。” 丟下这话,她转身离去。 等人彻底走后。 沈枝意走到了床榻前,给昏睡之中的三公主把了一下脉。 没中毒,迷药而已,很快就会醒来。 她给她解了迷药,又给她轻轻盖好被子,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殿外,玉嬤嬤已经等候多时了,她担心得不行。 “娘娘,殿下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枝意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可能要睡一会儿,很快就会醒来。” 七八岁的孩子,年纪太小,哪怕解了迷药,药效也没那么容易散去。 玉嬤嬤鬆了一口气,连忙跪在地上道谢,“多谢贵妃娘娘。” 回到长春宫之后。 沈枝意把一直守在三公主身边的绿梅找了过来。 这一次,既然是玉嬤嬤来找她, 说明三公主不会出什么事。 如果真的出事,绿梅会出手救人,並通知她。 很快,人来了。 “从今天起,你不用继续待在三公主身边了,我打算把你调回来。” 马上就要快年底了。 大婚当日,端王府那边她必须去一趟,儘量跟端王周旋,谈好条件。 既然无法避开,那就只能將局面扭转,儘快对她有利。 她若是要出宫,皇宫之內必须有人顶替她一段时间。 这个时间不能太久,最多一两天。 陆承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她不敢让绿梅与陆承近距离相处,端王那边同样如此,也得她亲自过去一趟。 当天晚上。 漪澜殿內。 刘贵妃听著下面的人,稟报了今日白天发生的事,她眸色微微一动,用膳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皇后最后是用帕子遮脸,头髮凌乱,从三公主的百花宫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 这可不像是皇后的性子。 “对,奴婢觉得奇怪,还私下打探了一番,不过什么也没打探到。当时殿內只有珍贵妃和皇后,以及三公主几人,其他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刘贵妃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要是珍贵妃冒犯了皇后,按理说皇后不该这般平静;若是两人没有起衝突,又不像是皇后的性子。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娘娘,德妃娘娘过来了,她是私下过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贴身宫女香菊走了进来。 “请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打扮得十分低调的德妃入內。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赐坐。” 德妃坐下之后,一直转动著手中的佛珠。 “贵妃娘娘,那位出来了,臣妾可助娘娘一臂之力,除掉她。” 第181章 说来听听 刘贵妃来了兴趣,“哦,德妃妹妹有何妙计?” “说来听听。” 德妃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她的肚子,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皇后如今差不多已经失去了陛下的宠爱,遭到了厌弃。” “她之所以能够出来,大概是陛下对她还有最后一丝情分,再加上后宫子嗣不多,皇后却为陛下诞下了两位公主和一个太子。” “若是,她再犯一次错,那这个皇后之位,估计是没了,陛下的最后一丝情分也没了。” “什么错?”刘贵妃看了眼德妃的肚子,漫不经心道。 德妃垂眸淡笑,“当然是,私下毒杀陛下的宠妃,谋害陛下的龙嗣。” 既然要动手,那就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刘贵妃摇摇头。 “本宫最近忙於后宫事务,又要去看望太后娘娘,恐怕帮不了妹妹什么忙了。” 德妃抿唇,“娘娘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大皇子考虑一二?” 这后宫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刘贵妃手底下的。 毕竟她执掌凤印,掌管后宫,做事体贴细致,比真正的皇后还要得后宫眾人的心。 刘贵妃嘆了一口气,假装没听见,开始赶人。 “最近太后娘娘染了风寒,本宫得去侍奉。” “妹妹请便吧,本宫累了,先歇下了,明日一早还得去慈寧宫呢。” 说完,便有贴身伺候的宫人上前,搀扶她离开。 德妃脸色微微一僵,但又很快恢復如常,起身也离开了漪澜殿。 等人彻底走后。 刘贵妃坐在了寢殿之中,“香菊,你派人去盯著德妃。” “是,娘娘。” 香菊犹豫了片刻,问道,“娘娘为何不帮德妃一把?” 若是这后宫之中最受委屈的,估计只有他们家娘娘。 要不是当初皇后不顾礼义廉耻,尚在闺阁之中便跟陛下有了私情,最后勾得陛下不顾先帝和太后的心思,改立了皇后为正妃。 他们家娘娘早就是后宫之主了。 大皇子身为陛下的长子 ,也不用过得如此小心翼翼,什么也不敢做,甚至不敢在陛下面前过分表现。 刘贵妃摇摇头,“人的贪慾是无穷的。” “做人做事,务必要做到周全谨慎,本宫今日若是答应了德妃,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都相当於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对方的手里。” “德妃是个有心机且聪明的女人,这样的人若是关键时候反水,最是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德妃千算万算,应该没有算到,她之所以会怀上孩子,一切都是因为她私下派人给她的吃食里,放了助孕的丹药。 那个丹药,能够助孕不假。 可副作用极大,不仅生下来的孩子是个病儿。 就连孩子的母亲,也会在悄无声息中没了性命,无论太医怎么诊断,最终的结果都是因为生育伤了身子。 她之前从未想过,要把好不容易弄到的药,用在德妃身上的。 怪就怪在,德妃很不安分,是一条隱藏在暗处自以为聪明的毒蛇。 这样的人,留不得,也不可能与之为伍。 转眼又过去了几日。 后宫似乎很平静。 陆承最近政务繁忙,没怎么入后宫。 长春宫也冷清了下来,沈枝意时不时会派人去接三公主到她那里用膳。 有了她的庇护,下面的那些宫人对三公主也不敢懈怠了,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按照嫡出公主的份例送过来。 反而是安寧公主那边,下面伺候的宫人变得敷衍懒散。 自从皇后出事之后,陆承没怎么去看过安寧,那些伺候的宫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再加上安寧性子骄纵,喜欢打骂宫人。 一来二去,她那个地方越发不受人待见了。 天气转冷。 流光殿內。 一见到陈妙仪,安寧立马扑到她的怀里抱著她哭红了眼。 “母后,母后,你终於出来了。” “安寧好想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都欺负安寧,就连三皇姐都投靠了长春宫,每天都去討好珍贵妃,跟著狗腿似的。” “三皇姐太討厌了,她现在有了珍贵妃的帮助,什么都压安寧一头,內务府送来的东西都是她挑剩了才轮到安寧。” “呜呜呜,三皇姐是不孝顺的白眼狼,她好討厌,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母后……” “母后在呢,母后永远在安寧身边。”陈妙仪看著哭倒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她嫁给陆承十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亲生骨肉。 从小都是宠在掌心,不肯让她吃半分苦,不惜离间三公主和太子那对龙凤胎,也要为安寧谋划一个未来。 一旁伺候的巧嬤嬤,也是永寧侯府出来的,见到主子终於从凤仪宫出来,她也忍不住抹眼泪。 “皇后娘娘,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殿下受了不少的委屈,下面的那些宫人阳奉阴违,摆高踩低,就连殿下屋內要用的炭火,也不怎么送来了。” “哪怕送过来,都是品质一般的,连有些妃嬪都看不上。” “还有这个月殿下的新衣,尚衣局也迟迟没有送来,派人过去问,一问就是忙著给三公主做。” “说什么三公主也是嫡公主,论排行还在殿下的前面,怎么著也是先给三公主做。” “甚至就连每日的饭菜,都缩减了一半多,从前殿下每顿用膳最少三四十道菜,如今每顿饭桌上,能有十多道已经是不错了。” “殿下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此等委屈。” 说起这些,安寧也委屈得想哭,她趴在陈妙仪的怀里。 “母后,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最近太子哥哥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去东宫找他,都会被东宫里的人拦住。” “他们说是父皇的旨意。” “我跑去找父皇,父皇也不见我,父皇还经常歇在珍贵妃那里。” “母后,父皇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听著孩子的哭诉,陈妙仪心里五味杂陈,闷得难受。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安寧说她父皇变心了,他是真的不要她们母女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太监尖锐的声音。 “陛下驾到!” 第182章 从今以后 陈妙仪身体微微一僵,却又很快恢復如常,她在孩子的耳边低声嘱咐。 “安寧,记住,从今往后,从今以后,你要学会討你的父皇欢心。” “別把他当父亲看待,而是要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帝王。” 安寧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刚要张嘴问清楚。 陈妙仪却对她轻轻摇头,隨后拉著她走出去迎接圣驾。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见过父皇。” 一群宫人纷纷俯身恭敬跪拜,“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輦之上,陆承看著下面俯身行礼的一大一小。 有些日子不见,她们母女俩都变了不少,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几分稳重冷静。 “都起来吧。” 下了龙輦,入殿內。 陈妙仪牵著女儿的手,伴在陆承身侧,隨他一同入內。 坐下之后,殿內一点声音都没有,一时之间多了几分冷寂。 “朕听说,前几日一出了凤仪宫之后,去了三公主的百花殿,还跟珍贵妃碰上了?” 陆承抬起常平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 陈妙仪深吸一口气,暗中掐了掐掌心,“嗯,许久不见三公主了,想著过去看看。” “不过现在看来,应当是用不上臣妾了。” “现在那孩子跟贵妃比母女还亲近,臣妾也就放心了。” 她这个皇后还未被废,永寧侯府也还在,养在她膝下的公主,却跑去跟舔上她的仇人。 这些日子,宫里处处都在传,说她这个皇后是真的不行了。 明明还没死也还没被废,陛下却纵容贵妃把嫡公主养在身边。 这分明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陆承放下茶杯,“贵妃是个心善的,这些日子三公主在她身边待久了,瞧著比从前长了不少的肉,人看著倒是多了几分可爱乖巧。” “哪怕生母,也未必做到她这般用心。” 陈妙仪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陆承是特意为沈枝意过来敲打她来,生怕她又做了什么对沈枝意不利的事。 她心头酸涩,垂眸轻声开口。 “臣妾从前確实忽略了三公主不少,如今那孩子身边有贵妃帮忙照料一二,臣妾感激还来不及。” 虽说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变心了。 可过往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於她而言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若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过帝王的偏爱,那就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少年夫妻,恩爱了十多年,还有了孩子。 面对陆承突然的变心,这让她一时之间怎么能接受得了。 陆承沉默了片刻。 “好好歇著吧,朕还有事。” “以后少去三公主的百花殿。” 说完,他很快离开了。 流光殿內。 “母后,母后,你怎么哭了……” 等人一走,原本坐在一旁的安寧,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她连忙跑上去踮著脚尖,掏出帕子给陈妙仪擦泪。 “没什么,可能是灰尘进了眼睛,母后揉一揉就好。” 陈妙仪慌忙別过脸,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如今,安寧可以依靠的人,只有她这个母后了,她绝对不可以倒下去。 还有父亲母亲,哥哥小妹小弟,以及家中的侄子侄女都得靠她…… 她得活著,好好活著。 长春宫內。 天气渐渐变冷,屋內必须得烧上炭火。 这炭火也分三六九等,送到长春宫的永远是最好的梨花炭,烧起来不呛人,也没多少烟味,反而还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送到那些不受宠的嬪妃宫中,就是那些劣质炭,就连有些奴才,都比她们用的炭火好得多。 往年三公主也跟那些不受宠的嬪妃一个待遇。 今年有了沈枝意,倒是没人敢这般对她了。 “娘娘,你最近有些爱犯困,是不是冬日来了的缘故吧?” 红月拿了一个汤婆子,放在了正躺在美人榻上,看画本子的沈枝意手中。 此话一出,一旁的张明海联想到最近陛下的心思,脑海里一下子冒出了一个猜测。 但猜测毕竟是猜测。 “娘娘,不如让张太医来请个平安脉?” 一听这话,沈枝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从画本子里抬头,眸色微动。 “许是冬日的缘故,先別惊动太医。” 她的身子她知道,再加上她是大夫。 细细想来,近日犯困是有些频繁。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沈枝意不动声色偷偷给自己把了一下脉,脉象还看不出什么。 不过想想,应该也不那么巧。 距离上次狩猎,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最少也要再过几天把脉才能看出来。 算了,现在有没有还未可知。 再过几日,就是端王的大婚之日,她还是先想想,如何把这事给混过去吧。 这时,外面有人来稟报。 “娘娘,太后娘娘召见,皇后娘娘,刘贵妃,以及好多娘娘都在也在那边。” 沈枝意本来是不想去的,奈何这已经是太后第三次派人过来了。 转念想了想,过去看看也好,打发一下时间。 於是,沈枝意坐上了轿子,来到了太后的慈寧宫。 刚进入,便瞧见了那里面乌泱泱坐著不少的嬪妃,差不多后宫的嬪妃都在这里了,就连跟太后最不对付的陈妙仪也在。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沈枝意垂眸,俯身行礼。 “珍贵妃的这性子被陛下养得倒是骄纵了不少,哀家几次三番派人过去请,这才把人请了过来。” “不过陛下如此盛宠,怎么不见这肚子有点动静,要不要哀家找个太医,过来给你好好瞧瞧?” 沈枝意垂眸低头,轻声开口,“回稟太后娘娘,子嗣之事也得看缘分。” “或许是臣妾的缘分未到,至於太医就不用了,陛下那边一直派张太医为臣妾请平安脉。” 对於这个回答,太后掀了一下眼皮,看了眼沈枝意,眼底多了几分不满,始终没让她起身。 周围的嬪妃没有几个敢说话的,都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要么看热闹,要么置身事外。 刘贵妃倒是笑著道,“太后娘娘,沈妹妹还年轻,又生得如此好模样,陛下喜欢也是正常的,不如先让沈妹妹坐下吧。” 第183章 为何要推她 太后没再看沈枝意一眼,她摆摆手,“既然刘贵妃开口了,那你就坐下吧。” 瞧著身段柔柔弱弱的,一股子狐媚勾人样。 也就男人吃她这一套。 “谢太后。”沈枝意坐在了刘贵妃的对面,她前面一个位置坐著的人,是陈妙仪。 太后坐在上首,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起来,哀家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著皇后了,听说皇后在陛下面前撞柱,险些没了性命?” 此话一出,周围的嬪妃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时不时还往陈妙仪身后打量几眼。 如今这后宫,谁不知道皇后失宠了,连带著她娘家永寧侯府,在陛下面前也不受待见了。 前些日子,还有大臣上摺子参了永寧侯府,说他们骄奢淫逸,在京城肆无忌惮欺压百姓。 因为这事,永寧侯被罚俸三年,还被陛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批评了一顿落了面子。 导致现在永寧侯府大门紧闭,各种宴会都不参加了。 面对周围这么多人的看热闹,陈妙仪淡淡开口。 “母后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对於那事,陛下都没说些什么,儿臣也得到了教训,事情都过去了两个多月了。” “母后又何必旧事重提,当著这么多后宫姐妹的面,给儿臣难堪。” “放肆,皇后的意思是,哀家故意刁难你?” 太后气得不行,猛地一拍桌子。 在场的嬪妃纷纷起身跪地,生怕太后的怒火牵连到她们。 就连已经显怀的德妃,也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跪了下去。 刘贵妃一边跪下,一边忙著给太后拍拍背,柔声安抚她,“太后娘娘可彆气坏了身子。” 今日的一切,都是衝著陈妙仪去的。 沈枝意只想看热闹,不想被太后盯上,她顺势隨著眾人跪下。 渐渐的,太后怒气缓和了些许,但她看向陈妙仪的眼神依旧不太好。 整个大殿內,就她一个人还好好地坐在那里,淡然置之。 这分明是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底。 想到这里,太后更怒了。 “皇后不分尊卑,又曾意图自戕威胁陛下,犯下大罪。” “来人,把皇后请到外面的门口跪著,派人严加看守,不许她偷奸耍滑。” “等她什么时候知错了,再让她起身。” 很快,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嬤嬤上来了,气势汹汹纷纷朝著陈妙仪而去。 “放肆,本宫是皇后,是陛下的原配髮妻,岂容你们这些贱婢近身,妄图处置本宫。” 如此大辱,让陈妙仪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难看极了。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最前面的那个嬤嬤脸上,又隨手拿起茶杯,砸在了剩下的那几个人身上。 她是有些武功在身上的,虽然武功平平,多年未曾亲自动过手。 再加上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威压犹在。 此番呵斥,一时之间,还真的嚇住了那几个嬤嬤,让她们不敢上前半步。。 就连殿內的其他嬪妃,也被嚇了一跳,连忙避开了。 太后气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不定。 “来人,来人,快把她拉下去,她分明是故意气哀家的,这是不孝!” 越来越多的宫人,得了命令衝上来。 换做从前,他们肯定是不敢这样对待皇后的。 但谁让她现在彻底失宠了,偌大的凤仪宫只剩下两个哑巴宫女伺候,就连待遇也大大减半。 哪里还有半分皇后的样子,这分明是失宠了的罪人待遇。 於是,不到片刻。 陈妙仪被一群人拉了下去,强行按著她,跪在慈寧宫的宫门口。 只要她敢反抗,太后身边的心腹,就会在她耳边轻声用安寧公主威胁她。 为了孩子,陈妙仪身体一僵,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情绪跪下。 此刻天气已经入冬,虽还没到最冷的那几天,但地面的石板极为冰凉,跪在上面跟跪在冰块上没什么区別。 长久跪下去,恐怕这双腿都要废了。 人被拉了下去。 慈寧宫內也渐渐恢復了平静。 太后脸色好了不少,她喝著刘贵妃递过来的茶,目光从下面的那些妃嬪之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语气顿了顿。 “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先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膝下的皇子都有十多个了。” “珍贵妃,你平日最得陛下宠爱,劝諫陛下雨露均沾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哀家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能听见后宫传来不少好消息。” “这样一来,等哀家日后没了,也能有脸去见先帝。 沈枝意看了这么一出热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分明是一石二鸟。 既处置了一直跟她不对付的陈妙仪,又藉此敲打她,同时也敲打后宫的那些嬪妃。 难怪费尽心思要她过来。 “太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把这话转达给陛下。” “不是转达,是让你务必做到。” “若是后宫里个个嬪妃都像你一般霸占著陛下,那这偌大的这后宫岂不是成了摆设。” 丟下这句话,太后回寢殿休息去了。 慈寧宫外 陈妙仪还在宫门口跪著,周围好几个嬤嬤守著她,要是她敢动一下,立马就有人压住她。 周围的宫人都不敢多看几眼,匆忙看了一眼转头快步离开。 那些位分低的嬪妃也不敢久留。 唯有德妃拿著一件披风走了过去,似乎想要去给皇后披上。 然而,下一秒,德妃大喊了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身下还在不停流出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下半身的衣裙,脸色骤然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皇后娘娘,您为何要推臣妾,臣妾的孩子,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去喊太医,我们家娘娘怀著的可是龙嗣,快去喊太医……” 一时之间,慈寧宫的门口乱作一团,就连太后都惊动了。 刘贵妃还在慈寧宫没有走。 她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又派人去请帝王。 沈枝意刚从里面出来。 远远的,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第184章 是真狠 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陈妙仪可没推德妃。 德妃这一手,是真狠。 如今刘贵妃掌管凤印,管理后宫,这事又发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涉及到皇后和龙嗣。 她也不好轻易处置,只能先派人去太医请过来。 再把德妃送到了太后的慈寧宫偏殿暂时躺著,派人看住陈妙仪,不让她走。 最后请来了陆承。 事情发生在慈寧宫门口,太后也出来看了一眼。 当瞧见满地的血泊,她摇头嘆了一口气,当即明白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 於是跟刘贵妃说了一声,她藉口身体不適回寢殿休息。 不少妃嬪都留下来看热闹。 往日与德妃交情最好的淑妃,瞧见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拿著帕子擦泪,一直紧紧跟在德妃左右。 生怕她再出点什么意外。 良久之后,太医赶到。 不出意外,德妃此次確实是小產了,好不容易醒来了一会儿的德妃,听说了这个消息,情绪激动之下哭晕了过去。 陆承也赶了过来,他先去看了眼德妃。 问过太医之后,得知那孩子没了,当即脸色难看了几分。 从德妃的房內出来之后。 陆承派人把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喊到了另一处大殿。 他坐在龙椅上,看著跪在大殿上乌泱泱的一群后宫女人,以及跪在最前面的皇后和刘贵妃,眸色沉沉,神色意味不明。 “贵妃,你掌管凤印,管理后宫之事,你来说说,德妃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刘贵妃点头,如实把她今日看到的,都给说了出来。 当然,她並没有直接说,是谁推了谁,也没说德妃究竟是如何摔倒的。 一连问了几个嬪妃,差不多都是这个回答。 听完这一切,陆承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叫人看不清的情绪,他转动著手中的玉扳指。 “皇后,德妃之事,你做何解释?” 从前后宫有过身孕的女人不少,但几乎没几个能生下来,哪怕生下来,只要是个皇子都会夭折。 他忙於朝政,並不关心后宫之事,一开始他也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次数多了,一番调查之下,他查到了皇后身上。 来之前,陈妙仪慈寧宫大门口跪了许久,那里的地砖冰凉刺骨宛如寒冰,她膝盖早已疼得厉害,脸色泛白。 要不是有人搀扶,恐怕都走不到这里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臣妾並没有推德妃。” “臣妾还没那么蠢,蠢到在大庭广眾之下谋害龙嗣。” “至於德妃为何要喊是臣妾推了她,想必是臣妾从前得宠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还臣妾清白。” 毕竟是做过皇后十多年的人,哪怕落到如此境地,她跪在地上磕头,说话依旧思路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 最终,这事经过了好一番调查,皇后的嫌疑並未洗脱。 但除了德妃的指控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直接证据表明皇后推了德妃。 至於眼前目睹这一切的那几个嬪妃,虽说看到了。 但也有可能是借位造成的视觉错乱,这种陷害手段,在宫里並不算少见。 不能当做直接证据,来定陈妙仪的罪名。 於是,作为最大的嫌疑人,陈妙仪再次被禁足凤仪宫內,等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处置。 沈枝意见没了热闹看,转头回到了自己的长春宫內。 不得不说,最近这宫里还真是热闹,想要陈妙仪死的人还挺多的。 不用她亲自出手,都有人趁著陈妙仪落魄了,狠狠上去踩上几脚。 没了陈妙仪这个皇后,永寧侯府落败是迟早的事,收拾起来也更容易。 躺了几天几夜。 在好几个太医的轮番救治之下,德妃终於醒了。 贴身大宫女莲儿一直守在她身边,淑妃来看过她好几次。 太后和刘贵妃都送了东西过来,其他妃嬪也过来看过她。 自从醒来之后,德妃躺在床榻上,一直睁眼望著床幔的顶端,摸著小腹无声落泪。 她又有一个孩子……没了。 上一个孩子没的时候。 还是十年前,当侧妃的时候。 那是一个已经出生的男孩,却在刚出生后没几天,夭折在她怀里。 冬日的深夜格外的冷,大风呼啸像刀子砍在人的身上。 孩子半夜起了高热,她派人去找太医。 那些宫人都是陈妙仪派过来的人,一个个阳奉阴违,得了她的命令之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並没有去找大夫。 无奈之下,她亲自抱著孩子跑出去找太医,然而她却在半路上,被人弄晕倒在一片雪地之中。 等她再次醒来,怀里的孩子已经彻底没气了。 她闹,她发疯。 最后换来了男人的厌弃,本就为数不多的宠爱也没了。 她躺在床上病了大半年,后来才知道。 陈妙仪得知陆承去她房里之前,先去见了她那个死去的孩子一面,嫌孩子晦气,一直不让陆承踏入房门半步。 因为这事,她的那个孩子,成了所有人眼底的禁忌,是晦气和不详的化身。 还有人说,那孩子幸亏是死了。 窗外寒风呼啸。 床榻前。 莲儿端了一碗粥,餵到了德妃的嘴边,见她一直睁眼默默流泪,半句话也不肯说。 她想到了死去的小主子,以及还没被定罪的皇后,心里也难受。 “娘娘,多少吃点吧,身子最重要。” “要是身子垮了,什么也都没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家娘娘心里苦。 从前在东宫,眾人只知道东宫里,有个不得宠死了孩子的冯侧妃,以及如今的后宫中,有个不受宠的德妃。 可又有谁还记得,未曾嫁给陛下之前,他们家娘娘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名唤冯玉清,无论容貌还是家世都是一等一的,身后的追求者无数。 上门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可偏偏,娘娘在赏花宴上,对当时被废除太子之位大陛下一见倾心,最后甘愿屈居人下,当个侧妃。 第185章 你陪朕去 良久,德妃不再掉眼泪了,她沙哑著嗓子,“莲儿,事情如何了?” 莲儿张了张嘴,有些不忍告诉她,可这些话迟早都是要说的。 最终她咬咬牙,说了出来。 “陛下派人去调查了,但由於证据不够,皇后娘娘暂时被禁足在了凤仪宫內,还要再等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了,再进行处置。” “证据不够,怎会证据不够?” 德妃身体彻底僵住,她心里一下子急了起来,死死抓紧莲儿的手。 那么多的人瞧见了,她昏倒之前也亲自指控了,怎会证据不够。 肯定是他,是陛下对陈妙仪旧情难忘,一直偏袒她……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要是当年,她没有参加那个赏花宴,没有遇到他就好了。 德妃强撑著一口气,笑著笑著哭了起来,她的身下再次流出了不少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被褥衣裙。 一见君,终生误。 那那场宴会,刚被先帝废掉了太子之位,成为一个閒散晋王的白衣少年。 怎就她一眼误了终身,寧可捨弃家中安排的婚事,也要在他最落魄最叫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不管不顾成为他的侧妃。 十多年了,他估计都不记得,她姓什么,叫什么了。 “太医,太医,快来人啊,我们家娘娘大出血了……” 这一夜,云霞殿內灯火通明,好几个太医进进出出,周遭一片血腥味,皆是摇头嘆气。 刘贵妃作为掌管后宫的人,出了此等大事也不能歇下,她彻夜守在了云霞殿內,吩咐太医一定要尽力把人救过来。 她站在门外,看著太医和宫人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以及生死不知的德妃。 不知为何,忽然也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 恍惚之间想起了当年在东宫的一些事。 德妃入宫比她晚一些,跟她同为侧妃,那时候德妃,还只是一个刚及笄不久的娇俏少女,望向陛下眼底藏不住少女情意。 光是一眼,刘贵妃便知道,对陛下动了情的德妃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有时候,她也挺庆幸,自己足够理智保持情绪,这才没落得个德妃淑妃的下场。 “娘娘都快守了大半夜了,去歇著吧,奴婢在这里替娘娘守著。”香菊心疼自家娘娘,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个德妃可怜归可怜,可这后宫之中,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 他们家娘娘过得也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刘贵妃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以及里面传来的血腥味,轻轻摇头,“无妨,本宫守著更安心一些。” 她不像沈氏和皇后,有陛下的偏爱。 若是她犯了错,陛下不会偏袒她,只会责问她。 因此,在这偌大的后宫之內,她一步也不能踏错,错了就是粉身碎骨,连带著她的秦儿也要受到牵连。 与此同时。 长春宫內。 沈枝意也收到了德妃小產之后,再次大出血的消息。 “陛下去看了吗?” 张明海摇摇头,“陛下政务繁忙,派了身边的常平公公过去看了一眼。” “听太医说,哪怕人能救回来,身子也坏了,日后少不了躺在床榻上,离不开汤药。” 沈枝意吃著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嘆了一口气。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德妃是孤注一掷想要毁了陈妙仪。 可惜了,陆承並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 他是帝王,不是谁的夫君,这样的男人是不值得依靠的。 若说这后宫之中,她最佩服谁,估计也只有刘贵妃了。 忍常人所不能忍,哪怕从正妃的位置变为侧室,不得宠爱。 她依旧宠辱不惊,不主动爭宠,也不主动找事。 在这个后宫之中,却依旧有一席之地,掌管后宫之权,比陈妙仪还像一个真正端庄大气的皇后。 转眼,又过去了几日,来到了年底。 明日就是端王的大婚之日,天气更冷了。 外面还下著小雪,寒风刺骨。 沈枝意躺在长春宫內,越发不想动弹 。 她这几日胃口变大了些许,但嘴巴也变得挑剔起来,好多从前爱吃的,现在都吃不下去了。 小厨房每天变著法的给她做好吃的,人也瞧著比从前圆润了几分,越少了些柔弱多了些娇艷欲滴,宛如枝头开得正艷的花儿。 身体的变化如此明显。 沈枝意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再次给自己把脉之后。 肚子里还真有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正好对应上了那场狩猎。 一次就中。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望著窗外纷飞的白雪。 心里想著要不趁著月份还小,打掉算了,免得多生事端,毕竟孩子他爹,是啥情况,她还真不清楚。 贸然生下孩子,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但如果打掉,这里是皇宫之內,又怕被陆承发现些什么,顺藤摸瓜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日子以来,陆承是真的想要她给他生一个孩子。 几乎次次进了后宫,都留宿在她这里了,每次折腾都折腾到大半夜。 要不是她事后,都会服用对身体没什么伤害的避孕丹药,估计早就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除了孩子的事,还有明日端王大婚之事。 这时,殿外跑进来一个宫人。 “娘娘,陛下来了。” 沈枝意还未从美人榻上起身迎接。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帝王 已经掀开一道道珠帘,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怎么,瞧见朕过来这般迫不及待?” 陆承轻笑了一声,隨后坐下,把怀中的女人,搂入怀中坐在他的大腿上。 沈枝意轻轻瞪了他一眼,又扑进他怀里,將脸贴在他胸口上。 “陛下如此说臣妾,臣妾可要恼了。” “明明迫不及待的人,是陛下才对。” 也不知道是谁,只要来这长春宫,除非是她的那几日,否则她夜夜都得不到歇息,腰都快要被他掐断了。 这后宫佳丽三千,她可从没阻止他歇在哪里。 陆承无奈一笑,捏了捏她的脸。 “你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他低头吻了上去,把人狠狠欺负了一番。 直到对方的红唇,已经被他弄得红肿了,他这才意犹未尽勉强放过她。 “明日端王大婚,你陪朕一块过去。” 第186章 她不想动弹 沈枝意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往陆承的怀里一靠,低著头不去看他,声音轻柔又带著几分为难。 “陛下,臣妾最近身子不適,恐怕去不了。” “身子不適?” 一听这话,陆承连忙把人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她气色红润,一张白嫩的脸俏生生的,漂亮极了,却依旧不放心。 “来人,去把张太医找过来。” 宫人们立马出去找太医。 等人走后,沈枝意抱住了陆承的胳膊,“最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臣妾总是爱犯困,嘴巴也变挑剔了,人也懒得动弹。” “陛下,你说臣妾不会身子又要出问题了吧。” 陆承心里担忧,但依旧耐心安慰她,把她搂在怀里。 “不会的,你的身子比从前要好上不少,最近这一年来,都不见你生什么病,想必是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肯定没事的。” 刚入宫的那一年多以来。 她几乎日日与汤药为伴,隔三差五总是要病上那么一两天,脸色苍白又虚弱,人也病懨懨的。 不过入宫后的第二年好些了,虽然瞧著依旧比別人虚弱那么一些,但好在很少生病了,也不再天天喝汤药。 沈枝意咬了咬唇瓣,似乎还是有些担心,她仰头眨巴著眼睛,望著男人的侧脸。 “陛下,若是臣妾的身子不好,不能为陛下诞下龙嗣,陛下会失望吗?” 陆承下意识低头,撞进了这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里。 此时此刻,她的眼底只有自己倒影,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全部依靠。 他微微一怔,伸手捏了捏沈枝意的脸。 “是不是看画本子看多了。” “在朕心里,你和孩子,自然是你更重要。” 没能与她生儿育女,或许多少会有些失落和遗憾。 他缺的不是孩子,而是缺与她生的孩子,若是二选一,他肯定会选她。 “別多想了,肯定不会的。” 陆承早已问过张太医,以她现在的身子是可以怀孕生子的,並无大碍。 很快,年迈的张太医过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来吧,你过来给贵妃把脉,她最近爱犯困。” 张太医心头微微一紧,忽然有了猜测,不过还未把脉,一切猜测都是只是猜测。 他上前把脉。 片刻之后,猜测成真。 “恭喜陛下,贵妃娘娘这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当真?”陆承猛地站起身来,攥紧掌心,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少见地失了態。 “微臣再三確认过,贵妃娘娘是喜脉无疑。”张太医又道。 “赏,今日长春宫上下的宫人每人多发三个月的月例,张太医为贵妃调养身子有功,赐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玉器瓷器各十件。” 此话一出,长春宫上下一片喜色,连忙跪地谢恩,张太医得了赏赐,也高高兴兴领赏。 不过孩子毕竟还未满三个月,最好少对外说出去。 陆承又下令封锁消息,不得不將此事外传。 这些年来,后宫里有不少怀上了,却意外流產的嬪妃。 再加上从前沈枝意便小產过一次。 如今这个孩子是他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盼过来的。 他不敢再大意。 等把所有宫人都屏退之后。 陆承抱著沈枝意,抬手轻轻摸上了她的肚子,“阿兰,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沈枝往陆承的怀里靠了上去,眉眼柔和笑了笑。 “嗯。” 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多月了,差那么一两天,其实是能混过去的。 在狩猎的前两天里,陆承也曾宠幸过她,只是她事后服了避孕的药。 唯有在那次在山洞的温泉之中没有服药,之后好些日子,陆承忙於调查那次的刺杀,都没跟她同房过。 所以孩子只可能是端王的,不可能是別人的。 这一夜。 两人难得盖著被子纯聊天。 殿內烛台昏黄,窗外小雪纷飞。 “陛下,明日臣妾还是在长春宫里待著吧,外面好冷,臣妾不想动弹。” 陆承拥著沈枝意入怀,低头吻住她的眉心,“也行,你现在有了身子,不方便出去走动。” 他还记得,他们的上一个孩子就是在御花园没了的 待在长春宫里,是要比去外面更安全一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睡去。 翌日,一大早上。 陆承离开了长春宫。 他前脚离开,后脚沈枝意便喊来了绿梅让她假装成她,仔细交代一番之后,又让红月给她打掩护。 与此同时,端王府。 那件花费了几十个顶尖绣娘,用最好的云霞流光绸缎,镶嵌了无数金丝以及东珠的喜服,正摆放在新房之內。 里面安安静静的。 除了身穿喜服的端王陆洲,坐在那里之外,再无一人。 这时,房门敲响了,侍卫朱雀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行礼。 “王爷,人还没到,可要属下去找人?” 虽说距离吉时还很久,但万一对方迟迟不来,那今日他们家王爷岂不是只能一个人成婚。 陆洲眸色淡然,摇头道,“会来的。” 忘川是个聪明人。 他不知道她待在皇宫想要做什么,可有些事情只要想查,绝对是能查得出来的。 只要她不想暴露,便会乖乖过来。 她那条命。 是他费了不少心思弄来的丹药救回来的,若是她不打算认帐,他也只能选另外一种方法,討回他的东西。 “王爷,王大夫走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是送给王爷的大婚贺礼。” 朱雀从身上把那张密封好的纸条拿了出来,低头恭敬递到了端王手中。 王大夫,王半仙,神医高愈的师弟,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夫,亦正亦邪,来无影去无踪。 但医术確是极高,尤为擅长以毒克毒。 王爷身体那么多的剧毒,之所以能够跟寒毒保持相对平衡,一直活到了现在还没死,这一切都多亏了王半仙。 不过自从王半仙听说王爷要跟忘川成婚,衝到书房跟王爷大吵了一架之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了。 陆洲接过东西打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以命换命。 他垂眸看了片刻,遮住眼底的情绪,將手中的纸条烧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下人来稟报。 “王爷,人来了。” 第187章 条件 沈枝意还是从前忘川的那一身打扮,翩翩白衣少年郎,脸上戴著一块银色面具,看不清面容。 她悄无声息来到了端王府后门。 那里早就有人等著了。 瞧见是她,立马行礼,恭恭敬敬把她请进去。 步入王府,入目所及之处布满了红绸,张灯结彩,一片大红喜色。 府中的下人穿著的皆是喜庆的新衣,微微弯腰低头端著托盘穿来穿去,十分忙碌。 端王府內雕樑画栋,亭台楼阁,长廊蜿蜒看不见尽头,隨处可见都是精致的摆件。 很快,僕人带著沈枝意来到了一处修建得十分别致的院落,这里更是一片喜色,周围喜庆的红绸交加。 来到了房门前。 僕人推开门,让沈枝意一个人走了进去。 一进去。 她瞬间看到了坐在轮椅上,身穿大红喜袍的陆洲,此刻正拿著一本书,聚精会神垂眸翻看。 相比往日的一袭白衣宛如九天之上的謫仙,今日这一身大红喜服,倒是衬得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俊美的脸庞仿佛越发晃眼。 此时距离拜堂成亲的吉时,还些有早。 沈枝意看了男人一眼,见对方没说话,她走了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不知为何,她有时很忌惮这人,可真到了他面前,她又不怎么害怕了。 从宫里费了老大的劲,才顺利偷偷跑了出来,折腾了许久。 刚坐下,沈枝意便有些饿了,她往这屋里看了一圈,看到了陆洲身边放著的几盘糕点。 瞧著十分精致可口,香甜的气味诱人食慾大开。 沈枝意肚子更饿了,她起身直接坐在了陆洲的身边。 拿起最可爱的那个圆滚滚小兔子糕点,尝试著咬了一小口,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咦,味道还不错。 吃了这个,又尝尝那个,很快,一盘糕点被她吃得七七八八。 最近这些日子,她饿得很快,在宫里从不亏著自己的肚子,没道理在端王府要亏待自己的肚子。 正当沈枝意伸手,悄悄想要再拿一个糕点的时候。 突然,一本书挡住了她的手。 “糯食做的糕点不宜多吃,稍微会有下人送膳食过来。” 沈枝意有些可惜地收回了手,好吧,但端王府做的糕点味道,还真是不错。 没了吃的,她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人是她见过的眾多男人中,生得最好的一个。 勉强吃饱喝足,想起今日的目的,沈枝意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起来。 “王爷,我记得之前早已跟你说过,我早已嫁人生子,並非是跟你开玩笑。” “你不顾我的意愿,让陛下赐婚,这是强抢人妻,万一让我夫君知道了,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以陆承那个性子,只怕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把她的姦夫碎尸万段。 哪怕是亲兄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那个人能够为了登上帝位,杀了无数兄弟姐妹,从来就不是什么顾念亲情的人。 陆洲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著眼前依旧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子。 “本王並未在府衙內,查到你与谁成过亲。” “若是有,想必你们之间也不是什么正经夫妻,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婚书。” “只要你日后与他断乾净就行。” 沈枝意下意识摇头,“这恐怕不行,我与他断不乾净。” 她的大仇还没报完,又怎会轻易离开皇宫。 陆洲眸色微微一沉。 “哦,你既然这般在意你的夫君,那日皇家狩猎,又何必在那山洞的温泉之中,主动夺去了本王的清白?”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心心念念自家夫君的女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沈枝脸色霎时涌上一股热意,火辣辣的,有些不自在,好在银白色的面具,挡住了一切。 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心头一颤,不再对上眼前这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明明那个时候,这个男人並没有醒来。 陆洲淡淡开口道,“这世间之事,只要存在过,本王想查都能查得到。” “比如,你当年为何被人丟在乱葬岗, 再比如,你又为何隱瞒身份潜入皇宫。” 沈枝意心里一沉,“那你查到了什么?” 如此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王爷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陆洲早已经多年不在京城了。 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造反? 不,他一个没几年好活的人,造反有什么用。 如今的大楚在陆承的治理下,早已是一片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也在陆承的一手掌控之中。 陆洲哪怕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谋反成功。 “本王只是提醒你罢了。” “只要你乖乖还债,你过往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本王都不在意,也不会去调查到底。” 沈枝意心思一转,稍微安定了些许。 看这人的意思,应当是还没去查她的过往。 她大著胆子,起身走到了陆洲的面前,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眨了眨眼。 “若是我能为王爷诞下子嗣,不知王爷能给我这个孩子的母亲什么?”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將局面儘量转化为对她有利的一面,隨机应变。 还债归还债,但十月怀胎也不容易,身为孩子他爹,他总得多照顾照顾她这个孩子他娘吧。 陆洲任由女人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垂眸看著女人拉著自己的大掌,放在她柔软的小腹。 他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了猜测。 “你有了?” 既然要谈条件,筹码肯定得亮出来。 沈枝意也不瞒他,笑了笑道,“嗯,有了。” “是王爷你的。” 陆洲微微一怔,摸著沈枝意的小腹,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 “你不是还有个夫君吗,难道你们那些日子没在一块?” 他想要的是流著他的血脉,可不是別人的孩子。 第188章 放心吧 沈枝意来之前便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也没遮遮掩掩。 “放心吧,这孩子只可能是你的。” “我不想给我夫君生孩子,所以每次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事后我都会服用避孕的药物。” “上次跟王爷你在温泉里的那次,我忙著跑路,回去之后许是因为情花的毒,刚刚解开一觉睡了过去,忘记服药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证明孩子血脉的方法。” 沈枝意伸手勾住陆洲善的脖子,仰头好毫不客气亲了他下巴一口。 “王爷体內有寒毒,我体內服用了孕火丹,这孩子生下来之后,体质肯定不同寻常。” “是不是王爷你的种,你自己就能感受得到。” 面对下巴处传来的温热柔软触感,以及女子身上的淡淡药香味。 陆洲眉眼清俊淡雅,犹如岿然不动的青山翠竹,丝毫不为所动。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继续轻轻抚摸著沈枝意的小腹。 “若是你诞下的是本王的子嗣,本王的所有东西都將会是这个孩子的,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 沈枝意微微一怔,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衣袖,“王爷这话可当真?” 她虽不清楚陆洲手中,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像是个无心权势的閒散王爷。 谁家閒散王爷,在远离京城几十年的情况下,还能把手伸到帝王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等閒之辈。 当年误吃了那颗孕火丹,她跟陆洲手底下的不少人打过交道,其中不乏武功比她还厉害的,机关算术,奇门遁甲无所不通的。 要不是她用毒还算厉害,估计也很难在那些人手中迅速逃脱。 说起用毒,她记得她那个师叔王半仙也是陆洲身边的人。 那个老毒头比她多活了几十年,什么地方毒他专门往什么地方去,论经验,她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確实是个见多识广有本事的。 除了这些她所知道的东西以外,陆洲手中肯定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势力。 “当真,你若是诞下本王的子嗣,无论男女,都会是本王唯一的继承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孩子確確实实是本王的。” 陆洲眸色漆黑幽沉,放在沈枝意小腹上的手力道微微重了几分。 他的声音相比平时的淡然,多了几分叫人后背不自觉发凉的冷意,宛如深处寒潭之中。 好在沈枝意没骗他,倒是不怕,反而顺著杆子往上爬,抓住了男人的胳膊晃了晃。 “王爷,那我呢,我十月怀胎也很辛苦。” “你总不能只想要孩子,不安抚一下我这个孩子他娘吧?” 这话是她心里的实话,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底线,以及试探他的实力。 闻言,陆洲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脸上的银色面具之上,略微停顿了片刻,眼底眸色翻涌。 他忽然抬手触碰银色面具。 沈枝意坐在他大腿上,察觉到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她的身体下意识一僵。 但也没想著躲闪。 有了孩子,相当於绑在了一根绳上。 她倒是不怕身份暴露,因为也瞒不了他多久。 就在陆洲的手指,触碰到冰凉银色面具的那一刻。 周遭似乎一片寂静,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窗外寒风呼啸。 沈枝意不自觉攥紧了男人的衣袖,屏住呼吸。 她这一次並未易容,一旦面具掀开…… 然而,等了良久,男人的手指只是停留在沈枝意的银色面具之上,始终没有將其掀开,反而还收了回去。 “今日陛下亲临,时间差不多了,本王得去门口迎接。” “待你用完膳,会有专门的侍女为你换衣梳洗打扮,穿上喜服,等待吉时的到来,引导你与本王拜堂成婚。” 说完这话,陆洲把人从自己身上拉起来,隨后面不改色坐著轮椅,很快离开了这里。 等人彻底走后。 面对男人的冷淡离去,沈枝意倒也没太在意,他们俩虽已经有了孩子,但实际上根本不熟。 不到片刻,送饭菜的下人进来了。 食物的香味瀰漫在整个屋內,光是闻著便叫人食慾大开,做得也十分精致可口。 “王妃娘娘,请用膳。” 十几个下人鱼贯而入,在饭桌上依次摆放好饭菜,齐声对著沈枝意俯身恭敬行礼。 还未拜堂,但整个端王府上上下都知道了自家未来的王妃娘娘是何人。 主子也特意交代过,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哪怕现在还未成婚,依旧得以对待王府女主人的態度对待她。 沈枝意刚刚用了不少糕点,本来已经不饿了,但糕点跟饭菜又是两回事,闻著这些美味佳肴,忍不住又吃了一些。 或许是不知道她的口味,因此这顿饭菜几乎各种口味的都有,做得十分用心。 端王府的饭菜確实不一般,还挺符合她的喜好。 待服侍完沈枝意用完膳。 一个相貌清秀的婢女上前一步,俯身行礼开口道,“王妃娘娘,吉时快要到了,今日为娘娘梳妆的嬤嬤们都在外面候著,可要传唤?” 寻常人家的闺女出嫁,都是一大早上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沐浴梳洗,绞面梳妆……为新郎上门接新娘做准备。 但今日这门婚事明显不同,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唇瓣。 “嗯,叫人都进来吧。” 既然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就不能让他生母的身份不明不白。 陆洲没几年好活了,等他死了,她的孩子就是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多个身份多份危险,但同时也多一条后路。 等陆洲没了,宫里的仇报完了,说不定她还可以靠著孩子的关係,时不时跑到端王府里,当个死了男人的寡妇王妃,听听小曲享受一下王府的富贵悠閒生活。 …… 与此同时。 前来参加此次婚宴的宾客,也陆陆续续到了端王府。 虽说陆洲这个端王没什么实权,跟陛下之间的也没多少兄弟情分。 但好歹是先帝为数不多还活著的子嗣,再加上他都三十多了,第一次娶王妃,陛下也要亲自过来主持此次的端王大婚。 朝中不少大臣几乎都带著家眷来了,人多了,自然也就热闹了。 陆洲身穿大红喜服,坐著轮椅早已带著人在门口等著圣驾来临。 很快,帝王的仪仗,在一队队身穿鎧甲,腰佩长剑的御林军护送下。 一路从皇宫来到了端王府的大门口。 “陛下驾到——”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草民参见陛下……” …… 龙輦过往之处,在场的眾人纷纷跪拜,齐声高喊,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 第189章 有些眼熟 “都平身。” 陆承从龙輦上下来,走到了陆洲的面前,亲自虚扶他起身。 “今日是皇兄大喜的日子,朕是作为兄弟前来祝贺,自家人,无需多礼。” 一般世家子弟年少时身边便会有教导人事的通房婢女,皇室也同样如此,哪怕还未成婚,有几个女人也属於正常。 如今他那些几个还活在世上的兄弟姐妹,早已儿女成群,甚至有些都有了孙子孙女了。 唯独眼前这个从小被赶出京城的八皇兄,身边一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 “多谢陛下亲自前来。”陆洲淡淡一笑,恭恭敬敬把帝王迎进了王府內,又在一旁亲自招待。 后院里。 从沐浴更衣,到后来的上妆……沈枝意並未在那些婢女面前摘下面具, 那些婢女见她不肯摘下面具,也未说些什么。 戴著面具肯定是不好上妆的,於是这一步也省了。 最终换上了那套用金丝和东珠镶嵌的凤冠霞帔,戴上了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谁也看不出盖头之下的脸。 擅长易容术的人,都会给每一个身份设置不同的身形。 忘川原本是女扮男装,她的个子会更高一些,人看著也要高大一些。 因此,沈枝意倒是不怕有人通过身形认出她的身份。 很快,吉时渐渐来临了。 陆洲派过来的喜婆还有婢女下人们,开始搀扶著她去前厅拜堂。 至於踢花轿,跨火盆那些婚礼习俗,碍於陆洲看久病缠身的身子,以及忘川江湖中人无父无母的原因,都被省去了。 只需拜堂礼成,送入洞房就行。 隔著大红盖头。 沈枝意看不清面前的路,只能靠著婢女和喜婆搀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终於,绕过一条条长廊,后花园…… 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喜庆的说话声不绝於耳,还有爆竹烟花的声音, 绕过前厅热闹的人群,喜婆和婢女搀扶她停了下来。 哪怕隔著大红盖头,沈枝意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群之中一道道打量的视线,炙热落在了她的身上。 其中最不容忽视的,便是那道来自正前方高堂位置上的视线。 先帝和陆洲的生母都早已没了。 今日这样的日子,能够坐在这个位置的,不用问,也能猜到对方是谁。 毕竟这个男人昨夜还在她被窝里,与她耳鬢廝磨。 沈枝意呼吸微微一紧,身体有些僵硬。 她以为自己能够克製得很好。 但直接隔著一层盖头面对陆承的视线,当面跟他的兄长拜堂成亲,属实有些大胆过头了。 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紧接著,有人站了出来,“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沈枝意微微深呼吸,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手中牵著红绸,硬著头皮跟陆洲一块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身穿大红喜服,转身面对著高台上的帝王,再次俯身一拜,动作一致,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宛如一对璧人。 气氛越来越热闹,大喜的日子,周围往来的宾客还有几个起鬨的,各种炮竹声,说话声,祝贺声音等等交杂在了一块。 看著面前即將成为一对夫妻的男女,陆承坐在上首,耳边的热闹声似乎渐渐远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道盖著大红盖头的女子身影上,略微停顿了许久。 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但究竟在哪见过,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不觉。 礼成! 新娘被送入了洞房。 按理来说,身为新郎的陆洲也要去新房一趟,为新娘揭开盖头,喝交杯酒,再出来迎客。 不过帝王还在这里,陆洲便不可能轻易离开。 兄弟两个都不是什么热络的性子,几十年不见没怎么相处过,也没多少兄弟情意,没什么话好说的。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几句应承的场面话罢了。 陆承知道这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他在这里,端王少不了要继续留下来招待他。 再加上最近政务繁忙,他能够抽出时间过来一趟已经难得,不宜在外面多耽搁时间。 於是喝了一杯喜酒,便起驾回皇宫了。 送走了帝王。 剩下的这些宾客,便不需要陆洲这个王爷亲自招待。 王府的管家只会安排好一切。 侍从朱雀推著他去了后院,没过多久便来到了新房门前。 推门进去。 新房內的喜婆和婢女们十分有眼色地退下了,还关上了房门。 放眼望去,屋內到处一片大红喜色。 隔著层层的珠帘帷幔,床榻上坐著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绣著龙凤呈祥的盖头依旧盖在头顶。 烛台上燃烧著一对龙凤喜烛,烛光昏黄,似乎越燃越亮。 新房內没了下人。 陆洲也没继续遮遮掩掩,他直接从轮椅上起身走了过来,掀开一道道珠帘。 来到了新娘的面前,拿起一旁的喜称,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下一秒,一张熟悉而又美丽的脸瞬间出现在了陆洲的眼前。 这张脸生得极好,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肌肤白嫩细腻,绿鬢朱顏,哪怕不施粉黛依旧漂亮极了。 眸子乌黑清澈宛如秋水盈盈,抬头望来的时候,叫人仿佛春风拂面,心魂动摇。 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白嫩,越发动人。 陆洲脸色微微一变,眸色漆黑幽深盯著眼前的人看了片刻,最终一切又归於平静。 “是你,贵妃娘娘?” 还真是……叫人出乎意料之外。 沈枝意仰头望著眼前的男人,淡淡一笑,“嗯,是本宫。” “王爷的胆子可真是大呢,连陛下的宠妃都敢染指。”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恐怕王爷和陛下之间的最后一点兄弟情分就要断了。” 脸上的面具,早在盖上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之时,便被她悄悄取了下来。 陆洲垂眸又恢復了以往的淡然。 他走到了桌边,倒了两杯茶水过来,將其中的一杯递到了沈枝意的面前。 “娘娘腹中有了本王的骨肉,大错已经犯下,那便只能一直错下去。” 怕喝酒对孩子不好,他早已吩咐下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酒换成茶。 沈枝意有些意外,抬眸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他似乎只有刚刚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有些情绪波动,之后再也没了半分害怕。 甚至还要继续跟她喝交杯酒。 这交杯酒寓意著什么,眾人心知肚明。 “王爷不怕?” 沈枝意接过这杯酒,不,这杯茶水。 伸出手与身边的男人胳膊相互交织,將这杯水送到了唇边,目光却是落在了陆洲淡然自若的脸上。 “当日在那温泉之中,是娘娘主动要了本王的清白,怀上了本王的血脉。” “难道如今娘娘不想认帐?” 第190章 不得不现身 话语刚落,陆洲仰头將那杯交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本宫倒是想不认帐,谁让王爷步步紧逼,逼得本宫不得不现身。” 见他如此,沈枝意也喝掉了手中的交杯酒。 “不过本宫事先说好,这孩子已经在陛下那边过了明路,王爷若是想要这孩子,只能等孩子出生,本宫自会派人把孩子交到你的手中。” 虽说这孩子已经有了皇嗣的身份,但她目前生下来的两个男孩,都像极了他们各自的生父。 婉欣则是像她未换脸之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她跟永寧侯府有关係。 难保这一胎同他几个哥哥姐姐一般。 因此留在陆洲身边,比留在皇宫安全。 这个男人没几年好活了,他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是他费尽心思盼来的。 以他的能力,肯定能护著这个孩子。 陆洲放下手中的杯子,倒是对这话並无太多意外。 “你如今怀著身孕,本王安排几个人去伺候你。” “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派人来端王府。” 他与她虽不熟,但联想七八年的乱葬岗,以及她隱瞒身份入宫之事,大概也能猜到她有必须留在宫中的原因。 沈枝意拒绝了。 “不用,本宫身边的人够用。” “你放心,这孩子不可能有事。” “你要做的,就是等著,等孩子生下来,好好待他。” 虽说后宫之中女人的算计手段防不胜防,但她还是有这个能力,保住腹中的孩子。 陆洲低头再次抚摸著沈枝意的肚子,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这是自然。” 他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註定要走一条极为不平凡的道路。 在这最后仅剩的几年时间里,他会为他的孩子,铺出一条路出来。 “我得走了。” 暂时达成协议,沈枝意没再看陆洲一眼。 当著他的面,脱下身上繁琐的大红嫁衣,换上了一身平平无奇的衣服和人皮面具,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她冒险来这一趟,可不是真的为了跟他成亲。 最主要,还是怕这个男人坏了她的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推开门,沈枝意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陆洲走到了门口,看著她的身影渐渐消失,良久之后这才开口喊人。 “传令下去,让宫里最会隱藏的那几个暗桩,到长春宫珍贵妃身边伺候,务必要確保她的安全,不得出半分差错。” “是,主子。” 朱雀有些惊讶,那些人可是他们埋藏在宫中的后手之一。 关键时刻,能起到不少作用,这些年陆陆续续也为他们带来了不少宫中的隱蔽消息 怎么突然把人都调去保护一个后宫嬪妃了。 他记得,那个珍贵妃跟他们王府也没关係啊。 唯一有点关係的,大概就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暗卫阿云,是他们家王妃娘娘忘川的另一个身份。 如今王妃娘娘回来了,说不定很快小主子也要有了。 怎么王爷忽然关心起珍贵妃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枝意从端王府出来之后,一路提起轻功,迅速赶往皇宫。 虽说最近这几日陆承政务繁忙,昨夜歇在了她的长春宫,今夜以及后面几天大概都不会踏入后宫。 但如果能够早点回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绿梅能够假扮她瞒过大部分人,却瞒不过有一部分直觉敏感的人。 好在回皇宫的这一路顺利。 但进入皇宫回到长春宫的路上,却不那么顺利。 她是假扮成一个面容普通的宫女,走在皇宫之中的。 前往长春宫的路上,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婢女,匆忙拉住了。 “快,快去喊人来救火,凤仪宫著火了,皇后娘娘还在里面。” “安寧公主也在里面,再晚就来不及了。” 皇后和安寧公主虽然失宠了,可身份地位还在这,真要出了事,他们这些宫人第一个逃脱不了关係。 沈枝意微微一怔,回头看向了凤仪宫的方向,似乎还真的起火了。 “好。” 宫女又跑去喊其他人了,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凤仪宫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漆黑的夜色之中。 看了眼隱约透著火光的凤仪宫,沈枝意头也不迴转身回到了长春宫內,迅速换回了自己的身份。 事情一出,张明海早就派人时刻注意著凤仪宫的动静。 因此,得了沈枝意的召见,他立马带著消息踏入寢殿,弯腰恭敬低声道。 “回稟娘娘,凤仪宫那边的火势不小,皇后和安寧公主都被困在里面,刘贵妃得知消息,派了不少人去救火。” “陛下从宫外赶回来,听说这事也匆忙过去了,如今那边围了不少人。” 红月忍不住幸灾乐祸,她小声道,“肯定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殿內都是自己人,再加上长春宫和凤仪宫早已经站在了对面,在后宫之中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至於小梅…… 红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她凑到他耳边威胁道,“哼,敢告状你就完了,小心我把你胸前的两个大馒头,掏出来丟去餵狗!” 男不男,女不女的。 总爱欺负她,还是个奸细,真该死啊啊啊。 小梅:“……” 他没想著告状啊,陛下早就把他给了贵妃娘娘,他现在是长春宫的人了。 面对两人的打闹,沈枝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一笑。 “行了,红月,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小心祸从口出。” 陈妙仪毕竟还是皇后。 陆承也没有废掉她的心思,这意味著陈妙仪还有东山再起的余地。 接下来,她不打算亲自对付陈妙仪。 后宫恨她的女人这么多,她只需在背后推波助澜,时不时帮那些人一把,学会坐收渔利就行。 陆承的疑心病重,之前她亲自出手跟陈妙仪对上,便已经引起了他不少怀疑和试探。 別看这个男人现在对她不错,但他从前对陈妙仪也很好。 所以说,帝王的真心其实也就那样,不对,应该说这天下大部分的男人都一个样。 或许这一刻的真心是真的,但真心瞬息万变。 第191章 一场大火 这一夜,凤仪宫的大火,几乎快把整个宫殿都给烧没了。 陆承赶过去的时候。 刘贵妃早已经到凤仪宫那边,迅速採取了灭火手段,喊来了所有附近的宫人开始救火。 她原本是要睡下的,连头上的髮髻都散开了,衣服也脱下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连忙带著人过来。 凤仪宫是皇后的宫殿,里面不仅有皇后还有一个嫡公主。 后宫在她手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说她一个贵妃覬覦后位,意图除掉皇后和嫡公主。 所以,今夜凤仪宫起了大火,无论如何,她都有监管不到位的罪责。 若是人救出来还好,要是没救出来,她这次估计逃脱不了处罚。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这个火势太大了,恐怕没办法救。”有人匆忙来稟报。 紧接著,不少宫人都跑来反应这个问题,“娘娘,已经有不少宫人被大火吞噬了。” 一桶一桶地提水灭大火,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远水解不了近渴。 无数的宫人提著装著水的木桶,往凤仪宫而去,他们脚步匆忙,浑身都是汗和水,脸色苍白而又疲惫…… 刘贵妃站在凤仪宫前,用帕子捂住口鼻,皱眉看著眼前的火光冲天,这场大火似乎要把整个漆黑的天空都给烧亮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也慌,但作为现在唯一能够管事的人。 刘贵妃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陛下来了吗?” 涉及到皇后和安寧公主,这已经不是她能够决定救不救的了。 “来了来了,陛下在那。” “陛下驾到——” 刘贵妃的心稳了稳,顾不得行礼大步走了过去。 “陛下,火势太大了,难以靠人力扑灭,听宫人们说,起火之时皇后娘娘和安寧公主可能还在里面,没有逃出来。” 看著烧得半个漆黑的天空都亮了起来的宫殿,这般大的火势,是很难死里逃生了。 陆承的脸色骤然一沉,眸色漆黑幽深。 “多派些人手,务必要把人给朕救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贵妃抿了抿唇,看著快要烧没了的宫殿,心里总觉得今夜的大火,来得太过蹊蹺了。 这宫里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经歷过火灾,宫人们也都是训练有素的,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闹出这般大的事来。 还有一点,后宫里这么多的宫殿,又为何偏偏是凤仪宫。 她在这后宫里也算生活多年了,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场看似意外的意外。 会是德妃,还是说长春宫的那位? 整个后宫之中,似乎也有只有她们两人的嫌疑最大。 …… 这一夜,註定是个不平凡的夜。 凤仪宫的大火最终还是被扑灭了,但里面也烧得差不多了。 陈妙仪和安寧没有被烧死,她们从寢殿的那个密道勉强逃脱了。 陆承派人去御花园的那个出口处,找到她们的时候。 母女俩吸入了太多的浓烟,晕倒在了出口处,陈妙仪手臂上被烧伤了好大一块,头髮也被烧没了,整个人衣衫凌乱浑身漆黑黑的像极了逃荒的难民。 安寧被她紧紧护在怀里,人倒是没多大的事,但也受了不少的惊嚇,早已昏死过去。 翌日一大早上。 张明海便把打听到的消息,稟报给了沈枝意。 “娘娘,安寧公主並无大碍,但皇后的手差不多废了,现在人还在昏迷著,凤仪宫早已被烧得一乾二净,听说调查下来,是有人故意纵火。” “如今皇后和安寧公主,都住在紫宸殿的偏殿。” 红月脸色一变, “什么?” 皇后不会又復宠了吧? 自从进宫之后,她跟在自家娘娘身边,可是没少看见陛下多次偏袒皇后,委屈他们家娘娘。 现在娘娘好不容易勉强熬出头来,还没过几天的安生日子,不会那个皇后又要作妖了吧? 张明海迟疑了一下,对沈枝意摇摇头道,“是有些復宠的跡象,但看仔细一想,奴才又觉得有些不像。” “听说,昨夜陛下带人去御花园那边的密道出口处,把人给救回来的时候,皇后还是有些意识的。” “她好像跟陛下说了什么,苦苦哀求了一番,陛下似乎念起了旧情,本来要把人安排在其他宫殿的,后来直接改变了主意,把人安排到了他的紫宸殿偏殿。” “还派来了不少太医照看皇后和安寧公主,最后又派人彻查凤仪宫失火一事。” 红月有些替自家娘娘不值,“救人归救人,陛下还把人安排到了紫宸殿,奴婢看,估计陛下的心又偏过去了。” 紫宸殿,那可是歷代帝王的居所。 很少有嬪妃能够在那里过夜,更別说住在那里了。 哪怕被人抬到那里侍寢,也会在侍寢结束之后被人抬走。 沈枝意喝刚刚送上来的安胎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以后这话別说了。” 少年夫妻,相互扶持十多年,又替他生了一个孩子。 哪怕现在不喜欢了,在陆承心里,陈妙仪依旧是特殊的,如今陈妙仪连带著他们的孩子,险些被人算计死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男人又念起了旧情,也不意外。 “去吩咐小厨房燉一份陛下爱喝的汤。” “本宫要去一趟紫宸殿。” 她有孕的事,只有自己人和陆承身边的人知道。 如今孩子才一个多月,不宜声张。 来到了紫宸殿后。 常平收到了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他亲自出来迎接,笑著弯腰行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公公请起。” “本宫亲自下厨燉了一份汤,烦请公公为本宫通传一声。”沈枝意温柔笑著。 常平犹豫了一下,“这……贵妃娘娘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转身走了进去。 紫宸殿內。 安寧公主跪在大殿上,一个劲地哭著,小脸哭花了,瞧著可怜兮兮的。 “父皇,你一定要为儿臣和母后报仇啊,昨天晚上儿臣和母后险些就没命了,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要我们母女的命。” 第192章 钦天监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和母后就要死了。 要不是母后拼尽全力护著她,她哪能醒来这么快。 如今,母后还在昏迷著,手臂上都是大片大片的烧伤,血肉模糊坑坑洼洼。 母后一向爱美,一身肌肤保养得宛如少女白嫩细腻,可却为了救她彻底毁了。 太医说,母后身上的伤势太严重,只能保住性命,根本不可能让那些肌肤恢復如初。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道。 “此事朕早已派人去调查,你先回去好好陪在你母后身边,別乱跑。” 昨夜他到了大半夜才歇下,一大早上又得去上早朝,再加上政务繁忙,下面各地送上来的摺子已经堆满了。 哪有什么歇息的时间。 安寧眼眶通红,咬了咬唇起身跑到了陆承的身边,抱著他的胳膊晃来晃去。 “父皇,父皇,你去看看母后吧,她昨夜在昏迷之中叫了你一个晚上。” “母后与父皇是结髮夫妻,母后还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嫁给了父皇,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只有父皇。” “去看看她吧,哪怕是看一眼也好。” 她不知道,为何从前疼爱她的父皇母后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她知道,母后是真的爱父皇,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重伤成了那般模样,意识模糊时依旧喊著的是父皇。 都怪那个珍贵妃。 是她,肯定是她插足了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感情,挑拨离间勾住了父皇的心。 说不定,昨天晚上那场大火,就是她在对她们母女赶尽杀绝。 对,一定是这样。 陆承沉下了脸,“安寧,你年纪不小了,该懂事了。” “下去,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他是真的很忙,忙的没时间休息,更別说去看人。 安寧瘪嘴委屈极了,眼眶更红了几分。 “父皇。”但见到陆承脸色黑沉,她也不敢再继续待下去,只能先离开。 常平正好在这个时候进来,他快步走过去小声稟报了一声。 “陛下,贵妃娘娘来给您送汤了。” 后宫有两个贵妃娘娘,但这个贵妃娘娘一般指的都是长春宫那位。 正在批阅奏摺的陆承有些意外,闻言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把人请进来。” 別的嬪妃都喜欢往他这个紫宸殿送各种汤,隔三差五都会来上那么一次,有些甚至天天都来。 唯独她不怎么来,应该说,从她入宫到现在,总共只来过一两次。 殿外。 安寧刚从里面一出来,正好跟沈枝意碰上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走过来狠狠瞪了眼沈枝意,小声放狠话,“別太得意,本公主迟早会抓住的把柄,替我母后报仇。” “还有,转告陆婉欣一声,本公主没有当白眼狼的亲姐姐。” 这些日子,她那位三皇姐可没少仗著这个害了母后的恶毒女人,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现在瞧见她,都敢跟她甩脸色了,对著干了。 “是吗?” 沈枝意也不生气,她淡淡一笑道,“殿下这般討厌本宫,不如隨本宫一同入內,面见陛下。” “让陛下替殿下做主。” “你……”安寧公主气得白嫩的小脸涨红,她狠狠跺脚。 “別以为本公主不知道,父皇偏心你,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导致母后失去了父皇的宠爱。” 告状有什么用,她刚刚在紫宸殿跪了好几个时辰,就是为了告状,让父皇替她和母后做主。 可到头来,还不是被父皇不耐烦地赶出去了。 不止是她和母后,就连太子哥哥最近也被禁足在东宫,无法与她和母后接触。 母后几次想要去见太子哥哥,都被人给拦住了。 这时,常平已经走了出来,恭敬请沈枝意进去。 沈枝意没再跟小孩子计较,直接进了紫宸殿。 安寧瞧见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 她鼻子一酸,当场委屈落泪,哭著跑去了偏殿,抱著还在昏迷之中的陈妙仪哭了起来。 呜呜呜,父皇真的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父皇了。 他心里眼底只有別的女人,再也没有她们母女。 可明明从前这么多公主之中,父皇是最疼她的…… 殿內。 陆承还在头也不抬地批阅奏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紧皱的眉眼舒缓了几分。 “人家別的嬪妃都喜欢往朕这里送汤送点心,倒是难得见你过来送一次。” 沈枝意並未行礼,她直接提著食盒走了过去,把里面的汤拿出来放在案桌上,轻声开口,“陛下惯会打趣臣妾。” “臣妾还不是心疼陛下,听说陛下最近政务繁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陛下可是臣妾和腹中孩子唯一的依靠,要是出点什么事,这跟要了臣妾的命有什么区別。” 寒冷的冬日,还热乎著的汤冒著腾腾热气,香味瀰漫在整个大殿之內。 仿佛暖进了人的心窝。 陆承心里一动,拉著人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放心,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 “不会让你们娘俩日后无依无靠的。” 周围的宫人十分识趣地退下,偌大的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了极了。 沈枝意顺势靠在陆承的怀里,静静听著他的心跳声。 “听说,昨夜陛下把皇后娘娘带回了紫宸殿,不知皇后娘娘现在如何了?” 一听这话,陆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挑了挑眉,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女人,从眉眼到脸颊。 “朕还以为你是真的关心朕的身体,原来是吃醋了。” 不知为何,別的嬪妃吃醋,他嫌烦。 可换做她吃醋,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生气,反而还觉得她可爱。 从前面对皇后吃醋的时候,他虽说也不反感,但也不像如今这般。 沈枝意略微挣扎著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陛下就会欺负臣妾。” “臣妾分明是在问陛下问题,不回答也就算了,怎么还打趣起臣妾来了。” 陆承连忙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朕错了。” “朕不该打趣你。” 这时,殿外的钦天监求见,说是有急事,涉及到昨夜凤仪宫大火,以及皇后娘娘。 必须面见帝王。 第193章 她被禁足了 听到小太监的稟报,还事关皇后以及昨夜那场大火。 沈枝意从陆承的怀里站了起来,“陛下,要不要臣妾先行迴避?” “你去屏风后面坐会儿。”陆承对於钦天监的突然到来有些意外。 本朝其实是设置得有国师一职的。 夜观星象,风水玄学这一套,歷代帝王都信,他也不例外。 毕竟国师確实不是浪得虚名,先帝还在的时候,那位国师能够通过夜观星象,推测出哪个地方会出现什么灾祸,影响到百姓安居乐业。 国师的预言,几乎次次准確无误。 后来陆承登基之后,国师便请辞还乡,隱居世外不问世事,只留下一个弟子在钦天监。 沈枝意往屏风后走去,刚坐下。 便听见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陆承看著下面跪著的黄秋。 “听说你有要事稟报,事关昨夜凤仪宫大火,以及皇后?” 皇后是中宫之主,凤仪宫更是歷代皇后的居所,从风水上来看,皆是有讲究的,不可能出差错。 “回稟陛下,微臣昨夜夜观星象,又通过师傅留下来的东西占卜卦象,这一切都显示,昨夜凤仪宫的大火並非人为,而是天灾。” “关键在於后宫里有一颗大凶妖星,衝撞了凤仪宫,才会导致凤仪宫突然起了大火。” “若是此妖星不除,恐怕宫中的灾祸会接连不断。” 陆承眸色微微一沉。 “那爱卿可有算出,这颗妖星是谁?” 黄秋低下头,恭敬开口。 “微臣无能,未能算出这颗妖星的身份,不过卦象上显示,妖星跟皇后娘娘有血缘关係的女子。” 此话一出。 屏风之后的沈枝意愣了一下,她透过屏风看向大殿上跪著的中年男人,打量了片刻。 陆承皱了皱眉,沉声道,“爱卿可知,这后宫之中与皇后血脉相连的人,乃是朕的两位嫡公主。” “公主在后宫生活多年,若是妖星,又怎会现在才衝撞凤仪宫?” 黄秋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身体一僵 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正是因为微臣知晓,才冒著大不敬冒的风险,特意求见陛下。” 陆承不自觉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脸色难看了几分,神色晦暗难辨。 “那你说说,三公主和安寧公主,谁更有可能是你口中的妖星?” 黄秋诚惶诚恐磕了三个头,“微臣学艺不精,只能占卜到这个地步,还请陛下恕罪。” “若是师傅还在,定能將妖星的身份占卜出来。” 他的师傅前任大国师,乃是有名的占卜大师,受儘先帝宠信,在百姓心中犹如能够预知祸福的仙人。 曾数次利用占卜之术,以及夜观星象帮助百姓们避免了一次次天灾。 他没师傅的那个天赋,只学到了师傅十分之一的本事。 整个大殿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没有一点声响。 屏风之后。 沈枝意的心沉了沉,她下意识掐住掌心。 后宫之中与陈妙仪有血缘关係的女子,除了婉欣和安寧,可不就是她嘛。 但她的身份,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不知过了多久。 黄秋已经退下。 案台上的奏摺堆积如山,殿內的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始终低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沈枝意从屏风之后走了过去,站在男人的身后为他捏肩,也未说话。 良久之后,陆承脸色好了些许。 他派人把沈枝意送了回去。 等人一走。 陆承当即喊来了如今的暗卫统领暗影。 “有结果了吗?” “回稟陛下,暂时没有调查出什么异常。” 昨夜一场大火,把凤仪宫烧得一乾二净,哪怕有什么异常,估计早就烧乾净了。 “去查查最近可有人,跟钦天监的黄秋接触过。” 前任大国师在隱退第二年,便已经逝世,如今国师之位空悬。 钦天监的人有些本事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中黄秋能力最为出眾,是前任大国师的记名弟子。 妖星之说,太过巧合。 把皇后和他的两个公主,都给牵扯了进去。 …… 沈枝意回到了长春宫之后。 立马派人去调查黄秋,同时派人去保护三公主。 又把张明海给叫了过来。 “最近刘贵妃和德妃那边可有动静?” 张明海:“回稟娘娘,暗线来报,刘贵妃整日把心思花在了处理后宫事务之上,倒是没什么动静,她做事规规矩矩,表面上几乎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哪怕面对已经失势的皇后,刘贵妃也並未落井下石,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德妃那边自从小產之后,几乎没下过床,人消瘦了一大圈都快认不出来了,她那个屋內都是一股子药味,也不出门,也不见客。” 沈枝意沉思了片刻,还未等她想出一些什么思绪。 后宫之內,妖星之说已经传遍了,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突然被大火烧掉的宫殿就是她们的。 妖星的人选纷纷指向三公主和安寧公主。 其中,议论最多的还是三公主。 毕竟此次安寧公主跟皇后险些命丧火海,妖星怎么可能是她。 得知这个消息,沈枝意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变了又变。 怎会传得这般快,她刚从紫宸殿出来没多久,整个后宫全部都知道了。 当时那个殿內,只有她和陆承以及钦天监的那位。 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十有八九,是针对她来的,是故意挑拨她和陆承。 果不其然,下一秒紫宸殿那边来人了。 此次来的人是常平,他带来了一道口諭。 是把她禁足在长春宫一年,並罚俸禄一年的口諭。 宣完旨意,常平嘆了一口气。 “贵妃娘娘,您这次做的事实在是有些过了,不过娘娘您也別急,或许等陛下消消气,便会解除禁足的旨意。” 虽说皇后已经失势,但毕竟是天下之母。 陛下一日未曾废后,便不会叫人越过他,用这种恶毒的手段去算计皇后。 哪怕……这人是他最近宠爱的后妃,腹中还怀著他的子嗣。 第194章 一缕青丝 沈枝意抿了抿唇,“烦请公公转告陛下,此事並非本宫所为,本宫想要见陛下一面。” “这……贵妃娘娘,陛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恐怕没法见你。”常平也有些为难。 在后宫传出谣言的时候,陛下便意识到了不对劲,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了贵妃娘娘的头上来。 一开始,陛下还以为查错了,又派人查了一遍,最终確定关於妖星的传言,是从长春宫里传出来的。 一气之下,这才有了这道口諭。 沈枝意看著殿外重兵把守的宫门,冷静开口,“公公儘管去稟报陛下,就说本宫是冤枉的,本宫要见他。” 今日这一切,不,应该是从昨夜凤仪宫大火,到今日的妖星现世,哪怕不是衝著她来的,也没打算放过她。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得鬼。 一旁的红月脸色很是难看,“常公公,我们家娘娘绝对没做过这种事,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娘娘。” 小梅对常平点了点头,“常公公,这事我可以作证,贵妃娘娘绝对是清白的。” 他一直待在长春宫,对贵妃身边的事最清楚不过。 若是她要传谣言,肯定会派张明海去办,但今日张明海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內,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至於红月那个傻丫头就更不可能了,她一直都在贵妃的身边伺候著,一刻也没离开过。 常平有些犹豫了片刻,“奴才也是相信贵妃娘娘的,就连陛下也是相信贵妃娘娘的。” “但调查出来的结果如此,铁证摆在面前。” “贵妃娘娘还是好好待在长春宫养胎吧,等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奴才再帮娘娘说说好话。” 传出这个谣言的宫人,虽不是长春宫的宫人。 但她经常给长春宫的小厨房送食材,甚至她身上还有大量的珠宝,都是长春宫的东西,造不了假。 那个小宫女被拷打了无数遍,问出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长春宫,哪怕用她亲人威胁,得到的结果依旧是这个。 这事惊动了太后,还惊动了朝中的好几位大臣。 不出意外,明日早朝,各种弹劾贵妃娘娘以下犯上,居心不良,请求陛下处置贵妃娘娘的摺子会源源不断呈上来。 在外人眼里,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站在太子殿下那边的大臣们,不会允许皇后娘娘以这样的方式薨了,也不会让太子的两个胞妹担上妖星的名头。 否则太子殿下的这个位置,很有可能会摇摇欲坠。 大皇子本就是长子,身后还有太后以及太傅等人的支持,势力不容小覷。 而太子这边最大的靠山也就只有帝王,他的外祖永寧侯府只有荣华,並无权势,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若是因为这事太子失了圣心,很有可能被大皇子一脉的人拉下来。 因此,这事已经不仅仅是后宫之事了,更是前朝大臣们的明爭暗斗。 沈枝意还是没能见到陆承。 门口还被御林军重重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也不许任何人出。 常平来之前应该是被交代过的,对於面见圣上之事,他怎么也不肯鬆口,只是让她好好安心养胎。 …… 妖星谣言传出来的第一夜。 太后的慈寧宫也突然起了大火,幸好宫人发现及时,连忙护送太后逃出来了。 否则还真有可能葬身火海。 这事再次惊动了陆承,並且引起了满朝文武的注意,妖星之说不仅传遍了整个后宫。 翌日一大早上,早朝时都有不少大臣说起这事,甚至还把钦天监的人问了个遍。 最终,妖星传言又被引到了沈枝意以及三公主和安寧公主身上去。 “陛下,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此事关乎皇后娘娘,甚至已经牵扯到了太后娘娘。” “不得不派人仔细调查其中的缘由,弄清楚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听闻妖星之说是珍贵妃身边的人传出去的,还望陛下彻查长春宫。” 有一个人带头站出来,不到片刻,几乎朝中半数大臣都跪下来恳求彻查此事。 “还望陛下彻查长春宫。” 满朝文武之中。 站在靠后位置的沈知时,听著这些討伐长春宫的声音,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些人中,不乏三朝元老,朝廷的中流砥柱,还有一些手握实权的大臣。 无论是太子党,还是中立派,此刻都站了出来,纷纷上书要求彻查长春宫。 经歷了昨夜慈寧宫大火,太后更是亲自去了紫宸殿,跟大臣们站在了一块,要求彻查。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对方久久不曾说话,但沈知时知道,面对这么多的大臣跪地纷纷上书,彻底长春宫已经成了必然之事。 这事牵扯到后宫前朝,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轻易处置。 个人的反对已经不重要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 帝王下旨彻查妖星之事,其中也包括调查长春宫,还有三公主以及安寧公主。 这个消息一出。 后宫的嬪妃彻底乱了起来,尤其是看到了沈枝意的长春宫被御林军重重把守,外面的人不得靠近,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之后。 她们纷纷跑到了刘贵妃的漪澜殿去,想要打听一些情况。 不过,刘贵妃病了,谁也没见。 就连大皇子去她宫里请安,也没能见上一面。 长春宫彻底与外界断开了联繫。 寢殿內。 沈枝意的吃穿用度,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有经常负责照顾她身子的张太医,住在偏殿隨时待命。 唯一受到的影响的就是自由,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半点消息。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事不仅仅是衝著她来的,很有可能还会把三公主牵扯进去。 如果说三公主和安寧公主之间,必然有一个要成为妖星。 以陆承的性子,会被捨弃的,只可能是她的婉欣。 沈枝意抬头透过窗外,看向了百花殿的方向。 她拿起一旁的剪刀,剪了一缕青丝,放在了一个小叶紫檀的盒子里,递到了红月的手中。 “红月,你去跟守在外面的那些御林军说,让他们把这个转交给陛下。” 第195章 送去寺庙 “是,娘娘。” 红月拿著木盒,转身来到了长春宫的宫门口。 “麻烦两位大人,帮忙把这个转交给陛下。” 在宫门口把守的几个御林军,沉默了片刻,“这个我们做不了主,得先问问我们大人。” 说完,其中一个立刻去找人了。 没过多久,这个木盒一路被送到了紫宸殿常平的手中。 他不敢多看,连忙收了起来,恭恭敬敬等待著殿內的事情结束,再拿出来交给帝王。 紫宸殿內。 三公主和安寧公主都被喊了过来。 两人跪在大殿上。 钦天监的黄秋围著两人走了一圈,良久之后,俯身对龙椅上的帝王拜了拜,羞愧摇头道,“回稟陛下,太后娘娘,微臣无能。” “分辨不清哪位殿下才是妖星。” “但微臣可以肯定,妖星就在这后宫之內,且与皇后娘娘有著嫡亲的血缘关係。” 安寧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去,她狠狠瞪了眼黄秋,气得破口大骂。 “你才是妖星,你全家都是妖星,本公主金枝玉叶,乃是大楚的嫡公主。” “你居然敢包藏祸心,污衊本公主的清白。” 说完,她转头又可怜巴巴望著高台上的两人,眼眶都红了。 “父皇,皇祖母,你们可不要信了这个骗子的话,他分明就是胡说八道的。” 母后才刚刚醒来,她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被抓到了这紫宸殿,这些人还试图往她身上泼脏水,还真是可恶极了。 她要是妖星,又怎会衝撞母后,要衝撞也应该衝撞长春宫的沈氏才对。 太后冷下了脸,“放肆,安寧,你身为嫡公主的规矩呢?” “看来皇后真的是把你给惯坏了,当著你父皇和哀家的面,你就敢如此公然辱骂朝臣,瞧你这一身做派,指不定还真是那个妖星。” 她不喜欢皇后,连带著也不喜欢这个性子跟皇后极为相似的孙女。 这个孙女跟她母后一样,从来不把这个她太后放在眼底,无法无天惯了。 “不,我才不是,父皇,你要相信……”安寧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太后派人堵上了嘴巴。 陆承皱了皱眉,看了眼身边坐著的太后。 “母后不如先行回去,这里的事,朕来处理就行。” 太后冷哼一声,“这件事也跟后宫有关,如今皇后失德,哀家身为太后,自然该过问一下这事。” “陛下,以哀家看,妖星肯定在她们两个之中,既然找不出来,那就统统送去皇家寺庙,让她们在那里为先帝祈福吧。” “前天是皇后凤仪宫大火,昨夜是哀家的慈寧宫遭遇大火,再拖下去,说不定就要轮到陛下的紫宸殿了。” 跪在安寧身边,始终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公主闻言脸色一白,身体彻底僵住。 说是皇家寺庙,但十有八九是放弃她们。 那个地方对於女子来说,虽能勉强保住性命,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向无法无天的安寧也害怕了,眼泪不停往下掉,可惜嘴巴被堵住了,哭也哭不出声音来。 不,不要,她才不要去什么寺庙。 陆承沉默了良久,第一次將目光落在了三公主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其实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女儿,也不怎么见到她。 他对三公主印象最深的,还是在这个孩子跟长春宫那边更亲近,上次直接霸占了贵妃的寢殿。 “陛下,这事不能再拖了,你要是捨不得下旨,那就让哀家来当这个恶人。” “如今前朝后宫都盯著这事,既然找不出来,只能统统都处置了。”太后冷声道。 说罢,当即便要下懿旨。 “来人……” 话刚到一半。 伤势还没好的陈妙仪,披头散髮不管不顾闯了进来。 她伸手挡在了安寧的面前,跪在仰头望著龙椅上的男人,眼眶泛红。 “陛下,妖星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肯定是有人故意利用这一点兴风作浪。” “还望陛下彻查此事,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若是陛下真的处置了三公主和安寧,这才是中了那些人的圈套。” 太后猛地拍案而起,“放肆。” “皇后,別忘了你现在还是个罪人,胆敢硬闯紫宸殿,哀家看安寧就是跟你这个当母后学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来人,快把皇后拉下去。” 很快,好几个宫人上前,把沈妙仪给拉了下去。 “陛下,陛下,不要……”她声嘶力竭,再也没往日的高傲模样,苦苦哀求著,甚至还放下面子,求上了曾经的死对头太后。 “母后,母后,你放过安寧吧,她是你的亲孙女,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从前不该跟你作对的……” 太后被压了十多年的那闷气,终於消散了不少,人瞧著也更加有气色了。 从头到尾,陆承都没说些什么,只是他脸色有些不太好。 等人彻底被拉了下去。 他沉声道,“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去。” 太后脸色虽有些僵硬,但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一口气,她也就没说些什么,转身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她丟下一句话。 “这事已经不止是后宫之事,还望陛下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坏了大事。” 陆承眸色沉沉,再次看向了跪在大殿上的两个孩子。 一旁的常平见太后走了,这才上前双手捧著木盒,递到了帝王的面前。 “陛下,这是长春宫贵妃娘娘送来的。” 跪在大殿上的三公主听到了长春宫,她下意识抬头。 正好对上了陆承漆黑幽深的视线。 她嚇了一大跳,又连忙低下头规规矩矩跪好。 龙椅之上,看著那个跟小兔子一样惊慌的三公主,陆承眸色微微一深。 一下子想起了长春宫,想起了那个人。 他抬手打开了木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缕带著淡淡药香味的女子青丝。 第196章 她暂时是安全的 过往种种的记忆犹在眼前。 看著手中的青丝,陆承微微一怔。 当夜並没有惊动多少人,去到了长春宫。 推门入內。 偌大的寢殿之內,只有床榻前有一盏烛台的灯光亮著,四周一片漆黑。 陆承走了过去,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人,背著他而睡,似在低声落泪,哭声轻柔婉转叫人怜惜。 “不是要见朕吗?” “朕来了。”他轻声嘆息,坐在了床榻边。 借著漆黑的夜色,沈枝意拿出帕子擦拭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哽咽委屈,“陛下,你是不是厌弃臣妾了。” “明知道臣妾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却还把臣妾禁足在这长春宫內,又派了那么多御林军守著。” 面对美人的委屈落泪,陆承不为所动,声音沉了几分。 “可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你。” “哪怕这件事你无辜,但有些事情,你並不无辜。” 沈枝意心猛地一紧,身体僵住。 这话……什么意思…… 她强行压下不安和害怕,大著胆子假装不知这话的意思,转身爬到了陆承的身边,声音软了几分去拉他的手。 “陛下,臣妾是跟皇后娘娘有些难以化解的矛盾,但此次的妖星之事,涉及前朝后宫,此等大事,並非臣妾所为。” “陛下能不能解了臣妾的禁足,把外面的那些人给撤了?” 陆承不说话,也不看她。 一时之间,整个寢殿寂静无声。 短短的几秒之內,沈枝意把这些日子她做过的事,都回想了一番。 除了上次在百花殿打了陈妙仪两巴掌之后,以及前些日子偷跑出宫跟陆洲成婚之外。 她再也没做过什么事了,就怕引起陆承的怀疑。 但是那两件事,她做得万无一失。 以她对陈妙仪的了解,她不可能冒著全家被满门抄斩,以及女儿日后受尽苦楚的风险,去陆承面前告她的状。 哪怕要告状,早该告了,怎会留到现在。 至於偷偷出宫以忘川的身份,跟別的男人成婚这件事。 那就更不可能暴露了。 她自己做得很小心,陆洲也派人为她打了掩护,收了尾。 “陛下,你別这样,臣妾心里害怕。” “若是臣妾犯了什么错,你好歹跟臣妾说一声,臣妾一定改,你別不说话,也別关著臣妾好不好?” 见陆承什么也不说,沈枝意忍不住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许是过往这个男人对她越来越放纵了,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她虽心里不安,七上八下,但也没觉得有多害怕。 最大的秘密无非就只有她的身份,以及她跟別的男人生儿育女之事。 只要这两件事不暴露,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良久,陆承开口了。 “皇后从前害你小產,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身边的人都被朕处置了,为难不了你。” “从前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沈枝意,別再私下对付皇后,她是一国之母,太子的嫡母,朕没有废掉她的打算。”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漆黑。 入宫两年多来,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 不带丝毫情绪警告她,敲打她。 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也记住陈妙仪的身份。 良久之后,沈枝意似乎才渐渐缓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陛下是为了给皇后娘娘出气,这才把臣妾关在这里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鬆开了陆承的胳膊,与他拉开了距离,仰头直直看著他,似乎想要看透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陆承沉默了片刻,“不是。” “但你这性子该改一改。” 沈枝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掐了掐掌心,“那这一次的事呢,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这事与你无关,你好好在长春宫养胎,朕会处理好此事。” 陆承起身,正要离开。 沈枝意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摆,“陛下,无论如何,保护三公主好不好?” “就当臣妾求你了。” 陆承脚步一顿,扯开了她的手,声音又淡了几分。 “你要做的,是好好养胎,而不是操心別人的孩子。” 丟下这句话。 他快步离开了。 片刻之后,红月跑了进来,“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刚刚陛下的脸色瞧著有些不太好,两人在殿內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无碍。”沈枝意起伏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她躺在床榻上,静静思考著对策。 瞧陆承刚刚的態度,此次妖星之事,他是相信她的,之所以把她困在长春宫,应该不是因为这事。 暂时来说,她是安全的。 但婉欣就不一样了。 在陆承心里,他对婉欣压根没什么父女情分。 现在她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哪怕再有什么手段,也无法施展。 甚至连这背后算计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除非……找人帮忙…… “红月,去把前几日刚到这里伺候的桃花找来。” “悄悄的,找个藉口把人喊过来,別叫人发现了。” 红月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是,娘娘。” 桃花是最近这几日才到长春宫伺候的,长得有些圆润可爱,梳妆盘发的手艺十分不错。 很快,人来了。 沈枝意叫红月出去守著,殿內只留下桃花一个人。 “你还能给你们家主子传信吗?” 这人是陆洲的,除了桃花之外,还有好几个。 不过她不喜欢被人一直盯著,所以把那些人都打发到小厨房帮忙去了,唯独桃花长相討喜,上妆的手艺也不错,被她留下来放在外面伺候。 桃花微微一愣,连忙点头,“能。” 她並不知道自家主子跟沈枝意的关係,对於突然被调到这里,心里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那就好,你让他帮本宫查查妖星之事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如果可以,若是三公主被牵扯其中,本宫希望他能够护著这个孩子。” 沈枝意也不想在陆洲面前暴露太多。 奈何这一次,陆承是铁了心要把她禁足在这里,甚至还说什么改一改她的性子,还派了御林军对她的宫殿重兵把守。 这分明是防著她。 桃花点了点头,“是,娘娘。” 片刻之后。 一只鸟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悄无声息飞入了长春宫。 又很快飞出了宫外。 亲眼目睹了一人一鸟交流的沈枝意,微微挑眉。 鸟语? 难怪能够有把握传信。 陆洲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第197章 这事可要去办 另一边。 端王府。 接到消息的朱雀迅速去稟报。 “主子,桃花传来消息,贵妃娘娘让你帮忙调查此次妖星之事,以及儘量护著三公主。” “这事可要下去办?” 最近妖星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宫里封锁了消息,但这事已经传出了宫外,就连街头百姓都听到了些许风声。 陆洲坐在窗边煮茶赏雪,垂眸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眉眼清俊淡雅。 “去查吧。” “另外再查查三公主和她之间的关係。” “是,主子。”朱雀虽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要帮一个后宫嬪妃,但也没有过多好奇。 与此同时。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府。 深夜,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寒风刺骨。 外面的白雪压在枝头,沉甸甸的,大风颳过时不时发出咔嚓的声音。 书房內。 沈知时坐在案台前,点著一点烛台,看著今日下朝之后 打听而来的一些消息,以及查到的一些线索。 长春宫虽被下令不许进也不许出,但在物质方面並未被苛待,每日依旧有不少东西送进去,一看就是特別交代过的。 除了不许进出之外,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一点危险都没有。 妖星之事,一开始是钦天监的黄求通过夜观星象,以及占卜之术推断出来的。 根据线索得出来的人有两个,分別是皇后所出的三公主和四公主。 碍於四公主跟皇后险些被烧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因此,最有可能是妖星的人是三公主,如今满朝文武几乎都是这么想的。 沈知时的心渐渐安稳了下去。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待在长春宫也好,至少除了陛下没人能伤到她,也免得继续跟妖星之事牵扯过多。 想到这里,他没再继续查下去了,剩下的事都不是他该操心的。 翌日。 三公主和安寧公主都被禁足在各自的宫殿,不得外出,並有人一直看守。 紫宸殿的偏殿。 安寧扑在陈妙仪的怀里哭,“呜呜呜,母后,儿臣不想去寺庙祈福。” “去了那里,儿臣便再见不到母后了。” 听说,她有一个皇姑姑,就是被送去皇家寺给皇爷爷祈福。 结果在那里的日子连个奴婢都不如,不仅要自己洗衣做饭,还要被人欺负孤立。 此生再也不能回宫,皇室再也没了她这个公主。 这哪里是祈福,这分明是送她们去死。 陈妙仪轻轻拍著安寧的背,垂著遮住眼底的情绪。 “放心,母后不会让你去死的,母后会永远护著安寧。” 她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妖星。 如果非要有人是妖星,也只能是別人。 把孩子哄睡之后。 陈妙仪拿著手中的一根红玉髮簪,再次来到了陆承的面前。 从前他说过,一根红玉髮簪,代表一个愿望。 这样的簪子她总共有三根。 这是最后一根,也是她保命的底牌,原本是打算留在生死关头的。 “还望陛下护著安寧。”陈妙仪跪在大殿上,双手捧著红玉簪子没过头顶。 此次大火,烧到了她的整个右手。 才过去没几天,上面还有坑坑洼洼泛红流著脓的血水慢慢浸出,有些地方的肉甚至烧没了,有些肉黏在一块跟烂了没什么区別,看著格外恐怖。 如今是冬日,她这个烧伤不能被衣物遮挡,因此,这只胳膊的几乎是赤裸在寒冷的空气之中的,似乎早已被冻得没了什么知觉。 大楚的女子一向以肌肤白嫩细腻为美,別说烧伤了,就连手臂上有一道小小的疤痕都会被夫家嫌弃,更別提几乎这么大面积的烧伤。 大殿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良久,陆承从龙椅上起身走了下来,站在陈妙仪的面前。 拿起了她手中的红玉簪子,目光在她手臂上大片大片宛如烂肉一样的烧伤上停留了片刻。 “回去好好养伤,只要你日后不再针对珍贵妃,不再做那些事。” “皇后的位置还是你的,无人可动。” 陈妙仪沉默了片刻,仰头望著面前的男人。 十多年过去了,从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帝王。 时光似乎格外眷念他,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跡,他一如从前那般俊美无双,丰神俊朗。 而她却变了许多,不再是十五六岁那个爱笑的少女。 他们之间也变了许多。 从夫妻情深,到现在几乎陌路,还真是世事无常。 半晌,陈妙仪忽然开口道。 “陛下对珍贵妃动心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怀著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只觉得心里很沉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陆承微微皱眉,並未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背对著跪在地上的陈妙仪,声音淡淡。 “下去好好养伤,改改你的性子。” “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安寧考虑,有一个被废掉的母后,对她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陈妙仪不知不觉早已落泪,她跪在地上叩谢圣恩。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欲坠强撑著身子往殿外走去。 她身上的伤势本来就没有好,最近又因为妖星之事没有睡好,才走到一半,眼前一黑,便晕倒了在了地上。 晕过去之前,陈妙仪看著丝毫不所动的男人,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 仅剩的那点单薄夫妻情分,终究是……没了…… 他爱上了別人的女人,背弃了当年的誓言。 陆承站在原地並没有动,他喊人过来將昏迷的陈妙仪送了回去。 与此同时。 长春宫內。 昨夜的那只鸟又悄无声息飞了回来。 沈枝意躺在软榻上,手里握著汤婆子,身边还有人时不时给她餵水果糕点。 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她这殿里暖和得宛如夏日,炭火充足,暖和得不行,只穿薄薄的一件衣裙都还有些热了。 桃花已经跟那只鸟交流结束。 殿內的宫人也都退了下去。 “回稟娘娘,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第198章 他真狠 “占卜得出来的卦象是真的,黄秋没有说谎,不过凤仪宫和慈寧宫遭遇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凤仪宫的大火是德妃所为,慈寧宫的大火是太后自己放的,此次妖星之事之所以会闹得后宫前朝尽知,有不少人利用卦象之说在背后推波助澜。” “其中使了的力气最多的,是太后,其次是德妃,以及后宫之中有些曾经受过皇后算计的嬪妃。” 沈枝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倒也不算太意外。 太后可是曾经在后宫之中活到最后,还登上太后之位的女人。 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又被陈妙仪仗著帝王的宠爱,打压成了那样,不得不狼狈离宫去皇家寺庙祈福。 可见从前陈妙仪是一点退路和面子,都没给太后留。 婆媳关係本就难解,太后也不是个善茬,借著此次的机会,想要把陈妙仪最在乎的女儿安寧毁掉,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婉欣,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妖星的谣言在后宫传得那么快,也少不了后宫那些嬪妃背后出力。 她们大部分都是世家贵女,与家中的关係密切,妖星之事在后宫传遍了,传到了那些大臣耳中也就不奇怪了。 再加上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水搅浑,还把她也给牵扯进去,事情越来越乱。 哪怕陆承再怎么偏心陈妙仪母女,当著这么多大臣的施压,都得把人给处置 “三公主呢,三公主现在如何了?”沈枝意急忙问道。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婉欣了。 说起这事,桃花有些不忍,“娘娘,妖星的身份已经確定了,就是三公主。” “陛下亲自下旨,明日三公主就要被送往皇陵为先帝祈福,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回宫。” “若是別的还好,可陛下已经下旨,王爷也无能为力,他只能派人到三公主的身边私下保护她,儘量让她过得好一些。” 沈枝意脸色骤然一变,她死死掐住掌心。 皇陵,居然是皇陵。 去那个地方,跟贬为庶人流放了有什么区別。 陆承的心真狠…… 婉欣还不到八岁,也是他的亲骨肉。 他明明知道,与陈妙仪有个嫡亲血缘关係的人,明明是陈妙仪的女儿才对。 这分明是让婉欣替安寧去送死。 “来人,去稟报陛下,就说本宫肚子疼,想见他……” 沈枝意捂著肚子,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脸色泛白。 她悄悄运转內力,改变了脉象。 对腹中胎儿倒是没有多大的影响,但代价是,一个月內,她无法动用內力。 守在殿外的红月和张明海等人,听见动静推门衝进来,瞧见了这一幕,魂都快被嚇飞了。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太医,快去偏殿喊张太医。” “去请陛下……” …… 紫宸殿內。 长春宫的消息传来时,陆承压根不在这里,他有事出宫一趟,常平也跟著去了。 一连传来好几次消息,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把守在长春宫的那些御林军,以为是帝王厌弃了贵妃,再也不敢帮红月他们递消息了。 无论红月和张明海他们怎么哀求,那些人依旧不为所动,態度也越发不耐烦,最后索性丟下一句。 “陛下政务繁忙,贵妃娘娘这边自有太医照料,何必再三打扰陛下。” 红月气不过,狠狠瞪了眼这几个人。 她就知道,陛下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 他们家娘娘才进宫不到三年,刚怀上他的孩子,他便如此对待娘娘。 身为尊贵又如何,还不如沈大人半分。 至少从前娘娘生小公子的时候,沈大人连夜冒著大雨去山下请来了大夫,又守在门口一整夜,直到母子平安了这才歇下。 寢殿內。 张太医为沈枝意把了一番脉,脸色越来越凝重,心也慌了几分。 怎会如此。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 红月守在床榻前,瞧见张太医这样,心里越发不安,“张太医,我们家娘娘……没事吧?” 娘娘已经没了一个孩子,时隔一年多才有了这第二个孩子。 要是真的出事了…… 张太医收回手,看了眼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的沈枝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实话。 瞧贵妃娘娘这样子,要是知道了胎象不稳,万一情绪激动弄巧成拙了怎办。 “並无大碍,但最近这些日子贵妃娘娘必须得臥床静养,还得日日喝药。” “日日用药,难道这还不严重?”红月嚇到了,脸色一白。 张明海在宫中混了多年了,一听这话就知道此次的事情很严重。 他心里不免担心起来,“张太医,如今贵妃娘娘腹中的龙嗣,可就全靠您了,您可得好好帮帮娘娘。” “这本就是微臣的责任,还望娘娘放宽心,好好养身子。”张太医额头冒出了冷汗,心里暗自叫苦。 虽说他有把握保住这孩子,可今日这一出,还是给他嚇到了。 良久,躺在床榻上的沈枝意迟迟没有等到陆承的到来,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虚弱开口,“红月,先送张太医出去吧,本宫累了,想先歇著了。” 刚刚长春宫门口的动静,她都知道了。 几次递了消息到紫宸殿,从中午到现在天色都快黑了,却迟迟不见那边有什么动静传来。 看来,陆承也没多在乎这个孩子。 从前他的期待都是假的,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也都是假的。 好在,她对他从没动过心。 这孩子也不是他的,否则换做一个对他动了心的女子,只怕早就伤心欲绝了吧。 等人都退下之后。 沈枝意又让桃花帮忙传话。 请求陆洲派人保护好三公主。 皇陵路远,地方偏僻。 一般被送去那个地方的人,几乎只能一辈子困在那里。 一朝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妖星,跌入泥潭。 只怕那个地方的人,还不知道如何会捧高踩低,欺压主子。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陆承是第二天才从宫外回来的。 回来之后,他直接去了太后的宫里。 那些后宫传来的消息,都被他放到了一旁。 正在慢悠悠品茶的太后,突然被宫人匆忙稟报的声音打断。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第199章 颐养天年 太后抬头一看。 陆承从外面走了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一时之间,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怎么,陛下许久不踏入哀家的慈寧宫,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太后不算太意外,她晃著手中的茶,笑了笑。 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很多事情只要他下令调查,基本上都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跡。 慈寧宫大火其实也算不得大火,毕竟是她住的地方,起火的时候只是从她的寢殿烧了一小块地方,那些火就被人给熄灭了。 这算是一个疑点,皇帝多疑,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只是碍於其他种种因素,並没第一时间找过来罢了。 陆承坐在了太后身边的位置上,淡淡开口,“母后不该做这些的。” “是不该。”太后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怎么看都有几分悲凉。 “从前哀家还是皇后的时候,受儘先帝冷待与无视,隨便一个稍微得宠的嬪妃都可以爬到哀家头上来。” “你身为嫡子也没能得到先帝的偏爱,反而引来了他一次次忌惮和算计。” 太后思绪渐渐恍惚起来,一下子想起了从前。 “哀家以为等先帝没了。哀家当了太后你当上帝王,我们母子的日子就好过了,” “后来,哀家真的顺利当上了太后,你也成了帝王,可这日子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说母凭子贵,可她怎么就一点都没享受到呢。 反而是皇后,妻凭夫贵,连带著她的娘家也一朝升天,她什么都有,帝王的偏爱,向著她的儿女…… 她从前当皇后所没有的,陈妙仪都有了。 她甚至还仗著这些,肆无忌惮挑衅她这个太后,几次三番落她面子,还设计把她赶去了皇家寺庙祈福,好些年不能回来。 陆承沉默了片刻,“妖星之事乃是大事。” “母后为了一己之私,藉助此事在背后推波助澜,影响的不止是皇后,而是整个前朝和后宫。” 皇后的身份不同於一般妃嬪,太子又是皇后膝下的嫡子。 牵一髮而动全身。 太后抬头看向了身边的帝王,轻声嘆息。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那陛下要如何处置哀家这个生母?” 陆承是嫡子,但却不是嫡长子。 在他之前,她其实还有一个嫡长子名唤陆乾,排行第二,出生在她和先帝感情最好的时候,一出生没多久就被立为了太子。 先帝看重乾儿,从小把乾儿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乾儿被养得很好,是真正的仁孝太子,哪怕没有养在她身边,每次遇到了他总是会亲近她,喊她母后。 有什么好东西,那孩子也总是会让她宫里送一份。 原本,太子的位置是轮不到陆承的。 可她的乾儿突然死了,死的时候,他才十八岁,一个子嗣都没留下。 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你是朕的生母,朕不会揭穿这件事的真相,让你失了脸面。” “但下不为例。” “从今日起,母后还是安安分分待在慈寧宫颐养天年吧。” 丟下这句话,他起身离开。 太后身体僵住,气得胸口起伏,快要喘不过气来。 还真是好皇帝,她生了一个好皇帝。 越长大越懂得如何拿捏她这个生母的痛楚。 若是他皇兄还在…… 陆承踏出了慈寧宫的宫门。 没过多久,便下了一道旨意,此次慈寧宫大火,太后收到了惊嚇,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变相的软禁。 后宫的风向又变了。 刘贵妃得知此事,还派人来打听了一番。 百花殿內。 几个贴身婢女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此次去皇陵祈福,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宫里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他们都不能带走。 能带走的无非就是一些衣物,以及一些银两,还有部分珠宝首饰。 玉嬤嬤抱著三公主哭成了一团。 她的殿下,她可怜的殿下,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 三公主回抱住了玉嬤嬤,心里有些酸涩,“好了,嬤嬤,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她从小就不受宠,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视,被捨弃的日子。 只是最近沈娘娘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险些忘了自己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现在,不过是回到了从前罢了。 她被认定为妖星,没有赐死她,或许都算她运气好了。 这一走,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只是可惜了,走之前没能跟沈娘娘还有太子哥哥见到一面。 “陛下驾到——” 一道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一时之间,整个百花殿上上下下慌乱了起来,连忙跪地迎接。 就连玉嬤嬤和三公主都愣住了。 陛下来了,他居然来了。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第一次到她们这里来。 从前这个待遇,只有太子殿下和安寧公主有,別的皇子和公主可没这个待遇。 玉嬤嬤激动了起来,拉住了三公主的手出门迎接圣驾,“殿下,你说是不是陛下改变主意了,不让你去皇陵了?” 皇陵苦寒偏僻,根本不是一般皇子公主该去的地方,一般去的那个地方守陵的,都是犯了大错的宫人,或者被贬为庶民的宗室之子。 真的去了,那就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三公主摇摇头,下意识张嘴说不会,话到嘴边却又闭上了,最终还是没有打破嬤嬤的希望。 不会的。 安寧是父皇疼爱多年的嫡出小公主,就连名字都是父皇亲自取的。 安寧,安寧,多么美好的祝福。 她跟安寧虽为姐妹,但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婉欣,婉欣,这只是內务府取的几个名字之中,父皇隨便挑的。 她和安寧必定要捨弃一个,父皇估计想都没想,直接捨弃了她。 “都起来吧。”陆承第一次踏入了百花殿的宫门。 他看了眼屈膝俯身行礼的三公主,眸色微微顿了顿,隨后把宫人都屏退下去。 殿內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 “你马上就要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第200章 她愿意的 周遭一片寂静。 良久,三公主抿了抿唇,跪了下去。 “儿臣想在走之前,见一见太子哥哥和沈娘娘。” “还望父皇应允。” 如今这个皇宫里,她唯一捨不得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一个是与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一个是疼爱她的长辈。 此去皇陵,哪怕不死在那个地方,也回不来了。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与他们的最后一面。 陆承沉默了片刻,“朕会让太子过来见你。” “但是你沈娘娘不行,她如今正在禁足,又有了身孕,你不合適见她。” “身孕?”三公主愣住了,有些失落但又有些高兴。 无人知道,她想像中的母亲,其实是沈娘娘那样的。 皇后不是她的生母,她的生母早死了,她的力量太小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別说替生母报仇。 要不是有沈娘娘,恐怕她早就死在了两年前的那场高烧之中。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要是沈娘娘是她的娘亲就好了。 陆承点了点头,“嗯,她有了身孕,日后她会有自己的孩子。” “皇陵路途遥远,朕会派人亲自护送你过去。” “日后等你及笄,朕会让你再次回宫,给你找门亲事。” “多谢父皇。”三公主再次一拜,心里有些沉闷。 她今年已经八岁了,从小受尽人情冷暖,很多事情她其实都知道一些。 像她这样顶著妖星名头,又自小被帝王捨弃送到皇陵的公主,哪怕有个嫡公主的身份,也不会有哪个世家愿意跟她扯上关係。 等待她的下场,无非就是和亲,或者一辈子老死在皇陵。 她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楚地认识到,父皇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 可是为什么呢,她明明也是父皇的孩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承派人去东宫喊太子。 自从陈妙仪撞柱自杀之后。 他便没让东宫与后宫接触,无论是陈妙仪还是安寧,又或者三公主都没办法见到太子,太子那边也是如此。 很多事情太子其实也知道,比如皇后出事,再比如此次妖星之事。 但他年纪尚小,又被困在东宫,哪怕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东宫。 常平一路来到了书房。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三公主马上就要出发去皇陵了,陛下让老奴带殿下去百花殿,与三公主见上一面。” 正在读书的太子脸色骤然一变,握住书籍的手指关节泛白。 “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书籍,头也不回往外面跑去。 “来人,迅速备马车,去百花殿。” 赶了许久的路。 百花殿到了。 太子冲了进去。 一入殿內。 便瞧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帝王,以及坐在下面的三公主。 他渐渐停下了脚步,俯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去跟你妹妹说说话。”看著太子凌乱的髮丝,冒汗的额头,陆承微微皱了皱眉。 身为太子,遇到一点事便如此慌慌张张,实在是有失威仪。 太子看了眼坐在一旁的三公主,见她安好,稍微鬆了一口气。 他直接跪了下来。 “父皇,皇陵路途遥远,条件艰苦。” “婉欣生性善良,从小生活在皇宫里,她不可能是什么妖星,还望父皇收回旨意,別把她送去皇陵。” 一时之间,大殿安静了下来。 三公主愣了一下,眉眼不自觉弯了弯,但眼底同时也涌出了担忧。 她就知道,皇兄是在乎她这个妹妹的。 “皇兄,不用了,我愿意去的。” 为了不让两人因为她心生隔阂,她最终还是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婉欣,別胡说……”太子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妹妹,有不解,担忧…… 皇陵是什么地方,身为皇家人比谁都更清楚。 去那个地方,不是已经死掉的皇室之人,就是被贬为庶民的人。 哪怕婉欣没有被贬,可去了那个地方,也跟被贬了没什么区別,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回来。 她是他的妹妹,他怎能眼睁睁看著她去那样的地方。 三公主咽下心里的苦涩,继续又笑了笑。 “皇兄,我不是胡说,我是真的愿意。” 圣旨已下,无法迴转。 若是表现得乖一些,或许还能得到那么一丝怜惜,但若是她闹起来,她只会被帝王彻底厌弃。 她不是安寧,她没有闹的资格。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一些努力让自己活下去,这样不仅能够保护自己,也让那些人都安心。 太子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刚想要继续恳求。 最终被陆承强行叫人送了回去。 护送三公主前往皇陵的仪仗也已经准好,就等著她坐上轿輦彻底离开皇宫。 等太子一走。 三公主也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眼巍峨高大的皇宫。 这才放下了帘子,踏上了前往皇陵的路。 紫宸殿的偏殿。 听到消息之后,一切尘埃落定,陈妙仪终於鬆了一口气, 一向性子活泼的安寧难得安静了几分。 她拉著陈妙仪的衣袖,“母后,三皇姐……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吧。”陈妙仪刚想说不会,话到嘴边瞧见女儿的那副样子,又给换成了別的。 若是日后太子登基,还有可能。 但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哪怕真的回来了,名声也坏得差不多了,日后哪个世家愿意要这样的公主,估计到时候,只能去和亲罢了。 …… 与此同时。 沈枝意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她打开窗户,独自在窗边看了外面的白雪纷纷许久。 这么冷的天,地上都是积雪。 天寒地冻,哪怕有轿撵,也是不好赶路的。 陆承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天色差不多快黑了。 他刚坐下来没多久,宫人想起昨夜长春宫的事,这才连忙前来稟报。 “启稟陛下,昨夜贵妃娘娘肚子疼,一连派人来紫宸殿找了陛下好几次。”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昨夜?” “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夜出去了一趟,找到了前任大国师的另外一位弟子。 询问妖星卦象之事,並未在宫中。 “似乎是贵妃娘娘胎象不稳,有小產的跡象。” 第201章 不见他 陆承手指关节紧握骤然泛白,脸色不太好看。 他当即前往长春宫。 此刻是天色已黑。 他身边只跟了几个宫人。 到了长春宫门口的时候,守在那里的御林军瞧见是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 不是说这边的消息,那边都不管不问了吗? 怎么突然又来了。 陆承看也没看他们这行人一眼,大步跨进了长春宫。 里面的宫人瞧见是他,惊讶之下纷纷行礼跪拜。 寢殿內。 红月来报,站在窗户前吹著冷风的沈枝意,闻言面无表情。 “去把门给关上,把殿內的灯都给熄了。” “你们都出去。” 红月和张明海连忙去办。 不到片刻。 偌大的寢殿漆黑一片。 不见半分光亮,大门紧锁,只剩下沈枝意一个人。 陆承来到门口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敲门。 里面不应,安静得可怕。 常平一怔,上前喊人,“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陛下来了。” 里面还是不应。 红月和张明海以及小梅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娘娘出了那么大的事,陛下却迟迟不肯见娘娘一面,娘娘肯定是真的伤心了。 从昨夜到今夜,娘娘醒来之后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保胎的汤药却是一碗一碗往嘴里喝。 是药三分毒,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不吃东西又怎能行。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们家娘娘虚弱了不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气色也越发苍白,才几步路便气喘吁吁,额头冒冷汗。 良久,寢殿的大门还是没有开。 陆承盯著眼前紧闭的大门,微微皱眉 “朕来了。” “把门打开。” 隔著一道门。 沈枝意背著他靠著门,声音不冷不热,像是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陛下请回吧,臣妾累了,想歇下了。” 她想见他的时候。 他不见她。 她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又跑了过来。 今日,是她的婉欣离开的第一日,那么乖巧懂事的孩子,被她的亲生父亲轻易捨弃。 她离开的时候,心里应该是又苦又失望的吧。 婉欣还那么小,才八岁,却已经经歷了不少的事。 这几个孩子之中,若说最让人心疼的,必然是她了。 门外。 陆承沉默了片刻,把周围的宫人都屏退。 等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 他这才开口解释,“昨夜朕出宫了,不在紫宸殿。” “今日忙著处理政务,也没怎么回紫宸殿,朕是刚刚才得知你昨夜险些出事了。” 沈枝意还是那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態度坚决。 “陛下请回吧,臣妾累了,先歇下了。”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来见她,都不重要了。 圣旨已下,婉欣已经被送往皇陵。 事情再无迴转的余地,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想见他,抗拒见他。 比起陈妙仪,她现在发现她更不喜欢陆承,甚至想到日后还要跟他虚以委蛇,假装恩爱缠绵,她心里居然会有些不適。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嘆息了一声。 “你声音有些虚弱,是不是哪里难受,朕让太医过来先给你看看。” “不用,臣妾暂时不想见人, 陛下请回吧。” 看著外面迟迟不肯离去的男人,沈枝意心里越来越烦闷,说话的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毫无遮掩,十分直白。 陆承微微一愣,似有些意外。 “还在生气?” 气什么,气他將她禁足,还是气他昨夜没能及时来看她? 她入宫两年多了。 她在面前一直都是温柔的,哪怕有些小性子,说话也是委屈得像是在撒娇求依靠。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臣妾不敢。”沈枝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 他是帝王,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一国之主,她哪敢生他的气。 对待亲生骨肉尚能如此冷情,她一个外人又算得了什么。 陆承:“……” 別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阴阳怪气的。 她的小性子倒是越发多了。 “你腹中有孩子,彆气到自己。”陆承又道,“有什么事说出来。” “陛下,三公主呢,你不让臣妾出去,那就让臣妾见一见她,或许见到她臣妾的心情就好了。” 隔著寢殿的门。 沈枝意面无表情开口道。 她明明求过他,护著三公主。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现在居然还有脸问她为什么生气。 陆承难得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何必把那么的心思放在別人的孩子身上。” 他其实不太明白。 在外人眼里,三公主是皇后之女。 皇后又与她不对付,她又何必处处护著那个孩子,甚至对那个孩子的关心,都快越过他和他们的孩子了。 难道她真的只是把三公主,当成了她之前流掉的那个孩子? 沈枝意摇摇头,“那孩子从小过得便不好,没有得到过多少关心。” “陛下应该知道吧,臣妾第一次与那孩子有交集的时候,她险些因为一场高烧,死在了玉华殿。” “是臣妾赠药救了那个孩子一命,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从那之后一直亲近臣妾。” “时间长了,多少也有感情了,后来臣妾小產,也是那孩子私下跑来安慰臣妾,这才让臣妾渐渐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因此,她的事情,臣妾不可能放任不管。” 陆承眸色漆黑,声音沉了几分。 “那我们的孩子呢,你不顾及腹中的孩子,一门心思扑在別人身上。” “若是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你是不是还要把別人的孩子,排在我们的孩子身后?” 刚怀孕的时候,她的身子好好的,上次见他也是好好的。 唯独三公主出了事,她便不管不顾来求他,还为此动了胎气。 难不成,在她眼底,他们的孩子还没三公主重要? “陛下这是什么话?”沈枝意脸色不太好看,“臣妾的孩子,臣妾又怎会不心疼。” 反而是他冷血无情,丝毫不把父女之情放在眼底才对。 第202章 不想见他 虽说她知道天家无情,知道陆承是一个把血脉和出身看得很重的人。 他瞧不上孩子生母低贱的出身,更厌恶孩子的生母跟別的男人有过私情。 但他好歹是婉欣的生父,哪怕他不爱婉欣,也不该如此轻易捨弃她。 门外,陆承语气顿了顿,“你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至於三公主,朕日后会找机会让她回来的,不会让她一辈子都待在皇陵。” 沈枝意深吸一口气,掐了掐掌心保持理智。 “陛下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人也送走了,臣妾也没什么好说的。” “回去吧,臣妾累了,想休息了。” 回来?说得好听。 婉欣已经背上了妖星的名声,日后想要洗脱,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个世道,女子总是比男子活得更艰难一些。 哪怕日后婉欣真的能够回来,一个被帝王厌弃,又有妖星之名的公主,恐怕活得还不如民间普通女子容易。 他这么做,分明是让婉欣替安寧去死。 陆承在门口站了许久。 冷冽的风颳在他的脸上,生冷而又疼,深夜大雪纷纷,压在枝头沉甸甸的。 “把门打开,让朕想看看你,看看孩子。” 他没再提別的事,从昨夜一直到今夜,他几乎都没休息过,再过几个时辰,该上早朝了,还有一堆政务等著他去处理。 昨天她出了事,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沈枝意依旧没有动,她抵住门,背对著门外的男人。 “臣妾想一个人待著。” 她不想见他,最起码此刻是一点都不想见他。 好多的事情压在她心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想歇一歇,一个待著歇一歇,不想花费精力,跟这个男人演恩爱情深的戏码。 陆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走了。 窗外的寒风越来越刺骨,积雪厚厚一层覆盖了整个宫墙砖瓦。 已经护送三公主离开京城的一行人,歇在了一家客栈,翌日一大早上,又得爬起来继续赶路。 雪太厚了。 车马难行,一路走去很是艰难。 时不时就会面临著停在半路,又或者被劫匪打劫。 像这样的路,他们日夜兼程,最起码也要走十多天,才能到达皇陵。 …… 从那夜开始。 每到晚上,陆承时不时会过来长春宫看看。 但无一例外,沈枝意都没见他,只要他一来。 寢殿的门永远是关著的。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沈枝意腹中的孩子也有三个多月了,她身体好,再加上张太医照顾得不错,倒是没有多大的孕期反应,唯一有的就是时不时孕吐。 长春宫依旧没有解除禁足。 不过什么也不缺,反而过得很是滋润,无论要什么,只要今天递了採购的单子出去,第二天都能送到。 从上次之后,沈枝意几乎没怎么用过桃花。 桃花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来自端王府的消息,大部分都是问她贵妃娘娘的身体情况。 她每次都如实回答。 这个任务,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做过最轻鬆最简单的,像是养老一般。 长春宫除了没有自由,哪哪都好。 她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吃住却比一部分普通妃嬪都要好,冬日的炭火也是管够,回到屋子里暖呼呼的,每个月还有新棉衣,都是好料子做的。 不止是她,整个长春宫的宫人都过得很不错,他们都很喜欢贵妃娘娘。 当然,她也喜欢。 转眼到了除夕宫宴。 沈枝意的肚子也渐渐显怀了。 紫宸殿那边传来圣旨,说是明晚是除夕,让她出去参加宫宴。 旨意传过来的时候。 沈枝意正带著宫人们,围在炉火边烤红薯,取雪煮茶,还有专门的人念画本子,说故事。 有吃瓜子的,还有讲入宫之前老家的风土人情的,热闹极了。 暖和而又舒服。 每个人脸上都脸上都带著笑意。 收到旨意,沈枝意原本的好心情都没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没让陆承见过她一面。 陆承倒是来得挺频繁的,前些日子不怎么来了,她都快把他给忘了。 没想到这人今日居然下旨,让她去参加除夕宫宴。 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红月是知道自家娘娘心思的。 她担忧开口,“娘娘,要不奴婢去跟那些人说,您的身子不適。” 娘娘怀著孩子呢,已经三四个月显怀了。 虽说穿著衣服还看不出来,但万一在宴会孕吐了被后宫那些女人发现怎办。 她可没忘记,娘娘刚入宫的那一年,在后宫那些女人的算计下没了一个孩子。 张明海也觉得还是不去为好,“娘娘,红月说得对,这事还是推了吧。” 外面天寒地冻的。 万一在哪个地方滑了一跤,那就不好了。 小梅倒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整个后宫,能把帝王一直拒之门外,也就只有这一位。 再继续拒之门外,真的惹恼了陛下那就不好了。 “娘娘要去也行,没事,有奴婢在呢,肯定不会让娘娘摔著。” 他反应能力还算不错,在暗卫营也是能排得上號的高手,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沈枝意抿了抿唇,“红月,你去替本宫准备明晚宴席要穿的衣服。” 晾了陆承许久,她的情绪也压了下去不少。 是该见见了。 哪怕不见他,也得见见后宫那些女人,见见陈妙仪,免得她们还真的以为她失势了。 一直待在这长春宫里。 有好有坏。 好处是,有陆承派人重兵把守,后宫那些算计都进不来。 她怀孕的事暂时还没人知道,要是在这里待上一年,倒是不用担心有人算计她腹中的孩子。 至於坏处,陆承既然能厌弃陈妙仪,保不齐哪天就会对別的女人感兴趣,从而冷落了她。 所以,也不能总是吊著,晾了一个多月,再晾下去,该出事了。 翌日。 距离除夕宫宴没多久了。 红月几人见沈枝意依旧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要梳妆打扮的心思,都有些担心起来了。 “娘娘,宫宴快开始了,奴婢为您梳妆吧。” 女子梳洗打扮本就需要不少时间,更別说宫里的髮饰妆容繁琐,花费的时间更多。 此次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容不得半分差错。 第203章 还在生气吗 沈枝意扶了一下头顶的髮簪,漫不经心开口道,“没必要打扮得太过显眼,稍微素净淡雅一些,挑不出错就行。” 她被禁足了这么久,多少还是要有些被禁足的样子。 不然有些人怎么会放鬆警惕。 “是,娘娘。” 简单收拾了一番。 沈枝意坐上了前往除夕宫宴的轿輦。 等她到那里的时候。 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今夜是家宴,来的人都是皇室中人。 一进去,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几秒。 眾人看见她,都忍不住愣了愣。 尤其是那些后宫嬪妃,纷纷看向了帝王。 不是说禁足一年吗,怎么才过去一个多月就放出来了。 瞧瞧这张娇艷欲滴的脸,越发红润漂亮了,也不像是受苦的样子啊。 眾人心思各异。 刚走进去,沈枝意便察觉到了有许多道视线朝落在了她身上,有明目张胆的,有隱晦的,还有淡然的…… 抬头便瞧见了坐在主位的陆承,她淡淡看了眼,隨后移开视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后宫嬪妃坐在一侧,各个亲王家眷坐在另外一侧。 好巧不巧。 沈枝意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坐在对面的陆洲。 抬眸之间,两人目光对上了一瞬,对方视线似乎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坐在陆洲前面一个位置的安王,偏头问道,“端王妃怎么没来,今日就你一个人来赴宴?” 这可是两人大婚后不久,宫中第一次举办如此重要的宴会,是在宫中露面的好机会。 安王跟先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先帝在世时,对於这个兄弟还算照顾,因此安王府也是风光过的。 只是后来陆承登基的时候,这人站错了队,手中的那些权利也被陆承收了回去。 从此之后,安王府便落魄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陆洲身边的空位。 主位上,陆承也看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作为他亲自下旨赐婚的对象,见此情况,他少有些过问几句。 “端王刚刚大婚,此次除夕家宴,怎么没把王妃带来?” 別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只有他身边空无一人。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那位神医弟子出身的端王妃,长什么样。 陆洲垂眸开口道: “回陛下,她身子不適,臣便没让她来。” 陆承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他日理万机,平日要忙到事务繁多,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这些小事上。 一旁看著这一幕的沈枝意:“……” 很快,宴会上歌舞昇平,舞女歌姬们翩翩起舞。 此次宴会,陈妙仪身上的伤还很严重,头髮也被烧掉了大半,她並未出席,如今后宫的一切宴会都是由刘贵妃一手操办。 不过陈妙仪虽然没来,但安寧却来了。 各位皇子公主都在,唯独少了被送去皇陵的三公主。 沈枝意心里多了些许烦闷,她下意识抬起酒杯就要喝下去。 下一秒,却被人拦下了来。 抬头一看,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陆承身边的大太监常平。 他一路从上面小跑过来,跑得额头冒汗脸色煞白,还好在最后关头拦住了。 “贵妃娘娘,陛下让老奴端来了一碗燕窝,娘娘还是喝这个吧。” 说完,常平连忙把沈枝意面前的酒壶连带著酒杯,都给拿走了,只留下一碗燕窝,又回到了帝王身边去了。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陆承的视线。 她淡淡移开视线,垂下眼眸,並没有碰那碗燕窝。 这算什么,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对面的陆洲將一切尽收眼底,他无声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坐在她身边的淑妃和刘贵妃纷纷朝沈枝意看来,目光停在了那碗燕窝上,眼底神色各异。 其他妃嬪也看了过来。 这叫失宠?怎么像是在调情打闹。 除了从前的皇后娘娘之外,可没哪个嬪妃能够得到帝王如此侧目,连在宴会上饮酒都怕她出了问题。 自从长春宫这位被禁足之后。 陛下可没再进过后宫了。 她们都以为这位失了宠,她们能有机会侍寢,哪曾想,无论是御花园偶遇,还是去紫宸殿送汤,又或者製造各种巧合见到天顏。 一个多月过去了,依旧没有哪一个嬪妃成功侍寢。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是帝后二人和好了,毕竟皇后如今住在紫宸殿偏殿,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仔细一打听,似乎也没有。 虽说都住在紫宸殿,但皇后娘娘几乎没有走出她的寢殿过,陛下基本上也没去看过。 宴会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歌舞,以及跟周围的人你往我来,说些话,打听一些消息或者多些交际。 沈枝意如今是贵妃,皇后失势,她在后宫的地位算是最靠前的,哪怕没有掌管后宫,不像刘贵妃大权在握。 单靠刚刚常平特意端过来的那碗燕窝。 便有无数人笑脸相迎,討好一笑,那些关於她失宠的谣言,也隨之消散。 坐了一会儿,沈枝意被这大殿內酒气熏得有些不適,闷闷的。 於是跟身边的刘贵妃说了一声,起身带上了红月还有张明海,出去走走透透气。 她前脚刚走。 没过多久。 刘贵妃抬头一看,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已经没了身影。 有了刚刚那一出,她倒也不算太意外。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能够端上皇宫除夕家宴的酒,自然是难得的好酒,不仅要考虑此次赴宴的男人还有考虑各家的女眷,轻易不醉人。 陛下对沈氏还真是在意过头了,连宴会上的杯酒都不敢让她喝。 出了大殿。 沈枝意来到了湖边的凉亭里,吹吹冷风。 她虽未曾饮酒,但身边饮酒的人不少,难免沾上了些许酒气。 “怎么出来了?” 陆承从她身后走了出来,脱下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著凉了怎办?” 如今气候还冷著,还有一层层积雪尚未化开,冷风吹来,颳得人的肌肤生疼。 周遭满是男人身上的龙涎香气息,浓烈强势,不容反抗,跟他这个人的性子一样。 沈枝意態度依旧不冷不热。 “里面闷,出来透透气。” 陆承捏了捏她的掌心,“还在生气?” “这一个月多以来,一直把朕拒之门外,这气也该消了吧。” 第204章 有人落水 有些日子不见,她穿著越发素净,虽说白净的小脸气色红润,明显吃得穿得好,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可看著人却冷了不少。 沈枝意看向已经结冰的湖面,冷风一吹,她脑袋也清醒了些许。 “陛下不是已经下旨把臣妾禁足在长春宫了吗,怎么还让臣妾出来参加除夕宴会?” “这可不符合规矩。” 不止把她禁足,还警告她別做什么小动作去伤害陈妙仪。 难道他现在把她放出来,就不怕她去伤害陈妙仪了? “除夕宫宴,本就是家宴,你是朕的贵妃,你不来谁来?” 陆承想了想又道,“你要是不喜欢热闹,待会儿宫宴结束,朕去长春宫陪你一块守岁。” 说起来,她入宫两年多了。 他们还从未一块守岁过。 如今她腹中有了孩子,今年也算是一家三口团团圆圆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陛下日理万机,还是不用了。” “无妨,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宴会结束,你先回长春宫,晚些时候朕过去找你。” 沈枝意:“……” 这人脸皮真厚。 一个多月不见,闻著怀中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陆承眉眼舒缓了不少,他低头摸上了沈枝意的肚子。 “最近这孩子有没有闹你?” 把她禁足在长春宫,也並非是惩罚。 在那里面,比在外面更安全。 沈枝意摇摇头,抬手抚摸著自己的肚子,脸色柔和了些许,“没有,他很乖。” 或许是因为她体质好,怀孕都很轻鬆,除了头胎生太子和婉欣的时候,艰难了一些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没什么反应。 这一胎也是如此,偶尔会孕吐,但不严重。 两人说话之间,沈枝意一抬头。 瞬间看到了不远处花丛后面的坐在轮椅上的陆洲。 四目相对之间,不到片刻。 男人看了眼她的肚子,眸色晦暗不明,转眼之间悄无声息离开了。 沈枝意微微一怔,这人过来的时候,她並未察觉到他的气息。 可见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也不知道与暗卫出身的玄清相比,谁更胜一筹。 “在看什么?”陆承察觉到身边的人在走神,下意识抬头顺著她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沈枝意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什么。” 也不知道她那个师叔王半仙,用了多少毒在陆洲身上,才暂时保住了他一命。 不过这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別看现在陆洲活得好好的,可最多再过三年,要是还没找到解寒毒的办法,他的身子便会迅速衰败下去,哪怕神仙也难救。 对於寒毒,她了解得不多,没那个本事救人。 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陆承有事先进去了。 沈枝意还继续留在这里吹风,红月和张明海等人在一旁守著她。 远远的,便瞧见了安寧从池塘的另一边,提著裙摆跑了过来,似乎急著去在找什么人。 或许是跑得太快了,跑著跑著,突然不知为何脚底一滑,滚著掉进了已经结冰的荷花池中。 咔嚓一声,冰块碎裂。 咕咚—— 人落水了。 湖水冰凉刺骨,六七岁的小孩子挣扎了没几下,便没了动静,估摸著是被冻晕过去失去了意识。 远远的。 红月一瞧,如果救得及时,现在还能活。 不过这安寧公主,可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万一救上来之后反而倒打一耙就不好了。 可刚刚陛下来过这里,他是知道娘娘在的,要是不救的话…… “娘娘,可要喊人?” 看著那个冰窟窿,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走吧。” 虽说父母作恶,与孩子无关。 但安寧也不是什么好的。 她从小到大一直仗著受宠,欺负婉欣,不把婉欣这个皇姐放在眼底。 此番,陆承更是因为她,选择了让婉欣去替她送死。 她可没这么善良,冒著会被诬陷的风险去救人。 然而,沈枝意刚转身正打算离开。 下一秒,原本在紫宸殿的偏殿静养的陈妙仪,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似乎是在慌忙找人。 还有宫人也在一旁喊,“安寧公主,公主,你在哪……” 不到片刻。 陈妙仪便瞧见了凉亭之中,沈枝意主僕几人的身影。 她脚步一顿,眸色阴沉沉看过去。 “珍贵妃还真是悠閒,不在除夕宴会上待著,怎么跑到了这里来?” 沈枝意並未行礼,她的目光从陈妙仪头顶戴著的帷幔,以及手臂上隱约可见的恐怕伤疤扫过。 这样的烧伤几乎是不可能好了,她记得这人最是爱美,毁了她的肌肤估计比杀了她更难受。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哪里比得过您,日日躺在那床榻上养伤自在。” “你……”陈妙仪脸色顿时一沉,刚要说些什么。 突然宫人脸色大变,指著河边的那个冰窟窿处飘著的一片粉红衣角。 “来,来人啊,是殿下,殿下落水了……” “皇后娘娘,是公主殿下,快来人啊。” 陈妙仪身体骤然僵住,心猛地一沉,浑身冰凉,险些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安寧,不,不会的……” 身边的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才避免了她倒在了地上。 稍微缓过来之后。 陈妙仪挣脱了身边的宫人,不管不顾朝湖边跑了过去,撕心裂肺大喊著。 “安寧,安寧,你別怕,母后来来救你了,你等著,母后马上来救你。” 其他宫人也慌了。 喊人的喊人,救人的救人,一时之间,原本平静的湖面乱了起来。 已经被人给看到了,沈枝意这个时候走了不太合適。 万一有人说她心虚逃了,那就不好了。 於是,她索性大大方方站在凉亭里,看著陈妙仪险些哭晕了过去,一次次往湖边衝过去。 要不是有宫人拦著,估计她都能跳下去救人。 不得不说,陈妙仪对於她的这个孩子是真的疼爱。 既然她如此想要去救人。 沈枝意当然会成全她,借著宽敞的袖口。 一颗细小的石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弹出。 正好砸在了为首那个拦住陈妙仪冲向湖边的宫人手上。 宫人手臂一麻,下意识鬆了鬆手。 这么一松,不管不顾往前衝去的陈妙仪终於冲开了宫人的阻拦,跑到了湖边。 脚底一滑,咕咚一声。 她也跟著掉了进去,瞬间薄薄的冰面砸开,无数冰凉刺骨的湖水將她淹没。 第205章 与她何干 “来人啊,快来人啊,皇后娘娘和安寧公主落水了。” 在场的那几个宫人乱作一团,纷纷慌乱大喊起来。 如今天气这般冷,湖面又结成了冰块,可想而知湖水有多么寒冷刺骨。 掉下去,时间一长是会出人命的。 要是一般人掉下去也就罢了,偏偏掉下去的人是皇后和公主。 很快,呼救声引来了不少人。 一群侍卫也赶来了。 不过他们是男人,落水的是皇后,是帝王的女人。 他们一旦下水救人,难免碰到陈妙仪的身子,所以只能由女宫人去跳下水去救。 但如今天寒地冻的,没有武功內力护体的女子一旦跳下去,也只能是白白送死。 哪怕是这样,依旧有不少宫女跳下去救人,尤其是近身伺候在陈妙仪和安寧身边的那几个。 要是皇后出事,她们也没什么好下场,跳下去若是能把人救上来,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不到片刻,陆陆续续跳下去了几个宫女,侍卫们在岸边拿著竹竿帮助她们。 还有宫女跑回去拿来了披风以及汤婆子,薑汤等等,隨时准备救人。 隔得远远的。 沈枝意看著这一幕,在心里倒数时间。 这冬日的水极为寒冷。 陈妙仪身子本就不好,哪怕从前学过一些武功,身子比普通人更好一些。 但她遭遇了一场大火烧伤严重,再加上之前撞柱险些没命,再好的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贸然跳下冰湖之中,扑腾了几下倒是找到了她的女儿安寧,可惜她很快体力不支渐渐晕了过去,沉入了湖底。 不过,寒气入体。 这一次,她们母女俩哪怕能活下来,身子也坏了。 经过不少宫人侍卫齐心协力。 很快,陈妙仪和安寧都被捞了上来,两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微弱,厚重的冬衣紧紧贴在她们身上,吸饱水之后沉甸甸的。 不到片刻,人被送到了最近的宫殿救治,太医也在赶来的路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 自然惊动不少人。 陆承和刘贵妃赶来了。 后宫如今是刘贵妃在管,她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帝王。 除夕宴会还在继续,里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如缕,歌舞昇平。 外面天地寒冬,刚刚下去捞人的宫女之中,有几个最终还是没能爬上来死在了冰湖里,但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抽出时间,去打捞那些尸体。 他们都跑去帮忙去了。 只能任由那些年轻的宫人尸体,孤零零沉入湖底。 凉亭內。 红月有些不忍看下去了,她移开视线,心里五味杂陈。 她隨娘娘入宫两年多了。 从入宫之后就是贴身大宫女,基本上没有受过什么苦。 再加上长春宫的待遇好,娘娘待他们和善宽容,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烧火丫头,都过得很是不错。 因此,她在宫里两年多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张明海和小梅倒是在后宫看得多了,倒也不觉得意外。 两人凑过来小声道,“娘娘,恐怕这事免不了要牵扯到咱们长春宫了。” 他们刚刚站在这里,亲眼目睹了一切,又被赶来的皇后,以及她带来的一群宫人撞到了。 说不定,那些人会把脏水泼在他们长春宫身上。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沉,这事她自然想过。 经过这么多的事,陆承虽然对陈妙仪没了多少情分,但他却从未动过要废掉陈妙仪的心思,也没有想要陈妙仪死的心思。 这次陆承把她禁足在长春宫,或许有保护她和孩子的用意在,不过肯定也有想要隔开她和陈妙仪的心思。 他的態度很明显,不想让她跟陈妙仪再次对上,甚至为了平衡他们之间的关係,他还把陈妙仪母女俩,接到了紫宸殿的偏殿。 但凡她动了一点想要除掉陈妙仪的念头,被陆承给察觉到。 只怕他的態度,不会像这次禁足这般温和。 “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们如实说就是。”沈枝意面无表情开口道。 他们唯一能做手脚的,大概就是他们对安寧的见死不救。 很快,有宫人从远处跑了过来。 “贵妃娘娘,陛下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 红月几人不禁担心起来,纷纷看向了自家娘娘。 沈枝意倒是不意外,她早就习惯了陆承对陈妙仪的偏袒。 “走吧。” 在宫人的带领下。 沈枝意来到了一个房间內。 刚进去,门便从外面被关上。 里面坐在主位的人是陆承,其他人都站著或者跪著。 有刘贵妃,有今日在湖边救人的那些宫人,他们纷纷跪在地上,浑身忍不住发抖,脑袋都快埋到地上了。 整个屋內一片寂静,外面寒风呼啸声越发清晰刺耳。 “贵妃,刚刚安寧落水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承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神色晦暗不明。 “臣妾在凉亭里吹风。”这事没什么好隱瞒的,隨便找个人都能问出来。 “你亲眼目睹了安寧落水?”陆承的手指紧了紧,手指关节骤然泛白,声音也沉了几分。 沈枝意摇头,“外面的风太大了,吹得臣妾不太舒服,並未注意太多,只是隱约听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等抬头一看,远处的湖面上已经多了一个窟窿,距离太远了,並没有看清是什么掉下去了。” “臣妾怕冷,本想转身著回大殿,再派个奴才过去瞧瞧的。” “不过刚转身,便遇到了皇后娘娘,之后的事,这些宫人也在场,想必陛下已经清楚了。” 这时,在安寧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丽娟,跪在地上猛地摇头,哭喊道。 “陛下,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公主殿下自幼聪慧,从不往危险的地方跑去。” “这么冷的天,湖面周围湿滑,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往那个地方跑去,身边还不带一个人,肯定是有人故意设计公主殿下,还望陛下明察。” 安寧公主是她看著长大的,她不信,不信那个孩子会故意往湖边跑。 第206章 现在吗 自从皇后娘娘失势之后,后宫总是有不少妃嬪偷偷使绊子,或者冷嘲热讽。 虽说珍贵妃最近被禁足在了长春宫里,可今日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落水,这人从头到尾都在,难保不是她下的毒手。 陆承沉默了片刻,对身边常平道,“去,查一查安寧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记得,那孩子一直在宴会上才对,身边还有几个伺候的宫人。 “你们作为安寧身边的人,为何没有近身伺候?” 交代完事情,陆承看向了下面跪著的几个宫女太监,眸子沉沉。 跪在地上为首的大宫女丽娟脸色一白,“回……回稟陛下,公主喝了一点果酒,有些闷,想要出去透透气,不许奴婢们跟著。” “奴婢们放心不下,等公主走后,偷偷跟在她身后。” “哪曾想,公主刚出去没多久在花园里转了一圈,便不见了身影。” “奴婢派人去通知了皇后娘娘,等再次找到公主的时候,人已经落水了,皇后娘娘情绪激动之下,不顾阻拦也跳下了冰湖之中。” 沈枝意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几个宫人,“听著倒像是安寧公主自己跑掉的,这应该跟別人没关係吧?” “你们几个怎么一口咬定,有人故意设计了这一切?” 刘贵妃也看了眼那几个宫人,適当开口道,“陛下,臣妾刚刚已经派人去湖边查看了一番,应该是意外无疑。” “安寧年纪小,估计是想一个人透透气,跑得太快了,一不小心踩滑落水。” “沈妹妹所在凉亭离得有些远,再加上外面风大天气寒冷,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沈枝意看向刘贵妃,微微挑了挑眉。 对方对她浅浅笑了笑,像是在示好。 这个时候,陆承派去的人也回来了。 事情如这些宫人所说,是安寧自己跑出去的,也是她不让人跟著的。 从宴会上跑出去之后,安寧一路打听沈枝意的去向,很快往湖边的方向跑去。 冬日湖边湿滑,十有八九是跑得太快,意外掉入冰湖的,跟別人无关。 至於安寧为什么要支开身边的宫人,偷偷跑去找沈枝意…… 无非就是想要去找麻烦,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害了自己,还把她母后也给害了。 陆承脸色难看了几分,周身气压很低。 “来人,这几个宫人都给拖下去处死。” “不要啊,不要,陛下,陛下,贵妃娘娘,饶了奴婢一命吧……” 不到片刻,几个宫人都被拖下去了。 沈枝意冷眼看著这一切,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安寧是衝著她来的。 如今她怀著孩子,要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推下冰湖,说不定还真就如了有些人的愿。 不过,现在知道她怀孕的人,也就只有陆承的人以及长春宫的人。 安寧应该不是衝著她的孩子去的,而是衝著她去的。 这时,张太医派人过来急忙稟报。 皇后醒了,她泡在冰湖里的时间短,年轻时又有一些武艺傍身,再加上施救及时,她倒是勉强保住了一命。 但是安寧年纪小,如今才六七岁,还是个孩子,又在冰湖里泡了一段时间。 哪怕是勉强保住性命,估计日后也只能当个短命的病秧子,最多也就只能多活十多年,且日后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隨时要了她的命。 太医院並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除非神医高愈在世,还有可能救安寧公主一命。 此话一出。 陆承沉默了良久。 屋內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周遭安静极了。 直到有人开口,“陛下,神医高愈虽然去世了,不过臣妾记得,端王妃是神医的传人,不如让她入宫给安寧公主看看。”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刘贵妃。 沈枝意看了她一眼,手指不由得攥紧。 刚刚听到宫人稟报安寧如今的情况时,她便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不仅把她死去的师父扯进来了,还把她的另一个身份也给扯进去了。 师傅在世时,最烦跟皇室中人以及权贵打交道,也烦给他们看病。 稍微不如那些权贵的意,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有名的神医,转头便会把一切的怒火发在了医者身上。 可想而知,若是“端王妃”並没有及时入宫,治好安寧,恐怕她要承受的,是来自陈妙仪和陆承共同的怒火。 到时候顺藤摸瓜,身份暴露也是迟早的事。 可若是她给安寧看病,她的禁足还没解。 从这里回去长春宫之后,那里重兵把守,哪怕她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出去,更別说换身份去救人了。 下一秒,陆承迅速开口。 “常平,去端王府,宣端王妃立刻入宫覲见。” 他也想到了神医传人忘川的身份特殊性。 沈枝意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如常。 “陛下,今日只有端王一个人来赴宴,想必王妃的身子確实有些不太好。” “要不这事先跟端王说一声,让他那边也派人跟常公公去端王府一趟。” 这个时候,除夕宴会还未结束。 陆洲应该还在宫內,他身边人才济济。 他既然要娶她,想必面对“端王妃”和珍贵妃这两个身份同时出现的情况,应该有所准备。 在端王府大婚的那一夜,她之所以冒险出宫坦白这个身份,为的便是如今这种局面。 陆承看了眼沈枝意,沉思片刻,“那就照贵妃说的办吧。” 常平连忙点头,很快便带著旨意去返回宴会上,找到了还在喝酒的陆洲。 宴会上人太多了,到处都是眼睛耳朵。 常平悄悄走到了陆洲身边,凑近小声道。 “王爷,安寧公主出事了,陛下特意下旨,让奴才跟王爷说一声,去王府把王妃请进宫里来,替公主殿下看病。” 陆洲眸色微不可察沉了几分,“现在吗?” “王妃最近身子不適,下床都有些困难,恐怕一时半会,无法入宫给公主殿下看病。” “公主情况危急,耽误不得。”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 常平有些意外,堂堂神医传人,居然也会生病,听著还挺严重的。 第207章 你发什么疯 “既然如此,朱雀,你跟常公公回王府一趟。”陆洲没再继续问,他给身边的侍卫朱雀使了一个眼色。 朱雀心领神会,点头道,“是,主子。” 另一边。 安寧和皇后落水之事,已经调查清楚,该处置的人也都处置了。 陆承原本是想让沈枝意,回长春宫歇著。 別人还不知道她怀有身孕,但他心里是清楚的。 今日这么一闹,估计她也累了。 但沈枝意哪里肯回去。 她要是回去了,又怎么看陆洲如何解决她与端王妃同时出现的事。 於是,沈枝意又继续留了下来,跟隨陆承一块去看望落水的那对母女俩。 一行人刚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压制不住的哭声,还有宫人们忙进忙出的脚步声。 好几个太医都守在里面,就连负责照顾沈枝意身子的张太医都被喊到了这里。 守在门口的几个宫女,发现了帝王的到来。 刚要行礼,却被陆承抬手制止了。 走进屋內。 小小的孩子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闭著眼睛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没了一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妙仪强撑著虚弱的身子,守在床榻前,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哭起来,一边紧紧拉著孩子的手。 一刻也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人就没了。 “安寧,安寧,我的安寧……” 沈枝意站在陆承的身边,將屋內的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都没说话。 反而是陈妙仪察觉到了有人进来了。 抬头一看,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她死死盯著她,眼底满是恨意,咬牙切齿仿佛要將面前的人撕下一块。 “是你,是你害了本宫的安寧。” “你该死,你简直该死……” 说罢,陈妙仪像发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猛地冲向了沈枝意。 一时之间,屋內慌乱了起来。 宫人们下意识上前去阻拦。 奈何对方速度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陈妙仪已经扑了上去。 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了。 下一秒。 砰的一声。 似乎是什么重重砸在了地上,夹杂著女子痛苦的闷哼声。 “皇后,朕看你是疯了。” 眾人下意识看去。 这才看清,重重砸在地上的人是皇后。 一时之间,眾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整个屋內寂静无声,唯有帝王龙顏大怒,脸色难看极了。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宫人敢抬头。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被殃及池鱼。 “对,疯了,臣妾疯了哈哈哈……” 良久,陈妙仪双手撑地,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看著被陆承护在怀里柔弱的女子。 “陛下这一脚不该这么踢的,这样踢不死人。” “陛下应该往臣妾的心窝上踢,说不定这一脚下去,臣妾便再也碍不到陛下的眼了。” 她忍不住笑著笑著哭了起来,髮丝凌乱,衣衫不整,活脱脱像极了冷宫里关押多年的疯子。 谁能想到,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后会落得个如今的下场,失宠毁容,帝王厌弃。 刘贵妃不著痕跡看了眼被帝王护得好好的沈枝意,又看了眼刚刚被帝王一脚踢飞的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沈枝意心头一转,迅速做出了应对之策。 她紧紧攥紧陆承的袖口,似乎被刚刚这一幕嚇到了浑身都在发颤,就连脸色也白了几分。 什么话都没说,却比说了更有用。 陆承眉头紧蹙,拍著怀中人的背安抚了一番,將她紧紧护在怀里。 隨后抬头看向了陈妙仪,毫不留情不耐烦呵斥道。 “你又发什么疯?” 她已经害了他那么多尚未出世的孩子。 如今居然还敢当著他的面,光明正大伤害怀著他孩子的嬪妃。 “是她,是这个贱人害了安寧,你居然还这般护著她。” “安寧如此崇拜你这个父皇,你怎能如此对她?” 陈妙仪的心酸涩难耐,闷得难受,眼泪不受控掉了下来,模糊了双眼。 是啊,她发什么疯? 明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爱她了,明知道这个男人爱上了別人的女人。 可她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 从前的她瀟洒自在。 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 可现在呢,一切都变了。 还连累她唯一的孩子,跟她一块在这深宫受苦,甚至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沈枝意挣扎著从陆承的怀里出来,她看向伤心欲绝的陈妙仪,满眼无辜眨了眨眼。 “皇后娘娘,你误会了,臣妾可没伤害你的孩子。” “不信你问陛下。” 陆承神色冷了几分,“皇后,这事与珍贵妃又有何关係,分明是安寧自作自受,你別昏了头。” 安寧是他最小的一位公主,还是唯一的嫡公主。 他自然是疼爱的,从小对这孩子也多了几分偏宠。 但凡换做別人,他早就不管了,又怎会下旨让端王妃入宫给她看病。 一旁的刘贵妃也开口道,“是啊,皇后娘娘,这事陛下已经调查清楚了,跟別人没有关係,是公主自己跑到湖边,意外掉下去的。” “闭嘴!”陈妙仪脸色一沉,眼睛死死盯著沈枝意不放。 “哪怕不是她推的,可她亲眼看见了安寧落水,却没有喊人,这分明是想要让安寧去死。” 这可是寒冬腊月,那处的湖水早已结冰。 安寧还那么小,还不到七岁,掉入那样的冰湖之中,差一点点就没命了。 哪怕现在勉强保住一条命,日后也是个短命的病秧子,活不长。 “臣妾斗胆请问陛下,这个用心险恶的女人,应该如何处置?” 沈枝意连忙往陆承的身边靠过去,拉著他的胳膊,脸色泛白,似乎害怕得不行,就连眼眶也红了。 “陛下,陛下,臣妾是真的没看见,皇后娘娘怎能如此污衊臣妾。” “这般大的罪责,臣妾可不敢当。” 说完,她另一只手又拉住了一旁的刘贵妃,“刘姐姐,你掌管后宫,刚刚安寧公主落水之事,你还派人去调查过。” “这事你也清楚,快帮我跟皇后娘娘解释清楚啊。” 第208章 红衣女子 当著帝王以及这么多宫人的面,刘贵妃不得不站出来。 “皇后娘娘,这事確实跟沈妹妹无关。” “陛下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安寧公主落水之时,沈妹妹隔得有些远,再加上外面寒风呼啸,声音大,没听见动静也是正常的。” “一切都是意外,皇后娘娘还是先冷静下来,陛下已经派人去请端王妃入宫,端王妃是神医的弟子,肯定能治好公主的。” 一听这话,沈枝意看了眼刘贵妃,想起了刚刚凉亭之中看到的一些事。 陈妙仪丝毫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她冷笑一声。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你故意恨透了本宫吧,说不定,这事就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够了!” 陆承忍无可忍,脸色阴沉,一气之下也顾不得什么面子,直接下令。 “来人,把皇后拉下去关起来。” “不许任何人伺候她,也不许给她送吃送喝,直到她知错为止。” 简直是个疯子,哪里还有一点当皇后的样子。 没有证据的事,也敢乱折腾,看来是今日的湖水还不够冷,没能让她彻底清醒。 再这样闹下去,她这个皇后之位还是別坐了。 陈妙仪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安寧还未脱离威胁,陛下居然要关臣妾?” 別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她这辈子只有安寧一个亲生骨肉吗? 在这个时候,他却选择站在害了他们孩子的女人身边,帮她们对付她。 那些宫人已经得了旨意,上前抓住了陈妙仪,但瞧她这样,也不敢继续把人抓下去。 一时之间,眾人犹犹豫豫。 直到陆承再次皱眉下令,“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把皇后拉下去。” 陈妙仪慌了,刚要挣扎。 “你们敢……” 陆承眸色一沉,“皇后,你要是再发疯,依朕看,也不用宣端王妃入宫给安寧看病了,太医院的太医更不用来。” “你想如何便如何,朕什么都不管。” 今日之事,本就是安寧自作自受。 他没处罚她,已经算是看在她自食恶果的份上了。 此话一出。 陈妙仪彻底僵住了,浑身发软不敢动弹,只能任由那些宫人把她拉下去。 他……他居然用孩子威胁她。 人一走,这屋內彻底安静了下来。 太医还在精心照料昏迷之中的安寧。 沈枝意淡淡看了一眼,不用把脉,她大概也能看出个七八分。 太医院救不了安寧,她能救。 但她不打算救,以德报怨她没那么高尚。 师叔王半仙应该也能救,不过那人早已经离开了端王府。 这时,外面传来稟报声。 “陛下,端王和端王妃到了。” 此话一出。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个脸上戴著面纱,身材纤细的红衣女子,跟在陆洲的轮椅身边走了进来。 这女子跟她现在的身形很是相似,对方瞧著有些虚弱,像是大病了一场还未痊癒。 “参见陛下。” 两人纷纷行礼。 “免礼。”陆承的目光落在了红衣女子身上,“这位就是端王妃吧。” 陆洲不著痕跡看了眼不远处的沈枝意,隨后微微頷首。 “陛下,最近內子大病了一场,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来,面容憔悴苍白,不宜见人,还望陛下见谅。” 红衣女子始终戴著面纱,低著头不说话。 陆承没再继续问下去,他摆摆手,“那就麻烦端王妃给安寧看病吧。” 红衣女子点头,走到了床榻前,身后提著药箱的侍从跟在她的身后。 不到片刻,便开始把脉。 沈枝意坐在陆承的身边,静静看著这一幕,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很快,把脉结束。 红衣女子提笔写下了几行字,递到了一旁的常平手中。 常平低头一看,脸色微变,看了眼红衣女子和陆洲之后,恭敬地把手中的纸张递到了帝王的面前。 “陛下,王妃娘娘说,公主殿下的病暂时能治好,但毕竟年幼且在冰湖之中泡了良久,以她的能力,最多只能保公主殿下多活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必须地精细养著,受不得半分风吹草动,否则隨时可能早逝。” 沈枝意微微挑眉,悄无声息打量著这位“端王妃”。 能让安寧在太医院那群人的基础上,多活差不多十年。 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陆洲身边的人还真是不少,个个都不一般。 如今“端王妃”与她同时出现过,日后应当不会有人轻易怀疑她的身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陆承神色喜怒难辨,“再无別的办法?” 红衣女子垂眸摇头。 陆洲適时开口,“陛下,內子只跟神医学了一年半的医术,並不算精通,若是神医还在这世上,倒是有可能治好公主。” 陆承沉默了良久,没在说话了。 等红衣女子写下药方。 他赏赐了一番,又派人亲自送陆洲和红衣女子回去。 转眼,天色渐黑。 沈枝意再次回到了长春宫。 路上。 刘贵妃喊住了她,閒聊了几句,目光却不自觉往她肚子上看去。 “有些日子不见,妹妹瞧著圆润了几分。” 沈枝意眸色一转,瞬间明白了这人大概已经看出来了什么,不过她没承认。 “是吗,许是在长春宫里待久了不爱动弹,长了些许肉。” 话音一转,她忽然开口道,“倒是刘姐姐你最近瞧著气色好了不少, 颇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刘贵妃抬手扶了扶髮髻,不经意露出藏在深处的几根白髮,感嘆道。 “妹妹还真是会开玩笑,最近后宫事务繁忙,白头髮都熬出来了,那有什么好气色。” “说起来,我与妹妹也只相差了两三岁罢了,站在一块瞧著却像是差了辈分一般,也难怪陛下如此宠爱妹妹。” 沈枝意的目光从刘贵妃的那几根白髮上停留片刻。 是真是假,她还是分得清的,对方並非做戏,而是真的熬出了白髮。 “姐姐管理后宫,事事亲力亲为,在这后宫之中,恐怕也没几个比得上刘姐姐这般功高劳苦。” “说起来也巧,今日妹妹在凉亭里,虽未亲眼瞧见安寧公主落水,但是却瞧见了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並未第一时间救人。” 第209章 姐姐聪明 刘贵妃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是吗,可能是那些宫人贪生怕死吧。” “多谢妹妹提醒,这事本宫会处理的。” 沈枝意似笑非笑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刘贵妃,“姐姐好手段,妹妹佩服。” 她语气顿了顿,“不过若是姐姐想將有些手段,用在妹妹身上,那就只能看谁的棋更高一招了。” 刘贵妃脸上以往掛著的和善笑意渐渐消失。 “从本宫第一次见到妹妹,便知道妹妹是个聪明的人。” 沈枝意摇摇头,“论聪明,谁能比得上刘姐姐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手,倒是被刘贵妃玩得炉火纯青。 她跟陈妙仪从私底下,一直斗到了明面,她看似成了贏家,但后宫的贏家却不止她一个。 帝王的宠爱,以及掌管后宫的权力一分为二。 她与刘贵妃各自得到了一样。 有时候,她都快分不清陆承究竟对她有几分真心。 居然把帝王的平衡之术,用在她和別的女人身上。 刘贵妃扯了扯嘴角,“多谢妹妹夸奖。” 她其实从来不是什么聪明人。 若是真的聪明,她也不会被陈妙仪压了十多年,就连她的秦儿也成了一个透明人。 世人只知道大楚有个太子殿下,却不知其实大楚还有一个皇长子。 一个从尚在腹中,便遭遇刺杀不断的皇长子,数十次死里逃生,命悬一线。 但凡她稍微弱下去那么一点,他们母子早就死了,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她的娘家。 沈枝意不想跟这个人过多废话,她歪头笑了笑。 “刘姐姐以后还是少算计到我身上来,否则我不介意多一个仇人。” 丟下这句话,沈枝意看也没看刘贵妃一眼,直接带著红月等人离开了。 她入宫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復仇,没打算跟后宫这些女人爭得死去活来。 因此,她从不在乎陆承歇在哪里,也不在乎他跟哪个女人有了孩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人不来招惹她。 刚入宫那年,她“小產”的事,虽说没有证据证明刘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人不算无辜。 还有今日安寧落水之事。 她眼力好,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让陈妙仪和安寧多在冰湖之中待会儿。 分寸把握得极好。 安寧算是废了,陈妙仪也不过是因为担心女儿,所以强撑著一口气这才没倒下去。 算算时间,估计这会儿人已经晕死过去发高烧了。 刘贵妃站在原地,目送著沈枝意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意再也不復从前那般温婉。 “娘娘,要不要……”作为心腹大宫女,听完两人刚刚的谈话,香菊早已浑身冒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 刘贵妃摆手示意她住嘴,“不用。” 后宫没有永远的仇人。 再说了,没有证据的事,哪怕沈枝意告诉了陛下,也拿她没办法。 “对了,去查一查,珍贵妃是不是怀孕了。” 春菊愣住了,“什么,她那身子还能有孕?” 从前珍贵妃的身子便很弱,后来虽说养得好了不少,但从前流了一个孩子,这才过去一年多,居然又有了? “別声张,先去查查。”刘贵妃嘆了一口气,有些人生来命好。 沈枝意和陈妙仪都是这种人。 她就不一样了。 成为陆承的女人十多年,承宠的次数寥寥无几,从一开始便不得他喜爱。 如今她年华不在,不似从前年少娇嫩,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好在,她命也不算太差,老天给了她一个孩子。 刚刚在屋內。 陈妙仪朝沈枝意衝上去的时候,她清楚看到了帝王第一次如此慌张护著一个人,他的手还下意识放在了沈枝意的肚子上。 不出意外,这事应该是真的。 不然,以帝后多年的夫妻情分,陛下绝不可能对陈妙仪动手,甚至还把她关起来不给她吃喝,让她好好冷静反省。 “是,娘娘。” 春菊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对了,娘娘,最近陛下冷落太子,要不要让大皇子……” “不。”刘贵妃立马抬手打断春菊的话,“现在什么都別做,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 越是这种时候,身为帝王越忌讳那些投机取巧的人。 太子毕竟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从不废皇后这一点,就能看得来。 陛下並没有动过废太子的心思,若是他动了,皇后这个位置也该换人了。 如今整个大楚就两位皇子,至於沈枝意肚子中的孩子,先不说是男是女。 哪怕也是个皇子,光凭他的生母入宫之前,曾是一个守寡的寡妇这一点来看。 满朝文武都不会让他当太子。 秦儿是长子,背后还有她娘家太傅府的支持,不用急也会有人主动投靠。 …… 回到长春宫后,天色已经黑了。 沈枝意又回到了从前被禁足的日子。 桃花见她回来,立马凑到她耳边小声稟报,“娘娘,今日给安寧公主看病的人,是王半仙的弟子芍药。” “还有,三公主早已经顺利到达皇陵,王爷派了人保护她,三公主想学武功,王爷给她找了个师傅,教她武功,还找人教她琴棋书画。” “三公主已经猜出了是娘娘在背后帮她,她让我们帮忙带话,说她在那里挺好的,她很喜欢练武,让娘娘別担心。” 沈枝意微微一怔,一个多月过去了。 总算是又一次听到了那孩子的消息,这一次若是没有陆洲帮忙,一时之间她还真找不到人安置婉欣。 “帮我谢谢你们主子。” 这时,外面有人急忙来稟报。 “娘娘,陛下又来了。” “要不要把门给关上?” 自从长春宫被禁之后,几乎每隔几天陛下都会往这里跑。 但次次都被娘娘拒绝见面。 沈枝意摇头,“不用,你们都退下。” 今日陆承为了护著她,情急之下一脚把陈妙仪踢倒在地,她多少得有些表示,大过年的,也不好一直把人关在门外。 很快,陆承踏入了寢殿內。 第210章 去伺候她吧 他伸手入了沈枝意的衣服里,轻轻放在了她已经有了些许起伏的肚子上。 算起来,这孩子马上就要四个月了。 陆承眉眼含笑,“这孩子没闹你吧?” 沈枝意摇摇头,低头也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没有,他很乖,是个乖孩子。” “臣妾就连孕吐都不怎么有了。” “嗯,確实是个乖孩子。” 陆承的孩子不算少,但从未有哪一个孩子,尚未出生便让他这般期待过,他也没这般摸过哪个女子的孕肚。 哪怕是当年皇后怀安寧的时候,他太忙了,再加上皇后胎像不稳,种种原因堆积在了一块,导致他只在安寧出生之后抱过那个孩子。 许久不见,抱著怀中的人,闻著熟悉的清香。 陆承身体渐渐变得炙热起来,呼吸也乱了几分,他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沈枝意柔软的唇瓣。 不碰还好,越碰越失控,想要的越来越多,肌肤相亲,情不自禁衣衫也乱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 他但凡踏入后宫,都是往她这里跑。 被拒之后,也没去別的女人那里。 “阿兰……” …… 良久,快要到了失控的边缘。 为了腹中的孩子,沈枝意大口大口呼吸著,不得不推开缠著她不放的男人。 “陛下,別,孩子……” 经过刚刚的一番纠缠,她眼尾一片潮湿,脸色泛红,呼吸早已乱了。 身上的衣衫更是早已不知所踪,一身雪白的肌肤娇嫩白皙,晃眼极了。 想起尚在腹中的孩子,陆承身体一僵,半晌之后,他嘆息了一声。 依旧紧紧抱著沈枝意不放,整张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口,蹭了又蹭。 等身体的燥热慢慢平復了。 陆承又將刚刚扯掉的衣衫,一件件给沈枝意穿上。 他问过太医,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行。 但没多久前三个月就快要过去了。 再多等个七八天,他还是能等得起的。 转眼开春了。 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冬雪融化,桃花盛开,御花园一片生机勃勃。 沈枝意的肚子已经快六个月,明显已经显怀。 长春宫的禁足还是没有解。 陆承来她这里的次数,却变得越发频繁。 有时候甚至会把那些奏摺都搬过来,在她这里处理政务,还会在晚上趴在她的肚子上听孩子的动静。 一开始,沈枝意被禁足一年。 后宫那些嬪妃还高兴得不行,以为没了她这个阻碍,她们终於可以承宠了。 哪曾想,这些日子以来。 陆承再也没召见过她们,也没宠幸过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今年的选秀又要开始了。 她们既担心年轻漂亮的新人,入宫抢了她们的风头。 又担心那些年轻漂亮的新人,都无法吸引帝王的视线,那她们这些旧人估计就更没机会了。 也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沈枝意身怀有孕,已经快六个月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个消息,犹如落入平静湖边的一颗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后宫,人人都盯向著了长春宫。 有人怀疑沈枝意曾经小產过,怎么可能这么快又有了身孕,说不定是假的,因此想要去打听一番。 奈何长春宫重兵把守,她们的人压根进不出,只能通过外面打听一些消息。 最终根据打听而来的消息得出。 沈枝意禁足可能是假的,但是养胎却是真的,防止这个孩子受到伤害也是真的。 一时之间,后宫嬪妃心思各异,看向紫宸殿的方向复杂无比。 这么多年了,后宫没了多少尚未出生的孩子,陛下都没怎么管过。 亏得她们还真的以为珍贵妃失宠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偏远的宫殿。 莲儿端了一碗药一点点餵给德妃,瞧著自家娘娘虚弱惨白的脸,她不禁心疼起来。 自从上次娘娘小產之后,身子算是彻底废了。 太医院的太医,都说娘娘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日。 但好在娘娘还是熬出来了,身子也好了些许,至少躺在床榻上的大多数日子是清醒的。 娘娘派人放火烧凤仪宫的事,没多久就被陛下查了出来。 那一夜,亲自派了常平公公亲自过来了一趟。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惩罚娘娘,只是却派人把娘娘搬到了一个偏远的宫殿里养病。 从那之后,她们这个地方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几乎瞧不见什么人。 除了时不时过来给娘娘看病的太医,以及宫里伺候的宫人之外。 再也没其他人了。 德妃勉强撑著一点精力喝完药。 莲儿开始跟她说起了最近后宫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每日只有这个时候,德妃眼底才有那么一丝情绪变化。 尤其是上次说到皇后和安寧公主落水之后高烧不退,好不容易救活,但母女两都成了病秧子,天天咳嗽吹不得一丝冷风的时候。 德妃脸上便会多了几分生机,否则大多数时候,她躺在床榻上跟一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別。 莲儿自幼跟在德妃身边长大,尚未嫁人之前的德妃是个善良漂亮的姑娘,莲儿一大家子的命都是她救的。 这一路,她们主僕相互扶持走到了如今。 最不希望主子死的是就是莲儿,因此,每日伺候德妃睡下之后,她都会跑出去打听后宫的各种消息,尤其是打听皇后的消息。 为的就是让自家主子多活一些日子。 “娘娘,珍贵妃怀孕了,已经快六个月,陛下对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很是重视,甚至假借禁足之名,只为护著她腹中的孩子。” “皇后快要气疯了,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还把屋內的东西都给砸了。” “因为这事,陛下彻底对皇后失去了耐心,在早朝上有人参了皇后的父兄,陛下直接派人打了她父兄各三十大板,还派人亲自盯著打。永寧侯府算是彻底失了圣心。” “是吗,看来……咳咳咳,距离她的下场不远了。” 德妃虚弱笑著不停咳嗽,帕子里全是血,她眉眼弯弯似乎有了几分从前当姑娘家的明媚样子。 她的日子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哪一天。 莲儿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双眼。 “莲儿,咳咳咳……你去伺候珍贵妃吧,拿著那份东西一亲自交到她手上,她会收下你的。” 第211章 仿佛有什么压在她心头 与此同时。 兰香殿內。 沈枝意有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陈妙仪落入冰湖之后大病了一场,一直躺在床榻上发著高烧昏昏沉沉,直到今日才醒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望著紫宸殿的方向看了许久。 殿外隱约传来说宫人低低的说话声。 “我没钱贿赂嬤嬤,这才被调来伺候这位,倒霉死了,跟她还不如跟著那些冷宫嬪妃,至少不会突然没命。” “我也是,我也是,后宫人人都知道里面这位早就被帝王厌弃了,那日陛下一脚踢在她身上,那么多人都瞧见丟死人了,要是我是她,还不如早点自我了断。” “说的也是,不过如今后宫之中,论受宠还得是珍贵妃,若是她此次诞下皇子,说不定陛下爱屋及乌,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寢殿內。 陈妙仪强撑著虚弱的身子走到门边,面无表情听著宫人们的窃窃私语。 等那些声音渐渐没了。 她这才去偏殿。 凤仪宫被一场大火烧没了。 在紫宸殿的偏殿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们母女俩被迫搬到了兰香殿。 兰香殿不过是一个嬪位所住的宫殿,地方又小又破,跟凤仪宫完全不能比,里里外外伺候的宫人还不到十个。 送来的饭菜只有两三个,还是冷的,没有一点荤腥。 宫人们见风使舵,见陈妙仪大病一场一直昏睡,也不管她,很少进屋內伺候,只要人没死就成。 至於安寧公主那边,倒是有一个宫婢隨身伺候著。 陈妙仪刚进入偏殿。 便听见噼里啪啦陶瓷被打破的声音。 “滚,都给本公主滚,呜呜呜……都滚。” 陈妙仪快步走了进去。 脸色苍白虚弱的安寧躺在床榻上,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她的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骂人身上。 身为嫡公主,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帝后的万千宠爱,身子健健康康。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从华丽宽敞的宫殿,被迫搬到了这个小屋子里,身边伺候的上百个宫人,到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两个,还都是些看她笑话的。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这副病懨懨的身子。 母后说会好的,她会好的。 可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什么都没有好,她甚至只要多走几步,就开始咳血…… 尤其在这节骨眼上,害了她们母女的珍贵妃,居然怀孕了。 “母后,是不是那孩子一出,父皇就会为了那个女人的孩子,捨弃我和太子哥哥……” 安寧恐惧害怕的哭声縈绕在陈妙仪的心头,內心最深处似乎有什么快压不住了。 …… “娘娘,事情办妥了。” 长春宫內。 沈枝意躺在软榻上,轻轻摸著自己的肚子,听著桃花稟报的消息。 第一步已经安排好了。 第二步就是继续等,等到了快要腹中的孩子快要生的时候,等到陈妙仪忍不住的时候。 转眼间天气又热变凉。 沈枝意的肚子越来越大,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 这些日子以来,陆承几乎都在她这里守著她。 后宫最新入宫的那群秀女,连他的脸都没有见过。 他再也没宠幸过別人的女人,哪怕在长春宫深夜,面对怀孕之后越发娇艷动人的沈枝意,一时之间情不自禁动了情。 他也没找別人的女人。 换做別人的嬪妃,恐怕会在怀孕期间为了固宠,找身边的宫女来伺候陆承。 但沈枝意却不喜欢。 她可以接受陆承出了长春宫找別的女人,但接受不了把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送到他床上。 若她真的这样做了,跟从前陈妙仪把她送到陆承床上的行为,也没什么区別。 因此,每次陆承忍得难受,她都假装累了想睡,或者假装看不见。 倒是后宫刚入宫的那些新人,一个两个的忍不住了。 时不时跑到陆承的面前,想要藉机邀宠。 甚至还有一个长得跟沈枝意五分相似气质颇像的美人,藉机爬上了帝王的床榻。 不过对方刚刚脱掉身上的薄纱,便被陆承喊人拖下去赐死了。 这事传遍了整个后宫,再也没几个人敢大著胆子爬床。 这日,殿外的秋雨淅淅沥沥落下,天气渐渐转凉。 “娘娘,德妃昨夜歿了。” 距离沈枝意快要生產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陆承下旨提前解开了长春宫的禁足。 不过他依旧派了不少人,在长春宫护著沈枝意的这一胎。 红月不仅带来了德妃没了的消息,还把德妃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宫女莲儿悄悄带来了。 寢殿的大门关上。 里面只剩下几个人。 沈枝意隨手翻开了眼手中的东西,隨后看著跪在地上的莲儿,微微挑眉。 还真是主僕情深。 一个临死之前费尽心思为婢女谋划一条生路。 一个在主子死后,居然敢在她面前提出要为主子报仇,甘愿成为她手下的一枚棋子。 “你家主子让你来找本宫,可不是让本宫把你当做棋子去送死。” 看来对方一片忠心,以及德妃临死之前的这东西份上,沈枝意还是想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说起来,若不是这个东西,她还真想不到,从前那个待她一直良善的淑妃,居然也是刘贵妃的人。 上次她假孕小產,陈妙仪被迫出宫的背后,就是淑妃向刘贵妃的投名状。 她怀疑了德妃,怀疑了刘贵妃,始终没怀疑过淑妃。 毕竟相比於德妃前期假装在佛堂礼佛,人淡如菊不爭不抢。 淑妃瞧著才是真的不爭不抢,一心关上门只过自己的日子,她无子也无宠,日子过得不上不下,却丝毫不抱怨始终笑著面对。 “奴婢这条命本就是主子的,如今主子没了,奴婢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若是能用奴婢这条贱命替主子报仇,奴婢死而无憾。” 莲儿不停在地上磕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第212章 开始了 她的娘娘从未主动害过別人,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和善。 可最终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就连娘娘的娘家也放弃了她。 如今这个世上,能为她报仇的人只有她了。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本宫派人把你送出宫吧。” “你们家主子生前的心愿,並未提到报仇,想必比起报仇,她更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对於德妃,她对她算不上有什么好感,但也没到不喜欢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仇人,又或许德妃已经没了。 莲儿不停磕头,还想要继续坚持为德妃报仇。 沈枝意一个眼神,红月立马会意上前一手把人打晕。 之后张明海又把莲儿安排出宫,给她弄了一个新的身份和一笔银钱,让她远离皇宫。 等人彻底送走,不留半分痕跡。 红月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娘娘还是这般心善。” 从前救了快死的她,现在又放了莲儿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张明海笑著点头,“红月姑娘说得对,奴才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只遇到过娘娘这一个心善的主子。” 之前他被抓到了凤仪宫的密室里,换做別人的主子,早就把他捨弃了。 只有娘娘费尽心思救他出来,还不惜引起了陛下的猜忌。 沈枝意:“……” 不,她没这么善良。 放莲儿离开,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德妃给的那个册子里,写的可不是淑妃,还有一些关於陈妙仪谋害不少皇嗣证据。 一旁的小梅:“……” 心善吗,能够在后宫活下来的女人,可没简单的。 他从前在暗卫营是负责情报收集的。 有些事情,哪怕猜也能猜出一二。 只不过现在陛下早已把他给了贵妃娘娘,他现在是长春宫的人,得统一战线。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沈枝意肚子越来越大,约莫就在这几日要临盆了。 她始终没有出长春宫半步。 陆承派了不少人到长春宫守著,从太医到宫人还有產婆,乳娘在准备妥当了。 宫外,端王府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陆洲倒是没派多少人在沈枝意的身边。 宫里的人都是有数的,安插一两个不打紧,安插多了自然会被发现。 他之前安排的桃花,和另外几个人已经够了。 “事情准备好了吗?”陆洲坐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之中煮茶。 朱雀点头道,“准备好了。” 他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王妃娘娘居然跟宫里帝王的宠妃是同一个人。 並且腹中怀著的还是自家主子血脉,是他们的小主子。 虽说王妃娘娘身份特殊,不过他们家主子总算是有继承人了。 “记住,一定要確保万无一失。”陆洲再次沉声开口。 “主子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王妃娘娘诞下小主子,属下一定能把小主子平平安安接回来。” 若是他们单方面想要从皇宫偷走宠妃的孩子,自然很难得手。 但谁让长春宫的王妃娘娘也想让小主子回到亲生父亲的身边,有了她的允许和帮助,这事便不算太难。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 用完晚膳之后。 沈枝意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脸色泛白。 已经生了几个孩子的她,瞬间知道自己快生了。 一旁的红月和张明海以及桃花几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去喊人。 却被沈枝意突然叫停了,她额头疼得冒出了细汗。 “红月,记住本宫的吩咐。” 生產的事宜,她早已安排好了,从殿內的人手到整个长春宫的人手分配,都是经过考量过的。 “是,娘娘。”红月重重点头,隨后转身出去喊太医。 张明海也跟著忙了起来,就连很少出现在绿梅,也从小厨房里走了出来,寸步不离地紧紧守在沈枝意的身边。 入宫这两年来,她大部分都在暗处帮忙,很少到明面上来。 长春宫大部分人对绿梅不熟,骤然见到她冰冷而又陌生的面容,还有些意外。 与此同时,陆洲派人的桃花等人也同样在沈枝意的身边,严阵以待。 其中,有懂医术会接生的医女,有会武功的暗卫…… 太医院的张太医匆忙赶来,五六个接生稳婆早已进入寢殿,宫人们急忙端著热水剪刀等东西进进出出。 一时之间,整个长春宫都忙碌了起来。 发动的第一时间,便有宫人去紫宸殿通报。 这是陆承吩咐的。 一旦长春宫有什么事,都必须儘快稟报他。 另一边。 刘贵妃的漪澜殿,也接到了沈枝意发动的消息。 如今是她负责后宫事务,多年唯有嬪妃生產,她自然得亲自过去守著。 很快,她便带著人赶到了长春宫。 里面已经早已发动了,眾人忙来忙去。 天色渐渐黑了起来,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寢殿內传来稳婆指挥宫人的声音。 刘贵妃看著长春宫寢殿紧闭著的大门。 她问道,“陛下那边派人去稟报了吗?” 张明海守在门外,闻言微微低头回话,“回稟贵妃娘娘,已经派人过去了。” 刘贵妃看著紧闭的房门,“那就好。” 不一会儿,其他妃嬪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为首的是淑妃,丽婕妤,姜美人,楚贵人等等。 都是一些一年到头见不到帝王几次的嬪妃,膝下也没有一儿半女。 张明海对其他人都没多少印象,因此他对著眾人行了一个礼,便没让她们往门口靠近半分了。 渐渐的,寢殿內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稳婆的声音夹杂著女子痛苦的喊声,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越发清晰。 “用力,娘娘用力啊,用力……” 淑妃面色担忧,“贵妃娘娘进去多久了,陛下怎么还没来?” “不是已经派人去稟报陛下了吗?” 丽婕妤等一眾嬪妃也有些奇怪。 长春宫距离紫宸殿算是近的,按理来说,陛下那边应该早就接到了消息。 以他对长春宫这位的重视,应该早就赶过来了才对,怎么迟迟不见那边传来动静。 刘贵妃抬头看了眼紫宸殿的方向。 “陛下政务繁忙,近日边境不稳,许是耽误了吧。” 寢殿內。 沈枝意已经生了好一会儿了,她浑身都是汗,仿佛刚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般。 孩子的脑袋终於冒了出来。 稳婆又开始喊,“娘娘,加把劲啊,继续用力……” 第213章 啼哭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声婴孩啼哭,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庭院。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稳婆激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等在外面多时的刘贵妃和淑妃等人心思各异,但面上还是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后宫终於又有了一位小皇子。” 有几个嬪妃暗自看了眼刘贵妃一眼。 从前后宫只有皇后和刘贵妃有子,现在又多了一位皇子,还是出自陛下最宠爱的珍贵妃腹中。 这下,后宫恐怕是要变天了。 然而,还没等寢殿的房门打开。 里面忽然传来一道慌乱害怕的声音。 是红月的尖叫声。 “啊,何春娘,你……你做了什么,还不快放开小皇子。” 守在外面的刘贵妃和淑妃脸色凝重。 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行人快步推开门进入寢殿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刚入內,抬眼便瞧见了惊人的一幕。 眾人下意识惊呼出声,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个七窍流血的妇人倒在了地上,她脸色乌黑骇人,似乎刚刚断了气。 一旁的摇篮之中,刚生下来不久的孩子安静极了,不哭不闹没有丝毫动静。 守在外面的那些宫人统统跑了进来,一看这场景心彻底凉了下去,浑身颤抖不敢上前。 眾人脸色大变。 刘贵妃也愣住了,“这……这是……” 淑妃脸色变了又变,其他嬪妃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头皮发麻。 红月早已扑过去,抱著摇篮中死去的孩子,掩面痛哭了起来。 “殿下,小殿下,你睁一睁眼,哭一哭好不好,別嚇奴婢啊……” 一时之间,殿內那些宫人纷纷跑过来围著失去的婴儿哭了起来,除了哭声,还有宫人愤恨的骂声,怀疑声…… “这不是意外,分明是谋杀。” “小殿下刚从娘娘肚子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哭得那般响亮,是个再健康不过的孩子。” “却被这个何春花给害了,她这么著急服毒自杀,这肯定是为了保护幕后之人。” “对,是有人故意害了小殿下,陛下呢,陛下在哪,我要去稟报陛下,让陛下替娘娘做主。” “娘娘那么好的人,不该是这般下场,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诞下了小殿下,不能是这个结果。” 不到片刻,好几个宫人抹掉眼泪,眼眶泛红跑去了紫宸殿。 还有好几个跪在了刘贵妃的面前,哭喊道,“贵妃娘娘,求求你,为我们家娘娘和小殿下做主啊。” “小殿下才刚刚出生,哭得那般洪亮,转眼之间便被人弄死了,背后之人这般胆大包天,绝对不可姑息……” 刘贵妃面露同情看了眼那个没了气息的孩子,又往里间看去。 床榻之上。 躺著刚刚生產完的沈枝意,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 她嘆了一口气,“放心,本宫掌管后宫,这事说起来本宫也有一定的责任。” “这事一定会好好调查,爭取给你们家娘娘和小皇子一个交代。” 不得不说,这样的方法是最大胆,最容易被发现並失败的。 但也是最直接有效的。 一旦得手,一击毙命,再无半分迴转的余地。 比起什么把孩子偷走,或者等日后慢慢谋划给孩子下药的手段来说,今日这一出还真是快准狠。 收回思绪,刘贵妃当即让人都出去,“你们家娘娘刚刚生產完需要休息,这事等她身子好些了再告诉她。” “现在你们先把这屋內收拾乾净出去,本宫有事要问你们。” 说完,她又看向自己的贴身婢女,“春菊,你亲自去一趟紫宸殿,务必要把陛下请过来。” “另外,除了陛下和本宫之外,不许任何人进出,今夜发生的一切事情也必须封锁起来。” 安排好这一切。 刘贵妃对淑妃等一眾嬪妃道,“今夜委屈各位妹妹在长春宫住上一夜了,此事未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走,本宫也是如此。” 淑妃看了眼床榻上还未醒来的沈枝意,嘆了一口气,“这是自然,说不定那个幕后凶手就藏在我们之中,娘娘这般安排再合適不过。” 姜美人,丽婕妤,楚才人等相互对视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刘贵妃安排。 今夜之事,陛下还不知道,若是等陛下知道了,恐怕她们这些人都要被调查一番,洗脱嫌疑才能离开。 等宫人把寢殿收拾好了。 除了红月被留下来,继续在寢殿內守著之外,其他人都被喊到了外面去,接受刘贵妃的审问和调查。 等人一走。 寢殿瞬间寂静了下来。 红月抬手擦掉眼泪,脸上的痛苦和悲伤瞬间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到了床榻前,蹲下身拉住了自家娘娘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放心,事情已经办妥了。” 不枉谋划了这么久。 沈枝意强撑著刚刚生產完的虚弱身子,缓缓睁开了眼,轻轻摸著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心里稍微放鬆了下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紫宸殿。 陆承政务繁忙,边境別国的军队蠢蠢欲动,野心勃勃。 屡次骚扰夜袭大楚驻扎在边境的军营。 从前双方也算平安无事,但最近一年来,大小摩擦不断,瞧著这架势,两国之间迟早要有一战。 朝廷之中能用的武將不算太多。 要么是年纪大了,要么是没什么带兵的经验。 因为这事,陆承最近心烦意乱,顾不得后宫。 好在,最近朝廷中出了一个好苗子,名叫常怀青,出身將军府。 说起来也巧,对方的姐姐还是皇后兄长的夫人。 边境的战事刻不容缓。 陆承当即定下今夜私下设宴,召见常將军父子俩,並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君臣三人相谈甚欢,喝了不少酒都醉得不省人事了。 后宫不能干政,此次是召见大臣,商討如何处置边境军事,事关重大。 因此,长春宫派来的人,一次次被拦在了外面。 直到刘贵妃身边的春菊过来,动用关係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对於这种情况,香菊也不慌,很快找到了紫宸殿的熟人,冒著被杀头的风险,敲响了殿门。 她在赌。 赌帝王对长春宫的重视。 好在,结果她赌贏了。 陆承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宫人,一听是长春宫的事,一刻也不敢耽误前去稟报,並且端来醒酒汤,餵帝王喝下。 …… 第214章 小殿下 皇宫之外,端王府內。 朱雀迅速提著手中专门定製的食盒,走入了青竹园里。 青竹园,是王府的主院,陆洲平日住的地方。 他快步穿过重重把守,来到门前,推门而入,又从里面把房门紧紧关上。 “王爷,小主子来了。” 朱雀激动不已,把手中食盒放在了陆洲的面前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眼睛圆溜溜的,清澈明亮很是可爱,皮肤红彤彤有些皱巴巴的,但丝毫不影响他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王爷,小主子一路都没哭过。” 朱雀颇为欣慰和感动。 这可给他省了不少事,不愧是他家小主子,刚出生就有王爷临危不惧的风范。 对上这双懵懂天真的眼眸。 陆洲微微一怔,嘴角上扬,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小脸,软乎乎的,像个肉包子。 或许是血脉的羈绊,让他一下子对眼前的小傢伙心生几分喜爱。 是他的子嗣没错。 他身上有寒毒,沈枝意曾服用过孕火丹,他们俩的孩子出生之后,体內也会有微弱的寒毒残留。 但很快这些残留的寒毒会渐渐消失,不会影响到孩子的身体健康。 “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朱雀已经接到了桃花的消息,一切顺利,剩下的事情,长春宫那边自会处理。 就连替罪羔羊也找好了。 说话之间,陆洲发现了食盒之中还有一块小小的平安扣。 他眸子微微一动,伸手把东西捡起来。 是块极品的乳白色暖玉,触肤生温。 上面还刻了一行小字——平安顺遂。 看得出来,是新手自己刻的,字跡有些不太稳当。 陆洲摩挲著手中的平安扣,垂眸看著躺在摇篮之中渐渐睡过去的孩子,轻声嘆息。 “以后,他的小名换作平安。” 朱雀高兴起来,口中念著平安两个字。 “平安好,这个小名真不错。” 他们家王爷这一生,都在坎坷之中度过,身子一天比一天衰败,註定与健康平安没有缘分,更不知道以后还能活多久。 但是小主子是健康的,主子做不到的事,小主子可以。 为了今夜行动顺利,早在得知沈枝意身份之后,陆洲便开始谋划。 一条通往长春宫寢殿的地道,终於在她快要生產之前完成。 负责接生的人,大部分都是长春宫的人以及陆洲的人,在外面守著是陆承的人。 长春宫寢殿很大,分为里间和外间,有数道屏风和珠帘遮挡。 密室入口的位置,是陆洲身边的机关大师亲自设计的,机关入口很小且很隱蔽,只有一个小口,能够迅速开启並关上。 只要速度够快,有身形遮挡住孩子,两人配合得当,转动机关的人,便可以在背对著眾人低头的瞬间,转动机关交换两个婴儿。 有红月和绿梅在,借著那些视觉死角,里应外合趁著眾人不注意瞬间换掉孩子,难度很大,但也並非不可能。 没有人会怀疑沈枝意身边的两个贴身宫人。 密室之后,有端王府的人接应,抱著孩子很快通过密道离开皇宫。 至於服毒自杀的何春花,是稳婆之一,她確实是跟陈妙仪有关的人。 得到的命令是在沈枝意生產过程中动手脚,最好一尸两命。 奈何这个过程被人一直死死盯著,她没有下手的机会。 直到孩子被换掉,放到了一旁的摇篮之中,何春花这才有了近身的机会。 刚一近身,正打算捂死孩子,却发现孩子不知何时咽气了。 这个时候,宫人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事情是不是她做的,但何春花心里有鬼,经不起严刑拷打。 於是果断服药自尽。 …… 紫宸殿內。 夜深,醉意渐渐散去,陆承从宽敞的龙床上醒来。 许是饮了太多的酒,脑袋直到现在还是疼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皱眉问道,“几时了?” 一旁的常平见他醒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忙大喊道,“哎呦,陛下,您可算是酒醒了,现在已经夜半三更天了。” “长春宫……长春宫那边……” 话到了嘴边,常平浑身颤抖,脸色泛白,怎么也不敢开这个口。 他是跟在陛下身边的人,贵妃娘娘怀孕以来,陛下对那孩子的期待,一天比一天更深。 哪怕当初对嫡子,都没这般期待过。 “那边怎么了?” 喝了一个晚上的酒本就难受,直到现在,陆承脑袋还有些昏沉晕乎。 他揉著太阳穴也没注意常平的异常。 偌大的寢殿內,没有一个宫人敢发出半分声响,他们身体颤抖大气也不敢出,下意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长春宫的事,虽被刘贵妃暂时压住了没有传到外面去。 但这里是紫宸殿,今夜长春宫派了那么多宫人过来请陛下。 他们这些人自然猜到一些。 常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打颤的牙齿,索性闭上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痛哭流涕道。 “陛下,小皇子……没了。” 一时之间,整个寢殿寂静无声。 外面的夜色越发漆黑幽静。 陆承眸色黑沉宛如乌云压低,猛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犹如被凶猛的野兽盯上。 声音平缓却有一种恐怕的压迫感,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来,浑身发颤。 “你说什么,谁没了?” 在帝王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常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距离死亡,似乎只隔了一线之间。 好似他的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牙齿打颤,头皮发麻。 “……陛……陛下,贵妃娘娘今夜诞下的小殿下没了。” “你再说一遍?” 陆承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从龙榻上下来,一步步走到了常平的面前。 沉闷的脚步声,缓缓在寂静的寢殿內响起。 男人的声音压抑著未知的狂风暴雨,似乎快要压不住了 常平哆哆嗦嗦,身体僵硬,还是大著胆子又继续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 “今……今夜贵妃娘娘临盆,诞下小皇子。” “那几个接生的人之中,有个不知道是谁派去的,对小皇子下了狠手,小皇子当即没了,那个稳婆也迅速服毒自尽。” 第215章 孩子,我们的孩子 此话一出。 帝王的身体一僵,脚步踉蹌了几下。 下一秒。 偌大的紫宸殿內,已经不见了帝王的身影。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猛地远去。 常平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了一道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跌跌撞撞颇有几分狼狈消失在了眼前。 “陛下,陛下……” 他脸色一变,立马起身追了上去。 可惜刚刚被嚇惨了,直到现在双腿还在打颤,没走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幸好身边的宫人及时扶住了他。 “愣著做什么,快扶著我去长春宫啊。”常平急得骂了两句。 他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上次瞧见陛下这般失態,还是十多年前,先帝第一次废了陛下的太子之位时。 此刻已经是三更半夜。 大殿外面一片漆黑。 唯有巡逻的宫人,提著宫灯走来走去。 天气渐渐入秋,夜晚的冷风,带著些许寒意忽的吹来。 夜空明月高悬,星空明亮。 却无端泛起冷意,直直灌进人的心里最深处。 从紫宸殿出来,陆承一路朝著长春宫的方向快步跑过去。 刚刚从床榻上下来,他的衣衫並未穿上,只是胡乱披了一件大衣,披头散髮,衣冠不整。 明明从前不算远的距离,此刻却变得漫长无比,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周围好黑,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以及周围的宫灯往前跑。 身后,常平等人不停地追,“陛下,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 长春宫终於到了。 陆承一刻也没停歇,快步踏进了长春宫的大门。 所到之处,宫人瞧见帝王这般狼狈慌乱模样,瞬间大惊失色,立刻低头纷纷跪拜迎接,无人胆敢阻拦。 眾人想起了近日传言,帝王对长春宫这位是动了真心,对尚未出世的皇嗣爱屋及乌。 还留在长春宫调查这事的刘贵妃,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她这一夜都没睡,立马从推开房门急忙走了出去,很快在庭院中瞧见了帝王匆忙往长春宫寢殿赶去的身影。 她下意识快步上前去,“陛下……” 没想到,还没靠近。 帝王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她脚步一顿,愣住了。 身边有人提醒,“娘娘,陛下已经往珍贵妃的寢殿急忙赶去了。” 刘贵妃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说起来,这会儿人还没醒,还不知道孩子没了的事。 要是等人醒来知道了这事,恐怕这后宫又要乱起来了。 春菊小声道,“娘娘,您说,今夜究竟是谁这般大胆?” 虽说顺利除掉了一个皇子,但也將这事抬到了明面上来。 陛下对於珍贵妃腹中的龙嗣本就重视,这不是在光明正大打陛下的脸吗? 陛下又岂会轻易放过幕后之人。 那人估计是不想活了。 刘贵妃摇摇头,望著帝王身影消失的方向,没再说话了。 陛下倒是比她想像中的,更要在乎这个孩子。 又或者……是在乎孩子的母亲。 “走吧,我们也过去等著。” 今夜之事肯定不会善了。 她掌管六宫,手持凤印,后宫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这般大的事。 陛下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少不了要被责问一番,甚至还有可能怀疑到她身上。 毕竟,这后宫有子的嬪妃只有两个,她们的嫌疑也是最大的。 长春宫,寢殿內。 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光。 床榻之上,半梦半醒之间沈枝意已经听见了有人匆忙跑来的脚步声。 不用睁眼,都能猜出来人是谁。 她继续闭著眼睛假装还未醒来。 片刻之后,寢殿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些许凉风吹了进来,殿內的帷幔轻轻摇晃。 殿內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 突然,床榻边塌陷了一块。 男人的手停留在了沈枝意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上,轻轻抚摸。 沈枝意能够感受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炙热的胸膛,仿佛要將她融化了一般,彼此纠缠不清。 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在耳畔轻声喊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清晰无比,仿佛落在心头,深入骨血。 “阿兰,阿兰……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晨光破晓,天亮了。 寢殿外。 常平带著人一直守著,一边派人去调查昨夜之事,一边又担心里面的情况。 他也是一整夜没睡。 这时,刘贵妃过来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声问道,“常公公,陛下还在里面?” 她昨夜三更半夜便过来了,等了许久也不见帝王从里面出来,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回去休息。 今日一大早上又过来了。 本以为陛下会立刻传召她,没想到还是没见到人,就算她在帝王身边伺候了十多年,这下也摸不清对方的心思了。 常平嘆了一口气,“嗯,陛下还在里面。” 他也以为陛下看了贵妃娘娘之后,会立刻出来,亲自派人彻查此事。 没想到,陛下却一直没有出来,似乎像是歇在里面了,很平静。 如果不是昨夜那个状態,恐怕他还会以为陛下不在乎贵妃娘娘,不在乎昨夜没了的小皇子。 刘贵妃有些意外,她看了眼常平,“昨夜陛下可有说些什么?” 这么久没有动静,一点也不像陛下的风格。 说不在乎,她肯定是不信的。 常平摇摇头,皮笑肉不笑,“昨夜奴才赶到的时候,陛下已经进去了,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不知贵妃娘娘这边可有线索了?” 刘贵妃再次嘆气,“唯一的人证就是那个死去的稳婆何春花,可惜那人昨夜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迅速服毒自杀了。” “本宫派人去调查了何春花,得到的消息是她压根不是何春花,真正的何春花早已经死了,她是何春花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姐何春娘。” “何春娘幼时跟家人走散,姐妹两也从此分开,从未见过面。” “如今能调查到的线索,只有何春花的,至於何春娘这个人,连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都很难查到。” 因此,线索中断。 一时半会什么也没查到。 这时,寢殿的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第216章 究竟是谁 陆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眼底幽深寂静无波,周身气压极低沉。 一夜未眠,脸色略带乌青倦容,却依旧俊美无双,风姿绰约。 刘贵妃和常平等人微微一怔,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刚要行礼的时候。 陆承抬手制止了他们,隨后关上寢殿的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刘贵妃和常平瞬间明白了帝王的心思。 他们立马跟了上去,直到一处凉亭之中,才渐渐停下来。 “说说吧,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陆承背对著两人站在凉亭之中,面对碧青翠绿的湖面。 刘贵妃俯身屈膝行礼,把刚刚跟常平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 等说完之后,她语气顿了顿,开口道,“陛下,臣妾以为背后之人,敢如此大胆谋害皇子,应该是早有准备。” “估计一时半会从死去的何春娘身上下手,很难查出些什么。” “恐怕得另找其他的线索。” 常平低头开口道,“陛下,奴才已经查验过何春娘的尸首,她的牙齿里藏了剧毒,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去谋害小皇子的。” “不出意外,无论事情成不成功,只要被发现她都会服毒自尽。” “贵妃娘娘说得对,那人既然敢如此胆大包天,十有八九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叫人在何春娘身上查出些什么。” “奴才派人审问了昨夜替娘娘接生的所有在场的宫人和稳婆,从他们口中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陆承忽然问道,“刘贵妃,依你看,你认为会是何人做的?” 刘贵妃心头一紧,知道帝王这是在怀疑她,试探她。 她连忙俯身屈膝行礼,“陛下,臣妾掌管后宫不利,害得沈妹妹和小皇子遭遇此等祸事。” “这是臣妾的大过,臣妾愿意领罚。” 陆承神色喜怒不明,声音沉沉。 “朕是问你,昨夜之事可能是何人所为,不是让你在这里认罪。” “你若是要认罪,光凭昨夜发生的事,你这个贵妃,算是不用继续当下去了。” 刘贵妃的心沉了又沉,“陛下,臣妾……愚笨,猜不出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承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他继续问道,“是吗?” “你这这宫里也待了这么多年的贵妃,处理了这么久后宫事务,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应该不少吧,怎会什么都不知道?” 究竟是真的没有怀疑的对象,还是不敢猜,又或者想要置身事外? 刘贵妃身子一僵,慌忙跪在了地上磕头道,“陛下恕罪,没有证据的事,臣妾不敢胡乱猜测。” 比起大多数嬪妃,恐怕她和陈妙仪身上的嫌疑是最多的。 哪怕陈妙仪现在不受宠了,但她好歹还是皇后,位分在她之上。 再加上帝后之间曾感情深厚,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她又怎敢在陛下面前攀扯上皇后。 陆承眉眼冷峻,“说吧,无论你猜测是谁,朕都恕你无罪。” 跪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刘贵妃虽然心中慌乱,但理智犹在,根本不敢拿自己和孩子去赌。 她犹豫了一番之后,低下头开口道。 “回稟陛下,如今后宫只有臣妾与皇后娘娘膝下有子,若说嫌疑最大,在后宫嬪妃之中自然是臣妾与皇后娘娘。” “臣妾掌管后宫,权力不小,真要论起来,臣妾的嫌疑更大一些。” “不过这事確实不是臣妾所为,望陛下明察。” 陈妙仪身边心腹几乎都被一一剷除了,如今她身边伺候的那些宫人,都是临时调过去的。 一个失宠的皇后,手里没了凤印,也没了心腹,处处受到限制,步步艰难,能做的事自然也少了许多。 而她就不一样了,总之相对来说,她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陆承转过身,打量的视线落在了刘贵妃的头顶,半晌吐出几个字。 “你怀疑皇后?” 刘贵妃把头埋得更低了,没再说话。 良久,只听见帝王沉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去试探皇后一番,若是能抓到铁证。” “昨夜你失察之罪,便一笔勾销。” 刘贵妃身体微微一僵。 帝王这不是与她商量,也不是让她帮忙。 而是……让她赎罪。 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是,陛下。”刘贵妃低著头,压下心里的沉闷和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凉亭只剩她一个人。 春菊从远处跑了过来,连忙扶起还跪在地上的人,担心得不行,“娘娘,娘娘,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奴婢去找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说完,她转头刚要喊人。 刘贵妃思绪渐渐回笼,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她猛地拉住了春菊,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用,本宫没事。” “春菊,准备一下,带上调查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去见皇后娘娘。” 从前都是她坐山观虎斗。 没想到,这一次,轮到了她不得不当那个虎,跟別人摆在明面上斗上一场。 刘贵妃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无声嘆了一口气。 可笑的是,哪怕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只虎她也必须得当。 不仅要当,而且还要把幕后真凶找出来,亲自解决掉。 从凉亭离开之后。 陆承喊来了手底下的暗影,“派一些人盯著刘贵妃和皇后。” “另外,再派人去仔细调查昨夜长春宫发生的事,务必要把人找到,找到之后別打草惊蛇,先稟报朕。” “是,陛下。” 安排好一切。 他又回到了长春宫的寢殿。 这个时候,红月和张明海等人已经进去伺候了。 一进去。 寢殿內气氛压抑沉闷,宫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陆承踏入殿內,便瞧见刚刚醒来的女人,躺在床榻上,正温柔笑著问身边的婢女。 “红月,孩子呢,你们快去把孩子抱过来,本宫想见见他。” 红月眼眶泛红,还未说话,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了。 “娘娘,小殿下他……他……” “红月,你们都下去!” 陆承快步走了上来,打断了主僕二人的话。 第217章 阿宝 红月和张明海等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主子,最后在常平拼命使眼色的示意下,终於退了下去。 房门合上。 偌大的寢殿內。 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承端起一旁的饭菜,吹凉了之后,亲自用勺子餵到沈枝意的嘴边,“先吃点东西。” “其他的事,等你吃完了再说。” 沈枝意现在扮演的可是一个刚生下孩子,才醒过来不久的母亲。 醒来之后连孩子的面都没瞧见,她哪里还有心思用膳。 於是,她避开了陆承餵过来的饭,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高高兴兴问道。 “陛下见到我们的孩子了吗,臣妾还没瞧见呢,昨夜昏过去前,只是隱约听到宫人说是个小皇子。” “也不知道长得像不像陛下。” “陛下先让臣妾看一眼好不好,就看一眼,看完了臣妾便乖乖吃饭。” 陆承沉默了良久,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情起伏的情绪。 又继续把饭餵到了沈枝意嘴边,轻哄道,“先吃饭,等吃完饭,朕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不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说吗?” 因为没能瞧见孩子,沈枝意似乎有些失望,对眼前精致可口的饭菜,也没什么食慾,吃了两口便不想吃了。 陆承垂眸摇头,他继续轻柔给沈枝意餵饭,时不时还掏出帕子,擦一擦她的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 好不容易用完了早膳。 沈枝意便迫不及待提出要见孩子,她眼睛亮晶晶盯著陆承,摇晃著他的胳膊。 “陛下,臣妾已经用完了早膳,这下可以让宫人把孩子抱上来了吧。” “臣妾还没瞧过他长什么样子呢,也不知道是像陛下多一点,还是像臣妾多一点。” “对了,之前说好了,孩子的小名交给臣妾来取,臣妾已经想好了,叫阿宝好不好。” 良久,迟迟没有等到男人的说话声。 偌大的寢殿,只有她一个人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越发显得空荡寂静。 沈枝意似乎这才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她微微一怔,又晃了晃陆承的手,小心翼翼问道。 “陛下,你今天……有些不太对劲,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你有什么烦心事?” 这话一出,陆承忽然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僵硬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將她冻住了一般。 声音难得多了几分沙哑哽咽。 “阿兰,阿兰……” 沈枝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在男人的胸口上,眨了眨眼,似不解。 “陛下,究竟怎么了,你今天有些……不太对劲。” 良久,陆承深吸一口气,情绪缓和了些许,垂眸遮住眼底情绪,他抬手摸了摸怀中女人的头顶。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 “太医说,你刚刚生產完,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等你养好了身子,朕再带你去见阿宝好不好?” 沈枝意抿了抿唇,眼巴巴望著陆承。 “陛下,可是臣妾真的很想现在瞧见阿宝。” “那是臣妾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是咱们期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孩子。” 见陆承不说话,她又继续撒娇似的晃著陆承的胳膊。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继续扮演著一个刚生完孩子,渴望见到孩子的母亲。 “陛下,臣妾的身子臣妾知道,已经没事了,你就让臣妾见一见阿宝吧。” “好不好?” “不行,再过几日。” 任由沈枝意如何撒娇如何恳求,陆承还是没让她见孩子一面,只是安抚她,先让她养好身子。 他来之前问过太医了。 沈枝意的身子本就比一般女子更弱,从前又小產过一次。 如今刚刚生產完,若是受到刺激,很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孩子的事,必须暂时瞒住。 最起码,这几日必须瞒住,否则到时候没的可不止是孩子。 所有知情的人都被下令不许泄露,尤其不许在沈枝意面前说漏嘴。 …… 兰香殿。 “一点荤腥都没有,你们就是拿这些清汤寡水来糊弄本宫?” 陈妙仪看著这碗白粥,她猛地端起碗狠狠砸下去。 砰的一声,滚烫的白粥洒得到处都是,大部分洒在了送膳食的一个小宫女身上。 一瞬之间,小宫女秋儿的肌肤都被烫红了,疼得呲牙咧嘴,连忙跳脚。 她疼得不行,当即气愤上头,忍不住开口。 “都说皇后恶毒,动不动拿宫人撒气,今日奴婢可算是见识到了。” 陈妙仪脸色瞬间难看了下去,“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以下犯上。” “来人,把她拉下去乱棍打死。” 然而,殿內寥寥无几的几个宫人,一个都没有动。 他们站在原地,跟个木桩子似的,有些甚至还开始憋笑起来,肩膀抽动。 秋儿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陈妙仪一番。 “皇后娘娘,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得宠的皇后吧。” “上次你发疯要伤害珍贵妃,被陛下一脚踢飞的事,后宫早就传遍了,若不是顾及太子殿下,陛下就废了你。” “现在后宫人人都说,皇后娘娘你就是个疯子,我们这些奴才可不是心甘情愿过来伺候你的,都是被逼无奈。” “你要是还耍皇后的架子,別怪以后连一碗白粥都喝不到。” 这些东西又不是她准备的,她不过是一个送东西的人。 一个被帝王厌弃,赶到这个跟冷宫没什么区別的地方来的人,居然还敢对他们这些宫人动手? 她怕不是傻了,要不是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哪敢这般对她。 陈妙仪眸色阴沉,刚要发怒。 却被一道声音打断,“皇后娘娘日子倒是过得不错,还有心思跟宫人玩闹。” “你来做什么?”陈妙仪转头一看。 刘贵妃从外面走了进来,淡淡一笑,“不做什么,就是过来看看皇后娘娘。” 她抬手一个眼色,身边的香菊立刻会意,把殿內的宫人都给赶了出去,四周守著的也都是她们自己的人。 不到片刻,房门从外面被关上。 里面只剩下刘贵妃主僕,以及陈妙仪三人。 第218章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是来奚落本宫的?”陈妙仪眯了眯凤眸。 刘贵妃没有回答这话,她抬头四处在这兰香殿打量了一番。 狭小破旧的殿內,光线昏暗,地面斑驳脏乱,陈设简陋堪比冷宫,甚至入秋了,窗户都是破败的。 比那些刚入宫不受宠的嬪妃,住的还要寒酸,堪比冷宫。 “皇后娘娘在这里住得可还算习惯?”刘贵妃收回视线,淡淡笑著。 陈妙仪面不改色,又恢復了从前的淡然。 “这个地方不是你安排的吗,舒不舒服,你应该比本宫更清楚。” 自从她出事之后,凤印以及掌管后宫的权力,都被陆承给了这个女人, 如今后宫的这一切,都刘氏的掌控之下,她能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刘贵妃嘆了一口气,“有些日子不见,皇后娘娘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对了,有件事你听了肯定高兴,昨夜珍贵妃好不容易诞下一位小皇子,可惜了,被皇后娘娘派去的何春娘成功杀害。” “说起来,您这一招,也算是为本宫的秦儿除去了一个有力的阻碍。” “本宫还得感谢皇后娘娘您。” 陈妙仪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你胡说什么,本宫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那等本事,去谋害陛下的宠妃。” “莫不是这事是你做的,你想陷害本宫?” 刘贵妃微微一怔,抬手鼓掌,“皇后娘娘的反应力还真是不错,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著拉別人下水。” “本宫跟长春宫可没什么仇。” “你就不一样了,若说这后宫里最恨珍贵妃的人是谁,恐怕也就只有你。” 陈妙仪依旧平静,“没有证据,你这些便是污衊。” “虽说本宫落魄了,但陛下还没废后,本宫还是皇后,是太子之母,你不过是一个小小贵妃。” “胆敢污衊本宫的清白。” “这要是让那些朝廷大臣知道了,他们不会放过你娘家太傅府的,更不会放你。” 只要那位没有废太子的心思,朝中大臣依旧支持太子,便不会让太子的生母,被人隨意泼脏水。 刘贵妃捂嘴笑了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没想到啊陈妙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天真。” “你以为,陛下还在乎你?” 哪怕从前是在乎的,不过在这人设计杀死他最期待的龙嗣时,估计这点在乎也早就没了。 不然,陛下也不会让她来当这个恶人,想要撬开陈妙仪的嘴。 “你……什么意思?”陈妙仪心里忽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刘贵妃渐渐止住了笑声,她掏出帕子擦了擦脸,“没什么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皇后娘娘,想必你应当清楚,何春娘和何春花这两个人的名字。” “那个何春娘杀害了小皇子之后,並没有死,而是被本宫控制了起来。” “拔掉了藏著剧毒的牙齿,一番严刑逼供之下,还真让本宫问出了不少东西。” 陈妙仪咬牙切齿道,“不可能,你这是诬陷。” “陛下不会信的,若是他信,你也不会刻意来这一趟。” 刘贵妃笑著挑了挑眉,“皇后娘娘不想承认也没关係,不过安寧公主日日服用的汤药那般珍贵,恐怕是吃不了几次,就要断了。” “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婢女,本宫已经把人拉下去拷打了一番,还真问出了不少东西。” “这事若不是皇后娘娘乾的,那就是安寧公主干的。” 陈妙仪脸色变了,她掐了掐掌心,冷声道。 “安寧还不到七岁,不过是个孩子,这事怎么可能是她做的。” “刘氏,你居心不良,分明是想用孩子来威胁本宫。” 刘贵妃摇摇头,“不是威胁,是提醒。” “皇后娘娘,安寧臥床养病的这些日子,没少诅咒珍贵妃腹中的小皇子。” “如今小皇子没了,您说,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他还会继续花费那么多的大代价,继续给安寧公主续命吗?” 陈妙仪身体僵住,良久,她沙哑著声音。 “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刘贵妃抬手扶了扶髮髻上的珠花。 “很简单,你主动去陛下面前认罪,承认是你杀害了珍贵妃腹中的孩子。” …… 太阳西沉,余暉昏黄。 陆承还在长春宫陪著沈枝意,孩子的事依旧瞒著她。 一切似乎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直到,常平从外面进来,俯身在帝王的身边低语了几声。 陆承给沈枝意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后又恢復如常。 “朕有急事要处理。” “阿兰,你继续用膳。” 等人一走。 张明海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稟报,“娘娘,刘贵妃去了一趟兰香殿,刚刚那位从兰香殿走了出来,要求在紫宸殿面见陛下。” “陛下刚刚出去,就是为了这事。” 红月嘆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一次,那位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博取陛下的怜惜。” 从前每次他们家娘娘跟皇后发生衝突,陛下要么站在皇后那边,要么各打五十大板,两人都罚。 都说陛下宠爱他们家娘娘,可她从不觉。 真的宠爱一个人,哪里会让她百般受委屈。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沉,“很快就会知道了,再等等吧。” 这一次,要是陆承还不对陈妙仪动手,她便亲自动手,取了陈妙仪的命。 一个经歷了两次丧子之痛的女人,在无人偏向她的情况下,亲自了结杀害她孩子的凶手,应该不过分吧。 到时候人死都死了。 陆承总不能让她这个没了孩子的可怜女人,给陈妙仪一命抵一命吧。 “对了,那个孩子呢,他看过吗?” 张明海很快反应过来,自家娘娘说的是那个死胎。 他低头回道,“陛下身边的常平公公把那孩子带走了,並吩咐这件事不许让娘娘您知道。” “至於带去哪了,奴才打听过,但没打听出来。” “不过应该是入土为安了吧。” 这么小的孩子早夭,是入不了皇陵的,十有八九是埋在了宫外哪处地方。 第219章 早已擬定的旨意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抬头透过窗外,看向紫宸殿的方向。 那个孩子,是陆洲提前准备好的死胎。 孩子月份大了之后,她便给自己把脉,得出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陈妙仪应该是去自首。 此次若是能把陈妙仪解决掉,刘贵妃的好处也不少,她必定会用尽全力和手段,让陈妙仪无法再翻身。 她现在只需要看这两个人斗就行,关键时刻再出去利用孩子之死,推波助澜,彻底按死陈妙仪。 夜色渐渐昏暗。 紫宸殿內,灯火通明。 没有一个宫人,只有陈妙仪一个人跪在大殿上,膝盖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良久,殿门从外面被推开,冷风袭来,吹得她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头捂著帕子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一般,隱约瞧见了些许嫣红的血跡。 上次冰湖落水,终究是伤了身子,再也痊癒。 再加上最近这两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足够把一个人的身子磋磨废掉。 帝王从走了进来,坐在了最上面的龙椅上,沉声问道。 “是你派人杀了阿宝?”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陈妙仪微微一怔。 阿宝……还真是个好名字。 出生便夭折的孩子是没有名字的,尤其在天家,这是不吉。 淑妃和德妃从前生下来的孩子,都是夭折没了。 但无一例外,她们的孩子都没有名字,最后只能草草掩埋。 “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来问臣妾呢?” 陈妙仪抬头直视著高台上坐著的帝王,哪怕落魄至此,她的腰杆永远挺直,態度不卑不亢。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后宫自古以来就是这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起来,细数她这一生过往差不多三十年。 风光无限过,也落魄过,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后悔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如果非要说有,她好像是有些后悔嫁到天家了。 年少时,她明明想要的是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夫君,从心到他的身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夫君,可后来,怎么就嫁给了他呢…… 大概……是那会儿年轻,把所谓的情情爱爱看得太重了。 “为什么?”陆承看著跪在大殿上的女人,神色晦暗不明。 他已经给过她那么那么次机会了。 为了护著她,他甚至一次次选择委屈阿兰,可她怎么还不知道满足…… 陈妙仪仰头望著他,忽然笑了起来,“大概是……臣妾看不得陛下变心吧。” “陛下让臣妾难过,臣妾也不想让陛下好受,臣妾这个人眼底从来容不得沙子,若不是有陛下的宠爱,沈氏也不会一次次挑衅臣妾。” “真要论起来,比起沈氏,臣妾最恨的人是你。” 从前他许诺她一生一世,如今她还没死,甚至他们成婚不过十多年,距离一辈子还那么长,他却渐渐变心了。 陆承沉默了良久,声音沙哑了几分,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你恨朕,大可以衝著朕来,並不是你伤害別人的理由。” “你害了她小產了一次不够,还害得她又失去了第二个孩子,阿宝还那么小,才刚出生。” “陈妙仪,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你还记得当年朕是为什么喜欢上你吗?” 不是因为容貌,不是因为家世。 而是因为她身为一个世家贵女,会在危急关头选择奋不顾身,救一个跟她毫无关係的平民百姓,还会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財,私下拿出来賑灾,不为名不为利。 她从小被家里娇养长大,没有受过半分委屈,却会在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为了救了他和玄清两人,拖著昏死过去的他们走了那么久,从头到尾都没丟下他们独自逃亡。 甚至,为了救他们两人,不惜给人下跪磕头,一遍遍哭著哀求那些人救他们,直到脑袋都磕破皮了,这才换来他们俩活下来的机会。 那个时候,他隱约是有些意识的,能够感受到她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她硬是从头到尾都没放弃他们。 那般鲜活的女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陈妙仪跪在大殿上,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酸涩,良久才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陛下,臣妾愿意给沈氏的孩子偿命,只陛下念在那年臣妾救了你一命的份上。” “求你別废后,给臣妾一个体面,给几个孩子一个体面。” 陆承沉默了良久,他面前摆著一道圣旨,早已经擬好,但还没加盖印章。 是废后贬为最末等御侍,打入冷宫的旨意。 这份圣旨,是他昨夜擬好的。 当然,除了这道圣旨,他还派人准备了一壶毒酒。 “你身边的人都没了,是谁帮你,永寧侯府?” 陆承问起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题。 玄清走了,她身边的心腹和暗卫都被他拔除了。 她身边早已没了可用之人,但凭她自己,又怎么可能做成这件事。 陈妙仪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 事到如今,隱瞒已经没必要了。 “何春娘是从前臣妾还未嫁给陛下之前,曾救下的人。”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后来渐渐靠做豆腐攒下一些积蓄。” “得知臣妾这个皇后落难了之后,她为了报恩,顶替了她妹妹的身份入宫,偷偷来到了臣妾的面前。” “除了她之外,再也没別人帮臣妾了。” 那人是个傻子,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忘了有过这样一个人。 哪怕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局,何春娘还是为了报恩,义无反顾去了。 何春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她说她怕疼,她扛不住严刑逼供,为了被抓住之后不暴露她。 她主动提出来要在牙齿里藏剧毒。 无论事情得不得逞,她都会第一时间服毒自尽。 第220章 贱人 这时,外面传来常平急忙稟报的声音。 “陛下,陛下,贵妃娘娘来了,她知道了。” “奴才们拦不住。” 话音刚落。 殿门便被打开了。 沈枝意披头散髮,眼眶泛红冲了上去。 她扯住陈妙仪的头髮,一巴掌狠狠往她脸上甩了上去。 “贱人,还我孩子的命来。” 跟上来的眾人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疯了……” 陈妙仪脸色一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扇倒在地了,脸颊红肿。 嘴角甚至还流出了一丝血跡,耳朵嗡嗡作响声音嘈杂,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听不见半点声音。 好半晌,她才听见有人似乎在担心喊人。 喊的不是她,而是阿兰,阿兰…… 那声音里的担忧和情意都快溢出来了。 可明明快要被打死的人是她啊…… 下一秒,陈妙仪又被沈枝意扯住头髮,狠狠往脸上甩巴掌,她的力道很大,几巴掌下去,脸都麻了,仿佛要被她的脸打烂。 她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人压著打。 “贱人,你这个恶毒的贱人,阿宝还那么小,我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他一眼,你居然如此狠心杀害了他。” 沈枝意衝上去扯著陈妙仪的头髮一顿乱打,恨不得把这人大卸八块,撕碎了把她的血肉丟去餵狗。 就像当年她派人划烂了她的脸,挑断她全身的筋脉一般,餵她毒酒,把她丟去乱葬岗餵野狗一般。 陆承脸色大变,连忙从龙椅上跑了下来,又喊了来太医和宫人,想要將她们两个分开。 他从身后抱住了沈枝意,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阿兰,別激动,冷静点,你身子还没好……” “陛下,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两个,难不成……你还要偏袒她?” 沈枝意打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底满是失望,像是一个被伤透心的人,受尽了无数委屈。 声音也不似从前那般温柔,满是委屈和怨恨。 陆承身体一僵,对上这双失望的眼眸。 他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渐渐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著。 沈枝意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没再管他,转头又继续扯著倒在地上的陈妙仪打了起来。 “孩子,你还我的两个孩子,陈妙仪,你个恶毒的贱人……” 距离她生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的身子是泡过不少药浴的,又有武功在身,再加上她给自己调製的各种生產后修復的药丸。 几天过去,已经好了大半,为了不引起人怀疑,以及更好地扮演失去孩子的可怜女人。 所以她又用內力改变了脉象,瞒过太医院的那些太医罢了。 打一个跟病秧子没什么区別的陈妙仪,轻轻鬆鬆的事。 想起从前那些过往,沈枝意下手的力道越发重了。 一边不管不顾地打,一边伤心落泪哭得委屈,骂她是个恶毒的贱人,杀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只要不把人打死就成。 陆承再也没上前阻拦。 还派人把大殿的门被关上。 里面只剩下几个赶来的太医,以及几个宫人。 常平得了帝王旨意,跑到几个太医身边嘱咐低声嘱咐道。 “都机灵点,一点瞧见贵妃娘娘身子有什么不適,立马稟报,可千万別让贵妃娘娘出事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如今这位才是陛下的心尖尖。 没瞧见吗,就连从前最得宠,与陛下年少情深的皇后,都被贵妃压著打得脸都快烂了,陛下也没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沈枝意打累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口怨气和恨意消散了些许。 等陈妙仪被她打不成样子,晕死去过,她手一松,身子往后倒,也假装晕了过去, 陆承慌了,急忙朝她跑来,“阿兰,阿兰……” 最后,她人稳稳接住,紧紧抱在了怀里。 那些太医纷纷跑上前来为她把脉,大部分宫人也守在她身边帮忙。 “陛下,阿宝没了,我们的阿宝没了,她好狠毒的心吶。” 晕过的最后一刻,沈枝意还不忘给陈妙仪上眼药,她紧紧拉住了陆承的手,始终不放。 “太医,太医……”陆承眼眶红了,声音夹杂著几分痛苦和哽咽,他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这一夜,狂风大作。 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整夜未停。 紫宸殿彻夜灯火通明。 太医们忙成一团,宫人们也忙作一团。 陆承守在了沈枝意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 这一夜,从天黑到天亮,他没怎么休息,一夜未眠。 眼底熬出了一片乌黑的淤青,眸色幽深阴沉,周身气压逼人,叫人难以呼吸。 好几个太医颤抖著跪在地上,“陛……陛下,贵妃娘娘这次真的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臣等无用,恐怕是治不好贵妃娘娘。” “废物,一群废物,太医院养你们何用。” 陆承阴沉著脸,一脚踢在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太医身上,当即把人踢翻在地。 “来人,都拉下去。” 其他几个太医嚇得魂飞魄散,有一个直接晕了过去,还有几个浑身发颤,面如土色。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关键时刻。 “陛下,陛下……手下留情。” 年迈的张太医来了,他早已头髮花白,老得牙齿掉了大半,皮肤皱巴巴的跟块烂布似的,走路都走不稳了,嗓子更是苍老。 原本长春宫的小皇子已经生下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家休息了。 奈何太医院的那群人,瞧见此次情况不太对劲,又求到了他的头上来, 求他的那些人中,有他的弟子,有他共事多年的好友,还有一些他看好的晚辈。 因此,哪怕家里人都劝他,別趟这趟浑水,別在折腾他这把老骨头。 但他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太医,瞧见张太医过来,终於鬆了一口气。 张太医是帝王的御用御医,很少给別人看病,除非是得到帝王的准许人,才有这个资格得到张太医把脉医治。 他也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厉害的人,算是帝王的心腹之一,从小看著帝王长大的人。 对著张太医,陆承脸色没那么阴沉了。 “张太医,你来给贵妃看一看。” “是,陛下。”在宫人的搀扶下,张太医到了龙榻前坐下,开始给沈枝意把脉。 第221章 陛下,你要选谁 良久,张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嘆了一口气,低头回稟道。 “陛下,贵妃娘娘的身子日后几乎很难有孕,微臣无能,医术不精,没办法医治好贵妃娘娘。” 陆承久久不语。 他坐在床榻上,拉著沈枝意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常平嘆了一口气。 张太医已经是太医院医术最厉害的太医了。 他若是没办法,那整个太医院也没什么办法了。 演戏其实挺累的,打人也很累。 沈枝意一开始是假装晕过去,但后来是真的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翌日。 等她再次睁开眼醒来。 还是在紫宸殿帝王的寢宫里,周围伺候的宫人瞧见她醒了,立马上前伺候她,还有人去喊太医过来给她把脉。 一番忙碌下来。 太医把脉得出,她现在必须得好好修养,切不可操劳,也不能大喜大悲。 “娘娘,你要去哪?” 紫宸殿的大宫女碧桃,瞧见沈枝意醒来之后一言不发,一直挣扎著想要下床往外面走。 她连忙上前扶住了人。 “陛下走之前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娘娘,娘娘想要去哪,奴婢陪著娘娘一块去吧。” 距离贵妃娘娘生產结束,过去还不到五日,如今正是坐月子期间,不宜跑来跑去,更不宜在外面吹风。 昨夜的大喜大悲,已经让贵妃娘娘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甚至再也无法拥有属於自己的孩子。 陛下特意吩咐过她,殿內一定要暖和,门窗要关上,不许贵妃娘娘著凉,还要有人一直守著,避免贵妃娘娘出事。 沈枝意没再挣扎著想要下床了,“皇后呢,本宫要见皇后。” 碧桃低头问答,“回娘娘的话,人已经被关起来了。” “陛下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娘娘要不要坐下等等陛下?” 沈枝意瞬间反应过来,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她又坐回去了。 始终安安静静坐著,脸色苍白虚弱,身形削瘦,宛若一朵快要枯败的兰花,美丽而又脆弱惹人怜惜。 除了刚刚那句话之外,沈枝意再也没说过別的话,越发显得人空谷幽兰,寂静淡雅。 这一幕,看得碧桃心里也有些为她感到难过。 寻常人家的妻妾,没有孩子尚且是大过,更別说后宫的女子。 后宫本就是靠帝王的宠爱和子嗣,才能一路走到最后的。 一个嬪妃再受宠,膝下没有子嗣,日后新帝登基,她又能落得几分好。 与此同时,兰香殿。 陈妙仪昨夜去了紫宸殿之后,再也没回去。 一夜过去了,人还没回来。 往日安寧睡觉之前,她都会去哄她,给她哼唱歌谣。 自从变成一个病秧子之后,安寧很难入睡,也很难相信身边的宫人,她唯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的母亲。 昨夜,迟迟没有回到陈妙仪过来。 安寧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一大早上,她便急忙派身边的婢女春儿去打听消息。 可打听来打听去,什么消息也没有。 甚至没有人知道皇后昨夜去了紫宸殿。 安寧的心乱了起来,不安恐慌將她紧紧包裹著。 兰香殿的那些宫人本就是阳奉阴违,捧高踩低,再加上安寧性子骄纵,现在又因为废了变得喜怒无常,那些宫人更不愿意伺候她了。 “母后,母后呢,她去哪了,你们还不快去帮我找母后。” 宫人:“別搭理她,她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受宠的安寧公主了,皇后自身难保,哪有精力管她。” “对,別管她,来这云香殿跟去了冷宫没啥区別,一点油水都没有,她还真以为我们这些奴婢是好脾气的。” …… 沈枝意醒来后不久。 陆承那边便得到了消息。 他拋下一堆政务赶了回去。 刚踏入寢殿。 便瞧见了坐在床榻上,思绪放空明显走神,脸色苍白虚弱的女子,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寂和疏离。 寢殿內的人都十分有眼色地走了出去。 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陆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坐在了沈枝意的身边,把她搂入怀中。 “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带你出宫游玩好不好?”他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轻轻哄她。 不过,沈枝意不吃这一套。 她推开了陆承,抬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算是彻底撕开那层窗户纸,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来。 一时之间,偌大的寢殿变得格外安静。 陆承沉默了下去。 “陛下还没想好?” 沈枝意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淡,仿佛一阵清风,但却叫人无法忽视。 陆承还是没说话。 沈枝意淡淡道,“既然陛下没想好,不如交给臣妾来处理。” “皇后是太子之母,太子事关国本,不能轻易废立。”陆承终於开口了。 如今,他膝下只有两个皇子。 对於长子,他几乎没怎么上心过,但太子不同,那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若是皇后被废,太子的位置必定会动摇,两个皇子之间势必水火不容。 沈枝意听出了这话的意思。 “臣妾只想让皇后娘娘一命抵一命,没想牵扯到其他人。” “既然不能废后,那就赐死好了。” 这话说得很轻鬆平常,仿佛是在说今天去哪里走走,又或者吃些什么饭菜。 陆承微微一怔,“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沈枝意点头,“臣妾暂时还没疯。”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毫不遮掩自己对陈妙仪的杀意。 陆承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阿兰,朕去叫太医。” 正常人,不会在帝王的面前说要杀了皇后,哪怕再恨皇后的人,也不可能这般公然说出这种话。 哪怕他现在如何宠她,也难保他日后不会怀疑她,忌惮她。 说完,陆承刚要起身去喊人。 沈枝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仰头目光直直望著他,“陛下,臣妾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用叫太医。” “臣妾与她,只有一个可以活,陛下选一个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承连忙抱住她,试图去安抚她。 像是在哄一个不知道事情轻重的孩子,放下手中把玩的利刃,生怕她伤害到自己。 可惜,沈枝意现在很理智,她从没这般清醒过,她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你要选谁?” 第222章 选你 她再次挣扎开陆承的怀抱,望著他问道。 可她越是这样,陆承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来的不安,於是为了安抚她。 “选你,朕选你。” 沈枝意抿唇一笑,宛如百花盛开,少了从前的柔弱,多了几分娇艷动人。 “这是陛下第二次选臣妾。” “臣妾很开心。” 第一次选她,是安寧落水,陈妙仪衝上去要撕了她的时候。 这一次,是第二次。 陆承沉默了片刻,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你现在身子不好,应该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放心,既然选择了你,朕便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沈枝意靠在陆承宽厚的胸口上,点了点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陛下,臣妾想单独见皇后一面。” 陆承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抱著沈枝意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轻缓。 “皇后身上的伤太重,现在还没醒过来,等她醒来,朕陪你一块过去。” 经过冬日落水,身子本就不好的人,昨夜又被打得浑身是伤。 从昨夜到现在,太医过去了好几个人,但是人依旧没有醒来。 沈枝意低头摩挲著陆承手中一直带著的玉扳指,垂著遮住眼底的情绪。 “那臣妾要这个。” 陆承难得见她有想要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他戴了多年的玉扳指,上面还刻著龙纹,算是帝王身份的象徵之一,他身边的人都认识。 “好。”陆承把手上的玉扳指取下来,“但是这个太大了,你戴不了,朕用一根线穿上,给你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別轻易叫人瞧见,也別轻易拿出来。” 沈张意靠在男人的怀里,任由他给自己带上一根红绳掛著的玉扳指吊坠, 当天下午。 陆承又去忙政务了。 沈枝意坐著轿輦回到了长春宫,碧桃被她打发走了。 她差不多一天一夜未归,红月和张明海等人都快担心死了,瞧见她没什么太大的事,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娘娘,您身子好些了吗?”回到寢殿,红月连忙扶著沈枝意坐下。 刚生完孩子便敢这般折腾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们家娘娘了。 要不是知道自家娘娘体质特殊,身子看似柔弱实际上比谁都好,她哪敢让娘娘昨夜一个人闯进紫宸殿。 沈枝意嗯了一声,“没什么大碍。” 她自己就是大夫,做什么事之前,必然会先考虑到自己的身子。 这不是头胎,又准备那么多的好东西准著,再加上她有內力和武功在身,伤不了身子的。 “红月,把本宫的那个木盒拿出来。” “娘娘……”红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问,她转身去拿东西。 不到片刻,一个跟首饰盒差不多大小的小叶紫檀木盒,到了沈枝意的面前。 木盒打开。 里面是两个白色小瓷瓶,以及一把匕首。 左边的是蛊,右边的是毒。 都是会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她特意给陈妙仪准备的。 说实话,入宫之后,她手中的东西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弄死陈妙仪,压根不用跟她斗这么久,也不用一点点离间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但那样悄无声息死去,简直是太便宜陈妙仪了。 有时候,死亡是痛苦的结束,生不如死才是痛苦的开始。 她的人生因为陈妙仪毁了,陈妙仪又怎么简简单单死去,她必须亲眼看著她所在乎的一切一点点消失才对。 沈枝意打开木盒瞧了一眼,確定东西还好好的,没什么问题,这才隨手拿了那瓶右边的毒药,藏在袖口之中。 披上了一件披风,换了一身衣服。 很快,来到了皇宫西边一处废弃的冷宫前。 刚靠近,守在门口的侍卫便拦住了她。 “站住,陛下有令,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枝意从脖子上掏出了那枚玉扳指,在这群侍卫面前亮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认了出来,同时也认出了来人是谁。 这枚玉扳指,帝王身上的东西,代表著他的身份,上面雕刻著精美的龙纹。 如今里面这位早已失了圣心,而眼前这位才是帝王的宠妃。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更何况,她手中还拿著帝王的玉扳指,这东西意义不凡,除非帝王愿意,否则没人能轻易拿走它。 侍卫统领沉默了片刻,拱手行礼,隨后让开了一条路。 “贵妃娘娘请。” 沈枝意又把玉扳指收好,朝冷宫內走去。 从前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暗卫,也算是帝王身边的人,对於这个玉扳指的作用再清楚不过。 推门进去。 沈枝意看见了躺在一张破烂简陋床榻上的陈妙仪,她身边还有一个负责熬药的小宫女。 除此之外,再无一个人伺候。 小宫女看见有人进来,被嚇了一大跳,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行礼。 沈枝意淡淡开口,“平身吧,去外面守著,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小宫女犹豫了一下,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但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对方肯定是个位份不低的嬪妃,说不定是来找皇后麻烦的。 “怎么,你要留下来?” “不,不是,奴婢这就出去。”小宫女刚入宫没多久,她还牵扯到这些事之中去。 等人走后,房门关上。 沈枝意走过去坐在了床榻边,给陈妙仪把了一番脉,隨后点了她的穴道,从身上拿出大小不一的银针出来。 三两下扎下去。 陈妙仪醒了,一睁眼便对上了沈枝意的这张脸,以及一根根泛著冷冷寒光的银针。 她脸色一白,昨夜被压著打的记忆又冒了出来,让陈妙仪下意识想要逃离。 不曾想,无论她怎么挣扎,她都无法动弹,几次张嘴也只能发出微弱的沙哑声音。 “你……你要做什么?” 这个地方只剩下她们两人,房门和窗户紧闭,明显一看就是被人专门清场过。 第223章 你们放弃了我 “餵你一点好东西。” 沈枝意掏出身上的那个白瓷瓶,面无表情捏住陈妙仪的下巴,把里面的东西硬生生灌下去。 陈妙仪脸色骤然泛白,她下意识想要闭上嘴巴,拼命挣扎,“唔唔……唔,不要……” 奈何被人死死捏住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白瓷瓶里的液体,强行被灌入嘴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 东西入肚,再挣扎也於事无补。 这东西没什么味道,跟水的滋味差不多,她身上也没什么异常。 但陈妙仪在后宫活了那么多年,直觉绝对不会错,恐惧在她心头蔓延,將她牢牢掌控。 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趴在床榻上,浑身冒著冷汗,脸色苍白虚弱,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 “陆承还没下旨,本宫还是皇后。” “你私下对本宫动手,是大罪,一旦让大臣们知道,陆承也保不住你。” “来之前,我问过他,你和我之间他选谁。” 沈枝意抿唇一笑,再次拿出陆承给的那个玉扳指,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 陈妙仪瞧见这个刻章龙纹的玉扳指,她沉默良久,好半晌才渐渐恢復如常。 “原来……是这样。” 她早该想到了。 没有他的准许,沈枝意不可能拿到这枚信物。 没有他的默认,沈枝意不可能冒著被帝王发现和猜忌的风险,跑到这里来对她动手。 可是为什么明明不爱了,怎么心还会密密麻麻痛起来,闷闷的,又酸又涩,压得她喘不过气快要窒息了。 “是不是心很疼,是不是快要喘不过气来?”沈枝意静静看著她,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不是错觉。” “你刚刚喝下的东西发作了。” 这只是开胃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相比后面的那些折磨,这些都太轻了。 “你……你究竟给本宫喝了什么?” 陈妙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涨红,疼得浑身冒冷汗,整个人渐渐蜷缩成一小团,衣衫都快要被汗水浸湿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疼,她好疼,又痒又疼。 密密麻麻,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血肉,又好像钝刀割肉,在人意识清醒的时候,一点点来回割掉她身上的肉,把她千刀万剐。 她想要喊人,奈何声音太小太低。 压根喊不出去,周围也没一个人影。 她想要挣扎,浑身又像是被人下了软骨散,就连翻身下床都困难,更別说逃出去了。 沈枝意坐在床榻边,欣赏著陈妙仪的垂死挣扎。 她淡淡笑著,眉眼上挑,整个人冷静理智,眸色淡然。 早已没了从前假装出来的柔弱惹人怜爱。 “没什么,不过是一瓶特意为你准备了好些年的毒药罢了。” 陈妙仪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浑身疼得她浑身发颤。 “咳咳咳……本宫的今日,便是你的来日。” “沈氏,你会遭报应的。” 爱会让人变得幸福,但同时也有可能让人面目全非。 尤其是爱上帝王。 陆承如今会为了別人的女人除掉她,日后也会为了其他的女人厌弃沈枝意。 那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沈枝意从没对陆承动过心,也对他没多大的期待,如今不过是利用他罢了,又何谈为情所困。 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摸上了陈妙仪的脸,低声喃喃。 “姐姐,你知道鹤顶红喝下去是什么滋味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陈妙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她问这话什么意思。 沈枝意神色变得恍惚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她自顾自说了起来。 “鹤顶红真的好难喝,喝下去五臟六腑都在疼。” “我好难受,不想继续喝了。“ “可我的手脚筋脉都被挑断,武功也被废掉了,我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杯毒药灌进我的肚子里。。” “乱葬岗好冷好冷,那个地方好多的尸体,我身上都臭了,蚊子苍蝇在我的身上打转。” “好难受啊姐姐。” 陈妙仪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脸色猛地变得越发苍白了。 她浑身都在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体內的毒发颤,而是从內心最深处开始发颤发冷。 她死死攥紧被子的一角,“你……你究竟是谁?” “谁跟你说的这些,是玄清对不对,是他跟你说的对不对……” 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除了玄清和於嬤嬤之外,都被处理乾净了。 於嬤嬤早已死了,哪怕没有死她也不会背叛她。 肯定是玄清,一定是他。 他还记得她,一直没忘记过她,他后悔了,他早就后悔帮她了。 沈枝意的手慢慢下移,落在了陈妙仪纤细的脖子上,用力一握,慢慢收紧。 陈妙仪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脸色涨红,额头冒汗,却一直挣扎著重复那个问题,“是谁,你……你就是谁……” 只要沈枝意愿意,她隨时可以猛地收紧力道,了结了她的命。 但她並没有这样做,而是鬆开了手。 陈妙仪一下子跌倒在了床榻上,大口大口宛如一个死狗一般喘著粗气。 “姐姐,好久不见,我念了你那么多年,没想到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真是叫人伤心吶。” 沈枝意掏出帕子,擦了擦刚刚碰过人的手,漫不经心开口道,像是跟多年不见的老友敘旧。 “是你?” “不,不可能是你,没有人能死而復生,你究竟是谁,假扮她有什么目的?” 陈妙仪怔了一下,但很快理智又让她冷静下来。 当年,是她亲眼看著云烟喝下毒药的。 那是鹤顶红,没有解药。 一旦喝下,必死无疑。 她绝对不可能是云烟,绝对不可能。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姐姐还是这般冷血无情,从前不认我这个亲妹妹,现在也不想认我。” “明明小时候,你和大哥是最疼我的人,我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跟在姐姐后面玩。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姐姐你不认我了,爹娘和大哥也不认我了。你们还杀死了我,划烂了我的脸,挑断我全身筋脉,废了我的武功,抢走了我的孩子,彻底放弃了我。” “姐姐,小时候你不是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吗?” 第224章 我好疼 隨著沈枝意越说越多。 陈妙仪的心里很乱,大脑更是乱得不行。 她快疯了,拼命摇头,不知不觉眼泪模糊了双眼,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不,你不是她,你不是我妹妹阿雪……” 埋在心底最深处,幼时久远的记忆纷至沓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孩声音高高兴兴传来,仿佛跨越了时空,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姐姐,阿雪好喜欢姐姐,姐姐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阿雪只喜欢姐姐,阿雪要跟著姐姐永远永远不分离。” 画面一转。 是凤仪宫的密室之中。 带血的簪子和匕首,毒酒,还有躺在床榻上浑身是血的女子,她声音虚弱极了,“姐姐,我好疼,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紧接著,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赐毒酒,处理乾净。” 陈妙仪瞳孔骤然紧缩,紧紧抱著自己的双手,下意识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都快崩溃了。 “不,不是的,阿雪,姐姐没想这么对你的。” “阿雪,阿雪,姐姐没办法,是姐姐对不起你……” 窗外的夜色渐深,秋夜的冷风从破败的缝隙中灌进来。 沈枝意伸手去摸陈妙仪的脸,轻轻为她擦拭泪水。 “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想不明白。” “当年,为什么姐姐不肯给我一条生路,甚至还把我的尸首丟在乱葬岗,连口薄棺都没有给我准备。” “明明小时候你那般宠我疼我,还说会好好保护我,到头来伤害我最深的人却是你。” 当暗卫的那些年,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只有两个愿望。 一,找到模糊记忆之中的那些亲人,她走失的时候太小了,又经歷了许多的事,早已把永寧侯府的一切忘得乾乾净净。 只是隱约记得自己是有爹娘,有哥哥姐姐的,还记得自己应该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她走丟了,家里人肯定伤心难过。 所以她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哪怕不能相认,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哪曾想,她会是在那种情况下,见到从前疼爱自己的姐姐,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第二个愿望,她想与自己心爱之人共度一生,哪怕此生不能光明正大结为夫妻,但只要他们俩在一块平平安安就好。 她从没想过什么荣华富贵,也没想过跟自己的主子扯上过什么关係,更別说入后宫了。 可这两个愿望,都被陈妙仪和玄清毁了。 他们把她送上了陆承的龙榻,强行让她生下来了陆承的孩子,却又在事成之后杀了她,还打压她生下来的孩子。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条活路?”沈枝意死死掐住掌心,声音沙哑难耐。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曾经那般亲密无间,但凡你给我留一条活路,或许我们也不用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其实很不喜欢杀人。 尤其是刚进暗卫营的那些日子,她八岁,连刀都拿不起来。 走丟的那年她三岁,三岁到八岁她是在青楼度过的,被人当做货物养著,只等长大之后接客,是玄清救了她,给她另外一条路。 她不杀人,別人就会杀她。 暗卫营的暗卫,都是从小从无数人之中廝杀出来的,那么多的人之中,最后只能活下几十个。 她是最后一名,只差那么一点点,她也会跟那些人死在一块。 “阿雪,你是阿雪……” 陈妙仪沙哑著嗓音,从痛苦之中睁眼愣愣望著她。 这个名字,埋在她心里很多年了。 每到夜深人静,她总是会梦见她。 “原来姐姐还记得我的名字。”沈枝意眉眼弯了弯,带著淡淡的笑,可眼底却並未半分动容。 “我还以为,姐姐有了新的妹妹,就把我这个走丟的妹妹给忘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 没有走丟之前,永寧侯府的那帮人,包括她这位姐姐,都喊她阿雪。 她走丟之后,表妹取代了她的身份成为了侯府嫡幼女,连带著陈妙雪这个名字也成了表妹的。 但他们似乎从未喊过表妹阿雪,而是喊她妙雪,对她百般疼爱,可又什么都不教给她,把她养得骄纵愚笨。 是真的疼爱吗? 或许是吧,但哪个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会把女儿养成这般。 恐怕满京城也没几个世家贵女,像陈妙雪那样天真浪漫了吧。 陈妙仪彻底僵在了原地,望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复杂,她缓缓抬起手摸向她的脸。 沈枝意不躲不避,让她摸。 热的,软的。 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尸体,也不像是鬼。 这个世上,很少有人知道阿雪的存在,哪怕是玄清,他也不知道他们唤的从来不是妙雪,而是阿雪。 “姐姐,我没有死,你开不开心?”沈枝意笑了笑。 “阿雪,阿雪,是你,真的是你……”陈妙仪鼻子一酸,瞬间泪如雨下,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抱住了沈枝意。 阿雪没死。 难怪她恨她,难怪她一直离间她和陆承的关係。 从前很多想不通的事都想通了。 “姐姐哭什么,当初下令去母留子的人不是你吗?” 沈枝意伸手推开了她,有些不解地看著这个人又哭又笑,跟个疯子没什么区別。 哪还有皇后的半分威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宫哪个被废掉的妃子。 她好像在高兴,又好像在后悔…… 这人莫不是真的被她弄疯了吧。 不过疯了也没关係,反正服下那瓶毒药,她如今五臟六腑都在衰败,活不了多久了。 陈妙仪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没想到嘴巴一张,一股铁锈的血腥味涌上喉咙。 噗呲—— 好多好多的血从她嘴里冒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衫和床铺。 她好疼,全身上下都在疼,仿佛有什么在啃食她的血肉。 “姐姐,疼吗?”沈枝意隨手找来一块破布,给陈妙仪轻轻擦拭嘴角的鲜血,声音温柔极了。 “疼就对了。” “当初我比你还疼,说起来我应该把你的脸也给划烂,手脚筋脉挑断才对。” “不过谁让泽儿的太子之位,还需要一个嫡子的身份才能坐稳。” “所以,你放心去吧,我不会让陛下废掉你的皇后之位的。” 第225章 不好 陈妙仪再次尝试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碰沈枝意的脸。 或许是毒发作了,又或许她意识快要恍惚了,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妹妹走丟时候的样子。 “咳咳咳……”一口血不受控制吐出,顺著陈妙仪的嘴角流出,她气息越发微弱了。 “阿雪,是姐姐对不起你,你放过其他人好不好……” 此时此刻,她彻底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是来报仇的,她恨她,恨他们所有人。 这一切的祸端,从一开始便埋下了,註定她们姐妹俩站在了对面。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好不容易从乱葬岗爬出来,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话,说放过就放过。” 沈枝意握住了陈妙仪伸过来的手。 这只手冰凉带著些许僵硬。 再也没了小时候那些记忆当中的温暖。 陈妙仪的毒发了,她现在浑身都疼,像是有人將她凌迟,又像是有人用无数的针在扎她。 她脸色惨白,唇瓣失去了血色,牙齿打颤。 却依旧在苦苦哀求,“阿雪,阿雪,你要怪就怪我,別伤害他们,我可以去死,我去用这条命赎罪,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沈枝意面无表情看著她垂死挣扎,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好。” “这还不够。” “姐姐,你先下去等著吧,我会送爹娘还有大哥他们下去陪你的。” “对了,还有陈妙雪,你们这么疼她,肯定也捨不得跟她分开。” “至於安寧,从前婉欣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我会在你女儿身上一笔笔討回来。” 其实第一次瞧见陈妙雪的时候,她看见陈妙仪毫不犹豫护在了陈妙雪的前面,为她求情为她担心。 她忍不住想,若是当年她没有被人设计走丟,或许她们还是最亲最亲的姐妹。 她会有一个正常的人生,有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姐姐也会毫不犹豫护在她的面前,大哥会像疼爱陈妙雪那样疼她,爹娘也会宠著她。 可惜没有如果。 她走丟了,被所有的亲人放弃了。 没有人会疼她宠她了。 其实她不是很排斥生孩子。 相反,她很喜欢孩子,跟孩子的父亲是谁没有太大关係。 只要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她都挺喜欢的。 因为只有他们,才是她感觉自己在这个世上是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 紫宸殿。 陆承在御书房处理了一天的政务,赶回去的时候,寢殿已经没了沈枝意的身影。 得知她回到了长春宫。 他刚要去长春宫找她,没想到这时守著冷宫那边的人前来稟报。 “陛下,贵妃娘娘拿著您的玉扳指过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属下们也不敢贸然进去。” 有帝王身边的信物在,他们不敢乱动,只能来稟报。 陆承瞬间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沉,连忙下令,“快去把那个地方控制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朕立马赶出去。” “是,陛下。” 安排好一切。 陆承匆忙赶往了那处废弃的冷宫。 他到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冷宫的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夜间的冷风颳来,夜色寂静。 侍卫首领拱手稟报,“陛下,贵妃娘娘还在里面,此事尚未有人知晓。” “都在外面守著,不许让任何人进来。”陆承交代了一番,大步往前走,一路来到了冷宫的寢殿的门前。 这个地方很是破旧,到处都在漏风,散发著一股子霉味,还有潮湿的阴冷气息。 寢殿的门也破败不堪。 陆承推门而入,厚重的灰尘四处飘散,落在他身上。 里面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 他不用费力找人,一下子便瞧见了坐在床榻边侧身对著他的沈枝意,以及床榻上到处都是血的陈妙仪。 殿內的灯光有些昏暗。 叫人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也看不清沈枝意的神色,还有床榻上的人是死是活。 陆承心里的猜测成真,他脸色大变,快步赶过去掀开床榻的帷幔一看。 这上面都是乌黑的血跡,大片大片的。 床榻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看著像是睡著了一般,脸色还是红润的。 但胸口早已没有丝毫起伏。 “你杀了皇后。”陆承这才看向坐著的人,声音沉沉。 沈枝意抬头望著他,似乎有些疑惑, “陛下说过,要选臣妾的。” “臣妾不过是提前把人处理掉罢了。” 陆承沉默了良久,声音沙哑了几分,手指紧握,骨关节骤然泛白。 “你不该这么衝动的,她是皇后。” “杀了她,哪怕你一开始占理,现在你也不占理。” 沈枝意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慌乱和害怕。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一时之间,殿內寂静无声,仿佛只有两人的心跳声。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他打量著沈枝意,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人。 两年多的时间。 不算长也不算短,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她。 可今夜之事,却让他对她產生了一丝陌生。 沈枝意明显察觉了陆承的打量以及怀疑。 但她有些累了。 今夜折腾了这么久,她很累很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到长春宫好好睡一觉。 “陛下若是没事,臣妾先回去了。” 沈枝意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她的声音很疲倦,脸色有些苍白憔悴。 起身与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身形一晃险些晕倒。 陆承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身。 她很轻很瘦,几乎没多少重量,像极了一朵即將融化的雪花。 “谢谢。”沈枝意清醒了些许,她伸手推开陆承,从他怀里出来。 “没什么事,臣妾先告退了。” 说完,她再次朝门外走去,又喊来了一个宫女搀扶著她。 陆承看著空荡荡的怀里,又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身影,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今夜之事过后。 他们之间的关係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明明前不久他们还那般亲密无间。 “陛下,皇后娘娘是中毒而亡的,这毒不是一般的毒,死之前会让人体內的五臟六腑慢慢被腐蚀,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 第226章 该回去了 这不是一般的毒杀,而是专门折磨人的仇杀。 按道理,一般服用此等剧毒的人,死之前都会痛苦无比,脸色扭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可奇怪的是,皇后临死之前的脸色倒有几分像是愧疚。 愧疚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害了珍贵妃腹中的孩子而愧疚? 不,不太像…… 陆承沉默了半晌,“处理乾净。” “就说……皇后前些日子落水,身子不好大病一场意外薨了。” 暗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陛下。”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皇后只能是薨逝,不能是其他,一切痕跡都得收拾乾净。 夜色渐深。 长春宫內。 红月和张明海几人等了许久。 终於把人等回来了。 “娘娘,你没事吧。”几人担心围了上去,搀扶著人。 沈枝意任由他们几人搀扶著进入寢殿,“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想歇著,这里有红月伺候就行,你们都下去吧。” 最近事情太多太忙,压在心头多年的仇人死了。 她心里的那口气也出了一半,今夜又在冷宫那个地方吹了不少冷风,估计是有些著凉了。 回到了床榻上,盖上被子闭上眼。 不到片刻,沈枝意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深夜,端王府的书房內。 “主子,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丞相大人来信说时机快到,让主子赶紧带著小主子回去。” 陆洲收起手中的密信,將这东西丟进了火盆之中任由火焰吞噬。 “传信过去了吗?” 朱雀拱手点头,“传过去了。” 小主子年纪还小,还需要母亲。 虽说小主子的生母身份复杂,但谁让她是这个世上唯一能诞下主子血脉的女人。 光是这一点,他们这些人便心甘情愿认她。 若是她愿意跟他们回大靖,以主子的性子,必定不会委屈了她。 比在这个大楚当什么贵妃,跟那么多女人爭宠好多了。 陆洲眸色漆黑深沉,“走的事暂时不著急,本王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 “等事情办妥了再回去也不迟。” “主子,慈寧宫虽戒备森严,又被陆承下令禁足,我们的人早已潜伏在高太后身边多年,还有一个取得了她的信任,是时候可以动手了。” 朱雀从小跟在自家主子身边,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身上背著多少血海深仇,小时候在这大楚皇宫过得有多艰难。 这一切都拜大楚先帝和太后所赐。 他们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强行占有了主子的母亲;一个不敢对丈夫出手,反而把一切怒火都转移到无辜的女人身上,甚至死后还把主子母亲烧成灰,用来发泄心中的仇恨。 这么多年,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骨灰在哪。 又怕打草惊蛇,被太后发现,伤害到主子母亲的骨灰。 挫骨扬灰是大奸大恶之人才有的下场。 把人烧成骨灰,已经是很恶毒的做法了,要是逼急了那个女人,指不定她还会把主子母亲的骨灰扬了。 陆洲垂著遮住眼底的情绪,抬手叩响案台。 “若是这一次还没找到,那就直接告诉她,若是她还不把东西交出来,便等著看陆乾的尸骨被挫骨扬灰。” 很少有人知道,陆承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陆乾,高太后最偏心的嫡长子,其实真的只是死於意外。 也正是因为那场意外。 让高太后和小儿子陆承母子关係从此降到冰点。 一个因为小儿子狼子野心,杀害了嫡亲兄长;另一个则是看透了自己最亲的母亲,实际上根本不信他,反而还一直防著他,猜忌他。 甚至还曾教他的嫡亲兄长必要之时,可以捨弃他。 陆承被先帝三立三废,其中也有高太后想要为大儿子报仇的手笔在里面。 如此恨自己的亲生儿子,恨到不惜联合外人也要杀了他,恐怕这个世上也只有高太后了。 偏偏也是这样的儿子,登上帝位之后暂时护住了她。 否则,区区一个高太后,也不至於耗费他这么多的精力。 “是,主子。”朱雀点头,刚要下去办事,忽然又返回来。 “主子,丞相大人说陛下时日不多,您还是早日回去为好,早日登基,免得那些人不安分。” 那个位置本就该是他们主子的,让別人白白坐了那么多年,也该拿回来了。 陆洲神色淡淡,情绪没什么起伏。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本王自有分寸。” …… 沈枝意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个大中午了。 红月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见她醒来连忙过去服侍。 “娘娘,皇后因病薨了,永寧侯府那一大家子递牌子想要入宫,不过这宫里哪有那么好进,听说现在都递消息到太子殿下的东宫去了。” 沈枝意倒是不太意外。 永寧侯府靠的就是陈妙仪这个皇后。 如今人没了,他们肯定会慌起来,能找的人也只有太子。 不过太子那边她不担心。 陆承如今就两个儿子,他暂时没有废太子的打算,肯定不会让永寧侯的事牵扯到太子。 不出意外的话,永寧侯府是见不到太子的。 说起来,他们一家人还是感情颇深。 昨夜陈妙仪临死之前,一直都在苦苦哀求她放过永寧侯府,放过安寧。 沈枝意没答应,眼睁睁看著陈妙仪受尽毒药折磨死去。 如今仇陈妙仪已经没了一个,下一步,也该轮到永寧侯府了。 “派去那几个人如何了?” 张明海在一旁低声道,“回稟娘娘,我们的探子来报,安王府早就对陈妙雪这个世子妃不满了。” “后来皇后失势,安王府索性秘密把人囚禁起来,关在佛堂里闭门思过。” “如今皇后已没,不出意外,安王府应该会休妻,或者秘密把人处死,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旁的红月说起了永寧侯府的事。 “我们派去的那两个女人,如今一个成了侯府世子陈邦的妾室,孕有一子,陈邦宠妾灭亲,妾室风头甚至直接越过了世子夫人常氏……” 话说到一半,有人前来稟报,“娘娘,陛下来了。” 第227章 出宫祈福吧 宫人刚稟报完。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帝王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 红月和张明海等人担心地看了眼沈枝意,慢慢退了下去。 殿內的宫人都走光了。 大殿的门被关上。 这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枝意还没出月子,因此还在床榻上躺著,她的脸色很白,没有丝毫血色。 “陛下是来处置臣妾的吗?” 陆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虚弱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身子如何了?” “还行,臣妾早已经习惯了。”沈枝意抿了抿唇道。 昨夜杀陈妙仪之事,说起来挺冒险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但那也是杀她的最好时机。 以陆承的性子,若是不趁著这次机会对陈妙仪动手,恐怕她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动手。 “等出了月子,你去皇家寺庙祈福吧。”陆承沉默了片刻道。 沈枝意一下子看向眼前的男人。 两人视线对上,对方神色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臣妾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沈枝意直接开口问道。 陆承良久没有回答,久到她以为他不想说了。 “也许一年,也许几个月,也有可能……是一辈子。” 给彼此一些冷静的时间。 从前他以为他是了解她的,哪怕知道她表里不一,颇有些心机。 但他从未想过她能干出私下谋杀皇后的的大罪。 皇后死之前受尽了折磨,她体內的毒极为少见,服下那毒跟凌迟处死没什么区別。 沈枝意微微一怔。 “陛下不是说选臣妾吗?” 换做陈妙仪,无论对方犯了什么错,他都能轻鬆揭过去,一次次维护,一次次偏颇。 怎么到了她就不行了? 难道这就是一个男人嘴里说的在乎? 还真是……没有一点分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陆承语气顿了顿,“你对皇后下手太狠,朕好像……有些不认识你了。” 甚至开始怀疑,他喜欢上的究竟是这个狠辣的她,还是她偽装出来的她。 凌迟处死,那是对於大奸大恶之事的处罚。 他想过秘密处死皇后,但没想过在她死之前折磨她生死不如死。 她再怎么说,也是他这么多年的原配髮妻,怎么著也不该落得个如此下场。 换做是旁人,他早就杀了。 可杀了皇后的人变成了她,他捨不得杀了她,也不想处罚她。 毕竟皇后確实对不起她。 但不处置她,他一闭眼总是能想到皇后被人折磨致死的惨状,他做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彼此暂时分开,都冷静冷静。 或许,看不见就不会想了。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若是臣妾不想走呢?” 她知道昨夜的事,或多或少会引起陆承的怀疑,可昨夜是最好报仇的机会。 陆承不可能因为陈妙仪的死,让她一命抵一命,但也不可能什么惩罚都没有。 於是,她赌了一把。 以为代价无非就是禁足,或者降她的位分,又或者私下警告她,冷落她。 但沈枝意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让她出宫祈福,选择了不见她,忽视她。 “出宫祈福的事暂时不急,你先好好养身子。”陆承避开了沈枝意的目光,他来这一趟,似乎就是为了说这话的,並没有多待。 长春宫的待遇一切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后宫的眾多女人,依旧认为沈枝意是帝王最宠爱的嬪妃。 她们爭相討好她,经常往长春宫送礼,还有不少人想要攀附她,以此获宠。 …… 桃花进来了,她在沈枝意的床榻前小声道,“娘娘,主子他让奴婢转告你,他要走了,若是你愿意,可以跟他一块走。”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宫中也有一些我们的暗桩,主子会把那些人给你。” 沈枝意愣了一下,“你们家主子要走了?” 听这话,这个“走”也不是快死的意思。 可陆洲都没几年好活了,他的府邸就在京城,他能去哪? 难不成又回云州? 桃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嗯,我们家主子本就不属於这个地方。” “主子说了,娘娘说是愿意走,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沈枝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洲的身份不简单。 最起码,不是她表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 她的心一沉,“平安呢,他要带著平安去哪?” 虽说那个孩子默认了跟在陆洲的身边,与她已经无关。 但她还是想听到孩子的消息,哪怕不能见面。 “这……娘娘,你放心吧,小主子血脉高贵,不可能有事的,哪怕主子有事,也不可能让小主子有事。” 桃花有些为难,主子的身份是机密,知道这事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主子没有吩咐,她不敢说。 沈枝意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你帮我问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对於陆洲,她除了知道他是没什么实权的王爷之外,其他的还真不太清楚。 他若是真的身份不一般,想必仇家也不一般。 陆洲要是能活得到平安长大,她倒是不怕孩子出事,但问题是,陆洲没几年好活了,快的话恐怕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再慢也就三年不到。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会忠心他,不代表一定会忠心平安,哪怕他们忠心平安,权利这个东西会滋养人的野心,放大人的欲望。 难保那些人不会架空安平。 她不信,她能想到的这些事,陆洲想不到。 桃花点头道,“娘娘,主子最多只能再待一个月,若是娘娘想要离开,隨时可以跟奴婢说,奴婢会转达主子。” 漪澜殿。 最近后宫事务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很多事情,都得儘快拿个决定。 再加上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后宫乱成了一团,议论纷纷,都在各种猜测,闹得人心惶惶。 陈妙仪死了,一个晚上就死了。 在刘贵妃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废后是不可能废后的,毕竟陛下就两个儿子,一个是从小忽视的长子,一个是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嫡子,他更偏向谁坐上那个位置,显而易见。 刘贵妃本以为陈妙仪最多是一辈子被幽禁,没想到还真的死了。 第228章 考虑 死得太匆忙太突然。 叫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娘娘,我们的人什么也没查到,只知道皇后死之前所在的地方,是陛下安排的。” “皇后已经连夜被封棺了,速度太快太著急,像是在遮掩什么,但守在那周围的人都是陛下身边的人,探子们不敢靠得太近。” “陛下似乎有意瞒著太子,东宫那边好像什么都还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皇后去紫宸殿自首的那夜,长春宫的珍贵妃也去了,她当著陛下的面压著皇后打了一顿,陛下什么都没有说,转头还把皇后单独关押起来。” “之后便是昨夜皇后突发疾病而亡。”香菊低声在刘贵妃的耳边稟报。 这事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人刚死就封棺的,最起码还得让亲人看最后一眼。 可奇怪的是,太子连消息都没有接到,身为亲生女儿的安寧也被瞒著。 难不成,是陛下亲自派人秘密处死了皇后? 刘贵妃也有这个猜测,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 她沉思良久,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派人盯著长春宫。” 如今陈妙仪死了,压在她心头一块石头落下,但这后宫永远都不缺女人,也不缺对手。 “另外,派人偷偷把皇后没了的事透露给安寧。” 陈妙仪生下来的女儿隨了她的性子,虽说陛下看似已经放弃了安寧。 但陈妙仪没了,人死帐消,两人毕竟曾经那般恩爱过。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他对安寧这个疼爱多年的公主,肯定还有感情。 “是,娘娘。” 很快,消息传到了了兰香殿。 不起眼的小宫女在门外看似不经意提了那么一句。 一下子就被屋內躺著的安寧听到了,一切巧合都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听到这个消息,成了病秧子的安寧情绪激动之下,猛地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陆承接到消息赶过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安寧刚刚脱离了危险,她哭得不行,委屈巴巴的,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虚弱,可怜得不行,她吵著闹著要见陈妙仪。 “母后,母后,本宫要见母后。” 他们肯定是骗她的,母后没有死,母后怎么可能会死,明明前几天母后还好好的,她怎么就死了…… 陆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传旨,让安寧公主搬到从前的宫殿去,一切待遇恢復如常,派太医好好守在她身边。” 常平连忙低头应下,“是,陛下。” 皇后突然死了,还是死在了珍贵妃的手中,死得那般悽惨。 陛下好像也变了。 他没有去別的女人那里,但也没去长春宫。 每到晚上便开始喝酒,也不让他们进去伺候,甚至连灯都不点,也不知道是因为皇后之死,还是因为珍贵妃。 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陈妙仪的后事,是由刘贵妃负责。 办理后事之前,陆承亲自召见了她一番,是敲打也是提醒。 那次召见之后,刘贵妃再也没安排人去调查陈妙仪的死了,也没再做些其他的小动作。 淑妃往长春宫跑了几次,说是想要看望一番沈枝意的身子,她甚至还带来了不少珍贵补品,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不过沈枝意没有见她,不仅没有见她,也没见其他人。 长春宫的大门紧闭,不再对外迎客。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已经许久不曾宠幸別的嬪妃的陆承,陆陆续续宠幸了几个今年刚入宫,还未侍过寢的新人。 紫宸殿的人时不时会送一些补品到长春宫,这里的吃穿用度也没缩减,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但是陆承再也没踏入过长春宫半步。 后宫的风向又开始变了,没有人敢说沈枝意失宠,毕竟紫宸殿三天两头那边送东西,后宫的人可都看著呢。 但別的嬪妃渐渐开始得宠是事实。 如今皇后没了,后宫有些妃嬪的心思也开始动了。 要是能借著这个机会,得个一儿半女傍身,她们的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 因此,最近这后宫热闹非凡,不是这个新学会了一支舞获得了帝王一瞥,就是那跳舞入了帝王的眼…… …… 外面风风雨雨,长春宫內却一片平静。 天大地大,先把身子养好最大。 沈枝意虽说身子比常人更好一些,但生孩子不比其他,还是得好好坐月子养著。 “娘娘,外面那些人嘴巴还真是贱,说话满嘴喷粪似的。” “说什么陛下又宠幸了谁谁谁,还说什么娘娘没了孩子不能生,十有八九是被陛下嫌弃了。”红月出去一趟,可把她气得不行。 沈枝意早有预料,並不是太意外。 这后宫可不就是这样捧高踩低下嘛。 其实也挺好的,她其实越来越不喜欢跟陆承面前演戏。 他那个人疑心病太重,心是冷的。 对她有真心,但不多。 她背著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从算计他和陈妙仪,到后来跟別的男人有私情,一桩桩一件件。 若是有一天暴露,以陆承的性子估计真的会杀了她。 因此,沈枝意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放放弃这个身份。 当然,放弃身份之前,必须得迅速解决掉永寧侯府,安排好几个孩子,安排好一切,再找个机会假死离开皇宫。 至於陆承,如果真的要走,走之前她会给他下绝嗣药。 还有刘贵妃那个人,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膝下还有皇子。 如今陈妙仪没了,她肯定会惦记上太子之位。 別小看女人的一些计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人的命。 在她走之前,为了保证太子的位置,她必须把大皇子跟太子爭夺那个位置的可能性为零。 哪怕这辈子不能母子相认,沈枝意也希望她的几个孩子都能过得好好的 还有婉欣,珏儿等等,也要安排好。 这时,桃花从外面走了进来,俯身在沈枝意的耳边低声稟报导。 “娘娘,主子说,他还能在这里待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只要你愿意,他隨时可以安排你换个身份离开大楚皇宫。” “三公主如今已经被接到了王府,就主子小主子的隔壁,很安全。” 第229章 这是弟弟 端王府。 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里。 “他就是弟弟吗,好小啊。”婉欣趴在摇篮边,歪头小心翼翼伸手去碰了一下躺著的小傢伙。 小脸奶呼呼,白嫩嫩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明亮极了,睫毛浓密黑长。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小傢伙很喜欢自己,每次瞧见她来就会睁开眼睛看她,眨巴著眼睛。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堂姐弟,亲近一些也正常。 负责照顾孩子的奶嬤嬤朱嫂子笑著道,“对啊,这就是小姐的弟弟,他现在还小,说不了话,等他长大了点,你们就可以一块玩了。” 婉欣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他什么时候能说话啊?” 他会喊姐姐吗? 她有点期待他喊姐姐。 朱嫂子一眼看出了女孩的心思,她笑了笑,“小主子还不到一个月,距离他能开口喊姐姐还早呢。” 婉欣有些失落,看来短时间是听不到了。 从皇陵被偷偷送到了这个地方来的时候,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直到后来有人告诉她,他们是皇叔的人。 特意送她回京的。 她现在有了新的身份,姓祁,叫祁昭,是皇叔捡来的养女。 昭字寓意明亮光辉,她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但她的妖星之名毕竟还没洗脱,这里是又是京城,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不可以隨意乱走,只能跟平安住在一个院子里。 平安就是摇篮里这个小傢伙,是皇叔唯一的子嗣,不过她从没见过皇婶,他们都说皇婶病了,单独在一个院子里养病。 皇叔很忙,她只在回来的那天见到过他。 其他的时候几乎没见到过皇叔。 但是她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她和平安住的院子很大很宽敞,有独立的小厨房,还有一个练武场,大书房……几乎什么都有。 皇叔说了,在这里她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只要跟下人说一声,第二天就会有专门的师傅来教导她。 无论是武功还是琴棋书画,奇门八卦……只要她喜欢,都会有人能教她。 皇叔得知她喜欢练武,还派人送了她一条火红的鞭子,做工精细,长短正好。 適合她这个年纪,她更喜欢这个地方了,比从前在皇宫更加舒服又自在。 但是皇叔性子很冷,不怎么说话,她既想要亲近他,又有些怕他。 “小姐,王爷来了。” 朱雀推著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人进来,停在了摇篮边。 婉欣立马站好,乖巧喊人,“皇叔。” 陆洲在摇篮边看著里面又睡著的孩子,问道,“那根鞭子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皇叔。”婉欣高兴点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长辈的礼物,还是一个很適合她的礼物。 她从未想过,送她礼物的人会是一个不熟的皇叔。 陆洲点头,没再说些什么了。 他来看了眼孩子,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又离开,似乎很忙很忙。 婉欣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京城里的谣传。 他们说,皇叔是个短命鬼,没几年好活了。 …… 长春宫。 沈枝意还没出月子。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爭宠的手段,越来越激烈。 尤其看到好几个新人被帝王宠幸之后,她们也急了,甚至还有些人打起了沈枝意的主意。 毕竟在这之前,最得宠的人是沈枝意,而不是她们。 论起来,最著急的应该是沈枝意才对,不仅没了孩子,身子废了,还失去了帝王的宠爱。 淑妃再一次上门,淡淡笑著道,“公公,麻烦去稟报贵妃娘娘一声,就说本宫想要探望她” 张明海皮笑肉不笑,低头应下,“淑妃娘娘稍等,奴才进去看一看。” “您是知道的,我们家娘娘身子一向不好,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榻上,几乎不见人。” 要不是上次德妃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莲儿来投奔娘娘。 谁又能知道,眼前这个很少掺和后宫斗爭的淑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娘娘的第一个孩子,就是死在了淑妃的算计之下。 “无妨,公公去吧。”淑妃微微頷首,“本宫只是过来看看,若是贵妃娘娘还在休息的话,那就不用打扰她了。” 张明海点头,转身进去稟报。 寢殿內。 沈枝意躺在床榻上看话本子,她瞧著悠閒自在,一点也不受外面的影响。 身边还有红月和小梅等宫人伺候著。 想吃什么,就会有人把东西送到她的嘴边,甚至还有宫人正在给她唱小曲解闷,声音虽比不上那些歌姬,但也別有一番滋味。 淑妃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她微微一怔,脚步停了片刻,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继续走了上前。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淑妃屈膝俯身行礼。 沈枝意点了点头,“淑妃姐姐起来吧。” “来人,去搬张凳子过来。” 淑妃笑著坐在了床榻边,她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一如从前,不见半分失宠后的冷清,反而越来越热闹。 “贵妃娘娘的脸色瞧著比之前好些了,这倒是喜事一桩。”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嘆了一口气道。 “本宫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刚刚是怕嚇著淑妃姐姐,所以上了点胭脂水分,简单收拾了一番。” “说起来也怪本宫命不好,接二连三没了孩子。” 提到这事,淑妃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安慰道。 “哪里的话,这后宫本就如此,保不住孩子的人多了去了,不怪娘娘。” “不过这后宫想要有一个孩子,其实也没必要自己亲自生。”淑妃话语一转。 “如今后宫来了不少年轻貌美的新人,陛下最近宠幸了几个,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会有好消息传来,那些人的位份低,哪怕有孩子也不能亲自抚养。” “娘娘要是喜欢,到时候跟陛下討一个恩典,在孩子生下来后,抱到自己膝下养著便是。” 沈枝意看了眼她一眼,“淑妃姐姐也有这个想法?” 德妃死之前,给她的那个册子里记录一些关於淑妃的事,比如淑妃的孩子,也是生下来后被陈妙仪派人弄死的。 再比如,她刚入宫后不久怀上的那一胎,在背后教唆住在冷宫的云妃,故意撞掉她的“孩子”的幕后之人,不出意外就是淑妃。 第230章 上门 那时候,她怀疑了刘贵妃,怀疑了德妃,还真没怀疑到淑妃头上去。 淑妃嘆了一口气道,“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臣妾性子懒散,精力大不如前了,照顾不好一个孩子,后半辈子就这样简简单单过吧。” “不过贵妃娘娘您就不一样了,养个孩子在身边也挺好的。” 沈枝意根本不接招,她摇头,“还是算了,孩子与母亲本就是一体,本宫做不来把別人的孩子抢到身边来抚养。” 她不缺孩子,哪怕孩子,她也不会收养別人的孩子。 更何况,不出意外,她在这个皇宫应该待不久。 淑妃笑了笑。 “娘娘的位分高,又深得陛下宠爱,那些嬪妃里多的是没什么依靠的,要是能把孩子放到贵妃娘娘膝下养,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不乐意。” 这后宫里想要投靠沈枝意的小嬪妃多了去了,只是她不喜欢拉帮结派,平时跟这后宫里的其他女人也不亲近。 但凡她有这个想法,多的是人想要跟她站在一条线上。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本宫刚刚没了孩子,没心思考虑这种事。” “淑妃姐姐今日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本宫说这事吧?” 她坐月子的这大半个月,陆承宠幸了好几个嬪妃,都是一些刚入宫没多久的新人。 听说还有一个宫女,昨夜侍了寢,被册封为最低等的御侍。 那人好巧不巧,还是淑妃宫里的人,如今就住在淑妃的偏殿。 说不定,最近那些侍寢的女人里,还真有怀上的,不过可能性应该不大。 她虽还没给陆承下绝嗣药,但她怀孕期间身上用了一种香料,对女人无碍,但是男人闻久了会造成暂时性子嗣艰难。 那些日子陆承几乎陪在她身边,按照药效来看,最起码一年之內,陆承难以跟別人的女人有孩子。 淑妃摇头,“怎会,主要还是来看看娘娘你的身子,娘娘坐月子的这大半个月月,都没怎么上门看望您。” “想著过来看看,顺便给娘娘提个醒,若是有这个想法,还得早日拉拢那些可能怀上龙嗣的嬪妃。” 沈枝意听明白了,看望她的身子是真,但是向她推荐人也是真。 她本来是不想理会这事的,但照这个情况来看,在这后宫里多待一日,就避免不了跟后宫的这些女人有牵扯。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先顺著对方的意思,试探一番,看看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淑妃姐姐可有什么好人选?” “这个……”淑妃想了想,摇头道,“估计还得先看看,看她们几个谁的福气更好。” “对了,娘娘最近还是小心安寧公主,皇后娘娘没了之后,那个孩子变化挺大的,前几日臣妾路过安寧公主的琉璃殿,意外碰上了一次。” 皇后是突发恶疾病逝的,但丧事办得太快太迅速了。 甚至封棺之前,太子和安寧公主都没能去瞧见一眼,因此,背地里还是有些猜测,说什么皇后的死不一般。 沈枝意点头。 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她的孩子刚没了,陈妙仪便出了事。 难免有人会猜测这两者之间的关係。不过他们更多猜测的,应该是陈妙仪被陆承秘密赐死。 毕竟后面的那些事,都是陆承在帮她收尾。 安寧恨她,不算奇怪。 在长春宫坐了一会儿,又聊了一些閒话。 淑妃走了。 等人彻底走后。 红月站在了沈枝意的身边,“娘娘,这个淑妃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啊,她不会又要想什么坏招往您身后使吧?” 从前瞧著挺和善的一个人,没想到心这么毒。 张明海猜测开口,“应该是想用孩子拉拢娘娘,如今后位空悬,那个位置人人盯著,论资歷论能力,按理来说刘贵妃是最合適的。” “但合適不一定能行,最关键还是得看陛下的心思。” 刘贵妃家世不俗,膝下有子,又掌管后宫多年极少出现差错。 不过她並不得宠,甚至可以说从未有多少恩宠,陛下对大皇子也不上心。 因此,她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很悬。 淑妃心机深沉,要么是想要那个位置,要么是想扶持娘娘坐上那个位置,跟刘贵妃打擂台。 总之,皇后一死,后宫乱了,很多嬪妃的心思浮动。 沈枝意看了眼张明海,点了点头。 无利不起早,自从得知淑妃的真面目后。 仔细想来,当初刚入宫的时候,淑妃对她流露出各种善意,应该就是为了后面更好地算计她。 红月说起了其他的事。 “娘娘,永寧侯的世子陈邦宠妾灭妻,妄图把外室子养在嫡妻膝下,取代腿脚已经废掉的嫡子。” “世子夫人常氏跟婆家彻底闹翻了,说是要和离,还有带著她的一双儿女。” “她娘家是威远大將军府,父亲官拜正三品怀化大將军,立下过不少战功,兄长和弟弟也是难得的將帅之才,如今父子三人都已经前往边关,保家卫国。” “永寧侯有用的姻亲,也就威远大將军府,若是常氏成功和离,两家算是彻底断了,永寧侯相当於自断双臂。” “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推波助澜一把?” 陈邦的后院有她们的人,在这种事上做个手脚,推波助澜让两人矛盾激化,早日和离还是做得到的。 沈枝意沉思片刻,摇头道,“暂时不急,先看看吧。” 虽说陈妙仪没了,但太子还在,在外人眼底,永寧侯府还是太子的外家。 威远大將军府哪怕再看不上永寧侯府,也不会公然跟他们闹翻,靠这事对永寧侯造不成多大影响。 毕竟陆承膝下只有两个皇子,他们通过姻亲关係,两家早已绑在了一块,站在了太子一脉。 到了这个层面,不是常氏想和离就能和离的。 除掉永寧侯府这事,必须好好谋划,力保一击即中,还不能严重影响到太子。 第231章 她,死了吗 紫宸殿。 漆黑的夜色殿內灯火通明,寂静无声。 所有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这里只剩下帝王父子二人。 是父子,更多的是君臣。 一个高高在上坐著,神色淡然看著下面的儿子。 一个孤身跪在大殿上,仰头直视著帝王的面容。 八岁多年的小小少年,已经初具天潢贵胄的风姿,他腰身挺直,死死掐了掐掌心。 “父皇,是您下旨赐死了母后?” 陆泽不明白,明明从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婉欣被冠上妖星之名送到了皇陵,安寧因为一次落水从此变成了短命的病秧子,母后甚至一夜之间没了性命。 还有父皇对他突然转变的冷淡態度。 这些至亲之人,一个个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了那么多的事,他却被禁錮在东宫,什么也不知道。 陆承面色如常,情绪並未因为这句话有什么波澜起伏,他声音淡淡。 “太子,朕平日就是这般教你的?” 不遵礼法,以下犯上,现在还敢公然跑来质问他,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父皇教导儿臣礼艺仁孝,家国天下。如今母后一夜之间死得这般蹊蹺,为人子女,儿臣只想要一个答案。” 究竟是什么,让父皇赐死了他的原配髮妻,又是什么让父皇对他这个儿子突然变得疏远…… 为了求见帝王,太子在这个大殿上跪了两个多时辰,膝盖早已跪得通红麻木,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但他依旧仰头望著龙椅上的男人,毫不退让。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盯著跪在大殿上与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小小少年,打量了他良久。 “你真想知道,不后悔?” 平心而论,这些孩子之中,这孩子生得最像他,性子也跟他幼时有些相似。 因此,哪怕知道他並非他期待的嫡子,但他依旧把这孩子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现在看来,这个孩子跟他其实只是长得相似,这性子估计是隨了他那个生母,愚蠢而又执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想到自己的嫡子是从那样的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陆承心里生出来些许烦闷,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个明知暗卫营的规矩不许有私情,还偏偏把一颗心捧出去,叫人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个没吃过什么苦头,太过天真居然敢跑来质问他这个帝王。 看来,他还是把这个孩子教养得蠢笨了些,一点都不像是他培养出来的儿子。 太子点头,“对,不后悔。” “还望父皇告诉儿臣。” 他在这里跪了那么久,求的就是一个真相。 陆承眸色沉沉,“好,既然你想知道,朕也就不瞒你了。” “皇后並非你生母。” “朕给过她无数次机会,是她不懂得珍惜,她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朕已经是看在过往情分上网开一面。” “父皇,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太子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愣住了,一时之间哑了声。 什么叫做母后不是他的生母,什么叫做她是咎由自取? 他和婉欣乃是一对龙凤胎,一个生得像父皇,一个生得像母后,他们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二人亲生的…… 陆承坐在龙椅上,把太子苍白的脸色,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他残忍打破了太子的天真,“怎么不可能?”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皇后偏宠安寧,忽视冷落与她长得相似的婉欣?” “那是因为只有安寧才是她的亲生骨肉。” 太子身体彻底僵住,浑身都是冷的,仿佛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寒潭之中。 周围一片漆黑,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浸泡在最深处,慢慢等待著死亡的到来。 从前想不通的一切事情,也隨之想通了。 难怪母后忽视婉欣,难怪母后总是让他好好照顾安寧,说他们才是至亲的兄妹,难怪他总觉得母后对他虽然好,但总是隔著一层。 太子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神色恍惚。 瞧见他这样子,陆承微微皱眉,声音又沉了几分。 “瞧瞧你这样子,哪还有一点当太子的仪態,给朕跪好。” “遇到一点事情便这般失了神志,日后还如何坐稳东宫之位。” 他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就已经熟读天下书籍,通晓古今,策论文章,做诗抚琴更是信手拈。 哪怕他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皇兄的助力,替他扫清所有障碍的工具。 越是这样,他越不甘心。 太子空有一张脸像他,这性子委实软弱良善了些,看来应该是像他那个早死的生母。 “父皇,那……她呢?” 良久,渐渐缓过神来的小小少年,又继续跪在了大殿上,眼眶泛红仰头望著上面身穿龙袍,气度威严的帝王。 陆承骤然沉了下去,“你要是想继续当好这个太子,最好別有什么好奇心。” “无论你的生母是谁,如今你都要记住,你的生母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 “朕告诉你这些,不是你让你去找你的生母,而是让提醒你,別太好奇,自寻死路。” 真要论起来,有一个暗卫出身的生母,还比不上一个宫婢出身的生母。 这要是让那些满朝文武知道了,他这个太子之位,註定保不住。 太子跪在大殿上沉默了良久,声音沙哑,还是顶著帝王阴沉的脸色,问出了那句话。 “是……死了吗?” 陆承快要被这个逆子气消了,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告诉他,还不是为了他好。 “涉及到欺君之罪,皇家丑闻,你以为一个普通人能够活下来?” “你是朕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但並不代表,你不会被废。” 说完,他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来人,送太子回东宫,让他一步步走著回去,不许任何人扶他。” 守在外面的常平一听这话,连忙进去,瞧见还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太子,瞬间愣住了。 东宫距离紫宸殿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 要是寻常情况还好,走也是能走得回去的,无非就是走的时间长一些。 但太子已经在这里跪了两个多时辰了,再加上小孩子年纪小,现在天气又凉了,估计太子的腿都跪肿了,哪还能走这么远的路。 第232章 娘娘,是太子殿下 万一这腿废了怎么办,这可是太子啊。 可陛下盛怒,他一个奴才也没办法,只能按照旨意办事 “殿下,请吧。” …… “娘娘,你看,那是不是太子殿下?” “这腿是怎么了,瞧著方向好像是从紫宸殿过来的,不会是出事了吧。” 隔得远远的。 红月突然扯了扯沈枝意的胳膊,往前面看去。 夜色渐深,秋雨绵绵。 听见是太子,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下子看清了远处的那个小小少年的身影。 他一瘸一拐的,走路摇摇晃晃,身后跟著好几个奴才,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搀扶他,只有一个小太监在给他撑伞。 “红月,派人去打听一下。”沈枝意的手不自觉掐了掐掌心,疼痛渐渐传来。 这才让她保持清醒和冷静,强行压住了想要上前的欲望。 她认出了太子身边跟著几个人太监之中,有两个是紫宸殿的。 没有那位的旨意,谁又敢让身为天潢贵胄的太子,在深夜的细雨之中如此狼狈不堪。 很快,消息打听过来了。 “娘娘,太子殿下独自在紫宸殿的大殿跪了好几个时辰。” “后来不知道陛下跟太子在里面说了什么,等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陛下亲自下旨,让太子靠著双腿走回东宫,不许任何人搀扶他。” 太子年纪还这么小,才八岁,刚刚又在冰凉的地砖上跪了那么久,再这样走下去,这双腿迟早要出问题。 沈枝意心里一沉,再一次对陆承的冷血无情有了更深的感触。 “红月,去把本宫的轿撵喊过来。” “娘娘……” “快去。”沈枝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红月张嘴想要劝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转身去喊轿撵。 另一边。 走了许久的路,太子的体力渐渐不支,双腿发软打颤,膝盖疼得快没有知觉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女子的身影,正面露担心望著他。 漆黑的夜色下著小雨。 一旁打伞的小太监瞧见他这样,脸色嚇得惨白,伸手想要去搀扶,却又不敢动手生怕违抗圣旨。 “殿下,殿下,要不要歇一歇,別再走了,先歇一歇吧。” 再这样走下去,这双腿会落下病根的。 太子意识渐渐清醒了几分,睁眼仔细一看,远处的那道身影越发清醒。 那人他认识。 是长春宫的沈娘娘,也是……跟母后有仇的嬪妃之一。 跟在他身后的太监也瞧见了走过来的人,他们愣了一下,纷纷跪拜行礼,“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打伞的小太监因为行礼,一不小心把伞弄丟在了地上。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了太子的身上,夜间的秋风吹来,夹杂著雨水寒气逼人,仿佛要冷进骨髓,叫人不知不觉脸色泛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这时,一把伞朝他倾斜而来,遮挡住了外面的风风雨雨。 太子下意识仰头看去。 是那位曾经派人救过他的沈娘娘,同时也是母后的死对头。 他愣了一下,一个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往地上跌倒下去,本以为会跌进冰凉湿润的地砖上。 没想到,却被人一把扶住,跌进了女子温暖的怀抱。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间秋雨的冰冷,像极了冬日里的暖炉。 “这雨有些大了,本宫派人送太子殿下去附近空著的宫殿歇一晚吧。” 沈枝意扶著他站好,又为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髮丝和衣领,目光温柔带著些许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些像母亲对待孩子的心疼。 太子微微一怔,恍惚间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一步与沈枝意拉开了一些距离,虚弱咳嗽了几声。 “沈娘娘,不用了。” 父皇下了旨,让他独自走回东宫,不许任何人搀扶他。 他是一个被父皇厌弃的太子,跟他接触多了没什么好处的。 沈枝意把伞又往太子的头顶倾斜了几分,轻声嘆息。 “长春宫附近的那个百花殿,是三公主曾经住过的宫殿,那里还空著,经常有人去打扫。” “殿下先去那里歇一个晚上。” “陛下那边交给本宫来处理,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双腿不能继续走下去了,东宫还那么远,继续走下去会废掉的,哪怕不废掉也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太子沉默了片刻,有些看不懂眼前人的心思,她救了他不止一次,可他不是她仇人的儿子吗,她为何对他这般好。 这是父皇下的旨,她帮他,是公然跟父皇作对。 “沈娘娘,我……”他刚要拒绝,却被人打断了话。 很快,轿輦已经停在了旁边。 “听话,不会有事的。” 沈枝意把伞递给身边的宫人,弯下腰抱起了他,放进了轿輦之中坐好,又拿了一块帕子为他擦掉脸上的雨水。 太子愣住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乖乖没有动,任由她给她擦脸。 这件事刚发生,一旁紫宸殿的宫人见状不对劲,连忙跑回去报信了。 前脚消息刚传到紫宸殿常平的耳中。 后脚沈枝意撑著一把伞,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身边只带了红月一个宫人,主僕两孤身出现在了紫宸殿的大门前。 “常公公,本宫想要见陛下。” “这……这,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为娘娘稟报。”常平实在是不敢隨意应下,连忙跑进了紫宸殿。 別人都以为这位贵妃娘娘失宠了,可只有他这个伺候陛下多年的奴才知道。 陛下这些日子看似过得瀟洒自在,宠幸了不少新的嬪妃,甚至还宠幸了一个宫女。 实际上,他压根没碰那些人。 晚上既没有叫水,也没有丝毫动静。 第二天他去伺候陛下,床榻上也没有半分侍寢的痕跡。 那些嬪妃都是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连陛下的身边都没有靠近过,手臂上的守宫砂也都还在。 这一点都不像陛下了。 第233章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沈枝意在外面等了片刻。 常平这才出来,他低著头小心翼翼开口,有些为难道,“娘娘,陛下刚刚歇下,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沈枝意听明白了,这是委婉拒绝。 她话语一转,问道, “公公,本宫让太子殿下暂时歇在百花殿的事,你跟陛下说了吗?” “这……说了。”提起这事,常平脑袋也疼得厉害。 他现在还真是一点都摸不清陛下的心思了。 说他厌弃贵妃娘娘了吧,但这人时不时站在窗边,总是往长春宫的方向看去。 说他还惦记著贵妃娘娘吧,可又一直不主动去看人家,反而还营造出一种经常宠幸別人的嬪妃的假象。 哎,他都快怀疑是自己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 “本宫是为了这事来找陛下请罪的,还望公公进去再帮本宫通传一声。”沈枝意既然来了,没有见到人,她哪里肯轻易离开。 看到了紫宸殿的人对她的態度,她便知道陆承只会避而不见她,却不会真的处罚她。 常平更为难了,犹犹豫豫好半晌,“娘娘,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刚刚他进去通传。 陛下沉默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当他以为陛下要见贵妃的时候,没想到他摆手让贵妃娘娘回去。 沈枝意再次开口,“公公只管进去稟报就是。” “若是今夜见不到陛下,那本宫就在这里一直等著陛下。” 常平脸色大变,哪敢让她一直等著,於是连忙点头,“娘娘,那奴才再进去看看。” 寢殿內。 “陛下,贵妃娘娘说了,今夜若是见不到您,她就不回去了。”常平看著还在伏案批阅奏摺的帝王,小心翼翼开口道。 周遭一片寂静,殿內彻底安静下来。 连翻阅奏摺的纸张声音都没了。 良久,才听见帝王淡淡开口,“让她进来,你们都下去。” “是,陛下。”得了准许,常平终於鬆了一口气。 自从不再踏进长春宫之后,陛下还真是变了不少,每天除了处理朝政,批阅奏摺之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片刻之后。 沈枝意孤身走了进来。 一入內,殿门从外面被关上。 窗外的细雨绵绵,淅淅沥沥。 殿內灯火通明,雕花屏风后的案桌上,披著明黄龙袍的男人还在埋头批阅奏摺,神色十分专注。 沈枝意走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放在陆承的太阳穴上为他按摩。 “天色这么晚了,龙体最重要,陛下歇歇吧。” 陆承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摺,始终没有抬头,声音淡淡。 “你大晚上特意来这么一趟,只是为了说这些?” 沈枝意给他按摩的动作一顿,如实道,“不全是。” 关心他,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说说,你今夜是来做什么的?”陆承语气顿了顿。 沈枝意从身后抱住了他,脸紧贴在他的后颈上,声音难得多了几分难受。 “陛下,臣妾想看一看阿宝。” “他们都说,阿宝被你带走了。” “您能不能带臣妾去见一见他?” 陆承沉默了良久,任由她抱著,没有挣扎开。 “朕派人送你回去,今夜的事就算是过去了,下不为例。” “不,臣妾不回去,臣妾只想看看我那可怜的孩子。” 沈枝意抱著陆承的力道更紧了,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 “那可是臣妾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 “这一次见不到,等臣妾出宫了,陛下身边有了无数年轻貌美的新人,彻底忘了世上还有臣妾这个旧人,臣妾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哪还能再见到臣妾可怜的孩子。” 见陆承始终沉默著没有说话。 沈枝意开始顺势往上爬,她一边紧紧抱著男人不放,一边哭得越发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陛下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臣妾说中了您的心中所想,您生气了?” “臣妾可是听说了,陛下最近这些日子宠幸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姐妹。” “如今臣妾还没出宫呢,陛下便这般不待见臣妾,以后臣妾要是出宫了,是不是陛下就要彻底拋弃臣妾?” 一滴泪落在了陆承的手背上,他似乎被烫了一下,连忙收回手。 “你……好了,別哭。”他终究是忍不住抬手把人搂入怀里。 …… 这一夜。 沈枝意留宿在了紫宸殿,成功往帝王的茶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绝嗣药,並亲眼看到对方喝下去。 但陆承对她明显防备了起来,她亲手端过来的东西,除非她先动,否则他不会动。 估计是上次陈妙仪的事情引起的。 因此,为了降低男人的防备,她也喝了同样的东西。 不过沈枝意倒是不觉得喝了这个有什么,她的孩子已经够多了,日后也没打算再生,喝了就喝了,以后还省得避孕麻烦。 反正这个绝嗣药没什么副作用。 留宿在紫宸殿的这一夜,两人躺在一张床榻上。 陆承没有碰她,但沈枝意还是察觉到了他滚烫的身躯,动情的欲望,以及强烈的克制隱忍。 看得出来,对方很想要,几次三番想要伸手抱她,关键时刻却又忍住了。 他不说,沈枝意便假装不知道,直接闭眼睡了过去。 她坐月子的这些日子,陆承可没少碰別人的女人。 怎么著也轮不到她心疼。 她该心疼的是自己和几个孩子。 尤其是太子和婉欣兄妹俩,有这样冷血无情的父亲,两孩子一个过得比一个惨。 珏儿和平安他们的爹好歹还算正常,至少对孩子还算正常。 虽说沈知时从前对孩子冷淡了些,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珏儿的。 至於陆洲,他快死了,平安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不可能不在乎自己唯一的子嗣。 唯有陆承,是真的不配当一个父亲,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但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翌日。 天亮了。 沈枝意从紫宸殿的龙榻上醒来,身边早已没了陆承的身影。 宫人连忙解释,“娘娘,陛下去上早朝了,走之前吩咐奴婢们照顾好娘娘,让娘娘多睡一会儿。” “这个时候陛下应该快要结束了,娘娘要不要等等陛下?” 沈枝意摇头,“不用了,为本宫梳妆,本宫有事要回长春宫。” 第234章 她已经想好了 离开紫宸殿。 沈枝意一刻也没耽误,带上了红月以及一些吃食来到了百花殿。 一进去。 便瞧见了守在里面的太医和太子身边的宫人。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眾人看见沈枝意过来,愣了一下,纷纷开始屈膝行礼。 “太子殿下如何了?”沈枝意快步走过去坐在了床榻边,伸手摸了摸还处於昏迷之中的太子额头。 他额头滚烫,脸色潮红,一看就是发高烧了。 应该是昨夜淋了雨,再加上年纪小。 太医跪在地上,“回稟娘娘,已经餵殿下服过汤药了,高烧待会儿应该能退下去。” 沈枝意刚要把这些人都喊下去,忽然被人紧紧拉住了衣角。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 还处於昏迷之中的太子,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正拉著她喃喃说些什么。 沈枝意再次低下头,没听见太清,只是隱约听到了他好像在问他的父皇,为什么…… 说著说著,似乎是委屈极了,不知不觉掉了好多的眼泪,小脸哭得通红,一个劲地往沈枝意的怀里钻,紧紧拉著她不放。 隱约之间,又听见了一声母亲,是你吗…… 沈枝意身体骤然僵住,眼底的情绪复杂万分。 原本想要扯开太子的手,一下子变成了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千言万语化作了一个无声的拥抱。 说起来,这孩子也不过才八岁多,放在寻常人家还是个爱吃糖的小孩,只是从前太子的身份让他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总是让人不自觉忽视了他的年龄。 他会因为亲生父亲的冷淡感到委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另一边。 紫宸殿。 陆承下了早朝,並未见到人。 得知沈枝意回去了之后,他也没说些什么。 常平来稟报,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太子殿下病了,现在还在百花殿,贵妃娘娘也在那里。” 昨夜之事,贵妃娘娘的行为算得上是公然抗旨,乃是大罪。 如此胆大包天,要是换做了別人,估计陛下早就处置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皇后跟贵妃乃是仇人,皇后甚至还死在了贵妃手中,小皇子又死在了皇后手中,可想而知此等仇恨哪能轻易消散。 但是贵妃娘娘对三公主和太子殿下都挺不错的,面对安寧公主的几次三番挑衅,她也没说些什么,更没做些什么。 还真是奇怪。 “太医去了吗?”陆承又开始处理推挤如山的奏摺,面对太子生病这事,丝毫没有半分担忧,仿佛对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去了。” “那就別再拿这种小事烦朕,下去。” 常平额头瞬间冒冷汗,连忙低头,“奴才错了。” 等人退下去之后。 如今的暗卫营统领暗影,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他跪在地上,稟报导,“陛下,贵妃娘娘给皇后娘娘下的毒应该来自她身边的暗卫阿云,这毒极为少见。” “属下查了许久也没查到究竟出自谁手,应该是新研究出来的毒药,並未对其他人使用过。” “另外,属下认为阿云的身份不简单,贵妃娘娘对三公主和太子殿下似乎关心太过。” “这其中,会不会隱藏著什么蹊蹺?” 作为帝王手底下的暗卫,很多不能暴露在明面上的事,都会经过他们的手去查。 其中包括了太子和三公主只是他们暗卫营曾经的一个女暗卫所生之事。 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眸色漆黑深沉,看向跪在下面的暗卫。 “你怀疑什么?” 暗影低下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属下又派人翻遍了整个乱葬岗,云烟的尸骨还是有半点踪跡,属下在想,会不会云烟没有死?” 阿云,云烟,虽说名字相似很正常。 但他们当暗卫的,从不会放过一点蛛丝马跡,哪怕只是一点点直觉。 陆承默了默,他隱约记得,那个叫云烟的暗卫,武功並不出彩,易容之术倒是不错,也会些毒药。 但以他对皇后和玄清的了解。 这两人既然敢做,那便不会心软留下她一命。 除非……有人救了她。 不,还是说不通。 如果有人救她,动静必定会闹大,他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 当年玄清在暗卫营也不是一手遮天。 “去把云雀叫过来,查查贵妃身边那个叫阿云的。” 云雀在长春宫男伴女装待了那么久,若是有什么异常,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 暗影点头,“是,陛下。” 没过多久。 长春宫那边。 刚准备处理掉其他宫送进来的探子的小梅,一下子察觉到了有人盯著他。 他抬头朝角落处看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对他使了一个手势。 这是陛下私下要召见他的意思。 …… 转眼,沈枝意很快出了月子。 自从上次在紫宸殿留宿一夜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陆承。 当然,陆承也没再踏入过后宫。 他之前说过,要让她出宫去皇家寺庙祈福的事,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却迟迟没了下文。 沈枝意还是没敢大意,於是早早便做好了准备。 陆承这样人心思叫人琢磨不透,对待一手养大的亲儿子尚且如此冷血薄情,更何况她。 沈枝意想好了,一旦陆承让她离宫,那么她会便在离宫的路途中,上演一场金蝉脱壳,嫁祸给永寧侯府。 至於刘贵妃那边,德妃留下来那个册子里,也有不少关於她的东西。 一旦她“死”了。 那个册子会落到太子的手中。 太子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了那个东西,刘贵妃和大皇子便不能轻易动他。 再加上绝嗣药已下,陆承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太子好歹是他一手养大的,两个儿子之中,他总归是要偏向太子一些。 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 就是沈知时和珏儿。 如果她死了,她的身份应该不会再暴露,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安全的。 沈枝意正在考虑,出宫之前要不要给他们通个气? 她不担心沈知时,她担心珏儿。 若是他知道母亲死了,肯定很难过。 正当沈枝意一点点想著这些事的时候,红月突然跑进来小声稟报,“娘娘,小梅不见了。” “听说是被陛下身边的人调走了。” 第235章 旨意 “他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还好他们做的很多事情都瞒著他,一直把他当奸细防备著,否则还真有可能因为他坏事。 沈枝意摇摇头,“我们做事都瞒著他,应该问不出什么。” 不过瞧这样子,陆承对她的怀疑应该是加深了不少,十有八九正在私下调查她。 “去把桃花喊进来。” 前几日,慈寧宫出了一件大事,太后险些没了性命,惊动了整个太医院,也惊动了陆承。 闹得后宫人心惶惶,无论走在哪里都在討论这事。 为了儘快出凶手,皇宫內的巡逻人手越来越多,不到短短三天之內,接二连三有不少人被揪出来。 不出意外那些人应该都是陆洲的人,他动作太大,也不知道暴露没有。 若是暴露了,那她得给自己找其他的路了。 很快,桃花进来了。 殿门被关上。 里面只剩下沈枝意和桃花两人。 “放下吧,娘娘,主子既然敢许诺,那就代表著他有把握帮助娘娘成功脱困。” “陛下確实一个有手段的人,但我们家主子也不差,这些动作还不足以对主子造成伤害。” “主子身份不一般,不能继续在大楚继续待下去,娘娘只剩下最后十天的考虑时间了,时间一到,主子便会立刻带著小主子回去。” 到时候相隔两国,万里之外。 一旦大楚皇宫出了什么事,主子也无能为力。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你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说……按照计划进行。” 陆承的身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只要她这个人还在,他对她的怀疑,这辈子便不可能彻底消失。 所以,假死的计划必须迅速进行,不可再耽误了。 她还要死在陆承的心口上,让他每每想起来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以为是他送她出宫,才会让別人有机会害死了她。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身份死得更有价值。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桃花终於鬆了一口气,立马笑著去传信了。 磨了这么久,总算是把人搞定了。 现在只剩下等。 转眼,天气渐渐变冷。 又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小梅去了一趟紫宸殿便再也没回来过了。 沈枝意派人去问过,那边却什么也没透露。 她早已出了月子,按照陆承之前的话,按理出宫祈福一事应该开始了才对。 但陆承那边迟迟没有下旨,也没派人来催,仿佛已经把她给忘了一般。 后宫是最会落井下石的地方。 內务府送来的东西渐渐数量变少了,品质也大不如前,甚至送东西的宫人,对长春宫的態度也转变了。 不知何处传来消息,说她失宠了,因为產后没有恢復好,遭到了帝王的厌弃,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一时之间,后宫那些女人都开始把目光放在了长春宫,想要打探沈枝意是不是真的被厌弃了。 还有一些不长眼,被人利用的新嬪妃,仗著家世好,开始上门冷嘲热讽来。 一时之间,长春宫的日子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艰难。 哪怕从前沈枝意再怎么失宠,也从未有人敢剋扣她的东西,更没有人敢光明正大挑衅上门。 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 哪怕不是陆承做的,肯定也是他默许的。 再次解决掉几个以下犯上的嬪妃之后。 沈枝意的头开始疼了起来,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没有哪一刻觉得事情如此棘手过。 之前她还会试图去猜测陆承的意思,现在她连猜都不想猜了。 想要迅速逃离皇宫的心,变得越来越迫切。 奈何陆承迟迟没有下令让她离宫,她还不能走,只能继续待在这里被动承受他的怀疑试探,又或者是其他的…… 时间没多少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红月,你帮本宫送一封信到紫宸殿去。” 既然他不提,那就由她来提。 “是,娘娘。”红月拿著沈枝意刚刚写好的信离开了。 等人走后。 这殿內只剩下张明海和绿梅以及沈枝意三人。 一时之间,周遭寂静下来,气氛紧张压抑,总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沈枝意嘆了一口气。 “张明海,你是个聪明人,日后本宫不在了,本宫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你要是想出宫,本宫也可以为你安排,保你后半生平安。” 除了红月和绿梅,以及陆洲的人外,谁也不知道她的计划。 一旦出宫,计划实施。 她便会成为一个“死人”,再也护不住长春宫的这些宫人。 其他还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宫人,但一直贴身伺候她的张明海可就惨了。 “娘娘……”张明海身体僵住,立马跪了下来眼眶红了。 “好了,別哭了,起来吧。”沈枝意亲自伸手去拉他起来,她笑了笑道,“或许没你想的那般严重,或许此次本宫出宫祈福,很快便能回来。” 另一边,紫宸殿。 陆承看著手中的信,垂眸不语。 久久不曾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常平快被这压抑的气氛,压得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已经快一炷香了。 这封信薄薄的一张纸,压根没写多少东西,再怎么著也该看完了。 可陛下自从拿到这封信打开之后,再也没动过一下。 “常平,传朕旨意,明日一早派一队御林军护送珍贵妃,到皇家寺庙为早夭的小皇子祈福。” 良久,男人透著些许疲倦沙哑的声音缓缓从上方传来。 常平身体僵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抬头一瞧,听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陛下。” 这些日子,帝王对长春宫的態度他是看在眼底的。 本以为两人快要和好了,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不到。 陛下居然下了这样的旨意。 这哪里是祈福,分明跟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別。 第236章 传遍后宫 很快,这道旨意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时之间,后宫乱了起来,有观望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琢磨这道圣旨的意思的。 得知消息的淑妃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三確定消息没错之后。 她抬头看了眼紫宸殿的方向,嘆了一口气。 果然,论无情,还得是龙椅上的这位。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另一边,漪澜殿。 刘贵妃喝了一口茶,听著宫人传来的消息,她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香菊却忍不住开口,“娘娘,这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別,陛下前不久还对珍贵妃那边宠爱,怎么转眼之间就把人赶出宫去了。” 尤其是珍贵妃刚刚出月子没多久,她的孩子也才刚死了没多久。 从前那般风光无限,就连他们家娘娘在珍贵妃面前,都得避其锋芒,不敢与之对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两个月。 盛宠一时的宠妃,居然落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嬪妃,以后估计就要那个地方待一辈子了。 刘贵妃想了想,“伴君如伴虎,没什么好意外的。” “说不定,有一天本宫也会落到如此地步。” 在这后宫之中,哪怕身为贵妃,孕有皇子。 也算不上什么。 只要那位一句话,隨时可以处理掉她。 她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沉迷情情爱爱的人。 沈氏如今的下场,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曾经有一个颇得帝王宠爱的美人,腹中还怀著龙嗣,还不是因为一句话惹怒了帝王,当即连带著腹中的龙嗣一块被赐死。 那个美人年轻又天真,以为不过是说错一句话罢了,像以往撒撒娇求求情,再加上她腹中怀著的是龙嗣,陛下肯定不会赐死她的。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帝王的冷血无情。 下一秒,一条白綾端上来,在美人难以置信的恐惧目光之中,轻易夺去了她和孩子的性命。 相比那个因为一句话一尸两命的美人而言。 沈氏杀了皇后,帝王都没处死她,反而还给她收尾,已经算是极为宽容了。 圣旨早已到达。 整个长春宫上上下下情绪一片压抑低沉。 天色已经黑了,距离明早只剩下一个晚上。 一夜之后,长春宫即將失去主人。 沈枝意把所有宫人都召集到了一块。 问他们的意见,若是想出宫的,她会给他们安排好一切,若是不想出宫的,她能做的也只有给她们一些银钱。 好歹主僕一场。 入宫的这两三年来,他们伺候得很是细心周到。 这点安排,也算是成全他们主僕之间的情意一场。 等把一切安排好。 那些宫人都已经无声哭红了眼,还有几个忍不住抱在了一块。 没有人会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出宫祈福。 他们都知道,一旦出去了,娘娘基本上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后宫从来不缺美人,更不缺女人。 一个在宫內,一个在宫外,时间一长,从前再多的情意,都会渐渐没了。 沈枝意看著这些人哭成这样,心里也有几分不好受。 “好了好了,都別哭了,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著吧,本宫想自己单独静一静。” 此话一出,长春宫的眾多宫人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呜呜哭成了泪人。 “娘娘,您会没事的。” “对,娘娘一定会没事的。” 在这吃人的后宫之中,他们从没遇到过这般心善的主子,哪怕都快自身难保了,却还想著他们这些身为卑贱的下人。 …… 等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沈枝意卸下头上的釵环,披散著一头乌黑亮丽的黑髮,穿上白色寢衣。 一步步走到了床榻上躺下。 今夜,是她在这皇宫的最后一夜。 事情成与不成,就看明日了。 把所有事情在脑海之中又过了一遍,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 沈枝意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临睡之前,她忽然想了一个问题。 陆承对她的真心有几分,如果她的死真的查到了永寧侯府身上,他真的会为了她,一气之下处置了陈妙仪的娘家人吗? 对於这个问题,她並未过多纠结。 此次假死,並不止是为了嫁祸永寧侯府,更多的还是为了活命。 命只有一条,只要活下去,哪怕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下次。 陆承已经开始怀疑她了,长春宫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还有人在试图寻找阿云的下落。 端王府传来消息,乱葬岗早已被人翻了个遍。 只要她这个人还在,陆承对她的怀疑就会一直存在,他会一直往下查。 以他的本事,迟早会查到一切。 到时候,遭殃不止是她,还有她的那些孩子,以及跟她有关的更多人。 这一夜。 紫宸殿的灯火彻夜通明。 常平担忧开口,“陛下,再有一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您还是去歇一歇吧。” 一个晚上不睡,站在窗边一直往外面看。 再这样下去,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他其实多少能猜到一些陛下的心思。 可有时候也实在是想不通。 比如这一次,明明陛下对长春宫那位还有情,为了她一整夜没睡。 怎么就不能把人留在皇宫里? “常平,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陆承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缓缓开口道。 “回陛下,已有二十个年头了。”常平额头冒汗,颤颤巍巍回答道。 別看这么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可只有他知道,这是敲打。 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一夜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长春宫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此次出宫,沈枝意身边只带了红月和绿梅两人。 她们也没带多少东西,只有几个简单的包袱。 “娘娘,陛下派来的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红月进来稟报,“可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的?” 沈枝意站在寢殿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把琴上,那是陆承留在这里,一直没有拿回去。 她摇摇头道,“就这样吧,没什么好带走的。” 这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陆承赏赐的,上面刻著宫中的特殊印记。 拿出去也用不了。 留在这里,说不定等她死后,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第237章 你居然会亲近她 收拾好东西,红月和绿梅两人各自带上几个包袱。 主僕三人来到了长春宫的宫门口。 这里已经有一辆宽敞的马车等候多时,一支御林军腰间佩戴长剑把马车团团护著。 “末將苏图参见贵妃娘娘,此次之行,由末將等人,全程护送贵妃娘娘前往皇家寺庙。” 沈枝意微微頷首,“有劳苏统领了。” 这人身材魁梧,气息绵长,脚步极为轻盈,是个高手。 他带领的这一队上,约莫上百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还真不容易。 苏图连忙低下头,“娘娘言重了,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娘娘请上马车。”他弯腰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红月上前掀开帘子。 绿梅搀扶著沈枝意进入马车之內。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慢著,沈妹妹,我们来送送你。” 沈枝意钻进马车的动作一顿,她转头看去。 来人不止一个,都是一些老熟人。 为首的是刘贵妃,其次是淑妃,姜美人等等,总之似乎后宫有些脸熟的嬪妃都来了。 沈枝意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意外。 “刘姐姐,淑妃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她记得,她们可不熟。 刘贵妃走上前来,嘆了一口气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时才能与妹妹相见。” “想著过来送送妹妹。” “我们也没什么好送妹妹的,这些是我们给小皇子准备的一些东西,麻烦妹妹到了皇家寺庙祈福的时候,帮我们烧给小皇子。” 说完,各个嬪妃身边的宫女,各自捧著一些小孩用的东西上前。 有虎头帽,小肚兜,还有拨浪鼓,甚至还有一些佛经…… 红月和绿梅並没有贸然收下,她们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对她们点了点,“既是后宫各位姐妹的一番心意,那便收下吧。” 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人家好歹特意来给她送行。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紫宸殿的方向,沉默片刻又收回视线,转身坐回了马车之內。 在眾人的目送下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一群训练有素的御林军护送她们离开。 东宫內。 得到消息之后,太子彻底愣住了,脸色泛白。 是……因为帮了他? “人已经走了吗?”他问。 侍从道:“这个时候应该刚刚走没多久。”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应该还没出皇宫。 此话一出。 太子猛地回过神,握紧拳头往外面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 身后的宫人脸色大变,连忙追了上去,“殿下,殿下,你要去哪……” 不知跑了多久。 当太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皇宫的城墙上时,看著前面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俯身行礼。 “儿……儿臣参见父皇。” 高高的皇宫城墙上,烈日当空,视线模糊。 依稀可见一辆马车和上百个御林军往远处而去,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消失。 陆承静静目送著那辆马车彻底没了踪跡,这才淡淡开口,“不在东宫好好待著养病,跑来这里做什么?” “沈娘娘帮过儿臣,儿臣想来送送她。”太子微微低下头,稳了稳心神,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缓。 在百花殿高烧的那一次,恍恍惚惚,昏昏沉沉之间。 他做了好多的梦。 有关於母后的,关於婉欣和安寧的,还有关於沈娘娘以及……他那个从未见过的生母。 梦太过凌乱没有章法。 渐渐的,沈娘娘的脸,居然奇蹟般地跟他梦中的生母融合在了一块,她抱著他柔声喊了一声泽儿…… 陆承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这个儿子身上,打量了片刻。 八岁的孩子,个子不算高。 他长得跟他很像,但有些地方也不太像。 尤其是这性子。 他翻看过有关暗卫云烟的记载。 一个在七八岁时,被玄清从青楼里救出来的女孩,后来在玄清的帮助下,一步步进入了暗卫营。 那个青楼早已在一把大火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云烟身世不明,但只要有点蛛丝马跡,很多事情都能查到一些痕跡。 这世上的巧合大部分都来自人为。 比如,云烟当暗卫的那些年里,人皮面具之下,有著一张跟皇后极为相似的真实面容。 再比如,皇后的妹妹陈妙雪,跟皇后的容貌不太像。 顺藤摸瓜之下,还真查出了一些东西。 “你的性子应该隨了你的生母。” 突然之间的开口,嚇了太子一跳,后背发凉。 他摸不清帝王的心思,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亲近帝王,生怕真的触怒了对方。 导致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若是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盯著眼前的小小少年。 “你居然会亲近她?” 周围的人早已被常平屏退了。 现在这个地方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周遭一片寂静。 那辆马车早已走远了,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父皇,沈娘娘帮过儿臣好几次,她身边的人还救过儿臣的命。” 太子心里一紧,有些不安,一时之间不知道帝王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敲打? 总之不管是什么,他不可能总是不回答。 陆承沉默片刻,“上次在狩猎场救你的那个人,是贵妃身边的暗卫阿云,你跟她接触过,你认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仿佛隨口一说,语气清淡。 但这话却让太子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 “儿臣认为她是个看似冷酷,实则很温柔的人。” 杀人的云姨看起来很无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但她护著他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云姨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对他还很温柔,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因此,他一点都不怕她,反而有些喜欢亲近她。 陆承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看人。” - 第238章 出事了 太子有些不明所以,他没听出这话是夸奖,但也弄不清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开口问。 眼前已经不见了帝王的身影。 常平挡在了他面前,陪笑道,“殿下先回去吧,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为好。” “陛下膝下就只有殿下和大皇子两位皇子,您可是陛下一手培养长大的,陛下对殿下您已经很宽容了。” “切不可再触碰到陛下的禁忌。” 太子沉默了片刻,从高高的城墙上看向远方。 “常公公,贵妃娘娘……还会回来吗?”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常平语气顿了顿。 从前陛下的心思,他还可以猜一猜,现在还真是什么也猜不到。 与此同时。 端王府。 “主子,那边出发了,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京城之外的一处山林之中,那里有悬崖,还有一条湍急的大河。” “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按照他们的速度,今晚他们应该会停留在那附近的一个客栈里,客栈里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陆洲摩挲著手中的棋子,头也不抬继续琢磨著下一步棋。 “嗯,继续去盯著。” “今夜,是个好时候。” “另外,逆王余孽带那批人,也该动起来了。” 朱雀立马猜到了自己主子的心思,他连忙点头,“放心吧,主子,属下这就去办。” 他们家主子在大楚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临走之前,自然得给大楚留下个回礼。 马车走了很远的路,早已出了京城,途中风景变幻,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红月和绿梅一左一右坐在沈枝意的身边,她们手上各自拿著包袱。 距离京城越远,她们的身体越来越紧绷。 此次的计划,长春宫內所有的宫人,只有她们俩是知情的。 当年,也是她们俩陪著沈枝意入宫。 如今要离开,自然也是她们三人一块离开。 红月心里有些不安,她抿了抿唇,想起了还在京城里的小少爷。 绿梅本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她现在唯一认的人只有沈枝意这个师姐,因此对她来说,她在哪,她就去哪。 “放心,会没事的。”沈枝意伸手拉住了两人,安慰道。 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块,肌肤的温热相互传递。 说起来,这个世上她可以信任的人不多,红月和绿梅永远排在最前面。 很多事情她没让她们知道,不是因为不信她们,而是怕她们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直到现在,她都还没告诉她们两个,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跟陆洲的关係。 天色已经黑了。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御林军统领苏图,从队伍前面骑马回到了马车旁。 “娘娘,天色黑了,前面就是一家客栈,今夜我们暂时在客栈里住一个晚上。” 前往皇家寺庙的路途遥远顛簸。 不是一两天能够到达的,没必要不分昼夜一直赶路。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动,点头道,“嗯。” 这个地方,是她和陆洲约定好的地方。 很快,队伍又往前走了一些距离,停在了一家客栈面前。 马车停下。 苏图靠近骑马靠近马车边,压低声音对里面道,“客栈已经清理乾净,麻烦红月和绿梅姑娘给娘娘带上帷幔,护送娘娘客栈二楼休息。” 说话之间,这支御林军已经把整个客栈检查了一遍,並且派人严格把守。 其他的客人都被请回了屋內,不许出来。 客栈老板和店小二等人低著头,也不敢多看一眼。 沈枝意主僕三人从马车上下来,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住到了客栈最好的一间天字號房。 沐浴用的热水,还有吃食早已准备齐全,就连被褥也重新换了一套。 苏图一路紧紧护送沈枝意进了房內,这才停在了门外。 “门口有人守著,娘娘若是有事可以隨时喊属下。”他低头拱手道。 沈枝意打量了一番屋內的陈设,虽说简陋但胜在乾净。 “嗯,苏统领下去吧,赶了一天的路累了,本宫想休息。” “是,娘娘。”苏图关上房门。 很快外面安静下来。 红月和绿梅两人一路很少说话,直到单独在一个房內之后。 两人这才稍微放鬆了些许。 “热水已经备好,娘娘可要沐浴更衣?”红月问道。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夜,但赶了一天的路又確实劳累。 沈枝意点头,“你们都去歇著吧,” “我自己来就行。” 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半夜动手。 现在距离半夜还早,可以简单泡澡休息一下,等会儿好跑路。 这里面静悄悄,三人看似放鬆,实际上一直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窗外夜色寂静,一片漆黑。 苏图看著外面的夜色,他不敢大意,派人將沈枝意住的房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团团保护住。 一刻也不敢放鬆,甚至还亲自守在了房门口。 哪怕夜深了也没离开。 按理来说,这样严防死守,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苏图的眼皮子总是在跳,总觉得周围夜色太黑,客栈过於太安静了。 几乎没有其他客人的说话声。 他下意识加深了警惕,四处注意周围的动静。 然而,就在这时。 一支飞箭倏地划破夜空,猛地从外面射进来,直朝苏图的面门而去。 他脸色大变,立马拔出腰间的佩剑,侧身避开箭矢。 “来人,保护贵妃娘娘。” 此话一出,还未等周围的其他御林军反应过来。 无数带著火焰的飞箭,宛如漫天的流星从外面的夜色之中射进来,照亮了整片夜空。 一瞬间,整个客栈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敌在暗,他们在明,这个客栈就是一个提前设置好的陷阱。 对方人数眾多,再加无数带著烈焰的飞箭,明显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都灭掉。 不到片刻,熊熊烈火之中,上百个御林军几乎死伤大半,惨叫声一片,只有一小部分从火海之中逃了出来。 苏图此刻也慌了,一边躲闪著敌人从外面射来的箭,一边试图往打开房门去救人。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把房门打开。 里面早已成了一片火海,三具尸体被大火烧得血肉模糊。 “娘娘,娘娘……” 最后关头,他拼尽全力只救出了三具焦黑的尸体,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与此同时,皇宫也乱了起来。 蛰伏多年的逆王余孽卷土归来,挟持陆承嫡亲皇兄仁孝太子,遗留在民间的遗腹子意图逼宫谋反。 朝廷之中有人叛变,私下协助余孽杀入皇宫,已经杀了不少人。 皇宫到处瀰漫著血腥味。 第239章 臣有罪 直到天色渐明。 那些叛军一一被抓住,皇宫才算渐渐安静下来。 “陛下,果真料事如神,那些人还真的选择了今夜动手。” “一招引蛇出洞,今夜可算是把那逆王余孽,都清理乾净了。” 紫宸殿內。 陆承坐在龙椅上,听著下面传来的消息,神色淡然,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事还没结束。” “你带人去端王府查探一番,若是什么不对劲,可当场把端王府的人都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端……端王府?” 大將军张怀愣住了,“陛下,昨夜之事跟端王府有关?” 不太可能啊。 端王离京几十年了,才回京没多久,又是个没有实权的病秧子,活不了几年,平时也不用上朝,甚至跟朝廷里的大臣们都不熟。 他居然有这等本事搅乱皇宫? 陆承微微皱眉,眸色深沉,“此事你不用过问,你先派人去端王府查探一番,朕已经下令关闭了京城的城门,只许进不出。” “若端王府有任何异常,不用再回来稟报,直接下令把人抓住,若是抓不住,那就杀无赦。” 他这个皇位,本就是踏著无数兄弟姐妹的鲜血爬上去的。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不安分的人,寧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 “是,陛下。”张怀察觉到了浓浓杀意,一阵心惊肉跳,后背发凉,他连忙低下头应下。 另一边。 苏图安顿好剩下死里逃生的兄弟,以及那三具已经烧焦的尸体之后。 当即骑上快马,彻夜兼程赶往京城皇宫。 昨夜之事定是早有预谋。 那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一般人,可如果不是一般人,又为何要来袭击一个不受宠已经被赶出皇宫的嬪妃? 端王府內。 早已人去楼空。 什么都没有留下。 张怀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空荡荡的府邸。 原本三分的怀疑,现在算是已经確定了。 他脸色阴沉,“来人,把整个端王府都给翻个遍。” “其他人跟我追,一旦碰到端王身边的人,无论是谁,只要敢反抗格杀勿论。” 京城已经被封锁起来,那些人哪怕再能跑,也跑不了多远。 更何况,端王一个病秧子,哪怕他身边的人有本事,也跑不了多远。 端王府人去楼空的消息传到皇宫时。 陆承眸色一沉,除了玄清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土。 “暗影,动用最顶尖的那批人,不用留活口了,找到人格杀勿论,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陛下。” 这时,殿外的常平看到了灰头土脸,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苏图,出现在了紫宸殿的大门口。 他愣了一下,暗道不好,连忙走上前,“苏统领,你不是护送贵妃娘娘去皇家寺庙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常公公,情况紧急,快,我必须立刻见到陛下。” 苏图连忙开口,他昨夜虽没有受太大的伤。 但赶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路,也没吃过什么东西,再加上情绪一直紧绷著,不敢放鬆。 他就快撑不住了。 常平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是…… “苏统领,快跟上来,我带你去面见陛下。”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浑身冒著冷汗连忙往殿內跑。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位是真的失宠,还是暂时失宠。 “好。”苏图喘著粗气,他很累很累,仿佛什么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需要停下来休息。 但是瞧见帝王身边的大太监这般惊慌失措,他身体不由得也紧绷了起来,强撑著疲倦追上去。 殿內。 陆承坐在龙椅上,处理著昨夜逆王余孽的一些琐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生出些许烦躁。 其他的都还好说,唯独仁孝太子的遗腹子陆明不好处置。 太后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跟发疯了一般想要见那个孩子,甚至在慈寧宫內以命相逼,逼迫他把陆明送到慈寧宫去。 那是她最疼爱的嫡长子,留在这世间的唯一血脉,她不可能无动於衷。 “陛……陛下,苏统领回来了,他有要事稟报。” 明明从紫宸殿的殿外,到殿內没多长的距离可常平硬是跑出了满身是汗。 甚至还险些摔倒了好几次,这才跌跌撞撞跑到了帝王的身边。 苏图跟在常平的身后,他的头髮被烧掉了大半,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灰头土脸鬍子拉扯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伤口,深褐色的血跡斑驳凝固。 “……陛下,臣有罪,未能保护好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死在了一场人为的大火之中。” 一入殿內,他扑腾一下子跪了下来,接连磕了好几个头。 脑袋都磕破了,鲜血浸出,染红冰凉的地砖。 “什么?”陆承从堆积如山的奏摺之中抬头,深沉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跪在大殿上的苏图身上。 一时之间,周遭一片寂静,气氛渐渐压抑凝固。 金碧辉煌的宫殿压抑沉闷。 无数宫人在帝王无声的威压之下,心臟骤然紧跳,身体僵硬,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双腿打颤猛地跪在了地上,埋头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 距离帝王更近的常平,更能直接感受到这股来自帝王的威严的压迫。 哪怕他经歷再多,伺候的时间再长。 他也不可避免心中的恐惧,扑通一下不受控制跪在了帝王的脚边,像一个隨时有可能被主人捏死的蚂蚁,等待著最后的生死审判。 此时此刻,他甚至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別人尚且如此,更別说被帝王深沉的目光死死盯著的苏图。 在帝王目光来临的那一刻,他身体早已僵硬,心里的恐惧直线飆升迅速蔓延遍布全身,將他牢牢笼罩著。 宛如一座座鸿沟,压得他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心思。 “陛……陛下,贵妃娘娘在一场人为的大火之中……没了。” 可哪怕是这样,浑身冒著冷汗,汗毛都快要竖起来的苏图,还是不得不重复那句话。 第240章 帝王一怒 哗啦—— 案台上堆积如山的奏摺,纷纷被人推丟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陆承走到了苏图的面前,拔出了他腰间的利剑,架在了他脆弱的脖子上。 刀刃在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帝王眸色深不见底,声音不带起伏的情绪。 “朕再问你一遍,贵妃……怎么了?” 苏图的身体更加僵硬,难以动弹,他下意识再次重复。 “……陛下,贵妃娘娘,没了。” 下一秒,帝王一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胸口上,夹杂著雷霆万钧的怒火猛地降下。 “放肆!” 苏图当即被踢倒在了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黑,意识模模糊糊,喉咙不受控制涌出了一股血腥味。 “陛……陛下恕罪,臣该死。” 这一夜,註定是不眠之夜。 紫宸殿彻夜灯火通明。 深夜,三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出现在了帝王的面前。 通过一些细节,几乎已经判断出了三具尸体的各自身份。 几乎没人知道,帝王独自跟其中一具焦臭的尸体待了整整一夜。 派往调查那个客栈的人一波又一波。 就连原本喊去负责除掉端王的那批暗卫,在即將找到端王离开方向的线索时,突然被紧急被调回去,追查火烧客栈的幕后真凶。 与此同时。 远离京城之外一辆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实际上里面內有乾坤的马车之中。 坐著简单的一家三口。 女子面容淡雅清秀,不算很美,但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出尘脱俗。 她怀里还抱著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孩子睁著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望著她,眨巴眨巴,小脸奶呼呼,白嫩嫩的,可爱极了。 这副惹人怜爱的小模样,看得沈枝意的心软了又软,她忍不住低头蹭了蹭孩子奶呼呼的小脸。 说起来,自从这孩子生下来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抱他。 血脉的羈绊,是无法遮掩的。 哪怕他们母子快两个月不见,在重逢的时候依旧会亲近彼此。 一旁相貌寡淡,周身气质却不一般的男人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等母子两人亲近够了,他这才开口,“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走?” 沈枝意逗弄孩子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陆洲。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的身份?” 这件事,她早就察觉到了男人身上的一些端倪,但是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过。 她一直以为,陆洲敢跟身为帝王的陆承对著干,是因为他也覬覦那个位置,又或者他想要报復太后,为他母亲报仇。 但是他最近的所作所为,以及昨夜那批训练有素的人来看。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楚的人。 对於这话,陆洲不太意外。 他看向沈枝意,眸色漆黑深沉。 “大靖的国姓为祁,我真正的名字叫祁渊,另一个身份是大靖流落在外的皇室中人。” “平安会是大靖未来的君主。” 沈枝意心里一紧,沉默了良久。 她猜到了一些,但从未往这个方向猜过。 “所以,你现在要带平安回去?” 祁渊微微頷首,“嗯,那个地方才是平安应该去的地方。” “你的时间不多了,可平安还这么小,你能保证你走之后,平安不会成为有些人的谋取权利的傀儡?” 沈枝意目光直视著眼前的男人,似乎想要透过这层人皮面具,看透他內心深处的想法。 自古以来,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歷史上比比皆是。 帝王年幼,人心难测,若没有坚固的后盾,等待他的还不如当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渴望权势,但也没那么在乎这些东西。 寒毒无法可解。 他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祁渊沉默了片刻,“这確实是一个问题。” “但我既然决定带著平安回去,自然有我的打算。” 沈枝意並没有信他,她又冷声问道,“你千方百计想要一个子嗣,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吧?” 没有子嗣,哪怕他血脉再高贵,一个註定快死的人是无法登上那个位置的。 没有人会把赌注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也没有一个国家需要一个快死的人当君主。 祁渊並未否认,他也从未想过隱瞒些什么,“可以这么说。” 平安的出现,確实给他仅剩的人生带来了另一种选择。 “平安是你想要登上那个位置的工具?”沈枝意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把人护在了怀里,目光不带丝毫情绪看著眼前的人。 祁渊面色平淡,“他是本王唯一的继承人,不算工具。” “是吗?”沈枝意还是有些不信。 她盯著祁渊看了良久,“你明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还要让平安出生,还给他选择了这样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没有相匹配的能力,註定是无法坐稳那个位置的。 平安太过年幼。 在没有长大之前,没了父亲帮他扫清障碍,哪怕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只会被那把龙椅束缚,甚至可能还会因为那把龙椅,引来无数人的刺杀。 祁渊开口,“没有人比本王更希望,日后那个位置坐著的人,身上留著本王的血脉。”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若是你不放心,也可以亲自守在平安的身边,亲眼看著他长大。” “你要是愿意跟本王走,本王可以保证绝无其他女人,也可以保证回到大靖之后,你会是本王唯一的正妻。” 大靖並不比大楚差。 大靖皇后的身份,更不会比一个大楚贵妃的身份差。 更何况,他身边只会有她一个人,没有人可以跟她爭权夺位。 大楚皇宫那边就不一样了,妃嬪无数,前面有死去的皇后压她一头,后面还有一个家世不俗,底下孕有皇长子的刘贵妃紧逼其后。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应该选什么。 沈枝意也不例外。 但有些事情没有確定之前,她不会贸然跟一个心思深沉,看不透底细的男人离开故土,去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你离开大靖这么多年,回去之后应该要取得不少大臣的支持吧。” “你贸然娶我,那些人能答应让一个敌国女子成为你的正妻?” 第241章 决定 其实这並不是关键。 最关键的,是祁渊流落在外多年,回去之后肯定需要助力。 最好的助力,莫过於姻亲关係。 就像陆承,他当年谋取皇位的时候,哪怕那么宠爱陈妙仪,后院还不是有那么多的女人,大部分都是朝廷中的世家贵女。 哪怕祁渊无法碰別人的女人,哪怕他没几年好活了。 但他如今膝下有子,那些大臣们可以让他们的女儿做祁渊的正妻,把平安养在膝下当嫡子。 为了家族利益,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本王既然敢答应你,便不会让別人在这点上为难你。”祁渊摇头道。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本王也不会勉强你。” “不过你应该也能察觉到,现在外面正在到处抓人,情况不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抓到什么蛛丝马跡。” “你要是想离开,可以过些时日,等远离京城之后再做打算。” 沈枝意伸手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 如今他们已经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现在已经到了京城附近的小城里。 这里也算是天子脚下,还算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叫卖声都有。 此行为了分散目標,是分开走的。 他们假扮成普通的一家三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其余人跟在暗处保护著他们,至於婉欣和绿梅以及红月他们待在一块,都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之中。 距离昨夜过去没多久,这种小城镇已经张贴了不少端王的画像。 甚至还把他列入了逆王余孽,悬赏抓人,一旦发现踪跡稟报府衙,或者拎回端王的脑袋都有重赏。 一时之间,大街上好多百姓都在议论端王谋反之事,热闹极了。 “他们都是你来抓你的。”沈枝意放下马车的帘子,“不是衝著我来的。” 昨夜客栈的那场大火,死伤了无数,是她没有想到的。 他们只是约定好了会在那个地方动手,但具体怎么动手。 沈枝意並不清楚。 直到从那个地方出来,她才知道祁渊下的命令,除了帮助她们主僕三人假死脱身之外。 还有对那支护送她的御林军杀无赦,只留下几个报信的人便可。 那一刻,她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不过沈枝意也清楚,哪怕没有她。 祁渊与陆承都会是天生的死敌,没有谁会对死敌的人心慈手软。 “他们確实是衝著本王来的,但你的身份一旦暴露,陆承也会像追杀本王一般,下令追杀你。” “你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想必你比本王更清楚,陆承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渊淡淡开口道。 他与陆承年纪相仿,只差了几个月大。 小时候,他还在冷宫里挨饿受冻,任人欺辱的时候。 陆承身为中宫嫡子,表面上锦衣玉食,受尽万千宠爱,实际上日子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什么中毒刺杀,还有各种陷害数不胜数,基本上都是他替他那位太子嫡兄挡的。 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並且一步步爬上了皇位的人,又怎么可能心慈手软,沉迷女色。 陆承或许对她有几分情意,但那又如何。 死去的皇后,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沈枝意抿唇道,“放心,我还没那般天真。” 能够凭藉著自己的本事,登上那个位置的男人,手上不可能没有染上鲜血。 他们这样的人,更难接受別人欺骗他们。 真要说起来,祁渊和陆承是同一类人,他们没多少区別。 祁渊淡淡一笑,“嗯,本王知道。 “所以跟本王走,会比你继续留在这个地方更安全更有利。” 她若是天真,那就不可能亲自找上来他策划假死,栽赃陷害到永寧侯府头上去。 为了万无一失,一举除掉永寧侯府。 她甚至还把昨夜谋反的那些逆王余孽,跟永寧侯府绑在了一块。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我……再考虑一些日子。” 皇后是永寧侯府宠爱的嫡长女,太子已经被帝王冷落打压,两位公主一个被送往皇陵,一个成了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永寧侯府遭到帝王厌弃,接二连三被下旨斥责。 隨著皇后之死,帝王厌弃,京城之中几乎没了永寧侯府的一席之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沈枝意的身影。 永寧侯府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不恨她。 世子陈邦身边的两个生了儿子的妾室,都是沈枝意的人,不著痕跡的枕头风吹多了,有些心思也就悄无声息冒出来了。 尤其是沈枝意这个贵妃被赶出皇宫,跌落泥潭的时候。 永寧侯府不可能不报这个仇。 但他们又不能亲自报仇。 所以只能找到別人帮忙。 昨夜动手火烧客栈的那些人,是逆王余孽的人,但同时也是祁渊的人。 沈枝意一开始还担心陆承可能不会因为她的死,处置了永寧侯府。 但谁让他们跟谋反的逆王余孽扯上了关係。 这下,以陆承的性子,永寧侯府在劫难逃。 她还不想这么快离开大楚,她想等到永寧侯府的下场出来之后,再做这个决定。 祁渊没继续问下去,“可以,离开大楚最少要赶一个多月的路,没有到达两国边界之前,你隨时可以离开。” “谢谢。”沈枝意鬆了一口气,眉眼舒缓了些许。 其实除去永寧侯府的原因,另一个让她迟迟做不了决定的原因,是她的另外两个孩子。 假死之事,除了红月和绿梅,以及祁渊之外,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时候,陆承和沈知时应该早就收到她葬身火海的消息。 只要他们没有刻意隱瞒,太子和珏儿应该也会知道。 …… 皇宫之內。 紫宸殿的动静太大,引起了不少嬪妃的注意,没过多久,后宫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朝廷之中消息灵通的人也不例外。 跟沈知时不对付的有个官员,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跑到了他的面前,嘆了一口气道,“瞧瞧我这个记性,都快忘了沈大人跟出事的贵妃娘娘是亲姐弟。” “如今贵妃娘娘没了,想必沈大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第242章 节哀 “节哀啊,沈大人。”那人说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一秒。 笑意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他脸上,紧接著他被一脚踢飞倒在地上吐了好几口鲜血。 “你……你疯了……” “快,快来人,救命,沈知时疯了,他要杀人,他疯了。” 巨大的恐惧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嚇得他跟条死狗一样,连忙往別的地方爬,不停喊人救命。 可他越是这样。 沈知时眸色越来越冷,下手的力道越来越狠。 一拳头又一拳,往地上的人身上狠狠砸去,隱约还能听到骨头咔嚓的声音。 这个动静太大,在皇宫內很快引起了不少官员的注意力。 今日从不缺席早朝的帝王,第一次没有来。 他们等了许久,只等到了帝王身边的大太监宣布退朝的旨意,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刚结束早朝没多久,居然有人敢在皇宫之內,大庭广眾之下打架闹事。 他们连忙上来拉人。 当看清动手打架的人是沈知时的时候,一时之间在场的眾人都有些意外。 “沈大人,这里是皇宫,岂容尔等肆意妄为,住手,快住手。” 说话的人是沈知时的顶头上司,他连忙皱眉呵斥。 其他人瞧见被沈知时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也纷纷上前把两人分开。 “有话好好说,同为朝廷官员,怎么能动手?” “是啊,是啊,沈大人,哪怕张大人说错什么话,你也不敢对他下此狠手。” 人总是会下意识偏向弱者。 相比於面容冷峻的沈知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为快要被打死的张大人说话。 直到常平听见动静匆匆赶过来,冷冷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张大人。 “张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贵妃娘娘刚刚出事,你便这般故意用娘娘之事刺激沈大人。” “依奴才看,张大人恐怕是忘了这皇宫是究竟是谁的皇宫,贵妃娘娘是何身份,大人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奉陛下口諭,张检以下犯上,不分尊卑,贬为六品修撰,罚俸一年。” “来人,送张修撰回府。”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脸色微微一变,回头一看,正好瞧见了帝王明黄色的身影离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刚刚这道旨意的意思。 刚刚打完人的沈知时突然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却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冷意。 “常公公,我想求见陛下,还望公公代为稟报。” “这……”常平有些为难,“大人还是先回府吧。” 陛下一连两夜紧闭紫宸殿的大门,在里面喝了无数的酒,醉了又醒,醒了又醉,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甚至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贵妃娘娘的尸身被冰棺保存在了陛下的寢殿之內,直到现在还未入土为安。 刚刚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派去调查的人,已经调查出了贵妃娘娘葬身火海的一些线索。 如今正忙著確认,哪还有时间见別人。 不过说起来,沈大人跟贵妃娘娘乃是亲姐弟。 贵妃娘出了意外没了,他想要去见陛下求一个真相也是符合情理的。 沈知时面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再次重复那句话。 “烦请公公帮我向陛下通传一声。” 常平更为难了,要是换做別人,他大可以隨便拒绝掉。 可问题是,沈大人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 刚刚沈大人衝动之下打人,陛下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最后非但没有派人去阻止沈大人,甚至还让他过去帮沈大人。 “这样吧,老奴试一试,至於陛下会不会见大人,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沈知时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多谢公公。” 隨后,他在常平的带领下,来到了帝王的居所紫宸殿。 刚靠近殿门口,便闻到了里面传来的一股酒气,浓烈刺鼻。 常平先进去稟报。 沈知时则是在外面等候。 片刻之后,里面走出一个小太监,“沈大人,陛下没空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沈知时站在原地不动,他眸色漆黑,藏在宽敞袖口中的拳头无意识捏紧了些许。 “麻烦公公再帮我稟报陛下,就说,若陛下一日不见臣,臣便在这门口站上一日,直到陛下肯见臣为止。” 小太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陛下的寢殿內停放著的冰棺里,躺著人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这位沈大人的亲姐姐。 想到这里,小太监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人注意,上前一步凑近小声劝道。 “沈大人,娘娘的事陛下肯定会调查清楚的,很快便能將凶手绳之以法,替娘娘报仇雪恨。” “陛下他……也很难受。” “大人还是先回去吧,不出意外,很快便能看到谋害娘娘的凶手被抓。” 他进宫的时间虽然短,但是听乾爹说,陛下从未这般失態过。 哪怕是曾与陛下夫妻情深的皇后娘娘去世,也没见陛下如此这般。 沈知时沉默了良久,深深看了眼宫门紧闭的紫宸殿,这才转身离开了皇宫。 另一边。 东宫。 身为太子伴读,沈珏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陪伴在太子身边。 这些日子,两人的关係比从前好了不少。 沈珏快七岁了,在东宫里待了一年多,对太子也多了几分了解和熟悉。 不过君是君,臣是臣,这一点,他从不敢忘。 所以跟太子相处,总是留有余地。 当沈枝意出事的消息,传入东宫的时候。 太子正带著沈珏在凉亭里抚琴做诗,日子算得上是平淡悠閒,两人有说有笑。 然而,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两个孩子当场僵在了原地。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传信的宫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太子和沈珏这才渐渐缓过神来。 “不,不可能,姑姑她不可能没了的,殿下,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那些人弄错了。” 沈珏哪怕再早熟,也不过是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眼眶一下子泛红了,心里密密麻麻疼得起来,闷闷的,酸酸的,眼泪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243章 没了 “殿下,我要告假,我要回家找父亲问个清楚。” 沈珏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眶通红,丟下这句话,不管不顾往外面拔腿就跑。 母亲会武功,会医术,很厉害的,红月姑姑和绿梅姑姑也会武功,她们都会保护母亲。 怎么可能出事,肯定是弄错了,对一定是弄错了。 太子心里也闷得难受,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见沈珏突然跑了,他没有阻拦,还连忙派人护送他出宫回府。 等人彻底走了之后。 他恍恍惚惚跌坐在凳子上。 脑海之中想起那天夜里,为他撑伞的温柔身影。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就突然之间……阴阳两隔了呢。 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身处皇宫,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但这些意外几乎都是人为製造的意外。 …… 另一边。 沈珏连夜出宫,刚到府內。 接到消息赶过来的老管家,一下子瞧见了自家小公子泛红的眼眶。 “公子,你这是……” “管家爷爷,父亲呢,我要见父亲。”沈珏连忙拉住了老管家的衣摆,语气急切,隱约带著哽咽的哭腔。 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很乖巧,很少哭闹,很省心。 还不到七岁便跟一个小大人一样。 管家在沈府快三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家小少爷这般失態。 他愣了一下,摇头道,“大人下了值还没回来,老奴已经派人去找了,但还没有消息。” 天色已经黑了,按理这个时辰。 他们家大人早该回来了,可今日也不知怎的,迟迟不见大人的踪影。 平日里,也不见大人下值之后跟其他大人去喝酒吃茶,更不见他跟別人过多交集。 实在是奇怪。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少爷突然从皇宫里赶回来也有些奇怪。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小少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府不仅有当三品官的大人在,还出了一个贵妃娘娘。 最近这一两年也算是风光无限。 可前阵子贵妃娘娘好不容易诞下的小皇子,没想到却出意外没了,贵妃娘娘也离开了皇宫。 那些来巴结沈府的人少了许多,甚至还有几个落井下石的。 大人心情不太好,每日听见从宫里传来的关於贵妃娘娘的那些消息,他总是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沈珏心里闷得难受,压抑的情绪让他鼻子一酸,忍不住扑进管家的怀里,呜呜呜哭了起来。 还没等他开始哭诉。 一只手拎著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管家的怀里拎了起来。 下一秒,沈珏对上了一双幽深寂静的眸子。 他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再也止不住情绪,委屈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父……父亲,他们骗人,他们肯定是在骗人……” 母亲那般厉害,怎么可能死突然没了。 他们肯定都是在骗他。 沈知时垂眸看著哭得可怜巴巴的孩子,沉默了良久。 拎著他来到了书房,將房门关上。 夜色寂静,紧闭的屋內气氛渐渐低沉起来。 沈珏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哭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他紧紧拉著沈知时不放,仰头哭花的小脸望他。 “父……父亲,姑姑呢,姑姑她肯定没事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气氛也越来越沉重压抑。 良久之后,沈知时拿起一块帕子轻轻地给孩子擦眼泪,抿唇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她没了。” 沈珏彻底僵住,一把推开了沈知时,鼻子一酸,再次呜呜哭了起来,“不,不可能,父亲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前不久他还亲自去长春宫见过母亲。 宫人们都说,小弟弟没了,母亲疯了,这才会被陛下送出宫去。 可他一点都不信。 小弟弟肯定是被人害死的,母亲也没疯,她只是太伤心了情绪失控。 沈知时蹲下身平视著沈珏哭肿了的眼睛,这双眼仔细生得很像沈枝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了。 忍不住去想,那样步步为营的女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想哭就哭吧。”沈知时抬手揉了揉沈珏的小脑袋。 沈珏情绪再也压不住,扑在自家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一边哭一遍喊著母亲。 哭著哭著,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他不知不觉哭得睡了过去。 沈知时抱著孩子回到了房內。 如今孩子住的地方,是兰芳院,她从前住过的地方。 府內上上下下的人,大部分也是她从前挑选的老人。 这个院子里的摆设从未变过,一如从前。 可住在这里面的人却没了。 沈知时站在兰芳院的院子里,独自站了许久。 直到他今天派出去的侍卫前来稟报。 “大人,娘娘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陛下那边的动作很快,已经把人抓到了,那些人是前几日谋反作乱的逆王余孽,除了他们之外,似乎还有永寧侯府那边的影子。” “贵妃娘娘在宫里一连失去的两个孩子,都跟皇后有关,如今皇后没了,永寧侯府应该是把这笔帐记在了贵妃娘娘头上。” 沈知时眸色一沉,手指关节捏紧泛白。 永寧侯府,皇后的母家,太子的外家…… 翌日。 早朝。 陆承倒是来了。 他刚往龙椅上坐下不到片刻。 大殿上是乌泱泱的一片大臣。 沈知时突然从满朝文武之中站了出来,低头垂眸。 “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臣奏永寧侯父子狼子野心,联合逆王余孽,谋杀了珍贵妃娘娘。”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一片寂静,周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那么一瞬。 在场的大臣看向沈知时的目光杂乱纷纷,有意外的,有皱眉的,还有事不关己的…… 贵妃遇害之事,已经传遍了后宫,前朝大臣自然是有所耳闻。 但事情究竟如何,也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的说。 毕竟这事牵扯到了太子殿下的外祖家,还牵扯了帝王的后宫。 第244章 想亲眼看看吗? 人群之中的永寧侯陈忠的脸色当场变了 他当即站了出来,“沈大人,你这是污衊。” 紧接著,他又对龙椅上的帝王俯身一拜。 “陛下,臣不知沈大人究竟是从何得来的消息,但贵妃娘娘之事,绝对不可能是永寧侯府做的。” “还望陛下明察。” 太子一脉的大臣,见状不好,纷纷站出来为永寧侯说话。 “陛下,此事牵扯过大,確实不该听沈大人的一面之词。” 一时之间,朝廷之中大半的人都站在了永寧侯那边。 他们倒不是真的为了永寧侯,最主要的是永寧侯府跟太子的关係,一旦他们有事,势必会影响到太子。 太子並不是帝王唯一的子嗣。 陆承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扫视著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视线落在了站出来的沈知时和永寧侯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刑部尚书突然站了出来,拱手低头道。 “陛下,贵妃娘娘遇害一案,臣已经把相关的人都抓了起来,审问了一番。” “查出事情確实如沈大人所说,永寧侯府跟贵妃娘娘遇害之事脱不了关係。” “不仅如此,永寧侯世子还跟前些日子谋反的逆王余孽有关,人证物证具皆已查明。”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本摺子,低头双手奉上。 很快便有小太监把东西呈了上来。 陆承接过来打开一看,半晌之后。 那本摺子猛地砸向了永寧侯,砸得他额头泛红。 帝王压抑著的怒火爆发,眸色阴沉,“证据確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永寧侯愣住了,下意识低头一看。 正好看到了上面写著他儿子陈邦跟逆王余孽的种种往来细节,以及他们的各种交易,其中最显眼的,莫过於刺杀珍贵妃。 他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浑身发颤,脸色煞白如纸。 “陛……陛下,臣確实不知情啊,还望陛下明察。” …… 当日。 永寧侯府与逆王叛党牵扯不清的事情,以及谋杀珍贵妃一案彻底爆出。 帝王当即下旨。 永寧侯府凡是成年的男人皆押入大牢,择日斩首示眾,侯府女眷以及一眾未成年的男丁流放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世世代代不得入仕。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安王府是最早接到消息的一批人。 一个荒凉偏僻的破败小院里。 安王妃拿著已经在官府做过公证的休书,居高临下把东西丟到了陈妙雪的面前。 “你还不知道吧,永寧侯府出事了,你爹还有你大哥和弟弟都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再过几日就要被砍头了。” “还有你年迈的祖母,你娘等侯府一眾女眷,马上就要流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去。” “你现在拿著休书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跟她们一块流放。” 陈妙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当场愣住了。 好半晌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休书掉在她眼前。 她才渐渐清醒,猛地往外面跑,什么也没拿,披头散髮赤足像个发了疯的妇人。 陈妙雪婚后多年有一个女儿,她的女儿从小被养在安王妃的身边,跟她这个母亲並不亲近。 远远瞧见这一幕,害怕得缩了缩身子,跑到了安王妃的怀里害怕地小声问,“祖母,母亲怎么了?” 安王妃侧身挡住了孩子的视线,摇摇头道,“没什么,你母亲发病了,她走了。” 小女孩有些不解的眨眼问,“走了?” “母亲怎么突然走了,她还会回来吗?” 安王妃抱起小女孩往她的院子而去。 “不会再回来了。” …… 陈妙雪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跑到了永寧侯府。 正好赶上了侯府女眷被搜刮掉身上的银钱,即將在官差的押送下,前往流放之地的时候。 养尊处优惯了的侯夫人王氏,和年迈的侯府老夫人,回头看著被摘掉匾额的永寧侯府,久久回不过来神来。 府內的一眾姨娘庶女等等,皆抱作一团哭成了泪人。 “祖母,母亲……”陈妙雪衝上去抱住了两人,也跟著哭了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父亲和大哥还有小弟去哪了。” “还有姐姐呢,太子殿下呢,永寧侯府可是皇后的娘家,是太子的外家啊……” 她被关在安王府那个破烂小院,已经很久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听著这些话,侯夫人脸色一白,连忙伸手捂住了陈妙雪的嘴。 可惜还是被周围的官差听到了。 几大鞭子狠狠甩在了陈妙雪母女的身上,瞬间留下道道血痕,染红了衣服,火辣辣的疼让两人下意识缩紧身子,脸色越发白了。 “放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岂是你们这些罪人能够隨意议论的?” “哼,还以为你们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吗,也不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又是什么身份。” “再冒犯贵人一句,小心挨鞭子。” 此话一出,王氏再也没了从前的高高在上,为了不挨打,她连忙低三下四求饶。 “不,不会了,还望官爷饶了我们一命。” 她一边求饶,还一边拉著陈妙雪也跟著求饶。 哪还有半分侯夫人的高贵。 …… 消息传到沈枝意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祁渊是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马车之內。 看著自从消息传来之后,久久没有说话的沈枝意。 祁渊突然开口,“想不想亲眼看到他们下场?” 沈枝意抿了抿唇,“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 但说实话,她似乎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解恨,心里还有什么压在她的心口上,沉闷压抑。 有时候,午夜梦回。 她总是能梦到小时候在永寧侯府那点模糊的记忆。 他们明明曾经那般疼爱过她,可后来又那般轻易捨弃了她。 祁渊眸色淡淡,“报仇这种事,自然是要亲眼看著仇人下场悽惨更解气。” “本王派人去把王氏,以及顶替你身份的那个女人都给带回来。” “不出意外,再过些日子,你便能亲自处置了她们。” 第225章 没这个必要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没这个必要了。” “我们现在的身份都见不得光,到处都有人在通缉追杀你,还是先离开吧。” 以她对陆承的了解,他应该很快就能查出祁渊的真实身份,派人追杀过来。 大靖和大楚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这些年暗地里一直波涛汹涌,明爭暗斗。 祁渊一个敌国皇室之人,在大楚的土地上联合逆王余孽给陆承找麻烦。 一旦陆承反应过来,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这一行离开的。 到时候真的被发现了,恐怕她假死的事也会隨之暴露。 祁渊没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说起来,他其实並未见过她真正的脸。 换脸之术,一向只在传说之中,跟千刀万剐其实差不多。 世上唯一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也只有神医高愈,但被称为神医的他,也只有十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 这是一场豪赌,很难贏的豪赌。 一旦失败,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经过几天几夜的赶路。 马车越来越靠近西北方向。 但距离大靖边界,还有很长一段路。 不过越远离京城,关於追杀祁渊的告示也就越少,危险也在渐渐降低。 京城內。 转眼到了永寧侯父子斩首的日子。 此时已是冬日,天气寒冷。 寒风吹来,颳得人肌肤生疼,仿佛是刀片划破皮肤一般。 两人穿著单薄的白色囚衣,被押上了断头台。 人在临死之前,似乎总爱回忆自己的一生。 永寧侯陈忠脸色苍白虚弱,抬头看向黑沉压抑天空。 他从出生就过上了锦衣玉食般的富贵生活,父母恩爱,妻妾成群,儿女双全,孙子孙女也有了,甚至还有个当皇后的女儿,当太子的外孙。 哪怕能力平庸,但他这一生似乎过得比大部分都要顺遂。 唯一不顺的,只有三个地方 第一,很久之前,小女儿走失,从此再也没了踪影,怎么找也没找到。 第二,走失的小女儿找到了,但她成了帝王身边的一把刀,沾染了不少人命,身份卑微低贱。 尚未成婚便跟別的男人私相授受,一点都没了小时候惹人怜爱的影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永寧侯府,不能有这样会为家族蒙羞的嫡女,皇后也不能有这样污点的亲妹妹。 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夜,全家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 第三,永寧侯府被抄家了,祖宗留下来的多年家业在他手里毁於一旦。 没了,什么都没了。 人死之前,似乎会看见一些从前深处的记忆。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的那一瞬间。 陈忠恍惚瞧见了一道粉色的小女孩身影,“爹爹坏,坏爹爹,又没有给小雪带好吃的,小雪再也不理爹爹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下意识伸手想要喊些什么。 下一秒,大片鲜红的血跡染红了断头台。 一颗人头从上面滚了下去。 一旁永寧侯世子陈邦瞧见这一幕,目眥欲裂额头青筋冒起,“爹——” 他刚大喊一声。 紧接著,刽子手手起刀落。 他的脑袋也滚落在了滚落在了地上,沾染了不少的灰尘。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之內。 那个装著焦尸的冰棺,终於下葬了。 沈枝意生前没有被册封为皇后,死后却被追封为孝纯皇后,葬入皇陵。 死去的小皇子排行第三,有了属於自己的名字,陆安,也一块隨生母葬入皇陵。 长春宫还是跟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就连里面原本的宫人都还在,除了跟著沈枝意走的红月和绿梅,一个都没有少。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保持著原样。 上上下下的宫人这几日都哭红了眼,还有私下烧纸钱的,甚至还有烧画本子的。 夜色寂静无声。 紫宸殿沉闷压抑。 只有翻阅奏摺的哗哗声。 天色已经不早了。 常平小心翼翼开口,“陛下,可要翻绿牌?” 自从贵妃娘娘的死讯传来,陛下不是在紫宸殿,就是在长春宫,后宫其他嬪妃的住处,一个都没有踏足过。 明明长春宫都空下来了。 可陛下在那里一待,有时候就是一整夜。 也不点灯,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著。 很少有人知道。 皇后,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先皇后了。 先皇后死后是没有追封的,什么都没有。 按理来说,她才是陛下的原配髮妻,陛下百年之后,应该是与她葬在一块。 但实际上,死后被追封为孝纯皇后的贵妃娘娘沈氏,才是那个能够与陛下合葬在一块的女人,只有她的棺槨停放在那个位置。 “撤走,都撤走。”陆承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 常平瞧见帝王脸色不对劲,连忙伸手喊人撤走。 紧接著,端来了一碗肉羹。 “陛下,这是长春宫小厨房做,您今日都快一天没用膳了,多少吃点吧。”常平端著肉羹放在帝王的面前,担心得不行。 一连几日,帝王都没怎么合眼过。 再这样下去,哪里能行。 偏偏这个世上,还真没人能劝得了这位。 太后身为陛下生母,不仅不心疼陛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以命相逼,想要陛下封死去的仁孝太子遗腹子为王,並赐封地。 真可谓野心不小,丝毫不顾及母子情分。 她也不想想,要不是陛下几次三番护著她,她早就被端王派去的人弄死了。 看著这碗肉羹,明明还是熟悉的味道。 陆承喝了一口,却再也没了胃口,隨手又把碗放了桌子上,抬头看向远方。 似乎有什么变了,似乎又好像没变。 …… 一晃又过去了十天半月。 沈枝意一行人距离大靖的国土越来越近了。 对於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婉欣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尤其是当她发现身边的两个陌生婢女,实际上是熟人戴上了人皮面具假扮的。 而且这两个熟人还是沈娘娘身边的人。 她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测。 心里的警惕也渐渐放下。 当距离京城越来越远之后。 婉欣找了一个机会,终於坐到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之中。 第226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祁渊有事出去了。 这上面只有抱著小平安的沈枝意。 她抬头瞧见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带著白色小猫面具的小脸,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伸手把人拉进来。 “昭昭怎么突然过来了?” 面对自己唯一的女儿,沈枝意说话总是下意识放得轻柔。 上了马车之后,婉欣乖巧坐在了沈枝意的对面,解开了脸上的小猫面具,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她,抿唇问道,“娘娘,是你吗?” 沈枝意有些意外,但想想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这孩子已经跟红月和绿梅单独待在一辆马车上好些天了。 “嗯,是我。”事到如今,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沈枝意温柔望著她,点了点头。 自从假死脱身之后,她还没好好坐下跟这孩子说说话过。 “娘娘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婉欣捏了捏手指,低头小声开口,眼眶一下子泛红了。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个答案。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小小年纪便经歷了很多很多,也知道很多很多。 比如,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明面上,她是皇后的女儿,是沈娘娘的仇人之女,她不应该这般对她好才对。 可实际上,沈娘娘对她很好很好。 皇陵的日子並不好过,在那个地方,哪怕是她口有公主的身份,却过得比一些下人还不如。 那些人会抢她的东西,会剋扣她的膳食,还各种欺负她。 要不是有皇叔暗中派人帮助她,她估计早死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皇叔不是皇叔,皇叔跟父皇是真正的敌人。 帮她的人是沈娘娘,皇叔不过是看在沈娘娘的份上才救她的。 瞧见小姑娘突然啪嗒啪嗒掉眼泪。 沈枝意慌了,连忙从身上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婉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娘娘,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婉欣又问道,她小声哭个不停,不一会儿帕子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紧紧贴著沈枝意,仰头小脸泪眼汪汪望著她。 像个没人要的小猫,可怜极了。 沈枝意心里一疼,忍不住伸出一只手为她整理耳边的碎发,轻声嘆息。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一个母亲对亲生骨肉好,再正常不过了。 婉欣彻底愣住了,怔怔地望著沈枝意,眼睛都不眨一下。 “什……什么?” 她是沈娘娘的女儿?她没听错吧。 可她的生母不是早死了吗,以皇后的性子,压根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后患才对。 还有,师傅给她的那幅画像上,她的生母跟沈娘娘一点都不像,反而更像皇后。 沈枝意望著孩子的小脸,抿了抿唇,“你没听错,婉欣,你是我的亲生骨肉。” “当年,我並没有死,侥倖活下来之后,我换了一张脸,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了下来。” 事到如今,大仇已报,她们即將去另一个地方,远离大楚。 有些事情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小小的马车內,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 一双小手突然紧紧拉住了沈枝意的手,小女孩的眼眶泛红,眼泪掉得更凶了。 “母亲,你真的……是母亲吗?” 沈枝意心里一酸,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搂入怀里,“母亲在呢,以后不会再丟下婉欣了。” “母亲,母亲……”婉欣紧紧抱住了她,小脑袋埋在她胸口,呜呜呜哭了起来,小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她也是有母亲的小孩了。 呜呜呜…… 马车之外。 祁渊还没走近,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小孩哭声。 他脚步一顿,並未上去。 等里面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这才掀开帘子坐进去。 婉欣察觉到了动静,连忙把哭花的小脸深深埋进沈枝意的怀里,哭哑了的声音喊人,“祁叔。” 祁渊点了点头,“嗯,以后想过来找你母亲,跟朱雀说一声,隨时可以过来。” “真……真的吗?”婉欣高兴起来,一下子从沈枝意的怀里抬起头来。 她是母亲跟別人生的孩子,而且那个別人还是祁叔的敌人,她还以为祁叔不会让她见母亲。 “真的。”祁渊还不至於限制一个小孩子看望母亲的自由。 况且,这孩子是平安的姐姐,他娶了沈枝意,这孩子也相当於是他的女儿。 沈枝意怀里抱著的小平安被哭声吵醒了,睁著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吐泡泡。 婉欣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她伸手轻轻去碰弟弟的小脸,奶呼呼的,像朵柔软的云彩。 “弟弟好乖呀,他都没怎么哭。” 反而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刚刚哭了好久,还被弟弟给听到了。 沈枝意温柔一笑,“嗯,不过昭昭也很乖。” 说起来,她的这几个孩子,都挺乖巧的。 尤其是……珏儿。 不知不觉,沈枝意的思绪又飘向了京城的另外两个孩子身上去。 此时此刻,泽儿和珏儿应该都知道她的死讯了吧。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一行人终於到达大靖的国土內。 祁渊的马车,刚到大靖边疆的一座城池內。 城內的城主独孤求,早已接到了消息。 第一时间带人来迎接,城主府门口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 “微臣参见殿下。” 朱雀站在为首的那辆马车前,掀开马车的帘子。 很快有专门的奴僕跪在马车下面,用宽厚的脊背充当凳子,供贵人下车。 祁渊从马车內出来,踩在奴僕的身上走了下来。 来到了大靖的地盘,他没再像从前那般坐轮椅,脸上的人皮面具也卸掉了,那张宛如謫仙般俊美无双的脸,再次露了出来。 他眉眼淡然,透著丝丝佛性,手腕上还有一串陪伴了他多年的佛珠。 下车之后,祁渊並未第一时间让这些人平身,而是转身掀开车,搀扶著沈枝意伸出来的手,扶著她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头上戴著白色的帷幔,遮挡住了一整张脸。 但身姿窈窕,腰身纤细,行为举止淡雅有度,看得出来是受过良好教养。 “都起来吧。”等人从马车上下来了,祁渊这才开口。 第227章 这位是…… 眾人纷纷起身,为首的城主独孤求一下子注意到了带著帷幔遮挡住面容的沈枝意,以及她身边站著的女孩,还有身边婢女抱著的孩子身上。 他微微一怔,看向沈枝意一行人,问道,“殿下,这位夫人是?” 不是说这位流落在外的殿下,身中奇毒,无法与女人接触诞下子嗣吗? 祁渊牵起了沈枝意的手,淡淡开口道,“这是本王的王妃。” 独孤求彻底愣住了,好在是当城主的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带著家人对沈枝意行礼道,“臣参见王妃娘娘。” “臣有罪,没能及时认出王妃娘娘的身份,还望王妃娘娘恕罪。” 沈枝意淡淡一笑,“不知者无罪,免礼吧。” 独孤求鬆了一口气,带著身后的眾人起身,弯腰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殿下,王妃娘娘,臣已经在城主府备好了宴席,为殿下和娘娘接风洗尘。” 祁渊微微頷首,牵著沈枝意的手先一步走上前。 红月和绿梅一个抱著又睡过去的小平安,另一个紧紧跟在婉欣的身后,朱雀则是隨身侍奉在祁渊身侧,至於其他一行护卫的暗位,都跟在身后。 这个地方叫云城,是距离大楚和大靖两国边界的地方所在,常年都有战乱骚扰边境。 百姓不多,大部分驻扎在这里的是军队,因此,算不上繁华。 城主府不太大。 “殿下请上坐。”祁渊和沈枝意坐在了主位上。 婉欣现在的身份,是祁渊的养女祁昭,身份比整个城主还高, 她坐在了右边最靠近的位置。 这一夜,倒是吃好喝好,还欣赏了一番曼妙的歌舞。 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出现。 倒是城主府夫人苏荷,一直注意著跟沈枝意这位被祁渊亲口承认的王妃搭话。 一开始几乎没找到什么机会。 直到沈枝意掀开帷幔露出真容。 一直注意著她的苏荷忍不住呼吸一滯,眼底闪过一丝惊艷,感嘆道。 “娘娘生得可真美。” 这样的美人,瞧著柔弱而又惹人怜爱,是男人最难以抗拒的那种楚楚动人之美。 难怪能让这位身中奇毒,无法与女人肌肤相亲的渊王爷,对外承认她是她的王妃。 要知道,现在大靖皇帝年迈病重,这位突然回来,很有可能就是衝著那个位置去的。 在这样的关头,娶一个朝中大臣的女儿会更有帮助。 沈枝意对著城主夫人苏荷淡淡一笑。 其他人也纷纷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当瞧见沈枝意的脸时,几乎人人眼底闪过惊艷,但他们都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喝酒去了。 这是一场宴会,但同时也是一场试探。 失踪多年不见的先帝血脉回来了,还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回来,身边有妻有子。 这让有些人怎么可能坐得住。 一场宴会下来,眾人心思各异,但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对祁渊这位先帝遗腹子百般恭维。 城主独孤求为祁渊一行人安排的是城主府最好的院子,亭台楼阁,奴僕成群。 身为王妃,沈枝意自然是跟祁渊一间房。 至於孩子们都住在隔壁,其他人也住在隔壁。 夜色寂静,窗外寒风阵阵。 屋內烧著上好的炭火,温暖如春。 祁渊迟迟没有回来。 沈枝意在婢女的服侍下,去了隔壁净室的温泉之中沐浴。 温泉不算太大,比不得大楚皇宫紫宸殿那个铺满了白玉的大浴池。 但放在这种偏远城池,常年流动的温泉也算难得,最少每年都需要花费一笔不小的人力物力来维持。 如今是冬日,温泉之中撒上了无数的大红色花瓣,水雾繚绕,徐徐升起。 “娘娘,奴婢们伺候您沐浴。” 十多个婢女端著各种沐浴需要用到的东西,立在温泉周围。 为首长相清秀的婢女名杜鹃,她上去伺候沈枝意脱衣。 当一件件衣服脱下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只剩下最后一件红色肚兜,以及一条白色褻裤,勉强遮住沈枝意窈窕白嫩的身子时。 她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是,娘娘。”婢女们全部都退了下去。 等人都离开了。 沈枝意解开肚兜的细带,脱掉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一步步没入温泉之中。 温暖的泉水让她浑身的肌肤都舒展开来。 一连赶了一两个月的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马车之上。 很难有机会有能停下来这般尽情沐浴。 多日以来的疲惫渐渐缓解了些许。 沈枝意靠在温泉边的石壁上,许是这里面的温度太够舒服了,又许是这一个多月以来都都没怎么放鬆过。 泡著泡著,不知不觉间闭眼睡了过去。 跟城主独孤求商量完事务的男人进入屋內时,在周围看了扫了一圈,没瞧见那道身影。 门外的婢女十分有眼色,低头回稟道,“回殿下,娘娘在净室沐浴,那里面有一个温泉。” 祁渊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那扇门后。 沐浴一般会伴隨著水声,但他没听见什么动静。 里面很安静,仿佛没有人一般。 他沉默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一入內,白色的水雾繚绕宛如仙境,水面上飘著无数红色的花瓣。 温泉之中,一道身影背著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 美人墨发披散,露出莹白的肩头,白嫩的肌肤仿佛是难得一见的白玉,睫毛浓密挺翘。 祁渊眸色微微一深,走过去才发现,人早已在温泉之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温泉之下,她似乎浑身赤裸,什么衣物也没穿。 他走过去將从水中的她抱起,拿了一块柔软的白布將她身上的水细细擦乾,最后又把她的头髮擦乾。 直到察觉到了女人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 祁渊为她擦拭头髮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用帕子为她擦拭头髮。 “醒了。” 沈枝意缓缓睁开眼睛,没再装睡。 她歪头靠在祁渊的大腿上,睁眼就能看见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线,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眉眼。 “嗯,没想到你的手艺还不错。” 第228章 他的身份 这擦头髮的手法,都快赶上红月了。 其实他刚刚踏入温泉附近的时候。 她便醒了,只是还有犯困又懒得动,所以又继续睡了过去。 哪曾想,这人居然把她从温泉里亲自抱出来了,还用帕子为她仔细擦拭身上的水珠,和湿润的长髮。 祁渊动作一顿,垂眸看她,“你拿本王跟你身边的婢女比?” “没,我拿你跟我比。”沈枝意眨眼笑了笑。 “我性子懒散,不爱做这些活,从前没有婢女伺候的时候,洗完头都是任由头髮湿著,直到干了才会碰它。” 尤其是在暗卫营的那些年里,她有好几次嫌弃头髮太长太难打理了,险些用剪刀剪掉。 要不是玄…… 不知不觉想起这个人,沈枝意沉默了片刻,很快又恢復如常,转移话题说起了別的。 “对了,说起来,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他跟大靖皇室有关,应该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皇子,但具体是哪一位皇子还真不清楚。 祁渊神色恍惚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记忆之中的那段过往,他抿了抿唇,也没有隱瞒。 “我的母亲是大靖前任皇帝的宠妃,后来在宫斗之中被那些女人设计陷害,在一次跟先帝出宫游玩的途中被抓走了。” “后来,她会武功,侥倖从那些人手中活下来,却意外失去武功,被人拐走流落到了大楚皇宫,还成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宫人。为了不被人察觉身份,划烂了自己的脸。” 祁渊语气顿了顿,眸色一沉。 “可没想到,哪怕是这样,还会在一天漆黑的夜里,被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的大楚先帝强行侮辱了。” “她本想一死了之的,但却发现腹中有了我,为了孩子,她不得不继续苟且活著。” ……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时候的记忆里,我们母子两一直住在冷宫里,母亲总是疯疯癲癲的。 可她还有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习惯性护著我,有时候清醒那么一会儿,也会抱著我说她在大靖皇宫的过去,说我的身份。” “那时候的日子很苦,却又带著一些温暖美好,可惜高太后容不下母亲,也容不下我,我身上的寒毒,是一次替高太后的嫡长子陆乾试毒而来的。” 说起幼时的过往,祁渊的情绪不断起伏,內心深处蠢蠢欲动,一次又一次险些忍不住想要带兵踏平大楚皇宫。 “那一次,我险些死了,是母亲用大靖皇室的一种秘法暂时保住了我的命,不过她的能力也被高太后发现,最后她为了我们母子的身份不暴露,选择了死在高太后手中。” “再后来,我身中寒毒,虽有秘法保命暂时没死,但身子也废了。没多久就被高太后隨便找了个由头赶出了皇宫,沦落到了很远的一个小寺庙里,当出家了好些年的和尚。” “直到被大靖国的人找到,我才从那个小寺庙里还俗离开。” …… 听完这一切,沈枝意看著祁渊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终於明白了他身上的那股佛性是怎么来的了。 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手腕上的佛珠。 这东西,祁渊好像一直都带著。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用来把玩的,没想到,居然是他在寺庙里当了多年的和尚得来的。 “那你现在回去,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吗?”沈枝意望著他的眼睛,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自古以来,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会踩著一大片的尸骨上位,註定了会九死一生。 祁渊流落在外多年,在大靖应该没什么自己的势力,又如何去爭去抢。 “嗯,那是母亲临死之前唯一的遗愿。”祁渊眸色深邃,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似乎在看些什么。 “不过你放心,我既然会选择带你和平安来到这个地方,必然是有本事护你们母子周全。” 沈枝意伸手摸上了祁渊的手腕,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他体內又多了几种剧毒,这些剧毒都是用来跟他体內的寒毒保持平衡的。 这种方法,是最简单最有效迅速压制寒毒的办法。 同时也是对身体伤害最大的一种方法。 毒终究是毒,长期存在人的体內,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你不应该继续动用內力了。”沈枝意握住了男人的手腕,认真道。 “动用內力,会让你更加短命。” 內力会激化他体內的各种毒素。 祁渊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这件事,他很早之前便知道,但有时候,他不得不用。 一听这话,沈枝意就猜到这人没听进去。 她立马从他身上下来,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直视著祁渊漆黑深邃的眸子。 “光知道不行,你还要严格保证,不再动用內力。” “你要是做不到,我可以用药物把你的內力暂时封锁住。” 平安还小,她们一行人身处异国他乡 这人要是出事了,他们也要遭殃。 祁渊久久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屋內陷入一片寂静。 就当沈枝意以为这人还是不打算听之后。 她一下子被人抱住了,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枝意鬆了一口气,任由他抱著。 这一夜。 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一个睡里面,一个睡外面。 中间隔了一条线,涇渭分明,从不越界。 但经过昨夜之后,他们又比从前多了几分熟悉,相处也更加自然。 翌日一大早上。 用过早膳之后。 祁渊说要送沈枝意一个礼物。 他把她带到了城主府的牢房內。 两个狼狈不堪,披头散髮的女人一下子出现在了沈枝意的视线之內。 当看瞧那两人的脸时,沈枝意微微一怔,下意识转身看向了身边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说,不用了吗?” 牢房內的这两人不是別人。 正是被流放苦寒之地的永寧侯夫人王氏,以及陈妙雪母女二人。 祁渊垂眸看著她,“不妨事,没废什么功夫,陆承哪怕查,也查不到这里来。” 这里是大靖。 大靖与大楚的国力相当。 陆承的手再长,也不能查到这里来。 第229章 后悔了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谢谢。” “你过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这两个人隨你处置。”祁渊转身出去。 等人彻底走后。 沈枝意走到了牢房的面前,她头上还带著白色的帷幔,遮挡住了她的面容。 “你……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陈妙雪察觉到有人走近,她连忙拉著王氏往牢房深处躲,母女俩浑身脏乱,头髮乱糟糟的,一脸狼狈。 此刻警惕地看著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流放路上,没几天她们就被一群强盗打劫了。 负责押送她们的官差死伤大半,混乱之中,她们掉下山崖落入湖水中,被人趁机打晕带走。 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好久不见,永寧侯夫人,安王府世子妃。”沈枝意伸手缓缓掀开帷幔,露出自己的脸,抬眸看向紧紧抱在一块的母女两人。 “是你,怎么是你,你……你不是死了吗?”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王氏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在发颤。 永寧侯府之所以被抄家,成年男人处斩,女人和孩子流放。 其中最大的一条罪名,就是跟逆王余孽勾结,谋害珍贵妃。 可到头来,这人居然没有死,死的反而是他们永寧侯府。 陈妙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她一边护著虚弱的王氏,一边狠狠瞪著沈枝意。 “是你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的?” “还有,你不是葬身火海了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枝意抿唇一笑,“怎么,本宫没有死,你们很失望吗?” “不过你们失望也是应该的,谁让我们是仇人。” 她挑了挑眉,话语一转,漫不经心开口。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陈妙仪是我杀的。” “她死的时候,一边哭著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放永寧侯府一条活路。” “可惜我这个人没什么同情心,眼睁睁看著她被体內的毒活生生折磨而死。这事陛下也知道,是他为我收尾,也是他帮我遮掩。” “贱人,你个恶毒的贱人,还我的女儿命来。” 王氏气得出一口鲜血,她猛地衝上去,双眼猩红,隔著牢房的铁门,她快疯了,不停地拍打著牢门。 情绪压抑到了一定程度,已经无法继续压抑下去了。 “你谋害皇后,你不得不好死,你不得好死……”什么难听的话,她都骂出来了。 声音沙哑尖锐,在这寂静的牢房內越发刺耳。 她想过大女儿的死或许有蹊蹺,但从未想过大女儿死得如此悽惨。 陈妙雪愣住了,她也没想到,姐姐死亡的真相居然如此不堪。 姐姐那么爱陆承,还为他生儿育女,最后却落得个被自己最爱的男人背叛的下场。 “沈枝意,你这般恶毒,你会遭报应的。” 她咬牙切齿骂道,看向沈枝意的眼睛满是恨意,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报应?”沈枝意笑了一下,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们说得对,做坏事的人会遭报应。” “不如你们猜猜,你们现在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是不是也是你们做坏事的报应来了?” 周遭似乎寂静了那么一瞬。 王氏和陈妙雪身体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回想些什么,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瞧见这两人的样子,沈枝意也不意外。 她索性好心提醒了一下,“忘了告诉你们,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你们都认识。” “我出生在一个冬日,那一天大雪纷飞,是家中最小的女儿。” 熟悉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唤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陈旧过往。 王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沈枝意,死死掐住掌心,“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一旁的陈妙雪有些不明所以,看见自己的母亲突然变得激动,她不由得冷笑道。 “什么雪不雪的,这不是我名字的由来吗?” “沈枝意,你究竟在说些什么,这跟你设计害我们有什么关係?” 沈枝意看了眼陈妙雪,“王六娘,你莫不是占据別人的身份太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吧?” 还真是好笑。 她和她出生的时辰只差了不到一天,差不多大,她记忆恢復之后,隱约还能记起小时候的事。 她不信,这人是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周遭一片寂静。 陈妙雪身形一晃,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险些跌倒在地,“你……你说什么?” 王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骤然大变,她疯狂衝过来想要挣脱身上的铁链,砸著牢门。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这件事知情的人,除了他们自家人,其他的人都早死了。 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肯定不可能。 就连……阿雪也死了。 沈枝意看向了王氏,勾唇一笑,“母亲,好久不见。” “几个月前,我跟姐姐也是这样相认的,那时候我已经给她餵了毒药,你或许不知道,姐姐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为你们求情。” “她对家里人还真是不错。” “你……你是阿雪,不,不可能,阿雪死了,阿雪早死了……” 王氏愣了一下,隨后连忙否认,转头没再看沈枝意一眼,嘴里一直呢喃著死了死了,阿雪早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敢看,还是不愿意看。 一旁的陈妙雪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僵硬,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枝意一看,就知道这人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她一直都清楚她只是个顶替別人的假货。 “王六娘其实也不是你的名字,我都忘了你是个庶女,不受家中重视,一直没有自己的名字,六娘不过是因为你在王家的姑娘之中排行第六。” “这些,你总该不会都忘了吧。” “不,你胡说,我就是陈妙雪,不是什么王六娘,你肯定是在挑拨离间。” “娘,你快告诉她,我就是你们的妙雪,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快告诉她啊……” 陈妙雪疯狂摇头,跑到王氏的身边扯著她的衣服哭得不行。 王氏却始终没有看她,而是转头盯著沈枝意看了起来,良久沙哑著嗓音。 “你带了人皮面具?” 第230章 下一个地方 沈枝意抬手轻轻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好心让她们做个明白鬼。 “不是人皮面具。” “你们划烂了我的脸,所以我给自己换了一张更美的脸,” “借著这张脸,我入了后宫,成了姐夫的嬪妃之一,一步步陷害姐姐,离间他们夫妻二人的心,最终帝王的那颗心,终於偏向了我。” “哪怕我亲手摺磨死了姐姐,姐夫也没捨得处罚我,反而还为我收拾烂摊子。” “母亲,你说,这是不是你们的报应?” 王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浑身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跌倒在了地上,神色恍惚了起来。 “她是你亲姐姐啊,亲姐姐,你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姐妹。” 原本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在此刻一下子都想明白了。 沈枝意点头,“嗯,我知道。” “我不仅知道陈妙仪是我的亲姐姐,我还知道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永寧侯府是我的家。” “就像你们明明知道,我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却选择捨弃我一般。” 听著这些话,一旁的陈妙雪都快疯了,她死劲扯著王氏,“母亲,你胡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是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她死了。” “鹤顶红是剧毒,那是你和父亲亲自准备的,不可能有假。” “这世上哪有什么换脸之术,她是在骗我们,肯定是在骗我们。” 沈枝意看向陈妙雪的眼神渐渐变了。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知道自己占了別人的身份,知道永寧侯府对她做过的一切。 什么天真烂漫,什么无辜,都是假。 “王六娘,当年你姨娘故意把我弄丟,想要让你取代我成为侯府嫡幼女,你不会……一直都知道吧?” 此话一出。 陈妙雪身体明显僵硬了那么一下。 哪怕只有这么一下,可还是被沈枝意和王氏察觉到了。 “你知道,你从头到尾知道?”王氏猛地抓住了陈妙雪的手,眼睛死死盯著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双眼猩红。 “不,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母亲,你弄疼我了……”陈妙雪连忙往其他地方跑,似乎不敢对上王氏那双眼睛。 王氏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侯夫人,再加上这人是她一手养大的,又怎会看不出这么明显的心虚。 “哈哈哈……我真是蠢,真的太蠢,居然被你和你那下贱的姨娘给骗了。” 侯夫人笑著笑著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看向陈妙雪的目光再也不復从前的慈爱,反而多些许复杂和恨意。 当年,她接受不了小女儿的丟失,安王府的势力还如日中天,永寧侯府却渐渐走向落败,承受起失去两家姻亲的代价,只能找个替代品顶上。 一开始,他们都是厌恶王六娘的,因为是她的生母弄丟了阿雪。 为了给阿雪报仇,他们折磨死了王六娘的生母。 念在王六娘从小跟她的生母分开,养在嫡母膝下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们对没有过多迁怒於一个孩子。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算计。 整个永寧侯府都被王六娘母女两骗了。 陈妙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氏突然扑上来,死死掐住了脖子。 “你姨娘该死,你也该死,都是因为你们母女,永寧侯府没了,什么都没了。” “咳咳咳,母……母亲,鬆手,鬆手,我……我会死的……”陈妙雪脸色涨红,瞪大了眼睛,苦苦哀求想要让王氏鬆开。 奈何王氏似乎已经疯了,什么也听不进去,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她一边下狠手,还一边骂骂咧咧。 沈枝意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直到陈妙雪再也没了气息。 她抬手鼓掌,“不愧是母亲,还真下得去手,王六娘好歹也是母亲一手养大的孩子,我本以为母亲对她是真的疼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清脆的掌声在这寂静黑暗的牢房內,显得格外清晰。 亲手杀了人,王氏身体骤然僵硬了那么一瞬,她无力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沈枝意打开牢门,走进去先检查了一下陈妙雪的气息,確定人已经没了,这才看向宛如头髮乱糟糟,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王氏。 “怎么样,亲手又杀死一个女儿的感受如何,痛快吗?” 王氏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复杂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眼眶一下子红了,“你真的……是阿雪?” 她记得阿雪死了。 毒药是她亲自从永寧侯府带入宫里的,只要服下毒药,不会感觉太疼,人就没了。 也是她亲眼看到於嬤嬤给阿雪灌下毒酒的,不会有错。 “嗯,是我,我从地狱爬出来向你们索命来了。”沈枝意从身上拿出了一枚药丸,掰开了王氏的嘴丟进去。 “这是送姐姐下地狱的毒药,那天夜里,我就是像这样把毒药塞进她嘴里的,她可疼了,疼得满地打滚,嘴巴里的血怎么吐也吐不完。” “现在,该轮到你了。” 王氏瞳孔骤然紧缩,脸色惨白如纸,她不停挣扎著,嘴巴紧闭。 不,不要,我是你母亲。 奈何沈枝意是习武之人,轻轻鬆鬆卸掉了她的下巴,把毒药塞了进去。 这毒药入口即化。 王氏怎么吐都无济於事,她倒在地上,嘴里吐血,痛苦地等待著死亡的到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疯子,疯子……” ……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沈枝意重新带上帷幔,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抬头便瞧见了站在门口一直等著白衣男人。 “结束了?”祁渊问她。 “嗯,都结束了。”沈枝意感受著压在胸口多年的沉闷渐渐消散,身子也变得轻盈了不少,似乎天空更晴朗了。 她对著祁渊再次笑了笑,认真道谢,“谢谢你。” 不止是这一次,还有乱葬岗的那颗孕火丹。 算起来,当年要不是没有他,她早就死在了乱葬岗,又何谈如今大仇得报。 祁渊看著她,轻轻摇头,“不算什么,没必要谢。” “走吧,燕都那边派人来接我们。” 燕都,大靖国都。 如今的大靖帝王,是祁渊的皇叔。 与此同时,大楚皇宫,紫宸殿內。 …… 第231章 奇怪 角落里的四角龙纹香炉散发著淡淡的龙涎香气。 案台上堆满了一大堆奏摺。 身穿明黄龙袍的帝王坐在那里,眉眼清冷,垂眸低头处理政务。 “启稟陛下,端王並非先帝血脉,乃是大靖皇室之人,名为祁渊,他潜伏大楚多年,早就跟逆王余孽有所勾结,那夜宫乱,跟他也有不少的关係。” “我们的人一路追查,发现对方已经回到了大靖,他们一行人的马车里,似乎有女人还有两个孩子,有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女孩,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奇怪就奇怪在这一点上。 女人的身份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位极少出现在人前的端王妃,但那个两个孩子,怎么著也不可能是端王的。 端王身中奇毒,难以诞下子嗣,这是皇室的一件丑闻。 一旁的常平也觉得有些奇怪,他道,“陛下,会不会是祁渊用来混淆视听的人?” 偽装成別的身份,比如一家四口,叫那些追查的人放鬆警惕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人是从大楚离开的,很有可能就是大楚的百姓,去查查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身份。”陆承翻阅奏摺的手一顿,他眸色漆黑深沉。 这个可能性確实很大。 祁渊那个人能够在大楚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却迟迟不被人发现,心性確实非一般人能比。 慈寧宫前些日子几番遇刺,也是祁渊私下乾的,为的就是替他母亲报仇。 祁渊跟逆王余孽有关,逆王余孽又是火烧客栈,让阿兰葬身火海的罪魁祸首之一。 如今永寧侯府,逆王余孽皆已伏诛,只剩下祁渊这个敌国皇室之人了。 “是,陛下,属下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 又有人从外面进来稟报,“陛下,这是边关传来的消息。” 常平立马把边关急报递,送到了帝王的手中。 陆承打开一看。 確实是边关传来的,只不过不是负责守城的常將军写来的,而是玄清。 玄清已经去边关一年多了。 倒是没有辜负他曾经的培养,短短一年多內,在大楚与大靖还没正式开战之前,便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小兵,一路爬到了常小將军的副將。 常家虽与永寧侯府是姻亲关係,但常家父子三人是大楚难得的將帅能才,嫁到永寧侯府的常氏也已经和离回家。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敲打了一番,並未过多惩罚。 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內,爬到那个位置,玄清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大靖派去驻守边关的將领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明面上虽未开战,但私底下两国已经交手了无数次。 玄清几次死里逃生,才能爬上那个位置。 皇宫內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里內。 床榻上躺著一个半死不活,浑身醉醺醺的男人,鬍子拉碴的,跟著醉酒流浪汉差不多。 他手里还握著一根金簪,一边往嘴里灌酒。 “云雀,暗卫营的人不能动私情,要是让陛下发现了,你难不成想死?” 暗影冷著一张脸看著这个醉得半死不活的男人,实在是不理解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著那些情情爱爱。 暗卫营上一个贪念情爱的云烟,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又来了一个云雀,云雀倒是没死,但瞧著这样子,还不如死了乾净。 “好了,你要是想为红月报仇,那就去大靖吧,贵妃娘娘她们主僕三人的死跟祁渊有关係,你去找个机会埋伏在祁渊的身边,打探情报。” “若寻到机会,陛下会派人帮你。” “好,我去。” 良久之后,躺在床榻上醉醺醺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把手里的簪子小心翼翼放在胸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 大靖燕都。 从边关又坐了一个多月的马车。 一行人终於来到了燕都的城门前。 天色已晚。 並未立刻进城,而是在附近安营扎寨歇息一个晚上。 深夜。 沈枝意躺在床榻上,听著外面各种刀剑廝杀惨叫声,偏头看了眼身边躺下的男人。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回来。” 从踏入这大靖的国土后,这刺杀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从未停歇。 他身边的人看著不多,实际上藏著暗处的一批又一批,那些来刺杀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祁渊闭著眼假寐,似乎並没有把外面的那些人放在心上。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先睡吧,明日一早入燕都,还有一场仗要打。” “你只要记住,你是本王流落在外娶的妻子就行,只要不是龙椅上的那位,你都可以不用过多理会。” 沈枝意没再继续问了,转头也闭上眼睡觉。 这一路走来,两人看似像夫妻,但实际上相敬如宾,未有逾越。 他很多事情都未瞒著她,包括他对大靖皇室的態度。 翌日一早。 等沈枝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收拾乾净了,一点血跡都没有,要不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丝毫看不出昨夜有大批的人死在这里。 “母妃,我们是要进城了吗?”婉欣穿著一袭红裙,手上拿著红色长鞭跑了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路,她学会了好多的东西,尤其是骑马射箭,父王身边的朱雀叔叔简直太厉害了,什么都会,她想要学什么,朱雀叔叔都会认真教她。 她现在也变得厉害起来了。 朱雀叔叔说,大靖尚武,民风开放。 世家贵女都会骑马射箭,她现在是父王的养女,日后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没人会限制她。 沈枝意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看了眼前方燕都城门的方向,“嗯,快了。” “以后你的名字只有一个,那就是祁昭,別记错了。” “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相比婉欣,祁昭这个名字更用心,在大楚皇宫的那些日子,人人都喊她三公主,但人人都轻视她这个三公主。 可来到这里之后,从未有过被轻视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母亲和弟弟在身边。 平安被红月抱著走了过来,已经快四个月大的孩子越发白白嫩嫩,瞧著十分討喜。 第232章 王妃 祁渊走了过来,看了眼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对沈枝意母女俩道,“走吧,来接我们的人来了。” 沈枝意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一下子看到了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骑著汗血宝马的年轻男人,五官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著血煞之气,腰间的长剑尚未出鞘,强大的气场便能让人不敢直视。 他骑著快马带领著眾人,很快来到了祁渊的面前,翻身下马俯身行礼。 “臣顾长风,奉陛下旨意,特意前来接殿下入都城。” “陛下得知殿下归来,已在皇宫內设宴,邀请文武百官为殿下接风洗尘。” 祁渊亲自伸手虚扶了一下顾长风,声音温和,“顾將军免礼,不知皇叔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顾长风起身低头拱手道,“得知殿下归来,陛下近日身子好些了,一直盼著殿下,宫中已经许久未曾设宴,今夜陛下也会出席。” “陛下让臣转告王爷,今夜赴宴带上府內的所有家眷。” 祁渊微微頷首,似乎颇有些感慨,“皇叔有心了,这么多年一直惦记著本王这个侄儿。” 顾长风並未接这个话,他早已注意到了一旁带著白色帷幔的素衣女子,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传来的消息之中,有关於渊王在外娶妻生子的消息。 但渊王身上的毒,皇家是知道的,寒毒不好解,按理来说这位渊王殿下应该早就没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人还好好的,甚至有妻有子。 “不知殿下是先回渊王府,还是先去皇宫?” “先回王府一趟吧,等本王带著王妃沐浴更衣一番,再带著他们入宫面见皇叔。” 此话一出,顾长风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沈枝意身上,不著痕跡打量了一番,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王爷。” 王妃属於宗室之人,只有上过皇家玉蝶的才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 据他所知,渊王在外成亲,陛下那边並不知情,这个所谓的王妃自然也没上过玉蝶,还不能称之为王妃。 但瞧著渊王这个態度,似乎还真想让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当王妃。 很快,一行人坐上了入燕都的马车。 这马车是亲王的规格,宽敞舒適,里面设有各种暗格,暗格內放著精致的糕点茶水,还有防止晕车的香囊。 足够坐下四五个人。 两个孩子,还有祁渊以及沈枝意都坐在这里面,还有一个负责照顾平安的乳娘。 一进燕都。 街道繁华,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道两侧是高高的酒楼茶馆,往来之间还有来自西域的商人,百姓们安居乐业,衣著乾净,跟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沈枝意掀开帘子的一条细缝隨便看了一眼,便知道大靖的繁华不输於大楚。 与此同时,茶馆二楼的一间雅座包间里。 坐著一个长相明艷大气红衣少女秋浓,她看了眼下面刻著渊王府標誌的马车,以及队伍最前面骑著高头大马的顾长风。 “听说渊王殿下此次回燕都,还带了家眷,难怪陛下会派人顾將军亲自去接人。” “如今人已经顺利到达燕都,殿下可要早些打算了。” 秋浓对面的玄衣男人神色淡然,抬手抿了一口手中的茶,丝毫没有往下面看一眼。 “秋小姐回去吧,本王还有事要办。” 秋浓淡淡一笑,“臣女对殿下痴心一片,追在殿下身后那么久了,殿下赶人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不过平王府正妃的位置,臣女是真的想要,还望殿下考虑一二,若是考虑好了,可派人去丞相府通知臣女。”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 平王祁枫突然开口,“秋小姐,恕本王直言,以你的身份够不上本王的正妃。” “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太大,却没有相应的能力,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心適得其反。” 秋浓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依旧笑意盈盈,“殿下又怎知臣女没有这个本事? 平王放下手中的茶杯,“哦,秋小姐是说丞相府外室女的身份吗?” “若是如此,便不必了。 ” 庶出的女儿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小姐,一个外室女,哪怕套了一个丞相府表小姐的身份,依旧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 秋浓脸色微僵,抿了抿唇,“身份不是臣女能选择的,若是可以,臣女也不想当一个外室女。” “但父亲疼我,殿下若是娶了我,他必定全力支持殿下,丞相府永远是殿下的后盾。” “如今渊王回来了,还有成王虎视眈眈,臣女是真的仰慕殿下,还望殿下考虑一二,今夜宫中宴会,臣女等著殿下的答案。” 若是平王妃不成,成王已有贵女出身的正妻,那她只能选刚回来的渊王了。 …… “殿下,已经到王府了。” 沈枝意和祁渊坐在马车內,没过多久便听到了朱雀的稟报声。 紧接著,不少下人已经过来迎接,王府门口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声音响亮整齐。 “奴才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沈枝意刚下马车,抬头便瞧见了眼前的渊王府,光是从外表上来看,就比大楚的端王府更加气派,不止气派,占地面积还大了不少。 祁渊伸手搀扶著她下马车,红月和绿梅各自带著平安以及祁昭姐弟俩,跟在后面。 走进渊王府。 里面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处处布局精美细致,奴僕成群训练有素 走进来一看,確实比从前的端王府更好。 渊王府的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冯,冯管家。 他曾在祁渊母妃身边伺候过的老人,一眼便瞧见了一大一小姐弟俩,激动问道,“王爷,这就是小主子,小主子长得跟王爷可真像。” 沈枝意:“……” 平安还是个小奶娃,怎么谁见了都说父子俩长得像? 祁渊笑了笑,“冯伯,这是平安,这是昭昭,他们一个是王府的小世子,一个是王府的小郡主。” “还有,这是王妃,日后王府的一切事宜都交给王妃过问。” 第233章 接风洗尘选妃 冯管家笑著恭敬点头,“是,王爷。” “奴才已经备好了沐浴的热水,还请王爷和娘娘移驾正院沐浴更衣,入宫赴宴。” 祁渊看向了祁昭,“昭儿,今夜你也要一同入宫赴宴,冯管家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院子,就在你母妃的秋兰院附近。” “会有婢女带你下去沐浴更衣,等收拾妥当之后,本王会派人去接你隨我们一同入宫。” 祁昭闻言下意识看向沈枝意,见她对自己点头。 她稍微鬆了一口气,“好的,父王。” 很快,有婢女带著祁昭去她的院子了,有绿梅隨时跟著,这里又是祁渊的地盘。 沈枝意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 渊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今夜,宫中邀请的是一家人。 因此,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平安也被乳娘抱著一块去了。 一家四口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没多久,便已经来到了此次的宫宴上。 一入內,瞬间引起了宴会眾人的视线。 毕竟这次宴会,就是帝王特意为渊王举办的接风宴,还邀请了满朝文武及其家眷。 因此,放眼望去都是人,乌泱泱的一片。 “你们看,那就是渊王,没想到竟然如此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这般容貌气度恐怕整个燕都都找不出第二个。” “还有他身边的女子,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应该是渊王在外面娶的那个民女吧。”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此次宫宴,不仅是陛下为渊王举办的接风宴,还是渊王殿下和平王殿下的选妃宴。” “真的?那岂不是……” 燕都的世家贵女,只知道先帝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遗腹子渊王,却从未见过渊王长什么样子,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祁渊的真容。 听到是选妃宴,一时之间还真有不少贵女有些意动,但一想到祁渊尷尬的身份,她们又有些犹豫。 龙椅上的这位可不是渊王的父皇,而是他的皇叔。 比起另一位今夜也要选妃的帝王之子平王来说,她们更加想要当平王妃,说不定,日后还能当上大靖最尊贵的女人。 沈枝意有武功耳力好,不到片刻就把那些贵女小声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动声色扫视了一下宴会上的所有人,隨后又看了眼身边神色淡然的男人,那些声音,她能听见,那么他也能听见。 渊王府的位置靠在最前面,对面的位置坐著的是一身玄衣的平王祁枫。 对方看了过来,朝这边微微頷首,远远举杯敬酒。 祁渊也朝对方举杯敬了一下酒,但一口都没有喝。 沈枝意一直注意著周围的情况,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藏在暗处的波涛汹涌,相互过招。 如今大靖帝王病重。 在这个时候却不在两个皇子之中立储,而是把祁渊这个先帝唯一的血脉叫回来,还举办了如此盛大的接风宴。 无论龙椅上的那位是什么想法,都改变不了他们堂兄弟三人站在了彼此的对面,不得不爭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时,太监响亮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陛下驾到。” 身穿明黄色龙袍,年迈老態满脸病容,周身的气势却又叫人不敢直视的大靖帝王,在宫人的搀扶下过来了,坐在了最上方的龙椅上。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大殿內的声音迴响了一遍又一遍。 “都平身吧。”苍老而又平缓的声音自高处响起。 沈枝意刚起身,便察觉到了一股来自龙椅上的打量目光。 对方只是停留了片刻,却让她的心下意识紧了又紧,不自觉浑身警惕打起十二分精力。 好在,龙椅上的帝王並未过多关注她,而是看向她身边的祁渊,忽然感嘆道。 “时隔多年,你我叔侄未见,上次相见,你还一个清瘦的少年郎,没想到此次再见,孩子都有了。” “看来这些年,你的身子大好,过得不错。” “如此正好,朕打算今夜为你在大臣的女儿之中,挑选一个家世符合,性情不错的姑娘,给你当王妃。” 此话一出,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祁渊身边的沈枝意母子三人的身上,眼底神色各异。 有看热闹的,有暗自揣测帝王这话意思的,还有些意动的…… 並未上了皇家玉牒的正妻,算不上皇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哪怕这女子膝下有子又如何,渊王年纪不小了,大靖像他这般年纪的男人,有些孩子都有十多岁了。 更何况,这位渊王府小公子尚在襁褓之中,等王妃入府之中,大可以养在膝下,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此时此刻,宴会上的眾人都在盘算著如何將此事利益最大化。 丝毫没有考虑到坐在祁渊身边的沈枝意,似乎在他们眼里,一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女人,哪怕生下了王府长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些贵女之中,丞相府的表小姐秋浓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祁渊身上好几次了,当然,她目光隱晦,更多的时候放在了平王身上。 听到帝王的话,祁渊不卑不亢,起身拱手道。 “回稟陛下,臣这些年身子虽大好,但依旧体弱难以碰女色,更別提有子嗣。如今年纪不小了,才得了璟儿这么一个孩子。” “若是让哪位贵女嫁进王府,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这话一出。 眾人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有些胆子大的,忍不住朝祁渊的下面看去。 那些原本被祁渊这张脸吸引的贵女们,脸色又羞又红,纷纷低下头不再看他。 就连平王和成王两位皇子,都有些意外了。 什么害了人家一辈子,这话明摆著是在说他身子弱,很难碰女人嘛,跟承认了他废了有什么区別。 还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亲自说出这种有损男人尊严和面子的话,拒绝了帝王的赐婚。 看来,是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了。 第234章 意料之外的选择 高台的龙椅之上,年迈的帝王眸子浑浊,却依旧锐利带著锋芒,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祁渊和沈枝意二人身上。 “哦,这么说,你身边的这位女子,是唯一能够诞下你子嗣之人。” “不知是何出身?” 祁渊垂下眼眸,刚要开口。 却突然被帝王打断,“等等,让她自己来说,朕许久未曾见你这般维护一个人了。” 当眾被点名。 沈枝意似乎不慌不忙,站了起来,低头恭敬开口道,“回稟陛下,家父乃是在太医院掛名的太医王允,臣女隨母姓,名唤沈意。” 在场的人之中,有人惊呼出声。 “王神医性子古怪,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吗,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人影,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隨母姓的女儿?” 但凡是在朝为官之人,皆知道王允这个人,医术高明,但比医术更高明的是毒术,了,更擅长用毒术救人。 来无影去无踪,虽是大靖之人,却极少留在大靖之內。 没人敢得罪这样一个人,说不定有一天要求到人家的面前。 不过很少有人喊他王允,更多的人都称呼他为王半仙,只因为这人相比毒术,他的五行八卦,星象占卜造诣更深。 帝王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沈枝意的目光晦暗不明。 “哦,居然是王半仙之女。” “难怪渊儿的身子 瞧著比从前好了不少。” “不知你父亲可在燕都,有些年不见,朕还真想再见一见你父亲。” 沈枝意:“父亲一向喜欢往那些深山之中寻找毒物,臣女也很难见到他一面。” 她总觉得龙椅上的这位,对祁渊的態度有些模糊不清。 看似亲近,却又把人丟在大楚几十年,看似不亲近,又想要为他找个家世不错的贵女当正妻。 帝王似乎只是隨口一说,听了沈枝意的话之后,他倒是没再说些什么了。 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 没想到,沈枝意刚坐下。 下一秒,此次来参加宴会的贵女们,纷纷站到了大殿之上,约莫几十个人,清一色年轻貌美,家世不凡。 唯有站著的那几个更是其中翘楚,其中最显眼的,莫过於尚书府嫡女柳千雪,刚从丞相府表小姐变为丞相府养女的秋浓二人。 高台之上,帝王看著下面的贵女们,淡淡开口道,“今夜乃是平王和渊王的选妃宴,你们这些人当中,將会出现两位王爷的正妃以及侧妃。” “至於如何选,那就看你们谁的才艺最为出眾,今夜贏了所有贵女之获胜者,可从平王和渊王之中,挑选一人成为他的正妃。” “父皇,不可。”平王脸色微变,连忙起身阻止。 自古以来,都是皇子挑正妃,哪有这样顛倒过来的。 祁渊微微蹙眉,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已经有了妻子,不打算参加此次的选妃宴。”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对视了一眼,有人站出来阻止,也有人观望,还有人笑了。 尤其是柳尚书和秋丞相,他们似乎都对自家的女儿有信心,始终一言不发。 很快,这些世家贵女开始比试起来,各有各有的本事,几乎琴棋书画,歌舞乐曲,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渐渐的,隨著时间的过去,胜者诞生了。 不出意外,丞相府养女秋浓,与尚书府嫡女柳千雪打成平手,同为第一。 帝王看著大殿上两位贵女面露讚赏,拍手叫好,“好,既然胜出之人有两位,那现在你们二人商量一下,谁做平王妃,谁渊王妃。” 看著这一幕,昭昭担心起来了,她下意识拉住了沈枝意的衣袖,小声喊道,“母妃……” 沈枝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对她安抚一笑,“没事。” 祁渊碰不了別的女人,哪怕娶了对方,他也只会有平安一个儿子。 他的一切都是平安的,他也会为平安考虑。 至於她,大仇已报,她不会跟人共侍一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都不行。 祁渊一旦娶了別的女人,她会毫不犹豫带著身边的人离开。 这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她与他也不是什么正经夫妻,更没什么感情,想要抽身隨时可以抽身。 大殿上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帝王原本子嗣眾多,但大部分皇子都已经在內斗之中死得差不多了,如今活下来就只有成王和平王。 成王早已有了王妃,两个侧妃的位置也有了人。 剩下的就只有平王还未娶妻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先帝血脉渊王。 无论怎么看,今夜两个王爷的正妃位置之中,平王妃才是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个。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现在平王妃的位置只有一个,胜利的人却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仰慕平王多年的仰慕者。 因此,宴会上的眾人都以为这两人会爭起来。 柳千雪警惕地看向了身边的秋浓。 然而,秋浓却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选择。 她看向祁渊,跪在大殿上对著帝王道,“回稟陛下,臣女选渊王殿下。” 眾人脸色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高台上的帝王眸色都变了变,“不后悔?” 秋浓重重点头,“不后悔。” “陛下,臣不愿意。” 祁渊再次站了出来,拱手对帝王道,“陛下,臣已经有妻有子,再加上臣身子病弱,秋小姐嫁与臣只会守寡,於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望陛下收回旨意。” 秋意却丝毫不退让,她看了眼一旁的沈枝意,又看向祁渊。 “臣女既然选择了殿下,那就代表著臣女是真的想要嫁与殿下,並非一时兴起。” “殿下若是担心沈姑娘,大可以放心,沈姑娘为殿下生育子嗣有功,等臣女入渊王府之后,可以让沈姑娘与臣女平起平坐,无大小之分。” “臣女从前落水伤了身子,本身无法有孕,日后一定会將殿下与沈姑娘的孩子,当成亲生的孩子抚养教导。”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人之中已经有人开始称讚秋意心胸开阔,处事大方得体了。 论身份,一个掛名太医之女,远远比不上丞相府最受宠的养女。 更何况,丞相府並无亲生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养女,从小就在府中精心养著,跟亲生的也不差什么。 第235章 小奶娃 坐在高台上的帝王看不清喜怒,他打了一个哈欠,似乎是隨口问道。 “沈小姐,秋小姐想要当渊王正妃,她刚刚说的这些话,你认为如何?” 沈枝意不急不缓开口道,“陛下,按照今夜的规矩,不如让臣女跟秋小姐比试一番,谁输了谁退出。” 她与祁渊確实不是什么正经夫妻,但也不会任人欺负到头顶上来。 这人刚刚的挑衅,她看得清楚,不仅仅是衝著祁渊来的。 在场的眾人一时之间笑了起来。 有人起鬨道,“沈小姐,秋小姐天资聪颖,与尚书府的柳小姐並称燕都双姝,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是难有人匹敌。” “你父亲王太医这些年居无定所,想必也没为你请过什么老师。” “要不,你还是退出算了,秋小姐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女人,她出身高贵,才貌双全,日后孩子养在她膝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啊,以秋小姐的身份,渊王妃的位置正好,有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母亲,想必日后小世子也会心生感激。” 此次获胜的另一个人,尚书府柳千雪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沈枝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有对手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 今夜,她与秋浓虽同为第一,却是靠著侥倖才勉强拿到这个名次的。 若是还有下一场,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贏过秋浓,今夜並排第一,总让她有些不太真实。 这人的容貌倒是世间难寻,甚至真的论起来,比她与秋浓还要更胜一筹。 可惜了,家世不行。 秋浓笑了笑,目光直视著沈枝意,对著龙椅上的帝王道,“陛下,我们大靖自古以来奉行强者为尊,既然沈姑娘想要跟臣女比试,那就比吧。” “正好,臣女也想看看渊王殿下,为何如此倾心於沈姑娘。” “不知沈姑娘想要比些什么?” 沈枝意淡淡开口,“秋小姐选吧,我什么都可以。” 秋浓闻言忍不住多看了沈枝意一眼,“你確定?” 谁先选,谁就掌握了先机,她不信,这人连这点都不知道。 沈枝意点头,“我確定。” 秋浓略微思考了片刻,“好,那就比试剑舞如何?” 没人知道,她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只有一个很短很短的片段。 梦中,所有人都以为当今帝王死后,登上那个位置的会是平王和成王当中的一个。 可没想到,最终登上那个位置的,却是一个还不到两岁的小奶娃, 与此同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空有美貌的女人成为了大靖国的太后,成为了大靖真正的掌权人。 甚至能让敌国的皇帝对她又恨又爱,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她,又想要娶她。 就连大靖也有不少男人,想要爬上沈意的床。 不过那个梦只有一些片段,不连续,除了这些之外,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自己的死。 那个梦中,她当上了平王妃,最终死在沈意当上太后没多久之后。 平王宠妾灭妻,並非她的良人,唯有渊王重情重义。 临死之前,不仅把儿子送上那个位置,还把那个身份一般,始终没被大靖承认的渊王妃送上了太后之位,还给了他们母子留了不少东西。 可惜,那个女人不安分,渊王刚死没多久,她似乎就跟別的男人牵扯不清。 一开始,秋浓以为那个梦是假的,毕竟她从未听说过什么渊王。 直到渊王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美貌非凡的女子以及一个小奶娃,那个梦似乎有了验证的跡象。 这女子除了空有美貌之外,没什么特別的。 在梦中,她是靠著有个当皇帝的儿子,才坐上了太后的位置。 在那之前,从未有人注意过她,说明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 剑舞却讲究气势,锋芒毕露。 虽不是秋浓最擅长的,但她掌握得也不差。 沈枝意微微一怔,笑了起来。 “好,那就剑舞。” 高台之中,帝王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比一比吧。” “好舞配好剑,来人,把朕的那把天子剑拿过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满朝文武脸色一变,“陛下……不可啊,这可是天子剑……” 当今这位帝王,年轻的时候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是靠实打实的真本事一步步掌控整个大靖兵权的,没有半分水分。 天子剑曾是先帝的佩剑,赏赐给了如今的帝王,最后这位帝王靠著这把天子剑一步步荡平敌国,收復周围大大小小十多个国家与部落,登上了帝王之位。 天子剑,天子剑,顾名思义,那是天子的佩剑。 怎么能在这种场合之中,给两个爭抢渊王妃位置的女人隨意使用,怎么著也是几位皇子爭抢。 平王与成王两人脸色都不太看,纷纷起身阻拦,“父皇,这不符合规矩。” 从前渊王没有回来之前,他们不觉得有些什么。 可今夜帝王的这个举动,罕见地让他们都有了危机感。 祁渊也站了起来,“陛下,两位王爷说得有道理,天子剑意义非凡,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剑舞有专门的剑,没有开过刀刃,伤不了人,只是看著好看罢了。 但天子剑可不同,这是经歷过无数战场廝杀的凶煞之剑,锋利无比,杀人无数。 然而,大靖帝王合上了眼假寐,仿佛没听到这些人的话一般。 眾人:“……” 不到片刻,那把传说中的天子剑已经被宫人取来,摆在了大殿的架子上。 龙椅之上,年迈病弱的帝王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和秋浓二人身上。 “你们俩,谁先来?” 秋浓率先站了出来,腰身挺得笔直,“臣女想做第一个。” 极少有人知道,她这个身份高贵的丞相府养女,实际上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 嫡母看似对她好,但那一切都是建立在父亲对她疼爱的份上,家里的几个兄弟都是嫡母所出,他们对她亲近,也是看在父亲的份上。 父亲总有老去的一天,嫡母和几个兄长並非一直能靠得住的人,她得为自己打算。 在没有做那个梦之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平王妃,然后一步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但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她不想当平王妃了,也不想当什么皇后,她想取代那个女人,成为大靖实际上的掌权人。 因此,渊王妃这个位置,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坐上去。 “准了。” “谢陛下。” 得到准许,秋浓先退下换舞衣去了。 沈枝意也要上场,她自然也要一块下去换衣服。 第236章 不会与你爭宠 到了更衣內室。 秋浓忽然把周围的宫人屏退,看向了眼前的沈枝意。 “沈姑娘,我没想要跟你爭些什么,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入渊王府之中,我不会与你爭宠,也不会跟你抢孩子。” “但是有一点,那孩子必须养在我膝下,你可以隨时去看他,我不会限制你们母子亲近,但他名义上的母亲只能是我。” “我出身丞相府,生不了孩子,肯定会把你的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丞相府这样的外家,对你的孩子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沈枝意面上神色如常,却在心底里打量起了秋浓,越是打量越发觉得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有些违和,不自觉观察和警惕起来。 “我知道,但是我不愿意。” 秋浓的目標,是渊王妃的位置,但同时似乎也是平安。 但相比於另外两位王爷,祁渊明显没什么优势,正常野心的人,也不会打起他的注意,更不会当眾自爆自己不能生,孤注一掷想要当上一个没什么用的渊王妃。 一旦事情不成功,这跟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没什么区別。 毕竟,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哪怕身份再高贵,也很难找到高嫁或者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秋浓不像是个蠢笨的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又或者,她这个人肯定有问题,就像是……提前知道些什么一般。 秋浓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好,既然沈姑娘想要跟我比,那就比吧,一切看实力说话。” “不过到时候我贏了,有些事情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原本是没打算对这人做些什么的,大梦一场之后,她对什么情情爱爱也不感兴趣,更没想过跟哪个女人爭抢一个男人的宠爱。 但若是有人非要挡路,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丟下这句话,秋浓换上了一身红裙,额头点上牡丹花鈿,为自己上妆描眉,红纱覆面起身走入大殿。 都是剑舞,两人的衣裙髮饰妆容都是差不多的。 沈枝意梳妆打扮换上舞衣之后,站在那里看著大殿上英姿颯爽,一身红衣的女子。 秋浓上前握上了天子剑,剑拿起来了,但是並未拔出剑鞘。 她脸色微微一变,再次尝试。 锋利的剑刃猛地出鞘,剑光太过晃眼,扑而来的是浓浓血煞之气,剑鞘上的红色古老花纹也並非是红色,而是常年饮血被鲜血浸染成了深红色。 对上这把传说中的天子剑,秋浓后背一阵发凉,浑身忍不住发颤了一下。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场的眾人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微微蹙眉。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秋浓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不適,拿起天子剑舞了起来。 她动作乾净利落,刚柔並济。 引得眾人不知不觉入了神,忘了刚才的小插曲。 无人知道这把剑很重,重到她拿起来都困难,要不是她从小练习骑马射箭,力气堪比大部分男人,恐怕也难以拿起这把剑。 一舞结束,眾人纷纷叫好,拍手鼓掌。 秋浓暗自鬆了一口气,对著高台上的帝王一拜,隨后放下这把让她浑身不適的天子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轮到了沈枝意上场。 刚才在下面的时候,她便已经察觉到了秋浓的异常,伸手拔出这把天子剑的瞬间,一下子明白了秋浓是个有些真本事的人。 这把剑很重,一般人压根拿不起来,更別说当眾表演剑舞了。 剎那之间,沈枝意便决定隱瞒大部分实力,表现出些许吃力。 隨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拿起天子剑手腕转动,凌厉逼人的剑光隨之晃了在场的眾人一眼,仿佛直逼人的心头而去。 一袭红衣的女子,在大殿上翩翩起舞,袖口隨即一甩红绸翻飞,手中锋利的长剑隨之拋拋向半空。 红绸甩在剑柄上紧紧缠绕,女子纤细的腰肢隨著往后一仰,轻盈的舞姿与红色的水袖,银白的剑光相互交错,宛如水中的红莲与天际的一抹银白。 大殿上的乐声渐渐激扬,女子手中的剑光也越发凌厉逼人,红绸似乎活过来了一般,时而凌厉宛如红色长剑,而是柔软轻盈,犹如女子的纤细腰肢…… 周围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之中,眾人的眼底似乎只有大殿上的那道红色身影。 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恨不得成为女子手中的红绸和长剑,隨她一块舞动, 宴席之中,秋浓的脸色渐渐难看了下去。 哪怕对方的剑舞还未结束,她便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很快,一舞结束。 在场所有人这才渐渐缓过来神来,眼底迸发出异样的光彩,纷纷拍手叫好。 没想到啊,一个家世不显的人居然贏了他们大靖的才女,还贏得这般轻鬆。 就连高台上的帝王,眼底也多了几分讚赏。 “不错。”这话不知说的是舞还是人。 坐在一旁的昭昭已经激动起来,迫不及待鼓掌。 “父王,是母妃,母妃贏了。” 母妃好厉害,刚刚看见那个女人的剑舞,她还为母妃捏了一把冷汗。 但现在看来,压根不用,两人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大,而是非常大。 祁渊含笑望著从大殿上下来的人,“嗯,她贏了。” 片刻之间,秋浓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起身再次走向大殿,对著高台上的帝王盈盈一拜。 “陛下,今夜与沈姑娘的这一次比试,臣女输的心服口服。” “渊王妃的位置,臣女退出。” “不过侧妃的位置,臣女还是想为自己爭取一番,只要能长伴渊王殿下身侧,哪怕是做个有名无实的侧妃,臣女也心甘情愿,还望陛下成全。” 刚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的沈枝意:“……” 这人不会是疯了吧。 她好好的世家贵女,分明对祁渊无意,却放著好端端的平王妃不选,偏要入渊王府的后院当妾室? 祁渊微微皱眉,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冷了几分。 “秋小姐,本王对你无意,你为何一直纠缠不放?” 第237章 失败的后果 秋浓脸色有些难堪,不自觉避开了祁渊的眼眸。 並未回答这个问题。 她太自信,生怕让沈意名正言顺坐上渊王妃的位置,所以提前下手为强。 未曾想,对方不是个简单的。 衝动之下,丝毫没有考虑失败的后果。 宴席上的秋丞相见状不对劲,连忙站出来拱手对祁渊道歉。 “殿下,小女性子顽劣任性,还望殿下恕罪,臣替小女向殿下赔礼道歉。”他一边说,一边把秋浓护在身后。 祁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丞相还是得好好管教一下家中的女眷,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免得像今夜一样,闹出不少笑话出来。” “殿下说得对,臣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秋丞相说话倒是圆滑,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恼怒。 …… 此次宴会,闹出了不少事来。 经此一事之后,秋浓的名声算是毁了。 从前她总爱追在平王身后,现在祁渊回来了,她又突然当眾想要成为他的侧妃,甚至还自爆自己难以生育。 没有哪个有些本事的世家,会娶这样的女人当正妻。 她现在唯一的出路,要么低嫁,要么一辈子不嫁,与青灯古佛长伴。 另一个与秋浓並称双姝的柳千雪,在此次宴会被成功被赐婚给平王,平王与成王是最有可能夺得东宫之位的人。 相比之下,柳千雪似乎成了真正的贏家。 至於沈枝意,她一曲剑舞,算是彻底扬名了。 但她的身份,始终没有被皇室承认,哪怕生下了孩子,只要龙椅上的那位不发话,没人敢喊当眾喊她王妃。 宴会一结束。 祁渊刚要带著沈枝意母子三人回去。 没想到,刚起身就被帝王身边的大太监冯公公请了过去,准確来说,是只请了沈枝意一个人。 祁渊眸色微微一沉,“冯公公,陛下只让她一个人过去?” 冯公公皮笑肉不笑点头道,“殿下放心,陛下不过是找沈姑娘过去说两句话而已,当然,陛下也不止是见沈姑娘,还有小世子。” 祁渊开口道,“本王送他们母子过去。” “陛下只说见沈姑娘母子,殿下还是在这里等著吧。”冯公公丝毫不退让。 沈枝意抱著刚刚睡醒的孩子站了出来,对祁渊摇摇头,示意他別动。 “王爷在这里等著吧,我带著平安过去一趟。” “陛下是平安的皇叔爷,不会有什么事的。” 祁昭下意识拉紧了沈枝意的手,担心地望著她,“母妃……” 沈枝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一笑,“放心,母妃很快回来,你跟你父王在这里等著。” 说完,她没再看两人一眼,抱著平安转身跟走到了冯公公的身边,“烦请公公带路。” 冯公公看了眼沈枝意怀里白嫩嫩的小奶娃,笑了笑道,“沈姑娘请。” 別的不说,这孩子是真的可爱。 渊王与这位沈姑娘容貌都是难得的出色,生出来的孩子差不了。 太极殿內。 冯公公把沈枝意母子送了进去。 走入內殿。 带到了帝王祁章的面前。 “陛下,人带到了。” “臣女参见陛下。”沈枝意並未抬头去看龙椅上年迈的老人,而是始终低头恭敬行礼。 然而,迟迟没有等到对方喊她起身,那道深不可测打量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 良久之后,才传来帝王的声音,还夹杂著虚弱的咳嗽声。 “来人,赐座。” 不到片刻,训练有素的宫人领著沈枝意坐下,还为她沏茶,这才退下。 “不知大楚的贵妃娘娘,假死跑到我们大靖所为何事?” “朕可是听说了,大楚帝王对贵妃娘娘用情不浅。” 沈枝意心里一紧,好在她面上依旧如常,“陛下这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年纪大了,总爱操心家中小辈的婚事,多关注了些罢了。”祁章满脸倦意,鬍子花白,整个人透出苍老憔悴。 要不是那身龙袍,任谁看了都像是个迟暮的老人。 通过今夜宴会,以及刚才对方透出的意思,沈枝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一些想法,他不想让祁渊娶她,所以才会在今夜给祁渊安排选妃宴。 叫她过来,是挑明,也是敲打。 “陛下若是有什么想法,其实可以明著跟渊王说。” “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来之前,她已经答应了祁渊,无论前面有什么等著他们,她都不会主动退出,除非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祁章捂著帕子又咳嗽了几声,帕子一掀开,上面是咳出来的血跡,整个人越发显得苍老虚弱。 他嘆气,“朕说了他不会听。” “你们並不合適,你跟陆承牵扯太多,若是日后事情爆出来,受到影响的不止有祁渊,还有大靖皇室。” 一个大楚的贵妃,假死之后又成了大靖的王妃,这並非一件小事,而是两国皇室的顏面。 沈枝意抿唇道,“所以陛下今夜召见我过来,是想让我主动提出离开渊王?” 以她的观察来看,祁章估计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他一死,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会轻易动渊王府。 谁让祁渊是先帝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动了他,跟自毁名声没什么区別。 唯一有威胁的,也就只有这位。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另一个想法,还是想看看这个孩子。”祁章似乎並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沈枝意身上,他话语刚落。 便有宫人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来,想要从她怀里抱走孩子。 沈枝意沉思片刻,转念还是把孩子交给了宫人。 很快,宫人抱著小平安来到了祁章的面前。 白白嫩嫩的小奶娃,一点也不见生,眨巴著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在好奇眼前看他的人是谁,时不时还吐泡泡。 祁章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却再也没捨得移开眼,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 “是个好孩子。” “有名字了吗?” 第238章 违和感 沈枝意:“小名平安,大名祁璟。” 名字是祁渊取的。 听朱雀说,这是祁渊很早之前便已经取好的,他想了好久,从几十个备选名字中挑出来的。 “不错。”祁章虚弱咳嗽了起来。 “不过你的身份始终是个大麻烦,今夜你不应该跟秋浓比的,她若是成了渊王妃,平安日后会有一个背景强大的外祖家。” “秋浓看似聪明,实则好拿捏,她生不了渊儿的孩子,只会尽心尽抚养平安。” 沈枝意抿唇道,“这样做,確实好处不少。” “不过渊王他不愿意,我也不喜欢我的孩子认別人当母亲。” 祁章嘆了一口气,“朕就知道,你们没一个省心的。” 他话语一转,突然道。 “对了,朕调查过,你的身份不少,其中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神医的传人忘川,朕问你,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好渊王?” 沈枝意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才开口道,“哪怕是我师傅在世,也无法医治好他。” 更別说她了。 师傅钻研了一辈子,唯一找到的解毒方法就是孕火丹。 但是那东西被她给吃了,根本找不到第二颗可以用来研究的。 要是祁渊不再动用內力,他应该还能活一两年,但如果他频繁动用內力,消耗过大,恐怕隨时有可能毒发而亡。 祁章嘆息了一口气,“他这辈子过得很苦,没想到,转眼就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了。” 活得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至少普通人没被那般折磨过。 “若是有朝一日,大楚和大靖必有一战,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忽然,祁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枝意身上。” 沈枝意仔细想了想,“看情况吧,我其实对自己是哪一方的人,没有太大的感觉。” 她若是从小生活在大楚的一个正常百姓家中,简简单单长大,她对大楚肯定是有归属感的。 但她不是。 她从小被当成杀人的工具长大,生活的环境大部分是尸山血海,早已不是个正常人。 唯一的一次有过正常人的情感,是对玄清。 可就是因为那一次动情,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的大部分苦难都来源於大楚皇宫。 说实话,她对大楚没什么特別的感情,对其他国家也一样。 若是有一天让她选,她肯定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国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祁渊说,玄清就在大靖和大楚的边界之地参军,如今早已爬上了副將之位。 祁章倒是不太意外,他早就看出来了。 一个正常的大楚百姓,是不会轻易跟敌国皇室之人走的。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是大楚的奸细。 “你可以继续留在渊王的身边,平安会是渊王府唯一的小世子,但是皇室玉牒上不会有你的名字。”祁章再次开口。 沈枝意点头道,“没事。” “只要你跟渊王说清楚,我隨时可以走。” 祁章摇头,“你不用走,以渊王的性子,他应该也不会娶別的女人。” “只要渊王承认,你也可以是渊王妃,只是皇家玉牒上不会有你的名字罢了。” 沈枝意微微一怔,这话的意思,是不再给祁渊塞人,他们俩在一块,皇室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也不会公然反对他们? “就是你想的这样,来人,送渊王妃回去。”祁章似乎是倦了,闭了闭眼,摆手道。 冯公公上前,伸手做出请的动作,“王妃娘娘,请。” 沈枝意从宫女怀中抱回平安,临走之前看了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帝王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出了皇宫。 沈枝意与祁渊坐在同一辆马车之內。 跟他说了太极殿內的事。 “不用管他。”听完一切之后,祁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沈枝意抿了抿唇,“陛下似乎对你是在乎的。” 但如果在乎,当初又为何不把人接回来,明明大靖那么早就知道了祁渊的身份,还送了人过去保护他。 祁渊眸色冷淡,“不过是愧疚罢了。” 他的生父祁封与祁章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甚至祁章可以说是祁封一手养大的。 可祁章狼子野心,杀了感情最要好的兄长登上了皇位。 至於他这个先帝遗腹子,只是一场意外。 祁章本就是要赶尽杀绝的,所以才会把他一直留在大楚自生自灭。 许是人快死了,又开始愧疚了。 从去年开始,他时不时就能收到来自大靖的信,话里话外,都是与他父皇那段兄弟之间的怀念。 上一辈的往事说了出来之后。 沈枝意:“……” 是她想错了,她还以为祁渊实际上是祁章的儿子。 可为何她总觉得,祁章似乎並不想把皇位传给两个亲儿子。 是夜。 丞相府,昏暗的小祠堂內。 “蠢货,你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明明身子没有任何问题,却偏偏在宫宴上当著那么多的人说你无法生育,甚至还主动要当渊王的侧室。” “侧室说得好听是个侧妃,实际上也就是个妾室,名声坏了不说,所有的退路都被你弄没了。” “你是想气死为父是不是?” 回到丞相府,秋丞相当即把这个闯了大祸的女儿关进祠堂,一想到今天她做的事,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偏偏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他心爱之人留下来的唯一女儿。 没能给心上人一个身份,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这些年他对女儿捧在手心上,从不强迫她什么,只要求她健康平安。 没想到,却闹出这种事来。 “……父亲,我疼。”秋浓跪在地上,额头冒汗,脸色苍白,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因为做那个梦,才会想要嫁给渊王的。 可不知为何,在输给沈意之后,她做的那个梦越发模糊了,不能细想,越想脑袋越疼得厉害。 秋丞相微微皱眉,以为这个女儿又在装病让他心软,但一想到今日的事,他便心烦得不行。 狠了狠心,把人丟在这个漆黑封闭的小祠堂里冷静冷静。 与此同时,等所有人出去之后。 无人发现的地方,沈枝意用了易容术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婢女。 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秋浓的身后,一下子点了对方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和说话。 回渊王府打听过秋浓过往之后,直觉告诉她,今日宴会上的秋浓很不对劲。 尤其在她贏了秋浓之后,那股违和感越发重了。 第239章 超出她能理解的范畴 …… 从丞相府出来之后。 沈枝意回到了渊王府的秋兰院,这里是王妃的住所,院子很大。 红月依旧在她身边伺候,帮她打掩护,见她大半夜出去回来了,鬆了一口气,连忙上去把门窗都给关上。 “娘娘,没事吧?” 沈枝意在屏风后换了一身白色寢衣,眸色闪过一丝复杂,“没事。” 今夜冒险夜探丞相府,偷偷抓住了秋浓审问一番,收穫还真不小。 抓住秋浓后,她撬开了对方嘴巴,从中得知了秋浓一切异常背后的原因。 那些话太过离奇,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但那些看似满嘴胡话的背后,仔细推敲却能发现很有可能是真的。 秋浓说,梦里还有一个月,祁章会死,紧接著,祁渊也会死。 祁渊並非正常发作而死的,祁章临死之前越过两个儿子想要传位给祁渊,但这道圣旨会被秋丞相截住,导致成王和平王先一步联手,突然打得祁渊措手不及。 在这场叛乱之中。 祁渊会为了保护她和孩子,动用內力,护送他们离开燕都,他自己却毒发死在了那里,与成王同归於尽。 平王即將登基前。 祁渊留下来的人,护送著她带著平安,又回到了燕都杀了平王,平安成功登基为帝,她身为皇帝生母也成为了太后,昭昭是大靖的长公主。 大楚那边得到了幼帝登基的消息,趁机发动战乱。 两国打了起来。 陆承甚至亲自御驾亲征,还几次三番派人刺杀平安,想要活抓她这个太后,彻底灭了大靖。 再后来,秋浓死在了平王府的后院,那个梦也没了后续。 一开始审问秋浓得知这些事,沈枝意还以为她是骗她的,但经过再三確认,秋浓没说谎。 哪怕沈枝意再不信,还是忍不住做出对策。 为了防止秋浓把这些话说出去,她当机立断,把人给解决掉了。 换做別的事,她都可以放过秋浓。 唯独这种事不行,预知未来的能力太可怕,尤其是那些未来大部分是关於她的。 若是不处理,她能发现秋浓的异常,別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秋浓必须死。 確定人真的没了气息之后,沈枝意才离开了丞相府。 回到自己的院落內,坐在梳妆檯前好一会儿,沈枝意心里还是有些乱,不自觉眉心微蹙。 “红月,你去把王爷请过来。” 秋浓的梦中,陆承几次三番派人动手刺杀平安,应该是得知了平安的身世,以及她的欺骗。 她身处异国尚且如此被动,恐怕京城那边的两个孩子处境也不好过。 很快,祁渊过来了。 得知今夜发生的事之后。 他眸色渐渐沉了下去,“秋浓的梦应该是真的。” “顾长风明面上是陛下的人,实际上是我的人,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顾长风会像秋浓梦中的那样,辅佐平安登基。” 沈枝意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平安还小,她希望祁渊能多撑些日子。 秋浓的梦中,祁渊突然没了,虽说他为他们母子留下了后手,但大靖还有一个强劲的敌国大楚。 陆承一旦得知真相,恐怕会像秋浓梦中的那样,不管不顾想要刺杀平安。 祁渊的手指轻轻叩响桌面,“嗯,天色不早了,你先去睡吧,丞相府那边你不用担心。” “今夜之事你做得对,秋浓確实留不得,不过下次这种事还是让暗卫去做。” 从兰香院出去之后。 祁渊来到了书房內,召集手下的人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皇宫看似一片平静,实际上暗地里早已波涛汹涌,各种明爭暗斗轮番上演。 隨著一个个太医从帝王寢宫进进出出,大臣们拉帮结派,纷纷站队。 终於,祁章在一个深夜驾崩了。 那道传位於祁渊的圣旨,已经提前被祁渊拿到了手中,在成王和平王两人带兵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祁渊当著眾多大臣的面,拿出了那道圣旨,成功登基为帝。 至於成王和平王,因为今夜意图逼宫的罪名,都被夺去手上的权利,当一个閒散富贵郡王。 等把先帝的后事办妥。 祁渊下旨册封沈枝意为后,还不到一岁的平安为太子。 封后大典那日。 整个燕都都热闹起来,烟花放了一整夜。 混在人群之中的云雀,看见高台上身穿凤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容貌时。 他瞳孔骤然紧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险些出声,好在紧要关头,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贵妃娘娘,怎么是贵妃娘娘…… 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高台之上,女子身穿黑金色凤袍,手持凤印,眉眼间多了几分端庄贵气,与面若謫仙的大靖新君並肩而立,一步步走向最高处。 两人的容貌皆是世间少有,有股说不出来的般配。 封后大典结束,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在重兵把守的御林军护送下,坐上了帝王的龙輦,前往皇宫之后。 云雀打听了一番,才得知大靖当今的皇后名为沈意,乃是太医院的王太医之女,隨母姓,与新帝生有一子,那个孩子还未满一岁,便被立为太子殿下。 帝后二人还有一个公主,被册封为昭乐公主。 云雀愣住了。 什么太子殿下,什么昭乐公主? 端王不是没孩子吗? 怎么一下子冒出来两个,其中一个都那么大了。 还有那个小太子,他的生母怎么可能是贵妃娘娘。 云雀的脑袋乱了,怎么想也没想通。 他转身刚要回客栈,打算先捋捋思路。 没想到,突然有人趁机不备,往他后脑勺上猛地砸了一拳,当即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负责抓捕燕都奸细的顾长风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红月毫不犹豫出手,一拳把一个男人砸晕,然后抬脚又把人踩在脚底下。 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红月姑娘你……” 红月摆摆手,“不客气,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大街上问这问那的,一看就不是大靖的人肯定有鬼。” “顾大人,你们快把他绑上押入大牢,严加审问吧,我还得去追娘娘呢。” 她在暗处早就注意到这人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在大楚皇宫內,潜伏在长春宫的那个狗东西一样,都不是什么好的。 顾长风:“……来人,把这个人押入大牢。” 第240章 人来了 封后大典结束。 累了一天的沈枝意躺在浴池里沐浴,红月一边为她捏肩按摩,一边说起了刚刚在人群之中抓到的奸细。 “娘娘,你是不知道,那个奸细一看就是大楚来的,跟小梅那个叛徒一样,鬼鬼祟祟,眼珠子总爱乱转。” “幸亏奴婢聪明,藏在他身后,趁著他不注意一拳砸下去,把人砸晕了关进大牢,这会儿应该醒了。” 沈枝意:“……” 恐怕不是像,看来大楚那边已经有人追过来了。 “红月,明日一早,你拿著本宫的令牌去找顾大人,把你今日抓到那个奸细送到梧桐宫来。” 梧桐宫,是大靖歷代皇后住的宫殿。 祁渊登基之后,她也住进了这个地方。 后宫只有她一个女人,大部份的事务都有宫中的女官处置,日子还算清閒。 祁渊体內的毒压制不了多久了,等他一死,幼帝登基,要不了又要乱起来。 红月点了点头,“是,娘娘。” 忽然,她又说起了其他的事,“对了,娘娘,最近朝廷中总有人上奏摺让陛下选妃,您说……陛下那边会不会……” “不会。”沈枝意一听就知道红月的意思,“哪怕会也无妨,碍不到我们的。” 从外表看,祁渊的身子似乎没什么不太对劲,有妻有子,还能正常上下朝。 如今新帝登基,后宫空荡,那些大臣们惦记著往宫里塞人也正常。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祁渊確实身子不好,登基之后,他越来越忙了,除了今日封后大典,两人匆匆见了一面之外,她几乎没怎么见过他。 翌日。 被关押在大牢內的云雀,本以为自己肯定要遭受严刑拷打。 没想到,在那里却意外见到了一个日思夜想的人 “红姑娘,这里的牢房脏,您要什么人,跟我们说一声就是,哪还需要您亲自来这一趟?”看守牢房的几个官差,笑得諂媚討好。 “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快点把人给我带进来。”红月可不吃他们这一套,她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听这些人吹捧的。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雀身体一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抬头一看。 他立马激动起来,跑过去抓住牢房的大门。 “红月,红月,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没看错吧?” “你谁啊你,別乱攀亲戚,来人把他嘴巴堵上,人也给绑上。”一靠近牢房,一股子酸臭味扑鼻而来。 红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捂著鼻子嫌弃地看著这个大楚奸细。 小白脸一个,长得还行,没见过。 不过在皇宫內认识她的男人,基本上除了太监就是太监。 “唔唔……”云雀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嘴巴已经被塞住了,任由他怎么挤眉弄眼,走在前面的人就是不看他。 经过一路押送。 红月终於把人带到了沈枝意的面前,隨便丟在地上。 “娘娘,人带到了。” 云雀下意识抬头看去,再次激动起来。 真的是贵妃娘娘,他没看错。 她们真的没有死。 门已经被关上,宫人们都在外面守著。 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杯子,使了个眼神,示意红月扯掉了塞在云雀嘴里的东西。 这下,憋了许久的人终於能说话了,眼含热泪委屈告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长春宫的时候。 “娘娘,红月,是我啊,我是小梅。” “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居然敢在背后偷袭,害得我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惜他没察觉到红月难看的脸色,下一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骂谁了王八羔子呢,你一个叛徒居然还敢告状?” 说什么他已经是长春宫的人了,没想到娘娘刚要被赶出皇宫,这人溜得比谁都快,还跑去了前任主子那边躲著。 难怪昨天瞧见这个人,一脸贱兮兮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小梅那个叛徒,原来还真是他。 “哎呦,疼,別打了別打了。”云雀连忙求饶,“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枝意等红月打够了,这才开口阻止,“行了,本宫有事要问他。” 此话一出,殿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娘娘你问。”云雀其实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们,但这里是大靖皇宫,万一被发现了,他恐怕小命难保。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本宫走后,皇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还有沈府如何?” 算算日子,距离她假死离开大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不少事情发生变化。 提起这事,云雀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於有了能说出来的人。 他连忙开口道,“娘娘,其实陛下心里是有你的,你误会他了。” “他送你出宫去皇家寺庙祈福,只是因为那段日子皇宫乱了起来,逆王叛党隨时有可能谋反打入皇宫。” “你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之后,陛下都快疯了,把自己关在紫宸殿內喝了好几个晚上的酒,还亲自下令杀了害娘娘的人。” 沈枝意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你说他把本宫赶出皇宫,是为了护著本宫?” 这话,她怎么就一点都不信呢。 “是啊,陛下这般喜欢娘娘,怎么可能不要娘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娘娘,你跟我回宫吧,回宫肯定能解除你和陛下之间的误会。” “长春宫上上下下都在等著娘娘回去。” 云雀从小到大都是在暗卫营长大的,他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最放鬆最快乐的日子是在长春宫的那几年里。 本以为一切都没了,再也回不去了。 没想到,娘娘和红月她们都没死,她们还在,只要她们回去,长春宫又会是从前的长春宫。 沈枝意忽然笑了起来,“云雀,你从前是负责收集情报的,最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怎么一下子变蠢了?” 事情都已经做了,她回去,只有找死。 云雀脸上的激动渐渐凝固,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成真,他还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被红月从身后一掌劈晕。 “娘娘,怎么处理?” “把他关起来,严加看守。” 解决完这事之后。 沈枝意想了想,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份药膳,然后前往祁渊所在太极殿。 第241章 以命换命 刚到太极殿门口。 宫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娘娘,王太医在里面,陛下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王太医王允,也就是江湖人称的王半仙。 沈枝意如今的这个身份,是王半仙的女儿,隨母姓。 不过说起来两人还没怎么见过。 “既然如此,本宫在外面等等吧。” 等了好一会儿,药膳都快冷了。 太极殿的大门终於打开。 一个鬍子花白的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对上了沈枝意的视线,他脚步一顿,停下来也不行礼,挑眉打量著她。 “皇后娘娘。” 沈枝意微微頷首,“父亲什么时候回大靖的,怎么也不派人跟本宫说一声?” 今日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是师叔侄,也是名义上的父女。 王半仙淡淡开口,“刚回来的。” “没什么事,臣先走了。” 说完,丟下这句话,直接走了。 沈枝意看著他的背影,神色不明。 一旁的红月有些生气,她小声道,“这人莫不是故意给娘娘甩脸色?” 不见不行礼,说话还那么冷淡。 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欠了他什么。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枝意收回视线,摇摇头道,“进去吧。” 她也察觉到了王半仙对她的不喜,按道理来说,在这之前,他们从未见过面,他应该不会这般才对。 进入太极殿。 祁渊坐在龙椅上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摺,他头也没有抬,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那些政务之中。 沈枝意把药膳放在案台上,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按摩太阳穴。 “你现在不宜操劳,应该多休息才对。” “我给你带了一份药膳,还是热乎著的,趁热尝尝吧。” “无妨,放在这里吧,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朕再用膳。”祁渊依旧继续批阅奏摺,头也没抬一下。 沈枝意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男人的后背上。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从祁渊登基之后,他们几乎没怎么见过,但之前他对她的態度,虽说不亲近,但也不冷淡,该有体面和尊重,他都会给她。 还有后宫的权利,他也没限制她。 甚至先帝不让她的名字放在皇家玉牒上,祁渊登基之后,还是私下把她的名字加上去了。 如今,她这个皇后算是名正言顺。 他们之间除了不像正常的夫妻,其他该有的几乎都有了。 但直觉告诉她,祁渊还有事情瞒著她。 “没什么,朕刚刚登基,还有一大堆政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沈枝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离开太极殿之后。 刚回到梧桐殿。 宫人前来稟报,“娘娘,王太医求见。” 沈枝意微微一怔,“把人请进来。” 很快,人来了。 殿內的宫人都被喊了出去。 这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再无其他人。 王半仙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之前听说师兄收徒弟的时候,我还不信,以为是传言有误,不过后来在大楚皇宫碰到你给大楚皇后下毒,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 “倒也没丟你师傅的脸。” 沈枝意淡淡一笑,“师叔过奖了。” “不知师叔此次过来,是有何事?” 王半仙找了个位置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喝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陛下体內的寒毒,一直是我负责压制的,还有被你吃掉的那颗孕火丹,也是我费尽心思查出来的,为了找这个东西,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废了多少人力物力。” “原本只要陛下服下孕火丹,他体內的寒毒就能成功解除,他也不用经常服用其他的剧毒,来压制体內的寒毒。” 沈枝意神色自若,没有接话。 虽说当年孕火丹確实救了她一命,但那个东西不是她主动去抢的,而是他们的人把东西放在她嘴里的。 真要怪,也不应该都怪到她头上来。 王半仙语气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陛下体內的毒已经快压不住了,最多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他才刚刚登基,又是刚刚回到大靖,还未站稳脚跟,太子还不到一岁,若是陛下此时驾崩,太子哪怕顺利登基,迟早也会被人当做傀儡架空权力。” “但若是他不要这个皇位,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太子殿下。” 沈枝意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这些本宫都知道。” “师叔特意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本宫说这些事吧?” 王半仙喝了一口茶,“其实,除了孕火丹,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解除陛下体內的寒毒,不过要看你愿不愿意。” “什么方法?”沈枝意有些意外。 平安还小,大靖如今內忧外患,还处於风雨飘摇的时期,若是祁渊能撑上个几年,日后他们母子也不用过於受人牵制。 王半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头看向沈枝意,“说来也简单,以命换命。” 大殿骤然寂静,鸦雀无声。 沈枝意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以命换命,用谁的命换祁渊的命? “就是你想的这个意思。” 王半仙声音淡淡,“你服用过孕火丹,又为了恢復武功和全身经脉,泡过不少剧毒所製成的药浴,你的心头血是难得的好东西。” “只要你愿意用命救陛下,他便能继续活下去,直到太子殿下长大。” 沈枝意心里一沉,但依旧强行保持著冷静和理智。 “他知道吗?” 王半仙点头,“知道,在大楚你们还尚未成亲之前,我就已经跟陛下说过。” 他精通五行八卦,星象占卜。 很早之前,他便看出了渊王的帝王之相,也看出了对方命中有一个生死大劫。 原本孕火丹能够解除寒毒,只要服下,渊王身体恢復,很快就会回到大靖登基为帝,与大楚开战,极有可能吞併大楚,成为千古一帝。 换做了平王或者成王,他们强行登上那个位置只会亡国。 奈何出现了沈枝意这个变故,解药没了。 渊王迟迟没有回到大靖,他的帝王之相越来越模糊。 哪怕如今登基了,体內的寒毒没有解,隨时有可能没命。 他一死,大靖便会处於风雨飘摇之中,隨时有可能被大楚吞併。 第242章 为什么 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窗外的风似乎更冷了些许。 沈枝意沉默了良久,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低头喝了起来。 “师叔来找我说这些,祁渊知道吗?” 心头血,稍不注意,可是会死人的。 以命换命从不是开玩笑。 王半仙嘆了一口气,也没刻意隱瞒什么。 “我跟他提过了,他没同意。” “第一次跟他提,你在大楚你们两人成婚前夜,第二次提是在刚刚太极殿內。” “陛下都没同意。” 他在祁渊的身边待了也有二十多年了,研究寒毒多年。 可惜唯一研究出来的解毒办法,就是孕火丹,以及如今的以命换命。 从前他还能猜到一些祁渊的想法,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了。 明明只要牺牲一个女人,就能活下去,稳定朝政,保护大靖所有的百姓,不在战乱之中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沦为別国的奴僕。 他却始终不愿意。 明明一开始,他也没跟沈枝意有过什么牵扯,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感情,他居然还是拒绝了以命换命。 “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自愿用命救他吧。”沈枝意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很少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尤其是帝王,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帝王明里暗里,为了追求长生做出了不少荒唐事。 祁渊现在拒绝了,难保过些日子他的身体情况越发严重,死亡渐渐逼近,他不会突然后悔 王半仙突然跑过来跟她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她主动提出救人。 “嗯,我確实是这样想的。”王半仙也没有遮掩自己的意图。 “我是大靖人,虽说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没了帝王,渐渐走向衰败,被別的国家灭掉。” “当然,我只是告诉你救人的方法,我不强求你一定要救人,反正救人的方法我已经给出来了,剩下的就不是我能掌控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一直跟在祁渊身边,拼命想要救他。 舍一人,救万民。 任谁都知道怎么选。 短短不到片刻的时间,沈枝意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 “师叔若是真的不想逼我,就不该告诉我这些,以命换命的法子,这法子治標不治本,只能多延续祁渊十多年的寿命罢了。” “想要救祁渊的命,也並非只有这一个办法,我曾经服用过孕火丹,分析过孕火丹的丹方。” “炼製孕火丹需要用到什么药,我已经掌握了大半,现在只差最后剩下的几样药材没弄明白。” “一旦东西炼製出来,岂不是比师叔口中的以命换命的方法更好。” 王半仙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激动地追问道,“你真的把孕火丹的丹方弄明白了?” “快快快,告诉我,需要用到哪几味药材,我这就去为陛下炼製解药。” 这可是江湖中的江湖至宝。 天下仅此一颗。 传说它既是药,也不是药。 沈枝意摇摇头,“还差一些,师叔过些日子再来吧。” 王半仙却一点都不想走,他追著问道,“你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看出些什么,早日把药做出来,早日解掉陛下体內的毒。” 如今师兄已死,沈枝意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学医也没多少年。 有些东西难以弄明白也是正常的。 “孕火丹只有我一个人服用过,炼製孕火丹的丹方也只有我才有可能分析出来,师叔你帮不了我的,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不过这事先別告诉陛下,我並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让他空欢喜一场那就不好了。”沈枝意开口赶人。 王半仙见她態度坚决,也没再继续坚持,他想了想也对,“行,那你有什么事,儘管找我。” “这些日子我会一直待在太医院。” 等人走后。 红月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察觉到了沈枝意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她担心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莫不是那个老头又对娘娘您无礼?” 沈枝意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她摇了摇头,“没事,许是有些累了。”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上床躺一躺。” 刚刚跟王半仙说的话,五分真五分假。 当年服下孕火丹成功活下来之后,不仅是她,就连师傅也对孕火丹的丹方很感兴趣。 她是唯一服用过这个东西的人,在跟师傅学习医术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在回忆孕火丹的味道,试图分析出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有师傅帮忙,孕火丹里的药材几乎都找出来了。 可炼製出来,却是毒药,一种比寒毒更加无解的毒药。 师傅说,那张丹方不全,想要成功炼製出孕火丹,肯定还需要其他的东西。 在那之后,经歷过无数次尝试,一直到师父去世。 孕火丹都没能做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得知祁渊中了寒毒之后,肯定活不了的原因。 今日上她之所以把这些说出来,只是想暂时稳住王半仙,稳住那些打她主意,想要以命换命的人。 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 躺著躺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沈枝意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 床榻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是祁渊。 “……陛下怎么来了?”沈枝意身体僵住,下意识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心里生出防备,不动声色给自己把脉。 好在是风寒,並非中了什么药。 心里鬆了一口气。 祁渊的目光落在了两人拉开的距离上,他眸色微微一顿,“不用將王太医的那些话放在心上,放心,我从没想过以命换命。” “若是我想过,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唤他陛下,疏离而又防备。 沈枝意沉默了良久,“为什么?” 没有人想死。 他好不容易登上了这个位置,应该更不想死才对。 第243章 心生防备 祁渊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没有人想死,朕也一样。”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私慾,在大楚的时候,朕曾经是有过想要夺取你心头血的念头,所以你防备朕是应该的。” 从小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地位,他手上沾染的血並不少,其中也有一些无辜之人。 比如,背叛者的妻儿老小,再比如错杀的人,又或者为了自保,不得不杀掉的人……总之,他从不是什么好人。 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如果可以,自然是想要活下来。 孕火丹没了。 剩下唯一的续命方法只有以命换命。 祁渊又怎么可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准確来说,在得知孕火丹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服用过后,他便有过这个想法。 不过现在来看,若是两人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活著。 他希望是她。 猜测成真,对方真的有过这种念头,一时之间,沈枝意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著滋味。 她沉默了良久,抿唇道。 “我之前服用过孕火丹,已经分析出炼製孕火丹所需要的大部分药材,不过还有几样东西尚不明確。” “平安年纪还小,还不到一岁,你又刚登基,大靖朝政不稳,大楚虎视眈眈,內忧外患。” “我不希望你丟下我们母子这么早死,我会尽力把解药研究出来救你。” 祁渊微微一怔,忽然笑了笑,“好。” “朕会儘量撑住,等你炼製出救命的药。”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他並未抱什么希望。 孕火丹占之所以是独一无二的至宝,那就代表著它此次一颗,难以复製,这世上又岂会出现第二颗。 沈枝意伸手拉住了男人的手,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接触传入对方的掌心,认真直视著眼前的人。 “祁渊,我会救你的。” “相信我,好不好?” 祁渊垂眸看著握住他的手,肌肤白嫩细腻,手指纤细漂亮。 说起来,他们还从未如此亲密握著彼此的手。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很想把拥她入怀,但理智又让他冷静下来,克制住心里的念头。 “嗯,我相信你。” 窗外月明星稀,夜色寂静。 这一夜。 是祁渊登基后的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歇在梧桐殿。 两人什么也没做,各自盖著一床被子,没多久便都睡著了。 翌日一大早上天色快亮了。 外面的大太监来催上朝。 祁渊这才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下意识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对方睡得脸色红润。 刚登基政务繁忙,百废待兴,他许久已经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昨夜,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太监和宫人们见帝王醒了,连忙上去伺候。。 祁渊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小声点。 宫人们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本该伺候帝王穿衣的皇后娘娘,此刻还睡著。 他们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放轻了手上的动作,轻手轻脚地开始伺候祁渊梳洗上朝。 殊不知,床榻上的人早醒了。 一直到等到寢殿內的动静没了,人彻底走了。 沈枝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望著头顶朱红色的帷幔,一遍遍復盘自己的如今的局面,以及思考……各种可能性下的退路。 昨夜跟祁渊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是希望他多活几年,活到平安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为止。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不会让她以命换命。 哪怕祁渊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但他从前確实有过,以后隨时可能冒出这样的念头。 一旦出现了意外。 到时候死的人就是她。 她用孕火丹的残缺丹方,暂时稳住了如今的局面,这个方法只是一时的,若是迟迟没有进展,难保祁渊的心思不会动摇。 因此,她必须要做两手准备,確保万无一失。 “娘娘,外面天色还早,陛下走之前嘱咐过,让娘娘好好歇息,不让人打扰娘娘。”守在外面的红月,察觉沈枝意醒了,走了进来。 说起来,她也是假死之后才知道自家娘娘在当贵妃的时候,便跟当时还是端王的陛下私通,甚至有了太子殿下。 甚至她们能假死逃脱,也是端王从中出力。 如今,娘娘更是跟著端王,一步步成为了大靖的皇后,偌大的后宫之中,只有娘娘一人,大靖的皇子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个。 比在大楚皇宫的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不仅要跟后宫嬪妃爭来爭去,还要防止被帝王厌弃,娘娘的日子看似宠爱万千,后宫独一份,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被帝王厌弃的下场。 总之,还是大靖这边好。 陛下连不是自己亲生的安乐公主都宠爱有加,光从这一点上来看,就比大楚那边强了好几倍。 沈枝意从床榻上起来,拉住了红月的手,“红月,本宫身边可以信任的人从来只有你和绿梅,无论是在大楚,还是在这里。” “接下来,本宫有事情交给你们两去办。” “第一,如今本宫是后宫之主,后宫必须在我们自己人的牢牢把控之中,有些不听话的人,该罚就罚,该除就除。” “第二,宫外也需要安排一些我们的人,你算帐好,又喜欢做生意,对经商颇有天赋,本宫小库房里的钱財都交给你做主。 “但这些事,要偷偷进行,不许让任何人察觉到不对劲。” 有钱能使鬼推磨。 无论是在大楚还是在大靖,她都没有什么根基,一旦出了大变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从前她只知道报仇,从未想过发展自己的势力,是时候也该做出改变和尝试了。 红月闻言激动起来,隨后又有些凝重起来,“连陛下那边也不能透露吗?” “不能。”沈枝意想要防著的人,就是祁渊。 如今到了她这个位置,在大靖能够要了她命的人,也就只有祁渊。 红月一下子想到了些什么,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了,这事奴婢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244章 並非是骗你的假话 交代完事情之后。 沈枝意让人在梧桐殿里,专门腾出一个小院子当做药园子,用来研究丹方。 进去之后,关上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除了送饭的人,一连好几日,沈枝意几乎天天都耗在这里了。 各种药典书籍,都被她翻了个遍。 太医院珍藏的那些药材,以及各种珍贵的书籍也被她看了个遍。 每日失败的孕火丹不计其数。 尝试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一晃,十多日过去了。 孕火丹的研究还是没多少进展,王半仙听说了她的动静,时不时往梧桐殿跑。 次次都被拦住了。 他研究了孕火丹这么多年,这又涉及到了大靖帝王的命,他怎可能不著急。 一次次被拦在门外,一次次无功而返。 王半仙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去太极殿找到了祁渊。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你还管不管了,两个人研究总比一个人闷头干更好,臣好歹是皇后的师叔,比她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无论是经验还是本事,都不比她差。” “陛下,不如你去跟皇后说说,让她把丹方给臣看看,说不定臣真的能想出点什么,早日把解药做出来,为陛下解毒。” 祁渊依旧在埋头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摺,闻言头也没抬,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这事你们自己商量,朕不插手。” “下去吧,朕还要处理边关传来急报。” 与大楚的边界地带,两国的军队又一次发生了摩擦,局势渐渐紧张起来。 说不定明日,又或者后日……总之隨时有可能打起来。 镇守边关的李將军已经发了急报,来询问他的意思,究竟是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 这一战,涉及到了两国动盪。 每一个决定的背后,都是以无数的战士和百姓的性命为代价。 不可隨意做出取捨。 他很忙,等待他处理的事情很多很杂。 一旦处理不好,他死后这些烂摊子就会落在还未满一岁的平安头上。 大楚那边传来消息,陆承最近似乎有御驾亲征的念头,只不过被不少大臣暂时劝住了,不过以他对他的了解。 没人能让陆承改变主意。 王半仙沉默了,也不敢继续打扰,只得回去继续守著梧桐殿。 他前脚刚离开太极殿。 后脚,沈枝意却过来了。 两人在半路上相逢。 远远的,便瞧见了对方。 沈枝意特意停下来喊住了他,淡淡一笑,“父亲,本宫要去见陛下,你也一块过去听听吧。” 王半仙脚步一顿,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瞬间激动起来,忍不住上前好几步,“难不成,你……你做出来了?” “这到没有。”沈枝意摇摇头。 王半仙一下子失望了起来,“那你喊我一块去听些什么?” 如今最让他感兴趣的,也就这么一件事。 其他的事,他是一点不想沾。 “东西虽没有做出来,不过本宫差不多確定了最后缺的一样药引子是什么,只要东西到手,做出解药的概率很大。” 沈枝意翻遍了她师傅留下来的各种典籍。结合她的猜想,以及这些天的各种尝试。 花费了十多天的时间,这才大概確定了这份残缺的孕火丹的丹方。 “什么,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王半仙再次激动起来。 “嗯,不出意外应该是真的,不过在没有做出来之前,究竟是不是真的解药,本宫也无法保证。” 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王半仙愣住了,渐渐冷静了下来,“无妨,既然你打算说出来,说明能做出来的可能性很大。” “陛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尽力试试吧。” 很快,两人到了太极殿。 在看完沈枝意写的丹方之后,祁渊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味药引子之上,停留了良久。 “天生百毒不侵之人的心头血?” 这东西,可不好找。 哪怕找到了,也不好取。 这样的人,自身习武天赋极高,几乎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知道自己的特殊性十分警惕,擅长隱藏,几乎找不到。 王半仙看著手中的丹方,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觉,眉头皱了起来,“皇后娘娘,你確定这个东西是药引?” 他没有尝过孕火丹,甚至连闻都没有闻过。 如今看了这张丹方,也分辨不出来真假。 但是这个天生百毒不侵之人的心头血,跟他之前说的以命换命似乎也差不多。 只是这人不一样了而已。 沈枝意点头,“嗯,是与不是,试一试便知道了。” “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本宫正好知道一个。” “谁?” “陆承身边曾经的暗卫统领玄清,如今镇守大楚边关的玄副將。” 此话一出。 祁渊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眸色漆黑,看她许久。 他是知道她身份的。 也知道她与玄清的关係,更知道她的最后一个仇人是谁。 沈枝意神色平淡,並没有受那道打量的目光影响。 王半仙还不知道其中內情,得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他鬆了一口气。 “有目標人选了就好,一个敌国的边关副將,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也不是没办法。” “陛下,事关龙体,耽误不得,儘快派人把那个玄清抓回来吧。” 祁渊收回了视线,“此事朕会派人儘快去办,王太医,你先下去,朕有事要跟皇后商量。” 王半仙看了眼两人,隱约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但他什么也没说,安静退了下去。 等人一走。 大殿一下子寂静起来,显得冷清极了。 “玄清的心头血,真的是药引吗?”祁渊沉默了良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枝意微微一怔,还没等她回答。 祁渊忽然摆手,避开了她的视线,满脸的倦意。 “不用回答了,你下去吧,朕会派人去抓的。” 沈枝意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劲,並没有听话离开,而是走到了他身后,替他按了按摩。 “我是想要玄清死,但说他的心头血很有可能是药引,並非是骗你的假话。” 第245章 我亲自去 祁渊抓住了沈枝意的手,转身深深望著她的眼睛。 “真的?” “沈枝意嗯了一声,直视著他的眼睛。 如果不出意外,是能救他的命,不过还是要看具体情况。 毕竟这样做出来的孕火丹也只是个残次品,最多只能延长他的寿命,运气好的话,十多年,运气不好,也许也就几年。 这並不能彻底治好他的身子。 不过,这事她暂时不打算说出来。 “我想亲自前往边关捉拿玄清,为你炼製孕火丹。” “边关情况复杂多乱,朕派顾长风带人过去就行。”祁渊微微蹙眉拒绝了。 沈枝意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身,脸紧紧贴在男人的后背上,闷闷开口。 “我不仅是为了你而去,我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仇而去,別阻止我好不好?” 她的仇已经报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玄清了。 至於陆承,他是大楚的帝王,一国之主,轻易动不得。 一旦他出事,泽儿年幼又无外戚帮扶,哪怕能坐上那个位置,也只会是別人的傀儡。 感受著身后贴上来的那道温热柔软身子,祁渊沉默了良久,转身把人搂入怀中,终究是鬆口了。 “你可以去,但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朕会让顾长风带人隨你一块过去,镇守边关的李將军也会暗中帮助你们。” 大楚和大靖虽摩擦不小,但还未彻底撕破面打起来。 玄清作为大楚镇守边关的副將,李將军也不好光明正大对上他,一切只能摆在私下来、 “好,你等我带解药回来。”沈枝意笑了起来。 此次之行,乃为一石二鸟。 玄清的命,她势在必得。 “好,我等你。”祁渊含笑望著她,忍不住伸手摸上了沈枝意的脸。 温热肌肤相碰的瞬间。 两人皆微微怔了一下,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 等反应过来之后。 唇瓣相碰,呼吸交缠。 一吻不知不觉渐渐加深……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掩盖了殿內的动静。 回到了梧桐殿,沈枝意把红月和绿梅喊了交代了一番。 当夜便收拾好东西。 翌日一大早上,她换上了一身男装,拿著包袱,骑上了快马在城门外等著顾长风。 旭日东升,一抹橘红色的朝霞晕染在天际,青山绵延起伏。 “顾將军。” 听见声音的顾长风拉住韁绳,骑著的棕红色汗血宝马渐渐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著一身白衣胜雪的年轻俊美公子,微微一怔,试探性开口,“娘娘?” “嗯,是我,出名在外,你唤我沈云就好。”沈枝意骑马快步而来。 不到片刻,便追上了他。 顾长风面色冷峻,“边关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失去性命。” “还望沈公子这一路务必要跟在我身边。” 他是昨夜临时接到命令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保护这位皇后娘娘的安全,其次才是捉拿大楚的副將玄清。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放心,我会武功,说不定到时候你们还得靠我救。” 这一行人,约莫十多个,全是顾家军的人,一个个都是在战场上廝杀多年的战士,不仅经验丰富,而且武功皆不错。 这十几个人並不知道沈枝意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过来玩的。 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 “喂,小白脸,你说什么呢,瞧你这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恐怕在我顾大手下走不过一招,居然还敢吹大话说我们要你救?” “对啊,小子,你也太狂了,说我们需要你救也就罢了,我们家將军可是实打实一步步坐上这个大將军的位置的,他救你还差不多。” 沈枝意並未回头看这些人一眼,而是抬手拉紧韁绳骑马往前而去。 “这世上的意外千千万,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丟下这句话,她没再管这些人。 沈枝意动作嫻熟,骑著快马迎著风奔跑,很快把这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春日的风吹来刮在人的脸上有些泛冷,但混著这泥土和花朵的芳香,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顾长风一行人被远远甩在了身后,看著对方熟练的马术,以及乾净利索的身手。 一行人愣了愣。 还真別说,这个小白脸是有些本事在身上,不像是燕都文文弱弱的世家公子小姐,倒像是跟他们从战场上廝杀活下来的人。 “將军,这小子哪来的,瞧著样子应该不是燕都那帮世家公子吧?” “对啊,將军,这人哪的,是有两下子,他刚刚还说他会武功,说不定还真的会一些。”十多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纷纷议论起来。 顾长风看向眼前那道快要看不见的身影,眸色漆黑深沉,声音冷了几分。 “对她放尊重些,她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人,我们最大的任务是保证她的安全,其次才是抓人,听明白了吗?” 顾大脑袋都快糊涂了,他满脸不解,“將军,以你的身份和地位,还有你忌惮的人?” 那该是何等身份了,皇室之中也没这么一个人才对啊。 “行了,你们记住就行,快跟上,要是人出事了,小心你们的脑袋。”顾长风拉紧韁绳,骑著快马追了上去。 带著皇后一块去边关抓人,他其实是拒绝的。 边关不比皇宫,不仅条件恶劣,而且隨时有可能出事。 带著一个身份不凡的女人去边关,无疑於多了很多不確定的事。 他试图找过陛下,可惜连陛下的面都没能见到,最终只能遵命。 转眼,经过十多天的快马加鞭。 一行人风尘僕僕,终於抵达了边关,进入了军营之中。 当天夜里。 沈枝意与顾长风来到了镇守边关的將领李天的帐篷之中,拿出了祁渊的密旨。 在看完密旨之后,身穿鎧甲周身散发著血煞之气的李將军,沉默了良久。 “既然是陛下旨意,末將必定全力配合。” “我们的人跟玄清私下交过手,对方虽官职不高,但武功高强,极为难缠,甚至比常家父子三人还要难对付,很少有人能活著从他手底下回来。” “恐怕这事要从长计划。” 第246章 熟悉的琴声 沈枝意点头道,“此人必须活捉,至於如何抓人的计划,本宫已经想好,只需要各位配合便是。” 帐篷之內。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李天和顾长风纷纷看向了沈枝意。 “娘娘有何计谋,不如说出来让我等先听听?” 倒不是他们看不起女人,而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敌国將领。 一旦失败,便会失去先机,这样一来,想要再抓到人那就难了,尤其是他们想要抓的人,还不是一般人,更要慎之又慎。 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人,这两人都是祁渊的心腹,沈枝意略微思索片刻开口道。 “很简单,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动手,那就来一个请君入翁。” 已经跟玄清暗中交过好几次手的李天微微皱眉。 “此人谨慎至极,几乎找不出来什么弱点。” “他不会轻易上当。” 顾长风点头,“这个计谋確实难办。” 如今大楚和大靖还未正式开战,两国僵持,各自有各自的顾忌,一时半儿不会打起来。 但若是他们大靖先动手,这一战势必会立刻打起来,到时候影响最大的,还是正处於风雨飘摇之中的大靖。 沈枝意摇头,“想要把人引到特定的地方算不上难,这事本宫一个人便可办到,难的是如何把人活捉。” 她倒是可以用毒。 不过玄清体质特殊,他是天生的百毒不侵之体,只有极少部分毒会对他有影响。 但那些毒用过一次之后,第二次再用在他身上几乎起不了什么效果。 时间不多了,她没功夫再去研究新的毒去对付玄清,最多只能做到勉强牵制,短时间內削减对方的武功。 李天闻言愣住了,难得失態了几分,忍不住追问,“娘娘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枝意已经想好了如何把人引出来,对方肯定会如她的愿,走向她设下的埋伏之中。 顾长风脸色严肃起来,“若是这般,確实是一个除掉心腹大患的好机会。” “日后大靖跟大楚打起来,也能少一个强敌。”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沈枝意,“娘娘,设下埋伏之事,交给臣即可,只要娘娘的法子能叫人引来,臣与李將军必当活捉此人。” 沈枝意点了点头,“嗯,此事本宫便交与你们二人。” “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本宫会给玄清下药削弱他的內力助你们一臂之力,但对方武功高深莫测,切不可小瞧了对方。” 三日后。 大楚城墙內。 一身玄黑色鎧甲的男人骑马,带领著一队人马飞奔在大街上而过,掀起一阵阵飞扬的尘土。 街道两侧的百姓连忙避让,瞧见对方透著寒光的刀刃,他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连忙往后让。 街边二楼的茶楼內。 说书的老头正在说起这常家军手下的黑羽卫。 其中说的最多的,莫过於黑羽卫的副统领玄清大人,不仅生得俊美不凡,一把玄铁长剑,还杀死了无数敌国奸细。 他说一会儿,又停下来喝口茶,卖足了关子,抬眼扫了一下在场眾人期待的目光。 这才开始说起来了玄清上个月一眼从眾多士兵之中,瞬间揪出敌国奸细的事。 隔著一扇屏风。 一个身穿素衣,脸上戴著白色面纱的女子看了眼窗外街道上的那道身影。 突然抬手开始抚琴。 琴声哀怨婉转,如泣如诉,分明跟这样的一个故事不搭,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契合。 眾人只觉得今日的曲子比往常好听了不少,但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过他们是主要是为了听玄统领的故事来的,一时之间也没人注意这琴声的异常。 殊不知。 茶楼街道上,一队人马之中,为首骑著马的玄黑鎧甲男人,在听见这道熟悉的琴声之后,身体骤然一僵。 他猛地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朝二楼的屏风之中看去。 那是一道若隱若现的女子抚琴身影,不仅这琴声熟悉,这道身影更是熟悉。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 便发现了自家统领不见了,定睛一看。 好傢伙,人已经运转轻功飞身王二楼去了,直奔屏风后的女琴师而去。 “统领这是……看上人家了?” “应该是吧,不过统领不是不近女色吗,城主的女儿几次三番对统领示好,都没见他有半分心动,怎么忽然看上了一个弹琴的女子,还这般失態……” 茶楼二楼。 玄清飞身而上之时。 屏风之后的素衣女子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隨即反应迅速,瞬息之间运转轻功从另一扇窗户离开了这里。 玄清目光紧紧盯著那道身影不放,怎么也移不开眼。 丝毫没有犹豫,他连忙追了上去。 只留下身后的一片惊慌凌乱,以及受惊的百姓。 身后还有人在喊,“统领,统领……” 玄清仿佛跟没听到似的,不停往前面追,他眼底只有前面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身影是熟悉的。 武功步伐也是熟悉的。 这天下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早已不在大楚的边界之內。 渐渐的,那道身影在前面一处小峡谷之中消失了。 玄清脸色一变,再次运转体內的內力,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藏在暗处的顾家军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骂小声骂道。 “不是说这个敌国將领是个难搞的狠骨头吗,怎么瞧著是个傻的?” 明眼人一看就是请君入瓮之计,前方必定有埋伏。 正常人追了这么久,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不对劲,第一时间都是停下来返回去。 咋还有傻子明知道前面是险境,还不管不顾往前面跑。 这样的人还不如他呢。 其他人也奇怪,“瞧著確实像个傻的,也不知道两位將军为何这般忌惮一个傻子。” 峡谷之內,杂草丛生,还有几棵高大的枯树。 一个人影都没有。 玄清停了下来,抬眸四处搜寻了一番,还是没能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一方绣著鸳鸯的白色丝帕忽然从上空飘落。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不到片刻,体內的內力渐渐流失。 第247章 你说……谁? 玄清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想往外面跑。 然而,入口已经被人堵上。 他的正上方骤然掉下来一张巨大的网。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那块地面开始塌陷,露出最底下一排排冒著寒光的锋利尖刺。 四面八方几十个高手齐齐出招,纷纷朝玄清而来。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著这些人,玄清眸色一沉,迅速將那方丝帕用一个小盒子密封起来,隔绝气味揣在怀里。 隨后拔出玄黑长剑,脚尖低点飞身而起,逃离了原本站著的地方。 他速度极快,一般人肉眼很难看清出手的动作。 刀光剑影之间,大网破开。 不到片刻,玄清已经跟那几十个人来回过了几十招。 有好几个甚至没能在玄清的手底下挡住一招,便从身受重伤跌倒在了地上。 还有些虽能勉强抵抗,却也难以伤到对方分毫。 好在人多,眾人联手之下,一半会儿倒也能牵扯住玄清。 暗处。 看著这一幕的顾长风脸色越发凝重,心沉了又沉。 本以为把人引过来是最难的一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敌国將领。 对方分明已经中了药,却还能以一己之力,抵挡他们大靖的几十个高手,不落下风。 还真是不简单,换做是他,恐怕都没把握做到。 沈枝意微微皱眉,两年不见,玄清的武功厉害了不少,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顾將军,直接进入下一个计划吧。” “玄清体质特殊,那个毒在他体內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药效大大降低。” “此时此刻,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要是这个时候不把他拿下,日后会更难得手。” 看著峡谷之中,已经打伤了大半高手的玄黑盔甲男人。 他身上虽遍布伤痕,但都是一些轻伤,別的高手却是险些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顾长风点头,“娘娘,臣带著顾家军亲自去会一会此人。“ “你们去吧,万事小心,记住本宫说的话,智取为上,切勿硬碰硬。”沈枝意嘱咐了一番。 “好。”顾长风看向了身边的女人,她此刻换下了男装。 一身素衣脸戴面纱的打扮,虽看不清面容,但这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清丽动人。 另一边,战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那十几个高手死伤大半,玄清身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血跡伤痕,气息渐渐变得不稳。 但他依旧握著手中的长剑,指著剩下的七八个人。 “说,刚刚的那个女人在哪?” 那八个人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脸色极为难看,相互对视了一番,又联手拔剑杀了上去。 玄清脸色冷了下去。 他抬手挡住眾人的攻击,反手之间,又有好几个人倒下。 地上鲜血流淌了满地,厚重的血腥味瀰漫在整个峡谷內。 直到只剩下最后几个的时候。 他微微皱眉,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抬手正打算一剑解决掉所有人。 八位高手脸色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死亡就在眼前,他们身体僵住居然生不起来丝毫反应之意,对方的武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就在凌厉的银白剑光,即將划破他们几人的脖子时。 关键时刻,顾长风带领十个顾家军迅速赶了过来。 “住手,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女暗卫的下落?” “你说……谁?” 玄清身形骤然一僵,那把锋利的长剑瞬间停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划破肌肤,取了对方的性命。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眾人嚇得浑身冒冷汗,连忙连滚带爬往后退,远离这个杀神。 他们是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高手,万里挑一,武功不俗,没想到几十个人联手都没怎么伤到对方。 反而是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是碾压式的失败。 这人,很强,已经强到世间少有敌手。 顾长风察觉到了玄清的情绪变化,心中惊讶沈枝意如何知道这些事的同时,面上却依旧如常。 他带著顾家军將玄清团团围住,目光打量著眼前似乎並未受太大的伤的男人,淡淡开口道。 “你们大楚皇帝身边的暗卫营里,与你有关係的女暗卫是谁,想必你比本將军更清楚,又何必在这试探。” “把人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玄清眸色一沉,他抬手剑指为首的顾长风眉心。 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浑身却瞬间散发著强大的杀气。 “否则,你们不仅都得死,大楚的军队还会踏平大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嚇得周围的顾家军脸色越发凝重,不禁打了个寒颤。 什么女暗卫?他们怎么不知道? 他们家將军从哪得来的消息,还真把人拿捏住了。 顾长风面不改色,不为所动。 “想要见到她,很简单,丟下你手中的剑,跟我们走,就能见到她。” 玄清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看向了为首的顾长风,忽然改了口。 “她为了护主,已经死了差不多快十年了,你们难道没有打听清楚?” 顾长风笑了起来,“是吗?” “可本將军怎么记得,在你们大楚京城外的乱葬岗见到她的时候,她被划烂了脸,灌下毒药,浑身筋脉全断。” “大夫给她把脉时,说她是刚生產完就被人丟在乱葬岗。” “这可不像是护主,倒像是……被心爱之人与亲人联手起来,榨乾她的最后一丝价值,最后弃之如敝履。” 玄清脸色变了,他再次抬剑指著顾长风的心臟,眸色沉沉。 “你们埋藏在大楚的奸细,倒是有些本事。” 这些事,对於大部分人来说是秘密,但知道的人还是不算太少。 顾长风摇头道,“这可不是打听出来的,而是她亲口告诉本將军的。” “除了这些,本將军还知道你们两人的第一次定情的地点,以及她曾经私下对你说过的话。” “她说,若是可以,她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人,与你成婚过普通而又简单的生活。” 顾长风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满腔痴情错付,最终落得个这般悽惨下场。” 第248章 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玄清手中的长剑险些掉在地上。 “她……在哪?”良久,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 “她当年在乱葬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是大靖国用了极为珍贵的宝物救了她。” “你要是想要见她,必须丟掉手中的长剑,封住內力,我们自然会带你去见她。” “若不然,她那条命我们可以救回来,也可以收回去。” 顾长风心里更加讶然,没想到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告诉他的这些事,居然都是真的。 玄清沉默了良久,看了眼手中的长剑。 “……可以,但我要先看到人,確定她的安全。” 顾长风点头,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很快,七八个人押著被一个五花大绑,脸上戴著面纱的素衣女子,从暗处走了过来,他们的匕首抵在女子纤细的脖子上。 为首的壮汉冷笑道。 “人就在这里,玄清,我们知道你的剑快,隨时能把我们杀了救人。” “但她体內有大靖的剧毒秘药,你的剑再快,也快不过她体內的毒发作。” “老实点,束手就擒吧,你只要你愿意放下手中的剑,封住內力隨我们离开,我们自然会放了她。” 从沈枝意被人压著出来。 玄清骤然抬头,他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想要透过那层面纱,看清她的真容。 他握紧长剑的手指关节无声捏紧泛白,沙哑声音响起。 “……云烟,是你吗?” 沈枝意目光直视著眼前的男人,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 “是我,没想到吧,我没有死。” “怎么,让你失望了吗?” 当年,若不是他的背叛,她也不可能落得那般下场。 熟悉的语气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耳边,却並非从前那般情意绵绵,而是变成了怨恨和讽刺。 玄清脸色猛地一白,身形晃了晃,睫毛颤抖。 不用过多確认,他心的情绪已经翻涌起来。 “对……对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迟到多年的话,终於在此刻说了出来。 然而,沈枝意却丝毫没觉得解气。 那口压在她心头多年的恶气,一直都在。 隨著时间的流逝,仇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恨意一日未除,她一日难以做一个正常人。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玄清,我与你的仇恨,只会隨著死亡散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方可消我的心头之恨。” “我不需要你救我,我也知道你这样的人不会救我,滚吧,要怪就怪我自己技不如人。” 此话一出。 拿著匕首抵在沈枝意脖子上的壮汉,把匕首往前一送,轻轻鬆鬆划破了一道很浅的血痕,冰凉的锋刃带来的刺骨的寒意。 他恶狠狠瞪了眼沈枝意,“闭嘴。” “你应该祈祷他会救你,否则老子可不会怜香惜玉。” 说完,庄武扭头看向玄清冷笑一声。 “听听,你这个姘头死到临头了还让你赶快走,这哪里是什么恨啊,分明就是狗改不了吃食,一颗心还惦记著你呢。” “你已经杀了她一次,总不会要狠下心再杀她一次吧,这一次要是你不救她,可没人会救她了。” “老子没时间跟你耗,一句话,你救不救,不救老子这就结果了她,免得她再为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牵肠掛肚。” 沈枝意:“……滚,我才不要你救,更不要你假惺惺。” 玄清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他目光紧紧盯著那把匕首,“你先放开她。” 庄武拧紧眉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行,你先束手就擒。” “否则等著给她收尸吧。” 殊不知,唯一知道沈枝意身份的顾长风瞧见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险些忍不住出手打掉那那把匕首。 为了不让玄清看出端倪。 此次行动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只是一场戏。 行动之前,他再三嘱咐不可伤人,任何时候都不许伤害人质。 没想到这个庄武,居然敢公然违抗命令。 顾长风刚要动,却瞧见了沈枝意暗中对他摇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先按兵不动。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 玄清眸色沉沉沈枝意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终究还是丟掉了手中的长剑。 他当著眾人的面,抬手点穴,自封內力。 “放人。” “来人,去搜身。”顾长风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好几个人拿著手中的大刀,小心翼翼靠近玄清。 不到片刻,还真搜出了不少的暗器匕首,甚至还搜出了一个小盒子。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小盒子上,看向玄清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 刚刚他们都看到了,自然知道这里面装著的,是一块下了毒的鸳鸯帕子。 正常人遇到下了毒东西,第一反应都是远离销毁。 没想到这人跟个傻子一样,居然把一块帕子宝贝地收起来继续放在身上。 他们倒是没动这个东西,只是隨手一丟,砸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杀气朝著丟东西的那个人猛地而去。 “把东西捡起来。” “啊?”丟东西的男人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捡什么东西,就被人一脚踢飞出去,口吐鲜血。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眾人拿著刀围著玄清,脸色难看,做出隨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负责挟持沈枝意的庄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嚇了一大跳,连忙大喊道。 “你……你要做什么,再敢乱动小心我杀了这个女人。” 没想到,一个没了武器,又被封了內力的男人,身手居然还这么好。 “不做什么,捡个东西而已,你要是敢伤她,你们一个都別想活。” 玄清蹲下身捡起装著帕子的小木盒,拍掉上面的灰尘,又重新放回了身上。 在场的眾人只觉得他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顾长风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可惜隔著一块面纱,没人能透过面纱猜出她的心思。 “再说一遍,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把东西贴身放好,玄清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些许,他看向了唯一能做主的顾长风,冷声道。 第249章 疼吗 顾长风微微頷首,“这是自然。” 他抬手一挥,立刻有人上前用玄铁打造出来的铁链,將玄清五花大绑起来,隨后还打算往他嘴里餵药。 “这是让你暂时失去內力和武功的药。”顾长风见玄清的目光落在了药上,迟迟没有配合张嘴。 玄清再次看向了被人挟持住的沈枝意,眸色微微一沉,“你们要解了她身上的毒。” “这是当然。”顾长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瓷瓶,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背对著玄清,餵给了她。 视线被遮挡,直到面纱重新被戴上。 整个过程,玄清还是没能看清那块面纱之下的脸。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良久突然开口道,“揭开她的面纱。”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寂静。 顾长风倒也不太意外,“你没有跟我们谈条件的资格。” “更何况,她的脸已经被你联手外人划烂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见她?” 沈枝意看向眼前的男人,“如果可以,我寧可你当年从未救过我。” “在青楼的日子不好过,可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跟在青楼接客也没什么区別,都一样的让人噁心。” “至少,不会被最信任的人送上別人的男人床榻上,还毁了容丟到了乱葬岗餵狗。” 玄清脸色一下子泛白,似乎不敢对上沈枝意的视线,下意识別开脸。 从前的种种过往,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流逝渐渐遗忘,反而变得越发刻骨铭心。 他本以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弃了便弃了。 之所以跟她在一块,原本也只是想要探查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背后,她与陈妙仪之间的关係。 所以捨弃她的时候,他並未过多犹豫。 一个为主人生为主人死的暗卫而已,能够为皇后和陛下而死,是她的命。 可后来,人真的死了。 他的心却好像空了一块,感受不到疼,也感受不到什么情绪起伏。 哪怕接再多的任务,数次重伤九死一生,他也没太大的感觉。 仿佛,就那样死了也好。 思绪回笼,玄清垂眸看著眼前的药丸,“我会服下这东西,但若是你们敢出尔反尔。” “哪怕死,我也会拉著你们一块死。” 说完,他接过药丸当著眾人的面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没什么味道。 不到片刻,玄清清楚地感受到体內的內力彻底没了。 他身体一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浑身无法动弹,眼皮越发沉重,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 “放……放了她。”他强忍著想要昏过去的欲望,断断续续开口。 然而,下一秒便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突然推开了身边挟持她的壮汉,主动掀开脸上的白色面纱走了过来。 面纱之下,並非云烟的脸,也不是阿云的脸,而是一张熟悉而又柔弱美丽的脸。 “好久不见,意外吗?” 沈枝意蹲下身,漫不经心用匕首轻轻一划,冰冷刺痛的疤痕出现了在了男人俊美的脸上,冒出血水。 一如当年他们对她做的那般。 “是你……”玄清微微一怔,目光深深落在了她的脸上,有些意外,但也不太意外。 紧接著,他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 是疼醒的。 一睁眼,一根带著倒刺的鞭子仿佛划破了空气,猛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火辣辣疼得厉害。 剧烈的疼痛,玄清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牢房,到处放著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刑具。 他此刻正被人用玄铁锁链捆绑在柱子上。 一旁的火盆內放著烧得通红的铁块。 “玄清大人,清醒了吗?”沈枝意摆弄著手中的鞭子,反手又是一鞭狠狠甩在了在了男人的胸膛。 啪—— 是肉开裂的声音,混合著血水,仿佛能听见滋滋滋的声音。 一旁的士兵很有眼色,连忙上前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盐碰上了伤口,火辣辣疼得厉害。 玄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疼得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是对待敌国奸细,严刑拷打的待遇。 无论是什么硬骨头,都很难忍受这样的痛苦。 看著这一幕的顾长风,並未插手太多,他站在了沈枝意的身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出来。 “既然清醒了,也该进行下一步了。”沈枝意丟掉手中的鞭子,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走到了玄清的面前。 手起刀落,瞬息之间。 玄清的两只手腕筋脉俱断,血淋淋的一片,无数的鲜血从断口处涌了出来,很快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殷红的鲜血。 换做常人,这样的疼早就哭喊起来了。 他却始终没有皱眉,也没在意身上的伤势,目光一刻也没移开,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你的性子……变了许多。” 沈枝意把玩著手中的匕首,淡淡一笑道,“你也变了许多。” 她的变化,都是拜了眼前的男人和死去的陈妙仪所赐。 没有他们的算计,又何来今日的她。 “……疼吗?”玄清垂下眼眸。 沈枝意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她想了想。 “你是指被心上人背叛?” “还是指被苦苦寻找的亲人拋弃,又或者指毁容断了全身筋脉被丟在乱葬岗?” 她这辈子只勇敢爱过一次。 压抑沉闷的暗卫营內,是不许动情的。 许是那时候年轻,十五六岁的年纪从未触碰过什么情爱。 以为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可以勇敢爭取,哪怕前方的路再难,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也能开花结果。 可她从未想到,这人不爱她,从头到尾都不爱她。 之所以答应跟她在一块,也只是为了利用她。 甚至他还给她的杯子里下毒,为了別的女人亲自把她送到了別的男人床榻之上。 紫宸殿龙榻上的那一夜。 她其实知道他一直守在外面,听见了她与陆承一夜欢好,却无动於衷。 哪怕,她朝他伸手求助,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陆承,试图奔向门外。 可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他始终没衝进去救她。 那一刻,那颗满怀少女心事的心死了。 她对他的爱也彻底没了。 第250章 很疼,真的很疼 玄清脸色一白,那颗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望著眼前的人。 身上的伤似乎都淡了下去,反而是那颗早已冷却的心不知不觉闷疼了起来。 “……是我……对不起你。” 沈枝意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在玄清的另一只手腕上比划著名,“你以为我们之间的仇和怨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呵,做梦!” 说罢,她眸色一沉,手起刀落,鲜血滴落。 男人痛苦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腕的经脉俱断。 对於习武之人来说,经脉相当於他们的第二条命。 经脉断了的人,跟废人没什么两样,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心理意志上的摧毁。 紧接著,双手的经脉废了,紧接著是双腿。 沈枝意毫不留情转动著手中的匕首。 不到片刻的功夫,从前大名鼎鼎的皇室暗卫统领,此刻浑身血淋淋的,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她抬手捏起玄清的下巴,勾唇冷笑。 俯视眼前这个疼得唇色泛白,浑身冷汗淋漓的男人。 “疼吗?” 越是武功高深的人,越难忍受经脉俱断的痛苦。 可他却强忍著始终没叫出来,不愧是暗卫营出来的顶尖高手。 沈枝意迟迟得不到回答,微微皱眉,不太满意玄清的態度。 “看来还是不够疼。” 她运转內力,反手一掌打在了玄清的胸口上。 噗呲—— 是鲜血从嘴里流出来的声音。 沈枝意看著浑身伤痕遍地,狼狈不堪的男人,终於勉强满意笑了笑。 她丟掉匕首,鼓起掌来,“还是这样顺眼多了。” “可惜你现在还有大用处,暂时不能死。” “放心吧,我会救你的,我还得靠你给祁渊续命呢。” 此话一出,玄清忽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什么续命?” “当然是用你的命,去换祁渊的命。” 沈枝意也没瞒他,反正这事他迟早会知道。 “你要用我的命……去换別的男人的命?”玄清彻底僵住了,神色恍惚,喃喃自语道。 “不,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我孩子的亲爹,是我如今的夫君。”沈枝意隨口道。 “真论起来,你才是那个別的男人 ” 玄清脸色更白了,甚至比刚才挑断经脉的时候还要白上几分。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有些可笑,“你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你不会以为我这辈子非你不可吧?” 她之所以走到如今的地步,还不是他们逼的。 年少时的她只想跟玄清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到老永不分离。 那时候她的喜欢很纯粹,心里眼底也只有这一个男人,从未想过去找別人。 是他,是他把她送到了別的男人床上,才造成了如今的她。 玄清渐渐垂下了头,遮住了眼底暗淡下去的目光。 对啊,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 “好了,別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实在没这个必要。” 沈枝意转身离去,喊来了外面的士兵,“来人,给他上点止血药,別叫人死了。” 很快,几个士兵进来,隨便给玄清身上撒了点止血的药粉。 “嘖嘖嘖,瞧瞧他手脚的经脉都断了,真惨啊。” “惨什么惨,他是敌国的人,不知道杀了我们大靖多少人,这次好不容易把人抓到,你们还同情起他来?” 玄清受了重刑,浑身血肉模糊,狼狈不堪,头髮被汗水打湿,湿漉漉拧成一股一股的,那张俊美的脸不仅脏了,还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越发显得狼狈不堪。 沈枝意一走,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隱约听见士兵的这些话,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里又咳出了不少的血,虚弱开口。 “她在大靖……是什么人?” 为首个子大的士兵拍著玄清的脸,嗤笑道,“你一个阶下囚,居然还敢打听消息,真是不怕死。” 说完,他一巴掌甩在了上去。 玄清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沉甸甸发麻,喉咙里再次涌上来一股血腥味。 “哈哈哈,兄弟们,真爽啊,打他,只要人不死就成。” 男人们的笑声越来越放肆,各种拳打脚踢统统凑了上来。 內力被压制,手脚经脉俱断,又被五花大绑起来。 此刻的玄清早已成了废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挨打。 …… 当天夜里。 沈枝意和顾长风带上了半死不活的玄清,赶回燕都。 心头血不能一次取光,最少要分十次。 这样方可延长祁渊的寿命,但也延长不了多久,最长也就十来年。 经过大半个月的风雨兼程。 一行人终於赶到了燕都。 刚到皇宫,祁渊早早接到消息在在梧桐殿等著了。 差不多一两个月不见。 再次看到沈枝意,见她身上没有一点伤口,祁渊不自觉鬆了一口气,隨后含笑看著她。 “辛苦了。” 沈枝意走到他的面前,摇头道,“这一趟收穫很大,辛苦不算什么。” 说完,她拉过他的手,为他把脉,微微蹙眉。 “你又动用內力了?” 祁渊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似乎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出了点意外,下次不会了。” 然而,沈枝意又岂能让他这样混过去,大靖的外患还没除掉呢,陆承在大楚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她发怒了,“以你这个情况,你还想有下次?” “祁渊,你告诉我,你要是出事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你叫我们怎么活?” 沈枝意扳过祁渊的脸,强迫他四目相对。 一时之间,大殿寂静下来。 看著沈枝意眼底毫不掩饰都担心,祁渊眸色微微一动,心似乎不受控制加快了跳动了速度。 “不会了,在大靖的內忧外患没有处理好之前,我绝对不会留下你们母子,先一步离开。” 明明知道,她之所以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孩子,为了报仇。 可为什么这一刻,心还是不受控制跳动了一下。 这是他过往几十年从未有过的感受,很奇妙,不自觉叫人想要沉迷。 沈枝意渐渐冷静下来,似乎也察觉了男人的情绪变化。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好了,我现在去取玄清的心头血给你配药。” “日后你不许再隨便动用內力了。” 第251章 你也说了是从前 “好,不会下次了。” 没有人想死,祁渊也不例外,尤其是如今的大靖还需要他,妻子孩子更是需要他。 哪怕死,也不该是现在。 …… 从太极殿出来之后。 沈枝意回到了梧桐殿的小药院。 作为一味最关键的药,玄清被她同之前的那些药一样,都放在了这里。 只不过他是被五花大绑,用玄铁锻造而成的锁链,牢牢困住,关押在了一根铁柱子上,丝毫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密闭的暗室,是沈枝意特意为玄清打造的,所有的布局都跟当年他们给她安排的那个密室一样。 打开密室的机关,进入密室之內。 沈枝意走到了最深处的那根铁柱面前,拿起一旁的匕首,漫不经心把玩了一下。 “想知道陈妙仪怎么死的吗?”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沈枝意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瞥了一眼,笑了起来,“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你应该也猜出来了。” “陈妙仪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这么多年来,唯一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就是仇恨。 当年在被人灌下毒药,却迟迟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除了她体质特殊,更重要的她心中的恨意怎么也散不去。 终於,时隔九年,多年谋划,步步算计,苦心蛰伏,她的仇人总算是一个个死在她手中了。 玄清艰难抬头看著眼前的人,强忍著身上遍布伤痕的疼,“你跟沈知时……是那种关係?” 沈枝意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意外。 “你不问问,陈妙仪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怎么突然关心起她和沈知时的事来了。 玄清垂眸不语,似乎在等著这个答案。 一时之间整个密室寂静下来,周遭漆黑一片,倒显得有几分寂寥。 沈枝意想了想,也没继续瞒著他,反正事情已经成定局了。 她点头,“嗯,你猜得没错,我与沈知时不是什么兄妹。” “准確来说,我和他从前是夫妻,后来为了入宫復仇,我与他和离了。” “换了一个身份,成了他守寡多年的长姐,再靠著这层身份,以及刻意为之的救驾之功,成功成了陆承身边的沈妃。” “再后来的事,你应该也很清楚,不用我多说了吧。” 玄清沉默了良久,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那……沈知时的儿子沈珏……” “不错,珏儿也是我的孩子。”沈枝意一下子猜到这人想要问什么,索性让他做个明鬼。 “祁璟他……”玄清脸色瞬间泛白,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脑海之中冒出来。 他记得,这个孩子的年纪不太对,怎么看都不应该跟祁渊有关才对。 “平安是我和祁渊生的,与陆承无关。”沈枝意打断他的话。 玄清彻底愣了愣,“什么?” 沈枝意挑了挑眉,“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云烟吧?” 男人寻欢作乐是风流,三妻四妾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无伤大雅,反而还会成为他们有能力的一种象徵。 怎么到了女人这里,就不行了? 反正她没觉得自己跟这么多男人牵扯不清,有什么不对的。 男欢女爱罢了。 她又没有像男人一样三妻四妾。 玄清喃喃自语道,“你从前……不这样的。” “呵,你也说了是从前。”沈枝意冷笑了一声。 突然拿著匕首,將锋利的尖刃抵在了玄清胸口的肌肤上,用力往下一插。 “现在,该轮到你了。” 第252 章 心头血炼药 肌肤被匕首划破,鲜红的血水冒出。 男人压抑的痛苦再也难以忍受,额头冒汗,脸色惨白虚弱,闷哼出声。 最关键的药引,心头血终於到手。 意识模糊,快要昏死过去之前。 玄清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为他止血疗伤,动作看似轻柔,实际上语气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放心,我暂时不会让你死的。” “祁渊体內的寒毒,还需要你的心头血续命,你目前唯一的作用,也就只有这个了。” “等祁渊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会亲自送你上路,也不枉我们曾经好过一场。” 玄清心口剧烈起伏,激动之下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她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把他抓到手,归根到底是为了別的男人……取他的心头血。 昏死之前之前,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从前那个眼睛亮晶晶一直围著他转的少女。 那时候,她的目光永远会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对於周围其他人始终视而不见。 而那个时候的他,恪守职责,自以为从未动情,不过是一场试探,一场报恩。 没想到,最终却自己后悔了一辈子。 没人知道,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个死去之人的面容在他脑海之中,一日比一日清晰,深深印在他的內心最深处,永远无法忘记。 九年前,她死后。 他其实偷偷去乱葬岗找过她。 但是没找到,几乎整个乱葬岗都被他私下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 心头血到手,沈枝意止住了玄清胸口上的血,又给他餵了一些保命的药。 这才离开,去给祁渊配药。 心头血要新鲜的才有用,祁渊的身子损伤太久,需要分多次进行服药。 一个月服用一次,差不多大半年玄清的心头血对他来说,效果才会大大减弱。 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玄清死的时候。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炼製,一颗赤红色的药丸终於出来了。 沈枝意当天晚上拿著这个东西,连忙赶去了太极殿。 然而,刚到那边,便发现了祁渊的寢殿正处於重兵把守之中。 王半仙和几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守在那里,进进出出,焦急万分,嘴巴都冒泡了,还有好几个苦著一张脸,唉声嘆气。 压抑沉闷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太极殿的上空。 沈枝意脸色一变,暗道不好,连忙赶了进去,找到了王半仙。 “父亲,陛下情况如何了?” 王半正低头为祁渊把脉,心思乱成一团,一时之间找不到救人的办法,心里烦著呢。 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这声父亲喊的是他,只觉得烦躁,还以为是哪个太医的女儿闯进帝王的寢宫了。 他下意识发火呵斥,“滚,谁让你……” 然而,抬头一看来人。 王半仙语气硬生生噎住了,脸色有些不自在。 “皇后娘娘,你怎么来了?” 他都快忘了。 这个皇后娘娘的另一个身份,是他养在外面的女儿。 沈枝意看了眼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的男人,立马拿出了那颗炼製好的丹药,递出给了王半仙。 “东西已经炼製好了,餵给陛下吧。” “好……好了?”王半仙一下子愣住了,看著手中散发著淡淡药香味的赤红色丹药,他激动得半晌没反应过来。 闻了闻又嗅了嗅,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还是不放心。 “皇后娘娘,你有几成把握?” 他虽说有些本事,但这玩意他毕竟没亲眼见过,再怎么检查,也看不出多大问题。 沈枝意抬手屏退了所有人。 一时之间大殿內寂静下来。 她坐在床榻边,伸手为昏迷之中的祁渊把脉,抿了抿唇道。 “这並非完整的云火丹,药效不如我之前服用的那颗,因此只能继续压制寒毒,无法做到真正的祛除。” “一颗可以延续他差不多一年的寿命,这样的丹药,不出意外他应该可以服用十颗,延续十年寿命。” “那十颗之后呢,不能多炼製继续服用?”王半仙急忙追问。 沈枝意看著祁渊苍白的脸,沉默了良久,摇头道,“能,但是效果不仅大大减弱,还会会加速毒发。” 王半仙垂下头不说话了,良久嘆息了一声。 “唉,看来天命如此。” 他早就该想到了,命数一事,哪有这般容易逆转。 能够爭取十年的时间,对於大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將药餵给祁渊刚服下。 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隱约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走出去一看,还真是。 帝王的寢殿外,重兵重重把守之中。 身穿一袭红裙,容貌明艷动人的小公主,正在跟守卫统领交涉。 双方互不退让,气氛僵持不下。 事关帝王龙体,大靖江山稳固,这些御林军可不敢隨意放人入內,哪怕……是大靖唯一的公主。 直到殿门打开,沈枝意的身影从帝王的寢殿內走了出来。 “母后,母后,你终於回来了。”祁昭眼睛一亮,立马扑进了沈枝意的怀里,紧紧抱住她不放,激动之下眼泪汪汪。 沈枝意抬手摸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温柔一笑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似乎相比陆承那个亲生父亲,昭昭更喜欢亲近祁渊,也更喜欢祁昭这个名字。 祁渊忙於国事,极少关心两个孩子,但他什么都不会短了两个孩子。 哪怕昭昭非他亲生,他依旧把她当大靖的嫡公主规格培养,什么都给最好的。 在大靖皇宫,昭昭过得比大楚还要自在舒適。 母女俩进入帝王的寢殿后,大门再次关上。 祁昭一下子瞧见了床榻上昏迷著的男人,她快步跑了上前,担心开口,“母后,父皇他……他怎么会这样……” 在她眼中,这位父皇无疑是强大的,能够在她生父的重重包围之下,带著他们一行人顺利离开大楚,还能护著他们一家四口。 可是,这样强大的一个人,如今却躺在床上生死不明。 “无碍……会好的。”沈枝意最终还是瞒下了祁渊只剩下十年寿命的事。 第253 章 什么关係 半个月后。 收到边关传来的大楚皇宫內。 “玄清失踪了?” 高高的龙椅之上,帝王看著手中的奏摺,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极低。 大殿內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那么大一个人,你们居然告诉朕,他光天化日之下失踪了?” 跪在下面报信的武將,后背发凉,在这帝王威严发怒的气压之下,忍不住浑身发颤,嘴唇泛白。 “回……回陛下,玄副將確实失踪了,我们派人找遍了周围所有地方,都没找到半分线索。” “放肆!”陆承怒了,隨手將这份奏摺砸在了下面那人的脑袋上。 “玄清是朕派去的人,以他的本事,没人能轻易让他失踪,却一点线索都不留。” 论武功,恐怕这天下能打得过玄清的人,寥寥无几,最起码,大靖边关的那几个將领没这个本事。 这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针对大楚。 “回……回陛下,玄副將失踪之前,曾追著一个素衣女人而去,他们速度太快,没人能追得上。” “一开始,跟在玄副將身边的那些人以为不过是小事一桩,玄副將武功高强,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 “然而,在那之后,玄副將一去不返,再也没人见过他的身影。” 陆承一下子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他皱眉冷声道,“素衣女人?” 玄清可不是个衝动的人,更不是个贪图美色的人。 身为暗卫统领,他不可能隨便去追一个人离开自己的职责范围。 “对对对,听那日在场的人说,是一个一身素衣,脸上戴著面纱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多岁。” “轻功出神入化,一点都不比玄副將差,肯定是个高手。” 陆承脸色难看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沉声道,“这么多天过去了,难道你们就没查出一点线索?” 边关那么多人,居然叫人光明正大把他们大楚的將领引出去解决掉,大楚这边却一点都没察觉到,还真是够窝囊的。 真是把大楚的脸面都丟尽了。 “……查了,但是,但是什么也没查到,我们也怀疑是大靖那边下黑手,但大靖的军营里並没有功夫那么好的女人。” “这事明面上瞧著……似乎跟他们关係不大。” 陆承冷笑一声,“难怪会让人家打上门来。” 蠢货,一群蠢货! “好好查一查那个女人,尤其查一查那段时间,祁渊有没有派人去大靖军营之中。” 若说他这辈子做得最失误的一件事,除了让她出宫之外,必然是把祁渊这个隱藏多年的敌国皇室之人,重新放虎归山。 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隱藏这么多年,身份却迟迟不暴露,祁渊绝对是个强悍的对手。 他前些日子派去大靖私下打听消息的那些人,直到半年多过去了,现在一个都没能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 好在,云雀倒是成功潜伏进了大靖皇宫,时不时还能传些消息回来,只是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消息。 “是,陛下。” 把人打发走。 陆承又喊来了暗影,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道。 “再去查一查,贵妃身边曾经出现的那个女暗卫阿云去哪了。” 暗影微微一怔,“陛下是怀疑……” “嗯,你猜的没错,朕確实有这个怀疑。”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 自从出事之后,长春宫的暗卫阿云不见了,谁也没见过她。 阿云,云烟,又都是女暗卫,还都去过凤仪宫的那个密室,再加上其他的种种猜测,推断出那个可能性並不太难。 尤其是此次玄清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轻易引走。 这实在是不对劲。 “是,陛下,属下这就去办。” 夜里。 常平看著敬事房端上来的绿头牌,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亲自送到了帝王处理政务的案台前。 “陛下,天色不早了,不知今夜可要去哪位娘娘宫中歇息?” 陆承翻阅奏摺的手微微一顿,皱眉沉声道,“端下去。” 常平犹豫了好一会儿,站著没动,“陛下,您也该进一进后宫了。” “前些日子后宫才进来一批新人,都是朝中大臣们的女儿,有几个家世还不低的。” “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了,总不能一个都不宠幸?” 距离贵妃娘娘出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陛下再也没踏入过后宫,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女人一眼。 有些投机取巧的,还特意按照贵妃娘娘的容貌,找了些长相相似的送入宫中“偶遇”陛下。 可惜,非但没能得到陛下的宠幸,反而被打入了冷宫。 “常平,你僭越了。” 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看似语气淡淡,实际上锐利压迫感极重的眸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只是这一眼,便让常平后背一阵发凉,额头出汗,下意识低头认错。 “奴……奴才错了。” 陆承眸色淡淡,“刘贵妃和大皇子最近又有什么动静?” 常平连忙低头开口,“回陛下,“刘贵妃娘娘似乎对那个位置动了点心思。” “大皇子跟太子殿下最近明爭暗斗了起来,前些日子,东宫揪出几个暗装,似乎……似乎是大皇子派去的人。” 说起来也不怪刘贵妃想要那个位置。 原本,一开始对方就应该是正妃的,只是后来被人横插一脚,现在好不容易勉强熬出头了,哪曾想又多了一个死后追封的皇后。 硬生生在名分上又压她一头。 换做谁,谁心里谁舒服? 刘贵妃这么一爭,最受苦的还是太子殿下,这大半年来,东宫那边可不太平。 陆承低头继续处理政务,“他们要爭,就当他们爭,那东宫那个位置,有能力者得之。” 要是没那个本事,趁早滚下来让位也不错。 一旁的常平脸色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要放弃太子殿下? 与此同时。 沈府。 “父亲,我们沈家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係?”已经七岁的沈珏,个子明显长大了些许。 第254章 犯下大罪 沈知时闻言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政务,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儿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乃是曾经的陈皇后之子,与他们沈家是眾所周知的不和。 哪怕珏儿在东宫当伴读,但他是他,沈家是沈家。 沈家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间,始终保持中立,从未偏向於谁。 沈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父亲,我在太子殿下的脚底上,看到了与我身上一模一样的胎记。” “甚至太子殿下身上印记的位置,还与我身上的胎记位置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书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知时手中的笔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脑海之中疯狂冒了出来。 良久,他似乎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著嗓音开口,“……你確定?” “嗯,孩儿確定。”沈珏再次回想了一遍昨夜见到太子身上那个胎记的场景,认真点头。 当时,他也嚇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巧合。 但仔细一看,他们身上的胎记几乎没什么不一样,他当场问了太子,这才知道,那个胎记不仅太子有,就连已经去皇陵祈福的三公主也有。 太子与三公主乃是龙凤胎,他们身上有一样的胎记不足为奇。 可偏偏,他身上也有。 沈知时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 “此事你可与太子说过?” “还未。”沈珏摇头,他当时是有这个念头的,但想到太子的母亲是陈皇后,陈皇后及其娘家又是杀害了母亲的凶手。 这大半年来,他虽待在东宫当太子伴读,两人之间关係却始终隔了一层。 这么大的事,也不敢乱说出来。 “日后切勿再提起,把这事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许说。”沈知时手指的骨关节捏得泛白。 沈珏有些不明所以,“父亲,为什么?” 直觉告诉他,他与太子肯定有某种关係。 说实话,他不知为何对太子总是生不起恨意,哪怕知道太子的外祖家是杀了母亲的凶手,他应该討厌太子,毁掉太子为母亲报仇才对。 可每次只要他一有这个念头,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迟迟不动手,甚至心软。 平心而论。太子是个仁善的好太子。 因为母亲的事,他似乎对他一直抱有愧疚,在东宫里处处照顾他,让宫人们好生伺候他,把他当成东宫的第二个主人对待。 可偏偏,他们是这样的关係,註定了要站在对面。 “没有为什么,这些日子你不用再去东宫,我会向太子殿下那边为你请病假。”沈知时直接把人打发了出去。 当天夜里。 他喊来了身边的侍从,连夜派人去皇陵寻找三公主,確认三公主脚底上的胎记,另外,又私下派人查陈妙仪的娘家,查了当年陈妙仪怀上龙凤胎一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知时始终不知道沈枝意为何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入后宫去爭去抢。 现在,他隱约有了猜测。 …… 服下了药。 祁渊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勉强能下床了。 沈枝意一直陪在他身边,一边监督他不许太过劳累,一边看他如何处理政务。 自从从秋浓那里得知,她日后会成为大靖掌权的太后,与大楚分庭抗礼,与陆承斗来斗去。 沈枝意便开始不动声色私下学习如何处理朝政。 没人教她,她便偷偷观察祁渊,若是弄不懂,她便会一直纠结,直到弄明白为止。 她从前只是个负责杀人的暗卫,並未念过多少书,更不懂什么朝政,以及帝王之术。 说起来,她念书最多的时候,还是在跟沈知时的那些年里。 沈知时別的不说,在念书这方面確实是无人能及,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一个很好的教书先生。 沈家书籍不少,他从不限制她碰他的书,因此,那些年里,她不仅学会了看画本子,也学会了看书。 祁渊体內的毒暂时控制住了,大靖这边的日子还算其乐融融。 然而,大楚那边却不一样了。 入朝为官的这几年来,沈知时屡次立功,如今早已成了朝廷之中的重要大臣之一,有能力有手腕,人人都想拉拢。 经过一两个月的调查。 沈知时的人赶到皇陵不仅发现了三公主的失踪,还调查出了陈家的真假千金一事。 以及当年皇后生產的一些蛛丝马跡,甚至还查到了三公主的失踪,有祁渊的手笔。 以及……沈枝意还在皇宫的那段时间,对太子和三公主的特殊对待。 一番猜测下来,似乎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可能。 沈知时独自把自己关在书房內沉默了良久,不知不觉间书面前的纸张上,浓厚的笔墨密密麻麻写著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陈妙雪。 不知过了多久。 沈府的人在得到命令之后,偷偷前往了大靖。 与此同时。 皇宫內。 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 边关抚琴的素衣女子身份彻底暴露。 陆承神色淡然,一切似意料之中,又似意料之外。 他的手指叩著案台轻轻敲了起来,嗤笑了一声,“倒是命大。” 谁能想到,被迫灌下了鹤顶红的人死了快十年的人,居然没有死。 还真不愧是从暗卫营出来的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是她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玄清不会中別人的美人计,但如果那个美人是曾经亏欠过的情人,那就不一样了。 大殿上,跪在下面的暗卫营统领暗影沉默了良久,“陛下,可要派人抓回云烟?” 不管怎么说。 云烟都是陛下身边的暗卫营出身的人,她如今跟大靖勾结,抓捕大楚將领,都是大罪。 陆承淡淡开口,“与敌国勾结,犯下叛国大罪,这样的人,留不得。” “传朕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处死叛国罪人云烟,一旦碰上,杀无赦。” “是,陛下。” “不要,父皇,不要。”刚好来紫宸殿,意外撞见这一幕的太子,还未从生母未死的消息中缓过来,下一秒便听到了杀无赦的旨意。 他瞬间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冲了进来,眼眶通红跪在大殿上磕头求情。 “父皇,求您饶过她一命好不好,儿臣求您了……” 第255章 处境危险 不管怎么说。 那都是他和婉欣的生母。 当年借腹生子一事,没有人比她更无辜了。 “放肆,朕看你这个太子是不想当了。”陆承看著跪在大殿上,不停磕头求情的儿子。 第一次生出了废太子的念头,脸色不禁阴沉了起来。 有些念头,一旦从內心最深处冒出,便开始疯涨,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太子身体一僵,沉默了几秒,但依旧跪在大殿上,继续磕头求情。 “请父皇饶了她一命。” 生育之恩大於天,更何况,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为了要生下他们兄妹二人。 於情於理,他不能不救。 陆承脸色越发难看,眸色沉沉,“你这性子,还真隨了你那个身份低贱的生母。” 一样的愚蠢。 为了那点所谓的生恩,居然敢公然抗旨。 比起刘贵妃膝下的大皇子来看,陆泽这个出身有瑕,过分重情软弱仁善的太子,似乎怎么看都不合適东宫的位置。 “儿臣……知道,但她是儿臣的生母。” “儿臣不可能不救她。”太子跪在大殿上,腰身挺得笔直,目光坚毅。 “好,很好,你还真是朕的好儿子。” 陆承眸色彻底沉了下去,“来人,太子不忠不孝,以下犯上,拉到紫宸殿大门口,打三十大板。” 一旁的常平和暗影脸色骤然大变,连忙跪下求情。 “陛下三思啊。” “太子殿下年纪尚小,还不到十岁,別说是他一个孩子,哪怕是大人也难以扛过三十大板。” 这三十大板要是打下去。 哪怕勉强能活,对一个孩子来说,估计也要残废。 从前陛下不是这样的。 似乎从贵妃娘娘没了之后,陛下的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了。 刚刚衝进来的宫人嚇得浑身瑟瑟发抖,也不敢去拉太子,又不敢违抗圣旨,一时之间左右为难,暗自叫苦,生怕小命没了。 在他们眼底,太子再怎么不受宠,都是主子,还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们要是真的动手了,无论事情最终如何,只怕他们的小命都会难保。 “怎么,你们要抗旨?”看著大殿上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动,陆承忽然冷笑了一声,周身的气压越发强悍压迫。 眾人浑身冒冷汗。 没人再敢继续劝了。 最终,太子被拉下去,当著宫人的面,打了三十大板。 虽说那些人顾忌著他的身份,没有用力,但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三十大板下来。 小小的少年还是被打得血肉模糊,彻底昏死过去。 昏死过去之前,他一直苦苦哀求陆承放过了云烟一命。 可惜,他还是不懂自己的父皇。 那道杀无赦的命令,並未因他的阻拦,有任何的改变。 翌日。 原本打算装病不再去东宫的沈珏,一下子得到了太子触怒帝王,被打了三十大板,在东宫里生死不明的消息。 他脸色一白,瞬间慌了,下意识跑到了房內,翻出了沈枝意留给他的三颗救命丹药。 当即赶往东宫,把救命丹药成功餵给了太子。 可哪怕是这样。 太子还是整整高烧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情况才渐渐好转了起来。 沈珏寸步不离守著他。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 醒来的太子,在得知圣旨已经无法撤回的时候。 他独自沉默了良久,屏退了所有宫人,喊来了这些日子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沈珏。 昏黄的烛台照亮了太子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隱藏在黑暗之中。 望著太子大病一场后的瘦弱身影,沈珏心里闷闷的,很是难受。 明明,这人应该是他的仇人才对,要是没有陈家,母亲不会死。 可他却用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救了这个人。 这时,太子忽然开口,“阿珏,你知道吗,偌大的东宫,本宫唯一能说说话的人只有你。” “东宫大部分的人,都是父皇派来的。” 他能感受得到,父皇越来越不喜欢他这个太子。 从前最不得父皇宠爱的大皇兄,最近变得格外受重视,早已越过了他。 朝廷里人心浮动,他们都开始对他这个太子保持距离,转头接近大皇兄。 尤其是此次他被罚了三十大板之后,东宫越发冷清,那些一直支持他的大臣们,直到现在都没人派人上门问候一番。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这个太子之位就会没了。 “殿下……”沈珏心里闷得更难受了,他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要眼前的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从前陛下对待两位皇子的態度还不明显。 但自从前几日,陛下亲自下令打了殿下三十大板之后,太子与大皇子的地位瞬间逆转。 人人私下都在说,东宫这个位置,十有八九是要换人了。 “本宫无碍,不用担心,本宫今夜跟你说这些,只是想找个可以说说话的人罢了。” 相比他而言,他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生母,处境才是真的危险。 大楚皇室的追杀令,从不是开玩笑的。 他很想提前通知她赶紧跑,可惜,他连她具体在哪都不知道。 …… 大靖皇宫。 看著手中大楚皇宫內细作传来的信,沈枝意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信都快被她捏碎了。 “陆承,你真狠。” 不仅对她下了追杀令,还下令当眾打了太子三十大板,又把大皇子扶持起来,看他们兄弟俩为了那个位置斗起来。 难怪最近边关传来消息,有人在暗中打听引走玄清的素衣女子身份,还对素衣女子下了追杀令。 沈枝意知道陆承心狠,但从不知道他如此冷血无情。 她也就罢了,可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为数不多的亲生儿子之一。 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他居然下令杖责三十大板,这哪里是处罚,这分明是想要了太子的命。 疯子,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想到这里,沈枝意忍不住担心起来,一番思索之后,她当即前往太极殿。 第256章 千里寻亲 太极殿內。 听完事情经过的祁渊沉默了片刻,“你打算如何做?” 但凡是別的什么身份,这事都不算太难办。 难就难在,太子是国之根本。 若是大靖这边派人把大楚太子接回来,那就代表著两国彻底交战,一旦处理不好,极有可能死伤无数。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打算私下回大楚一趟,解决一些事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承对我下了追杀令,大靖边关经常有追杀我的人,他们没在那个地方发现我的身影,估计下一步会赶往燕都,时间一长,他们势必会发现我如今的身份。” “到时候,以陆承的性子,沈府和太子那边十有八九会陷入危险之中。” 她在大靖虽未遮掩容貌,但极少用这张脸出现在宫外,两国距离遥远,消息交流不便,只要没人刻意打听这方面的事,一时半会儿倒不会有人联想太多。 不过这事瞒不了多久,陆承迟早会发现。 到时候,遭殃的人可不少。 祁渊皱眉,“这里是大靖,陆承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你安心待在这里,其他的事交给朕来解决。” “不用,我的事情,我想自己亲自解决。” 作为一个母亲,沈枝意对两个孩子的担心是无法忽视的,上次从大楚假死脱身行动太过匆忙,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解决。 这一次,她想亲自回去一趟,把那些问题都给解决了。 至於陆承,不出意外的话,那人现在只发现了云烟没有死,並不知道她就是云烟,更不知道她成了大靖的皇后。 祁渊沉默了良久,“好,那朕派一些人手给你,大楚那边还有几个暗桩没有暴露,那些人你都可以用。” “你要去,朕不拦你,但有一点,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多想想昭昭和平安。” 两人虽相处不久,但他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做下决定,几乎没人能改变。 越是阻拦,反而越是容易將她推向远方。 沈枝意笑了笑,“放心吧,会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定的风险。 此去大楚,必须得隱藏身份,一旦身份暴露,等待她的恐怕是功亏一簣。 决定前往大楚的当晚。 沈枝意最后去看了眼两个孩子。 昭昭的宫殿名为朝霞殿,是大靖皇宫內最漂亮的宫殿。 这孩子不爱琴棋书画,偏偏喜欢骑马射箭,尤其喜欢祁渊送给她的那根红鞭。 她和祁渊都没有约束孩子的性子,昭昭喜欢什么,他们就让她学什么,还为她请来最好的师傅教她。 从前早熟沉闷的孩子,终於变得爱笑开朗起来,像个明艷的小太阳。 “母后,你终於来看儿臣了。”昭昭瞧见沈枝意的身影,眼睛瞬间一亮,忍不住扑上来抱住了她。 “父皇他的身子没事吧。” “没事。”沈枝意下意识伸手將年幼的女儿搂入怀中,轻轻为她拨开额间的碎发。 在朝霞殿待了一会儿之后。 沈枝意又去了梧桐殿的偏殿,看望小儿子平安。 平安已经满一岁了,平日都是由乳母餵养,养在她的偏殿,只要她在宫內,几乎每天都会去看看这孩子。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忙,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了他了。 几日不见。 小小的人儿越发白嫩得像个糯米糰子,可爱极了。 翌日。 沈枝意带著祁渊给的一帮人出发去前往大楚了,为了避免目標过大,被人发现,一行人是分开出发的。 与此同时。 另一边大楚东宫內。 太子身上的伤好了,但那一次的求情,彻底惹怒了陆承。 遭受到了他的打压,反而是已经十多岁的大皇子,越发受到帝王器重,连带著刘贵妃在后宫一家独大。 宫中已经有了不少传言,后位非刘贵妃莫属,届时大皇子也会是东宫嫡出。 “殿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您確定要这么做?”负责教导太子武功的师傅杨恭,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太子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良久,“师傅,不必再劝了。” 此次被打三十大板,又被禁足三个月是一个唯一可以私下离开的机会。 他从未见过他的生母。 父皇已经对她下了追杀令。 或许,此去边关,他们並不能相见,但他还是想去一趟,哪怕……只是靠近她所在地方也好。 母后对他无疑是上心的,但他其实能察觉得到,母后对他的上心,跟对安寧的上心有著明显的差別。 尚未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他並未多想,只以为安寧年纪小,母后多疼她一些是应该的。 直到身世暴露,他才渐渐反应过来。 或许,母后从未把他当成亲生骨肉对待过,她之所以对他好,全是因为他是个皇子,能够帮她巩固地位。 “好,既然殿下想要亲自去一趟,属下必定会用尽全力帮殿下。” 这时,一旁的沈珏突然开口,“殿下,我也去。” 他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了,母亲很有可能曾经是陛下身边的暗卫云烟,云烟还有另一个身份,太子和三公主的生母。 如今陛下对母亲下了追杀令,太子此去边关是为了见母亲。 他好久都没见到母亲了,他也想母亲了。 “不行,你不能去。”太子一口拒绝。 从京城出发前往边关的路上,不仅路途遥远还很危险。 他自己去没什么,哪怕出事了,也没人会为他担心。 但沈珏不一样,他还有疼他的父亲。 “不,殿下,您带上我,我可以让父亲帮我们遮掩痕跡,有我父亲在,我们肯定能顺利到达边关。”沈珏道。 太子微微一怔,他怎么忘了,沈大人如今是朝廷炙手可热的新贵,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有沈大人帮忙遮掩,父皇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发现他离开了东宫,他的计划也会更安全。 不过……这一路还是太危险了,沈珏年纪小,他不能去。 太子捏了捏掌心,摇头道,“听话,这是本宫一人之事,本宫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第257章 你疯了 …… 最终太子还是没能拗得过沈珏,在说服了沈知时帮忙遮掩之后。 兄弟俩一块坐上了马车离开了京城,前往边关。 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沈知时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们。 这事他本来是不想插手的,毕竟最近朝廷之中,帝王对太子的態度太大,不仅把人打了,还关了禁足。 奈何珏儿第一次苦苦哀求他帮忙。 再加上他的那个猜测还未得到验证,这才冒著风险出手,帮忙遮掩两人的行踪。 至於东宫那边,反正太子尚在禁足期间,无人探望。 只要拿捏得好,设计一出太子在东宫重伤养病,不再外出见客的戏,也勉强能瞒过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龙椅上的那位不再过多关注东宫。 因此,他还得负责引开帝王的视线。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沈知时出去了,不在府內。 沈府门外突然来了一个採药为生的女子,点名要见沈知时,说是曾经在老家深山之中救过他一命,如今有难,想要求他帮忙。 原本正在忙的老管家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皱眉道,“来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自从大人入朝为官之后,他一直在沈府伺候。 还从未听说过大人有什么救命恩人。 下人稟报,“她说她叫云娘,与大人乃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老管家仔细思量片刻,“把人带到我面前来,我亲自看看。” 这些年,隨著大人的官越做越大,却依旧孑然一身,后院一个女人都没有。 也不是没人打著这样的藉口,送些女人上门来。 不过还从未有人,敢打著救命之恩的名头。 很快,下人把人带了上来。 老管家抬头打量了一番。 倒是个面容清秀的,算不上美,但胜在长相舒服,梳著妇人髮髻,打扮素净,也不知是守寡了还是什么。 约莫二十多岁左右,跟大人差不多年纪,这点勉强能对上。 “我们家大人日理万机,这会儿不在府內,夫人说曾救过我们家大人的命,可有凭证?” 沈枝意想了想,开口道,“沈大人应该还记得我的名字,你只需要告诉他,我叫云娘就行。” 沈知时念书的时候过目不忘,又曾经把云娘这个名字放在心头多年。 想必怎么也不会忘记。 管家皱了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下人来报,“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这时,庭院外传来脚步声,熟悉的男人声音,从沈枝意的身后冷冷响起。 “冯伯,我还有要事处理,饭菜送到书房即可。” 沈知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里多了一个人,又或者,察觉到了,但看都没看一眼。 吩咐完事情,他转身就要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下一秒。 还没等管家开口。 沈枝意上前一步,先喊住了他。 “沈大人,好久不见。” 一时之间,庭院寂静下来。 沈知时脚步一顿,他转身抬头看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不知为何,却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在对方出声的那一刻,便让他下意识想要去看清她的脸。 可他记忆之中,分明没见过此人。 沈枝意见沈知时一直望著她,却始终没有说话,再次主动开口。 “民妇名唤云娘,八九年前,上山採药遇见了受伤的大人。”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大人可否还记得民妇这么一个人。” 此话一出,沈知时喜怒不形於色的脸,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云娘?” 记忆之中,夜色太黑,他对她的记忆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背影。 从前掛在他书房內的那幅画,也只有一个背影,看不清画中人的真容。 没想到,如今这人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梳著妇人髮髻,衣衫朴素,一副乡下妇人打扮。 沈枝意似乎鬆了一口气,“看来大人还记得民妇。”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民妇有事恳求大人帮忙。” 沈知时抿了抿唇,“去书房吧。” 一旁的管家脸色大变。 书房? 那个地方一般人可是轻易去不得,哪怕是小公子,也不能隨意进出,甚至一些官员都来沈府拜访大人的时候,都不能轻易靠近那个地方。 没想到,大人居然把一个女人带进了书房说话。 书房內。 房门关上。 沈知时刚要开口问云娘的来意。 然而,下一秒便瞧见刚才还略带些寒酸柔弱的云娘,周身气质一下子变了,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愣了一下,隨即一个猜测冒了出来,手不自觉紧紧握紧。 “是……你?” 沈枝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没再继续隱瞒下去。 “嗯,是我。” “好久不见,珏儿呢,怎么不见他?” 一连赶了大半个月的路,从大靖到大楚,可谓是日夜兼程,跑死了好几匹马,若非她有武功在身上,恐怕早就累死了。 一到京城,她第一时间来到了沈府,还未休息过,此刻不用遮掩,眉眼间难得多了几分疲倦。 沈枝意坐下之后,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开口问道。 “珏儿他……”沈知时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抿了抿唇,“……他去找你了。” 他猜到了沈枝意没有死,但没猜到她还会再回来。 珏儿想她了,得知她在边关以另一个身份出现过,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跟太子一块前往边关。 “什么?”沈枝意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看著眼前的男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找她了? 没有消息,他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上哪找她? 沈知时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敢对上她的视线,“……陛下对你下了追杀令,我猜到了你的另一个身份,被珏儿听到了。” “太子要去找你,珏儿得知此事,也要去找你。” “不出意外,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到边关了。” 沈枝意:“……” 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他这么大一个人了难道也不懂事? “你疯了?”她狠狠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第258章 是我错了 沈知时难得多了几分沉默。 这件事,確实做得不太合適。 “你跟我说说,最近大楚发生的事吧。” 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沈枝意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又坐了下去。 然而,沈知时看著她的脸迟迟没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 沈枝意迟迟没有等到回答,下意识抬头一看。 这才发现了对方一直望著她如今的这张脸,出神了良久。 她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你是想知道我为何会用云娘的脸,来见你吧?” 有些事情,本来没打算说的。 现在看来,还是得说一声。 “嗯,你与云娘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知时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不傻。 最近的这些年调查线索之中,已经大概摸清了真相。 现在,只需要確认即可。 沈枝意沉默片刻,“如你所见,当初的云娘是我的另一个身份。” 下一秒,她被男人紧紧从身后抱住。 对方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引起一片片滚烫。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却一直不告诉我?” 她明明知道那幅画中的人是她,却一直不告诉他,还有假死脱身,也瞒著他,什么都瞒著他…… 若不是没有今日这一出,她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他? 沈枝意微微一怔,却並没有过多解释,“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那就过去吧。” “还是聊聊现在的事。” “什么叫过去了就过去了?” 沈知时眼眶微微泛红,把怀里人的抱得更紧了。 他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像从前无数个夜晚肌肤相亲,意乱情迷一般。 “我和珏儿在你眼底究竟算什么,沈枝意,你没有心。” 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看他沉迷於她的谎言无法自拔,越陷越深。 如今他好不容易得知了真相,她却轻飘飘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沈枝意伸手推开了身后的男人,“当初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之所以愿意娶我,不过是因为你父母的遗愿,再加上云娘已死罢了。” “婚后,你对我態度冷淡疏离,同床异梦,你心中放不下別的女人,却又与我生下了珏儿,为你们沈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我们两清了。” 一切不过是相互利用,没有谁对不起谁这一说法。 沈知时身体僵硬了那么一瞬,虽早已猜到真相,却没想到说出来,还是这般叫人心口闷得难受。 “……是我错了,我对云娘,从不是那种感情。” 没能早点解释清楚。 他与云娘只在夜色之中见过那么一面,没看见过她的脸,更没怎么相处过。 从来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更多的是亏欠,云娘用命救了他一命的亏欠,並非什么情爱。 之所以一开始没跟她说清楚,他以为父亲和母亲让他们成婚之前,便告诉过她。 那幅画像,是为了祭拜。 婚后待她冷淡,是因为他一开始是把她当姐姐对待,並无男女之情,一朝身份转变,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段关係。 哪曾想,父母居然是抱著让他们成婚的念头,將她带回家中的。 沈枝意侧身避开沈知时的视线,“你没有对不住我,不用道歉。” 她也利用了他,算不上谁对不起谁。 真要算起来,日后她身份一旦暴露,反而是沈家第一个遭殃。 一时之间,书房內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时似乎是不甘心,直直望著眼前的女人,求一个答案,“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太子和珏儿?” 除了孩子,难道就没有其他能留住她的了吗? 沈枝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默了默没有回答。 沉默,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认。 此时此刻,沈知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我会帮你的,今夜,你先去好好休息。” “明日一早,我帮你。” “……谢谢。”沈枝意心里五味杂陈。 再次住进了她从前在沈府中的院子。 刚踏入故园,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那些摆设,依旧是从前她还在时的样子,没有半分变化。 就连僕人也还是那些僕人。 沈枝意走进去,抬头看见的都是熟悉的景,熟悉的物,以及……熟悉的下人。 望著眼前的一切,她脚步一顿,心里不可避免掀起了些许波澜。 那些下人们瞧见她如今这张陌生的脸,倒是嚇了一大跳,心里纷纷震惊不已。 “冯伯,你是不是带错地方了,这里可是贵妃娘娘入宫之前的院子?” “大人特意吩咐过,不许外人隨意靠近。” 负责掌管整个院子的一等大婢女菊花,走上前来,看向了带沈枝意过来的管家。 “没有带错,大人就是这么吩咐的,菊花,日后这位夫人就住在这里,切不可怠慢。”其实冯管家心里对於自家大人的吩咐,也震惊不已。 不过不管心里如何想的,他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只是对待沈枝意的態度越发恭敬了几分。 菊花还是不信,她脸色难看了几分,打量著沈枝意的眼神,不可避免多了几分厌恶,像是在看什么不择手段的心机女人。 “不可能,这个院子是贵妃娘娘的,大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住进去。” “我要去见大人。”说罢,她下意识往前外面走去。 看著曾经忠心耿耿伺候的婢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为她守著院子打抱不平,沈枝意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但这个情况,她又不好说些什么。 好在,关键时刻,沈知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了这场闹剧,打发走了菊花。 这一夜。 沈枝意再次住在了从前的院子之中,睡在了那张她与沈知时曾经肌肤相亲的床榻之上。 …… 翌日,一大早上。 用过早膳之后。 沈知时跟沈枝意说了不少宫中的消息,从陆承对太子的態度,到刘贵妃和大皇子的势力渐渐变大,早已盖住了太子的锋芒,入了帝王的眼。 他们母子,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后和太子。 第259章 一报还一报 就在两人商量事情的时候。 这时,负责保护太子和沈珏的暗卫,突然传来了紧急消息。 沈知时打开密信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陛下的人发现了太子和珏儿的踪跡,他们被陛下的人抓回来了。” “我派去的那些人,几乎全死在陛下的人手中。” “算算时间,没两天太子和珏儿应该会被陛下的人送回京城。” 沈枝意愣了一下,接过密信看了起来,脸色不自觉变得凝重起来,心里担心起来。 “他居然派了暗卫营的人去抓太子。” 也不怪沈知时派去的人挡不住,暗卫营的那帮人几乎都能以一挡十,不是一般暗卫能比的。 “別急,有珏儿在。” “不出意外,等人到了京城,陛下应该会召我入宫问话。”沈知时渐渐冷静下来,分析目前的情况。 这些年,他在朝中做出了不少功绩,颇得帝王信任。 只要沈枝意的身份不暴露,陛下不会轻易处置珏儿。 不过,怕就怕在她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一想到两个孩子如今的处境,沈枝意咬牙切齿,“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疯子,连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指望他心软,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一气之下,下令废了太子,处罚两个孩子。 沈知时沉默,回想了一下最近帝王对太子的態度,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想入宫一趟。”沈枝意思考了片刻。 “你要做什么?” “除掉刘贵妃,断绝大皇子夺位的可能。” 沈知时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这倒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有计划吗?” “放心吧,我有分寸。”沈枝意好歹也是在皇宫待了好几年的,跟刘贵妃暗中也斗了几次。 这一次,她在暗,敌人在明。 再加上她手中的一些东西,迅速除掉刘贵妃母子的把握最少有七成。 陆承就这么两个儿子。 废掉一个,他哪怕再不喜欢太子,也不可能动他。 沈知时看著她,眸色深深,“这一次,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后妃?” “一个宫女的身份即可。”沈枝意打算速战速决,儘快在陆承处置太子之前,把这事解决掉。 因此,越是不起眼的身份,麻烦越少,越是好办事。 沈知时暗自鬆了一口气,“好,我帮你安排,不出意外。” “不过有一点你要小心,这大半年来,陛下虽没再进过后宫,但刘贵妃一家独大,哪怕不是皇后,手掌凤印,跟皇后也没多大的区別。” “万事小心,儘量別跟陛下撞上,也別跟刘贵妃正面起衝突。” 沈枝意抿唇点头,“嗯。” 她只想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解决太子一事,没打算跟人纠缠。 很快,在沈知时的安排下,第二天,沈枝意成了后宫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云儿。 入夜之后,眾人睡了过去。 沈枝意偷偷换上了夜行衣,来到了刘贵妃的漪澜殿。 漪澜殿倒是没什么高手暗中保护。 比从前夜闯凤仪宫轻鬆多了。 寢殿內。 守夜的宫人睡在外间,大宫女香菊睡在刘贵妃的床榻下方。 一旦主子有什么动静,她会是第一个醒来伺候的人。 这些人都是一些普通人,沈枝意点了他们的昏睡穴。 这才上前掀开床榻的帷幔,准备给刘贵妃下点毒。 然而,好巧不巧。 帷幔刚掀开,床榻上的刘贵妃刚好醒来,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一白,刚要喊人。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闭嘴。” 刘贵妃好歹在后宫混了那么多年,一看这个架势,连忙闭上了嘴巴,一边分析目前的处境,一边想要稳住眼前的黑衣人。 “这……这是什么?”刘贵妃看著餵到嘴边的漆黑药丸,她心中一沉,脸色彻底变了。 沈枝意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没什么,不过是你当初给德妃吃的假孕丹罢了。一报还一报,你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你该受的。” 当然,是她精心改良过的。 一旦服下,便会呈现出三个月喜脉的脉象,隨后肚子会跟正常怀孕一般越来越大。 直到三个月之后,身体內的生机被这个假胎吸光,像小產一样死去。 “不,不要,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都给你。”刘贵妃脸色彻底白了下去,心里一慌,紧紧闭著嘴巴不鬆开,不停恳求著。 亲手算计了德妃之死,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种假孕丹的恐怖之处。 陛下已经很多年没宠幸过她了,她不可能怀上孩子,哪怕是假孕也不行。 死了倒是没什么。 但恐怖的是,被冠上私通罪名抹黑清白而死。 到时候不仅连累她的秦儿,还会影响到她的娘家 沈枝意丝毫不为所动,她强行扳开刘贵妃的嘴巴,刚要將假孕丹丟进刘贵妃的嘴里。 没想到,这人是个硬骨头,关键时刻,寧可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牙撞向她的匕首,也不愿意服下这枚假孕丹。 沈枝意反应极快,在刘贵妃即將撞上匕首血溅当场时,迅速点了对方的穴道,收回了匕首。 潜入皇宫刺杀一朝贵妃,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餵她服下假孕丹就不一样了,既可以杀人於无形,还能彻底毁了大皇子生母,有了这个污点,大皇子差不多与那个位置无缘。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 刘贵妃不怕死,不禁叫人高看她一眼。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她。 点了刘贵妃穴道,沈枝意强行把东西餵了下去,最后又把人放回床榻上,这才起身离开。 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最后一步只需要將刘贵妃与人私通的事爆出来,彻底毁了她的名声即可。 当年,刘贵妃私下算计她腹中的孩子,还几次三番给她找麻烦,再加上刘贵妃母子最近对太子的一些算计。 新仇旧恨,正好一块解决。 前脚,沈枝意刚出了漪澜殿没走多远。 后脚,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前面响起。 “谁在那?” 沈枝意身体微微一僵,趁著夜色正黑,连忙侧身找了个位置躲避起来。 不远处。 常平顺著帝王的视线看了过去,那个地方漆黑一片,什么人也没有。 他走过去看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人。 “陛下,许是后宫哪位娘娘养得的小宠跑了出来。” 第260章 这不是贵妃娘娘的…… 拐角的花丛之中,沈枝意身穿夜行衣,把自己完全遮挡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屏住呼吸不去看外面的那一行人。 差不多一年不见。 没想到两人再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陆承分明不会武功,却是第一个察觉到她的人。 不远处。 帝王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走,他漆黑锐利的目光在刚刚有异动的地方,扫视了一遍,抬手暗中吩咐身边的侍卫悄悄过去。 那些侍卫能够在帝王身边贴身伺候,无论是身上还是脑子都是一等一的,自然明白了帝王的意思,几人点了点头,相互对视了一眼。 小心翼翼朝著那个漆黑的拐角处靠近。 下一秒,眾人一拥而上。 拔出长剑指著拐角处唯一隱藏地点花丛之中。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细的侍卫看著颇有些凌乱的花丛,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陛下,刚刚应该有人藏在这里过,不出意外,人还在这附近。” 陆承走了过去,看了眼花丛中的一个脚印,眸色一沉,“派人去追。” “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皇宫之中来去无踪。” 突然,有个侍卫弯腰从花丛里捡起了什么,双手奉上递了过来。 “陛下,这里有个东西,是块帕子,还是女人用的丝帕,上面绣著一朵兰花。” 陆承下意识隨便看了一眼,原本没放在心上。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 他脸色骤然一变, 猛地夺过侍卫手中的帕子,拿起来仔细摩挲著那朵兰花。 “追,加派人手去追。” “务必要把刚刚的人找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到。” “是,陛下。”一眾侍卫追过去了。 一旁的常平却被帝王这副样子,惊住了。 “陛下,这帕子……有什么不对劲?”他凑上去一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了一大跳。 “这……这是不是贵妃娘娘从前隨身带著的帕子吗,怎么会丟在这儿?” 在帕子上绣兰花,很是常见。 但巧就巧在,贵妃娘娘帕子上的兰花很特殊,隱约间可以从兰花上看出一个兰字。 可问题是,贵妃娘娘分明已经没了快一年了。 她生前留下来没带走的兰花帕子只有一块,那一块被陛下贴身放著,时不时拿出来怀念。 跟今夜捡到的这一块,分明不是同一块。 陆承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垂眸看著上面绣得栩栩如生的兰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 “常平,你说……是不是她没死,她回来了见朕了?” 这么久以来。 他无时无刻都在期盼她入梦相见。 然而,事与愿违,她死了这么久,竟一次也没入他的梦过。 常平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么久过去了,他不是没劝过陛下忘记吧,可惜一次都没劝成功。 劝得多了,他也就不再劝了。 良久,派去追查的侍卫回来了。 “陛下,属下带人搜查了大半个皇宫,並没有找到那个人。” 陆承脸色一沉,“再去查,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把那个人抓到朕的面前来。” 这一夜,皇宫私下暗潮涌动,彻夜灯火通明。 但只有极少的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翌日。 跑到边关去的太子和沈珏,被帝王暗卫带到了紫宸殿內。 刚走进外间,常平伸手拦住了沈珏的去路。 “沈公子,陛下只宣太子殿下一人入內室覲见,你先在这里候著吧,沈大人应该也快到了。” 沈珏停下脚步,担心地看向太子。 “殿下……” 太子对他摇摇头,隨后入內面圣。 刚入內。 偌大的大殿之上,只有他一人。 周遭一旁寂静无声。 太子垂眸低头,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高高的龙椅上,帝王坐在上面,冷峻的眉眼之间尽显威仪压迫,漆黑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呵,太子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不仅敢公然抗旨,还敢私下跑到边关去找死。” 太子孤身跪在空荡冰凉的大殿之上,也不为自己辩解,“儿臣知错,还请父皇处罚。” “不过沈大人之子沈珏,乃是受了儿臣的胁迫,才会跟儿臣一块去边关,望父皇饶恕沈珏。” 看著大殿上跪著的儿子,陆承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为身边的人考虑。” “可惜,你最应该担心的人,应该是自己。” “来人……” 帝王的威严不容挑衅,陆承刚要喊人,给这个儿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突然,常平急忙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 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陆承隨口问道。 常平低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陆承脸色骤然难看了下去,手中的茶杯险些被捏碎。 “事情可属实?” 常平低下头脑袋,“属实,太后娘娘已经派了太医过去,控制住漪澜殿,经过太医把脉,確认了此事。” 陆承面如寒冰,周身气压极低。 “摆驾漪澜殿。” 不到片刻。 帝王的龙輦出行。 紫宸殿的大殿內只剩下太子一人。 沈珏见情况不对劲,趁机跑了进去,“殿下,你没事吧?” 太子摇头,“暂时无碍。” 刚刚他以为自己难逃一劫,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打断了父皇对他的处罚。 也不知是何事让父皇如此龙顏大怒。 另一边。 帝王的龙輦来到了刘贵妃的漪澜殿。 前些日子刚被解了禁足的太后,带著好几个太医以及一眾宫人,牢牢把整个寢殿控制了起来。 至於被查出已有三个月身孕的刘贵妃,此刻已经被人压在了地上跪下。 见到帝王的明黄色身影。 刘贵妃连忙喊冤,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 “是昨夜有一个黑衣人潜入臣妾的寢殿,餵给臣妾一颗假孕丹,造成的脉象紊乱,臣妾是清白的,还望陛下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放肆,死到临头了还敢胡言乱语,如今太医院这么多的太医都在,一个诊错,总不能个个都诊断错误。” “更何况,哪怕世上真的有假孕丹,又怎么可能刚服下便有了三个月身孕。” 太后冷声呵斥。 当即提出要把人废掉贵妃之位,赐死。 陆承眉眼冷峻,目光落在了还在为自己辩解的刘贵妃身上,“你说昨夜有黑衣人闯入你的寢殿?” 第261章 她的死不对劲 刘贵妃脸色苍白虚弱,连忙点头,“对。” “陛下,臣妾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昨夜刚有黑衣人给臣妾下了药,今日一大早事情便闹得如此大,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仔细查,肯定能查出些什么。” 陆承皱了皱眉,又喊来了几个他信任的太医,重新给刘贵妃把脉。 “如何?” “回……回稟陛下,从脉象上来看,贵妃娘娘確实已有三个月身孕。”几位太医颤颤巍巍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后宫谁不知道,自从那位死后,陛下已经快一年没入后宫了,更別说刘贵妃一向不受宠,又怎么可能怀上龙嗣。 陆承沉声问道,“这世上可有贵妃说的这种假孕丹?” 几位太医愣住了,相互对视了一眼,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臣……臣几人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这世上无奇不有,也不排除真的有此等东西。” 刘贵妃急了,“陛下,几位太医说得对,这无奇不有,假孕丹虽少,但这种东西在江湖之中也存在过。” “臣妾不可能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彻查整个漪澜殿,彻查臣妾三个月之前是否跟別的男人接触过。” “若是陛下还不信,臣妾可以以死证明清白。”说罢,刘贵妃当即拔下头顶的髮簪,对准自己的脖子。 秦儿还小,还需要她。 她不能死,哪怕死,也不能这样不清不白死去,平白给孩子和家族蒙羞。 当年,她甘愿退让当太子侧妃,没能让秦儿生下了便成为嫡长子,已经很对不起他了。 她绝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一旁的太后冷笑了一声,看向了陆承,“陛下不会信了她的狡辩吧,这世上哪有这么神奇的丹药。” “若是真的有,又怎会连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这几位太医都没听过,甚至连把脉也把不出半分异常。” “如今前朝后宫已经传遍,私下都有人开始猜测大皇子是否为皇室血脉了,若此时再不抓紧解决,到时候影响可不止是这对母子。” 刘贵妃身体骤然僵住,脸色霎时间白了下去,眼眶通红。 她手中的簪子哐当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陛下,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是无辜的,秦儿更是陛下的血脉无疑啊。” “这一切都是昨夜那个黑衣人的诡计,只要把那个人抓到,肯定能证明臣妾的清白。” 在这后宫斗了十多年,从一开始跟陈妙仪斗,到后来跟德妃斗,珍贵妃斗…… 好不容易她们一个个都死在了她前面,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 眼瞅著他们母子就要苦尽甘来了。 哪曾想,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毁了。 还有太后,別以为她不知道,太后现在只想让先太子的那个遗腹子登上帝位,这才费尽心思想要除掉他们母子。 陆承想到了昨夜皇宫內出现的那个人,结合刘贵妃的话,他沉默了良久,“来人,先把刘贵妃关押起来,此事容后再行处置。” 丟下这句话,他起身回到了紫宸殿。 拿出了两块一模一样的兰花帕子。 一块是昨夜花丛之中捡到的,一块是她离开皇宫之前留在宫內的。 片刻之后。 陆承再次喊来了暗卫,私下去查一年前的那场大火,以及……去皇陵开棺验尸。 …… 成功將皇宫的水搅浑的同时,也让皇宫戒备起来,私下排查黑衣人的御林军,早已將皇宫严格把控起来。 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昨夜,沈枝意虽顺利躲避了陆承身边的那几个侍卫搜寻,但还是没能顺利出宫,只能暂时以云儿的身份,继续在宫中隱藏著。 好在这个身份只是伺候冷宫嬪妃的一个小宫女,很少跟人打交道,平日熟悉她的人也不多。 一时半会儿还没排查到她,哪怕排查到她,只要小心不露出马脚,应该也不会暴露。 回到冷宫的住处之后。 沈枝意毁掉了夜行衣,暂时当一个小宫女,老老实实开始干活。 好在,冷宫这些妃子大部分都已经疯了,她伺候的这人勉强算是半个认识的人,从前伺候陆承从东宫到皇宫的一位旧人郭婕妤。 这一日下午。 沈枝意照旧去给郭婕妤送饭。 推开嘎吱作响,老旧的房门。 走进一间破旧不堪的冷宫小屋,她熟练打开食盒,把两个馒头,一盘青菜端上桌子。 “婕妤,用膳了。” 床榻上,躺著一个披头散髮,衣衫破烂的疯女人,她正在扳著手指,似乎在数日子,嘿嘿傻笑著,还流口水。 “喜鹊,还有三天,就该轮到我侍寢了,嘿嘿嘿,还有三天我就能怀上孩子了……” “只要率先诞下殿下的子嗣,我就能为家族爭光,成为殿下后院的第一人……” 沈枝意摆好了饭菜,起身去扶著床榻上的人坐下吃饭,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哄她。 “婕妤,先用膳吧,用了膳才有力气侍寢生孩子,为家族爭光。” 虽说才在这里待了一两天。 但沈枝意的適应能力很强,除了一开始有些意外郭婕妤不仅被打入冷宫,还疯了,记忆停留在从前东宫的时候之外,她到现在已经能够安抚郭婕妤了。 一听吃饱了才能侍寢生孩子,郭婕妤立马安静下来,激动哦了一声,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馒头,眼睛却亮晶晶,仿佛吃的是什么人间美味。 沈枝意:“……” 一个真的有这么香吗? 看得她都有些饿了。 沈枝意拿起来另一个馒头,也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她便没胃口了。 双手撑著下巴抵在桌上,开始计划著接下来的路线。 皇宫被重兵重重把守,只许进不许出。 她暂时是出不去了。 但是也不能在皇宫待太久,昨夜险些被抓到,陆承正在派人四处找她。 一旦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喜鹊,你……你不吃了吗?” 郭婕妤早已吃完了她手里的那个馒头,眼睛直勾勾盯上了沈枝意吃剩的另外半个馒头,口水都流出来了。 第262章 进入东宫 沈枝意渐渐回过神来,伸手把刚刚吃剩下的半个大馒头递给郭婕妤。 “我吃饱了,你吃吧。” 喜鹊,是郭婕妤入冷宫之前的贴身婢女名字。 不过那个婢女早就死了,她一直把云儿当做喜鹊。 “喜鹊你真好。”郭婕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用过晚膳,沈枝意又开始了冷宫小宫女的日常。 收拾碗筷,把这些送去御膳房。 原本负责送膳的人,是其他的宫人,但冷宫这个地方,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那些宫人玩忽职守更是常事。 因此,这些活就轮到了云儿这个冷宫透明小宫女身上。 沈枝意拿起食盒,刚出了冷宫还没走多远。 不远处一个角落里的几个宫人,低声说些什么。 沈枝意不动声色靠近他们,很快便听见了几人的閒聊,什么刘贵妃私通怀上孽种,什么太后出手把人关押起来…… 她眸色微微一动,前往御膳房的这一路上,都在不著痕跡听一些消息。 没多久,大概弄明白了刘贵妃现在的处境,没有彻底定罪,暂时被禁足关押起来。 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前朝后宫都已经传遍了,就连大皇子也被禁足起来,不许出寢殿半步。 这事是早上发生的,如今天色快黑了。 几乎到处都有宫人在小声议论。 “你们说,陛下迟迟没有处置此事,是不是想要护著大皇子,大楚如今可就两位皇子。” “因为这事,陛下可没少被那些大臣们烦来烦去,刘贵妃毕竟是大皇子生。” “说得也对,听说,陛下今日一早去了漪澜殿,瞧著並不是很生气,反而还挡住了太后想要处置刘贵妃的懿旨。” 沈枝意脚步一顿,倒是不算太意外。 昨夜被陆承察觉到了异常,要不是她故意掉了一块帕子,暂时转移了对方的视线,恐怕难以在那么多的侍卫追查之下,迅速逃脱。 估计这会儿,他应该在怀疑她的身份了,说不定还会开棺验尸。 不过从这里去皇陵,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要六七日。 这六七日,足够她解决完剩下的事情,迅速找到办法离开皇宫,比如,长春宫寢殿內通往从前端王府的那个密道。 来到御膳房。 沈枝意把食盒刚刚放下,刚要离开,抬头一看。 忽然看到了太子身边的宫人进入御膳房,找到了御膳房的御厨,毫不客气把人给骂了一顿。 “殿下从昨夜到现在都快一天了,一直未曾用膳,你们做的那些东西,殿下更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难道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 “要是殿下出了事,你们整个御膳房都得遭遭殃。” 沈枝意侧身找了个角落,隱藏了身形,一直注意著这边的动静。 直到那个宫人离开。 她悄悄跟了上去,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当即出手把人打晕,用易容术与对方互换身份。 又餵了对方一颗能够睡上一天一夜的药,悄悄送回冷宫。 最后利用这人的身份,成功混入了东宫。 然而,刚靠近太子所在的寢殿门口。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不到片刻,明黄色龙袍帝王身影在眾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东宫內的宫人们纷纷规定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枝意脚步微微一顿,停下脚步低下头,混在眾人之中行礼问安,任谁看了都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人。 说的也好笑,这些偽装的本事全是当年在暗卫营中学的,现在却用在了大楚皇宫。 很快,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沈意枝的身边走过,踏入了太子寢殿的大门。 寢殿內。 太子听见动静,早已出来迎接圣驾。 帝王入內,里面的宫人全部退了出来,只留父子两人单独在这里。 就连常平也守在寢殿门外,正好就在沈枝意的身边,她注意听著里面的动静,然而,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仿佛里面寂静无声,没有人一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寢殿的大门终於开了。 帝王的明黄色身影从里面出来,忽然在门口停了一下。 这个位置好巧不巧。 正好是沈枝意的面前,她掌心出汗,下意识垂眸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 视线的范围內,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帝王的玄纹云缎镶玉锦靴。 以及……这道难以忽视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好在,对方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离开了这里。 良久,帝王的龙輦仪仗离去。 沈枝意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刚刚陆承停在她身边的那一瞬间。 她还真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不过对方似乎只是隨意看了眼她身侧的花丛一眼,並不是在看她。 等东宫再次恢復平静。 沈枝意这才走进了寢殿之內。 一入內。 殿內漆黑一片,门窗紧闭,周遭寂静极了,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好在,习武之人,哪怕夜间也能勉强视物。 沈枝意一下子看见了角落里孤零零坐著的小小少年。 她一怔,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 沈枝意提著刚刚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用火摺子点了一盏烛台。 漆黑的殿內,终於有了那么一丝光亮,勉强照亮了些许。 “出去,任何人不许进来。”角落里的小少年头也没抬,开口赶人。 他的声音很冷,但由於年纪还小,难免带著几分少年稚气。 沈枝意不仅没有被嚇到,反而还往角落里走了过去,蹲在了年幼的太子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嘆息了一口气。 “不吃饭可不行,你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 “乖,先吃饭,好不好?” 她並未过多遮掩自己的声音,依旧如从前在皇宫的那般温声轻柔,仿佛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你……”太子身体僵住,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的却不是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失落。 他怎么忘了。 贵妃娘娘早已经没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他身边。 第263章 流浪多年归家的小猫崽 太子走神的剎那间。 沈枝意拉著他的手,往饭桌前坐下,又给他盛了饭菜,放在他的面前。 “吃吧。” “任何时候,都別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以及坐在自己对面不仅有异常,而且胆大的宫女。 太子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瞳孔微缩看向眼前的人。 “你……你不是东宫的人,你是谁?”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但又在下一秒,被他按了下去。 人死不能復生,许是……声音像罢了。 沈枝意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太子的碗里,“先吃饭,等你吃完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太子看了眼面前的饭菜,都是他平日爱吃的。 他忍不住又看向了对面的人,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身份不明,有所企图的人,应该喊宫人上来把人控制住。 但不知为何,从这人一进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从这人身上察觉到了半分恶意。 反而……她给他一种熟悉而又亲近的感觉,叫人不禁放下警惕,想要亲近她,相信她。 “放心吧,没毒。”沈枝意见他迟迟没有动筷,便挨个当著太子的面,拿著筷子將这些饭菜都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比冷宫的馒头好吃多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看了看眼前的饭菜,又看了看毫不掩饰自己不明身份的沈枝意,这才动了筷。 之前还不得觉得饿。 但吃了第一口饭菜,肚子居然饿了起来,忍不住又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有人一直在给他夹菜,有菜有肉,动作轻柔。 他能感受到得到,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是温柔善意的,仿佛是家中的长辈给孩子夹菜。 想到这里,太子的身体一顿,心里不免情绪低沉起来,也没了胃口继续吃下去。 自己……怎会这般想? 他的长辈不少,但身在皇家,从未有过哪位长辈会亲自为他夹菜,更別说照顾他用膳。 哪怕,从前最宠爱他的父皇,和陈皇后也一样。 “用膳已经结束,现在可以说说了吗?”太子放下碗筷,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面对少年这双清澈的眼眸,沈枝意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开口的还是得开口。 她抬手摸上了少年毛茸茸的头顶。 “前些日子,你为了我跟你父皇求情被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泽儿是个好孩子,不过,比起其他的,我更希望泽儿平平安安,健康顺遂。” 太子猛地望著她,身体骤然僵住,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红了,“……你,母亲,你真的是……” “不对,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这么多年过去了。 一开始他以为她死了。 却又得知她没死,还被父皇下了追杀令。 他不远千里想要去边关见她,人没见到,反而被抓了回来。 本以为这辈子他们再也没见不到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东宫,还出现在他面前。 “嗯,是我,泽儿。”沈枝意心中酸涩难耐,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面前半大的少年,紧紧搂入怀中。 “你们兄妹俩的脚底上,都有一个红色胎记,我的脚底上也有。” 若说这几个孩子之中最对不起的。 除了珏儿,就是泽儿了。 她报了仇假死离开皇宫,保住了自己的命却留下这个孩子,孤苦无依,一个人在东宫里受苦。 大皇子虽不得圣宠,好歹有个处处为他谋划的亲娘和强大的外祖家在身边。 泽儿不仅什么都没有,反而还被亲生父亲处处打压嫌弃。 小小少年眼眶红得更加厉害了,声音哽咽,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似委屈似思念,终於忍不住喊出那一声声母亲。 “母亲,母亲,真的是你,泽儿终於见到你了。” 许是母子之间的血脉羈绊。 哪怕不用再次確认,他也会不由自主相信眼前之人说的话,想要亲近她,靠近她。 他原本没想哭的,父皇说身为男子,身为一国太子,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是怯懦的见证。 可是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往下掉,双手將人紧紧抱住,往她怀里钻。 沈枝意一边拍著太子的背,一边掏出帕子给怀中的孩子擦拭泪水,动作轻柔小心,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泛红。 “不哭,不哭,母亲很高兴,能有泽儿这么好的孩子。” “此生本以为没有相认的机会,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母子还是相认了,这不仅仅是上天的垂怜,更是我们母子的缘分未断。” “母亲,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太子的小脸哭花了。 他眼眶红红的,从前宛如端方君子般的小小少年,此刻似乎只是一个渴望母亲怀抱的孩子。 靠在沈枝意的怀里,像个流浪多年才得以归家的小猫崽。 下一秒,太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慌了起来,从沈枝意的怀里起来,推著她往外走。 “不好,母亲,父皇他要杀你,他对你下了追杀令。” “皇宫不安全,你快走,快走。” 他从不怀疑父皇的手段。 哪怕是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更何况母亲是那样的身份,对於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言,只会是一个恨不得除掉的耻辱。 沈枝意站在原地並没有动,她抿了抿唇,摸著太子的头顶,眼底有著深深的不舍。 “泽儿,记住,在这皇宫之中谁也不別信,尤其是你的父皇,要学会防备他,忌惮他。” “你不能把他当父亲看待,他是君,你是臣,而不是简单的父与子。” “大皇子一脉几次三番对东宫暗中动手脚,你可以仁善,但不可以任人欺负,更不可以软弱。” “太子这个位置,只能进,不能退。” …… 紫宸殿。 回到寢殿。 陆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自从昨夜见到那块兰花帕子,他现在看什么地方,都觉得有人藏在那里。 尤其是刚刚在东宫。 第264章 发现了? 另一边,从东宫出来之后,沈枝意並未耽搁太久,她迅速前往长春宫。 如今整个皇宫戒备森严,想要儘快出出去,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那个密道。 刚走到半路上。 突然,迎面来了一对仪仗,为首的轿輦之上,坐著的不是別人,好巧不巧还是个老熟人淑妃。 周围的宫人见状纷纷低头行礼。 沈枝意反应迅速,混在人群中並不显眼,等人走远了,她这才抬头看了眼轿撵上远去的身影。 跟从前相比,淑妃似乎没有多大变化,还是从前那般瞧著良善无害。 如今刘贵妃差不多废了,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只有一个淑妃。 可她並未因刘贵妃的失势有所改变。 可见,这人著实是个会偽装的。 不过陆承不能生,淑妃在后宫再怎么得势,膝下没有子嗣,也对太子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沈枝意收回了视线,转身去其相反的方向而去。 长春宫內。 差不多一年不见。 再次踏入地方,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就连里面的宫人也还是从前的那些,宫中的摆设更是没有变化,殿內的兰花开得格外好。 靠近就能闻到淡淡的兰花香。 “不错,这些兰花照顾得挺不错。”张明海还是老样子,几乎天天都会去后花园看看那些兰花。 “唉,要是娘娘还在就好,娘娘最喜欢兰花了,陛下前几日还吩咐奴才好好照顾这些兰花。” “到时候放几盆摆在娘娘的寢殿內。”负责照顾兰花的花匠嘆了一口气。 张明海罕见沉默了良久。 是啊,要是娘娘还在就好了。 从前的长春宫多热闹啊。 娘娘,红月,小梅……大家都在一块说说笑笑,欢声笑语。 可现在……偌大的长春宫,突然少了那么几个人,彻底冷清了下来。 沈枝意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等人走了这才出来。 后花园距离她的寢殿最近,这里来的人最少,不容易被发现。 迅速来到寢殿附近,躲在暗处查看了一番里面的情况,確定没人了,沈枝意迅速打开寢殿的门躲了进去 入內。 里面乾乾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来打扫过的。 沈枝意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那个密室的入口机关而去。 转动机关,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亲眼看著这一幕,她终於鬆了一口气,连忙进去逃离皇宫。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皇宫內搜查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快在冷宫內,发现那名被弄晕过去的东宫婢女。 一番调查之下,所有的线索指向了失踪的云儿。 “陛下,人凭空消失了。” “据昏过去的东宫婢女红袖说,她並未看清是谁打晕了她,不出意外,假扮红袖的人就是失踪的云儿。” 陆承眸色一沉,手指叩响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查。” “一定要把人找到。” 云儿,阿云,云烟…… 若她们三人真的是同一人,曾经当过长春宫暗卫的阿云,能够拿到她的贴身帕子,也是有一定的可能。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一旁的常平暗自嘆了一口气,说起了別的。 大楚的皇嗣本就稀少,皇子只有两位。 如今大皇子因为生母的影响,名声差不多毁了。 只剩下太子殿下一位。 要是在后宫再无其他的小皇子诞生,陛下又一直不进后宫,不宠幸妃嬪,那些大臣肯定又要开始上奏。 “不,去长春宫。”陆承垂眸看著手中两块一模一样的兰花帕子,沉默了片刻道。 常平一怔,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瞧著帝王那张昏暗不明的脸,他又闭上了嘴巴,转身去准备轿撵。 没过多久。 一行人没有惊动多少人,来到了长春宫。 刚入寢殿。 陆承脚步一顿,看著那个摆放位置变动过的花瓶,他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来人。” 常平和张明海连忙走了进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可有人动过这个花瓶?”陆承走到了架子前,目光落在了一个碧青色莲花的花瓶上,停留了良久。 张明海愣住了,上前顺著帝王的视线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连忙跪地请罪,浑身冒冷汗,“陛下恕罪,许是今日打扫的宫人,一不小心摆放错了。” 花瓶上的图案摆放方向明显不同,这分明是被人动过。 好巧不巧。 这个花瓶正好是娘娘寢殿密室的机关。 当初娘娘没了,他原本是想毁掉这个东西的。 然而,陛下对长春宫的寢殿,比对他的紫宸殿还要熟悉,什么地方摆放著什么东西,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察觉不对劲。 娘娘出事之后,陛下亲自下旨不许私下改动长春宫的一草一木,小到一个花瓶的摆放方位,都要保持跟从前的高度一致。 因此,这个机关保留了下来,好在这个花瓶的位置並不起眼,平日也没人会动这些。 哪曾想,出了这档子事。 张明海脸色泛白,心里暗自祈祷。 千万別动,千万別动啊…… 怕什么来什么。 陆承眸色漆黑,伸手摸上了这个花瓶,按著往日的摆放位置转动了一下。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张明海刚鬆口气。 然而,下一秒,陆承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波澜。 他再次转动著这个花瓶,往不同的方向试探性转来转去。 细微的咔嚓一声。 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张明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完了…… 一旁的常平嚇了一大跳,指著这道密室的门,“陛……陛下,这是……” 长春宫的寢殿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陆承眸色漆黑幽深,他盯著眼前的密室门看了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大步上前,推门而入。 常平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前,生怕里面有什么危险。 “陛下,陛下……” 走进去。 密室不大,一眼便能看到尽头,似乎再无其他的出口。 最中央的位置,两块牌位。 牌位的面前是一个香炉,上面还有燃烧过后留下的香灰。 第265章 不走吗 案台上还摆放著一些小孩子用的肚兜衣服。 陆承脚步一顿,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手指捏紧骨关节泛白。 这……是他们死去的两个孩子。 跟上来的常平瞧见这一幕愣住了,他一直在帝王身边伺候,自然知道这两个牌位上的名字属於谁。 一时之间,小小的密室內寂静下来。 常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暗自嘆了一口气。 唉,终究是世事无常。 当初,陛下只是想要送贵妃娘娘去避一避罢了。 哪曾想到,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密室外。 张明海一直跪在那里,额头冒汗,浑身发颤。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迟迟未落下。 別人不清楚,但他是清楚的。 当初自家娘娘的第二个孩子压根没有死,而是通过这个密道送往了別处。 这个密道通往什么地方,小皇子送到了哪里,他並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通往宫外。 片刻之后。 陆承从里面出来了。 他周身气息孤寂低沉,什么也没说,身影略微带著几分踉蹌狼狈。 很快消失在了寢殿之內。 常平追了上去。 长春宫的寢殿再次恢復从前的平静,一切似乎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张明海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 確定帝王真的离开之后,他连忙往密道里一看。 咦? 怎么是间密室,不是密道吗? 仔细一观察,终於发现了隱蔽之处的机关。 打开机关,才是真正通往外面的密道。 张明海终於鬆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他就说嘛,既然娘娘迟迟没有处理掉这个地方,又怎么可能没有留后手。 宫外。 沈府书房內。 沈知时等了许久,终於等到了深夜归来的人。 见到对方平安归来,他顿时鬆了一口气。 亲自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又准备了一些饭菜,“用膳吧。” 沈枝意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猜到我今夜能回来?” 除了在冷宫吃的小半个馒头之外,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如今已经大半夜了,又刚刚从皇宫逃出来。 她还真是又累又累。 没想到一回来,这人还准备了这么多热腾腾的饭菜,全是她爱吃的等著她。 沈知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沈枝意的碗里,“隨便猜的。” 话是这么说。 但沈枝意明显不信,皇宫突然戒备森严,哪怕是玄清,都难以从这样的情况下逃出皇宫,更別说她了。 要不是有那个密道,她哪能这么快回来。 “你是不是一直备著饭菜,时时刻刻在这里等我?” 不过,也不太对。 这个点可不是用晚膳的点,饭菜放久了,早该冷了。 但这些饭菜还是热乎的。 沈知时眸色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好在,终於等到你平安回来了。” 一时之间,书房內寂静下来,陷入了沉默之中。 沈枝意睫毛轻颤,避开了男人深深的视线,低头吃饭,什么话也没说。 因此,也没看到沈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用完饭菜,沈枝意放下碗筷,默了默开口道,“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大靖?” 她的身份瞒不了陆承多久。 作为为她遮掩身份的人,一旦陆承反应过来,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沈家。 沈知时抿唇开口,“我不会离开大楚。” 他是大楚的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楚,父母临终之前,心心念念都是让他振兴沈家,入朝为官,让沈家青史留名。 “真的……不跟我走吗?”沈枝意认真望著他的眼睛,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沈知时摇头,“不走。” “你带珏儿走吧,他跟在你身边,或许比跟我身边更安全。”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 虽说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还是想问一句,结果意料之中,他不会走,也不想走。 “你有把握吗?” 这个把握,指的是什么,两人都清楚。 沈知时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放心吧,他不会轻易对我动手的。” 在朝为官这些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沈枝意微微蹙眉,陆承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好人。 尤其是涉及到欺君大罪。 哪怕他会放过沈知时,也一定会有什么条件。 想到陆承对待叛徒的那些手段,她忍不住看向面前的男人,又开口道。 “我不希望你出事,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们带上珏儿一块走。” “珏儿年纪小,还需要你这个父亲。” 大靖不比大楚差。 祁渊欣赏有才之人,以他的本事,到了大靖依旧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留在大楚危机重重,陆承那个人连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一个外人。 “不了,你们去吧,无论如何,这里终究是我的故国。”沈知时再次摇头。 大靖再好,也不是他的家乡。 更何况,沈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楚,他要是走了,跟叛国无异,日后死了如何面见先祖。 一时之间,沈枝意彻底沉默了。 明明早就料到这人的选择,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忍不住想要一劝再劝。 沈知时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眉眼,轻笑道,“好了,別想这事。” “放心,我死不了。” 他还不想死,但也不想去远离故国,看著她跟別的男人恩恩爱爱,生儿育女。 沈枝意主动抱住了他,声音难得闷闷的,“是我连累了你。” “希望此次一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 翌日,天色还没亮,周遭一片漆黑。 沈枝意抱著还在睡梦中的孩子,坐上了前往大靖的马车。 车帘放下,彻底隔绝了沈府门口那道一袭青衫,清俊出尘的男人身影。 车轮滚滚而动,驶向远方。 直到马车的影子再也看不见。 沈府门口的那道身影,这才转身离去。 皇宫內,这几日。 陆承都会去长春宫的那个密室內待一会儿。 纸终究包不住火。 密室內的那个机关,还是被发现了。 一条通往端王府的密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266章 全力追捕 “陛下,属下已经带人確认过了,这个密道確实是通往端王府。” 暗影跪在地上,低头恭敬开口。 昏暗的烛光之中,陆承的神色晦暗不明,手指却无声捏紧,骨关节泛白。 “追,派人沿著这条密道去追去查。” “是,陛下。” 没过几天。 这事有了进展,一路追杀,还真发现了有人在前不久,动用了这个密道从皇宫逃出去。 只是人去哪了,由於隔了好些天,线索中断了。 与此同时。 去皇陵开棺验尸的那批人,也来了加急信件。 紫宸殿內。 陆承看著手中的密信,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当即喊来了暗影。 “准备一下,带上大部分人,隨朕出宫一趟。” “陛下……”一旁的常平脸色大变。 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宫了? 如今后宫刘贵妃倒下了,太后又在作妖,可不太平,三天两头给陛下找事。 还有那些大皇子一脉的人,都因为刘贵妃这事动盪起来。 要是陛下此时出宫,还真不太平,万一出事了怎办? 陆承摆手打断了常平接下来的话,冷声道,“不用再说了。” “这一趟,朕必须亲自去。” “另外,派人去监视沈知时,把人牢牢控制住,一旦有任何异常,立马派人通知朕。” 常平愣住了,“陛下,沈大人他有问题?” 这……不可能吧。 沈大人不仅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还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沈小公子又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於情於理都不该有问题才对,这说不通啊。 陆承眸色漆黑幽深,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去办就是,先別打草惊蛇。” “若是察觉到异常,必要时可以採取一切手段,包括……直接把人控制住,还有他那个儿子,也可以作为用来威胁他就范的一个手段。” 常平瞳孔紧缩,心下大惊,不敢继续问下去。 很快,无人知道。 陆承已经不在皇宫,还带走了大量的顶尖暗卫。 另一边。 几日过去。 沈枝意早已带著沈珏出了京城,碍於带著孩子,因此他们一行人坐的是马车,速度算不上快。 为了遮掩身份。 他们一行人皆用了易容术,很少在路上停留。 马车內。 已经快八岁的沈珏依靠在沈枝意的怀里,紧紧抱著她,声音闷闷的,“母亲, 我们还能再见到父亲吗?” 才离开沈府几天,可他总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 父亲虽对他態度冷淡,但他性子就是这般,对他这个儿子还是疼爱的。 不像太子殿下,陛下对太子殿下一点都不好,上次还险些要了太子殿下的命。 “会的。”沈枝意低头遮住眼底的复杂,抬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沈知时不是个莽撞的人。 他说陆承不会轻易动他,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那……太子殿下呢?”沈珏犹豫了一下,仰头望著母亲的脸试探性开口。 他大概猜到了他与殿下的关係。 但还未从母亲的口中得到证实,这一切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他刚知道这个猜测的时候,震惊了好久,一直不敢相信。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会的,以后你们还会再见的。” 上一次在东宫,她並未告诉泽儿他与珏儿之间的关係。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沈珏眼睛一亮,瞬间高兴起来,“真的,太好了。” 他丝毫没有怀疑自家母亲的话。 两国路途遥远,又是坐马车。 花了大半个月。 眼看著没多久就要快到了。 跟著沈枝意一块来大楚的朱雀,收到消息之后,突然脸色一变,连忙骑马走到了前面的马车前。 “娘娘,不好,有人追来了。” “属下派人护送娘娘和小公子离开,属下带人断后。” 能够在祁渊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卫,从不是什么弱者,朱雀的武功虽比不上玄清那般厉害,但也是一个难得的高手。 沈枝意神色凝重,掀开帘子往后面看去。 一片茂盛的林子之中,虽还未看见那些人的人影,但已经能听见纷纷而来的马蹄声。 “好,你们小心,一切按计划行事。” “儘量少跟他们正面起衝突,能用我炼製的那些迷药,暂时解决掉他们最好不过。” 他们人不多,又是在大楚的地盘,得智取,不能硬刚。 “是,娘娘。”朱雀派了武功最高的几个人,上前保护著沈枝意母子俩,驾著马车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隨后,他们又迅速清理掉路上马车留下来的痕跡。 最后埋伏在周围丛林之中,等待著那帮人的到来。 很快,无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朱雀抬手给同伴做了一个手势,他们服下解药,手中各自拿著一些迷烟,朝著风向开始吹。 虽不如在封闭的屋內效果好,但好歹也有那么点作用。 不说把人迷晕,至少也能叫人行动迟缓几秒。 有时候,高手过招。 几秒之间就能分出胜负。 一队人马乌泱泱到来。 为首的一行人没有注意,不知不觉中了招,脑袋昏沉,险些从马背上摔倒。 有人很快察觉不对劲,连忙大喊,“不好,有大量的迷烟,捂住口鼻撤退。” 然而,还是迟了。 朱雀带著几十个人大靖高手,衝上去打了起来。 对方人多势眾,约莫上百个人,各个武功不俗,哪怕中了些迷烟,好在是空气流通的空地之中。 缓一缓又恢復了力气。 一帮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没多久血流成河,双方各有伤亡。 打著打著,朱雀看著这些人的武功招式,不像大楚暗卫的招式,也不像大楚军营的正统路子。 他忽然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不对,中计了,撤。” 娘娘有危险。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行人护送著沈枝意母子改变方向离开。 然而,没过一会儿,身后又出现了一批追兵。 “娘娘,不好,他们又追上来了,这批人瞧著气势比刚刚那批人更强。” 第267章 深山 沈枝意眸色越发凝重,思索片刻当机立断。 “他们人多,来的都是高手,硬打只会吃亏,到时候是谁也走不掉。” “你们先带著珏儿走,我负责引开他们。” 为首的暗卫追风摇头,“不,娘娘,陛下让我们保护娘娘,我们又怎可让娘娘一个人去引开那些人。” “娘娘,你带小公子走,属下去引开他们。” 其他人纷纷点头,“对,娘娘你们先走,我们去拦住他们。” 他们武功不差,肯定能为娘娘爭取时间。 沈枝意想了想,时间来不及了,没继续跟他们爭。 “好,给我们一匹马。” 片刻之后,她带著孩子骑上了马背,迅速又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不出意外,以陆承的手段,前面通往大靖的路肯定有人围堵。 如今唯一的路,只有这片深山,深山地形复杂,树木繁多。 利用得好,最適合隱藏,也適合躲避追查绕路甩掉敌人。 她从前经常在这样的深山之中採药,对这些地形环境再熟悉不过。 耳边的风声在呼啸,吹动了沈枝意的发梢。 她並未用自己的真容,而是偽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又把珏儿打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娃。 孩子年纪小,声音还带著一些奶声奶气,不用刻意改变音色。 从刚刚遇到追兵,到现在一路上。 这孩子都很乖,似乎丝毫不怕,任由沈枝意带著他逃亡,也不喊累。 入了遮云蔽日的高大树林之中,光线暗了下来,没了太阳的照射,里面阴冷潮湿,张祺瀰漫。 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两条毒蛇野兽等等。 不过沈枝意母子二人身上带了驱散毒虫的香囊,又会躲避。 这些东西对他们倒是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只是进了这里面,骑马的速度避免不了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暗影带领著一眾大楚顶尖的暗卫,不停追著前面的一队人马。 “把人交出来,我们主子还可饶你们一命。” 任他们再是高手,但只有十多个人。 而他们的人都不差,个个都是不输於他们的顶尖高手。 真打起来,到最后败落的还是他们。 追风等十几个人,依旧护著马车往前逃离,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冷笑,“放屁,有本事你们自己过来。” 说罢,追风猛地从马背上转身,反手拉弓一箭射向了被大楚一眾暗卫,护在最中间面容冷峻的玄衣男人。 这人他认的。 大楚帝王,曾害得他们陛下身中寒毒,命不久矣的大楚太后之子。 正好,新仇旧恨一块算。 这一箭破空而来,正好对准陆承的胸口。 陆承面不改色,目光直视著这支箭,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来临一般。 下一秒,他身边乌泱泱的一片顶尖高手骤然出动,瞬间將这支箭拦截斩断。 “放肆。” 双方一触即发,当即打了起来。 两边的人都不弱,奈何大楚人多势眾。 又有陆承亲自压阵,大楚眾人气势大涨,一鼓作气打了过去。 没过多久,追风一行人被包围,几乎个个都带了伤,狼狈不堪,若不是有上好的保命药服下,估计早就倒下了。 他们捂著伤口,眼见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也不恋战迅速纷纷逃离。 只剩下马车还停在原地。 见到这一幕,陆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马车的车帘被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他眸色一沉,“中计了,派人去追,务必要把人找到。” 暗影点头,“陛下,人应该还没走远,属下这就带人在附近搜查。” 这里是大楚的地盘,前面的路前往边关的几条路,已经被他们的人严格把守起来。 他们逃不掉的,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 陆承看著空荡荡的马车,面容冷峻,眼底不带丝毫情绪。 他摩挲著著手中的一块兰花帕子。 “要是这一次还没把人抓回来,你们自己去地牢领罚。” 眾人浑身一凉,连忙低头,“是,陛下。” 地牢可不是个好地方,任何人进了那个地方,最少会脱掉一层皮,重一些的,很早可能永远留在那里。 那里个地方,是专门用来惩罚未完成任务的暗卫的地方。 一旦进去,生不如死。 暗影刚要带人去追查。 陆承突然抬头看了眼身后的这片深山,眸色漆黑幽沉,打量了片刻,“派人把这座山围起来,进去仔细搜查。” “她半路逃脱,不可能往前走,也不可能返回。” “不出意外,人应该就在这片深山之中藏著。” 暗影也是这么想的,“是,陛下。” 很快,整座大山都被人从山脚下围了起来。 一队队人马入內不停开始搜查起来。 甚至动用了这个地方的军队。 山脚下的一家客栈之內。 早已被清场,士兵们严格把守著里里外外。 最好的那间房间內。 窗户打开。 正好可以看到这座深山的全貌。 陆承坐在窗边,面前摆放著茶具,他亲自泡了一壶茶,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 “沈爱卿倒是淡定,不妨猜一猜,这一切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沈知时並未动面前的茶,他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淡淡开口,“不知陛下想要抓捕何人,居然用这么大的阵仗?” 除了大部分的皇家暗卫之外,就连这个城镇大半的军队和官差都被调过来。 这样大的阵仗,哪怕是用来抓捕玄清那样的高手都足够了。 陆承抬眸看向了对面的人,似乎有些意外,“怎么,沈爱卿不知道?” “臣不知。”沈知时始终低头垂眸,不往窗外的深山看一眼,也没多过问一句。 陆承淡淡一笑,“不妨事,等人抓到了,朕会安排你们上一面。” 他话语一转,“听说,珏儿前些日子不见了?” “人找到了吗?” “还未。”说起这事,沈知时的声音里难得多了几分沙哑。 陆承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转头看向了窗外的一片翠绿的深山,似乎想要透过这扇窗,看向深山之中的某一个人。 深山內。 几乎到处都是搜查的人马,那些人从山脚一路往上探查,任何一个山洞或者隱蔽的丛林他们都不放过。 山脚下,守著一大队人马,任何人都不许进出。 整座山被牢牢包围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268章 她……跟我们不一样了 然而,一队队人马,几乎將一整座山都翻了过来。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负责搜索的暗影,脸色越来越凝重,又下令仔细搜查了两遍,这才跑了回来。 房门敲响。 陆承身边的人去开门。 暗影进来下意识想要稟报,抬头却察觉到了一旁沈知时的身影。 他眸色一顿,走到了帝王面前拱手行礼,“陛下,属下有事稟报。” 沈知时垂下眼眸,“陛下,臣先告退。” “来人,送沈大人回房。”陆承微微蹙眉,但也没多加阻拦。 等人出去了。 屋內只剩下了陆承和暗影两人。 一时之间,周遭寂静下来。 “陛下,属下无能,搜遍了一整座山,还是没有能把人找出来。”暗影跪下请罪。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极低。 “废物。” “她当年跟你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能力还不如你们。”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大半个暗卫营的人,还抓不到她一个。” 如今前面的路,已经被他们堵死了,后面也有他们的人守著。 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无非就是这座深山。 论起实力来,今日派去搜查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暗卫营最顶尖的高手,却连一个叛徒抓不住。 暗影脸色一白,后背冒出了冷汗,连忙低下头,“属下把这座山已经搜索了两遍,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但还是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跡。” 他也没想到,从前什么都不起眼的云烟,如今居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当年,他们是同一批进入暗卫营的人,曾经还是对手。 对方在他手里过不了几招,属於能力平平,不起眼的那一类。 没人会在意她的存在。 陆承脸色不太好看,声音沉沉,“她一定还在这片深山之中,只不过藏起来了。” “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这次动用了这么多的人,他可没打算让她再次逃走。 暗影把头埋得更低了,“是,陛下。”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深山內。 沈枝意確实还在这个地方。 他们母子藏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的一个小洞穴內。 这个地方想要下去很难,哪怕是武功高手都很难下来,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不过她最出色的是轻功,全是那些年悬崖峭壁採药练出来的,带著一个孩子也能往下去。 外面漫山遍野都是人,全是陆承派人搜查她的人,大部分都是高手。 哪怕解决了一个,也会迅速被其他人发现,除非她能一口气解决掉一批高手,並且不惊动其他人。 否则,一旦冒头就被人包围。 洞穴不大,周围还有杂草掩埋,天气晴朗,风景秀美,山清水秀。 洞穴口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里面有不少的鱼。 这个地方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找来,哪怕找来,也要费一些时日。 跑了那么久,母子俩都饿了。 沈枝意找了一些柴火到山洞里点燃,“珏儿,你在这里看著火,我去抓几条鱼。” “待会儿咱们吃烤鱼。” “你要是累了,也可以躺一会儿。” 沈珏眼睛一亮,连忙拍手,“好,我喜欢吃烤鱼。” 他还没在野外吃过烤鱼呢。 沈枝意笑了一下,转身去砍了一根木棍,把头削尖,然后走进溪水之中。 一插一个准,不到片刻。 好几条鱼儿串成一串,放在了火堆上开始烤。 从前为了採摘各种珍贵草药,她没少在人烟稀少的野外生活。 对於如何在野外做烤鱼,也很有一手。 母子俩围著明亮的火堆。 不一会儿,烤得金黄香酥的烤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珏双手撑著下巴,忍不住一直咽口水,“哇,母亲,你做的烤鱼好香呀。” 明明没有多少调料,只放了简单的盐。 却烤得这般香,闻起来感觉比家中的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沈枝意拿了一条已经烤好的递给他,无奈一笑,“小嘴巴真甜。” “吃吧,吃完了休息一会儿,再赶路。” 那些人翻遍了整座山没有找到她,势必会想到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下。 暗卫营中还是有好几个轻功不输於她的高手。 要是让他们下来了。 她一个人护著孩子,还真不一定能从他们手中逃走。 所以,耽误不得,得儘快找到逃跑的办法。 沈珏乖巧点头,接过烤鱼吃了起来,沈枝意也儘快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清点自己身上的东西。 毒药和迷药倒是有不少,可以利用。 这些是他们此次能否顺利逃脱的关键。 武器只有一把匕首,马在深山之中的速度不快,目標大,已经被捨弃了。 接下来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出去。 深山內,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一队队人马前来稟报,“报,没有找到人。” “报,我们也没找到人。” …… 再次翻遍了整座山,唯一发现对方踪跡的就只有一匹被丟弃的马,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人肯定还没离开。 暗影脸色越发凝重,他思考了良久,忽然脑袋灵光一闪。 把所有人喊了过来,“你们搜查的途中,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 眾人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有人突然犹豫开口,“倒是有一个地方,那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太深了,悬崖陡峭,几乎很难有人能够下去。” “哪怕武功再高,也不敢往那种天险之地去冒险,所以我们並没有下去看过。” 此话一出,眾人再次沉默,没有人反驳这话。 但若是说人还在这个地方,那么……也只剩下悬崖之下了。 “应该……不会吧,云烟的武功没那么高,我们几个都不轻易下去的地方,以她的本事更不可以去冒险。” 他们都是当年跟云烟同一批的人,如今还站在这里的人,当年都是排在云烟前面的暗卫营高手。 暗影皱眉,眼底神色复杂,“她……早就跟我们不一样了。” “如今,她的武功恐怕不再你们几人之下,更需要注意的是,云烟会用毒,本事很不一般,防不胜防。” “一旦遇见,要隨时防备她对你们下毒。” 第269章 拉上来 眾人没再说话了。 但心里都不平静。 在暗卫营以实力为尊,谁能力强谁上去。 从前他们从没怎么在意过的人,原本早已经死了快十年,没想到一下子活了过来不说,居然还成了他们大半个暗卫营出动,都难以抓捕的叛徒。 暗影扫视了一下眾人,“好了,不管从前如何,现在她都是我们的敌人。” “一个不可轻视的狡猾敌人。” “不出意外,人应该就藏在那处悬崖之下,玄三,玄四,玄五,你们三个最擅长轻功,第一批先下去抓捕叛徒云烟的事,交给你们三个。” “切记,不可轻敌。” “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以玄清大人的本事,都败在了她的手中。”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玄三脸色骤然大变,难看极了。 “她再怎么厉害,都不可以打败玄清大人,肯定是她用了阴谋诡计。” 暗卫营中以实力排序。 玄清大人从前排名第一,除了玄清这个名字之外,他还有另一个名字玄一。 如今,玄清大人走了,玄一这个名字却依旧空著,没人敢用。 就连如今的暗卫统领暗影大人,都只能排第二。 其他眾人脸色也不好看,“多年不见,云烟的变化还真是大,从前是我们小瞧她了。” 居然连玄清大人都能被她算计去了。 这手段还真不一般。 暗影冷冷开口,“不错,她是用了一些手段才能打败玄清大人,但不管用了什么手段,玄清大人败在她手里是事实。” “不是你们可以小瞧的人。” 別以为他没看出,这些人一得知要追捕的人是云烟,一个两个都没把对手放在心上,以为云烟还是从前的那个云烟。 眾人沉默了下去,神色认真了许多。 当即,一行人前往悬崖而去。 悬崖之下。 天色已黑。 玄三,玄四,玄五三人率先利用轻功,以及绳子等等,率先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他们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从无数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人。 武功不差,又经过刚刚暗影那番提醒。 再也不敢小瞧此次任务。 越是靠近悬崖之下,三人越是警惕,甚至还提前服用了解毒丹,大部分的毒对他们都不起作用。 为的就是防止云烟下毒。 歷经千辛万苦,三人终於到达了悬崖底下。 天色黑了,周遭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安静得可怕。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然而,下一秒。 迎面吹来一阵无色无味的毒粉。 “不好,有蹊蹺,快捂住口鼻。” 经验丰富,武功最高的玄三,眸色骤然一变,连忙拉著两个同伴后退。 三人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毒粉,却没想到四面八方都是毒粉,根本避无可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体內的內力突然消失了,就连力气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对方一脚狠狠踢过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被三两下解决掉,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云……云烟,你个叛徒。”玄三强撑著一口气,恨恨盯著眼前的女人。 “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皇宫地牢的手段,哪怕是武功最高强的玄清大人也得脱一层皮才能出来。 像她这样的叛徒,死都算是便宜了她。 沈枝意勾出冷笑,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胸口上,狠狠压了下去,压得对方闷哼吐血,脸色煞白。 “多年不见,看来你们也没什么进步。” “还是杀了吧。” “你敢!”他们可是陛下派来的人。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来之前,难道没有听说玄清都死在了我的手上吗?” 说完,沈枝意掏出匕首,手起刀落,抹掉了昏迷之中的玄四和玄五的脖子。 “放肆,你疯了。”玄三目眥欲裂,瞬间瞪大了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他挣扎著想要不管不顾衝上去阻拦,奈何中了毒药,內力消失浑身无力,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別著急,轮到你了,玄三大人。”解决掉两人,沈枝意反手將匕首插进了玄三的胸口之中,瞬间鲜血飞溅,不可避免地染红了她的一片衣角。 “你……你个疯子。”临死之前,玄三口吐鲜血,难以置信地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沈枝意猛地拔出匕首,用这些人的衣服擦乾净上面的血,面无表情。 暗卫营的人,从来就没什么感情。 他们之所以能进入那个地方,在进去之前都是先经歷了一番跟同伴的廝杀,能够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进入暗卫营。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时候,她还不到十岁,不会武功,也没多大力气,在那场廝杀之中,没少被这些人打得遍体鳞伤。 解决掉这三个人。 沈枝意搜了他们的身,把所有他们身上可以用的东西都搜走了。 最后扒下玄四的衣服,利用易容术偽装成他的样子,把这几人的尸首处理掉,找到孩子。 “珏儿,待会儿上去之后,你假装晕过去,剩下的事交给母亲,母亲一定会带你出去。” 沈珏乖巧点头,“好。” 沈枝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鬆了一口气,这孩子比她想的更加坚强。 “珏儿真乖。” “走吧。” 毒药虽好用,但也不是万能的,刚刚为了解决那三人已经用了大半,剩下的要省著点用在刀刃上。 这个地方没有出口,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到了陡峭的崖壁,上面还有刚刚玄三几人爬下来的绳子,上面还有等消息的一眾敌人。 沈枝意先將绳子绑在孩子的身上,自己则是拉住了绳子扯了扯,示意上面的人往上拉。 果不其然。 绳子动了。 漆黑的夜色之中,无数的火把照亮悬崖之上的那片地方。 暗影带著一大帮人守在悬崖边上,一边注意著下面的动静,一边把下面的人拉上来。 陆承站在一旁,被眾多高手牢牢保护在最中间,神色晦暗不明。 一开始,拉绳子的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渐渐的,很快察觉了异常。 “不对劲,为何只有一根绳子有动静,另外两个大人呢,他们怎么没上来?” 第270章 不好,有埋伏 眾人手上拉绳的动作一顿,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防备起来。 很快,绳子拉到头了。 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脏兮兮昏迷中的小女孩,其次是浑身狼狈不堪,似乎受了伤,假扮成玄四的沈枝意。 “不,不好了,下面有埋伏,她使毒算计了我们三个,老三和老五还在下面,快……快去救人。” “我也中了毒,好在中毒不深,又提前服下了解毒丸,勉强逃了上来。” 夜色漆黑,深山悬崖边上,夜间冷风吹得人发凉。 哪怕有火把照亮了周围,但还是不如白天那般明亮。 一时之间,还真没人发现眼前的人早已变了。 他们闻言脸色骤然大变,连忙把人拉上来,丝毫没有过多防备。 有人气愤得不行,当即跪在地上请求去找人。 “陛下,云烟这个叛徒太过囂张,让属下去,属下一定把人抓回来。” 不少人纷纷表態,“陛下,属下几人也想下去抓回叛徒。” 光明正大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对他们的人动手,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死了就死了,怎么还敢活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 突然,有人指著地上的小孩,“老四,你从哪弄来的小娃娃,不会是云烟的吧?” 一时之间,周遭寂静下来。 陆承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脏兮兮的小孩身上,勉强看出一个女娃。 深山悬崖之下,冷不丁的冒出一个昏迷之中的小孩。 怎么看怎么诡异。 眾人纷纷看向一旁坐著服药的沈枝意,语气不快,“让你抓云烟,你怎么抓了一个小娃娃回来?” “是啊,没看出来啊,老四你还这么有善心,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带著小娃娃逃跑,却不帮帮老三和老五。” 沈枝意扮演著玄四的性子,皱眉冷声道,“胡说啥呢,这个小孩是跟云烟一块的,瞧著关係不一般,都是因为挟持了这个小孩,我才能顺利逃脱。” “否则,我也要被云烟手中的那些毒药弄死在下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下去的时候,正好可以用这个孩子威胁她,试试她的態度。” “不错啊,还是老四你诡异多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眾人纷纷笑了起来。 沈枝意:“……” 一旁的暗影微微皱眉,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小女娃,脏兮兮的,看不清长相。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帝王。 这些人之中,只有他知道云烟和帝王之间的关係。 陆承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声音却骤然冷了下去。 “用不著,你们下去抓人即可,多派些人手和解毒丹。” “这次一定要把人抓到,暗影你亲自带人下去。” 那些人立马闭上了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不到片刻,三分二的人都被派下去抓人。 这座山早已被他们的人控制起来,到处都是自己人。 暗影倒是没说些什么,只是走之前,他嘱咐了一下剩下三分之一暗卫,好好保护陛下,这才带著眾人下去。 殊不知。 他们刚顺著绳子下到悬崖的一半。 假扮成玄四的沈枝意,早已不动声色悄悄靠近陆承。 往前走,再靠近,靠近。 下一秒。 她掏出匕首,抵在帝王的脖子上,制止对方的双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眾人。 “都站著別动,小心我手中的匕首不留情。” 为首的玄六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然大变,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老四,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其他人纷纷掏出了刀剑,对准了沈枝意,脸色阴沉难看。 “玄四,还不快放开陛下,你这是叛主,要被千刀万剐的。” 千算万算,他们怎么也没算到居然出了一个叛徒。 这简直是他们暗卫营的耻辱,罪不可赦! “不对,你不是玄四,你是云烟。” 被人用匕首抵在脖子上,陆承只是最开始没反应过来。 这下冷静下来,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眸色漆黑深沉,晦暗不明。 仿佛没看到了自己命捏在別人手上似的。 此话一出,玄六等人纷纷变了脸色,看向沈枝意的目光充满了打量和怀疑。 “什么,你是云烟那个叛徒?” “肯定是她,老四不可能叛变,她肯定戴了人皮面具,用易容术偽装成了老四。” 沈枝意扫视了一下在场的这帮人,最后又看了眼被她挟持住的帝王。 “现在才反应过来,可惜太迟了。” “想要让你们陛下活命,可以。” “等我们平安离开这个地方,我会放了他,否则,黄泉路上有陛下相伴,也算赚够了。” 这话,虽是看著一眾暗卫说的,可实际上是对陆承说的。 他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子。 “放肆,云烟,你这是叛主,你身为陛下身边的暗卫居然敢背叛主子,你难道就不怕你体內的毒发作吗?” “还不快放开陛下。” 身为暗卫,体內都有特殊的毒。 一旦背叛,將会永远得不到缓解的药,很快就会没命。 沈枝意勾唇冷笑,眼底却不带丝毫笑意,她將匕首往陆承的脖子上又靠近了些许,瞬间一道刺眼的血痕出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体內的毒已经解了,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 “反而是你们,最好老实照著我说的做,否则,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从在乱葬岗服下孕火丹的那一刻,她体內的所有毒都被解了。 她险些死了一次,却也换来了自由。 玄六和玄七等人愣了愣,什,……什么,毒解了? 折磨他们多年的毒,居然被人轻易解出来了? 不过,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救人。 於是,眾人纷纷看向了帝王,眼底满是著急担忧。 陆承仿佛跟没看到这些人的神色变化似的,他淡淡开口,“照她说的做。” 玄六等人得了命令,连忙让开一条路。 “你,把那个孩子带上,我要带她一块走。”沈枝意用眼神示意最后面的一个年轻暗卫。 “別想著耍什么花招,我和这个孩子的命,可比不上陛下尊贵。” “为了防止意外,陛下还是吃了这个毒药吧。”沈枝意当即往陆承的嘴里 塞了一颗黑色药丸。 黑色药丸入口即化,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71章 她在哪? “云烟,你疯了,住手,快住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嚇得脸色发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眼前的人。 他们之中有当年跟云烟同一批入暗卫营的,从没正眼瞧著平平无奇的云烟一眼。 在记忆之中,云烟除了喜欢缠著玄清大人不放之外,也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没想到,这人居然敢当眾弒君! 察觉药丸已经入口嘴里化开,再也无法吐出来,陆承脸色也变了些许,不似刚刚那般淡然,声音沉沉。 “你给朕吃了什么?” 沈枝意挑了挑眉,淡然一笑,“没什么,不过是一颗毒药罢了。” “陛下放心,若是你顺利放我们离开,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但若是你们敢耍什么手段,那就別怪我拉著陛下一块上路。” 一时之间,周遭一片寂静。 深山的悬崖边上,夜间的冷风吹得人更冷了。 陆承眯了眯眸子,眼底的冷意森然,周身气压极低。 见那帮废物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忍不住冷声呵斥。 “还不快照她说的办。” 一个个还说什么高手,却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带著孩子的女人挟持。 还真是废物到了极点。 “是,是是,陛下。”玄六和玄七等人彻底慌了,看著沈枝意的目光依旧恨不得杀了她,不过如今这种情况,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杀意。 从深山悬崖之上,一路到山下。 这些人一直紧紧盯著沈枝意手中的匕首,生怕她一不小心把人伤到了,他们也不敢隨意乱做什么小动作,万一出了意外。 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从深山到山下的路不太好走,为了防止这些人耍什么手段。 沈枝意不敢骑马,只能带著珏儿坐上了陆承的马车。 马车內只有她和孩子,以及被挟持的陆承三人。 剩下的其他人都在外面,警惕地防备著她对陆承再次下手。 好歹是帝王的马车,空间还挺大,到处铺著软垫,还有各种摆放著糕点酒水的暗格,十分舒服。 刚刚一番折腾,说不累是假的。 稍微出一点差错,被抓的人就是他们母子俩。 因此,沈枝意从那些人出现开始,便没再放鬆过警惕,浑身上下紧绷著,丝毫不敢鬆懈,哪怕手中有了人质,也是如此。 从上车之后,她一直注意著周围的动静,丝毫没有跟陆承说话的打算。 奈何,她不开口。 对方却开口了。 “她在哪?” “谁?”沈枝意微微一怔,手中的匕首却並未移开半分,依旧握得十分稳当。 她倒是没想到,这人的命都在別人手上了,居然还有心思问其他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身份暴露。 后来一想,应该只是云烟和阿云以及云儿的这三个身份暴露,其他的陆承暂时还不知道。 否则,今日她挟持了他,这人就不会如此淡定。 陆承再次开口,“她没有死,对不对?” 沈枝意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若你说的是玄清,那我可以告诉你,他暂时没死。” “但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我废掉了他的武功,断了他全身的筋脉,又给他餵了毒药,如今只剩下了一口气吊著他的命。” 陆承:“朕问的是她。” 沈枝意依旧假装听不懂,什么话也没说,手上的匕首却握得更紧了。 马车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声萧瑟,漆黑一片。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陆承垂眸看了眼抵在脖子上泛著寒光的锋利匕首。 “你若是告诉朕,她的下落,朕不仅可以放了你,还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否则,你应该知道的,哪怕你今日逃脱了,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大楚的追杀范围。” 沈枝意神色淡淡,语气说不出来是讽刺还是夸奖,“陛下对贵妃娘娘倒是情深。” “说起来当初还是陛下亲自把人赶出皇宫送死的,想必,贵妃娘娘应该不想再见到您。” “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又何必苦苦追查她的下落。” 当初离开皇宫之前,在她毒杀了陈妙仪之后,他对她的忌惮,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说什么让她离宫是为了她好,不过都是谎话罢了。 他若是真的为了她好,对她上了心,就不会忌惮她,害怕她,甚至想要送才失去孩子的她。 陆承沉默了片刻,眸色渐渐变得晦暗,“若是……朕非要强求呢?” “陛下隨意,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贵妃娘娘在何处。” “说不定,贵妃娘娘是因为恨陛下將她赶出皇宫,索性如了陛下的愿,此生不再相见。”沈枝意淡淡一笑。 陆承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薄唇紧抿,额头青筋暴起。 “放肆。” “让你胡言乱语。” 沈枝意不紧不慢开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陛下又何必如此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她还真是这样想的。 若不是这人对泽儿做得太过分,再加上担心珏儿,她也不会千里迢迢冒险来这一趟。 “闭嘴!”陆承神色晦暗不明,声音沙哑了几分。 沈枝意无所谓点了点头,“只要陛下不再说话,好好配合,我自然也不想多生事端。” “好歹也曾主僕一场,我可没陛下这般冷血无情。” 当暗卫的那些年,她可没少在他手底下被罚。 好几次因为一些意外任务失败。 她被关进皇宫的地牢內,险些被活活打死在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个时候,身为暗卫,她只知道不能顶撞主子,不能违背命令。 哪怕被成那样了,心里都不敢生出丝毫怨言,还总是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没能完成任务,被罚是应该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天真得可以。 陆承似乎渐渐冷静下来,他眼底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玄清已经落到了你的手中,皇后也没了,你还想如何?” “別忘了,你那两个孩子还是皇室中人,惹怒朕,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都没好处。” 车內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第272章 可不是她愿意的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顿,勾唇冷笑道,“陛下莫不是忘了,那两个孩子,可不是我想要生下来的。” “当年,要不是被陈妙仪和玄清算计,我又怎会被迫跟別的男人生下了孩子,还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难不成,你还期待我会对那两个孩子有什么感情?”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 “也是,朕倒是忘了。” “不过,你別忘了,朕今日既可以放你一命,他日也可以再抓到你,让你生不如死。” “告诉朕,她的下落,朕不会再下令追杀你。” 沈枝意摇头嘆息了一声,“我还真不知道贵妃娘娘在哪。” “陛下怕是找错人了。” “別跟朕装傻,你知道的,你手中的帕子她身上带走的那一块,在她出宫之后,你们肯定见过。” 陆承狭长的眉眼紧蹙,眼神再次沉了下去,周身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马车之內的气氛彻底陷入凝固。 可惜,沈枝意並不怕他,再大胆的事情她都干过,又岂会怕陆承区区口头威胁。 “陛下观察倒是仔细。” “不过我现在不怕陛下的威胁呢。” 陆承脸色一沉,刚要说些什么。 沈枝意眸色冷了下去,迅速將手中的匕首往里一送,又靠近陆承的脖子些许距离。 “陛下最好闭嘴,我不喜欢太吵闹的男人。” 陆承薄唇紧抿,看了眼脖子上的匕首,倒是没再继续说话了。 沈枝意满意笑了笑,“这样就对了嘛。” 接下来,一切勉强顺利。 从深山到山脚,因为有这个人质在手,几乎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直到山脚下。 那道青色长衫的熟悉身影出现眼前,被乌泱泱的官差以及暗卫等保护在最中间的位置,朝她望了过来时。 沈枝意微微一怔,下意识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紧紧抵在陆承的脖子上。 “想要让我放人可以,先去准备一辆马车,一个时辰內,你们不许追上来,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他。” 能在这里见到沈知时。 看来,陆承虽还未確定她的身份,但应该有了些许怀疑。 想到这里,沈枝意不动声色看了眼陆承。 他神色平淡,这一路无论是被挟持,还是被迫服下毒药,他似乎都不怎么慌。 甚至还有心思威胁她,探寻她的下落。 实在是不像是一个被挟持的人质,该有的表现。 此时,已经赶到这里的暗影脸色难看,“不行,一个时辰之后,你要是毁约不放陛下,我们可追不上你。” 陛下身份贵重,九五之尊,千金之躯,他的安全,岂能如此大意。 沈知时看了眼被眾人护著在中央的沈知时,最后又看向被自己挟持的男人,“陛下如何看?” “你应该知道的,我不信你们。” “毕竟你们这些人最会言而无信,说不定,我现在放了你,你下一秒就会叫他们杀了我。” 陆承眼底没有什么温度,“照她说的做。”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啊,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路上对您动手?”暗影脸色一变,纷纷劝了起来。 一个时辰,足够做很多的事。 他们要是不跟著,但凡途中云烟反悔,陛下出了事怎办? 沈知时突然站出来,拱手开口道,“不如这样,我来当人质,姑娘先放了陛下,等一个时辰过后,我跟姑娘到了安全的地方,姑娘再把陛下的解药给我。” “我不会武功,对姑娘也没有什么威胁。” “不知陛下和这位姑娘意下如何?” 沈枝意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陆承,挑了一下眉。 “陛下以为如何?” “可以。”下一秒,陆承话语一转,语气顿了顿。 不过,只能你一个人走,你若是还想带上那个孩子,就必须告诉朕她的下落。” 此话一出,暗影立刻把刀架在脏兮兮的小女孩脖子上。 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僵持起来。 沈枝意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时辰內,除了沈大人之外,其他的人都不许跟上来,否则解药作废,贵妃娘娘的下落也作废。” “来人,给她准备马车,一切照她说的做。”陆承微微皱眉,但最终还是开口下了命令。 很快,一辆马车准备好了。 沈知时主动上前从暗影的手中,抱过还在昏迷的孩子,先一步上了马车,然后又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还在挟持著帝王的沈枝意。 “姑娘,可以上来了。” 沈枝意扫视了眼在场那些虎视眈眈的暗卫,以及眾多官差士兵,见他们勉强老实了,这才收回了抵在陆承脖子上的匕首,转身上了马车。 隨后,头也不回钻进车內,把沈知时赶出去驾车,丝毫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沈知时什么也没说,当起了驾马车的车夫,不到片刻驾著马车,离开了这个被团团包围的地方。 漆黑的夜色之中。 马车很快消失不见。 暗影上前一步,低著头对帝王拱手道,“陛下,要不要……” “不必,朕能抓她一次,也能抓她第二次。”陆承眸色却不带丝毫情绪,声音冷淡。 “她若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暗影低下头,没再说话。 此刻已经是深夜。 马车远远离开了那个山脚之下。 静謐的夜晚带著丝丝凉意,尤其是冷风吹来。 狭小的马车之內。 沈枝意拿出一个白瓷瓶打开,放在依旧昏迷的孩子鼻下,让他闻了闻。 原本只是想让珏儿装晕的。 可又不知道此次与陆承的交锋什么时候结束,装晕不如真晕,小孩子的演技还没那么好,索性给珏儿用了点迷药。 很快,小脸脏兮兮的孩子,在沈枝意的怀里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像只迷糊小猫崽。 “母亲,我们这是在哪?” 刚刚不是还在山洞里吃烤鱼吗,怎么一下子又到了马车里? 沈枝意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小脸,动作轻柔,笑了笑。 “我们逃出来了。” 第273章 永不再见 “这里距离大靖的边界不远,很快我们就能离开大楚。” 到了大靖,陆承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带著那么多的人,跑到別的国家去。 沈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高兴得眉眼弯弯,“太好了。” 只要离开了大楚,就不用再担心被人追杀了。 可下一秒,他又沉默了下去,把脑袋闷进沈枝意的怀里。 他有些想父亲了。 此次一別,离开大楚,日后想要再见……恐怕难如登天。 他也想太子哥哥了。 皇宫那么大,却没有人真心陪在太子哥哥的身边,他肯定……很孤单。 沈枝察觉到了孩子的情绪有些低沉,她掀开马车的帘子,声音温柔,“珏儿,快看,这是谁。” 沈珏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立马认出了眼前熟悉的背影,瞬间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父亲,是你吗?” 太好了,他们一家三口终於在一块了。 是不是以后他们一家三口,永远都不分开了? 坐在前面驾著马车的男人,转头望向车內的母子俩,眉眼含笑,“是我。” 得到回答,沈珏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从沈枝意的怀里跑出去趴在了父亲宽厚结实的背上,紧紧抱著他。 “父亲,珏儿好想你。”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大半个月,从未见到父亲一面。 从前在东宫当伴读,好歹是不是还能回一趟家,或者在宫中远远瞧上一眼。 本以为从此要跟父亲长久分开,很久很久都不能再见。 没想到 ,兜兜转转,他们一家人又在一块团聚了。 察觉到孩子因为他的到来欣喜激动,沈知时身体一顿,心里五味杂陈,掀起了阵阵波澜。 原本到嘴的话,一时之间似乎说不出来了。 这孩子早熟,性子从小沉稳。 从前孩子的母亲在,他很少关心过孩子,后来他们母子分离,家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他不算是个合格的父亲,也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很少关心珏儿日常上的一些事。 直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孩子喜欢吃些什么,玩些什么。 父子之间的关係与其说是父子,更不如说像是不熟的师生,每次见面,不是討论学问,就是教导一些事情。 在家的相处也很少,除了每日吃饭,以及在书房內检查孩子的功课,他们父子很少会坐下来聊点其他的。 因此,这孩子从未像现在这般趴到他背上,亲近依赖地望著他。 “父亲,你是要跟我们一块离开大楚吗,这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人终於可以永永远远在一块了。” 沈珏还未察觉到了沈知时的异样,还沉浸在一家人团圆的喜悦之中。 沈知时身体一僵,沉默了良久,摇头道,“不,珏儿,此次只有你和你母亲离开。” “什……什么?”沈珏彻底愣住了,瞪大了明亮的双眼。 沈知时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说狠心出来那句话,“我是来送你和你母亲的。” “不可能,父亲,你胡说的对不对?”沈珏转身跑进马车內扑到了沈枝意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眼泪掛在了睫毛上,好不可怜。 “母亲,母亲,父亲他都跟我们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他肯定是要和我们一块走的对不对?” 沈枝意拿出帕子,给轻轻给孩子擦拭泪水,无声嘆了一口气。 她抬眸看向正在驾著马车的男人,忍不住也开口道,“他应该快发现了,一旦我的身份暴露,势必会牵扯到你,他也会怀疑你。” “要不,你跟我们离开大楚吧。” 沈珏的小脸都被哭花了,“父亲,我捨不得你,你跟我和母亲一块离开好不好?” 陛下连太子殿下都敢动手,肯定不会放过父亲的。 “不了,你们走吧。”良久,沈知时还是別开脸,不去看身后的母子二人。 “父亲!”沈珏大喊。 他不懂,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不愿意走。 明明他和母亲都走了,大楚只剩下他一个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天上掛著一轮弯月。 “时辰差不多到了,这条路暂时是安全的,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把东西给我,你们走吧。” 沈知时掐著掌心保持理智,没再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忍不住了。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从身上拿出了一瓶解药,以及一张捲起来的小纸条,递到了沈知时的面前。 “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沈知时接过这两样东西,目光深深落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不了,你们多保重。” 丟下这句话,他最后又看了眼马车內的孩子,隨后下了马车,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你也是,多保重。”沈枝意没再耽搁时间,驾著马车往前迅速离开此地。 一家三口,终究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远去。 渐渐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恍恍惚惚,依稀还能听到孩子的喊声。 沈知时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会儿,步伐却越来越慢,不知不觉间,彻底停了下来。 他一个人站在漆黑孤寂的街道上,再次回头看向了马车离开的方向。 直到,暗影带著人骑马赶了过来。 沈知时这才收回视线。 “沈大人,上马吧,陛下在等你。” …… 深山下客栈內。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陛下,这是对方交给臣拿回来的东西。”沈知时垂下眼眸,双手將东西恭敬奉上。 陆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了那张纸条上,眸色顿了顿,丝毫没有看一瓶的解药一眼。 他伸手拿起纸条,打开一看。 【陛下,忘了告诉你,沈家从小养在青州外祖家的长女,早就死在了回沈家的路上。” “我悄无声息瞒著所有人取代了她的身份,不惜用命来为陛下挡剑,费尽心思入宫,终於亲手报了仇。】 【这一切,多亏了陛下。】 【就此別过,永不再见。】 陆承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站起来,身形似乎晃了晃,有些站不稳了。 “来人,快去,不惜一切代价,快去把人抓回来。” 第274章 將功赎罪 暗影等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察觉到了陛下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也没敢细问,於是连忙拱手道,“是,陛下。” 很快,他带著属下出去抓人去了。 屋內,一下子安静下去。 里面除了伺候的下人之外,只剩下两人。 沈知时不著痕跡看了眼帝王手中的那张捏得已经变形的纸条,收回视线,垂眸低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突然,他视线內出现了一双用金线绣著祥云的玄黑锦靴。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威自怒的声音缓缓响起。 “沈爱卿,你可知欺君罪当如何?”帝王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年轻臣子身上,眸色锐利逼人,宛如利剑出鞘,乌云压顶。 沈知时微微一怔,拱手低头道,“回稟陛下,其罪当诛。” “重则满门抄斩,轻则一人处刑。”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沈爱卿,你可知罪?” “微臣惶恐,还望陛下明示。”沈知时做出茫然不解状,把头又低了些许。 陆承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语气看似平常,实际上藏著危险。 “哦,沈爱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 “朕记得,沈家长女虽从小养在青州,並未与你们养在一块,但你们好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別告诉朕,你们沈家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份不对劲?” 沈知时似乎愣住了,“陛下……此言何意?” “还望陛下明示。” 陆承脸色冷了下去,眸色漆黑深沉,“明示?” “你们沈家犯了欺君大罪,居然收留一个分明不明的大靖细作在身边,还让她顺利以沈家长女的身份入宫,刺杀了陈皇后。” “此罪足够你们沈家满门抄斩,诛九族。” 沈知时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去,低头拱手,“陛下,此话从何说起?” “贵妃娘娘人已经去了,她是臣的长姐,怎么可能跟大靖细作扯上关係,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还望陛下明察。” 陆承猛地掀翻了一旁的桌子,茶水和杯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她可不是你什么长姐。” “她是大靖派来的细作,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沈知时身体僵住,脸色泛白,声音沙哑,“陛下……您会不会,弄错了?” “贵妃娘娘她……” “闭嘴!” 陆承抬手按了按眉心,突然打断他的话,语气不耐。 “一个叛国的细作罢了,又怎会是我大楚的贵妃。” 他似乎又渐渐冷静下来,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就好像眼前的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什么一般。 沈知时沉默了下去,始终低著头。 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 “这人毕竟是从你们沈府入宫的,哪怕沈爱卿你不知她的身份,你们之间也逃脱不了关係。”陆承淡淡开口道。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人抓回来,抓到朕的面前,朕就赦免你们沈家的罪。” 沈知时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陛下,臣……臣恐怕无法胜任。” 陆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这是要抗旨?” “臣不是抗旨,只是臣与她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姐弟……臣怕下不去手,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沈知时沉默了良久。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陛下就派別人去抓她。” “或许还能儘快把人抓到。” 陆承收回了视线,“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可外传。” “朕自有安排。” 沈知时拱手行礼,低头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內。 刚回到屋內,关上门。 他长久紧绷的身体稍微鬆了些许,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的远方,看了许久。 转眼,天光破晓,天色亮了起来。 暗影等人迟迟还未归来。 又是一日过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日復一日,很快过去了好几日。 终於有消息传来了。 陆承打开下人递过来的密信一看。 並不是他想像中的消息,而是皇宫內传来的消息。 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了。 他不过才离开皇宫不到一个月,一个两个的便如此不安分。 尤其是他的好母后,好侄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了意外死在外面了。 “陛下,丞相大人想要让您早日回去,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想要让洛王爷入朝参政,甚至不惜拿出先帝和先太子说事,来给朝中大臣们施压。” 洛王,也就是先太子的遗腹子,今年十六。 从被认回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封为了洛王,赐下了府邸,但没有任何封地,跟一个普通的閒散富贵王爷差不多。 人是个聪明的,懂得藏拙,也懂得討太后欢心。 陆承沉默了片刻,“再等等。” 送信的人是陆承的亲信何远,他有些急了。 “陛下如今远在边关附近,回去本就需要不少时日,若是再不赶回去,那些人的如意算盘得逞了怎办?” 先太子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当年在民间的名声极好,是有名的仁孝太子,当太子的那些年里,做出了不少的功绩,深得百姓们的爱戴。 虽说如今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民间和朝廷之中,总有一些人还记得这位先太子。 洛王是先太子的遗腹子,野心勃勃,不可大意。 陛下从前可是最在乎朝中事务的,怎么突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只为了抓一个奸细? 陆承声音淡了几分,“退下吧,朕心里有数。” 何远原本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抬头触及到帝王面无表情的脸,他后背一凉,下意识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待何远退下了出去,他看了眼帝王紧闭的房门,转身找人私下打听一番。 “你们此行要抓的是何人?” “是个女人,好像还是陛下身边的叛徒。”前些日子参与抓捕的官差回道。 其实不仅他纳闷,好多人私下都纳闷。 远在京城內的帝王,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叛徒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亲自来抓人。 第275章 难不成有私情? 那夜包围深山,他远远瞧见过那个女人一眼。 长相普通,也没什么特別的。 非要说什么特別的,也就只有胆子很大,大到居然敢当眾挟持帝王。 何远摸著鬍子思索起来了。 “女人?” 陛下已经快一年没入后宫了,他也没见陛下沉迷过女色,甚至陛下身边除了伺候的宫人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女人。 可偏偏陛下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大费周章,甚至不顾朝中事务。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陛下。 想必,那个女人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转眼,又过去了两日。 暗影等人迟迟没有传信回来,仿佛失去下落一般。 陆承又派了不少人去查去找,但很快也跟暗影等人一样,失去了下落。 京城那边又传来了急报,大臣们快要顶不住太后的施压了,陛下要是再不回去,还不知道朝中要成什么样。 何远急了,再次跑到了陆承的面前跪下。 “陛下,这事不能再耽搁了,抓人的事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陛下还是赶紧回宫吧。” 太后从前还算收敛,从不会参与朝廷之事。 哪曾想,冒出来一个洛王,现在天天为洛王,时不时跟陛下公然作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仇人,而非亲母子。 陆承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眉心,良久之后,他这才开口,“先回宫。” “另外,派人在这里继续守著,等暗影他们回来。” “一旦有任何消息,立马派人稟报朕。” 与此同时,另一边。 原本再次陷入追杀之中的沈枝意,看著突然带著一眾人马出现,把他们母子救出来的祁渊。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派其他人来接我就行吗?” 敢写那样一张纸条给陆承,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考虑过。 早在来大楚之前,她与祁渊便已经商量过所有的可能性,並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两国的边界地带,一直都有大靖的人守著。 一旦她靠近这个地方,被陆承派人来追杀。 大靖那边就会得到消息,迅速派人来接应她。 “陛下,那些人已经解决掉了,剩下的那些人也被引开了。”顾长风回来稟报。 “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之后再说。”祁渊带著沈枝意母子二人跨过两国的边界,再次来到了大靖边关的独孤城內,住进了城主府最大最好的院子里。 好巧不巧。 上次沈枝意第一次来大靖,来的也是这座城池,迎接他们的也是城主孤独求,住的依旧是这个院子。 看著熟悉的地方,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沈枝意舒出一口气,死里逃生过后的身子终於放鬆了下来。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拉起身边的男人给他把脉。 “你亲自跟人动手了?” 果然,他一来,准是没有听话。 虽说现在有了玄清的心头血做的药,勉强给祁渊续命。 但依旧不能隨意动用內力,否则那个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祁渊脸色带著些许苍白,他忍不住捂著唇轻咳了一声。 “无碍,碰见了一个难缠的,不得已跟他动了手。” 沈枝意一下子猜到了是谁,“你们不会是跟暗影那帮人碰上了吧?” 暗卫营中,暗影的武功仅次於玄清之下。 正面打起来,她也打不过暗影。 她没想到祁渊已经这样子了,居然能打得过他。 “嗯,是他。”祁渊点头。 “不过还是让他们逃走了,没能把人解决掉。”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回去报信了。” “好在我们已经离开大楚,陆承不敢光明正大派人过来。” 沈枝意想到这里,也鬆了一口气。 此次一行,確实凶险。 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落入陆承那个疯子的手中。 好在,他们还是逃出来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估计很快就会查到我与你的关係。” “无妨,他知道便知道,不碍事。”祁渊笑了笑。 沈枝意抿了抿唇,望著他,“那你不怕他把我的身份彻底爆出来,影响到大靖皇室的顏面吗?” 不说別的,光说做过敌国贵妃这一点。 要是让大靖的文武百官知道,就会闹出不少事。 祁渊摇头,“他不会的。” 陆承那个人极为看重面子,他不会让別人知道,他的贵妃做了敌国的皇后。 更不会让天下百姓知道,他的太子实际上是敌国皇后所出。 沈枝意一想也对。 当初陆承得知两个孩子的生母是他身边曾经的一个暗卫,他都厌恶成那样,从不愿意提及,甚至为了除掉这个丑闻,还对她下了追杀令。 如今就更不可能做这些事。 …… 大楚,皇宫。 经过大半个月的赶路。 陆承回到了皇宫內。 他不在的这一两个月內,太后还真给他找了不少事情,朝廷中大臣纷纷找他诉苦。 陆承当即下旨,把太后重新禁足在慈寧宫。 然后,又让洛王入宫长住慈寧宫,在太后身边长伴她左右,以表孝心。 最后又清理了一些前朝和后宫不安分的人。 等一切结束,天色已黑,一日又这样过去了。 派出去的暗影等人,终於回来復命。 “你是说,祁渊亲自出手打伤了你?”高台的龙椅之上,陆承看著大殿上跪著的人。 暗影浑身上下都是伤,狼狈不堪跪在那里。 “回稟陛下,端……大靖皇帝的武功很高,远在属下之上,属下並非他的对手。” 在边境那个地方遇到对方的时候。 他原本没有把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放在心上。 哪曾想,对方居然有如此武功,恐怕能杀大靖皇帝的人,也就只有玄清大人。 陆承眸色一沉,周身气压极低。 “人呢,你们没有追到?” 暗影:“属下带人追到一半,便跟大靖皇帝碰上了,他似乎是专门衝著属下们来的。” “属下怀疑,云烟跟大靖皇帝牵扯颇深,不像是一般的关係。” “闭嘴!”陆承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什么叫牵扯颇深,什么叫不是一般的关係? 难不成,那两人还有私情? 第276章 沈母妃? 暗影后背一凉,浑身冒冷汗,嚇了一大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怎么忘了。 虽说陛下对云烟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云烟为陛下诞下了太子殿下和三公主,怎么著也算是陛下的女人。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听到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牵扯不清。 “去,把太子喊过来,不,摆驾东宫。” 一旁的常平愣住了,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还是照著命令吩咐下去。 很快,一处宫殿內。 “殿下,紫宸殿那边传来消息,陛下要去东宫,如今已经在半路上了。” 一个十二三岁,身穿紫金玉袍的少年放下手中的书。 “准备一下,去东宫。” 杜仲犹豫了一下,“殿下,要不再想想別的办法吧,太子那边恐怕不会轻易帮咱们。” “更何况,最近这一年来,陛下对太子早已没那么宠爱了,哪怕他愿意帮咱们,估计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陆秦摇头,“无论如何,我都得亲自走一趟。” 母妃如今出了事,在冷宫內艰难度日,命悬一线。 他又怎么什么都不做。 很快,东宫到了。 “殿下,大皇子过来了。”东宫大太监秋公公前去书房稟报。 太子有些意外,他与这位皇兄关係算不上亲近。 甚至这一年来,还因为种种原因,屡次发生明爭暗斗,对方以及刘贵妃还在他的东宫內安插人手,实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两人平时只保持最基本明面上平静,私底下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谁都有可能来东宫,唯独大皇子一脉的人不可能过来。 “请皇兄进来吧。”略微思索,太子还是决定看看对方的意图。 如今刘贵妃出事,母族也遭到了父皇的打压,一时半会儿倒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秋公公站在原地並没有动,他想了想,“殿下,要不奴才还是把大皇子打发了?” “您现在还在禁足期间,万一大皇子……” “不用,把人喊叫到前厅。”太子摇头,这里是东宫,对方如今失势,再怎么也不可能在东宫对他动手。 不到片刻。 大皇子踏进了前厅的大门。 一进去。 他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子虚扶了一把,“都是自家人,皇兄不必多礼。” “不知皇兄此次过来所为何事?”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低头拱手,做足了谦卑姿態,声音沉闷。 “还望殿下能够帮母妃在父皇那里说说情。” “至少……让母妃出冷宫,再让太医给她看看病。” 谁能想到,从前掌管后宫,权力堪比帝后的刘贵妃,如今却落得个被幽禁冷宫,不许任何人探望,任由她自生自灭的下场。 听说,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有了显怀的跡象,人也越来越憔悴衰败,再这样下去,恐怕也没多少日子了。 如今后宫人人都在传,刘贵妃不甘寂寞,与人私通怀上孽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实属罪有应得。 太子一怔,“这……皇兄太过高看本宫,这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意,本宫又如何能让父皇网开一面。” 大皇子抿了抿唇,还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瞬间,东宫內的眾人跪拜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也顾不得大皇子在这里,上前去迎接。 “儿臣参见父皇。” 大皇子紧跟其后,“儿臣参见父皇。” 陆承从门外大步跨进来,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大皇子身上,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这两兄弟感情可並不亲厚,也没有多少兄弟情义。 大皇子身体一僵,低头拱手,“回父皇,儿臣……儿臣是特意在这里等著父皇,想要替母妃向父皇求求情,让太医进冷宫为母妃看看病。” 在这皇宫內,他从小与母妃相依为命。 哪怕母妃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母妃去死。 陆承挑了挑眉,“你倒是你母妃的好儿子。” “她跟人私通怀上孽种,害得你跟著一块名声受损,甚至还被人怀疑皇室血脉,你倒是一点都不恨她。” 大皇子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了,脸色一白。 但他还是强忍著恐惧,为自己的母妃辩解。 “父……父皇,儿臣不信母妃会做出那种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陆承没了耐心,抬手揉了揉眉心,“来人,把大皇子拉下去,日后不许他再来东宫打扰太子。” “另外,把紫宸殿那些通风报信的人处理掉,朕的身边容不下不乾净的人。” “还有,传旨下去,贵妃刘氏,得行不端,贬为才人,除了每日送饭的宫人之外,不需任何人前去探望,尤其是大皇子。” 大皇子慌了,眼眶通红,“父皇,父皇,求求您,不要这样对母妃,她是冤枉的,她肯定是冤枉的……” 然而,任由他怎么哀求。 还是被宫人们毫不留情拉下去。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太子默了默,安安静静站著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让他想到了之前父皇对母亲下追杀令,他为母亲求情被打了三十大板的事。 他与大皇兄在父皇的眼底,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一旦触怒了父皇,下场都差不多。 人被拉走了,东宫的前厅內终於安静下来。 其他宫人都退了出去。 这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陆承坐在上首,他抿了一口茶,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眼前的太子身上,眼底的情绪在翻涌。 “你今年已经九岁了吧。” 看著,跟她一点都不像。 可他却是她与他诞下来的子嗣。 太子微微一怔,有些猜不出这话潜在意思,只好点头回答,“嗯。” 他刚刚过了九岁的生辰没多久。 说起这事,不可避免地想起远在皇陵祈福的婉欣。 一年多过去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前些日子,他派人送了一份生辰礼给婉欣,这几日她应该是收到了吧。 陆承忽然沉声开口,“你认为珍贵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太子愣了一下,“……沈母妃?” 第277章 不可能 宫中人人都说,一年前沈母妃没了之后,父皇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再也没宠幸过別的女人,还下旨追封沈母妃为皇后。 这些传言,他一直有所耳闻。 不过,这还是沈母妃没了之后,父皇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起她。 “沈母妃她……她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太子並未过多思考,下意识开口道。 陆承眸色顿了顿,看向他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复杂。 但下一秒,眸色又变得冷了下去。 “好人?” “温柔?” “你就是这么看她的?” 她曾经在他手底下当暗卫,死在她手中的人无数。 从暗卫营里出来的人,居然会跟好人和温柔掛鉤,还真是可笑极了。 太子有些不解,不是说父皇很喜欢沈母妃吗,怎么感觉今日父皇对沈母妃的態度,有些奇怪。 “沈母妃曾经帮过儿臣许多次,甚至还救过儿臣的命。” “在儿臣眼底,她確实是个好人,也是一位温柔的长辈。” 可惜,沈母妃红顏薄命,那么年轻就没了。 说起来,沈母妃的死,跟父皇还有些关係。 想到这里,太子不由得抬头看向上首坐著的帝王。 却不料,直直撞进了帝王的视线之內。 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 良久,陆承收回了视线,冷笑了一声, 那股恐惧感这才渐渐消失。 “泽儿,你想不再次见到你的沈母妃?” 太子还没鬆一口气,就被这句话嚇得僵住了。 “什……什么?” 这是父皇第一次喊他泽儿,然而这话的意思,却让他浑身发凉。 陆承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眼前人的反应,他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说很喜欢沈枝意吗? 难不成是装的? 太子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父皇是要儿臣去皇陵祭拜沈母妃吗?” 除了这个猜测,他想不出其他的了,除非……父皇真的想让他死。 提起皇陵,陆承一怔,忽然想起那个被送往皇陵祈福的女儿名唤婉欣,跟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都是同一个人所生。 他在脑海之中回想了一番。 发现对那个女儿唯一有些印象的,便是在对方被认为是妖星,送往皇陵祈福的时候。 长得……跟皇后似乎很像。 不对,应该说跟十年前龙榻上,云烟的那张脸很像,尤其是眼眸,都是一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杏眼。 陆承眸色晦暗不明,手指的骨关节捏得泛白,面带寒霜。 有些事情串联起来,仿佛背后的真相一下子都明白了。 原来……他们冒险动他手底下的暗卫云烟,下了那么一大盘棋,是因为这个。 两张极为相似的脸,看似巧合。 可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借腹生子的事,永寧侯府也参与了进来。 难怪,她那么针对永寧侯府,针对陈妙雪。 亏得他当初,还以为她是因为皇后算计她的孩子,才会对永寧侯府百般打压。 一旁的太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察觉到帝王越发难看的脸色。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问道,“父皇,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次父皇从外面回来,似乎变了不少,越发喜怒难测了。 尤其是父皇对他的態度变得很奇怪,看著他的眼睛更是跟以往不同。 “这一年来,你可有跟你三皇妹有书信往来?”陆承突然开口道。 太子抿唇,“有过一些。” “她……在皇陵过得如何?”陆承沉默了片刻。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从前沈枝意还在皇宫的时候,便对三公主多有照顾,甚至几次三番为了三公主跟他作对,跟皇后作对,不惜触怒他。 她对这个女儿,必定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太子情绪有些低沉,“婉欣她从未给儿臣回信过。” 这一年来。 他往皇陵那边送过不少东西,次次得来的消息都是那边一切安好,但除此之外,什么消息也没有。 陆承好半晌没有说话。 把人送去皇陵之后,他没在关注那个地方,也没在关注那个孩子。 算算日子,一年多过去了。 也不知道人如何了。 “放心,朕会找机会,把人接回来的。” “你好好当你的太子,东宫的禁足朕解了,你年纪不小,也该学著处理朝政,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去御书房问朕。” 丟下这两句话。 陆承匆忙离去了。 太子站在原地,愣愣看著帝王离去的身影,还有些没有缓过来。 他怎么感觉……父皇对他的態度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温和? 东宫的大太监秋公公从门外走了进来,喜上眉梢,激动得不行。 “殿下,咱们东宫的禁足解了,陛下还让沈大人来教导您功课。” “这是不是代表著陛下这是又开始重视殿下您了。 他就说嘛。 殿下可是陛下一手养大的,又是唯一的东宫嫡子。 陛下怎么捨得放弃殿下。 太子更意外了。 沈大人虽是他伴读沈珏的父亲,但同时又是沈娘娘的弟弟。 他名义上的生母陈皇后,跟沈娘娘之间可是有仇。 沈大人也不是东宫这边的,父皇居然把人喊来教导他功课? …… 一晃又是大半个月。 去皇陵的人快马加鞭回来復命了。 “人不见了?” 紫宸殿內,陆承听到消息,顿时脸色难看极了,险些亲自下旨砍了那些守著皇陵的人。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一个人,堂堂的皇室公主,居然也能弄丟这么久,迟迟没有人稟报?” “还不快去找!” 废物,简直是一群废物。 跪在地上的暗卫低著头,大气也不敢。 “回……回稟陛下,属下已经派人找遍了整个皇陵,查到的线索跟当年的端王府有关。” “不出意外,三公主她……应该是被大靖皇帝派来的人弄走了。”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额头青筋暴起。 “祁渊,又是祁渊。” “他抓三公主做什么,一个不受宠被打发到皇陵的公主抓去了能做……” 话还没说完。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猛地冒了出来。 陆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278章亲自去一趟 这时,大靖那边的细作传信回来了。 常平连忙把密信递到了帝王的手中。 陆承打开一看,眉眼稍缓,脸色好了些许。 炼製寒毒的心头血,必须现取现炼製,炼製好了之后,一天之內必须服下。 玄清已经被救走了,再也没有心头血可供祁渊苟延残喘。 再加上前些日子,祁渊跟暗影打了一架,动用了內力。 他们最多也就只能活个几年的时间罢了。 “来人,去把沈爱卿喊来。” “是,陛下。” 东宫內。 正在教导太子功课的沈知时,忽然接到了帝王口諭。 “沈大人,陛下此刻正在紫宸殿內等著呢,快跟奴才过去一趟吧。”帝王身边的小太监笑著开口道。 一旁的太子想著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尤其是自家父皇似乎情绪不太对劲,他问道,“父皇找沈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小太监摇摇头,“奴才就是一个传话的,哪能猜到圣心。” “不过最近陛下心情似乎不太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太子和沈大人买个好,稍微透出点消息。 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一个小太监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隱约听到一些传言,说是跟大靖皇帝有关,还跟三公主的失踪有关。 想到这,小太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太子。 说起来,三公主失踪这事,如今也就陛下那边知道,陛下还特意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泄露三公主失踪的消息。 沈知时闻言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他对太子拱手道,“殿下,臣先告退。” “今日功课上有什么不懂的,明日臣再过为殿下讲解。” 太子目光有些担忧,但碍於有人在,他也没多说什么。 “好,沈大人先过去吧,別让父皇等急了。” 紫宸殿內。 陆承看著跪在大殿上的人。 “听说,珏儿不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沈知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当日她带走的那个小女孩,会不会是珏儿?”陆承眸色漆黑深沉,淡淡开口。 当初在那座深山。 他早就察觉到了她与那个孩子之间的关係不一般。 但当时情况危急,再加上那个孩子的脸很是陌生,匆匆看了几眼便没再多留意。 现在想来,她会易容术,让一个孩子改头换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知时似乎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不確定急忙开口道。 “陛下说的是……当时还在昏迷之中的那个孩子?” “可是臣记得,那是一个女孩。” “跟珏儿没什么相似之处。” 陆承眉眼冷峻,“她从前是什么身份你也清楚,区区一个易容术罢了,对她而言不算难事。” “珏儿十有八九,是被她带走了。” “朕现在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大靖,把人抓回来,到时候珏儿或许也能找到。” 沈知愣住了,犹豫了一下,“陛下,您是知道的,臣不通武功,恐怕无法办到。” “无妨,朕会派人帮你,你只需要带著一个人去即可,会有人暗中保护你们的。” “谁?”沈知时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陆承拍手鼓掌。 掌声落下。 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小小少年从外面殿外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沈知时看见来人,瞬间脸色变了,“陛下,您说的人是……太子殿下?” “这,这怎么能行,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要是去大靖出了事怎办?” 不过,太子殿下此刻不是在东宫去,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你只需要带著他去大靖找人即可,其他的不必多问,不会出事的,朕会安排好一切。”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並未多言,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 另一边。 还未回到大靖皇宫。 便有人急忙来稟报。 “陛下,娘娘,不好了,娘娘宫殿中关押的那个人他……他被人救走了。” 深夜,刚要歇下的沈枝意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什么,被救走了?” 这怎么可能,玄清已经废了,又是被关在大靖皇宫內,重兵把守。 难不成,陆承的身边还有什么堪比玄清的高手,可以在皇宫內来去自如? 祁渊略微思索,“有內奸,里应外合,否则陆承的人,不会知道玄清被关押在梧桐殿。” 知道他身体情况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玄清关押在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沈枝意冷静下来,想了想也是。 瞬息之间,她的脑海之中冒出几个人的名字,挨个想了一遍,但始终没有想出谁有嫌疑。 “你认为可能是谁?” 祁渊沉思良久,摇头道,“朕身边的那些几个人,应该都是可靠的。”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 “具体还要等回去仔细调查一番。” 不得不说,陆承这一招,真是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他体內的寒毒拜陆承的母后所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没想到又被陆承破坏掉。 他们母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枝意抿了抿唇,玄清那个人还真是命大。 都落到这样的下场了,居然还能逃出生天。 不过,哪怕能找到像师傅那样厉害的大夫,玄清的武功已经废掉了,筋脉也断了,哪怕能恢復,也很难恢復到从前。 “嗯,明日一早抓紧回去吧。” 一时之间,屋內的气氛有些低沉。 玄清的失踪,代表著什么,不用说,其实彼此都很清楚。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母亲,母亲,我今夜……可以跟你一块睡吗?” 门外。 八岁的沈珏洗漱沐浴了一番,小脸奶呼呼,白嫩可爱,眼睛明亮清澈。 他眨巴著眼睛,往里面门外看来,目光却落在了沈枝意身边的祁渊身上,偷偷看了许久。 祁渊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孩子的那双眼睛。 却见对方飞快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偷看,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他微微一怔,笑了起来。 还不等沈枝意开口。 祁渊便先一步起身走到门口,蹲下身抱起沈珏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 “你叫珏儿是吧?” 沈珏眨巴著明亮的眼睛,又偷偷仰头往祁渊俊美无双的脸上看去。 “叔叔你怎么知道,是母亲告诉你的吗?” 第279章 太子哥哥他…… 这个叔叔生得真好看。 像天上的謫仙,他从未见过比这位叔叔更俊的人。 祁渊轻笑一声,“嗯。” 下一秒,他从身上解下一块刻著龙纹的玉佩,戴在了沈珏的脖子上。 “送你的见面礼。” 沈枝意看清那块玉佩上的龙纹,脸色微微一变。 但凡刻上龙纹的东西,都不是一般的东西,最起码寓意不一样。 收到礼物的沈珏还没来得及高兴,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著玉佩上的龙纹,愣住了,连忙把东西从脖子上摘下来。 “叔叔,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样纹路的东西,他只在皇宫见到陛下的时候见过。 那是帝王身份的象徵。 之前母亲还在大楚当宠妃的时候,都没有得到帝王的这般赏赐。 “没有弄错,既然给了你,你收著就行,日后凭藉著这个东西,没有几个人敢对你不敬。” 祁渊似乎並非把这一块隨身的玉佩放在心上。 沈枝意见状稍稍放下了心,她走过去从祁渊的怀里接过孩子。 “珏儿,用膳了吗?” “用了,母亲,今夜我可以跟你一块睡吗?”说这话的时候,沈珏下意识看了眼祁渊。 他总觉得,这位叔叔跟母亲的关係不一般。 比母亲跟父亲的关係还要亲密,就像是……从前在大楚皇宫,陛下跟母亲一般。 沈枝意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笑著点头,“当然可以。” 从大楚到大靖的这一路上,这孩子跟他受了不少波折。 好几次处於危险之中,险些被大楚那边抓到,却依旧强忍著,从不哭闹,也不说害怕。 可这么小的孩子,接连遇到这么多的事,又到了异国他乡,怎么可能不害怕。 祁渊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他看了眼面前的一大一小,眸色顿了顿,“天色不早了,你们好好休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罢,他转身出去。 等人走了。 房门关上,屋內彻底安静下来。 沈珏爬上了床,乖乖躺好,眨巴了一下眼睛。 “母亲,刚才这位叔叔就是大靖的皇帝陛下吧?” “你是要成为他的妃子吗?” 可是……当妃子一点都不好。 当初在大楚皇宫,母亲刚入宫的时候,没少被后宫那些女人刁难,看似风光的背后,很少有人发现母亲在后宫的艰难。 陛下看似宠爱母亲,却对她处处猜忌,从未保护好她,甚至还把母亲赶出皇宫,险些害死了母亲。 哪怕这位叔叔对母亲再好,他都不太想让母亲又过回从前的那种日子。 沈枝意给孩子盖好被子,闻言一怔,隨后笑了起来。 “珏儿真聪明,不过,不是妃子,是皇后。” “如今整个后宫就我一个人。” 现在是一个人,以后也会是一个人,祁渊的身子压根碰不了別的女人。 妃子说得再好听,其实也是妾室。 当年若不是为了报仇,她根本不会费尽心思入宫当陆承的妃子,跟那么多的女人爭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如今之所以当祁渊的皇后,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和孩子考虑,也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 若是祁渊只想用一个妃子的位份打发她。 她绝对不可能答应跟他回大靖。 沈珏先是有些高兴,但紧接著又有些失落。 他靠在沈枝意的怀里,声音闷闷的,“父亲呢,母亲,你不要父亲了吗?” 沈枝意一怔,沉默了良久,“我跟你父亲,有缘无分。” “珏儿,以后这话別再说了。” 沈知时还年轻,日后他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沈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他能感觉得到,父亲心里还有母亲。 但母亲心里有没有父亲,他就不知道了。 经过十多天的赶路。 一行人终於回到了大靖皇宫。 祁昭早早接到了沈枝意要回来的消息,一大早便在梧桐殿等著了。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亲弟弟珏儿,比她小一岁,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祁昭高兴了好久,特意吩咐宫人准备了一座距离她很近的宫殿,还准备了一桌饭菜,以及礼物,就等著弟弟回来。 就连一岁多,话都说不明白的奶糰子小太子祁璟都被她带过来了。 看著满地爬的奶呼呼小奶糰子。 祁昭摇著手中的拨浪鼓,笑得眉眼弯弯。 “平安,快来,快来姐姐这里,再过不久母后就要回来了,平安开不开心……” “喊姐姐,乖,快喊姐姐。” 宽敞的大殿內,地上铺满了柔软的毯子,边边角角都被柔软的兽皮包起来,防止小孩撞到。 一个小奶糰子穿著红色小肚兜,乌黑紫葡萄似的眼睛,浑身奶呼呼,肉嘟嘟的,眨巴眨巴,满地爬来爬去,咿呀咿呀喊 爬著爬著,爬累了,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小小的一团,可爱极了。 哪怕祁昭用拨浪鼓都喊不动他。 直到,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红色的小奶糰子被人用手戳了戳奶呼呼的小脸。 小奶糰子茫然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著眼前对他动手动脚的陌生小哥哥。 “母亲,他就是平安吗,好小啊,像只小奶猫。” “他会喊哥哥吗?” “平安,我是哥哥,快喊哥哥。” 沈枝意从殿外走了进来,瞧见兄弟俩这一幕,还没来得说话。 就被扑上来的女儿抱了一个满怀。 “母后,母后,昭昭好想你,你终於回来了,再不回来,昭昭想你都要想哭了。” “反正昭昭不管,今天晚上谁也不许跟昭昭抢母后,父皇也不许。” 沈枝意无奈一笑,蹲下身抱住了女儿,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了,母后回来了。”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珏儿,这是你姐姐昭昭,还有弟弟平安。” “昭昭,这是珏儿,” “你们几个都是母亲生的,母亲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一辈子健康顺遂。” 姐弟三人终於团聚。 但是,还差一个人。 看著两个弟弟都在,却没有太子哥哥的身影,祁昭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母后,太子哥哥他……他还好吗?” 第280章 难道你就不想把人带走?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祁昭的头顶,並未说些什么。 此去大楚,她並未在东宫內待太久,也没跟泽儿多交代些什么。 不过,如今大皇子差不多算是废了。 陆承又被她下了绝嗣药,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泽儿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够当太子的孩子。 只要他不傻,就不可能对泽儿动手,反而还会多加保护泽儿的太子之位。 陪著几个孩子待了一会儿。 沈枝意这才离开去到关押玄清的那座小院。 当初临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她在这里安插了不少人守著,这些人虽说算不上什么绝世高手,但面对玄清一个废人还是绰绰有余。 哪曾想,还是让他逃了。 沈枝意刚到那里,小院內的地牢依旧昏暗,潮湿阴暗,各种各样的刑具也还在。 唯独应该被绑在架子上的人不见了,甚至绑在那人身上的玄铁锁链也被人斩断了,隨意丟在地上,上面还有些许乾枯的血跡。 负责关押玄清的萧统领连忙上来请罪。 “属下有罪,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嘱託。” “仔细说说情况。”沈枝意脸色冷了几分。 “是,娘娘。” “罪人玄清是被人救走的,救走他的那个人武功比我们高太多,我们甚至都没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对方便已经斩断了玄铁锁链,把人救走了。” “听到锁链断掉的声音,属下带人衝进去地牢查看情况,然而,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有瞧见,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那个地牢內並未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属下也带人把地牢搜查了好几遍,並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若不是玄铁锁链断了,玄清也没了。 恐怕他们都不会发现有人闯入过地牢,此等实力实在是太可怕。 沈枝意蹲下身拿起断掉的玄铁锁链摸了摸它的断面。 是被极为锋利的利器一下子斩断的没错。 这不仅需要极高的武功內力,还需要一把至少是玄铁打造的武器。 这样的高手,从前她在暗卫营內並未听过。 要么,是对方的级別比她高太多,要么是她离开之后,暗卫营新培养出来的高手,论武功堪比玄清。 “你们確定听见玄铁锁链断开的声音,立刻衝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 这不太可能。 地牢只有一个出口。 若是对方想要出来,必然会与衝上去的人撞见。 “属下確定,这也是属下们疑惑的点。” 沈枝意微微蹙眉, 这事確实有些蹊蹺。 忽然脑海內灵光一闪,她猛地站起来,“把当即隨你一块冲入地牢的人都喊来,一个不能少。” 萧统领有些不解,但也没敢细问。 很快就把几十个人都喊了过来,挨个让他们站在院子里。 沈枝意扫视了一下这些人一眼,问萧统领,“全部都在这里了?” “有两个在那日出了事,人已经没了,其他人都在这里。”萧统领拱手道。 “那两人很有可能也是唯一见到过劫狱的人。” 沈枝意摇头,“不,那两人早死了,跟你们一块从地牢內出来的两人,很有可能是那人和玄清用人皮面具假扮的,他们趁你们不注意,藏在暗处混进了你们的队伍之中。” 大楚暗卫营別的不说,易容术绝对是顶尖的。 哪怕亲近的人也很难分得清真假,更何况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 萧统领彻底愣住了,“原来……是这样。” “不用派人继续查了,他们不是你们能追查的人。”沈枝意下了命令,转头去找到了关押云雀的那间屋子。 房门打开。 正在吃饭的云雀下意识抬头一看,有些意外。 “娘娘,你怎么来了,只要你一个人吗?” 他沈枝意的身后又看了好几眼,一个人都没有,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失落。 “不用看了,红月有其他事情在身上,她没跟本宫过来。”沈枝意关上房门,坐在了云雀的对面,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你在暗卫营待了那么久,可曾知道那里面有谁的武功能够跟玄清一较高下?” 云雀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沉默了良久,摇头道,“娘娘,这个属下不能说,这些都是机密。” 他待在这里这么久,迟迟没有给大楚那边传信,已经算是背叛了。 “不过有一点,属下还是想提醒娘娘,如果可以,最好別惹怒陛下,陛下没有你们想的那般简单。” 陛下对他有恩,他不能狼心狗肺泄露消息。 沈枝意心里一沉,语气肯定,“看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陆承手底下的能人还真是多。 解决了一个又有一个。 当初之所以能够抓到玄清,全靠投机取巧的算计。 如今又来了一个可以跟玄清一较高下的高手,把玄清救走了。 陆承这一招,还真是彻底斩断了祁渊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与此同时,另一边。 燕都內的一家客栈。 “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瞧见客人来了,笑著迎了上去。 “住店,两间上等房,另外,准备一桌饭菜,送到房內。” “是,客官跟小的来,不知想要吃些什么?” 赶了许久的路,风尘僕僕,终於从大楚赶到了大靖。 沈知时看了眼身边的小小少年,问道,“阿泽想要吃什么?” 紫衣小少年看也没看店小二一眼,淡淡开口,“隨便上些招牌菜。” 丟下这句话,他先一步往沈知时前面走。 沈知时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停留片刻,看著陆泽远去的背影眸色微微眯了眯。 这一路,对方在他面前並未过多遮掩自己的性子,但却时时刻刻防著他,监视他。 看来,他已经引起了陆承的怀疑。 恐怕此行不仅是监视,更多的是试探,又或者,引蛇出洞。 到了房內,用过膳。 陆泽忽然开口,“沈大人,你可知你儿子沈珏现在何处?” “难道你就不想找到他,把他平安带回大楚?” 沈知时嘆了一口气,情绪低沉,“那是臣唯一的子嗣。” 第281章 引蛇出洞 “臣如何不想找到孩子。” 陆泽点头,“既然如此,沈大人,你亲手书写一封信给沈珏,明日会有人送到他手中。” “不出意外,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沈知时脸色微微一变,“殿下知道珏儿在哪?” “这些不是你该过问的,你只需要配合本宫即可。”陆泽皱了皱眉,似是不悦。 沈知时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缓了些许。 “抱歉,殿下,涉及到臣唯一的孩子,臣刚刚失態了。” 陆泽淡淡开口,“下不为例,你现在便亲自书写一封信吧,就说你已经到了燕都,暂时住在这家客栈之內,你会想办法救他。” 他话语刚落。 一个不起眼灰衣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递上纸笔,声音沙哑,“沈大人,请吧。” 一时之间,屋內寂静一片。 沈知时顿了片刻,接过纸笔当眾提笔写了起来,很快一封信出现。 他把信双手捧著递到了陆泽的面前,“殿下,请过目。” 陆泽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给身边的灰衣人看了看,见对方对他点头,这才收起这封信。 “天色不早了,沈大人歇著吧,剩下的事,交给本宫来办即可。” “不出意外,你们父子很快便可相见。” 谁能想到,那人一转眼居然变成了大靖的皇后,还与大靖皇帝诞下一子,那个孩子,似乎年纪还不太对劲。 消息已经传回大楚。 算算日子,等那边收到消息,应该是半个月后。 …… 翌日中午。 大靖皇宫之內。 原本在外面忙著查看铺子生意的红月,急忙赶往宫內,把手中的信递到了沈枝意的手中。 “娘娘,奴婢似乎在燕都瞧见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落入了一帮人手中,那些人江湖中人,武功高强,来歷不明。” “他们还给太子殿下餵了毒,现在情况很不好。” “还有这封信,这是沈大人的字跡,沈大人也在燕都,还被人绑架了。” 沈枝意连忙接过信打开一看。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凌乱极了,像是人匆忙危急之间写出来的,但看得出来,这是沈知时的字跡。 【我与太子在燕都,太子意外被人所抓,速救!】 其他的什么的,什么都没有写。 沈枝意心里一沉,眸色凝重。 “红月,你是在哪见到泽儿的,又是在哪得到这封信?” 这事过於有些蹊蹺。 一个来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来了两个。 两个都落得这般惨。 但鑑於上次沈知时默许两个孩子跑去边关找她,也不排除这一次跟上次差不多。 红月大概把情况说了一遍,脸色很是难看,“奴婢在宫外查看咋们的铺子,好巧不巧,正好碰见了那帮江湖人,在咋们的酒楼內吃饭。” “他们把太子殿下像关奴僕一样,让他跟野狗抢吃的,还把他打得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奴婢一开始没认出那是太子殿下,直到那些人走了之后,奴婢才发现了太子殿下身上掉下来的一块玉佩,那玉佩是大楚皇室的,正好奴婢曾在太子殿下身上见过。” “仔细一回想,那个跟奴僕差不多人的小少年,隱约间像极了太子殿下。” “至於沈大人的这封信,是一个小乞丐送到奴婢手中的,之后那个小乞丐就不见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沉思片刻。 这事上上下下都著蹊蹺。 可偏偏,她又不能视而不见。 眼下祁渊的身子需要静养,边关那边大楚与大靖已经打了起来,两国彻底交战。 他的精力都放在了处理政务上,身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这事真的是个圈套,幕后之人必然是衝著她来的,十有八九,跟陆承有关。 “红月,你喊上顾將军,带上顾家军,还有绿梅,隨本宫出去一趟,另外,若是今夜本宫没有回来,你再把这事稟报给陛下。” 吩咐完事情。 等顾长风和顾家军,以及绿梅等人到了。 沈枝意带著人乔装打扮一番,悄悄出了宫。 按照红月给的线索。。 一行人一路查到了城郊外的一处宅子面前。 这里地方偏僻,人烟稀少。 青天白日,路上也瞧不见什么人影。 宅子大门紧闭,外面没有一个人守著,气氛古怪。 顾长风拱手道,“娘娘,臣已经派人將这里团团围住,这里面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臣带人先进去探一探。” “好,本宫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若是遇到事情,儘量以自己的性命为主,若真的是本宫猜测的那批人,恐怕你们会遇到大麻烦。” 这些年,也不知道陆承哪来的那么多高手。 还有之前云雀说的那句话,说什么最好不要惹怒陆承,他並非她看到那般简单。 现在想来,这话大有深意。 顾长风点头,很快带著几个属下翻墙进去。 没多久便回来了。 “娘娘,里面只有几个江湖中人,还有一个被当成奴僕关押起来的小孩,约莫十来岁,被那些人严格看管起来,那帮人人不多,但武功不俗。” 沈枝意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走,进去看看。” 只有几个人还好,此行他们的人也不少,怕的就是里面不止几个人。 她刚带著人翻墙进入院子。 下一秒。 几个粗壮高大的汉子,压著手中的小小少年,匕首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冷笑道,“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贵妃娘娘您啊。”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贵妃娘娘大老远从大楚跑过来,是为了当大靖的皇后,恐怕陛下对贵妃娘娘再深的情意,也会化为乌有。” 顾长风等人一愣,下意识看向了沈枝意。 沈枝意仿佛没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似的,直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壮汉,“你们究竟是谁的人?” 能在大靖认出她的身份,可没几个人能做到。 突然,一个矮小的男人从对面的几个人之中冒了出来。 “贵妃娘娘还真是旧人多忘事,那几年,你在大楚后宫害了的人可不少,你不会都给忘了吧。”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开始。”黑壮结实的男人把匕首抵在少年的脖子上。 “贵妃娘娘,少废话,一命换一命,你若是不想看到这孩子没命,最好老老实实丟下手中的所有利器毒药,乖乖走过来。” 第282章 我们走 沈枝意看了眼那个被匕首挟持的孩子。 凌乱的长髮遮挡住了对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满怀期待覆杂地望著她,他似乎在喊些什么,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从唇语来看,他在喊母亲,快走。 沈枝意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不太好看,她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当即,顾长风以及绿梅等人,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一早就商量好的手势暗號。 为首的矮小男人脸色一沉,还以为他们要动手。 “怎么,贵妃娘娘这是要不顾太子殿下的安危,强行跟我们动……” 他话刚说到一半,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沈枝意等人毫不犹豫,转身迅速运转轻功离开。 “你们请便,是杀是剐,隨你们的意。”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人是假的,不过一场戏罢了,又何必多费心思。 丟下这句话,眼前再也没了一行人的身影。 一时之间,几个壮汉忍不住爆粗口,鬆开了手中的匕首,“他娘的,咋突然就跑了?” 还跑得无影无踪,难不成,这天下还真有母亲不管自己的孩子? 矮小男人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是被识破了。” “还不快追。” “抓住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她。” 原本狼狈不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陆泽”,眼神一下子变得冷漠无情起来。 周身气质大变,危险而又恐怖,他看著沈枝意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快追,否则等她回到大靖皇宫,想要再把人引出来就难了。” 矮小男人烦躁地揉了揉头髮,他也想知道云烟是怎么察觉不对劲的。 原本以为有人质在手。 云烟最起码会投鼠忌器,没想到她居然转身跑了,跑得这般突然,压根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內。 “追不上了,他们是有计划来的,早已跑远了。” 玄封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周身骨骼渐渐变大,整个人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年,变成了一张熟悉俊美的脸,跟玄清极为相似。 男人的眸子幽深没有丝毫情绪波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原本要带人追上去的矮小男人停下脚步,瞬间急了,“玄封大人,那咋办?” “要不直接夜闯大靖皇宫,把人抓走算了。” 玄封眸色淡淡,收回了视线,“我自有安排。” “对了,人醒了吗?” 矮小男人嘆了一口气道,“还没醒,在这里找不到什么好的大夫,想要保住玄清大人的命,只能儘快回去。” 但任务没有完成,他们压根回不去。 玄封沉默了片刻,转身进了一间屋。 屋內的床榻上,躺著一个脸色苍白虚弱的男人。 他走到床榻前,看著这张跟自己差不多的脸,漫不经心开口道,“真狼狈,要不是我出手救了你,你恐怕就要死了。” “因为一个女人,值得吗?” 明明以他的武功,这世上少有敌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设计抓到。 除了心甘情愿,他想不出什么可能性。 …… “娘娘,他们追不上来了,可以停下了。”跑了许久,时刻注意后面动静的绿梅开口道。 沈枝意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亲自確认了一番没发现有人追上来,这才下令停下来歇一会儿。 顾长风停下了脚步,身体放鬆下来。 刚刚那些人一个两个的可都不简单。 好在,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们对上,真要打起来,他们不一定会输,但一定会受重伤。 此次一行,不过是探探对方的虚实。 不过…… 想到那些人刚刚说的话。 顾长风和顾家军等人下意识又偷偷看向了沈枝意。 “……娘娘,此事可要稟报给陛下?”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你们派人把他们的行踪看好,不要靠他们太近,只需要大概掌握他们的行踪即可。” “这事本宫会亲自跟陛下说。” 刚刚那个假扮泽儿的人,其实可是称得上完美,没有什么破绽,就连望向她的眼神都差不多。 但唯独有一点对方忘了。 母子之间,是有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应。 哪怕对方偽装得再好,是不是她的孩子,她一眼便能凭藉著感觉认出。 假扮泽儿的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出于谨慎,转身离开不要多好奇,才是第一选择。 第283章 帝王之之术 回到皇宫。 沈枝意去了帝王的太极殿。 龙椅之上,没了续命的药,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苍白虚弱了不少,时不时咳嗽,帕子里染上些许血丝。 “来了,怎样,没事吧?”听见动静,祁渊放下手中的奏摺,抬头看向来人。 沈枝意提著食盒走到了案台前,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药膳。 “我没事,倒是你,可不能这般操劳了。” “来,吃点东西。” 比起其他的人,她更担心祁渊的身子。 如今玄清不知去向,恐怕再难抓到,续命的药做不出来,代表著祁渊的命也就这几年了。 药膳虽是药膳,但並没有多少药味,更多的是饭菜的香气,闻著很有食慾。 祁渊端起面前的药膳,用勺子吃了一口,眸色微微一亮。 “这不是御膳房的手艺吧?” 御膳房平时做的东西是什么味的,他比谁都清楚。 沈枝意坐在他的身边抿唇一笑,“不是,我在梧桐殿弄了一个小厨房,专门负责几个孩子的一日三餐,以及你以后每日的药膳。” 大靖和大楚在饮食上还是有些差异的。 別说刚才大楚过来的孩子们,就连她和红月几人其实也不太能习惯大靖这边的口味,太淡了,总感觉没多少味道。 祁渊想到了刚刚来大靖的沈珏,“这几日,珏儿可还习惯?” 他平时很忙,没多少时间去看几个孩子,就连他和沈枝意没有什么要事的时候,几乎也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除了刚到大靖的那一天见到沈珏之外,再也没见过那孩子。 “珏儿的適应能力还行,再加上昭昭和平安陪著他,倒是没什么事。”说起几个孩子,沈枝意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现在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泽儿不在他们身边。 不过,泽儿的身份特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了,朕接到消息,燕都內发现了沈知时的身影,你要不要再去劝劝他留下来?”祁渊用膳的动作顿了一下,沉思片刻开口道。 他对沈知时其实不熟,几乎没有正面说过话。 但对方的本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若是大靖能有这样一位能臣,哪怕……日后他没了,沈知时也能帮平安稳住朝廷。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嗯,我再试试。”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劝一劝。 陆承那个人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跟在他身边无异於与虎谋皮。 沈知时哪怕再有能耐,也架不住陆承会突然发疯要了他的命。 沈枝意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道,“救走玄清的人,是陆承派去的人,那人的武功最少跟玄清差不多,能在皇宫之內来去自如。” “若是那人要对你动手,大靖恐怕很难有这样的高手挡得住对方。” “无妨,不止他们大楚有高手,要是能杀,他们早就杀了。”祁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他眸色漆黑幽深,淡淡开口。 “他们不会在大靖待太久的。” 沈枝意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想想也是。 一国帝王要是这么轻易能杀,陆承哪还用费什么劲。 不说別的,祁渊本身的武功就不一般,只不过碍於寒毒,几乎不怎么动用罢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沈枝意见他用完了膳,正要收拾食盒,准备离开。 却被男人拉住了衣袖,低头对上了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从今日起,你搬来太极殿与朕住在一块。” “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朕,不用去翻那些书,有些东西,书里並不会写。” 沈枝意微微一怔,心里冒出来一个猜测,身体僵住了一瞬。 “陛下,你……” “嘘,別说话,坐下来看看这份奏摺。”祁渊拉著沈枝意坐到了自己的龙椅另一侧,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块。 他用手臂把她圈住,两人共同看著案台上的一份份奏摺。 烛檯灯光昏黄,一盏一盏照亮了整座大殿。 男人的半张侧脸被照亮,另外半侧脸隱藏在黑暗之中。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望著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出神,心头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慢慢蔓延开来。 他这是……在教她如何处理朝政。 男人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流水潺潺,眉眼间锋芒毕露,宛如一把出鞘的利。 “帝王之术,在於权衡,在於掌控……” 夜色渐浓。 原本只需要几个时辰就能处理完的奏摺,硬是处理到了大半夜。 等一切结束。 天色已经快亮了。 一下子学了那么多的东西,还是从未接触过的。 沈枝意眼底一片乌青,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昏沉,脑袋更是变得沉重意识模糊。 不知不觉,她靠在了祁渊的身上,都快睡过去了。 还真別说,处理奏摺比跟人打一架难多了。 这里面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从朝廷之中的各方势力平衡,到事情的本身,再到天下百姓…… 总之,不是想如何批阅就如何批阅的。 对她这个从小跟杀人打架为伍的人来说,有些事情还真不是那么好理解的。 外间的宫人走进来跪地低头,轻声道,“陛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陛下要不要就寢?” 祁渊摆手叫人退下,然后抱起身边的人,抱到了內殿的龙榻之上。 他轻轻脱掉沈枝意的外衣,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自己才躺上去假寐了一会儿,起身洗漱一番,上早朝去了。 “別打扰皇后休息,另外,派人去保护好那几个孩子。” “是,陛下。”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沈枝意一觉从帝王的龙榻上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她睁眼打量了一下帝王的寢殿,金碧辉煌,雕樑画栋。 很快有宫人听见动静,入內服侍沈枝意洗漱,“娘娘,陛下在外面等著您用午膳。” “奴婢们已经去梧桐殿,把娘娘平常用的东西都带过来了,日后娘娘便安心住在太极殿內。” 沈枝意看著刚刚婢女拿过来的衣裙,难怪有些熟悉,原来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第284章 玄封 …… “准备好了吗?” “陛下,要不您还是……”朱雀担心地看著眼前虚弱的男人。 祁渊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抬眸看向窗外的远方,“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次日傍晚。 燕都外的那个宅院,悄无声息被人团团围住了。 无数的迷烟从四面八方吹了进去。 院子里,一间屋子內的男人猛地看向窗外,反应迅速捂住口鼻,带著床榻上还在昏迷之中的人冲了出去。 然而,刚打开宅院的大门。 还没走几步。 前面出现了一大批人马,將整个宅院围得密不透风,一般高手想要逃走难如登天。 但玄封不是一般的高手,他站在原地,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了被乌泱泱的群人高手中,护在最中央的来男人,大靖皇帝祁渊。 “没想到我的面子这么大,劳烦陛下特意来这么一趟。” 当武功到达了一定境界,不一定能杀得了千军万马,但从千军万马之中离开还是能做到的。 那么这些人一块上,也不一定能杀不了他。 坐在轮椅上的祁渊,他的目光从玄封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片刻,眸色顿了顿。 “你不是玄清,你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倒是没想到,陆承手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一把利刃。 玄封冷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陛下为了续命,利用女人算计了我弟弟,强行取走了他的心头血。” “这笔帐,正愁找不到机会,今日正好机会来了。” “你们一块上吧。” 祁渊眉眼淡然,不缓不慢开口道。 “大靖的皇宫不是那么好闯的。” “既然来了,那便把命留下来。” “朱雀,动手。” 话音刚落。 无数的高手衝著黑衣男而去。 高手过招,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不到片刻,已经有不少人死的死,伤的伤,地上的泥土都被鲜血染红了。 然而,就在这时。 祁渊忽然从轮椅上飞身而起,一跃来到了玄封的面前,运转內力,抬手一掌猛地打向对方的胸口。 对方迅速反应过来,眸色一沉,抬手以掌相挡。 瞬间双方的掌风宛如凌厉的寒风,强大的內力以二人为中心爆发,让在场的眾人气血翻涌,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好几步。 那些实力稍微低一些的。 当场捂著胸口吐血了。 在场的眾人几乎没有人看清,最后究竟是谁贏了。 因为掌风相撞,巨大的內力碰撞之下,祁渊和玄封各自往后退了十步,嘴角流血。 “还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武功。” 玄封深深看了眼祁渊,背上一旁半死不活的玄清,转身迅速运转轻功,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这一掌,几乎让他受了重伤,短时间內难以恢復。 不过,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人一走。 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的祁渊身形一晃,吐了好几口鲜血。 眾人脸色一变,纷纷跑了上来扶住了帝王。 “陛下,陛下您……” 在眾人的搀扶下,祁渊勉强稳住了身子,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朕无碍,此事不可外传,尤其不可……不可让皇后知道。” “另外,以弒君的罪名,张贴追杀令,追杀此人。” …… 找了好些天,沈枝意还是没能找到沈知时,等再次得到他的下落,是在一家客栈。 与这个消息一块传入她耳朵里的,还有一封信。 字跡很熟悉,是玄清的。 【明日午时,城外青山寺,只你一人前来。】 沈枝意思考了片刻,转头把这封信交给了祁渊。 她这人死过一次,大多数时候还挺惜命。 这种信一看就是陷阱,专门针对她的陷阱。 她虽说想要让祁渊多活几年,但从未想过用自己的命去换他活。 “你怎么打算的?” 祁渊接过信看了一眼,隨手烧掉。 “不必理会。” 沈枝意有些意外,“你不抓玄清了?” 祁渊抬手轻轻抚摸著沈枝意柔软乌黑的长髮,“有玄封在,他不会让玄清落在我们手中的。” “这是一个圈套。” “与其费尽心思去抓人,还不如早点教会你处理朝政,等朕日后走了,也能放下心。” 沈枝意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抓住了祁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可是……我更想让你活著。” 她和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要不是有那颗孕火丹,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后来之所以在一块,更多的是因为孩子,因为不得已。 他们其实不像是真正的夫妻。 祁渊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伸手轻轻摸著她的脸,把人搂入怀中,紧紧抱著,“人总是会死的,或早或晚罢了。” “中了寒毒,我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还有了孩子,有了你。” “我已经……很知足了。” 从前,他认为他是不幸的,从小经受寒毒之苦, 註定会早死。 在没跟她在一块之前,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死去,像一阵抓不住的清风,除了身边的几个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生死。 后来遇到了她,他们还有了孩子。 他总想著,多活一些日子,再多活一些日子,至少……把大靖稳定下来,交给他们母子一个太平的国家。 没人知道,得知她亲自设计抓来了玄清,只为了给他续命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动得有多快。 有了玄清的心头血,眼看著他很快就能多陪他们母子十来年了。『』 可惜,他的命还是那么不好,得到了她的眷顾,却没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沈枝意靠在男人的胸口上,紧紧抱著他的腰身,心里闷得慌。 “我能抓玄清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更何况,这里是大靖,是我们的地盘。” “让我带人去吧。” 祁渊摇头,“他们是针对你而来的,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明日,朕会派人过去。” 若是能抓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抓不到,只能算他的命不好。 …… 大楚皇宫。 紫宸殿內。 “陛下,玄封大人来密信了。” 龙椅上正在批阅奏摺的陆承,接过密信打开一看。 他身体一僵,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猛地站了起来。 第285章 回去 “哎呀,你们这……我……让我该说些什么好。”匆忙从深山老林被喊回来的王半仙,得知玄清被人救走的事。 他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吐了出来。 那可是续命的唯一办法啊。 咋就这么轻鬆救走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师叔,我会把人再次抓回来的,麻烦你照顾好陛下。” 祁渊说什么也不想让她去抓人,亲自看守著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给他下了一点迷药,让他睡上一些时日,顺便好好休息。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又找来了王半仙帮忙看著祁渊。 王半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摆手道,“行吧,你万事小心,遇事少亲自上,多交给属下去做。” “实在不行,抓不到就抓不到,一切以安全为主。” 別以为他一个老人家没看出来。 陛下这几日看向这位曾经大楚贵妃眼神可不一样,跟那些刚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有得一拼。 不过说起来,他可怜的陛下,从小过得悽苦,除了太子的生母之外,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女人,更不懂得什么情爱滋味。 如今身边好不容易有了知冷知热的人,还有了孩子,娇妻幼子在身侧,可惜却命不久矣。 沈枝意抿唇一笑,“谢谢师叔。” 自从前几日祁渊开始教她处理朝政之后,他手中的那些势力也在一点点交给她。 比如,帝王身边的暗卫营,护卫队,以及……龙渊军。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龙渊军,其次是暗卫营,再其次才是护卫队。 龙渊军是一支军队,里面的將士个个都能以一当百。 这是大靖皇室的底牌,需要专门的虎符才能调动,一般情况下不会调动这支军队,他们只忠心於帝王。 她目前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无法动用。 不过,祁渊身边的暗卫营她还是能动用的,她手中里有一枚令牌,就是专门调动这个势力的信物。 这是从大楚回来之后,祁渊亲自交给她的东西。 燕都城外,青山寺。 天高云淡,风景秀丽,山顶之上的寺庙巍峨雄伟。 沈枝意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很快来到了山顶青山寺庙后山的一处凉亭內。 这里空无一人,周围一片青葱翠绿,树木成林,鸟语花香。 寂静无声。 凉亭建立在一处碧绿的湖畔。 她刚走进凉亭內,身后便传来一阵极为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仿佛一阵轻风,悄然而至。。 沈枝意周身的血液骤然警惕起来,整个人身体变得紧绷。 下一秒。 她猛地掏出袖口中的匕首,转身朝来人的胸口处刺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快到只有一个黑色的残影闪过,迅速避开了朝他袭来的锋利匕首。 男人平淡无波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一片寂静。 “你的武功有一半是我教的,比起十多年前,你倒是进步了不少。” “不过,速度还是不够快。” “若是我想要杀你,你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对方也没有杀意,沈枝意果断收回了手,抬头看向眼前的来人。 当看清对方的脸,她微微愣了愣。 “玄清?” “不,不对, 你不是他。” 玄清身上的伤不可能好这么快,他的武功也不可能恢復得这么快。 可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相似的两个人,相似到她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都恍惚了,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他教她练武的时候。 玄封眸色平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良久才开口道,“真是难得,这还是你第一次分清我和他。” “什么意思?”沈枝意蹙眉,心不自觉跳动了起来,浑身紧绷。 她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玄封。 不,不对。 若是她曾经见过呢,只是没有分辨出来罢了。 这个猜测瞬间冒了出来,沈枝意心臟狂跳,下意识掐了掐掌心,保持清醒。 “好久不见。”玄封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沈枝意强行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再次抬头看向眼前跟玄清一般无二的男人。 “从前教我轻功的人,是你?” 她从前以为,自己的武功都是玄清教的,其中她学得最好的,当属轻功。 一次次危机重重的任务之中,她之所以能够死里逃生,大多都是因为她会逃跑,跑得快,轻功好。 曾经教她轻功的男人,告诉过她。 命只有一条,学好轻功,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玄封微微頷首,“是我。” “准確来说,你的武功有一半是我教的。” 沈枝意抿了抿唇,“这些年来,你跟玄清共用一个身份?” 一些从前察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此刻都能解释通了。 难怪,有时候玄清明明跟她在一块,却有人依旧能够完成只有玄清才能做到的任务,有时候,她看到的玄清性子很冷对她態度更是冷淡,仿佛两人压根不认识一般。 “嗯,你猜得没错。” “那从前在青楼里救我的人?” “是我。”太过久远的事,玄封都有些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件事他之所以还能有些印象,大概是因为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杏眼太过可怜了。 下意识顺手把人救了。 沈枝意望著他,“安排我进暗卫营的人是玄清,之后我遇见的人也是玄清?” “是他。”玄封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在青楼隨手救了人之后,他便出秘密任务去了。 等再次回来。 云烟已经成了暗卫营的一员,之后的事,他不太清楚,他虽说跟玄清共用一个身份,但大多数时候,他並不在暗卫营,也不在皇宫。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压下心里杂乱的情绪。 “我不会跟你走的,死也不会。” “陆承应该不想要一个死人。” 玄封:“那你想要救祁渊吗,如果想要救他,那就乖乖跟我回去。” “陛下手中有一种药,那种药,可以代替玄清的心头血,压制祁渊体內的寒毒。” “最起码,能为他延续六年的寿命,这六年里,足够他为你的儿子稳定大靖。” 第286章 威胁? 沈枝意一怔,下意识开口问道,“什么药?” 居然这么厉害。 玄封看著她,“跟我回去,回去了你就知道。” “你以为陛下当年被先帝三废三立,是凭什么手段走到如今的地位?” “云烟,別试图惹怒他,否则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古往今来,能够被废掉一次,再重新站起来的太子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三废三废,几乎以一己之力杀掉所有兄弟的太子。 哪怕祁渊现在能护著她。 但他身中寒毒,註定活不长,他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麻烦你转告他,我寧可死,也不会回去。” “若是他非要派人来抓我,我会在被你们抓到他面前之前,选择自尽,你应该知道的,以我的本事,若是我想要寻死,没能人阻止得了我。” 待在陆承身边的那几年,她过得没有外人眼中的那般风光无限。 陆承也没有对她真的很上心,甚至都算不上多喜欢。 如今他之所以派这么多人,不远万里来抓她回去,恐怕更多的还是被玩弄之后的不甘和愤怒。 毕竟,他身份尊贵无比,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不容不下任何人背叛和欺骗。 一旦回到他的身边,等待她的,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玄封难得脸色沉了几分,“你想好了?” 他看得出来,陛下对她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么此番的命令绝不是抓她回去,而是追杀她。 “想好了。”沈枝意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丝毫不为所动。 话语刚落,清水寺的钟声响了,传遍了整个山头。 计划完美完成。 沈枝意的心稍微鬆了些许,毫不犹豫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只丟下四个字。 “再也不见。” 玄封愣了一下,心头一悸,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一处隱蔽的房內时。 那屋內的床榻上,早已没了自家弟弟的身影。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另一边。 青山寺山脚下,顾长风和暗卫营等人,早已成功把抓到的人,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迟迟不见沈枝意的身影,他有些担心地看著山顶上的寺庙,“绿梅姑娘,娘娘那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绿梅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不会。” 她师姐什么人。 虽说那人武功极高,但师姐若是真的被抓住,肯定会弄出动静来提醒他们。 没有动静,就代表著没有出事。 下一秒。 沈枝意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快走。” 她对玄封了解得不多。 谁知道那人会不会突然又追上来。 一行人不敢再耽搁,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 好在,一路回到了皇宫。 玄封都没有追上来,又或者说,对方压根没有来追他们。 …… 大靖皇宫,梧桐殿。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这一次的地牢远比上一次的地牢,更加危机重重,重兵把守,几乎暗卫营一半的人都守在了这里。 这一次,若是玄封再来,绝不会出现上一次那样的情况。 “意外吗,你又落到了我的手中,玄封还是没能救得了你。” 沈枝意从身上掏出匕首,十分熟练地插入眼前被重重铁链锁起来的苍白虚弱男人。 不到片刻,鲜红的心头血顺著刀尖滚滚流入碗中。 “不意外,是我主动要求见你的。”玄清扯了扯嘴角,扬起苍白的脸,静静望著眼前的女人。 这样的下场,早已料到。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取血,再加上武功几乎尽失,手脚筋脉尽断,他不仅变成了一个病秧子,就连头髮都有些许变白了,跟个废物没什么两样。 可她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越发光彩照人,自信从容,仿佛什么事情都在打不到她,都不会让她为之折腰。 她变化最大的,从来不是这幅美丽至极的容貌,而是內心的蜕变。 也难怪,这样的她,让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陛下都为之动心。 沈枝意拔出匕首,为他简单止血,又给他吃了点补血的丹药。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好好活著,活到你的心头血没用了。” “届时,本宫或许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玄清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你废掉了我的武功,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人无数,你放了我一命,那些人可不会放了我,陛下身边也不会留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废人。” “这跟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別。” “不如,做个交易,我儘量活著帮你救祁渊,等他好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不好,你这样的人,本宫可不敢留在身边。”沈枝意收起了装著心头血的碗,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刚要离开。 玄清突然喊住了她。 “若是你不答应,玄封还会再来救我,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想离开,或者我想寻死,没人能拦得住我。” 沈枝意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架子上被锁链困得结结实实的狼狈男人。 “你威胁我?” 都落到这副田地了,居然还有力气威胁她。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不是威胁,是交易。”玄清想要笑一笑,却牵动了胸口上刚刚被划开的伤口。『』 瞬间嫣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色囚服,滴答滴答的鲜血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狭小封闭的地牢內,瀰漫著厚重的血腥味。 胸口上的伤密密麻麻疼得厉害。 可比身体上的伤更疼的,是心,是灵魂,是看著她为了別的男人,一次次不顾他性命,亲手强行取他心头血的行为。 沈枝意勾唇冷笑,隨手拿起一旁掛满倒刺的鞭子,狠狠甩了上去。 “你既然不怕疼,那就好好尝尝这鞭子的滋味。”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威胁她。 一鞭,两鞭……一连甩了十多鞭,鞭鞭破空,带出了血腥细碎的血肉。 眼前的男人早已遍布伤痕,被打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却始终没有喊一句疼,更没有叫出声来,眼神反而越发疯狂了。 仿佛,打在他身上的不是带著倒刺的鞭子,而是带著糖的奖励。 这样的眼神,有那么一瞬,让沈枝意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下意识收回了手。 疯子,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287章 当狗 这人身上的伤可不轻,尤其是刚刚被取了心头血还没恢復过来。 但凡她下手再重一些,这人都有可能直接死掉。 “怎么,不打了?”玄清的脸色越发苍白虚弱,与之相反的是死死盯著沈枝意,变得越发疯狂的眼睛。 他仿佛没感觉到疼似的,刚刚那些鞭子抽在他身上,似乎並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沈枝意气得暗中又骂了几句,丟下手中的鞭子,从身上掏出了止血癒合的伤药,洒在玄清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隨口道。 “行啊,本宫身边还差一条忠心的狗,你若是能好好活下来,等你的心头血没用了,本宫或许会考虑让你当条狗。” “前提是,你还能好好活到那个时候,能有利用价值成为本宫身边的狗。” 这话,侮辱味十足,已经把讽刺摆在明面上了。 玄清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不顾嘴角溢出来的鲜血,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枝意看。 “好,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 沈枝意给男人上药的动作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人没事吧? 还是被她折磨傻了? 这话要是让大楚暗卫营的那些人听到,还不得发疯。 “咳咳咳,我……我已经答应了,你不许反悔。”玄清一说话,又忍不住咳嗽吐了好几口血,脸色惨白犹如白纸,呼吸微弱。 她要是敢反悔。 哪怕他死,他也不会放过她。 沈枝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底疑惑。 没发烧。 紧接著,她拉起男人的手腕,给他把脉。 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人不是个傻子。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沈枝意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玄清,语气颇为嫌弃。 “你没有变傻,但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抱歉,本宫不想要一条疯狗,本宫只想要一条乖巧的狗,你不符合要求。” 傻子还好办,还能解决。 疯子这种东西,稍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还不如傻子呢。 玄清气得又吐了好几口血,胸口仿佛被人捏碎了,他咬牙切齿。 “为什么?” “有一条厉害的狗保护你,不好吗?陛下要抓你,我可以保护你。” 没有人比他更適合保护她。 沈枝意看玄清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不动声色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完了,完了。 这人彻底被她折磨疯了,说话都变得疯疯癲癲的。 先不说他给她当狗这件事。 光是他说他是条厉害的狗,可以保护她的狗。 就足以证明这人不仅疯了,还傻了。 一个被废掉武功,挑断筋脉的人,哪怕之前武功再高强,以后基本上也只是个废人了,哪还能跟厉害扯上关係。 想到这里,沈枝意拿上装著心头血的碗,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打算去给祁渊做续命药。 继续留在这里,跟一个疯子说疯话。 她实在是受不了。 这样的人,对他动手,在他看来都是奖励。 疯了,简直是真的疯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內。 沈枝意不知道,那人的眸光一直死死盯著她离开的方向。 …… 从地牢出去之后,沈枝意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她的小药房內,天黑之前,终於做出了那颗续命药。 看著手中赤红色的小小一颗药丸,再次被炼製出来。 她身体放鬆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还好,一切顺利。 房门打开。 沈枝意刚要出去,一抬头对上的是祁渊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仿佛夜空中的万千星辰。 她微微一怔,被男人俊美宛如謫仙的脸庞,有些晃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明明她给他下的药,足够他睡上一天一夜了,甚至还把王半仙喊过去看著他。 没想到,这人还是提前醒了。 祁渊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从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没看出身上有什么伤,这才鬆了一口气。 “没多久。” “下次不要瞒著朕,独自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沈枝意手掌摊开,露出了掌心內的赤红色丹药。 “嗯,下次不会了,快服下它。” 她死过一次,比谁都更加惜命。 此次会去青山寺,肯定是有把握才会去。 更何况,她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救他而去的。 燕都城內的一家普通客栈。 沈枝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上帷幔遮挡住容貌,走进了这家客栈。 很快找到了一间房,抬手敲了敲门。 门內传来一道声音,“谁?” “是我。” 下一秒,门打开。 露出了沈知时那张清俊淡雅的脸。 几个月未见。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沈枝意走了进去,关上房门,找了个地方坐下,隨后打量了一番这个屋子。 简单普通,但又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她开口第一句,“珏儿想你了。” 沈知时微微一怔,“珏儿他……还好吗?” 说起来,他这个父亲其实並没有对孩子尽到多少责任。 沈枝意抿唇道,“你自己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別的她都能给珏儿,哪怕珏儿不是祁渊亲生的。 但有平安和她的这层关係在,只要大靖不倒,珏儿日后只会越来越好。 无论他长大之后想要做什么,都將会是自由的。 沈知时沉默了片刻,“我不能走,沈家还有不少旁支在大楚,沈家祖祖辈辈也在大楚。” “我作为沈家的嫡系,一旦走了,那便是叛国之罪,整个沈家九族都会受到牵连。” 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百个。 沈枝意有些意外,“沈家还有旁支?”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她还以为沈家只剩下沈知时这一支了。 毕竟沈知时入朝为官,和她在宫中当嬪妃的那些年,也没见有什么沈家人上门过。 沈知时点头,“当然有。” “沈家在几十年前,曾经也在京城內,也有人当上了官,而且人数还不少,只是官职都不算太高,最高的不过做到了从五品,那人不是別人,是我的父亲。” “后来,父亲因为牵扯到一些朝廷党派之爭,被牵连撤掉官职,为了不牵连族人,他选择了带著母亲远离京城。” 第288章 下马威 这也是为什么,父亲一定要让他努力考取功名,重回京城,振兴沈家。 因为,沈家的根在京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京城。 那些旁支的叔伯兄弟,是因为他父亲被打压,一辈子碌碌无为的。 父亲去世之前,最大的意愿,其实想要让他重回沈家。 只是,沈枝意身份特殊,他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跟他牵扯太深的人,日后一旦沈枝意的身份被发现,都討不了好。 因此,他迟迟没有跟京城沈家那边有什么联繫。 但那些过往,经不起查。 他要是离开了大靖,整个沈家就会覆灭。 沈枝意抿了抿唇,原来如此。 难怪他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大楚。 “那你现在……你要回去了吗?” 沈知时想了想,“不知道。” “假扮太子殿下的那个人,是个侏儒,他心思縝密,不好对付,陛下那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將你抓回去,他还没抓到你,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回去。” “不过,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们传信回了大楚,现在还在等那边的命令。”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跟別的男人有染,並且还生下了一个孩子,甚至还把那个孩子当做是他的。 “陛下的手段不简单,你要小心,儘量別再出皇宫。” 这些年,凡是跟陛下作对的人,惹怒陛下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他不確定陛下对她的那几分真心,能否挡得住帝王不容挑衅的威严。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那你……多保重。” “若是有需要,可以隨时来找我。” 当年她在陆承身边当了那么多年的暗卫,都没能摸清陆承的底牌。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男人更不能小覷。 沈知时目光深深望著她,笑了笑,“好。” “其实,我回去不一定会死,你没必要这么担心。” 陆承不是个暴君,更不是个沉迷於女色,耽误朝政的昏君。 只要他的价值,远远大过於他犯下的罪。 陆承不会杀他的,最起码,在他有价值的时候,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只要他现在不对他动手,那么他就能拼出一线生机,靠著这一线生机活下去。 沈枝意知道他这话有安慰她的成分在,心里不由得一闷。 但分別在即,或许此次一別,再也不会相见。 她还是笑了笑,“那好,我等你,我和珏儿在大靖等著你。” 下一秒,沈枝意落入了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被人紧紧抱著,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脖子上。 “放心,我会没事的。” 他还想活著见她,还想活著见他们的孩子。 因此,他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 回到皇宫內,还没几天。 沈枝意接到了消息,沈知时离开燕都了,但那些人还没走。 跟著沈知时一块走的,只有玄封一个人,其他人都留下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 沈枝意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这是陆承亲自下的命令,很有可能,他们又要见面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生活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沈枝意一直待在皇宫內,大部分时间在跟祁渊学习处理朝政,其他时间用来陪孩子,还有打理后宫的一些事务。 简简单单的生活,平淡而又美好。 就当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 陆承突然御驾亲征了。 大楚边关士气大涨,一举攻破了大靖的一座城池,还斩杀了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寧死不降的陈老將军。 把陈老將军的人头,掛在那座他们夺来的城池门墙上。 这个消息传来,整个大靖一片譁然,满朝文武都乱了起来,各种奏摺从边关急报传来,在祁渊的紫宸殿內堆积如山。 陈老將军,乃是朝廷之中战功赫赫的老將军,为大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年纪虽大了,但自身本事还是很强的,朝廷之中鲜少有对手。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镇守边关足够了。 可偏偏,突然战死沙场,还死得这般悽惨壮烈。 也不怪朝廷之中乱了起来。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有人主张出战,有人主张求和,两派吵闹不休,各执一词。 祁渊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吵闹成一团的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情沉闷。 “陛下,臣请战,还望陛下准许。”这时,顾长风站了出来。 陈老將军於他们这些从军的人来说,不是別人,是先辈,是信仰。 原本陈老將军年迈,去年的年底就该回燕都养老的。 可今年先帝驾崩,陛下初登基,朝廷不稳,可用的將帅之才少之又少。 陈老將军硬是上奏摺请求在多镇守边关一年,等来年再回燕都跟家人团聚,颐养天年。 然而,眼瞅著马上就要到年底,跟家人团聚了。 陈老將军却永远留在了边关。 有人又跳了出来,“陛下,不可啊,大楚来势汹汹,陈老將军刚刚战死沙场,我们大靖经不起折腾了,不如派使臣求和,再派出一位公主跟大楚联姻。” 先帝虽不剩几个儿子,但却留下不少公主,其中就有几个刚刚及笄,生得颇为貌美的公主。 大楚帝王正值壮年,只有两个皇子。 日后的事谁也不好说。 若是他们大靖的公主也诞下皇嗣,那个位置是谁还不一定。 …… “娘娘,你说那些大臣是怎么想的,居然连送公主和亲的念头都冒出来了,难道他们没瞧见大楚压根没打算议和吗?” 要是存了议和的心思,就不会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斩掉年迈的陈老將军的人头,掛在那城墙上任由风吹雨打。 连她一个女人都明白,大楚这是在敲打大靖,给大靖一个下马威。 要是他们现在退一步,大楚只会更逼近十步。 刚刚从宫外忙完回来的红月,一听今日早朝上的那些消息,气得她脸色都难看了。 沈枝意抬头看向大楚的方向,沉默了良久,迟迟没有说话。 这时。 有宫人来报,“娘娘,玉章公主和玉清公主哭著跑来求见娘娘。” 这两位公主,正是今日早朝上,那些主张求和的大臣们,打算送去大楚和亲的两位公主。 第289章 嫂嫂,我们不想去和亲 那几个主张求和的大臣,生怕陆承不满意,別人和亲送一个公主,他们直接主张送两个。 要不是大靖適龄的公主只有两位,恐怕他们都想送过去。 沈枝意开口道,“把两位公主请进来吧。” 她被册封为皇后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很少待在后宫里处理事务。 对这两位先帝留下来的公主不算了解。 “是,娘娘。” 很快,玉章公主和玉清公主哭得梨花带雨跑了进来,跪拜在沈枝意的面前。 “皇嫂,臣妹听说要派人去大楚和亲,大臣们选择的对象是我们两个?” 她们姐妹两生母位分不高,母妃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嬪,在后宫说不上话,也给不了她们什么帮助。 前些日子两人刚刚及笄,她们都打算好了,好好跟皇嫂打好关係,求得一门好点的婚事,日后嫁出去,多少也有体面,让婆家高看一眼。 哪曾想,居然遇到了和亲这种事,一个公主去和亲也就罢了,一下子还要两个。 这分明是姐妹两供侍一夫,她们哪能受得了。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两人的面前,一只手扶起一个。 “事情还没定下来,你们別多想。” “不过,以你们皇兄的性子,应该不会让你们去大楚和亲,你们就放心吧。” 陆承把事情做得这般绝,哪又是区区和亲可以解决的。 也就朝廷上那几个怕事的大臣看不明白。 玉章公主眼眶红红的,她拉住了沈枝意的衣袖,仰头望著她,“皇嫂,真的吗?” 玉清公主止住了泪水,“皇嫂,若是真的要有人去和亲,那就让臣妹一个人去吧,皇姐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我一个人去大楚就够了。” 听说,大楚皇帝如今正值壮年,后位空悬,膝下又只有两位皇子。 除了对方性子喜怒无常,连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之外,其他的倒是不失为一个好的联姻对象。 反正,以她的身份,日后要嫁的人家还不如一国帝王,还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为自己,为自己的母国,拼出一条路出来。 沈枝意无奈一笑,拉著两人的手安慰道,“放心,本宫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送你们去和亲。” “对了,本宫记得你们两都已经及笄,也该相看合適的对象了。” “红月,你派人去挑选一些朝廷之中適龄世家公子的画像,送到两位公主的宫殿內。” 她都快忙忘了,给公主安排婚事,也属於她这个皇后的职责之一。 好在还不晚。 女子的婚姻是一件大事,关乎一生的幸福,这事可不能马虎了。 两位公主一愣,隨后激动起来,纷纷拜谢,“谢谢皇嫂。” 有皇后帮忙赐婚,与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公主而已,是一份难得的体面,最起码,给她们挑选的婆家也不会太差,甚至会比她们预期的好上许多。 沈枝意看向玉章公主,“婚姻是乃是大事,尤其是对於女子来说。” “虽说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本宫还是会派人去调查一番,看看他是否能够配得上咱们大靖的公主。” 玉章公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皇嫂,臣妹明白。” 送走两位公主之后。 沈枝意开始派人著手於给两位公主挑选駙马。 祁渊来梧桐殿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桌子上堆满了一大堆的男子画像,无一例外都生得五官端正,还有些是燕都人人夸讚的美男子。 他眸色微微一顿,走过去拿起其中的一幅,好巧不巧,这画像的人他认识。 “你看在什么?” 沈枝意埋头认真翻开画像,觉得合適的放到一边,觉得不合適的放到另一边。 “还不是朝廷上传来的那些消息,说什么要送两位公主去和亲,今日玉章和玉清来找我了,我想著她们已经及笄,是时候给她们定下婚事,免得那些人再打她们的主意。” 祁渊一时之间还没想起来玉章和玉清是谁,好半晌才从脑海之中,勉强回忆起这两个堂妹。 “大靖不会送公主去和亲的,给她们挑选駙马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以他对陆承的了解,他那边也不会接受两国和亲。 此刻,想必他已经得知了枝意的身份,才会大动干戈,亲自御驾亲征。 至於平安的身世……这一点他一向瞒得很好,再加上他身中寒毒不能碰其他的女人。 陆承也还不知道枝意的特殊性,应该一时半会怀疑不到孩子的身上去。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的画卷,“那你打算派谁去跟大楚打?” 自从学习处理朝政之后,她对大靖的朝廷也有了不少的了解。 大靖的將军不少,但有真本事的还真没几个,有真本事的那几个又跟祁渊不是一条心,那些人都是之前支持平王等人的。 祁渊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沈枝意的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朕打算御驾亲征。” “什么,不行,你不能去。”沈枝意拉住了祁渊的手,“我好不容易才把玄清又抓回来的,你要是去了出什么事怎办?” 到时候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祁渊摇头,“陆承亲自御驾亲征,又派人斩下了陈老將军的人头,高高悬掛在城墙之,就是为了向朕下战书。” “朕若是不去,他还会使其他的手段,动摇大靖的军心,逼朕骑虎难下”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顺了他的意。” “在战场上,谁胜谁败还不一定。” 他承认,陆承的能力確实不错。 可现在胜负还未定。 沈枝意紧紧拉著他的手,仰著头望他,“你一定要去?”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 “嗯,朕一定要去。”祁渊微微頷首,眸色坚毅。 打仗最关键的是军心,军心一旦散了,自然就输了。 陆承御驾亲征,大楚士气大涨,反观大靖失去了一个陈老將军,在军心上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他要是不亲自去一趟。 这一战,大靖贏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290章 御驾亲征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块去。” 祁渊一怔,含笑摇头,“你留在皇宫更好,去了叫他瞧见,他恐怕会不择手段想要抓你回去。” 从没有人这般欺骗过陆承,她是第一个。 不管是因为什么,陆承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沈枝意態度坚决,“不行,我必须去,我要是不去,你也不能去。” “別忘了,你每个月服用的药,还得靠我现炼製。” 不仅她得去,作为续命药的最主要药材,玄清也必须得去。 祁渊想了想,“你去可以,但不能暴露身份,你伴著朕的贴身宫人。” “贴身宫女?” “不,贴身小太监。” 沈枝意:“……” 她挣扎了一下,“当贴身侍卫不可以吗,我不想当太监。” 祁渊摇头,“不行,朕身边的贴身侍卫都是有数的。” 陆承肯定早已经知道她易容很厉害,贴身侍卫要一直跟在他身边,不可避免要跟陆承对上,一旦对上,对方必定会有所怀疑。 贴身太监可以留在他的住处內,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沈枝意:“好吧。” 太监就太监吧。 当日。 祁渊决定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出,整个大靖朝廷都惊动了。 纷纷跑到太极殿確认事情的张真假,那几个主张求和的大臣,更是跪在太极殿门口,想要让他收回圣旨。 “陛下,不可啊,您的身子本就不好,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太子殿下年幼,大靖根基动摇,让臣等该如何是好,让天下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当然,也有请旨想要跟隨帝王一块去击退敌国的。 其中,顾长风直接带著顾家军请战。 沈枝意没怎么关注那些消息,她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专属小药房,炼製了不少各种各样的毒药。 这些东西,可是杀人越货,关键时刻救命的好东西。 可不能少了。 花了一天炼製出了不少的毒药。 天色已经黑了。 红月一直在外面守著,见房门打开,她这才鬆了一口气,“娘娘,您都在这里面待了一天了,连中午用膳都没有顾得上。” “这样可不行,对身子不好。” 也不知道娘娘哪来的这个坏习惯,一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 哪怕她几次去催去喊,娘娘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忙她的东西。 沈枝意洗了手,左耳进右耳出,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道转头又给忘了。 她无奈一笑,“好红月,別说了,本宫都快饿死了,先用膳吧。” “今天晚上吃的是什么?” 红月一看就知道自家娘娘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她嘆了一口气。 “是绿梅亲自下厨做的,娘娘去看看就知道了。” 绿梅的手不仅能杀人,还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只要是她做的东西,哪怕是一盘青菜都比別人做的好吃,也不知道绿梅上哪学来的手艺。 不过绿梅很少亲自下厨,每次下厨,几乎都是娘娘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一听这话,沈枝意眼睛微微一亮,肚子更饿了,“快走,难得绿梅亲自下厨一趟。” 这一顿饭。 是跟几个孩子一块吃的。 几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母后,父皇真的要御驾亲征吗?”吃完饭,祁昭忍不住担心问道。 父皇的身体情况她其实知道,相比之下,陆承虽不会武功,但他的身体可好太多了。 沈枝意抬手轻轻摸了摸祁昭的头髮,“嗯。” 她能看得出来。 在大靖的这一年多以来,昭昭早已把祁渊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待。 反而是对陆承,从前还会喊一声父皇,到后面喊父亲,再后来得知陆承对她下了追杀令。 昭昭连一声父亲都不愿意喊了,直接直呼其名。 不过,陆承也活该。 他没把昭昭当成亲生骨肉对待,昭昭也没必要把他当亲生父亲对待,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是相互的,哪有不付出就想要回报的好事。 吃完饭,安抚好几个孩子。 沈枝意让红月准备一些饭菜装进食盒里。 她提著食盒,转身去了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內。 半死不活的男人听见细微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今日並非取心头血的日子,你怎么来了?” 祁渊服用药,是有时间限制的。 药又必须得现炼製,现服用。 距离下次取心头血的日子,还有十多日。 她只会在取心头血的日子,才会屈尊到这地牢来,其他时候,他从未见到过她。 牢门打开。 沈枝意走了进来,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饭菜。 “来给你送点吃的,顺便给你治一治身上的伤,免得你半路死了。” 她和祁渊要去边关,什么都可以不带,唯独玄清这个药引子必须带上。 前往边关的路上,路途遥远,一路顛簸。 身子弱的人很容易出事,更何况玄清浑身都是伤。 “呵,突然对我这么好,又是亲自来看我,又是亲自送饭疗伤,真是难得,不会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吧?”玄清似乎又恢復到了从前的样子,没了那日的疯样。 看著沈枝意餵来到嘴边的饭菜,他说归说,一口都没有少吃。 “本宫记得,你不吃鸡蛋,不吃青菜,看来这些年你的口味变了不少。”沈枝意一边说著,一边又夹了一块炒鸡蛋餵到男人的嘴边。 她今日让红月准备的饭菜,只有鸡蛋和青菜,还有米饭,全是按照他不喜欢吃的东西来准备的。 不喜欢到光是闻到鸡蛋的味道就想吐。 张嘴吃下这块炒鸡蛋,玄清胃里一阵翻涌反胃,但他面上依旧面不改色,“难得你给我送饭。” 知道他口味的人几乎没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还没忘记。 沈枝意:“……”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这人说话挺烦的。 “明日祁渊要御驾亲征,你作为他的药引子,也要跟著一块过去,路上,可千万別死了。” 玄清忽然想不吃了。 “难怪,你会这么好心,来给我又是送饭,又是帮我疗伤。” 原来,都是为了祁渊。 沈枝意也没生气,他放下手中的碗筷,开始给玄清上药,“你说,陆承和玄封还会来救你吗?” 第291章 她骗朕 玄清抬眸看著眼前的人,沉默了半晌,“陛下不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但一定会派人来抓你。” 他曾经背叛过陛下,按理来说是要处死的。 若不是有那份年少时的情分在,再加上他还有价值,恐怕他早就死了。 如今,他被抓住,武功废了,筋脉断了,救了一次没有救回来,也就不值得继续投入人力物力去救了。 但她不一样。 她欺骗了陛下,还把陛下耍的团团转 这是任何人都忍不了的,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是吗?”沈枝意手上给人疗伤的动作,不自觉重了几分。 玄清眼底渐渐没了情绪波动,“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去边关。” 那个地方危险重重,別的不说。 光凭陛下在那里,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沈枝意收回了上药的手,淡淡开口,“你还是先顾好你的性命吧。” 丟下这句话,她转身刚要离开。 突然,玄清开口喊住了她。 “祁璟是谁的儿子?” 沈枝意脚步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论是谁的,都跟你没关係。” 玄清目光直直望著她,“是陛下的,还是祁渊的?” 若那孩子真的是她亲生的,算算日子,应该是那位早夭的阿宝殿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宝殿下出生的时候,他远在边关,却依旧能够听到大楚迎来了第三位皇子的消息。 然而,隨著这个消息一块传来的,还有这位三皇子早夭的死讯。 沈枝意转身看了眼玄清,“你可以猜一猜,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正確答案。” 说完,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翌日一大早上。 大靖帝王御驾亲征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靖。 燕都的百姓都在欢送,祈祷他们的陛下能够旗开得胜,庇护天下黎民百姓。 一时之间,到处都在谈论两国帝王正面对上,究竟谁会贏。 马车內。 沈枝意坐在祁渊的身边,掀开车帘看著越来越远的皇宫大门,以及城墙上趴在那里的几个孩子,心里不禁五味杂陈起来。 上次她离开的大楚皇宫。 是泽儿在皇宫的城墙上送她。 这一次离开大靖皇宫,在皇宫城墙上送她的人变成了三个孩子。 “昭昭和珏儿都是个好孩子。”祁渊顺著沈枝意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城墙上的几个小傢伙,眸色顿了顿。 最小的平安是被乳娘抱在怀里的。 昭昭和珏儿趴在城墙上,一直捨不得离开,他们身边跟著许多的宫人护卫,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上面。 沈枝意笑了笑,“他们两个逃课跑过来的。” “估计都把教他们的太傅气得半死。” 尤其是珏儿,仗著自己的天资高,很多东西看一遍就会,因此一直不喜欢上课,还总是爱跟太傅讲大道理,讲到最后,宫里几个太傅都拿他没办法。 昭昭倒是不会跟太傅明著作对,但她也不喜欢上课,比起上课,她更喜欢习武。 祁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了。 一晃十几日过去了。 大楚军营內。 “报,陛下,大靖皇帝率领三十万大军御驾亲征了,不出意外,后日便能到达。” “隨著他们大军前来的,还有一批粮草和军需。” 营帐內。 身穿明黄黑金鎧甲的帝王坐在上首,垂眸翻看著前线传来的战报。 “后日他们大概什么点到达大靖军营?” “回陛下,应该是傍晚时分。” 陆承淡淡开口,“来得正好,朕送他们一份见面礼。” “常將军,传令下去,你带著常兵將军明晚夜袭大靖军营,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是,陛下。”常兵带著大儿子常洪领命。 陆承看向了一旁的少年,略微思索片刻,“常小將军隨朕一块前去烧了大楚的粮草。” 一听这话。 营帐內的十几个將领愣住了,连忙劝道,“陛下,此事风险太大,敌国的粮草是跟三十万大军一块运送的,大靖皇帝亲自坐镇送往边关。” “常风小將军虽武功高强,英勇非凡,但毕竟还年轻,还未上过几次战场,没有多少经验,恐怕难以护得住陛下。”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绕到敌国后方烧粮草,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第一,人数不能太多,太多容易被发现,那毕竟是別人的地盘,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第二,大靖皇帝在那,那里还有三十万大军,哪怕他们大楚的兵再厉害,也不可能瞒过三十万大军,烧了他们的粮草。 陆承眸色淡然,“朕心中有数,各位將军不必再劝。” “烧粮草不过是障眼法,这並非我们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是打大靖一个措手不及,顺便,试探祁渊在领兵打仗方面有几斤几两,配不配当他的对手。 营帐內的將领们沉默了下去,相互对视了一眼,良久又开口道,“陛下千金之躯,不容任何闪失,此事危险太大,不如派臣去。” 他们是知道的,陛下不善武功,准確来说,只会骑马射箭,其余的什么都不通。 陆承用手指扣了扣案台,眸色漆黑,“不必,朕亲自去一趟。” “你们留守军营,以便隨时支援常將军。” 眾人不再劝了。 陛下虽不会武功,但绝对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安全以身试险的人。 凡是朝中大臣都知道,他们这位陛下,是个有手段的,当年陛下登基,一口气杀了那么多的兄弟,靠的可不是运气。 是夜。 陆承回到了他的营帐內。 一进去。 玄封和暗影跪在了地上,“陛下,已经打探清楚了,此次祁渊御驾亲征,隨行的人之中没有女子。” 陆承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靠著这一手易容术,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骗了朕不知道多少次。” “又怎会轻易让你们发现她的踪跡。” “此次隨行的人之中,必定有她在,不止是她,玄清应该也被他们带过来了。” 暗影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大靖简直欺人太甚。” 要杀就杀,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还月月往玄清大人的胸口上,挖心头血算是怎么回事。 第292章 不会留他的命 还真当他们大楚好欺负了。 陆承看向玄封,“你可要去救人?” 玄封垂眸眼眸,拱手道,“属下一切听从陛下的吩咐。” 陆承点头,“那就去救吧,但若是救不出来,那就把那颗药给他服下,是生是死看他的命。” 对於玄清,他已经很宽容,换做別人,早在联手別人,犯下欺君大罪的时候就被他赐死了。 “是,陛下。”玄封眸色顿了顿。 算算日子,明日是沈枝意取心头血给祁封炼药的日子。 烧粮草,最合適的时间是今夜。 陛下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然人救不出来,也不能白白便宜了祁渊。 祁渊他必须死。 另一边,马车之內。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天色马上就要黑了。 祁渊下令在附近安营扎寨,原地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路,再有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到边关了。 没多久,一切都准备好了。 安排好了守夜的人。 其他人吩咐开始入帐篷休息。 深夜。 一队队人马悄无声息靠近大靖的军营。 一道黑色身影迅速混了回去,打晕了士兵,穿上对方的衣服,挨个检查了这些帐篷一番。 终於,找到了一个紧挨著帝王住处的帐篷。 这里重兵把守,巡逻的人没有丝毫间断。 为了不打草惊蛇,玄封並没有靠近,而是想办法把引来几个人,又混进去那几个人之中,顺利靠近了帐篷。 等到夜深人静。 他找到了机会,成功进入帐篷之內。 看到了里面被关押著的人。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狼狈。” 玄清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你怎么来了,陛下那边下令了?” 他可不认为这人是特意来救他的。 玄封上前蹲下身,握住了捆绑在玄清身上的黑金玄铁锁链打量了一番,“看来,是救不走你了。” 对方早已有了防范,大手笔重新弄了这根黑金玄铁锁链。 没有钥匙,任何人都解不开。 “吃了吧。” “这是什么?”玄清看著递到嘴边的黑色药丸,脸色一白,后背发凉。 玄封捏住了玄清的嘴,强行把药丸餵进他的嘴里。 “不是毒药,但跟毒药也差不多。” “不会要了你的命,只会改变你的体质,换句话来说,你的心头血没用了。” 玄清脸色大变,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想要把这东西吐出来。 然而,这东西入口即化,早已跟他融为了一体。 良久之后,周遭一片寂静。 男人压下嘴里苦涩的药味,扯了扯嘴角,“確实不是毒药,但跟要了我的命也没什么区別。” 一旦他没用了。 没人会留他的命。 大楚救不走他,他唯一的路只有死。 玄封面不改色,“放心,心头血是没用了,但他们发现不了的。” “你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你还能活个几年。” 祁渊之前服下了好几次心头血,最起码还能活个三四年,身体才会恶化。 这三四年內,只要不出意外,他们不会发现心头血失效了。 玄清看著眼前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讽刺一笑,“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还得感谢大哥你手下留情。” “没有立刻要了我的命。” 玄封丝毫没有把对方的讽刺放在心上,他点头,“不用谢,谁让你是我的弟弟,应该的。” 丟下这句话,转身迅速离开。 与此同时。 有人大喊,“不好了,敌袭,有敌袭!” 一时之间,整个营地的火把统统点燃了起来,照亮了半天漆黑的夜空。 无数敌军从外面冲了进来,但又被拦在了营地之外,无法再近一步。 两军交战,一触即发。 瞬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火光冲天,无数战马的嘶吼声,响起整片土地。 主营帐內。 沈枝意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从睡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祁渊正在穿衣服,隨后匆忙掀开帘子在眾人的保护之下走了出去,只丟下一句,“你待在这里,朕出去看看。” 沈枝意眼神凝重,她穿上太监的衣服,遮掩住自己的容貌,走出了营帐。 营地內只乱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恢復到从前的井然有序。 没多久,这场敌袭渐渐平息了下来,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沈枝意转身去了隔壁的营帐。 刚靠近。 一眾士兵將刀刃对准了她,“来者何人,这可不是你能够隨便靠近的。” 沈枝意拿出了祁渊给她的令牌。 下一秒,那些泛著寒光的刀刃统统收了起来,士兵们连忙拱手低头,“大人请进。” 沈枝意走了进去,掀开帘子一看。 里面的人还在。 她鬆了一口气,走到玄清的身边,检查了一番,確认没什么问题,身体渐渐放鬆了下来。 “看来,他们不是来救你的。” 玄清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良久,“是啊,他们不是来救我的。”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今天有些奇怪,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来救你,伤心了吧?” 这不像是他的性格。 玄清抿了抿唇,没说话了。 沈枝意盯著他看了半天,试探性开口,“玄封来过?”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快到嘴边的话,玄清又咽下去。 沈枝意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她没再继续追问了,转身离开了这里。 翌日一大早。 昨晚打了一场过后的那些士兵尸体都被掩埋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渐渐消失,一切仿佛跟没发生过一般。 那些人是衝著粮草去的。 不过祁渊早有准备。 对外放出他带著粮草一块前往边关的消息,实际上是兵分两路,粮草由顾长风等人从另一条路押送前往边关。 因此,昨夜那些人烧掉的是假粮草。 士兵们已经开始拔营准备出发了。 今日是取心头血的日子。 沈枝意用完早膳,转身又去了隔壁的营帐,熟练掏出匕首插在玄清的胸口上,取出了鲜血的心头血。 整个过程,安静极了。 脸色苍白虚弱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连痛苦的闷哼都没有。 第293章 將计就计而已 不到片刻,鲜红的血滴入碗中,似乎跟往常的没什么区別。 沈枝意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晃了晃碗中流动的鲜血,闻著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有数了。 “玄封还真是心狠,你可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他居然捨得给你下药。” “也不怕你被发现之后死在这里。” “你……你知道?”玄清猛地抬起头来,脸色一变。 沈枝意没有搭理他,隨手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巧的罐子,打开放出一只漆黑的蛊虫,弄了一滴碗中的鲜血餵给它。 等了半晌,蛊虫没有什么变化。 她这才收起蛊虫。 “猜到的,陆承不想让祁渊活下去,肯定会从你入手,所以我动了点小手脚。” “第一,更换了捆绑著你的锁链,不让他们带走你。” “第二,出发前一天,给你上药的时候,本宫顺便加了一点东西进去,改变了你的体质,你现在是真正的百毒不侵,什么毒都毒伤害不到你。” “他们带不走你,肯定在你身上做手脚,最好的办法,就是改变你的体质。” “这只蛊虫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一旦你的体质发生一丁点变化,这只蛊虫吃了你的血就会立刻死去。” 別的不说,祁渊手底下的能人异士不少,其中就有擅长蛊毒的。 玄清沉默了良久,“所以……出发前一天,你特意亲自来给我送饭上药,只是为了你们的计划能够不被破坏掉?” 难怪,那天她走了之后。 他身上疼得厉害,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食。 这样的疼,一直持续到快要靠近边关的时候。 沈枝意挑了挑眉,“不然你以为本宫閒得发慌,送饭上药这种小事,还需要亲自去做?”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她和王半仙一块研製出的药,想要效果好,必须掌握精准的药量。 交给別人她不放心,只能自己亲自去一趟。 玄清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低著头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猜得没错,他確实来过,还给我吃了一颗漆黑的丹药。” “原本以为他们的计谋要得逞了,没想到,还是你们技高一筹,提前谋划了这么久。” 久到他都没有察觉那天她给他用的药有问题。 沈枝意又从身上拿出一些伤药,给他胸前鲜血淋漓的伤口止血。 “放心吧,他们暂时不会来打扰你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派人去追杀他了?”玄清並不傻,一下子根据昨晚的情况,推测出了大概的真相。 他这个地方的守卫看似很森严,但仔细一看,实际上並没有特別厉害的高手。 昨夜,玄封很轻易混回来了,丝毫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沈枝意很快上好了药,“嗯,你这根锁链上被本宫下了特製的毒,你的体质特殊,对你没有影响,不过玄封应该没有你这么特殊的体质。” “他既然敢来,就要做好被人追杀的准备。” “总不能让他次次都得逞。” 大靖虽没有像玄封这般厉害的高手,但比他稍微差那么一点点的,还是有不少。 一个高手解决不掉他,多几个就不一定了。 哪怕解决不了,也能让他重伤,相当於断了陆承的一臂。 玄清下頜线紧绷,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杀不了他,你也不能杀他。” “他曾经救过你,是你的救命恩人。” 原本正要离开的沈枝意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曾经他救我出青楼?” 玄清一怔,“你知道了?” 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倒不是故意瞒著谁。 而是他跟玄封本就共用一个身份,除了陛下之外,没人知道。 沈枝意点头,“上次把你从青山寺抓回来的时候,玄封就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曾经救过我的命不假,为了报这份恩,只要你不作妖,我会留著你的命。” “但更多的,我无能为力。” “除非,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否则总是要对上的。” 丟下这几句话。 她转身回到了营帐內。 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 祁渊早已经坐在那里等著她了,他的身边还站著十几个看似没什么存在,仔细感受,却能发现对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没出什么事吧?” 沈枝意摇头,把取好的心头血拿过来,“没出什么大事。” “你们那边呢?” 一切都按照他们提前计划好的进行,没出什么乱子。 她负责看守玄清。 祁渊这边负责派人追杀玄封,另外坐镇指挥军营。 “人跑了,但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也算是重伤了陆承的一臂。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玄封的武功不比当初的玄清差。 对方敢独闯军营,肯定是有把握的。 心头血取到了,事情也解决了。 大楚烧的假粮草,续命的心头血也没有出现意外,还重伤了玄封。 此次行动,收穫颇丰。 很快,祁渊带领著一行人整顿大军,浩浩荡荡继续前往边关军营。 他们这边好过了。 另外一边就没那么好过了。 大楚边关军营。 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人,浑身是血终於强撑著回到了军营內。 奄奄一息倒在了帝王的营帐前,被士兵们发现,嚇了一大跳,险些当成闯入军营的敌人杀死了。 好在,关键时刻。 一直跟在陆承身边的常小將军从帝王营帐出来,认出了来人,脸色大变,连忙大步上前,把人扶起来。 “军医呢,快去喊军医。” 別人不认识玄清,他认识。 玄清之前还在边关当他的副將,两人也算熟悉。 只是后来玄清失踪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他居然跟在陛下身边又来到了边关,成了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改了名字变成玄封。 还跟他平起平坐,军营內任谁见了都要称一声玄封將军。 这个动静,惊动了营帐內的帝王。 原本正在看地图的陆承,猛地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来,看清了地上气息微弱的男人。 他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好一个祁渊,好一个大靖。 还真是本事不小。 第294章 两军交战 连他的人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动。 陆承从身上解下一块令牌,隨手丟给身边的人,“去,把空竹大师喊来。” “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玄封救回来。” 一旁的暗影低头领命,转身去找人。 世人皆称前神医高愈为天下医术最厉害之人,殊不知,大楚也有一个本事医术不输於高愈的人。 只是那个人,身份特殊,乃是陛下的亲舅舅。 曾因为夫人离世,遁入空门失踪了十几年,前些日子才回到大楚。 这世上之所以有寒毒,就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后来意外被太后的死对头夺去,险些害了先太子,设计想要让太后尝尝被亲哥哥背叛的滋味。 要不是太后为人谨慎,让曾经年幼的端王替先太子试毒。 恐怕身中寒毒的人,就是先太子了。 “报,陛下,常將军那边出了意外,还没靠近大靖的军营,就被那些人给发现了,双方打了起来,对方似乎有了准备,兵力大涨,还出现了一个武功不俗的年轻將军。” “之前他们並非没有反抗之力,而是在给我们下套,此次一行,损失惨重,常老將军和常兵將军都受伤了。” 陆承周身散发著低沉的气压,无一人敢靠近。 “大靖来者何人?” 祁渊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分明还没到达大靖军营內。 看来,是兵分两路,在这里等著他。 难怪,昨夜偷袭大靖的粮草得手了,恐怕他们烧的那些粮草都是假的,真的粮草早已到达大靖的军营內了。 稟报的將领,“回陛下,常將军他们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天色太黑,再加上对方好像是刚带领人打扮成商队的样子,刚到达军营。” “两方来了个里外夹击,才会让两位將军受伤。” “不过属下有人喊他顾將军,不出意外,应该是大靖镇北侯之子顾长风。” 大靖姓顾的將军里,也就只有这么一位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了。 陆承眸色沉沉,望著大靖军营的方向,手指的骨关节捏得泛白。 祁渊,顾长风。 “来人,待大靖皇帝到达,派使者前往大靖军营,请故人前来一敘。” 常小將军愣了愣,拱手道,“陛下,对方会来吗?” 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往敌人的军营去跟敌人敘旧吧。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国帝王。 陆承淡淡开口,“来与不来不重要。” 他也没指望祁渊过来。 常小將军不解:“……那这是?” 陆承:“照做便是。” 丟下这话,他回营帐写了一封信,装在信封里。 “务必把此信交到祁渊的手中。” 使者也不解,但照做。 等了一天之后。 终於等到了大靖帝王已经带领三十万大军抵达对面军营的事。 使者穿上专门的衣服,带上印章,拿著帝王的信。 打开城门,在眾人的视线之下。 走到了对面的军营之外,高举手中的信和使者印章,大喊道, “我乃大楚使臣,奉我国帝王之命,前来送信。” “还望诸位打开城门。” 大靖城墙上的小將领看著这一幕,连忙喊来一个小兵,“快去稟报陛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规矩。 他们倒是没有对这个使臣动手。 另一边。 沈枝意一行人刚到军营没多久。 她先是找了个地方把玄清关押起来,依旧用特殊的锁链锁住他,有了前天夜里的那一齣戏,再加上玄封重伤。 一时之间,陆承那边应该不会再打玄清的主意。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派了几个高手把人严加看管起来。 祁渊很忙。 援兵和粮草没有来之前,边关情况確实很糟糕,只是一直苦苦强撑著罢了。 但凡昨夜顾长风没有带著粮草以及一眾人马,提前到达这里。 这座城池都会失守。 好在援军和粮草及时到达,又因为祁渊亲自御驾亲征,还有昨夜打的胜仗。 一时之间,大靖的军心定了下来,士气大涨。 不过哪怕如此,也还有好多事情等著他处理。 此次一行,沈枝意作为祁渊的贴身小太监,大部分时间只在他的营帐內活动,极少出去。 一连赶了半个多月的路。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其实还是很累的。 一到营帐,祁渊便让她在他的床榻上休息,睡得迷迷糊糊之间。 大楚使臣到来的事,传遍了整个军营內。 沈枝意听到了身边的士兵在谈论这事,她一下子醒了,穿上衣服掀开帘子,问门口守著的士兵,“你们刚刚说,大楚派使臣过来了,现在那个使臣已经到达了主帅的议事营帐內?” 士兵看了她身上穿著的太监服一眼,连忙低著头道,“回稟公公,小的也是听说,这事都传遍了。” “不过人却是在主帅议事营帐內,陛下也在那里,那人是得了大楚陛下的旨意,特意前来给咱们陛下送信的。” 沈枝意眸色变得凝重。 议和吗? 不,不对,这不太像是陆承的性子。 他那个人,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轻易休战。 祁渊也不会。 两国之间,打到现在,早已不是说停就能停下的。 “你去远远看著,若是那人出来了,迅速来稟报我一声。”沈枝意想不通陆承的意思,乾脆先静观其变。 “是,公公。” 没多久。 小士兵回来了,“公公,那人被陛下关押起来了,听说陛下看完那封信,当即雷霆大怒。” “那些將军们都还在那里面,一个都没有出来。” 沈枝意没能见到祁渊。 因为祁渊亲自坐镇,一刻也没休息,带兵打过去了。 当然,他没有动手。 但他手底下带了好几员猛將,其中最厉害的就是顾长风,以及三万顾家军。 沈枝意几乎没什么事干,除了吃就是睡,又或者练功,时不时跟守著营帐的小士兵打听一下前线的消息。 “大楚那边厉害,咱们大靖也不差,公公,你是不知道,陛下今日站在城墙上,拉弓射箭,一箭直接朝著对面大楚皇帝的胸口上射去。” “要不是关键时刻,有人为他挡住了那支箭,恐怕大楚皇帝,就要当场死在咱们陛下手中了。” 这一仗,一连打了两天两夜。 双方势均力敌,都没討到什么便宜,最后暂时休战了。 第295章 恨比爱更长久(上) 深夜。 祁渊忙完回了营帐內。 刚掀开帘子走进床榻。 一下子对上了床榻上沈枝意漂亮清澈的杏眼。 他刚要卸掉身后鎧甲的动作微微一顿,“还没睡?” 沈枝意还穿著小太监的衣服,单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宛如仙人之姿的银白色鎧甲之上,晃了一下神,“没,睡不著,等你。” 祁渊一笑,走了过来,脱下身上的鎧甲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露出里面穿著的白色中衣,坐在了床榻边看著她。 “你是想问那封信的事?” 沈枝意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嗯。” 祁渊这个人很少生气的,哪怕生气也是喜怒不形於色。 跟陆承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她是真的很好奇那封信的內容,究竟写了什么能让祁渊当场下令杀了对方派来的使臣。 祁渊顿了顿,“他说,让我把你交出去,否则两国交战,大靖不会是大楚的对手。” 沈枝意一怔,不过想想也不算太意外。 她现在好歹是大靖的皇后。 为了求饶把皇后送出去,换做正常的皇帝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陆承分明是故意写信来羞辱祁渊,羞辱大靖。 不过,要是让大靖朝廷上的有一部分大臣们知道,指不定哪一日大靖不敌大楚,他们还真的会求祁渊把她送过去。 毕竟,在那些人看来,能用一个女人解决的事情,压根不叫事情。 “陆承还真是丝毫不顾及他们派来的使臣。” 白白让使臣送了性命,恐怕那个使臣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必死无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渊淡淡开口,“大靖从兵力上確实比不过大楚,但也不是什么任人羞辱的弱国,真要拼起来,哪怕他们最后贏了,也討不了多少好。” “別忘了,隔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陈国。” 沈枝意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些是祁渊跟她讲过的列国局势分析。 陈国虽比大楚和大靖弱,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国,但是他们不善耕种,常年需要买粮,因此一直对附近的国家生心覬覦。 想要以此缓解他们的粮食问题。 不过有一点,陈国兵马强盛,驍勇善战,国土虽少,却靠著这一点能跟大楚和大靖三足鼎立,不敢轻易对它动手。 想到这里,沈枝意看向祁渊,“你派人去陈国了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谁知道陆承敢这样做的背后,是不是打算跟陈国结盟,先灭了大靖。 祁渊沉默了片刻,“陈国很有可能会偏向於陆承那边。” 沈枝意一愣,“为什么?”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莫非是……”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祁渊微微頷首,神色凝重。 两国之间建立合作关係,最常用的方式莫过於联姻。 祁渊早在两国发生衝突,很有可能打起来的时候,便派人前往陈国,注意他们的动向。 果不其然,陈国想要在大靖和大楚之间选择一位联姻,一开始,他们选中的是大靖,后来得知陆承后位空悬。 他们改变了主意,早在陈妙仪死后不到一个月,就私下派人跟陆承通了信。 只是不知道为何陆承迟迟没有答应他们。 沈枝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一个大楚已经让大靖够艰难的,没想到还冒出来一个陈国。 “那你……打算如何做?” 祁渊沉默片刻,“朕已经派人潜伏在半路,若是陈国真的想要跟大楚联姻,会有人半路动手挟持陈国公主。” 无论如何,这事绝对不能成。 陆承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当年,他之所以在大楚隱藏身份那么多年,迟迟不敢动太后,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忌惮陆承。 沈枝意沉思片刻,“与其被动,不如掌握主动。” “若是能把陆承抓住,那么其他的也就不足为惧。” “可难也正是难在这里。” 想要抓住陆承,恐怕比抓住玄封还要难。 不知不觉,天色很晚了,再不睡都快天亮了。 一连打了两天两夜,没怎么休息过的祁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先睡吧,別想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楚军营內。 “空竹大师,情况如何了?” 看著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没有丝毫血色,依旧处於昏迷之中的玄封,陆承心情不太好。 穿著一袭灰扑扑的僧袍的老头,刚刚结束给玄封的把脉,他收回手,感嘆了一声。 “大靖那边的下毒高手还真不简单。” “这种毒都被他弄了出来。” “陛下,你们要小心了,那人不是个善茬。” “不过他体內的这毒老衲能解,只是要花费不少时日,解毒之后,最起码要修养几个月才能动用內力。” 陆承眸色深沉,“大师,这人下毒的本事,跟大师您相比起来如何?” 天下最无解的剧毒是寒毒。 而寒毒正好是出於他的舅舅空竹大师之手,普天之下唯一的解药就只有传说中的孕火丹。 不过,孕火丹只有一枚,听说早在好些年前被人吃了。 因此,寒毒彻底成了无解的奇毒之首。 空竹大师摇头,“对方应该还是个年轻人,天资不俗,不过到底还是年轻。” “有些东西,还得靠时间去积累沉淀。” 就比如玄封体內的这个毒,確实很厉害,其中有不少巧思。 不过,还没到解不了的地步。 陆承大概猜出了下这毒的人是谁。 “大师猜得不错,她確实是个年轻人,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子。” 放在从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空竹大师看向眼前的帝王,“陛下,与陈国联姻的事考虑得如何?” “陈国那边说了,只要陛下答应让把皇后之位给陈国的公主,两国就能结盟,轻鬆连联手除掉大靖。” 一个皇后之位,就能换来这么多的好处。 这绝对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可偏偏,陈国早已来信表达这个意思一年多了。 他们这位陛下却迟迟不给对方回答。 之前也就算了。 可现在不一样。 大靖和大楚打了起来,陈国成了虎视眈眈的那只狼。 第296章 恨比爱更长久(下) 若是有陈国的助力,解决大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承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开口道,“此事先等陈国使臣过来之后再议。” 確实,区区一个皇后之位,若是能换得陈国联手除去大靖,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可不知为何,他有些抗拒,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那个欺骗了他,把他耍的团团转的女人。 明明,他恨不得把她抓到身边,亲手杀了她解恨泄愤。 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陛下心里有数就好。” “老衲就不再多说了。” 他这个外甥,年少老成,从小就是个懂得蛰伏的人。 不然也不会坐上如今的位置。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两军战况始终僵持,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不过,同样的,双方都没有用力。 是夜。 严寒冬日的深夜,下起了纷飞的大雪。 祁渊起床时动作很轻,但依旧被沈枝意察觉到了。 她放在温暖被子里的手,下意识伸出来拉住了祁渊的胳膊,迷迷糊糊开口。 “天还没亮,你怎么起床穿衣了?” 祁渊动作一顿,“去夜袭,你继续睡吧。” 此话一出,沈枝意瞬间睁开眼睛,整个人都醒了,从床上坐起身来。 借著帐篷內昏黄的烛光,望著男人半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她心里紧张了,手掌冒汗,“有把握吗?” “你继续睡吧。” 祁渊別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轻轻挣脱开沈枝意的手,起身穿上那件泛著凌厉寒光的银白色鎧甲,佩戴刀剑。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无数冷风灌了进来,驱散了里面的炭火热气。 漆黑的夜色之中,寒风凛冽,风声呼啸。 很快,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沈枝意再也没了睡意,她望著那道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祁渊前脚刚走没多久。 后脚,有人传了一张纸条交到了沈枝意的手中。 那人她很熟悉。 是平日守著这处营帐的小兵,一口一个公公十分諂媚喊她的小兵。 沈枝意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这人是奸细。 她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这人,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说,在这军营內,你还有那些同伙?” 此刻,小兵仿佛变了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他第一次露出了明晃晃的恨意与厌恶,咬牙切齿忍不住朝沈枝意吐了一口唾沫。 沈枝意躲过去了,但却因为这人眼底再也遮掩不住的浓浓恨意,有些意外。 这压根不像是对待陌生敌人的恨意。 可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我得罪过你?” 小兵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滔天恨意,他死死盯著沈枝意。 “呸,你这个叛国的罪人。明面是大楚的人,却帮著大靖来攻打自己的母国。” “多少人为了保护国家的疆土,马革裹尸,死在了战场之上,边关多少百姓,因为大靖死伤无数,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可你们这样十恶不赦的罪人,却能活得好好的。” “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因为那些叛国的罪人,双双惨死在敌国人手中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就一块死吧。 下一秒,小兵冷笑了一声,猛地爆发强大的力气,奋起反抗想要杀了沈枝意。 然而,还没动手,他嘴唇乌黑,口吐白沫,一下子毒发身亡了。 外面的其他士兵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很快將这里团团围住。 “公公,没事吧?”一个小將领走了进来,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瞬间反应过来有奸细,他脸色难看了几分。 奸细这种东西,其实哪里都有,防不胜防 尤其是在这多人所在的军营內。 包括大楚也有他们派去的奸细。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死得这般莫名其妙的奸细。 沈枝意眸色凝重,她蹲下身检查一番。 这人的体內早就有毒,对方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时间。 “吴將军,把这里处理乾净 另外好好查查这人背后究竟跟谁有联繫。” 等到这里打扫乾净了,人走了,安静下来。 沈枝意打开了那封信,一下子认出了陆承的字跡。 【祁渊自身难保,他护不住你。】 【你若是自己乖乖回来,朕或许还会撤兵放过大靖一马,放过你一命。若是你不愿意回来,那就等著朕,攻破大靖,让你在乎的那些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最后,再亲手结果了你。】 【沈枝意,没人能把朕耍得团团转,你也不例外。】 【想好之后,拿著这封信,可以让你顺利走到朕的面前。】 不到片刻,信看完了。 沈枝意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烧掉手中的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信纸接触到火。 忽然又浮现出一行字。 【明日天黑之前,若是在大楚军营內看不见你的人,后果自负。】 沈枝意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这人居然连她会烧掉信都猜到了。 看来,是吃定了她。 可惜,她惜命。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冒险將自己再次送入龙潭虎穴之中。 天色渐渐亮了。 沈枝意照旧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任何影响。 一个早上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下午,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就要彻底黑了。 另一边,大楚军营內。 陆承站在城池上,居高临下与对面马背上带著大兵前来的祁渊远远对峙。 两人气势相当,分毫不让。 双方的將领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输贏参半。 不过总的来说,昨天半夜大靖的偷袭,打得大楚损失了不少,战死一员大將。 “陛下,人还没来,细作传信,说她还在慢悠悠用膳,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 陆承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手指骨关节捏得泛白。 没多久,又有人颤颤巍巍来稟报。 “陛下,还是没见那位的人影,细作又来信,那位用完膳散了会儿步,已经歇下了。” 陆承看了眼渐渐黑下去的天色,眸色宛如乌云密布,黑沉得可怕。 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 歇下了? 第297章 她倒是自在 她倒是自在。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距离最后期限早就过了。 人还是没有出现,不仅没有出现,反而早早就吃饱喝足睡下,睡得正香。 专门负责搞情报的士兵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可要再去催一催?” 別人不知道,但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陛下对敌国皇后的態度不一样,別人千辛万苦安插奸细是为了打听敌情。 他们陛下倒好,动用了潜伏那么多年的好几个奸细,只为了打探敌国皇后吃了几碗饭,睡得咋样,每天做啥吃啥。 就好像是……看上人家似的。 可问题是,人家有男人,人家男人还在下面骑著战马,跟带兵跟大楚打得你死我活。 陆承眉眼冷峻,眸色深深看向下面骑著带领著大军的祁渊,沉默了良久,摆手道,“不用。” “既然他们不怕死,那就打。” 隨即,他召来了暗影,“你们护送使臣亲自去迎接陈国公主,就说……朕答应了。” 空竹大师说得对,能够用一个皇后之位,换取大楚跟陈国的结盟,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对方没有要求子嗣,一个名分罢了,有人不稀罕,总有人稀罕。 暗影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拱手点头,“是,陛下。” 这一仗,两国又打了几天几夜,状况依旧僵持之中,最后又休战了。 双方各自回到营帐內休战五日。 祁渊在战场上一连精神紧绷五日,其实早就累了,紧皱的眉头迟迟未曾散开过。 打仗,不仅是对身体的极度消耗,更是对一个人精神的压抑沉闷。 哪怕他没有亲自动手杀敌,但縈绕在身上的血煞之气却不比那些上阵杀敌的將领差半分。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熟悉的营帐之內,看到熟悉的人。 祁渊第一次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女人,低头在她白皙的脖子处轻轻深吸一口气,直到周身被女人身上淡淡的药草味道瀰漫包裹。 他的身体这才缓缓放鬆下来,眉头鬆缓,似乎又变成了从前的样子 沈枝意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其实就察觉到了男人沉闷紧绷的情绪。 她一直没有动,不仅任由祁渊紧紧抱著她,她也伸手回抱住了男人结实的腰身,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跳动的心臟。 直到良久之后,祁渊眉眼缓了下来。 沈枝意才轻声开口道,“没事吧?” 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亲眼看著自己的士兵和將领一个个死在自己的眼前,任何人都不会好受。 “没事。”祁渊抱著她坐在床榻上,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倒是你,这几天没遇到什么事吧?” 奸细这种东西只要不冒出头,是很难拔出来的。 培养一个奸细不容易,一般只会用在探查军情上。 他从没想过,陆承会让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奸细,用在她身上。 沈枝意摇头,掰著手指数了数,“挺好的,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除了吃就是睡,除了个別找死的,没人会来打扰我。” 除了无聊了些,倒是没什么事情。 祁渊见她是真的没受到什么影响,鬆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烛台的灯光昏黄,许是久別重逢,又许是气氛正好。 两人抱著抱著,无声的曖昧瀰漫在整个营帐內。 明明是冬日,周遭却仿佛燥热了起来。 不知不觉,沈枝意的衣衫被人褪了下来,炙热的吻用上而下,时刻隱忍克制,时而又强势疯狂。 呼吸彻底乱了,心跳也乱了。 “可以吗?”紧要关头,男人搂入女子纤细白嫩的腰身,目光深深望著她。 望著这么一张俊美无双宛如天上謫仙的脸,沈枝意毫不犹豫伸手抱住了祁渊,仰头一口亲了上去。 很软,很好亲。 这一吻,彻底引燃了男人心头的燥热。 隨之而来的是强势的反客为主。 床榻也彻底乱了。 这场昏天黑地的燥热混乱,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 沈枝意习武,身子一向不错。 反而是祁渊久病缠身,不怎么动弹。 然而,这一夜最先受不住的人还是沈枝意,迷迷糊糊被折腾得昏死过去之前。 她忍不住想,这人要是没有中寒毒,不会更能折腾吧…… 不过当初在温泉內,这人处於昏迷之中还能让她怀上平安,就足以证明一些东西。 还好,她服用过绝嗣药不能生了。 否则这一夜过去,还真有可能再怀上…… 这边两人翻云覆雨一整夜,都舒服了。 另一边,有的人可就不舒服了。 大楚军营內。 “陛下,这……这是细作传来的密信。”有了这几日的前车之鑑,士兵都不敢看了,他始终低著头额头冒汗。 不用看,光是猜就能猜到传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对,应该是关於那个大靖皇后的消息就没有好消息。 说起这事。 他们这些专门搞情报的,都快鬱闷死了。 这大靖皇帝是不是有病啊。 都来御驾亲征了,还把皇后带来放在身边,每天同吃同住 这下好了,惹来了別的男人覬覦,这哪像是皇帝,这分明是沉迷女色的昏君行为。 密信很快被递到了帝王的手中。 陆承打开一看,仿佛是看到什么荒唐至极的事,他下頜线紧绷,眉眼间鬱气沉闷,眸色深沉漆黑,周身縈绕著强大的压迫感。 好样的。 还真是有閒情雅致。 密信上的內容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字。 【昨夜深夜,大靖皇帝营帐內,叫了好几次热水,今日一早,被撕烂的太监服碎布满地都是。】 下一秒,眾人还没反应过来。 帝王面前案台上的所有东西,当即被砸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在场的人所有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独传信的小兵大概知道帝王生气所为何事,他埋头一脸生无可恋。 满脑子都是在想。 自家陛下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敌国的皇后。 人家可是有男人的,不仅有男人,还有孩子。 两夫妻睡在一块太正常了。 哪怕陛下再生气也没用。 第298章 陈国公主 边关偏僻之处的一辆马车之內。 一身黑衣的侍从拱手对著里面明显女扮男装的少女开口道,“殿下,大楚那边已经答应了。” “殿下不如先去京城等著。” 少女容貌出眾,娇俏动人,很是难得,是美人之中的美人。 凤芸儿撇了撇嘴,“我不,我就要去见一见这个大楚皇帝长什么样,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们陈国的和亲。” 她堂堂嫡公主,配他一个死了皇后,比她大十来岁的老男人,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整个陈国,论容貌,谁能比得上她,想要求娶她的人,数不胜数,纵使陆承是一国帝王,但哪有怎样,还不是年纪大了,后宫女人无数。 为首的冷麵侍从商榷开口道,“殿下,这里是大楚军营,不可擅自进入。” 如今大楚和大靖两国交战,岂能任由旁人混回去。 凤芸儿从身上接下来一块玉佩,在手中把玩了一番。 “放心吧,不用混进去,咱们光明正大走进去。” 她现在可是大楚未来的皇后,两国联姻在即,大楚皇帝陆承又在军营之內御驾亲征,无论出於什么角度,他都不可能不让她进去。 “殿下,不可。”商榷脸色难看,急忙想要阻止。 凤芸儿坐直了身子,冷下了声,“怎么,你一个奴才还敢管到主子头上来?” 商榷不说话了。 下一秒,凤芸儿漫不经心开口道,“本宫听说,大靖皇帝虽然短命身子不好,却生了一副宛如謫仙下凡的容貌。” “还是个痴情的男人,后宫只有一位皇后。” “不过,他们好像基本没怎么在一块过,想必是大靖皇帝身子骨太弱,冷落了那位皇后。” “你也生了一张好容貌,不如,你去替那位皇后缓解一下深宫寂寞。” 商榷脸色大变,连忙跪了下来,“殿下饶命。” 其他侍从也被这话给嚇到了,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从前知道公主性子不好,惩罚人的手段千百种。 但从未想过,公主居然会让商榷去伺候大靖的皇后,离间人家夫妻情意。 凤芸儿居高临下一只脚尖踩在了商榷的背上,看似没有用什么力气,可她说出来的话,比狠狠一脚踩下去更叫人浑身冒冷汗。 “你不愿意?” “本宫可是听说了,大靖皇后是个难得的美人,虽比比你大上六七岁,但人还年轻,外表瞧著也不过二十出头,你要是能上她的榻,可是一点都不亏。” 陈国要在两国之中选一个当帝王的女婿和亲,自然是早就把两国皇帝的情况,以及后宫的那些女人都给调查清楚了,才会做出合適的选择。 她其实对那个大靖皇帝和皇后还挺好奇的。 听说,大靖皇后沈枝意也隨著祁渊一块来军营了。 商榷低著头沉默了良久,“属下……领命。” “不过,那个地方属下进不去。” 军营重地,又岂能让他国之人轻易踏足。 凤芸儿收回了脚尖,“蠢货,谁让你现在去了。” “先等著吧,机会合適,本宫自然会让你过去。” 当夜。 祁渊和沈枝意那边收到了陈国和亲大楚的消息,还收到了陈国公主已经在大楚军营內的消息。 一时之间,整个军营仿佛笼罩上了重重乌云,气氛压抑低沉。 怕什么来什么,两国联手,又岂是如今的大靖能与之抗敌的。 先帝在时,大靖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战事,兵力不算强盛,祁渊上位时间短,还不足两年,哪怕再有本事,可不能在这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內,彻底改变整个大靖。 得知此事。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私下找到了祁渊,把她曾经给陆承下过绝嗣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祁渊一怔,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他还真是……自找的。” 沈枝意想了想,没有反驳这话。 祁渊沉思片刻,“不过,这事要是爆出来,恐怕他会更加恨你,会不择手段想要对你动手。”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陈国的目的是两国联姻,暂时结盟。 他们不一定会因为这个原因放弃跟大楚和亲。 沈枝意丝毫不怕,她摇摇头,“反正我得罪他的地方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这一件。” “要是能利用这事,要是能利用这一件事破坏大楚和陈国的合作,那才叫赚大了。” 祁渊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放在朕头上吧。” 万一把人逼急了眼就不好了。 说完,他当即提笔书信一封。 沈枝意歪头凑过去看,只见一行极为飘逸漂亮的字。 【陆承已被朕派人下了绝嗣药,无法生育。】 內容十分直白,意思也十分清楚。 大楚不適合和亲。 她噗呲险些笑出来,“你说,陆承看到了你写的这个东西,会不会气得想杀人?” 祁渊摇头,“朕也不是第一次让他这般生气了,他应该早日习惯。” 否则,等日后知道平安和珏儿的身世,他还不得更气。 说起来,自从陆承得知枝意是他的皇后,得知他们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太子之后。 估计是想起了他那个死去的“三皇子”,又联想到了长春宫通往端王府的密道,正在猜测平安的真实身份。 毕竟,在他们眼中,他身中寒毒,很难有自己的子嗣。 沈枝意想想也是,“那就这样吧。” “不过这封信,分別寄两份吧,一份寄给陈国公主,一份寄给陈国。” 陈国公主如今人就在对面的大楚军营之內,信寄过去,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朕现在就叫人去办。” 大楚的军营內,也有他们大靖安插多年的细作,送一封信不算太难。 很快,无人发现的地方。 一封隱蔽的信被人悄无声息送到了一处华丽舒適的营帐內。 当夜,凤芸儿刚要躺下入睡,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她猛地掀开床铺一看。 一封信出现在了眼前。 她没有第一时间捡起这封信,而是喊来了一个贴身侍从,谁知道这上面有没有放了什么东西。 “打开这封信,念给本宫听。” 来人不是別人,是今日被罚的黑衣少年商榷。 第299章 本宫要见陛下 商榷捡起床榻上的信,打开一看,眸色微微一顿,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念道。 “陆承已经被朕派人下了绝嗣药,无法生育。” 此话一出,偌大的营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凤芸儿愣住了,连忙上去夺过来一看。 还真是。 跟商榷刚刚念的內容一字不差。 “是祁渊,这信是他写的。”凤芸儿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去,跟那些人说,本宫要见陛下。” 谁能想到,她都到这里快一天了,居然连自己的未婚夫都没见到一面。 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跟陈国联姻,却对她这个和亲公主如此怠慢,还真是以为她好欺负。 商榷拱手低头领命,转身退出去找到了陆承身边的暗影。 “暗影大人,我们公主想要求见陛下。” “不知陛下现在可方便?” 暗影点头,“容我去稟报一声,不过陛下军务繁忙,不一定有空召见芸公主。” 別人不知道,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陛下正在因为那人昨夜跟別的男人发生关係的事,情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几乎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他其实也不敢。 奈何这芸公主不是別人,而是他们大楚未来的皇后娘娘,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麻烦大人。”商榷拱手。 暗影看了眼面前的黑衣少年一眼,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可惜不是他们大楚的人。 他走进营帐內稟报。 “陛下,芸公主想要求见您。” 陆承放下手中的地图,淡淡开口,“让她过来吧。” 两国联姻即將成为事实。 芸公主作为他未来的皇后,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没多久。 凤芸儿那边得到了传召,她手中拿著那封信,走著走著,又把那封信揣了起来不让人轻易察觉。 很快,她来到了主营帐之外。 暗影掀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行了一个礼,“公主殿下请。” “陛下在里面等著您。” 凤芸儿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去,看见里面坐在案台之后,一身黑金玄色鎧甲,丰神俊朗的年轻俊美男子,她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般的气度,哪怕是他们陈国最出色的年轻男子都比不过。 问题是,谁说这人老的,他看著顶多沉稳了些,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来之前,她还真没想过大楚的皇帝竟这般俊美。 “芸儿参见陛下。” 心思几分迴转之间,凤芸儿落落大方开始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看著眼前的面若桃花,娇俏漂亮的少女,陆承眸色漆黑,“免礼。” “不知公主昨夜歇在这军营之內可还习惯,不如朕派人先送公主到京城住上些日子如何?” 凤芸儿咬了咬唇,“不了,我更想待在陛下身边。” 她想明白了。 不管那封信是真是假,反正此次和亲没有她选择的机会,哪怕陆承还能让女子怀孕,她嫁到大楚之后,他也不会让她怀上孩子。 所以,他有没有生育能力对她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国的联姻 陆承微微蹙眉,盯著眼前的少女看了良久,“前线危险,战事吃紧,条件也远不如京城,公主確定?” 凤芸儿抬眸笑了笑,“当然確定,两国联姻已经確定,陛下如今是我的未婚夫,陈国已经將我送了过来,当然是陛下在哪,我就在哪。” 忽然,她话语一转,说起了別的事,“不过,我听说大靖的皇后也也来了,不知道可否让我以使臣的身份,去大靖那边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 陆承眸色微凝,“大靖刚刚斩杀了大楚一个使臣,公主还是待在营帐之內为好。” “是吗?”凤芸儿闻言有些意外,“不过他们不敢对我动手的,陛下放心吧。”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是眾所周知的约定,几乎没有谁坏了这个规矩。 没想到,大靖那边居然敢这般做。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陆承没有答应,“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此事还是算了。” 好端端的人,真要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到时候还真不好办。 凤芸儿想了想,也没强求。 他不让她去。 但她可以自己去。 她可不是去玩的,更多的还是想打听一下那封信的真假,另外再试一试大靖的底细。 …… 沈枝意在军营之內的事,其实经过那几次奸细闹事,该知道的人几乎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再继续穿小太监的衣服藏在祁渊的营帐內也没什么作用。 因此,她也没继续遮掩,以军医的身份,在军营之內为士兵们亲自医治,贏得了不少士兵们的爱戴和尊重。 在这里,她只让他们喊她沈军医,不让他们喊皇后娘娘。 这日,有士兵前来稟报。 “沈军医,军营外有人找你,她说她认识你,还让我们把这个东西拿给你看。” 正在为断了腿的伤患包扎的沈枝意,动作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到手上的事情忙完了。 她这才起身洗手,走到士兵的面前,看了眼那个东西。 不是什么特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陈字。 沈枝意有些意外,“来了几个人?” “三个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还有两个黑衣的侍从,看著不像是一般人。” “军营重地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我们没敢让他们进来。” 沈枝意拿著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带我过去看看。” “另外,把此事还有这张纸条,派人稟报给陛下。” 与此同时。 大靖军营门口。 凤芸儿等啊等,寒风呼啸,雪花飘落。 一个人影都没瞧见,那些大靖的士兵把她当空气,仿佛跟没看见她快要被冻死了似的。 要是他们敢上去再靠近一步,那些人又要拿武器对准他们。 烦人,真烦人。 一气之下,她一脚踹在了身边的商榷腿上,狠狠出了一口气,这才舒服了点。 沈枝意带著人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面容俊美的黑衣少年被一脚踢在冰天雪地里,髮丝凌乱颇有些狼狈。 第300章 商榷 这少年的容貌,怎么……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呢。 沈枝意多打量了两眼。 却被凤芸儿察觉到了,她勾唇一笑,打量著眼前大名鼎鼎的大靖皇后。 一身素衣打扮朴素未施粉黛,头上只有一根素银簪挽住了乌黑的髮丝,淡雅而又不失成熟韵味,是个少有的美人。 哪怕她被称为陈国第一美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还有比她更美的 “皇后娘娘,不知可否方便,让我等几人进去喝杯茶?” 沈枝意淡淡一笑,“当然可以。” “公主请。” 前来和亲的这位陈国公主画像,她在祁渊那里见过。 原本以为能將人拦住,没想到这位芸公主不是简单的,做事毫无章法,直接丟掉送亲的大部队,转头带著几个贴身的侍卫,偷偷跑到了大楚军营內。 他们行踪隱蔽,一时之间还真没把人拦住。 凤芸儿笑了笑,“初次见面,也没什么礼物好送皇后娘娘的。” “商榷,以后你就在皇后娘娘的身边贴身伺候吧。” “还望皇后娘娘別嫌弃这份礼物低微,若是他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儘管打杀了便是。” 沈枝意一怔,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这是要把贴身侍从送给本宫?” 见过把人当礼物送出去的。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她送男人的,还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瞧著约莫也就十八九岁,比她小了不少。 凤芸儿挑了挑眉,“皇后娘娘这是不满意?” 一旁的商榷闻言睫毛轻颤,往沈枝意的面前又走进几步,垂眸乖巧跪在她脚下,“求主子垂怜,收下属下。” “属下会很乖的。”他似乎是怕沈枝意不收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沈枝意,“……”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会错意了。 但现在这般明显,她可不会真的以为对方只是单纯送人。 沈枝意想了想还是先把人收下,“公主误会了,既然是公主的一番心意,那本宫就收下了。”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死在她手中的秋浓。 秋浓说过,祁渊时候,她当上太后,私下还有男宠。 现在想来,这个男宠不会是这么来的吧。 她现在男人还没死呢,就有人往她这里送,也难怪秋浓说,她的男宠还不少。 刚听到这些的时候,沈枝意是不信的,她不排斥男欢女爱,但一下子养那么多的男宠也不是她的性格。 片刻之后。 沈枝意带著凤芸儿进入军营之內。 她作为皇后,招待別国来的女眷,自然是她的事,祁渊那边已经知道了,全权把这事交给她处理。 於是,沈枝意把人带到了平时会客的营帐內,又叫人端茶送水,上点心。 “条件简陋,还望公主不嫌弃。”她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凤芸儿。 凤芸儿接过来低头假装抿了一口,实际上碰都没有碰,便把茶放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停顿了良久。 “皇后娘娘果然跟传闻中的以后美貌出眾,是个难得的大美人,都说我是陈国第一美人,但以我看,娘娘可比我美多了。” “也难怪陛下后宫之中,始终只有娘娘一人。” 沈枝意淡淡一笑,“公主说笑了。” “不知公主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大楚和陈国联姻之事,差不多已经传遍了。 正常和亲的公主,都会老老实实待在大楚那边,像凤芸儿这样突然跑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正常。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这这封信上面写的东西,是真是假。”凤芸儿再次掏出了那封信。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亲自给皇后娘娘送礼物,以表诚意。” 沈枝意看了眼对方手中的信,眸色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不瞒公主,事情是真的。” “若是公主不信,大可以找人给陆承把脉。” 凤芸儿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她盯著沈枝意看了片刻,“皇后娘娘跟大楚陛下似乎关係不浅?” 这么熟练喊一个人的名字,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她来和亲之前,看过大楚后宫的大概情况。 后位空悬,两个贵妃一个死了,一个被幽静距离死也没几日了,妃位还剩下一个淑妃,在后宫不爭不抢,也不爭权,看著倒是个好的。 其他的嬪妃位份低,没子嗣,都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对象。 不过,唯一叫人奇怪的。 是大楚的贵妃名唤沈枝意,而大靖的皇后叫沈意,两人名字太过相似,他们的探子始终没能打探到那位大楚已死贵妃的画像。 整个皇宫关於那位贵妃的事都被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令者杀。 听说,陆承对那位死去的珍贵妃不一般,甚至为了她害死了曾经最爱的陈皇后,又不顾大臣们的劝阻,在珍贵妃死后將人直接追封为皇后,百年之后与他同穴而眠。 沈枝意微微一怔,笑著摇头,“没什么关係,硬是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关係。” “公主知道的,大楚和大靖如今就是这样的关係。” 凤芸儿微微眯了眯眸,“那皇后娘娘觉得,陈国应该跟谁联姻更好?” “其实陈国跟大楚现在还未彻底绑在一块,只要在我和大楚皇帝的婚约日期定下之前,一切都还有迴转的余地。” “不过,我这个人不想当妾,陈国的嫡公主,也不可能给人当妾。” 沈枝意听明白了。 人家还真是不是隨便来玩的,而是来给自己挑选夫君的。 “两国和亲是朝政,不知这是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陈国陛下的意思?” 凤芸儿挑了挑眉,“来和亲之前,父皇给了我一道密旨,我若看中谁,谁才是我的和亲对象。” “一切以我的意愿为主。” “凤一,把父皇给本宫的圣旨拿过来,给皇后娘娘確认清楚。” 不到片刻。 身后的黑衣侍卫拿出了一道加盖了玉璽的明黄圣旨,双手奉上。 沈枝意看了眼面前的少女一眼,抬手接过来打开一看,事情確实是真的。 第301章 来人,拿下 “那公主你的意思是?” 凤芸儿目光落在沈枝意脸上,停顿了片刻,“这事不是皇后娘娘你能做主的,我想要求见陛下。” 谁更合適当她未来的夫君,当然得先对比之后再看。 其实没来和亲之前,她更偏向於跟大靖和亲。 祁渊身子不好的事,是瞒不过陈国的一些细作。 要是嫁到陈国,等祁渊没了,那她就是太后,在后宫想如何就如何,都由她说了算。 不过祁渊有皇后,她又不想给人当妾,这才选择了大楚。 沈枝意听明白了,她淡淡一笑,“来人,去请陛下过来,就说陈国公主有要事求见他。” “你不担心?”凤芸儿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这种事,大楚没道理不答应,反而还有可能求著她答应,否则等待大靖的,就是另外两国联手灭掉大靖。 沈枝意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 该来的挡不住,顺其自然好了。 若是祁渊真的选择跟陈国联姻,其实她也不会怪他,只能说,两人的缘分到此为止。 以后各走各的路。 不过,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很快,营帐的帘子从外面被人掀开 祁渊走了进来,淡淡开口,“不知陈国公主有何事想要见朕?” 他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流淌,悦耳动听。 凤芸儿下意识抬头,当看清走进来的男人容貌,她彻底愣住了,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艷。 一身银白色鎧甲气质出尘,却宛如九天下凡的謫仙,一眼看来就叫人的目光无法移开。 本以为大楚皇帝陆承那般容貌的人已经够难得,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俊美无双,不是凡人的男子。 “芸儿见过陛下。”凤芸儿很快冷静下来,行了一个礼。 祁渊在沈枝意的身边坐下,对凤芸儿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清冷。 “来者是客,公主殿下免礼,坐下吧。” “朕听说公主已经打算跟大楚和亲,不知又跑到我们大靖来所为何事?” 凤芸儿坐下了,看了眼沈枝意,清了清嗓子道。 “陛下,实不相瞒,我们陈国与大楚的和亲还没彻底定下来,若是陛下愿意许我皇后之位,那我们陈国自然会改变和亲对象,转头跟陛下联手共同抗敌。” “当然,我知道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捨不得废后。”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陛下若是封我做皇后,那么皇贵妃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给皇后娘娘。” 皇贵妃位同副后。 一般皇后还在,基本上不会立皇贵妃,一旦立了,这就是在打皇后的脸。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退得够多了。 大靖绝对不可能不同意。 然而,祁渊拒绝了。 “抱歉,朕不打算废后。” “若是公主殿下是为了这个来的,那么可以走了。” 凤芸儿脸色一僵,愣住了,“什……什么?”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拒绝的是什么。 难道他就不怕陈国和大楚联手灭了他们。 沈枝意淡淡一笑,语气却冷得不行。 “来人,把陈国公主拿下。” 不到片刻,一群士兵从外面冲了进来,將凤芸儿几人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祁渊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凤芸儿慌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她掐了掐掌心。 “你们要是敢动本宫,陈国和大楚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枝意笑了笑,“无妨,你们陈国这般戏耍大楚,你应该担心的是你们陈国才对。” 祁渊眸色微微一动,立刻猜到了她的打算,不由得笑了一下。 没多久,潜伏在大靖军营的奸细传出了消息。 【陈国公主意与大靖和亲,成为大靖皇贵妃。】 大楚军营內。 陆承听完稟报,眸色幽深漆黑,周身气压凛冽,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暗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要不要派兵把人救出来?” 也不知道那个陈国公主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敢戏耍他们家陛下。 陆承眸色淡然,“不用,她既然想要当大靖的皇后,那就让她当,只要……她有那个命。” “另外,传令下去,今晚夜袭敌国军营。” 此次战事也该结束了。 营帐之內,一眾將领愣了愣,“陛下……这是不是太急了?” 打仗打个好几年的都有。 如今才过去不到几个月,双方都还没用尽全力,今夜突然夜袭,恐怕效果没那么好。 陆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眸色依旧淡然,“打不起来也要打,继续僵持,只会让双方都討不了好处。” 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 多打一天,对天下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长时间的战事僵持,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士兵的气势。 与陈国联姻算是破裂了。 他要是不主动破冰,大靖那边也会突然打上门,还现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夜。 陆承亲自带兵夜袭大靖军营。 火光冲天,兵荒马乱血流成河之间,双方彻底打起来了。 另一边。 营帐之內。 祁渊带兵出去迎战。 沈枝意待在这里给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势,短短片刻之內,用来医治的营帐之內躺满了无数受伤的士兵。 大部分身体残缺,浑身血淋淋的,还有些早已昏死过去。 空气之中瀰漫著浓浓的血腥味,还有无数痛苦压制沉闷的喊叫声。 病患实在是太多了。 军营內的军医都忙不过来,一刻不停,忙得浑身都是汗。 突然,有人来传信。 “皇后娘娘,不好了,陛下受伤了,您快跟我去救陛下,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枝意心里咯噔沉了下去,脸色一白,急忙拿上药箱跟了上去。 “快说,陛下怎么了?” “陛下中箭,生死垂危,已经昏迷过去,隨行的军医都不敢动手,顾將军派我们来请您过去救陛下。” 现在还是夜晚,战火燃烧照亮了漆黑的大半边夜空。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不知走了多久。 夜间的冷风吹来。 沈枝意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看了眼前面带路的士兵。 第302章 假的 又看了眼这条越来越偏僻的路。 她当机立断,悄无声息上前从后面,反手制伏对方,死死扣住小士兵的脖子。 “说,谁派你来的?” 然而,下一秒。 士兵周身气质一变,力气变大,內力暴涨,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困住沈枝意,仿佛要与她同归於尽。 沈枝意脸色微变,一时不察还真被他绊住了。 好在片刻之后又挣脱开来,乾净利落抹了对方的脖子。 若是只有一个还好,偏偏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大群同样厉害的人,纷纷將沈枝意团团困住。 车轮战轮番上演,一个接一个,杀死了一个还有一个。 渐渐地,沈枝意额头冒出细汗,体力不支內力消耗,动作缓慢下来,身上的伤口血淋淋的,打湿她的衣服。 从一开始凶猛的进攻,只能被迫防守躲避。 甚至还有不少人往她身上撒不知名的药粉。 很难闻,一大股药味,仿佛夹杂著奇怪的东西。 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空气中都是。 沈枝意压根没有躲闪的余地,不可避免沾染上了那些东西。 一开始还没什么,直到身上沾染的药粉越来越多。 她体內的內力流失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力气也渐渐消失,再也无法躲避对手的刀剑。 只能落得个浑身是伤,再也忍不住跌倒在地上时。 沈枝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她百毒不侵的体质,已经很少有能对她起作用的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能侵蚀掉她的內力。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漆黑的夜色之中,周遭一片寂静。 那些人仿佛不会说话一般,居高临下静静看著她,没有一个人说话。 为首的人面容平平无奇,他走过来蹲下身,一掌打晕了她。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沈枝意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味道,然后又落入熟悉的怀抱。 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过多思考,她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居然是陆承…… 他会武功,而且还不弱。 不带丝毫情绪的男人声音响起。 “下令撤兵,另外,告诉那个替身,不惜一切代价刺杀祁渊,上演一齣好戏。” “朕要让她在大靖人人喊打,彻底没了容身之地,再也无法回去。” “是,陛下。” 一夜过后,天光渐亮,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沈枝意再次醒来。 是在一辆封闭宽敞的马车之內。 她手脚被沉甸甸的玄金铁链锁住,体內的內力消失不见,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沈枝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睁眼睛,试图观察周围的情况。 然而,脑袋也不能动,只能一直看著马车的车顶,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试图张嘴说话,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啊啊啊。 沈枝意沉默了。 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渐渐接受自己不仅重新落到了陆承的手中,还成了一个毫无反抗的“废人”。 上次让她这般虚弱无力,还是玄清给她下药送她上了陆承龙床的时候。 现在只希望祁渊没事,儘快发现她失踪了。 殊不知,另一边。 祁渊带兵结束了这场战爭,刚刚回到军营內。 昨夜这一战大楚比他们损失更惨重,將领当场死了好几个。 大靖勉强算是贏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庆祝。 眾人突然看见自家的皇后娘娘,在为自家陛下处理伤势的时候,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抽出匕首猛地往陛下胸口刺去。 “去死吧,祁渊。” 这场变故震惊了所有人,他们都愣住了。 好在祁渊脸色微变,反应及时,迅速打飞了沈枝意的匕首,才勉强逃过一劫。 “皇后,你……” 將领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拔出刀剑把沈枝意团团围住,怒目而视,咬牙愤恨质问。 “皇后娘娘,你居然要刺杀陛下!” 刚刚要不是他们陛下反应及时,恐怕就要当场死在她手中了。 祁渊脸色虚弱苍白,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越过眾人,看向眼前杀意腾腾的女人,眼底充满了怀疑和打量。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眼前的女人突然咬舌自尽,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在场的眾位將领愣住了,纷纷看向自家陛下。 这……这是咋回事? 人就这样死了? 祁渊强撑著虚弱的身子,捂嘴咳嗽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床上下来。 一步步走到地上的尸体前,蹲下身查看情况。 他摩挲著女人的脸,微微皱眉,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跡。 紧接著,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 几乎跟真的沈枝意没什么区別,就连身上什么地方有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陛下,皇后娘娘不会是大楚,潜伏在您身边的细作吧?” 今日发生的事件简直是奇耻大辱。 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居然是敌国刺客。 在场所有的將领都快气死了,恨不得当场吃了敌人的血肉。 顾长风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不认为皇后会有问题,可事情明明白白摆在眾人眼前。 哪怕他不信,在场的其他人也会信。 “陛下,地上的这个人……真的是皇后娘娘吗?” 祁渊眸色一沉,神色凝重,他摇头道,“不,这不是皇后。” “她是假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脸色变了。 “什么,假的?” 这哪里像是假的? 有人忍不住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番,“没有人皮面具,这张脸是真的。” 顾长风看向脸色冰冷的帝王,抿了抿唇,“陛下,您有什么发现吗?” 他是知道皇后娘娘真实身份的,也知道皇后娘娘为救了陛下的命,几次三番跟大楚作对。 谁都可能背叛陛下,一心想要救陛下的皇后娘娘绝对不可能。 一股血腥味从祁渊的喉咙涌了上来,他脸色越发虚弱苍白,忍不住吐了几口血,引得一阵惊慌骚乱。 好半晌,他才渐渐止住咳出来的血。 “一种更厉害的易容术罢了,朕与皇后同床共枕多年,又岂会认错人。” “来人,去把昨夜保护皇后的人都给叫过来,朕要亲自审问。” 第303章 你真是好本事 很快,好几个人被压了上来,颤颤巍巍跪在了地上。 祁渊眸色沉沉,“朕让你们几个保护皇后,你们几个是怎么保护的,皇后被人中途掉包了都不知道。” 被押上来几人愣住了,脸色惨白连忙摇头,“陛下,陛下明察啊陛下,属下们一直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直到后来有人传消息,说陛下受了重伤,急需要娘娘救陛下。” “娘娘跟著那个传信的人出去之后,我们也跟了上去,不过娘娘很快又回来了,她说那个人是细作假扮的。” “除了娘娘出去的时候,我们有那么一瞬间没有跟上之外,其他时候我们都一直守在娘娘的身边。” 祁渊周身气压极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来人,去把那传信的人揪出来。” 顾长风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拱手行礼,“陛下,那个传信的人根本不存在,他不是我们军营內的人。” “另外,在前往前线的半路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跡。” “皇后娘娘是被人抓走了,许是因为匆忙,她把身上的玉佩扯了下来,丟在路边的草丛之中让我们救她,不出意外,抓走她的事应该是大楚。” “属下已经传信给大楚军营內的细作,他们会尽力打听皇后娘娘的下落。” 祁渊胸口的伤又疼了起来,脸色越发虚弱苍白,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喉咙里满是铁锈的血腥味。 “传令给他们,务必要打听到皇后的下落。” “你再派人顺著那条路搜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真正恨一个人,首先得有爱。 他能看得出来,陆承对她不止只有恨,所以,他不会杀她。 但对她动一些手脚,让她吃苦受罪肯定是逃不过的。 “是,陛下。”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天色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沈枝意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可隨著有人给她餵饭,吃的饭越多,她昏迷的时间越久。 渐渐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少天,更不知道这辆马车前往的地方是哪儿,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在边关了。 给她餵饭的人,从不跟她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辆马车铺了不少的毛皮,很软很舒服,吃的饭菜也不错,有菜有肉,只要她醒来,就会有人给她送吃的。 不用担心躺太久身体会受不了。 终於,许多天之后。 马车停了下来。 沈枝意昏昏沉沉之间,被人抱下了马车,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当她再次醒来。 手脚依旧被玄铁锁链绑著,无法动弹,身上的內力和力气一丝都调动不出来,仿佛她成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人一般。 不过一连坐了不少日子的马车,都没有人给她清洗身子。 这次醒来之后,身上好像变得清爽多了。 沈枝意睁开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从马车的车顶,变成了床榻的紫色帷幔顶上。 日子总算有了点变化。 门外,隱约传来说话声。 一个中年男人问道:“里面那位夫人还没醒吗?” “没有,奴婢刚刚去看过了,夫人药效还没过,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好好在外面守著,別跟她任何话,一旦她药效过了,再给她灌药。” “奴婢明白。” 屋內。 听完这一切的沈枝意,开始分析目前的处境。 这里肯定不是边关,十有八九又回到了京城,也不太像是皇宫。 外面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太监。 十有八九,陆承把她送到哪个不知名的宫外宅子里养起来了。 被抓到那晚,对方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她来不及留下来什么线索,匆忙间只丟下身上的一块玉佩。 从被抓到一直到现在,只有昏迷之间她见过陆承易容的脸,在那之后,似乎陆承再也没出现过。 想必应该边关打仗。 看守她的这些人,得了严格的命令不许靠近她,天天给她灌药。 別说逃出去了,就连想要跟身边的人说句话都不行。 沈枝意刚刚又尝试了一遍,她还是不能说话,跟哑巴没什么区別,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这时。 门嘎吱一声响了。 两个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发现了醒过来的沈枝意。 她们又开始重复之前的流程,餵饭,擦洗身子,按摩……最后收拾好东西,转身关上门离开。 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 夜色漆黑,冷风呼啸。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来人风尘僕僕。 一时之间,整个宅院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房內。 刚要被再次灌药的沈枝意,下意识想要看向门外,看清来人。 奈何她的头无法动弹。 只能听见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脚步声缓缓而来。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有些疼。 正在给她餵药的婢女连忙下跪的声音,“奴婢参见主子。” “都下去。”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枝意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他。 片刻之后,婢女们统统都下去了,房门从外面被关上。 漆黑的夜色之中,周遭一片寂静。 唯有屋內的烛台亮著昏黄的光。 沈枝意哪怕没有睁眼,也能感受到男人坐在了她的床榻边,用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深深打量著她。 良久,对方终於开口。 “你倒是好本事,居然敢假死脱身,瞒著朕跟別的男人私奔了。” 这话,语气平缓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偏偏整个屋內的气氛骤然沉闷压抑起来,仿佛即將到来的暴风雨前夕。 沈枝还是不睁眼,將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自顾自在心里猜测明天早上吃的是什么。 別的不说,来到这个地方之后。 每日的饭菜比之前在马车上的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刚刚送过来的白玉莲子羹,味道挺不错的,虽比不上宫內,却別有一番滋味。 经歷过这么多事之后,她这个人大多数时候,心態还是放的很宽。 反正既然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还不如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第304章 冷血无情 然而。 下一秒。 沈枝意发现自己的眼皮被人强行掀开了,不得不对上了陆承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比起一两年前,他眉眼之间阴沉了不少,眸色漆黑深沉,整个仿佛一条藏在深渊之中,深不可测的黑龙,盘旋在无尽的寒潭深渊之中俯视著渺小的螻蚁。 一个惹他不高兴,隨时有可能丟掉了性命。 “怎么,虚心了,不敢睁眼看著朕?” 沈枝意:“……” 什么心虚? 是在说她吗? 陆承见她终於有了点反应,收回了手。 沈枝意又迅速闭上了眼,活脱脱把身边的男人当空气。 她累了,她想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本不困的,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想睡觉。 陆承脸色骤然阴沉了下去,周身气压极低。 “沈枝意,认清你现在的处境。” “想要活下去,最好老实睁开你的眼睛。”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好半晌过去。 无人应答,屋內越发寂静。 床榻上的人依旧闭著眼睛,仿佛睡得正熟,丝毫不顾及身边还有一个想要杀了她的男人。 陆承再次伸手掀开了沈枝意的眼皮,也不管她真睡还是假睡。 “你这样的女人,不配做太子的母亲,朕会找家世好,出身好的女人成为皇后,抚养太子。” “淑妃是个不错的人选,朕记得你从前在宫里跟她的关係还算不错,有她帮你抚养儿子,你应该能放心了。” “大皇子不能有刘贵妃那样不堪的生母,他好歹也是朕的长子,朕打算给他也找个身份高贵的母亲,他们两兄弟总是要斗上一斗的,有输有贏。” “能够登上朕这个位置的人,必定是最有本事的那一个。” 疯子,冷血无情的疯子! 沈枝意面无表情看著眼前的男人,心里只觉得这人不愧是杀了那么多兄弟姐妹才登上帝位的人。 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能毫不犹豫算计,像在养蛊,只有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是当他的儿子,丝毫不管另外输掉的儿子会不会死。 虎毒不食子,他简直不是人。 陆承看著沈枝意冰凉的眼睛,他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伸手捏住了女人的下巴,居高临下打量著她。 “怎么,觉得朕冷血无情?” 沈枝意说不了话,但她愤恨的眼神已经替她说了话。 她就是这么想的。 陆承似乎被逗笑了,他挑了挑眉。 “身在皇家,就应该有隨时死在亲兄弟手中的觉悟。” “朕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身为朕的儿子,比你更早明白他们逃不掉的命运。” “更何况,你亲手设计杀死了刘贵妃,你是大皇子的仇人,一旦让他知道,太子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说,他会不会为了替母报仇,用尽一切手段杀掉太子,登上那个位置,让你们母子死无全尸。” 沈枝意心沉了又沉。 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想通了。 难怪陆承对大皇子不喜,却暗中派了不少人保护他。 当初,她的第一选择其实並不是除掉刘贵妃,而是悄无声息除掉大皇子。 只要大皇子一死,泽儿就是大楚唯一的皇子,陆承只要没有疯,都不会对泽儿动手。 然而,当她入宫靠近大皇子的身边之后,才意外发现以她的本事,在不惊动陆承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杀掉大皇子的。 再加上时间短,无法再去谋划,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刘贵妃,毁了大皇子的名声,想要断绝他跟泽儿爭的可能性。 陆承语气渐渐平缓下来,仿佛在谈论明日吃些什么。 “沈枝意,你说,你谋害皇后,又犯下欺君大罪,还为了一个男人叛国假死私奔。” “朕应该如何处置你。” “是直接杀了,还是斩断你的双翼,敲碎你的反骨,让你从一只不听话的野猫变成乖巧懂事的笼中雀?” 沈枝意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一眼。 隨便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 有本事他就杀了她。 陆承忽然伸手轻轻抚摸著沈枝意的脸,“哦,朕忘了,你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现在跟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连个选择都做不了。” “不过没关係,朕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千里迢迢终於把你抓回来,又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死掉。” “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你这个骗子了。” “你还不知道你离开之后,祁渊身边发生了什么吧。其实也没什么,朕只不过是花了大代价,打造了一个几乎可以跟你以假乱真的替身,让她代替你待在了祁渊的身边。” “你和那个替身之间,所有的细节都是一模一样,大到你平时的喜好,小到你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没有什么区別。这些日子祁渊把她当成了你,他们夜夜同床共枕,夫妻恩爱。” “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发现你不见了。” “你还真是可怜。” 沈枝意猛地睁开眼,狠狠瞪著眼前的男人。 他还真是手段颇多。 连这种事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祁渊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 她是这个世上唯一服用了孕火丹的人,唯一可以跟祁渊发生关係,不会被影响的女人。 陆承明显是在离间他们。 “怎么,你不信?”陆承一眼看出了沈枝意眼底的情绪吗,他笑了笑,“你是想说,祁渊身中护寒毒,碰不了別的女人,只能碰服用了孕火丹的你。” “不过,你猜错了,朕可没有骗你。” “你是学医的,又在祁渊身边跟他私奔了那么久,应当听他提起过第一个弄出寒毒的人空竹大师,是朕的亲舅舅。” “说来也巧,空竹大师消失多年终於回来了,他刚好弄出一种药,女子服用之后,便可以不受寒毒的影响,跟身中寒毒的男人肌肤相亲,甚至孕育子嗣。” “当然,副作用极大,生下来的子嗣只会是病儿,活不长的病儿。” “你说,已经几个月过去了,那个女人的腹中会不会早已怀上了祁渊的孩子。” 第305章 太便宜你了 沈枝意又闭上了眼睛,左耳进右耳出。 心中默念佛经,直接把人当空气。 反正她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干嘛还要花费心思搭理一个疯子。 至於祁渊那边。 若是他真的跟別的女人睡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会退回到原本的位置,不再跟他有感情上的牵扯。 不过,听到这些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许是在大靖的那些日子相处久了吧。 陆承紧紧捏住了沈枝意的下巴,居高临下打量著她紧闭的双眼,看著她被捏红的肌肤, “又想睡了?这么多天你还没睡够?” 那些药可是特意她量身打造的,专门用来克她的体质。 这下哪怕她再厉害,也没那个能耐再次逃出去。 屋內一片寂静。 久久得不到回答。 “忘了,你还不能说话。”陆承勾唇冷笑,从身上掏出来一个白瓷瓶,放在沈枝意的鼻边打开让她闻了闻。 下一秒,原本还不能说话的沈枝意脸色涨红,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眼泪水都咳出来了,眼眶生理性泛红。 又臭又呛,她从来没闻过这么难闻的东西,偏偏她的头不能动,想避都避不开。 “什……什么东西,拿滚远点。” 许久没有说话,终於能开口说话了,声音却沙哑虚弱了不少。 陆承没有听她的,反而把那个白瓷瓶一直放在她鼻子下,让她一直闻著这股难受的味道,他挑了挑眉,態度恶劣极了。 “不能。” 沈枝意:“……” 渐渐的,她也反应过来,只有闻著这个东西才能好好说话。 良久,沈枝意望著眼前的男人,“陆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陆承容貌依旧丰神俊朗,周身气度非凡,哪怕穿著一身极为简单的玄黑色常服,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半分风姿,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想要做什么,当然是想要折磨回来。” “你既然不想当朕的贵妃,那就在宫外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看著你的儿子跟別人斗来斗去,一个人在皇宫之中挣扎。” “那也是你的儿子,不只是我的,更何况,是你自己亲口说过,我这样出身低贱的女人不配当太子的母亲。”沈枝意语气彻底冷了下去。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高高在上,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底。 无论是在他手底下当暗卫的那些年,还是在他后宫里当妃子的那些年,她都过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他没了性命。 好不容易报了仇,她又怎么可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对,你確实不配。” “从来还没有人敢像你这般戏耍朕。” “你说,宫里的那些女人得知朕在宫外养了一个外室,为了你,一直冷落她们,她们又会如何对付你?” 后宫那些女人的手段,一旦狠起来,可是会叫人粉身碎骨的。 沈枝意面无表情,“陛下既然如此愤怒,不如乾脆赐我一死。” 说实话,一连好几个月不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无法动弹,其实也挺难受的。 要不是她心態好,早就开骂了。 “想死?”陆承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沈枝意的胸口上,一点点往里插进去。 直到……冰冷锋利的刀剑触碰到柔软的肌肤,划破了一个小口子,火辣辣地疼,鲜血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里衣,刺眼而又艷丽。 他眸色顿了顿,渐渐停了下来,神色昏暗不明。 “可没那么容易,就这么轻易死了,太便宜你了。” 从头到尾,沈枝意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肌肤被人划开了一般,她甚至都没有睁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突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迅速从胸前的伤口处钻进去,顺著肌肤往血管深处爬去,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枝意浑身都疼,尤其是脑袋,密密麻麻疼得厉害,仿佛有人在用针扎她,隨之而来的是昏昏沉沉的意识,晕乎乎的,想闭上眼彻底睡过去。 她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强行压下身子的不適,咬牙切齿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承扯开她胸前的衣服,白嫩柔软的肌肤上,露出了那个细小浸出鲜血的伤口。 不到片刻,在没有任何伤药的情况下,伤口的血渐渐止住了,伤口慢慢癒合。 “没什么,一只失传已久的忘忧蛊而已,最大的作用,只是会让一个人失去从前的所有记忆,变成一张空白的纸,世上无药可解,哪怕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也一样。” “以后,你就是朕养在宫外的外室柳儿。” “一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孤女,靠著几分姿色入了朕的眼的孤女。” “你太能跑了,朕不得不用点手段。” …… 几日之后的一天深夜。 窗外夜色正好,竹影摇曳。 “夫人,夫人,快醒醒,快醒醒,陛下来看你了。” 睡梦中的沈枝意被人摇醒,迷迷糊糊之间又被人送去梳洗打扮,换上衣服,最后被送到了门口,迎接来人。 不一会儿。 一辆低调而又不失华丽的马车停到了大宅院的门口。 车帘被掀开。 奴才跪在马车旁。 身穿紫金玉袍的男人从马车內出来,一脚踩著了奴才的背上下来,走到了正在屈膝行礼的沈枝意面前,手中的扇子敲在她头上,淡淡开口道。 “困了?” “行礼都行错了,你这几日怎么学的规矩?” 此话一出,在场整个宅院的下人脸色一白,纷纷跪了下来,“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都是奴才们不好,没能伺候好夫人。” 这么一闹,沈枝意睡意彻底醒了。 她有些无奈嘆了一口气,主动拉住了帝王的手臂,“陛下,是妾的不好,放了他们吧。” “妾日后定会好好学规矩的,绝对不给陛下丟脸好不好?” 陆承看了眼自己被人挽住的胳膊,眸色顿了顿,“既然夫人为你们求情,此次就饶过你们,但下次绝对不可以再犯。” “奴才多谢陛下,多谢夫人网开一面。” 第306章 孤女柳儿 僕人连忙感激涕零。 沈枝意打了一个哈欠,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像这样的事,自从她失去记忆醒来之后,已经发过两次了。 在这几天里,她弄清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乡下无依无靠的孤女,因为美貌险些被恶霸强娶回去当小妾。 幸好碰上了微服私访的帝王,一下子从乡绅恶霸的妾室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养在皇宫之外一处宅院的外室。 前些日子出去游玩,又被坏人抓住弄伤了脑袋,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说起来,这位陛下养外室的地方,还不是一般的地方。 谁能想到,城外孤云寺的女道观后面,会有一座院子,院子里养著的女人是她这个帝王外室。 估计这就是有权有势的人的一种癖好吧。 想到这里,沈枝意看了眼身边风光霽月的帝王,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被人当场抓包了。 陆承捏了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打趣道,“怎么不继续偷看了?” 沈枝意“:“……” 胡说,她才没有偷看,她分明是正大光明看。 “陛下说什么呢,妾听不懂。”沈枝意决定装傻。 听下人们说,她如今已经二十有八了,从十八岁开始,她就一直跟在帝王的身边伺候,算起来都已经十年了。 难怪她总觉得身边的男人还挺熟悉的,有时候有些怕他,有时候胆子又很大,压根一点都不怕他,还跟他公然作对。 比如,前夜这个男人想要上她的榻。 按理来说,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外室是不能拒绝高高在上的帝王。 可这人一碰她,她就忍不住想要推开他。 稍微用力过猛,直接把人推到了床下去,还磕伤了肩膀。 那一瞬间,她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害得龙体损伤,她九族都不够砍。 好在,对方確实发怒了。 不过没有要了她的小命,在床榻上折腾了她一整夜。 那一夜过后,她被折腾得跟死了也没啥区別,第二天吃饭都是下人端到床榻上亲自餵她吃的。 陆承忽然笑了一下,拉著她一块入內。 “你现在扯谎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哪怕失忆了,下意识的本能也是对他撒谎。 沈枝意不说话了,说得多错得多,还不如直接当哑巴。 她其实挺不喜欢这个男人总是来她这里的,没別的原因,主要是不想花费心思伺候他。 进入屋內。 下人们纷纷退了下去。 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枝意熟练地伸手解开男人的腰带,“天色不早了,妾为陛下宽衣。” 之前几次都是这样。 只要他来这里,反正少不了一顿折腾。 她已经看开了,反抗不了,就顺从吧,早点解决早点睡。 然而,这一次。 陆承握住沈枝意解开腰带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眸色沉沉。 “柳儿,你把朕当什么了?” 沈枝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著他的话,乖巧道,“妾当然是把陛下当成妾的天。” “陛下救过妾的命,妾是陛下的人,在妾眼底,陛下是唯一值得依靠的男人。” 这话,看似听著乖巧。 但不知为何,陆承却总觉得她像是在睁眼说瞎话一样,十分不走心。 他冷笑一声,“是吗?” “那你证明给朕看。” 沈枝意:“……” 这要怎么证明? 她想了又想,没想出来。 陆承漆黑的眸子盯著她,“要是想不出来,你就是在欺君。” “欺君大罪,满门抄斩,你虽是孤女,但还有这个满院子伺候你奴僕。” “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沈枝意对伺候她的这些奴僕还挺满意的,尤其是小厨房的几个厨子,做出来的饭菜一个比一个好吃,还有贴身伺候她的几个婢女,为了逗她开心,总是私下给她带各种话本子。 要是没了他们,这偌大的宅院该有多么无聊。 她连忙抱住他的腰身,往他怀里靠,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跳动的心臟。 “陛下您知道的,妾自从失去记忆醒来之后,什么都给忘了,唯一熟悉的人只有陛下,妾嘴巴笨,不会说话,不如陛下自己亲自来感受一番妾面对陛下的心跳。” “就知道妾对陛下是真心的了。” 陆承垂眸感受著女人的心跳,是比平常跳得快一些。 然而,这哪里是因为他。 “骗子。” 毫不遮掩的话,直接掀开了沈枝意的真面目。 她心虚了,有些不敢对上男人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为了躲避,只能一个劲低头往陆承的怀里躲,乖乖认错。 “陛下饶过妾吧,妾好睏,好想睡。”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认错並不是真的认错,而是认清无法反抗的现实,从而儘量活下去吃的一种方式。 反正,嘴巴上认个错而已,又不会死。 沈枝意想,失忆之前的自己肯定经常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折腾,才练就了这么一个好本事。 陆承抬手摸了摸怀中女人柔软的墨发,“今夜,你主动来伺候朕。” “朕什么时候满意了你才能睡,朕也就不跟你计较你刚刚的欺君之罪。” 沈枝意懂了,这在暗示她要更主动些。 她抬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腰带,当著男人的面,褪掉外衣,露出里面赤红色的一角肚兜,白嫩的肌肤,起伏的柔软……双手攀上男人的脖子,仰头一口亲在了帝王的下巴上。 然而,这人居然依旧坐怀不乱,气息平稳,垂眸淡淡看著她。 按照从前,他早该乱了呼吸。 “你就这点本事吗?”陆承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女人身上凌乱的衣衫。 沈枝意:“……” 不应该啊,前几日她只是亲他一口就成功了,除非他现在不行了。 她低头看了眼。 有反应,反应挺强烈的。 只是他自制力强得可怕,哪怕都这样了,除了那个地方之外,其他地方的反应都被压了下去。 沈枝意眨了眨眼,试探性摸了上去。 男人低沉的闷哼声隨之在她耳边响起。 下一秒,天旋地转。 对方反客为主。 第307章 她確定,她肯定不喜欢他 …… 陆承待了一夜之后走了。 翌日沈枝意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並没有见到他,睁开眼睛,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身体很累,不想动。 婢女春儿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可要洗漱?” 沈枝意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想著昨夜梦中出现的一些画面。 她好像……应该会飞来飞去,就像话本子中的轻功一样,像一只自由自在在的鸟儿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还有,她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一点都不熟,真是奇怪。 最重要的一点是。 在下人的口中,陆承对她很好,她也很爱陆承,感激陆承。 可是……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仔细感受了一番,话本子里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她很確定,自己不喜欢陆承,甚至……还有些反感,尤其反感他强迫自己。 想到这里,沈枝意看向身边伺候的婢女,“春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伺候我?” 春儿微微一怔,“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奴婢是从去年伺候在夫人身边的。” 沈枝意佯装嘆了一口气,试探问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没有失去记忆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春儿笑了笑,“夫人只是失去了记忆,现在这样子,跟从前没有什么区別,夫人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让奴婢们搜集各种好看的话本子,做些好吃的。” “是吗?”沈枝意迟疑了一下,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是喜欢看话本子,但肯定不喜欢一个女人无数的男人,更不想喜欢被那个男人用这样的方式圈养起来。 陆承对她,跟一只受宠的小宠没什么区別。 她在他面前,没有面对心上人的怦然心动和喜欢,更没有自由,似乎只有无尽地偽装自己,挤出笑脸相迎。 “夫人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奴婢去找些话本子念给夫人听。” 沈枝意躺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春儿,我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在骗她,也包括,面前口口声声说伺候她一年多的婢女。 春儿想了想,安慰道,“夫人,別难过了。” “陛下对您这般盛宠,可是连宫內的那些娘娘都没有,如今陛下膝下只有两个皇子,您要是能怀上龙嗣,陛下肯定会把您接入皇宫册封为嬪妃的。” “到时候,娘娘不就有亲人了嘛。” 沈枝意微微蹙眉,她好像……怀不上了,也不想怀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陆承也不能生了。 这个念头一出,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她嚇了一大跳,脸色变了又变。 这要是让陆承知道了,还不得对她发疯。 一股想要逃离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似乎这就是看她这些日子一直想要寻找的答案。 她不喜欢陆承,甚至厌恶他,她不想继续被人圈养了。 她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这个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出,沈枝意的心怦怦跳动,身体紧绷起来,浑身血液变得沸腾炙热。 “春儿,陛下的后宫內哪位娘娘最得宠?” 春儿暗自鬆了一口气,笑著回答道。 “夫人放心,陛下都一两年没有进过后宫了,那些女人都不是夫人的对手。” “如今陛下的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只有一个淑妃娘娘,不过也不算什么,以陛下对夫人的宠爱,只要夫人努努力,早日怀上龙嗣,別说一个妃位了,就连贵妃的位置夫人都使得。” 沈枝意:“……” 看来她身边的这些奴婢都是陆承精心安排好的人,时不时给她说一些烦人的废话。 “春儿,我想出去走走,你去帮忙安排吧,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都快闷死了。” “夫人,不可,前些日子就是因为夫人执意要出去走走,才会磕破了脑袋失去记忆,陛下看见夫人受伤,当即龙顏大怒处置了不少人,不许夫人隨意出去。”春儿连忙跪地战战兢兢地回道。 沈枝意想了想,“这样吧,你派人给陛下传信,就说我很想出去走走。” “这……”春儿还是害怕,犹犹豫豫不敢答应。 沈枝意脸色冷了下来,“怎么,你不把我当主子看待?” “让你做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春儿,你这样可不行。” “夫人饶命,奴婢这就去办。” 沈枝意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就对了嘛,你是陛下的人不假,但你也是伺候我的人,陛下不在,我就是你的主子。” “乖乖听话,以后等我飞上枝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春儿想了想也是,心里又鬆了一口气。 “谢谢主子。” 这位可比宫里的那些要受宠多了。 陛下几乎一有空都往这里来,只要以后不出现什么意外,柳儿夫人肯定会被陛下接回宫里。 从房內出来之后。 春儿找到了整座院子的管家,一个从皇宫里退下来养老的老太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海公公沉思了片刻,老眼浑浊,气息內敛沉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出身的高手。 “我会如实稟报陛下,若是陛下同意,那就让夫人出去走走。” 春儿点头,“那奴婢去回稟夫人。” 当夜。 一封密信从宫外传到了宫內的紫宸殿。 前些日子刚入宫的王美人提著汤,刚到紫宸殿的门口。 正好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帝王。 她心头激动,连忙俯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臣妾是来给陛下……” 然而,话还没说完。 帝王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压根没瞧见她一般。 惹得紫宸殿门口几个宫人险些笑了出来。 王美人跺跺脚,狠狠瞪了那些宫人几眼,“笑什么笑,本宫也是你们能笑的?” 等著吧,等她以后受宠了,有这些人好受。 那些宫人不笑了,不过眼底的鄙夷依旧还在。 紫宸殿的宫人谁不知道啊,陛下如今在宫外养了一个心头宠,隔三差五就出去看她。 论受宠,满宫的妃嬪还比不上一个养在外面的小小外室。 第308章 小小外室 回到了宫內,一想起今天受到的屈辱,王美人几乎把寢殿內能砸的东西统统都给砸了个遍。 “打听清楚了吗?” 宫人点头,“回美人,陛下確实在宫外养了一个外室,今夜宫外有人匆忙送信进来,不出意外,陛下应该是去见那个外室。” 王美人脸色彻底冷了下去,“外室?” “哼,区区一个小小外室,也敢跟我爭。” “怕是嫌命太长了。” “走,去一趟玉兰殿,拜见淑妃娘娘。” 这后宫里,自从刘贵妃倒下之后,掌权的人变成了淑妃,如今的淑妃堪比后宫之主,没有一个人再敢小瞧这位从前不得宠的嬪妃。 夜色漆黑。 玉兰殿內。 淑妃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道,“陛下喜欢谁,宠爱谁,是陛下的事,本宫可管不了。” “王美人请回吧。” “那个贱人如今在宫外便如此受宠,若是陛下把人接回来,恐怕这后宫又要出现第二个宠妃,娘娘难道就不担心?”王美人忍不住开口道。 这后宫资歷老一些的,都知道从前的一些事情。 比如,曾经最受陛下宠爱的陈皇后,和珍贵妃。 这两个人还活著的时候,后宫无人敢与她们爭锋,但凡跟她们作对的人都死得很惨。 要不是这两人最后对上,两败俱伤都死了,恐怕整个后宫都没人治得了她们。 淑妃眸色顿了顿,“陛下都快两年不进后宫了,本宫只有掌管后宫的权利,可没问过陛下私事的权利。” “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 王美人勾唇一笑,“办法还真有一个,虽称不上好,但能用就行。” “那个贱人远在宫外,我们鞭长莫及,无法教训她,不如向陛下提议,把人弄进宫里来,到时候想要如何对付,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陛下不把人接进宫,想必那个贱人身份低贱,不配为后宫嬪妃,只能当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 这样一来,还能卖陛下一个好。 说不定,陛下还会看到后宫的其他人。 淑妃想了想,“既然你都想出办法了,那就这么做吧,等陛下回来,本宫会试著提一提这件事。” 另一边。 一辆马车从皇宫里出来,一路前往城外孤云寺。 等到达那处宅院,已经是深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枝意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下意识挣扎了好久,都没有挣脱。 最后实在不耐烦了,一脚狠狠踢过去。 然而被躲开了。 紧接著,有人在咬她的脖子,咬她的脸…… 力道有些重,疼死了,仿佛真的要把她的肉咬碎了吃掉。 沈枝意终於从梦中醒来过来,发现情况不对劲,看也没看清楚,嚇得一边大喊,一边拼命挣扎。 “来人啊,来人啊,有吃人的疯子……” 她不想被人吃掉啊。 一时之间,外面衝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下人,举著火把围在门外,犹如火光冲天,不停敲门。 “陛下,夫人,出什么事了?” 沈枝意刚要回答。 下一秒,嘴巴被人用手堵住。 “闭嘴!” 听见是熟悉的声音,沈枝意眨了眨眼,原来是狗皇帝来了。 刚刚她又做了一个梦,应该不算是梦,很有可能是她失去的那些零碎记忆。 那些零碎记忆之中。 她压根不是什么孤女柳儿,而是被这个狗皇帝派了许多人抓到这里的人。 指不定他之所以抓她,就是因为看上了她的这张脸,为了好好控制她,所以故意用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弄走了她的记忆。 还给她编造了一个英雄救美的过往,想要让她对他死心塌地。 这样的狗皇帝,也不知道用这种法子,祸害了多少无辜清白人家的姑娘。 他估计也没想到吧,她的记忆好像在渐渐恢復,一下子拆穿了他的谎言。 沈枝意没有打草惊蛇,逃走的办法,她大概想到了一些,不过还得找机会验证。 在没有彻底成功逃脱之前,只能先暂时委屈自己,继续跟狗皇帝虚与委蛇。 “陛下,你怎么突然来了。”沈枝意渐渐冷静下来之后,她伸手扯开了陆承捂住她嘴巴的手,有些意外地问道。 狗皇帝的习惯真不好。 总喜欢大半夜过来,经常打扰她睡觉。 陆承脱下外衣躺下了,他闭上了眼睛假寐,“你想出去?” 沈枝意一听有戏,连忙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陛下,妾自从失忆之后,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养伤,哪里都没有去过。” “实在是闷得慌。” “陛下行行好,可怜可怜妾,让妾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听说过两日山下有一场灯会,妾还没见过灯会有多么热闹呢。” 陆承仿佛跟没听到似的,一直闭著眼任由沈枝意晃著他的胳膊求他。 殊不知,某人一边嘴上求他,一边在心里骂他。 沉迷女色的狗皇帝,还装上了。 也不知道是谁上次明明很享受,却硬生生装出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出来。 要不是那处的动静暴露了他爱好美色的本性,她都快被他骗过去了。 自己失忆之前,肯定是个不畏强权敢於反抗的弱小女子,说不定还有夫有子。 只是太弱小了,被狗皇帝看上动用权势强行抓到这里当他见得光的外室。 天了,她的家人不会都被这个狗皇帝杀了吧。 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 沈枝意简直不敢细想,但那股想要迅速逃走的念头越发强烈。 不行,等不了啦,再这样忍下去,她肯定会被狗皇帝逼疯。 要是心声能杀人,狗皇帝绝对要被她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正当沈枝意在心里越骂越起劲的时候。 躺在她身边的男人终於捨得开口道。 “让你出去散散步可以,不过你得跟在朕的身边,不许乱跑,若是让朕发现你乱跑,朕会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脚。” “让你这辈子哪里都去不了。” 沈枝意:“……” 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猜得果然不错。 自己就是因为美色,被陆承抓来的小可怜。 他压根没有把她当人看。 不行,过几日灯会逃走之前,她要往狗皇帝身上刺几个血窟窿,狠狠报復回来。 第309章 事前准备 陆承深夜匆匆而来,躺了一个多时辰又匆匆离去。 等到沈枝意一觉醒来,又是大中午了。 她睁眼看了一下身边,没有討厌的人,身体瞬间放鬆一下,整个人跟只小懒猫一样又缩回了被子里。 一边埋头看昨日新到的画本子,一边想著今天吃点啥。 又是开心的一天,今天能多吃两碗饭。 “春儿,我饿了,好饿好饿,快去准备饭菜,多准备一些,甜点一定不能少。” 她总感觉自己还在长身体,需要吃好喝好心情好,饿得快,吃得多。 沈枝意完全把自己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纪的这件事拋之脑后,反正咋舒服咋来,这些都是她忍辱负重伺候狗皇帝换来的。 门外。 “是,夫人。”门外,春儿已经习惯了自家夫人的性子。 这样的事情在每次陛下来看过夫人离开之后,都会发生。 应该是陛下来夫人,夫人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吧。 不过夫人吃得挺多,堪比一个大男人,却不长什么肉,身子依旧纤细窈窕。 人比人气死人,也不知道夫人咋做到的。 没多久,下人们准备好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全是沈枝意爱吃的。 她洗漱完就就开始拿著筷子,吃吃吃,一直吃个不停,不到片刻碗空了,又要重新添饭了。 “春儿,满上。”沈枝意把空碗递过去, 一旁的春儿都看傻眼了,连忙上前给自家主子盛饭,“夫人,你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夫人的饭量更恐怖了。 之前堪比一个壮汉,现在这个吃饭的速度,都快赶上两个壮汉了。 夫人身子不会出啥事了吧? 沈枝意仔细感受了一下,慢吞吞道,“有,肚子还饿,我还没吃饱。” “春儿,以后给我换一个大碗。” “还有,不许告诉陛下的饭量问题,谁要是敢私下告诉陛下,让我以后吃不饱饭,谁就滚吧。” 她自然也发现了自己的饭量突然又变大了。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並不是啥坏事,每次吃饱喝足她就想睡觉。 一睡觉她就能想起一些记忆碎片,体內还有一股细微的热流涌动,让她的力气变大,身体变得轻盈。 就好像……话本子里的內力。 她似乎真的能飞。 春儿原本想要稟报的心思,立马消散了,她慌忙摇头,“夫人放心,这事奴婢们绝对不会透露半分。” 她也是个女人,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让男人知道自己的饭量堪比两个壮汉。 夫人不过是想在陛下面前维持一下美好的形象罢了,又不是啥大事。 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做主的。 沈枝意又干完了一碗饭,拿著空荡荡的碗摆在春儿面前,习惯性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那就好,你们要记住,陛下是你们的主子,我也是你们的主子。” “要是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们,我们是一体的。” “所以,你们得听话,要乖乖的,等我以后入宫发达了,少不了你们好处。” 春儿想了想也是,瞬间又激动起来,这位可是这一两年以来,陛下唯一宠幸的女人。 她连忙表忠心。 “夫人放心,奴婢们一定好好伺候夫人。” 说完,她立马给沈枝意添饭,又吩咐下去,叫人准备一个大碗。 以后陛下来的时候,夫人吃饭用正常的碗,陛下不在的时候,给夫人上大碗,一定要让夫人吃得舒服,吃得满意。 没多久,终於吃饱喝足之后。 沈枝意累了,她摆摆手,“我要休息了,你们都下去吧。” 吃饱喝足开始午睡。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能梦见些许自己的过去。 要是今天在梦里能够学会如何飞起来就好了。 “是,夫人。” 片刻之后,房门关上,屋內只剩下沈枝意一个人。 她翻身上床躺在被子里,舒舒服服进入梦乡。 梦里。 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教她轻功,还教了她许多逃跑的本事…… 学著学著,体內的那股热流越来越大。 沈枝意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飞了起来。 激动之下……她一下子醒了。 看著还躺在床上的自己,沈枝意沉默了。 原来是梦啊,她还不会飞。 不过,要不要试试。 说干就干。 沈枝意回想了一下梦中的那个男人教她的步骤,一步步尝试了起来。 聚气,凝神,气沉丹田,调动內力…… 脚尖点地,纵身一跃…… 她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宛如一阵清风,飘走了。 啊啊啊—— 她真的能飞。 沈枝意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激动得不行,险些叫出了声音。 好在,她及时忍住了,在屋子里按照梦中那个男人教她的步骤,又一点点练习了起来。 说是练习,实际上应该说是熟悉。 只要尝试一遍,沈枝意便能很快掌握其中的诀窍,熟练运用起来,包括那些逃跑的诀窍,她全部都熟悉了。 做完这一切。 沈枝意又爬上床闭眼开始做梦。 她肯定是会武功的。 她要在梦中把武功梦回来,增加后天晚上逃跑之前,狠狠捅狗皇帝几刀的概率。 ……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但是啥武功也没梦中,只梦到了有个婢女喊她娘娘,还教她跟鸟说话。 说是遇到事情,想要传信,可以试著跟鸟儿交流,让鸟儿带信,鸟儿会把信带到有他们的人所在地方。 沈枝意:“……” 听起来好神奇的样子。 不过既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说不定是真的。 沈枝意又从床上爬起来,推门出去四处寻找鸟儿,不许任何婢女靠近,她要一个人走。 春儿们不明所以,还以为她睡够了,想要散散步,於是远远跟在后面。 …… 当夜。 京城內的一家客栈张厨子的窗户上停了一只不起眼的小鸟。 客栈张厨子刚回到房內,一见到小鸟脸色变了变,连忙走过去。 鸟叫声隨之响起,然后飞走了。 张厨子有些疑惑。 这是他们的传信方式没有错。 但传信人的是谁,对方没有说,只说明晚灯会找机会掩护她逃跑,到时候她会带著白色帷幔,穿著一身素衣。 第310章 狗皇帝 会在最热闹的地方,通过暗语让他们行动,去的人一定要高手中的高手,不是高手还是別去送死。 张厨子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想通这人是谁。 於是,当夜紧急给京城內埋藏的几个头子都传了信。 最后得出传信的人,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很有可能是级別比他们更高的,他们接触不到的人。 会鸟语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绝对都是忠心的,绝对不会背叛大靖,也绝对不可能是大楚的人。 因此,一番商量之下,张厨子等人决定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到时候再问问。 为了保证此次救援任务成功。 张厨子几乎调动了他们一行所能调动的所有高手,精心准备了好几个计划,务必要把人成功救出。 天色亮了。 孤云山,大院子里內。 沈枝意又睡了一夜好觉,这一次,她梦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那个弟弟还是个朝廷官员,只不过好像因为她,总是被狗皇帝忌惮打压。 她就说嘛。 她一定是好人家的姑娘,被狗皇帝看上强行抓来的。 希望今天晚上的计划能够成功。 为了有力气逃跑。 沈枝意今天用春儿特意给她准备的大碗,整整干了三大碗饭菜,吃饱喝足又去睡了,在梦里跟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学武功。 一觉醒来。 周围静悄悄的。 抬头一看,討厌鬼狗皇帝来了。 想到今天晚上的逃跑计划,沈枝意压下心里的不开心,假装乖巧上去挽住陆承的胳膊,“陛下,你终於来了,妾这几日好想陛下。” “想得都吃不下睡不著了。” “你看看妾了,是不是都消瘦了不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春儿默默把头埋得更低了。 果然,夫人受宠是有原因的,人美嘴巴甜,哄人的谎话张嘴就来。 要不是她在夫人身边贴身伺候,恐怕都要信了夫人的甜言蜜语。 陆承垂眸看清,目光落在女人娇嫩的俏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有些瘦了。 沈枝意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连忙顺杆子往上爬,往他怀里扑去,抱住他的腰身不放,“陛下,妾这几日可乖了,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今夜是灯会,听说很热闹,不如我们早点过去吧。” 陆承任由她往自己的怀里钻,自顾自喝著茶,没在看她一眼,声音淡淡。 “去可以,但你不许动什么歪心思。” “尤其不许离开朕的身边,否则被抓住,就要打断腿一辈子被关押起来。” 沈枝意连忙乖巧点头,“放心吧陛下,妾一定会乖乖跟在陛下身边的,陛下赶妾走,妾都不走。” 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狗皇帝身边待久了,她的演技也越来越好了,自己要是去当骗子,肯定能骗到不少钱。 唉,自己好惨好可怜。 小白菜,地里黄,呜呜呜,好可怜,都是狗皇帝的压迫。 暂时稳住了狗皇帝,沈枝意藉口要去换一身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灯会。 转头不许婢女入內,自己入了换衣服的里间,拿出几根磨得很锋利的簪子,分別藏在袖子里,髮髻上,还有身上。 又顺了些金叶子藏起来,当做逃跑之后的路费。 可惜还有好多的金银珠宝拿不走,否则她还真想把这些搬空。 一番准备下来。 沈枝意在里面穿了一身防备隨时逃跑的衣服,外面又套上一身素色衣裙,带上白色帷幔,这才走了出去,在陆承的面前转了一圈。 “陛下,妾打扮得好看吗?” 陆承坐在案台前处理一堆政务,头也没头抬一下,压根没有搭理她,仿佛站在眼前的人不是个美人,而是一块木头。 沈枝意不满意了,凭啥她每次睡得正香,这个狗皇帝都会跑来打扰她睡觉。 计上心头,她心思一转。 索性也不搭理他了。 她直接出了门。 然而,还没走几步。 就被男人冷冷叫住。 “上哪去,回来。』” 沈枝意理都不理他,加快了脚步,假装没有听到提起裙摆跑了。 还留在屋內的春儿,感受著周遭的低气压都快被嚇死了,双腿打颤。 “陛……陛下,奴婢去把夫人请回来。”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派人跟著她,只要不出院子,隨她怎么折腾。” 失去记忆的她,跟从前相比性子活泼了不少。 只要她安安分分,就这么一辈子养著她,不杀她也不是不行。 春儿鬆了一口气,陛下对夫人真好,要是换做別的嬪妃,恐怕早就进冷宫了。 看来,自己得好好伺候夫人,说不定以后夫人还真能一跃枝头变凤凰。 春日还是有些冷,山上的桃花渐渐开了,山上一片漫天粉红。 沈枝意不许下人跟著,她一路逛著逛著,又找到了一只鸟儿,跟那些人传来了消息。 梦里那个婢女教她的鸟语果然没错。 真的可以找来帮手,而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已经做好救她的准备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帮手是什么人,但直觉告诉她,可以相信。 天色渐晚。 沈枝意上了陆承的马车,被迫坐在他身边为他捶腿捏肩,活脱脱像个被压榨的小婢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狗皇帝性子阴晴不定,因为刚刚的一点小事,狠狠报復回来。 沈枝意的手都捏酸了。 一身玄黑金丝锦袍的男人纹丝不动坐著,依旧在低头处理著成堆的奏摺,迟迟不喊停。 一旦沈枝意的力道稍微轻了些。 他会毫不留情开口敲打她,“轻了。” 要是重了,这人更过分,直接用同样的力道捏回去,疼得沈枝意脸色泛白,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 別的男人怜香惜玉,在他这里压根没有这个词。 好在,忍著忍著,终於忍到了京城一年一度的灯会。 狗皇帝这才让她停下。 马车刚入城內,街道周围都是五顏六色的花灯,各种小贩的吆喝叫卖声,还有年轻男女结伴约会的身影,热闹极了。 漆黑的夜空上,绽放著漫天的烟火,引来无数人的驻足仰头惊嘆。 沈枝意掀开帘子好奇地看著这一切,眼底倒映这漫天的烟火。 她藏在袖口之中,磨得尖锐的簪子隨时准备拔出来。 第311章 妾好饿 一年一度的灯会,基本上都是年轻定情的男女约会的好时候。 沈枝意看了一圈,收回视线,转身又往陆承的身上靠去,挽著他的胳膊晃啊晃,眨巴著眼睛,语气討好。 “陛下,妾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再逛吧,听说京城的天香楼饭菜味道不错,妾好饿好想吃。” 陆承从奏摺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眼沈枝意没什么变化的肚子,眸色顿了顿,“来之前才刚刚用过膳,怎么又饿了?” 反而是他,一直忙著处理奏摺,从中午现在天色黑了,都没怎么用过膳。 他都没有喊饿,刚刚才用过膳的人却喊起饿来。 沈枝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委委屈屈,“可我就是饿了嘛,妾刚刚给陛下捏肩捶背了那么久,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没了。” “陛下您富有四海,总不能让妾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吧。” 她也不想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但她就是饿。 肯定是被狗皇帝折腾太久了,导致她身体出现了问题。 “闭嘴!”陆承听得额头突突跳动,他抬手直接把人拉过来,摸上了她柔软的肚子。 扁扁的,好像还真是饿了。 但她体重也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吃的那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可她分明才用过膳没多久,还把他的那份都给吃了,比他这个大男人还能吃。 沈枝意小嘴叭叭抱怨个不停,像念经一样,趴在陆承的身上念啊念。 “陛下,陛下,妾好饿,好饿,快饿死了……” 狗皇帝咋这么小气,不就是吃他一点东西吗,又没有要了他的命。 陆承眸色渐渐凝重起来,盯著沈枝意平坦柔软的肚子研究了一会儿,“你真的饿了?” 她就是骗子。 十句话有九句话都是假的。 哪怕现在人失忆了,可本性难移,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沈枝意十分真诚地点点头,她抱著自己飢肠轆轆的肚子,“嗯嗯嗯,妾真的饿了,陛下,咱们去天香楼吃东西好不好?” 照她现在这个饭量,想要成功逃跑,必须吃饱喝足了才能动手。 否则跑到一半饿晕了咋办,到时候计划失败,被狗皇帝抓了回去,他还不得发疯咬人。 陆承眸色漆黑幽深,盯著沈枝意的肚子沉默了片刻,对外面的马夫道,“去找家医馆,要医术好的。” “是,主子。”马夫对京城很熟。 很快驾著马车调头往远离天香楼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枝意:“……” “陛下,妾要吃饭,不要去医馆。” 她是饿了,又不是病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真要是去医馆了,万一让那些大夫发现她只要多吃饭,就会有武功,还不得把这件事告诉陆承,到时候她想要跑,可就难了。 陆承不为所动,又开始埋头批阅他的奏摺,不冷不热丟下一句。 “先去医馆。” 沈枝意瞪了他一眼,从他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两千两的银票,还有一个装满碎银的钱袋子掂了掂,钱还不少。 她迅速掀开马车的帘子,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往马上下一跳,轻轻鬆鬆跳到了路边,拿著银票和钱袋子跑路了。 “那我自己去吃,你不吃算了。” 马车周围的几个侍卫,迟迟没有等到命令,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子,要不要叫人把夫人抓回来?” 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跟上去。” “別把人跟丟了。” 另一边,沈枝意还在感嘆甩掉陆承那帮人很容易,没想到下一秒就发现她跑路的那一刻,有不少高手暗中跟在她身边。 她走哪,那些人跟到哪。 花灯节路上这么多的人,那些人硬是一个都没有追错人。 难怪刚刚她抢了狗皇帝的银子跑出来,狗皇帝没有立刻派人追她,原来是早就暗中安排好了。 沈枝意跑了一会儿,发现跑不掉,索性放慢脚步在四处逛了逛,不到片刻,就被周围的好吃的都吸引过去了。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糖炒栗子,卖糖炒栗子嘞。” …… “老板,这个我要,还有这个,我也要……”不一会儿,沈枝意已经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只要她瞧见,几乎各种零嘴都逃不过她的魔掌。 买得太多了,实在拿不了,她满手抱著的都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吃的。 沈枝意直接朝周围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啊,快来帮我拎东西,我要累死了。” 暗中被派来保护和监视她的那些人:“……” 最后,两个面容平平无奇的黑衣男人走了过来,“夫人,属下来拿吧。” 沈枝意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往他们俩身上放,转头又开始盯上自己还没吃过的一些新鲜玩意。 渐渐的,整条街都知道有个胃口大的败家富家夫人,她在前面又买又吃,吃得开开心心,后面跟著两个面无表情,身上掛著各种东西的黑衣僕人。 一时之间,沈枝意三人出名了。 等马车找到人的时候,两个下人的身上已经不够放东西了,又来了两个。 沈枝意身后跟著四个拿满东西的僕人。 等整条街都逛够了。 沈枝意这才意犹未尽停了下来,带著四个僕人坐在路边等陆承。 没多久,低调而又不失华丽的黑色马车停在在了沈枝意的面前。 她嘴里还咬著一根糖葫芦,手里拿著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听见动静仰头一看。 面前出现了身穿玄黑金丝锦袍,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看著她,眼底不带丝毫情绪,“偷东西的习惯可不好,你说,要怎么罚你?” 沈枝意可怜巴巴为自己辩解,“不是偷,妾拿自己夫君的银钱买零嘴,怎么能算是偷。” “夫君,妾只是太饿了而已,你能不能別罚妾,如果真的要罚的话,那就罚……罚妾今夜不许跟夫君睡一块好了。” 陆承:“……” 他眸色沉沉,盯著眼前仿佛自己啥也没做错的女人看了半天。 下一秒,嘴里忽然被塞进了啥东西,甜滋滋的。 低头一看,一下子撞进了女人那双宛如秋水般的明亮清澈的眸子里。 “夫君,好吃吗,这可是妾特意为你留的,卖冰糖葫芦的大爷说了,这是所有冰糖葫芦之中最甜的那一根。” “妾馋得流口水了,都没捨得吃。” “夫君別跟妾计较那些小事了好不好,咱们一起去天香楼吃东西吧,妾还是好饿。” 第312章 你是猪吗? 陆承心里的那口气忽然就这样散了。 嘴里又甜又酸的冰糖葫芦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去天香楼。”他上了马车,对车夫道。 沈枝意暗自鬆了一口气,终於把人哄好了,她可真不容易,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好在她刚刚转了一圈,已经把该传递的消息传出去了,只能机会到来,开启逃跑计划。 “站著作甚,还不快上来捏肩捶腿。”男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 沈枝意连忙跟了上去,靠著陆承坐在他身边,给他捶腿捏肩,没再故意惹事了,不过心里该骂的还是要骂。 狗皇帝真会享受,还真把她当婢女了,天天就知道欺负她。 没多久,天香楼到了。 天香楼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不仅饭菜一绝,吃饭的环境也是一绝,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无数达官显贵都喜欢在这里吃饭。 马车停在了门口。 沈枝意跟在陆承的身后,隨著他一块下去。 她的容貌太过显眼,因此这一路上都是带著一顶白色的帷幔遮挡住大部分的视线。 两人浑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不到片刻,引来了店小二的热情招待。 “几位客官是要包间还是在大堂里用膳?” 陆承还没说话。 他身边的沈枝意已经饿得忍不住开口了,“要最好的位置,各种招牌菜都上一遍,还有甜点。” 天香楼的东西可不便宜,有时候吃一顿可以让普通的富贵人家元气大伤。 她都没吃过。 现在不吃,等跑了之后想要吃就只能自己掏钱了。 店小二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了陆承身上的衣服,料子是难得的好料子,来他们这里的达官显贵不少,但能穿得上这么好料子的人,也没几个。 “按照她说的来。”陆承淡淡开口。 店小二立马笑了起来,“得嘞,贵客楼上请。” “咱们这儿最好的雅间在三楼,视野好,安静,还有不少名贵的花草,有专门的琴师抚琴……” 这个地方除了价格贵,没有別的缺点。 很快,两人被带到了三楼的雅间。 一进去,像是进入了一个颇有底蕴的大宅院主厅,假山流水,花草鱼儿相得益彰…… 不说这些,光是这个地方的摆设,每一样几乎都是价值不菲。 尤其是最中央摆放的那扇双面山水屏风,栩栩如生,正面看是山水图,从坐下吃饭的那个位置看,又变成了一幅万里江山图。 屏风之后,面容清秀的琴师席地而坐,扶著手中的琴。 几名容貌出眾的舞女甩著袖子,翩翩起舞。 桌子靠著窗户,往下一看就能俯瞰大半个京城的主城区灯火通明的夜市。 沈枝意双手撑著下巴靠在饭桌上,眼珠子不停转动,一下好奇看看这里,一下子好奇看看那里。 对她来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有钱人真好啊,要是她也是有钱有势的人那好了。 狗皇帝的命更好,居然能当上皇帝,不仅后宫佳丽三千,还能享受她这样聪明漂亮,又乖巧听话的大美人。 她要是能跟狗皇帝互换身份就好了,到时候她还不得折磨死他。 陆承坐在她的对面,低头抿了一口茶,对周围的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这些东西於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宫外的东西再好,也比不过宫內。 “你要是安分一些,待日后怀上朕的子嗣,朕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入宫为妃。” “宫里无论是吃的,还是歌舞可比这个天香楼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沈枝意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可她怎么感觉,皇宫的东西没有那么好吃。 而且,她才不想给狗皇帝生孩子,每次事后,她哪怕强忍著困意,都要去沐浴就是因为这个。 陆承看了眼沈枝意的肚子,眸色顿了顿,“只要你能怀上,並且乖巧听话,朕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入宫当朕的美人。” 美人的位分不算低。 刚入宫的嬪妃,除非家世十分出眾,才有可能被册封为美人,否则一般都是只是最低的御侍,又或者家世好一些的,被封为才人。 才人之上的位分才是美人。 沈枝意本来就不感兴趣,这下就更不感兴趣了。 美人?她连皇后都不想当,更別说一个小小的美人了。 这时,恰巧饭菜都端了上来,满满的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香得人直流口水。 她拿起碗筷,埋头快乐乾饭,直接忽略了坐在对面,迟迟没有等到回答,脸色渐渐变得阴沉的狗皇帝。 没多久,一桌子的饭菜都被沈枝意一个人,风捲残云般的速度吃光了,连片菜叶子都没有留。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很优雅,一点都不粗俗。 一旁服侍的天香楼下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看向沈枝意那个小小的肚子。 “来人,照著刚刚点的这些,再上一份,快点,我都快饿死了。”沈枝意吃完了,用帕子擦了擦嘴。 天香楼的人下意识看向陆承,是谁付钱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不说天香楼的人。 此刻原本脸色阴沉的陆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脸色变了变。 满桌子的饭菜,他可是一口都没有动过。 全进了她的肚子,还有她刚刚在大街上吃的那么多零嘴,还有下山之前吃的那顿饭…… 周遭的空气一时之间安静下去。 在场的人纷纷看向了沈枝意的肚子。 尤其是陆承,眸色沉沉盯著沈枝意的肚子看了良久,“……你还能吃得下?” 他虽然没有养过猪,但年少时隱藏身份,化作普通百姓在底层生活了一段时间。 没记错的话,两头猪都没有她这么能吃。 沈枝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仔细感受了一下,认真点点头,“当然能。” “照著刚刚的这桌饭菜,再上一桌。” 这才哪到哪,她才吃了个半饱。 她还能再干一整桌。 陆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像是不敢相信,良久才开口道,“你是猪吗?” 第313章 滚吧你 沈枝意尽力保持微笑,但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陛下,妾不是猪,没有哪个女人想要被说成猪。” “您要是再这样说妾,妾可要生气了。” 她不就是吃得多了点嘛,不就是多花了他一点小钱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居然敢这样说她。 狗皇帝不愧是狗皇帝,討厌死了。 陆承面不改色,淡淡看了眼沈枝意的肚子,確实没看见什么起伏。 “来人,照她说的,给她再上一桌饭菜。” 天香楼的人连忙回过神来,去通知后厨准备饭菜。 没了吃的,沈枝意閒了下来,她又不搭理坐在对面的男人,索性双手撑著下巴从窗户望下面的热闹夜市风景。 漆黑的夜色之中,到处都是五顏六色的花灯。 各种各样的花灯,活灵活现漂亮极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手中都有一盏花灯,这不仅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也是男女的定情节日。 沈枝意看了半天,终於找到了整个花灯夜市最热闹的那个地方——猜灯谜贏花灯大会,胜的人还可以得到白银千两。 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在那里看热闹,迟迟没有人贏得那个最终的谜底。 这个地方,就是她通过鸟语,跟那些人约好了动手的地方。 时间还没到。 等她再吃完一桌饭菜,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刚刚好。 没多久,新的一桌饭菜上来了。 陆承这下吃了几口,没想到他才吃了一点,对面已经开始干第二碗了,紧接著又是第三碗…… 他错了。 猪没有沈枝意这么能吃。 明明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整个包间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沈枝意一个人埋头快乐乾饭。 直到一大桌子的饭菜统统都进了她的肚子里,一声响亮饱嗝终於在这寂静的包间內舒服打了出来。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感嘆了一声。 吃饱喝足就是舒服。 要是没有狗皇帝碍眼,她都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了。 陆承起身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摸了摸她的肚子。 比刚刚来天香楼前圆润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上了,实际上这里面全是刚刚吃撑的。 “没有什么什么地方不舒服?” 沈枝意打了一个哈欠,摇摇头,“没有啊,妾很舒服,妾吃饱了。” 要是待会儿的跑路计划能够顺利,不用隨时隨地面对阴沉著脸的狗皇帝,她就更舒服了。 陆承见她不似作假,压下心头的猜测。 “东西也吃了,花灯也看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的饭量不正常,朕从宫里喊太医来给你把脉。” 沈枝意连忙摇头,“不行,陛下,妾才刚用完膳,花灯节也还没散场,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妾不想走。” “妾还想去猜灯谜,贏花灯王。” 陆承挑了挑眉,“就你?” 暗卫营的暗卫,除了专门培养的那一批之外,其他的都只是认识字而已,什么诗词歌赋,什么琴棋书画,对他们来说都是不通的。 他记得,她在暗卫营的那些年,也只是勉强认了个字而已。 沈枝意很生气,瞪了男人一眼,不搭理他了,转身闷头离开。 狗皇帝,再也不见,滚吧你。 这些日子下来,陆承已经习惯了她骄纵的性子,坐下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 他没急著找,只是让身边带著的侍卫跟了上去。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 他才出了天香楼,去了猜灯谜的地方。 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人挤人,压根看不清谁是谁,甚至连转身都困难。 陆承浑身散发著骇人的冷气,他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地方,更別说跟这么多人挤在一块。 然而,很快侍卫来报,“主子,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紧接著,又有另一批专门暗中监视沈枝意的侍卫来稟报 ,“主子,夫人失踪了。” …… 陆承漆黑幽深的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散发著冷冽的杀意。 “人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那么大一个人,才离开多久就不见了? 眾人浑身冒冷汗,颤颤巍巍回答,“属下们一路跟著夫人来到了这个地方。” “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夫人身手灵活,一下子钻进人群之中像条鱼一样,没多久就找不到了人影。” “每次快要找到夫人的时候,似乎总会出现意外挡住把属下们挡住。” 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些平头老百姓,他们也不能拔刀出来,万一出了事,只会引起更大的慌乱,让场面更加失控。 陆承脸色难看,“还不快去找,废物,一群废物。” 这么多的人,看守一个被废掉武功的女人都看不好。 “另外,拿著朕的令牌,传令下去迅速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 “是,陛下。” 这时,无人知道的地方,突然甩出来一把飞刀,破空直奔著陆承的胸口而去。 “有刺客,来人,保护主子。”那些侍卫都不是吃素的。 一下子发现了飞刀,迅速出手打落了飞来的暗器。 一部分人顺著飞刀飞过来的方向追去,一部分人在原地保护陆承。 片刻之后,有人来稟报。 “主子,人跑了,是个懂得掩护的高手。” 不用明说。 只要稍微聪明一点,都能意识到今夜的一切早有预谋。 漆黑的夜色之中,五顏六色的花灯照亮了半边天际。 陆承站在一片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暗中派人守住京城的各个出口,再派人拿著柳儿的画像,挨家挨户搜查,就说,叛主的逃奴,刺伤了主子与人私奔,畏罪潜逃。” “凡是提供线索,奖赏黄金百两。” “抓住逃奴者,奖励黄金二百两,活的三百两黄金,死的……二百两黄金。” 此话一出,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侍从脸色一变。 这道命令分明是……死活不论。 刚刚夫人还那么得宠,下一秒又被打入了地狱。 无论能不能逃脱,等待著她的也只有死亡。 第314章 流落街头小可怜 另一边。 沈枝意匆忙甩出那把飞刀之后,迅速脱掉外面的衣服,露出里面平平无奇的打扮,带上一张大街上最普通的恶鬼面具跑了。 花灯节,有不少卖面具的,啥样的面具都有,人来人往也有不少戴面具的,她带上反而成功混进了人群之中。 沈枝意用的是梦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教她的逃跑技巧,那些人果真没有追上她。 唯一可惜的。 是那把飞刀没有成功刺进狗皇帝的心头,要了他的狗命。 跑著跑著。 她运转轻功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刚跑到城门那边。 却发现整个京城都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连个蚊子都飞不出去。 凡是靠近城门,意图出去的都要被严加盘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枝意脚步一顿,又只能往回走,生怕被抓回去。 这一次之所以能跑掉,多亏了天时地利人和。 要是让狗皇帝知道她有武功,还想逃跑,恐怕还不得一气之下杀了她。 沈枝意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在告示栏上,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不,应该说追杀令。 还是死活不论的那种。 这下是彻底不敢被抓到了。 沈枝意连忙从人群之中退了出去,大半夜的,她找不到鸟儿,无法跟那群为她打掩护的人联繫,也不敢在这个风头跟他们联繫。 走著走著,天色越来越黑了,已经到了深夜。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渐渐过去,热闹散了,外面游荡的人少了。 再不找个地方藏起来,別人一看就知道她有问题。 沈枝意不敢去客栈,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她这张脸別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於是只能找个破庙將就过一个晚上。 然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庙。 里面已经有三个饿得骨瘦如柴的乞丐了,一个老乞丐,两个小乞丐。。 老乞丐乞丐瞧见她穿得乾乾净净的,眼睛一亮,立马拿著破碗跪在她,“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好几天都没吃饭,快要饿死了。” 沈枝意:“……” 她比他们更惨,她现在都没有地方去。 沈枝意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对这群乞丐道。 “我也好可怜,我比你们还惨,连个住处都没有,要不你们可怜可怜我吧,让我在这个破庙住一个晚上。” 乞丐们:“……” 糟糕,遇到比他们还要穷的穷鬼了。 有个五六岁的小乞丐不相信,他指著沈枝意身上穿著的乾净衣服,“不可能,你穿的衣服比我们还要好。” “想要住在这里可以,要交住宿费,我们不要多的,最起码……最起码交两个大白馒头的住宿费。” 老乞丐老得只剩下一把老骨头了,他抱著最小的小乞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怜啊,去,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带著两个捡来的小崽子,只能靠乞討生,吃了上顿没下顿。” “都快要饿死了。” “好心的姑娘,你就可怜两个孩子,给施捨他们一口吃的。” 沈枝意被他哭烦了,也不知道为啥,看见两个七八岁的小崽子,可怜到连饭都吃不上,她最终忍不住从自己的身上掏出几块糕点和一把糖炒栗子出来。 “馒头我没有,只有这几块桂花糕。” 这些是在逛花灯的时候买的,原本是打算怕逃跑路上一不小心饿晕过去,拿来垫垫肚子的零嘴。 不过在天香楼吃了那么多,她现在已经不饿了。 两个小乞丐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们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只有摊子上別人吃剩下的麵汤,还从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糕点和零嘴。 老乞丐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停吞咽著口水,连忙伸手接过来,把糕点和糖炒栗子分成三份,他自己留下一份,剩下的分给两个小孩。 “狗蛋,毛蛋,快谢谢好心的夫人。” 沈枝意蹲下身撑著下巴,看著他们一老两小,“不用谢,我打听个事,你们知道京城有没有哪家姓沈,家里人丁稀少的人家?” 可能是吃的太多了,她的记忆又冒出来了一些。 她好像姓沈,弟弟是京城大官,在狗皇帝手底下做事。 难怪狗皇帝把她当外室养著,估计是不想让別人知道,他丧心病狂拐走下属的姐姐,强行欺辱清白人家的姑娘。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决定了。 既然无法出城,那就先去找找自己的家,看看那个弟弟人咋样。 说不定可以让弟弟帮她离开。 至於那群用鸟语喊来的人,那些人恐怕还在被狗皇帝追杀,自顾不暇了。 还是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再找机会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细。 老乞丐想了想,“你还真是问对人了,要说京城名气大,人丁稀少的沈家,估计也只有沈大人所在的沈家了。” “沈大人是个好官啊,百姓们都知道他的名声。” 沈枝意连忙追问,“那沈家在什么地方?” 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弟弟肯定是这个沈大人。 她现在的饭量太大了。 但那个狗皇帝也知道她能吃,这个特点很容易被暴露。 所以得赶紧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养自己,否则她恐怕还没跑掉,就会先饿死。 老乞丐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京城的人吧,咋会打听沈大人?” 凡是京城的人,都应该知道沈大人的宅子在哪儿。 沈枝意反应迅速,立马找了个藉口。 “其实我家祖上跟沈家有点关係,这不,老家出事了,所以赶来投奔沈大人。” 老乞丐没再继续问下去了,这事也不算什么隱蔽的事,隨便找几个人问都能问出来。 “你对京城不熟,跟你说了地方,也找不到。” “我可以为你带路,不过到了地方,你要给我们三个大白馒头作为报酬。” 这年头,当乞丐也不好混。 像他这样的老乞丐,还有两个小乞丐,是抢不到好的乞討地方的。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了,要不是今天晚上的这几块糕点,恐怕他们没两天就要饿死了。 沈枝意点点头,“可以,你给我带路,到时候我给你们买六个。” “但我有一个条件,现在就走。” 第315章 贵客 “你们三个都要跟我一块走,到了地方我就给你买馒头的银钱。” 一来,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通缉她,还是死活不论的那种,万一这几个人趁她不注意偷偷去报信咋办。 二来,人多也好见机行事,打消那些抓捕她的人怀疑。 老乞丐人老成精,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这……” “夫人,风险太大了,六个馒头可不够,万一出了事咋办?” 真要出了事,他们一老两小的命可就没了。 沈枝意从身上掏出了三两银子,在几人面前晃了晃,“这些够了吗?” 三两银子,够贫苦人家一两年的开销了,更別说是乞丐。 老乞丐当即眼睛一亮,心一横,咬咬牙点头道,“够了。” 有了这三两银子,好歹他们暂时是不用饿死了。 沈枝意收起了银子,“那就走吧,事先说好,一切听我的,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赏,但若是你们想耍花招,天涯海角你们都跑不掉。” 老乞丐带著两个小乞丐连忙点头。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漆黑的夜色之中。 不少官兵挨家挨户敲门排查,几乎哪里都不漏过。 老乞丐虽然老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一边让小乞丐打头阵,没什么问题了,跟上去,一边带著沈枝意跟著狡猾的老鼠一样在阴暗角落之中穿来穿去。 好不容易,终於快要到沈府所在的那条街道。 却没想到,那条街道灯火通明,排查的守卫比其他地方的更多更严。 尤其是沈府的大门口,乌泱泱站著不少官兵。 为首的人似乎正在带人进去搜查什么,沈府內没有人阻止。 前去探路的小乞丐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 转身想要跑,还没开始跑。 几个官兵立马上前把他抓了起来,居高临下打量著他,又把人赶走了。 “原来是个小乞丐,还以为哪来的老鼠。” “滚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藏在暗处的老乞丐后背一阵发凉,看向沈枝意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人……这人不会是啥朝廷要犯吧。 沈枝意悄无声息用尖锐的簪子抵住老乞丐的后背,嚇得对方脸色一白。 她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教內的门徒遍布天涯海角,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一旦教內有人出了事,势必会追究到底,你们若是敢暴露我的行踪,等待你们的只有无尽的追杀。” “朝廷能够护得住你们一时,护不住你们一世。”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沈枝意从身上拿出六两银子放进了老乞丐的手中。 嚇得老乞丐险些连银子都拿不稳了,不停咽口水,手脚一片冰凉。 “夫……夫人放心,我们祖孙三人啥也没瞧见,啥也没看见。” 沈枝意还是不放心,於是从身上摸出三颗东西,一人往他们嘴巴里塞了一颗。 “这是我们教內特有的毒,只要你们三个老老实实的,把今天晚上的事带到棺材里,这个毒就不会发作。” “否则一点你们向任何人泄露半分关於我的事,就会毒发身亡。” “行了,你们拿上钱回去吧。” 几句话下来,老乞丐三人嚇得险些屁滚尿流跑了,跑到一半发现掉了一两银子,又硬著头皮跑回来拿起银子就跑。 沈枝意看著他们跑远了,又从身上摸出一颗一模一样的东西放进嘴巴里嚼了嚼。 甜滋滋的,哪里是毒药,分明是糖豆。 就剩下这么几颗了,她原本是打算留著自己吃的。 把人打发掉。 沈枝意躲在暗处,又开始打量起了沈府。 宅院非常大,十分气派,是个有钱的人家,肯定能养得起她这个肚子。 唯一不好的,就是狗皇帝一直派人在沈府门口守著,他肯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故意在这里等她自投罗网。 正面进去肯定是不行的。 沈枝意想了想,悄悄围著沈府转了一圈。 还真叫她找到了一个隱蔽的狗洞。 这个狗洞是在她梦里出现过的,她隱约记得,这个狗洞还是她特意吩咐下人给家里的大黄狗挖的,为了不被人发现,还特意做得十分隱蔽。 不过,狗洞附近也有几个人守著,应该说整个沈府都被人团团围住了,许是这里没有门,只有一两个人隨意守著。 想要进去,必须得先把人悄无声息引开。 沈枝意略微思索,丟了一块石头砸向另一个方向去。 “什么人?”其中一个士兵离开去查看情况,守在狗洞附近的只剩下一个人。 沈枝意迅速又用同样的方式引开了这个人,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找扒开狗洞面前遮挡物,快速跑了进去。 终於混进去了。 一进去。 是一处几乎没有人的假山后院。 沈枝意躲在假山里观察了一番,等了好半天,只发现了一个小廝路过。 她毫不犹豫,出手打晕了小廝,扒下来对方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又把小廝嘴巴堵上,捆起来丟在隱蔽的地方。 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就好像做过千百遍。 咦? 不会她以前就喜欢这么把人打晕扒人家的衣服吧。 沈枝意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总觉得失忆之前的自己不是个普通人。 时间紧迫。 她没空想这些,乔装打扮一番换了个小廝的身份,慢慢开始在府內找人。 也不知道弟弟在什么地方。 要是记忆再恢復多一点就好了。 走著走著,从偏僻没人的后院。 沈枝意渐渐来到了前院,她躲在一根大柱子后,观察情况。遇到了好几个下人,不过人还是太少了,一点都不正常,还不如她那个宅院的下人多。 突然,有人从身后冷声道,“你是哪个院的下人,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沈枝意身体僵住,压根不敢回头,只能渐渐低著头遮挡住自己的脸。 “奴……奴才是马厩里餵马的小廝。” 秋大娘皱了皱眉,“你不在后院待著,跑来前院干啥,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今日贵客到访,大人在前厅见客,所有下人都在自己地方上忙得不行。” “你还不快滚回去,小心衝撞了贵客,连大人都保不住你。” 第316章 教导有方 沈枝意试探性问了一下,“贵客?” 能够被位高权重的沈大人,称之为贵客,还亲自接待的。 不会是狗皇帝吧? 啊啊啊,狗皇帝速度咋这么快。 秋嬤嬤脸色沉了沉,“这些可不是你一个奴才能打听的,还不快滚回去。” 沈枝意连忙低著头听话滚开。 然而,下一秒又被叫住。 “等等,你一直低著个头做什么,抬起头来。”秋嬤嬤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枝意依旧低著头,用袖子捂住脸,“嬤嬤,没什么,奴才……奴才脸上长了疹子,怕嚇著人所以不敢抬头。” “什么疹子,把手拉开让我看看。”秋嬤嬤眸色凌厉,眉头皱了皱。 今日整个沈府上上下下都在忙著接待贵客,可容不得半分闪失。 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別不是跑进来什么有心之人。 沈枝意还是低著头,犹犹豫豫开口,“嬤嬤,还是別了吧,別嚇著您。” “再说一遍,把手拿开,再不拿开,修怪我喊人了。”秋嬤嬤冷冷开口。 沈枝意缓缓鬆开了手,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满是红色疹子的红肿脸,跟鬼一样,密密麻麻,恐怖骇人,压根看不清真面目。 “好吧,別嚇著嬤嬤就行。” 秋嬤嬤瞳孔紧缩,到底一口凉气,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用帕子捂住嘴鼻。 “你……你这是什么疹子,別不是什么会传染的疹子吧?” 真要是这样,这个人可留不得。 沈枝意摸了摸坑坑洼洼,崎嶇不平的脸,又用袖子挡住脸,嘆了一口气,“倒是没有传染性,只是会毁容罢了。” “嬤嬤,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回去上药。” 这张脸遮不住,隱藏不了,就只能暂时想办法毁了。 脸重要,但命更重要。 不过只是一时的,过两天就消掉了。 昨天晚上拋下狗皇帝乱逛,可不是隨便逛的,为的就是找到能让自己的过敏的东西。 秋嬤嬤立马给沈枝意让出一条路来,捂住口鼻离她远远的,生怕被传染。 “快去吧快去吧,没事別乱出来,嚇著人就不好了。” “尤其是这两日。” 沈枝意乖巧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但是没跑远,她又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打算看看自家弟弟长啥样,免得相见不相识,认不出人来。 顺便看看今天来的人是不是狗皇帝。 等著等著,她都快睡著了。 终於有人从前厅里出来了。 沈枝意定睛仔细一看,是三个人。 一身龙袍的狗皇帝,明黄蟒袍的小小少年,还有一袭青衫长袍,清俊淡雅的青年。 三个人坐在庭院內的凉亭里饮酒,有说有笑,瞧著关係很好的样子。 沈枝意沉默了,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个沈大人跟自己究竟哪里像姐弟了。 还有,沈大人跟狗皇帝的君臣关係还挺好,自己不会是被他送给狗皇帝的吧。 要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看看。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家,她不想因为误会错过了。 躲在暗处看著看著,沈枝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陆承身边的小小少年身上,心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看著白白嫩嫩的,真乖呀,好想摸摸他的小脸蛋,应该十来岁了吧。 明明跟陆承那个狗皇帝长得十分相似,咋这孩子看著乖巧可爱,叫人怜惜。 狗皇帝却叫人那般討厌反胃。 与此同时,凉亭之內。 太子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恶意,反而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看什么?”陆承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常,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眼,什么也没有。 太子收回了视线,態度冷淡,“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天色。” 陆承看了眼自己这个儿子,眸色漆黑深沉,“太子最近倒是长大了不少,说话做事跟从前都不太一样了。” “朕听说,你前些日子派人警告秦儿,导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无法下床,有这么一回事吗?” 太子垂下眼眸,“儿臣不敢,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皇兄不胜酒力意外跌落湖中,儿臣没能及时把皇兄救上来。” “估计是有些人误会了,传到了父皇耳中。” 陆承眯了眯眸子,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误会?” “太子真是长大了,说话做事比之前成熟了不少。” “沈爱卿教导有方。” 连他都敢当麵糊弄了,还真是隨了他那个骗子娘,母子俩简直一模一样。 坐在对面的沈知时微微低著头,不敢直面圣顏。 “陛下过奖了,太子殿下乃是陛下一手养大的,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学到了陛下的一些本事。” “微臣惭愧,除了书本上的东西,还真教不了太子殿下什么。” 陆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晦暗不明,“爱卿应当也听到了些许消息,朕养在宫外的一个外室跑了,还险些刺伤了朕。” “若是朕的那个外室跑到了爱卿府中,还望爱卿把人给朕送回来。” 沈知时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陛下的意思是?” 这事他確实听说了,昨夜原本热闹的花灯节都因为这事,被大量的官兵搅乱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外室好奇不已。 当夜,在事情发生不久,自己的沈府就被团团包围了起来,帝王亲自过来,还把太子也给带来了。 隱约之间,他有了一个猜测,如今看来,还有可能。 陆承没有过多解释,手上一用力,酒杯咔嚓裂开,碎成了粉末隨风散落。 “照做便是,若是有人来找你,无论是谁,朕希望爱卿都能把人送到朕的面前来。” “否则,要是让朕发现,爱卿知情不报,窝藏罪犯,那就別怪朕不顾君臣情分了。” 远处。 酒杯被捏碎的那一刻。 躲在角落里的沈枝意脸色一变,在想心里骂了一声狗皇帝,连忙缩小自己的身体,往暗处躲著。 用梦中那个男人教得方法,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317章 小太子 一点都不敢动,也不敢再悄悄偷看。 直到身体僵硬,远处的说话声渐渐散去。 沈枝意这才试探性伸出脑袋看过去。 一下子对上了朝这边走过来的小小少年的清澈眸子。 她一怔,对方也愣住了。 远处,身后的太监见主子脚步顿住,连忙屈膝弯腰恭敬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太子收回视线,“你们都下去,本宫想自己散散步。” “是,殿下。” 沈枝意心里暗道不好,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身子,这人肯定是发现她了。 他可是狗皇帝的儿子,虽然外表看著乖乖巧巧,白嫩可爱,难保不会跟他那个喜怒无常的爹一个样。 狗皇帝也在,对方可是给她下了追杀令。 她可不想死。 正当沈枝意犹豫著要不要拼一把,埋头跑掉的时候。 小小少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递过来几块用帕子包裹好的糕点。 “你是不是饿了?” 沈枝意低著头闻著糕点的香味,身体一僵,迅速反应过来胡乱点头。 太子把糕点又往前递了递,“吃吧,不够我再让人送过来。”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这个小太子人还挺好,比他爹强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糕点,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味道很不错。 太子看著她,有些好奇:“你不会说话吗?” 沈枝意点点头,她把自己的脸弄毁容了,但是声音还没找到办法。 熟悉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只能装哑巴。 太子默了默,应该是个被排挤的可怜人,都没有人告诉她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是不能隨便靠近的,一旦被发现,无论她是不是刺客都要被处理掉。 “你跟在本宫身边吧。” 沈枝意愣住了,连忙摇头。 不要啊,在太子身边,跟去了狗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有啥区別。 太子有些意外,但也没过多强求,“沈大人是本宫的太傅,本宫会在太傅府待上几日,这几日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朝阳院找本宫。” 沈枝意一下子心动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混不到沈大人的面前的,她在沈府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只要有人隨便一查,就能查出她的身份问题。 但若是待在太子身边,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沈大人,而且狗皇帝已经回去了。 想到这里,沈枝意连忙比手势,说她想要跟在太子身边。 太子没看懂她的意思,但多少猜到了一些。 他微微頷首,“那行,你跟在本宫的身后吧。”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满脸红肿疹子的脸。 太子脸色变了变,片刻之后又冷静下来,“本宫会为你找大夫。” 沈枝意摇摇头,又比划了好一会儿,终於让太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过几天自个儿就会好,只是现在看著严重。 “那你跟上来吧,本宫要回院子內用膳。” 一听见吃的。 原本还不怎么饿的沈枝意,一下子饿了起来,肚子咕咕叫。 两人都愣住了。 她连忙尷尬低头下头跟在太子身后。 太子笑了笑,“本宫的院子里有小厨房,你要是饿了,隨时可以去小厨房用膳。” 沈枝意:“……” 呜呜呜,这个小太子也太好了,跟他爹还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於是,她就这么跟著人回去了。 沈府现在已经是太傅府了,比之前的宅院大了不少。 太子所住的地方叫做朝阳院,是整个太傅府中最好的院子之一,不仅大,而且还有单独的小厨房,地方安静风景好。 一回到院子。 就有下人开始上菜,一盘又一盘,几乎全是难得的山珍海味,摆满了整个桌子。 沈枝意肚子更饿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子坐下,看了她一眼,“你也一块坐下吃吧。” 他话语刚落,身边的老嬤嬤脸色变了,立马开口阻止,“殿下不可,这人不过是一个奴才,又怎能跟主子一块上桌用膳。”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指不定是別人安排的细作。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站到了一旁。 不知为何,她总是不想看到小太子为难。 太子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嬤嬤,本宫说的话是不管用了?” 老嬤嬤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请罪,“殿下,老奴从小伺候您长大,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老奴只是怕殿下被人骗了,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来歷不明的人,万一有啥问题咋办?” 她可是已故的皇后娘娘派到殿下身边的奶娘,从前殿下对她可好了。 在东宫里,可以说她就是第二个主子。 最近这一两年也不知道发生了啥,殿下不再亲近她,反而越来越排斥她。 太子放下筷子,“嬤嬤出去吧,本宫要用膳。” “以后没什么事,別再来內院,本宫身边不缺人伺候,反而是嬤嬤年纪大了,也该到颐养天年的年纪,等过些日子回宫之后,本宫会安排嬤嬤出宫养老。” 老嬤嬤慌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求饶,依旧被人拉了出去。 其他下人也被赶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沈枝意和太子两人。 “坐下吧,一块用膳。” 沈枝意没再推辞了,她一边克制著胃口,儘量少吃一些別被人发现异常,另一边时不时抬头去看太子。 真奇怪。 她討厌狗皇帝,却不討厌狗皇帝的儿子,反而看见小太子,还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听说,小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嫡子,咋看都跟她没有关係才对。 不知不觉,吃著吃著。 平时动不了几筷子的饭菜,已经空了一大半。 看著对面又偷偷添了一饭碗的落魄小廝,已经吃饱的太子都看愣了,这人……好能吃,一般人家养不起这样能吃的奴才吧。 他刚刚还觉得这人的眼睛有些熟悉亲切,下意识想要把人带在身边。 现在看来,小厨房太小了,恐怕养不起他。 好半晌。 整个桌子上的饭菜都空了,连片菜叶子都不剩。 吃完最后一口饭,沈枝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糟糕,一不小心暴露了胃口,把这些东西都给吃了,才吃了个半饱。 第318章 你说你是谁? 太子早已放下碗筷,静静看著沈枝意吃。 见她把整个饭桌上的饭菜统统吃光了,这才停了下来。 “吃饱了吗,要不要本宫再派人做些端上来?” 倒不是怕他吃得多,而是怕他吃多了伤身体。 沈枝意有些不自在地摇摇头。 她原本是打算克制一下的,奈何小太子这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比天香楼的还要好吃。 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太子问道,“本宫找个大夫,为你看看你的脸和嗓子可好?” 不会说话,脸也毁了,又不想跟他回东宫。 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沈枝意摇头,大夫一来看肯定就露相了。 她的嗓子没问题。 太子不再强求了,他略微思索片刻。 “那行,本宫叫人给你安排一间屋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这个院子是太傅为本宫准备的,哪怕本宫离开了,这里也不会有其他人住进来。” “待会儿太傅过来的时候,本宫会向他討要你,让你继续留在这个院子里。” 沈枝意眼睛一亮,沈大人待会儿要过来了。 小太子还真是她的恩人。 片刻之后。 沈枝意分到了一间乾净整齐的屋子。 屋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几乎样样都有。 不像是一般下人住的屋子。 太子还派人送来了好几份糕点。 昨夜一整夜只顾著逃跑没有睡,今天又忙了一大早上四处打听消息。 沈枝意早就又累又困了。 虽说刚刚没有吃饱,但也吃了一个半饱。 困意袭来。 她关上房门,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希望这一次能多恢復点记忆,最起码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靠不靠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意识渐渐沉重。 梦里。 沈枝意发现自己正在生孩子,好疼好疼…… 画面一转,她在跟人学医术,抓毒虫…… 时间渐渐过去,一觉醒来。 天色都快接近下午了,外面的光线暗了下来。 沈枝意缓缓睁开眼睛,尝试著给自己把脉。 好消息,她在梦里学会把脉了。 坏消息, 给自己把脉发现了体內一个沉睡的东西,害她每天吃那么多都吃不饱,自己失去记忆,也是这个该死的虫子搞得鬼。 更坏的消息。 她学艺不精, 能发现虫子却不能把它弄出来,否则就要跟虫子一块去死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靠多吃东西稳住虫子,別让虫子找不到吃的,跑来吃她的脑子。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又想起了梦中自己好像在生孩子,但生的是男是女,孩子爹是谁,她啥也不知道。 那个孩子不会是狗皇帝的吧。 不会是狗皇帝嫌弃她是个小小外室,身份低微不配养育皇嗣,所以把她的孩子抱回宫里,给別的女人养了吧。 沈枝意越想越多,想著想著,她一下子想到了小太子身上去。 她不是个看见什么就喜欢什么的人,除非是吃的。 但是她很想亲近小太子,觉得这孩子又乖又嫩,又可爱,明明跟狗皇帝长了一张极为相似的脸,却惹她怜爱极了。 沈枝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算算年纪,她也能生出来。 这孩子该不会是她生的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沈枝意决定找个时机打听一下情况。 这时,有人来找。 “殿下召你过去,赶紧收拾一下,沈大人也在。” 沈枝意连忙换上一身乾净的小廝衣服,跟著下人过去內院了。 一进去,便听到太子开口道,“太傅,本宫想要找你要一个小廝,就是他。” 沈知时有些意外,这还是太子第一次找他要人,要的还是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小廝。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你是哪个院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沈枝意缓缓抬起头,再次露出那张红肿满脸疹子的脸,决定赌一把,鼓起勇气大著胆子开口道。 “回大人,奴才叫小霞。” 她赌对方能认出她的声音。 沈知时身体骤然僵住,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杯,好半晌才渐渐缓过来。 “你叫……小霞?” 沈枝意眨了眨眼,“嗯,奴婢小霞,跟亲人走散多年,来大人府中干活,是为了积攒银钱找亲人的。” 一旁的太子愣住了,“你……你能说话了,你不是小廝?” 沈枝意低下头,有些心虚开口。 “奴婢刚刚睡了一觉过后,嗓子就好了,奴婢不是小廝,只是没有衣裳,所以穿了了小廝的衣服。” 骗別人她从不觉得有啥,但是骗一个孩子,她有时候又会觉得不好意思。 沈知时沉默了片刻,“殿下,微臣会把这个人调到殿下的院子中伺候,不过她容貌有瑕,会惊扰宫中贵人,恐怕不能让殿下带出太傅府。” 太子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他倒是想把人带走,但对方一心想要找亲人,不想跟他走。 沈知时又开口道,“微臣有些事情要问小霞,明日再让她回来伺候殿下。” 太子看向沈枝意,见她没有反应,准许了。 片刻之后。 沈枝意跟在沈知时的身后,跟他回到了他的院內。 房门关上。 屋內只剩下他们两人,周遭一片寂静。 烛台的灯光明亮,照亮了沈枝意这张看不出本来面容的脸。 沈知时一怔,一步步靠近她,伸手缓缓碰上了她脸上的疹子,神色恍惚。 “你的脸……怎么了?” 她一向在乎她这张脸,以前出现任何地方,也只是靠著易容术改头换面,从不会动这张脸。 沈枝意下意识避开男人的手,往后退了退,倒不是故意的,而是不习惯,太曖昧了。 哪有姐姐和弟弟这样的,搞得她心里发毛。 她忍不住一边往后退下去,一边出口阻止他。 “我是你姐姐,你这样……这样摸我的脸做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虽然咱俩是姐弟,但你也不能这样没大没小。” 沈知时眸色渐渐变得漆黑深沉,他脚步顿住,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人,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你是我姐姐?” 沈枝意疑惑,“……不是吗?” 难不成……她认错人了? 第319章 证明 瞧见她这样子,沈知时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他盯著眼前的人,缓缓开口,语气篤定,“你失去了记忆?” 沈枝意泄了气,撇撇嘴。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她还以为自己偽装得挺好的。 难不成失忆之前的自己,和失忆之后的自己,性子差別很大? 见她面色懵懂,不似从前。 沈知时脸色变了变,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会失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枝意隨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端起桌子上的糕点一口一个吃了起来,嘴巴胀鼓鼓的,一动一动。 “我也想知道。” “在大半月前,一觉醒来我就没了记忆,他们都说我叫柳儿,是狗皇帝养在宫外的外室。” “我觉得我肯定不是什么柳儿,更不可能是什么外室,所以我跑了。” 沈知时坐在她的身边,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失去了记忆,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还以为,她最有可能忘记的,就是他们之间这段从不为外人所知的关係。 说起这事,沈枝意立马吃不下东西了,她放下已经被一扫而空的盘子,双手撑著下巴靠在桌子上,嘆了一口气。 “谁让我穷呢,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而且还是个通缉犯,天天东躲西藏日子艰难,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抓我。” “我隱约记得自己有个弟弟,所以就想著来投奔你。” “你应该看见外面贴的那些悬赏令了吧,杀了我居然有两百黄金,我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都想把自己的脑袋拿去换金子。” 这简直太狠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跟狗皇帝虽然不是夫妻,但她好歹伺候了他那么久,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还要陪吃陪睡,简直不是人干的活,最后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沈知时眸色顿了顿,再次认真重复,“我跟你不是姐弟关係,没有血缘。” “是吗,那我咋记得你喊我姐姐?”沈枝意有些不太相信,这人不会是嫌弃她吃得多,还给他惹麻烦,不想认她这个姐姐吧。 沈知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风轻云淡开口,“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是在床榻上喊的。” 噗呲—— 刚刚吃了太多糕点,又喝了一口茶的沈枝意忍不住喷出来,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刚刚说啥?” 啥叫在床榻上喊的。 这也……也太不对劲了吧,正常人能这样喊? 她不是被狗皇帝抓去当外室吗,咋还跟別的男人有一腿。 沈知时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敢做不敢当,不打算认帐了?” 她上他的榻可是自愿的。 答应他爹娘嫁给他生孩子,也是自愿的。 那几年里,两人也有过一段幸福的日子。 可后来她却毫不犹豫拋弃了他,转头进了別的男人怀里,如今失去了记忆,別的都忘了,只记得他是弟弟,还误会了他们的关係。 沈枝意忍不住又开始剧烈咳嗽,都不敢抬头去看男人那张脸,生怕对方又爆出什么让她震惊的秘密。 “你……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她咋看自己,都觉得是个再守规矩不过的好人家姑娘,老老实实一个本分人,咋会强迫別人在床榻上做这种事。 沈知时似乎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笑意渐渐消失。 “你认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你不止强迫我在床榻上这样喊你,还亲自动手解开过我的腰带,准確来说,不止一次,应该有无数次。” 那些年,他们做的是真夫妻,可不是什么假夫妻。 沈枝意下意识低头看向沈知时的腰带,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啥之后,她连忙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急忙为自己辩解。 “你……你胡说,我了解我自己,我肯定……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肯定是你在污衊我,对,一定是这样。” 不想认她就算了,咋还欺负没了记忆的老实人 实在是太过分了。 到底是谁说沈大人是个好人,谁家好人张嘴闭嘴就是床榻腰带的? 沈知时眼底的带著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再次开口。 “我可没有污衊你,你忘了,你让我喊你姐姐的那夜过后,我们孩子都有了。” “你不会把我们的孩子,也给忘了吧?” 沈枝意瞪大了眼睛,心里再一次受到了衝击,整个人都懵了。 孩子,他们居然有了孩子。 难不成梦中梦见的那个孩子,是跟沈知时生的? 缓了好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孩子呢,我要看证据,你不能仗著我失去了记忆,隨便糊弄我吧?” 沈知时想了想,证据他还真不少。 “你確定你要证据?” 沈枝意认真点头,“对,我要证据来证明我们的关係。”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万一又是一个骗她的呢。 沈知时微微頷首,“可以,你走到我面前来。” 沈枝意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乖乖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 下一秒,男人强烈的气息猛地靠近,他的手突然搂住了她的细腰,在柔软的小腹位置摩挲了片刻,一把將她紧紧抱在他的大腿上坐下。 沈枝意呼吸一紧,脸色泛红,身体变得僵硬,“你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你这里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沈知时按了按女人的细腰,紧接著往下,虚虚按在大腿內侧的位置,一本正经仿佛在教书,实际上说出来的话却无端叫人脸红心跳。 “还有这里,也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这些证据,够了吗,姐姐。” 那些藏在隱蔽位置的痕跡,一点不落,分毫不差地被指出来。 没有看过的人,压根不会记得这般清楚。 沈枝意脸色一下子泛红了起来。 可惜抱住她的男人还没放过她,他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枝意白嫩的耳垂上。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清楚吗?” “因为……那两个地方我吻过无数遍,尤其是这两颗小小的红痣。” “很美,叫人忍不住想要亲吻。” 第320章 可以养你 沈枝意彻底僵住了。 不知为何,总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啥? 他不仅能够准確说出位置,还吻过,他居然吻过无数遍,甚至孩子都有了。 沈知时捏了捏她的掌心,把人抱在怀里坐在他大腿上。 “说了那么多,现在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係?” 沈枝意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原来,没失忆之前的自己,那么会玩。 她压根不是什么老实人。 想到这里,沈枝意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开口,“咱们……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关係?” 她可没听说这人有什么夫人之类的。 “错了,该罚。” 什么情人关係,他们分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沈知时猛地掐了掐怀中女人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低头咬住了她日思夜想的柔软唇瓣。 “唔……唔唔……別……”沈枝意都快被亲哭了,她带著些许湿润潮红,呼吸急促。 她现在可是满脸红肿的疹子,丑得连她自个儿都快看吐了。 也难为沈知时还能亲得下去。 “怎么就不见了,姐姐不想让我亲吗,可是我想了怎么办?” 她想要躲,对方捏住了她的下巴,又狠狠亲了上来,还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可起劲了。 亲著亲著。 不知不觉间,衣衫乱了。 关键时刻。 一股冷风从窗外灌进来。 一下子吹醒了了沈枝意,她连忙把人推开,穿好衣服,离他远远的,强行压下乱了的呼吸。 “你別乱来的。” 沈知时心头的燥热还未消散,甚至越来越烈,额头薄汗滚落,一身青衫都快被汗水打湿了,但他却仿佛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淡淡开口,“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你想拒绝我,隨时都能推开我。” 言下之意,他可没有乱来。 沈枝意:“……” 她忘了,自己是有武功的人。 半晌之后。 屋內的气氛渐渐消散了下去。 沈枝意整理了一下思绪,清了清嗓子。 “我现在失去了记忆,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免得又弄出这种乌龙来,把见不得光的情人当弟弟。 沈知时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盘糕点,放到了她面前,拿了一块餵到她嘴边,“你想知道什么?” 糕点太香了,身体內又有一个贪吃的大虫子。 面对送上门来的糕点,沈枝意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大口,等吃完了嘴里的东西才开口道,“所有,关於我的所有事我都想知道。” 没有记忆,她感觉自己像个瞎子,两眼抹黑,谁是敌是谁友都不知道。 沈知时想了想道,“其他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我们之间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后来你因为一些事情隱瞒了自己的身份,入了宫……” “再后来,你假死脱身离开了大楚,之后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又不知为何,成了陛下的外室柳儿,来到了我的身边。” …… 听完所有的一切。 沈枝意沉默了良久,迟迟没有缓过来。 “所以,我之前不仅是你的前妻,还是狗皇帝拋弃的贵妃?” 她大概猜到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係不一般,却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沈知时看了她一眼,眸色顿了顿,“可以这么说。” “更准確一点,不是我要跟你和离,而是你为了入宫,选择结束我们这段关係,还让我们的孩子喊你姑姑。” “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 沈枝意下意识避开了男人灼热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开口道,“那……狗皇帝知道我们之间的关係吗?” “还有,我为什么要进宫,之前的我应该不喜欢狗皇帝吧?” 狗皇帝应该不知道吧。 他要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估计整个太傅府都得完。 沈知时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声声的狗皇帝一般,他摇摇头,“陛下暂时还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不是亲姐弟。” “不过他对我很防备,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我。” “这一次过来太傅府,大概率是想要敲打我,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来这里。” “至於你为什么会入宫……”沈知时语气顿了顿,看了眼身边正在吃点心的女人,“等你记忆恢復了,你就知道了。” “说起来,你的记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以你的能力,也没有办法恢復吗?” 他记得,她的医术很不错。 除了这些,他其实更想问,祁渊呢。 祁渊居然没有保护好她,还让她又回到了大楚,成了陆承见不得光的外室。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语气幽怨,“我给自己把脉,发现体內有一条贪吃的大肥虫,或许是因为它的存在,导致了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还让我的胃口大增,连猪都没有我能吃。” “我压根养活不了自己,所以才冒著风险来投奔你。” 说完,她双手撑著下巴突然看向沈知时,可怜巴巴眨眨眼。 “前夫,好歹夫妻一场,你不会让我饿肚子的吧。” “真要是这样,那我也太可怜了,我还不如饿死算了。” 沈知时:“……” 所以她来找他,就只是因为吃不饱饭? 见男人不说话,沈枝意还以为他抠门不愿意,於是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肚子多多爭取一番。 “好心人,好心的前夫,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好歹別让我饿死了。” “我吃得不多的,很好养活,也就两大桌子的饭菜而已,一天三顿就够了。” “不要什么山珍海味,只要鸡鸭鱼肉都来上一些,最好再来点甜点就行。” 沈知时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別叫前夫。” “好的,沈大人。” “也別叫沈大人。” 沈枝意想了想,“行吧,那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我现在落魄了,只能靠你养活了。” 沈知时:“……” 失忆了性子也会变? 他记得,她从前嘴巴没这么厉害。 沈知时果断拒绝这种不实的关係: “可以养你,但我们不是姐弟。” “外人面前你喊我大人,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 第321章 阿时 主要管饭,能够养她,沈枝意才不管喊他什么呢,眼睛一亮,立马高高兴兴点头。 “好呀好呀。” “那我以后就喊你阿时怎么样?” 这位如今可是她的衣食父母,连名带姓喊太生疏了,得喊得亲近一些,便於以后他养她的长期发展。 沈知时微微一怔,阿时两个字在心头来回打转了半天,一股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 “可以。” 沈枝意暗自鬆了一口气,又乖乖坐好,摸著肚子可怜巴巴望著他,“阿时,我还没吃饱,你可以让下人给我送饭吗?” “我身体內有贪吃的大虫子,都是它在惹祸,不是我想吃的,是那个大虫子想吃,我不给它吃饱,它就会来吃我的脑子。” “你也不想看我变傻子吧。” 刚刚在小太子那里,她只吃了一个半饱。 来了这里,勉强吃了两盘糕点塞牙缝,但是还是有些饿。 沈知时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没看出什么异常,“吃这么多,你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不介意她吃得多,但是万一引起別的什么事就不好了。 沈枝意摇摇头,“目前没什么问题,吃的多了睡上一觉,我还会梦到一些从前的记忆碎片,不过那些记忆太零碎了,我还是没想起多少。” 好在,她的武功恢復了不少。 昨天又在梦里学了点医术,照这个速度下去,应该五六天左右就会恢復医术,到时候说不定有办法揪出这只捣乱的大肥虫。 沈知时走到她的身边。 正当沈枝意不解的时候。 对方蹲下身伸手摸上了她柔软的肚子,紧紧贴了贴,又按了按,確实像是没吃饱的样子。 “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这东西吗?” 这么奇特的虫子,估计也只有蛊虫了,猜来猜去,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就没有別人会这么做。 沈枝意想了想,“我猜是狗皇帝。” “他那个人深不可测,尤其是发疯的时候,我有时候都挺怕他。” 既然他们早就认识,甚至之前她还是他的贵妃,狗皇帝又怎会把她当成柳儿。 因此,除了故意为之,她想不出別的可能。 沈知时沉思片刻,“皇宫內最近出现了一个空竹大师,听说天下不少的奇毒就是出自他的手中,你体內的蛊虫应该跟空竹大师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体內的东西恐怕很难除掉。” 那位空竹大师可不是別人,而是帝王的亲舅舅。 空竹大师年少成名,很久之前便喜欢研究医术和毒术,巧合的是,他本名姓高,神医高愈也姓高。 曾经还有人以为他们有很可能是同一人,但后来发现他们並不是一个人,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能跟神医高愈同一个时期出名的人,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事情太多太复杂了,对於没有恢復记忆的人来说,更是烦上加烦,沈枝意想想脑袋就疼,她抬手抱著脑袋。 “阿时,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说这些。” “我都快饿死了。” 再不吃东西,大肥虫就要吃她的脑子了,她可不想变成大傻子 沈知时嘆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吃太多了你体內的虫子长大,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也不想把这件事想得太多。 但涉及到她的安危,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都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她现在的性子变化太大了些,这究竟是她原本压抑多年的性子,还是蛊虫变大带来的影响都还未確定。 沈枝意愣住了,低头给自己仔细把脉。 半晌过去。 她声音闷闷的。 “那只大肥虫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什么动静,但它比前几天又变大了一些。” “我目前还没办法把它弄出来,但是不吃饭我的记忆又无法恢復,而且好饿好饿,我怕它会忍不住吃我的脑子和五臟六腑。” 这个可能性她也不是没过,但实在是太饿了。 沈知时眸色凝重,“以后你的饭量减半,儘量只吃个半饱就好,我会派人去查一查你体內的这个东西,说不定能找到办法除去它。” “这东西留不得,也不能再让它继续在你体內长大。” 沈枝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强忍著肚子的飢饿,“好吧,我会控制自己的。” 狗皇帝太狠了。 居然给她下这么一个要人命的玩意。 可惜上次的那把飞刀没要了他的命。 “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没了吃的,沈枝意只想好好回到被窝里睡上一觉。 沈知时看著她突然开口。 “你今日……怎会跟太子殿下走到一块去?” 沈枝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我跟小太子走到了一块有问题吗?” 那个小孩挺好的,她之前还怀疑是不是她生的,现在看来是想错了。 她生下来的孩子是沈知时的。 想到这里,沈枝意连忙问道,“对了,你不是说咱们有孩子吗,孩子呢,在哪?” 在她的记忆里,她年轻又貌美,正值青春年华。 没想到一眨眼居然都当娘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好像已经二十有八,按照正常情况的嫁人生子,有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都算正常。 沈知时看了她一眼,语气顿了顿,“珏儿他不在府內,等你恢復记忆了,你会知道的他在哪的。” “至於太子,你可以接触他,但別在他面前暴露你的身份,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行。” 那孩子跟他父皇一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太稚嫩了,哪怕这些日子他教了他不少东西,但时间尚短,成效不深。 万一被他父皇察觉到一丝异样,对方绝对会顺藤摸瓜查到这里来。 沈枝意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她是喜欢小太子,不过小太子毕竟是狗皇帝的亲儿子,她当然会警惕他。 再次回到朝阳院內。 天色早黑了。 沈枝意提著一盏灯笼,刚打开自己的房门。 一进去,周遭一片漆黑。 还未点上烛台,勉强借著灯笼昏黄的光线,便发现里面坐著个半大的少年身影。 哪怕看不清面容。 沈枝意还是一下子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第322章 母亲,你会想我吗? 刚想出声喊小太子。 下一秒,她又想起了沈知时的话,不能暴露身份,於是又闭上了嘴巴当哑巴。 沈枝意刚刚把烛台点亮。 突然,背后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小霞,你的声音好耳熟,我们是不是认识?” 沈枝意身体一僵,背对著太子连忙摇头。 之前认不认识不好说,但现在肯定是不认识。 太子沉默了片刻,情绪有些低沉,“你的声音,很像我的母亲。”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她了,我好想好想她。”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沈枝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险些忘了小太子还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许久不见母亲,自然会想念。 可惜,她还真的不是他的母亲。 太子忽然起身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仰头望著眼前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你身上的气味跟母亲的也很像。” “小霞,你可以抱抱我吗?” 沈枝意心里有瞬间闷疼,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蹲下身把白白嫩嫩的小太子抱入了怀中。 太子也顺势紧紧抱住她,声音闷闷的。 “小霞,你会想你的孩子吗?” “如果我是你的孩子,跟你分別了很久很久,我会很想你的,见到你的第一面,我肯定会毫不犹豫扑进你的怀里,让你好好抱抱我。” 沈枝意莫名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会,肯定会的。” 她不想哭的。 啊啊啊,可是为什么这孩子几句话,就让她红了眼眶,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小太子口中的那个亲娘一般。 太子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没那么沉闷了,反而带上了些许雀跃。 “真的吗,你要是我的母亲,真的会想念我吗?” 沈枝意重重点头,“当然,没有那个母亲不爱孩子的,不想念孩子的。” 她要是小太子的母亲,那就更心疼他了。 有那样一个阴晴不定,冷血无情的父皇,也不知道他在皇宫內受了多少委屈。 听说,狗皇帝还有另一个儿子。 他任由两个儿子斗来斗去,哪还有半分为人父母的样子。 太子紧紧握住了沈枝意的手,“那我可以叫你一声母亲吗?” 沈枝意一下子清醒过来,刚要拒绝,可低头瞬间对上了孩子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 这只是一个太过於想念母亲的孩子而已。 她犹豫了一下,“……可以,不过下不为例,要是让人发现了,那就不好了。” 太子立马又紧紧抱住她,“好的,母亲。” “母亲,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我一直在等著你回来看我,可我又怕你出事。” 沈枝意忍不住伸手轻轻拍著小太子的背,安慰道,“你母亲肯定也很想来看你。” …… 哄了许久,好不容易把小太子哄睡了。 沈枝意抱著人交给了太子身边的侍从,这才转身回去睡觉。 她前脚刚离开没多久。 睡著的太子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望著她离开的方向。 母亲肯定不是故意不认他的。 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不能跟他相认。 只要他乖乖的,以后他们母子肯定能永远在一块。 回屋美美睡了一觉。 到了第二天大中午了。 沈枝意才渐渐醒来。 一睁眼,窗户上站著一个不起眼的小鸟。 她仔细看了看,確定周围没有人,跑过去低声听著小鸟的传信。 前天晚上花灯节。 那帮人成功帮她逃脱之后,被陆承派人追杀了好久,直到现在才勉强逃离危险。 他们借用鸟语问她究竟是谁,他们想要亲自见她一面,確认她的身份。 沈枝意想了想,也没弄明白这些人是谁,她也不敢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生怕又引来麻烦。 於是找了个藉口,隨便敷衍过去。 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个稳定的饭票了,又何必去冒险。 殊不知。 另一边。 刘大厨好不容易成功躲避了追杀,暂时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稳定下来,打算等他们在花灯节救的那个人出来,问问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等啊等,一连两天都没有等到对方的消息。 要不是確定大楚那边没有抓到人,他都快怀疑那人又被抓回去了。 实在是忍不住了。 负责营救的刘大厨只好广撒鸟,碰运气找到处找人。 但是这个行为也有可能暴露他,甚至哪怕鸟儿找到了对方,对方不回消息,他也拿那个人没办法。 好在,还是等到了其中的一只鸟回信了。 然而等来的消息全是废话,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更別说確定对方的身份了。 反而又引来了大楚的追杀。 他一边拼命四处东躲西藏,一边忍不住骂人。 那人究竟是谁啊,完全是在坑人,藏头露尾的,他们这些兄弟好歹拼命救了她,她最起码也得出来见见他们吧。 要是再不告诉他们身份,今天晚上他就把这件事传回大靖那边去了,让那边自个儿派人来查。 太傅府內。 沈枝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昨天晚上没有吃饱,导致她一个晚上没有做梦。 好在体內的那个大虫子也没有变大。 在没有確定大虫子变肥会带来什么影响之前,也只能每顿吃个半饱。 她双手撑著下巴,看著桌子上这盘香喷喷的糕点,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肚子啊肚子,你再忍忍吧,等阿时下值回来了,他说可以吃饭,我就能让你稍微不那么饿了。” 都怪狠辣无情的狗皇帝,居然给她下了这么一个玩意。 沈枝意一边在心里絮絮叨叨骂人,一边强忍著飢饿乖乖等著沈知时回府。 等著等著,终於把人等到了。 她立马偷偷跑去了沈知时的青竹院。 青竹园的人都是自己人。 见到她过来,没有一个人敢拦她,仿佛跟看不到似的。 沈枝意见状也猜到了他们肯定是接到了命令。 於是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直接变成了光明正大走进去,甚至还大摇大摆进了沈知时的臥房內,一下看看这里,一下看看那里。 还真別说。 这屋內的气味跟沈知时身上的一模一样,淡雅好闻。 第323章 快躲好 沈枝意在屋里转了一会儿,等啊等啊,双手撑著下巴靠在桌子上,眼巴巴望著门口的方向,期待著沈知时的到来。 他说了,为了防止她多吃。 因此,每天晚上这一顿都只能在他这里吃。 等他下值回来,亲眼守著她吃,免得她管不住自己的胃。 又等了好一会儿。 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枝意摸了摸飢肠轆轆的肚子,实在是忍不住了,起身刚要出门去看看。 下一秒,有侍从急忙推门进来,又把门给关上。 “小霞,陛下跟著大人一块来到太傅府了,如今已经到了前厅,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別叫人发现。” 沈枝意愣住了,想到狗皇帝毫不留情的手段,嚇了一跳连忙在沈知时的屋內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狗皇帝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或者怀疑什么? 另一边,太傅府前厅內。 得知帝王驾临。 原本在院內学习功课的太子,也赶了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 陆承看了眼太子,瞧著比去年气度更加沉稳了些许,“起来吧。” “这几日太子在沈太傅这里过得如何?” 太子拱手低头,“回稟父皇,太傅知识渊博,儿臣跟在太傅身边还有不少东西需要学习,这几日天天有太傅的教导,可谓受益匪浅。” “太傅有心了,你可別辜负他的用心教导。”陆承仿佛只是隨口问问,之后便没再看太子一眼。 下人们来奉茶。 沈知时亲自为帝王倒茶,隨后低头双手奉上,“陛下,请。” 陆承並没有伸手去接,他用手扣了扣桌子,清脆的响声在整个安静的前厅缓缓响起。 他淡淡开口,“沈爱卿,京城內出现了一批潜伏多年的敌国奸细,那些人不仅潜伏在市井之中,还潜伏在皇宫以及一些大臣的府上。” “朕之前养的那个外室柳儿也是潜伏的奸细之一。” “花灯节那里突然暴乱,就是因为那些潜伏的奸细。” “朕此次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亲自搜一搜你这府中有没有敌国奸细隱藏其中。” 沈知时低头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陛下儘管搜查便是,臣一定竭尽全力配合。” “敌国奸细此等大事马虎不得,陛下亲自来搜查,可见事情的严重。” “臣自然是明白的。” 陆承这才伸手接过沈知时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抿了一口。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开始搜吧。” “来人,把整个太傅府上的人都仔细查一遍,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有些奸细潜伏颇深,万一早已听到风声藏在哪个角落之中,没有被查到就不好了。” 他话音刚落。 “是,陛下。” 一队队身披鎧甲的御林军从外面走了进来,乌泱泱的一群人,分散成了十几批人,迅速开搜查整个太傅府。 一旁的太子闻言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但一想到太傅还在,他又强行让自己的冷静下来,以免露出什么破绽,引来帝王的怀疑。 沈知时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一炷香之后。 负责搜查的人统统都回来了。 “启稟陛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太子在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陆承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沉了几分,“所有地方都搜查过了?” “回陛下,除了沈大人的书房和臥房所有地方都搜查过了。” 陆承眸色微微变冷,他淡淡开口。 “再去搜,奸细狡诈,难保他们不会混入这两个地方。” “给太傅府带来麻烦。” 距离花灯节已经过去了两三日,这几日里,几乎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找到。 他不信,一个没了记忆的人真的能凭空飞了不成。 御林军再次领命去沈知时的臥房和书房內搜查。 陆承看向沈知时,语气顿了顿,“沈爱卿知识渊博,才学过人,可曾知道忘忧蛊?” “……回陛下,微臣听说过一二。”沈知时面上假装不解,拱手回道,心里却一下子联想到了沈枝意身上的那只虫子。 可是……对不上。 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忘忧蛊,但忘忧蛊只会叫人失去记忆,忘记从前的种种,並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其他的影响。 陆承想了想把让太子和所有的下人都退下。 整个前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沉默片刻之后,帝王道。 “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朕也就不瞒你了。” “其实柳儿不是別人,正是你猜测的那个人,大靖没有保护好她,所有朕把她带了回来,之后朕发现她中了忘忧蛊,忘记了从前的一切。” “於是朕把她养在了宫外暂时看管起来,奈何后来发现她身体不太对劲,无论是性子还是胃口都变了不少。” “朕还没来得及找空竹大师给她把脉,她就跑了。” “不过朕问过空竹大师,大师说,她体內的蛊不出意外发生了变异,如果不能及时取出蛊虫,恐怕再难回天无力。” “如今这个世上,能够取出蛊虫的,除了已经逝世的神医高愈,也就只剩下空竹大师。” 沈知时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异常,他默了默开口道。 “陛下是想要找到那位救她?” 若真的如此,又怎会下了死活不论的旨意。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这块玉扳指並非从前他戴在身上多年的那一块,而是后来重新打造的,从前的那一块被他赏赐给了沈枝意。 后来又被沈枝意隨便丟在了长春宫,宫人打扫屋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碎了。 可见,她对於他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他送她如此贵重且意义不凡的信物,她却隨手当垃圾一样丟在角落里。 想到这里,陆承眸色骤然阴沉下去,声音冷冷仿佛透著寒冰。 “她把朕耍得团团转,一次次胆大包天,犯下欺君之罪。” “朕可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易死掉。” “死活不论这道旨意,不过是为了用来迷惑有些不安分的人,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第324章 有些有些不安分的人 有些不安分的人…… 此话一出,沈知时下意识微微一怔。 这话不像是针对他,反而像是……针对千里之外的祁渊。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沈枝意体內的蛊虫,无论是谁给她下的,必须儘快取出来。 很快,那些负责搜查的御林军又回来復命了。 “回稟陛下,那两个地方都搜过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一次,陆承倒是没有说些什么,总归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既然找不到,那就说明太傅府是没有什么奸细,你们都下去吧。” 片刻之后,他带著所有人离开。 沈知时亲自到门口相送帝王回宫。 直到一切结束,確定对方真的已经离开。 他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內,推门进入臥房。 臥房內的一切陈设似乎都没有变动,但每一处地方在今夜都被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这里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来人,准备一桌饭菜送过来。” 门外的下人:“是,大人。” 沈知时刚吩咐完坐下。 不到片刻,很快沈枝意的身影便出现房內,她双手撑著下巴坐在了他的对面,眨眼望著他。 “沈大人,你猜我在你的房內发现了什么?” 沈知时摇摇头,提醒道,“忘记跟你说了什么吗?” “好吧,我忘了,不应该叫你沈大人。”沈枝意一下子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她连忙改正。 刚刚那些人来搜查,多亏了她及时发现那些东西,把那些东西统统都给拿走了藏起来,否则还真的会被人发现。 到时候別说她了,恐怕就连沈知时也得受到牵连。 也不知道这人胆子咋这么大,居然敢在臥房內放了那么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沈知时点点头,假装沉思片刻,“我猜,你发现了我给你的画的画像。” “你还说呢,今天要不是我发现了把那些东西都给拿走,你就要遭殃了。”沈枝意瞪了他一眼。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 今天那些搜查的人看似阵仗大,但其实也没怎么仔细搜查,唯一仔细搜查过的地方就是这间臥房。 好巧不巧,这里面放著不少关於她的画像。 沈知时沉默了片刻,“你体內的蛊虫应当是变异了,不能继续留下去。” “如今唯一能够救的人,只有陛下的亲舅舅空竹大师。” “陛下今夜过来的目的,並非是搜查,而是想要让我把你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中。” 无论人在不在他这里,只要他想要让她活下去,只能帮著陆承找人,並且亲自送过去。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他是真的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沈枝意愣住了,一下子都忘了肚子还饿著。 “你……你要把我送到狗皇帝的面前去?”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那人都对她下了死活不论的命令,她走之前还给他甩了一把飞刀想要弄死他。 真要回去了,恐怕跟死也差不多。 沈知时抿了抿唇,还是决定把事情摊开跟她说清楚。 “他说你体內的蛊虫是忘忧蛊,並不是他给你下的。” “至於那个死活不论的旨意,另有隱情,並不是真的想要杀你。” “但他恨你也是真的,你没有失忆之前,戏耍过他好几次,他不会让你轻易死掉,但也不会让你好过。” 沈枝意眨了眨眼。 可是,陆承对她的恨是真的呀。 从失去记忆睁开眼睛,待在陆承身边的那大半个月,她並没有觉得陆承是真的不想杀她,万一对方只是骗她出去,再把她弄死咋办? “阿时,那你的意思是……想把我送到他面前吗?” 沈知时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之后,他摇摇头,目光直视著沈枝意的眼睛。 “我不想你死,也不想把你送出去。” “你再等我几日,或许事情还有別的转机。” “饭菜马上会送进来,你乖乖在我房內用膳,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你去吧。” 从青竹院离开。 沈知时找到了太子。 两人待在书房內,房门紧闭。 “殿下,有一个人需要您的帮助。” 太子眸色变得凝重,急忙问道,“可是她出了什么问题?” 沈知时微微頷首,拱手道,“小霞体內有一种特殊的蛊虫,现在这个世上唯一有可能去除这蛊虫的人,只有两位。” “一位是就在京城內,殿下认识,那人是空竹大师。” “另一位,远在千里之外,大靖皇帝身边有一个王半仙,那人对蛊虫有些了解,但对方究竟能不能除掉小霞体內的蛊虫,微臣也不確定。” “哪怕对方有这个本事,两国相距千里之外,哪怕王半仙日夜兼程赶路,也有大半个月。” “保险起见,空竹大师是最合適的人选。” 太子忍不住担忧起来。 “太傅想要本宫如何做?” 他知道母亲的处境困难,但从没想过母亲的处境居然如此困难。 难怪母亲不记得了他了,原来是中了蛊虫,失去了记忆,现在还有可能威胁到生命。 沈知时拱手回答道:“殿下,若是那个位置换了一个人,她就不必如此艰难。” 此话一出。 屋內一片寂静。 太子愣住了,沉默了片刻。 “可是……父皇还年轻。” 帝王正直壮年,早已牢牢把控朝廷上下十多年,无人胆敢质疑。 他年纪尚小,且根基不稳,手里没有兵权也没有多少实权。 他所有的一切都来自於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施捨,一旦对方动了一个废太子的念头,朝廷上上下下几乎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跟帝王唱反调。 沈知时摇摇头,“这事並非一朝一夕能成,微臣指的並不是现在。” “只要殿下有这个想法即可。” “微臣会帮助殿下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空竹大师引出来抓住他。” …… 京城之外。 “主子,里面传来消息,有个身份不明的人,用我们特有的传信方式,召集了一部分潜伏的细作,帮助她在花灯节那日逃跑。” “我们的人传信说,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逃跑的人,是大楚皇帝身边的一个外室名唤柳儿。” 第325章 狭路相逢 祁渊眸色微微一凝,“柳儿?” 倒是个好名字。 可惜,陆承他留不住,也强求不来。 “主子,花灯节之事过后,京城只许进不许出,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但这道命令依旧没有撤回。” “可要留一些人在外面接应?” 这个地方毕竟是敌国的都城,对方又下了这样的命令,一旦进去被人发现了,几乎插翅难逃。 祁渊抬头看向京城巍峨高大的城墙,守备森严的城门。 这可不仅仅是在防止里面的人逃出来,估计更多的,是想要来一个瓮中捉鱉。 那人,早就猜到了大靖这边听到消息会派人过来。 还真不愧是杀了那么多兄弟才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朱雀,你带一批人马在外面接应,一切听从朕的旨意,只要朕没有下旨,不管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许动。” “主子,您……不可啊,他们分明就是在等主子您过来,想要一网打尽,主子您要是进去了,岂不是正好如了他们的愿。”朱雀急忙跪下劝諫。 顾长风也跪了下来,“主子,属下带人去吧,一旦有什么意外,只要主子不出事,也不至於出太多乱子。” 此次之行,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圈套。 奈何皇后娘娘在里面,只要他们想要救人,就不得不主动跳进去。 祁渊沉思片刻,“长风,你先带几个人乔装打扮进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下落,另外,联繫宫內的內应,偷偷接近高太后跟她谈一笔交易。” “让她想办法把陆承引出京城,届时会有人替她除去阻碍。” 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能不能让人心动的利益。 自从找回来长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之后,高太后估计比谁都想让长子的血脉,登上那个位置。 但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了人。 这样一来,就必须有人得让位了。 “是,主子。”顾长风是知道大楚高太后的,一个偏心至极,又狠辣无比的女人。 主子身上的寒毒跟高太后脱不了关係,还有主子的生母之死,更是高太后一手造成的。 可惜,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好儿子,哪怕母子关係僵硬,陆承依旧不留余力护著高太后。 否则,高太后早就死在他们派去的细作手中了。 说起来这大楚皇帝陆承也是个人物,可惜了对他那个生母还挺重情的,以后迟早要出大问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片刻之后。 顾长风带著他的顾家军一行十几个人化作了商贩进入京城。 一进去,又迅速分散开来,仿佛一滴水流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第一个重点探查的地方,太傅府。 与此同时。 太傅府內。 沈枝意吃著小太子送来的各种美食,看著小太子给她找来的各种画本子,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睡得过得悠閒自在。 殊不知。 小太子为了给她治病,冒著风险回到了皇宫之內,已经有了夺权的心思,甚至阳奉阴违,偷偷接近空竹大师。 深夜,皇宫一处僻静的宫殿。 “太子殿下深夜独自一人来访,所为何事?”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掛在夜空之中。 院內的凉亭內。 坐著正在抚琴的灰色僧袍的老头,远远瞧去跟一个普通僧人没有什么区別。 但仔细一感受,对方气息绵长,深不可测宛如深夜,浑浊的眸子暗藏锐利的锋芒,一眼望过来,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换做一个普通人,估计早就嚇得浑身冒冷汗不敢靠近了。 但是太子面色如常,压根不受丝毫影响。 他走到空竹大师的面前,微微頷首,礼貌问好。“大师。” 论辈分,论血缘关係。 眼前的僧人是父皇的亲舅舅,他应该称呼舅公,不过对方已经出家了,最合適的称呼是大师。 空竹大师有些意外,不免多看了眼面前的小太子,这孩子居然不怕他。 不过仔细一想,这孩子是陛下一手抚养长大的,估计在陛下身边没少被帝王的威压折腾,十有八九是见识得多了。 “殿下深夜前来找老衲,不知所为何事?”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太子脚步停下,站在原地不动,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根簪子。 “大师可曾认得此物?” 看清那东西的模样,空竹大师骤然变了脸色,他再也不復刚才的那般淡定,急忙衝过来夺过那根簪子,仔细看了起来。 是这个,就是这个,连上面刻著的小字都分毫不差。 “哪来的,这东西哪来的?” 太子:“意外得来的,有人把这东西送到了本宫的手中,想要本宫交给大师。” “那人派了一个乞丐传信,想要用这根簪子私下约见大师一面,他那里还有关於令夫人的消息。” “但前提是只有大师一个人前往,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此事將会作废。” 空竹大师渐渐冷静下来,他摩挲著手中的簪子。 “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面?” 这么多年了,再次见到旧人遗物,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太子:“明夜子时,宫外福来客栈,一进去自然会有人来找大师。” 空竹大师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气,“殿下,是那些人吧。” “您身为大楚的皇储,什么人可以结交什么人不可结交,还望殿下心里有数,您是陛下亲自教养长大的子嗣。” “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会害了你,更不会危害大楚的江山。” “但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他们確实拿捏了老衲的命脉,今夜之事老衲不仅不会告诉任何人,还会帮你们遮掩,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离开大楚几十年了,认识他的人不多,他也不怎么出手,来到京城唯一的一次出手,也就只有那一次。 那个女人的身份他不清楚,但有些事情他还是能猜到一二。 太子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如常。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转身走了。 太子前脚刚走。 后脚紫宸殿那边便传来消息,帝王召见空竹大师。 没多久。 紫宸殿到了。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26章 她是谁的皇后? “朕听说,太子刚刚私下跟大师见了一面,还说了不少话,不知太子跟大师说了些什么?”陆承坐在龙椅上,不紧不慢开口道。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也没什么,太子殿下对医术感兴趣,所以来找老衲问些问题。” “是吗?”陆承淡淡一笑,“难得太子对这方面感兴趣,既然如此,大师可愿意教导太子?” 空竹大师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摸不清帝王的心思。 “陛下,可恐怕不妥,殿下是太子,应该学习的治国之策。” “老衲恐怕教不了殿下。” 陆承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翻看了起来,“无妨,他既然感兴趣,那就让他学。” “想必大师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要忙,不如这些日子就留在皇宫內教导太子。” 空竹大师身体微微一僵,“陛下,老衲还有些事情要办,可否过些日子?” 他怀疑,这位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里毕竟是皇宫,有什么动静自然难以逃脱帝王的眼睛。 陆承眸色渐渐变得漆黑深沉,“也行,为了保证大师的安全,从现在起朕会派人暗中跟在大师身边。” 空竹大师还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被打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放心吧,不会被人发现的,大师放心去即可。” 转眼到了第二日。 太傅府內。 沈枝意突然发现了窗户前停了好几只鸟儿,嘰嘰喳喳吵个不停。 都不让人睡个好觉。 实在烦人。 她实在受不了,从被窝里爬起来跑过去。 这才听清了这些鸟儿在叫什么。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你吗,是你吗?】 【皇后娘娘,我们来救你了,你在哪?】 …… 沈枝意看著这几只嘰嘰喳喳的鸟儿说著的鸟语,她彻底愣住了。 皇后娘娘? 不会喊的是她吧。 真要喊,难道不应该喊贵妃娘娘吗,又或者喊夫人吗? 沈枝意走到那几只鸟面前,伸手碰了碰它们的小脑袋。 “喂,傻鸟,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又或者你喊错了。” 鸟儿是听不懂人话的,也没有智商,只能用鸟语简单让他们传消息找人。 如果鸟儿找到了她,她又不主动跟鸟儿交流,那些人是不可能通过鸟儿找到她的。 这是沈枝意这些天摸索出来的信息。 这时又有一只漂亮的鸟儿飞过来。 【等我,我已经到了,我会去找你。】 沈枝意眨了眨眼,啊? 这人又是谁? 难不成,她还有別的身份? 想了半天,脑袋里一点记忆都没有。 沈枝意索性跑到了沈知时的书房。 书房门口守著不少下人,还有带刀的侍卫。 这里是太傅府的重地, 一般人是不能靠近的,谁敢靠近就会被当做奸细抓起来。 不过沈枝意是例外。 她顶著一张满脸红肿疹子的脸,往这里来去自如。 还没靠近,就有人跟她恭敬打招呼。 “小霞姑娘好。” “小霞姑娘您又来看大人了。” “小霞姑娘,瞧,这是奴才给您准备的点心,刚从外面买来的,还热乎著。” 还有人给她私下塞孝敬的银钱,不为別的,就是因为现在府上都在传,他们家太傅大人口味独特,惦记上了太子殿下身边的小丑女。 还有下人亲眼看见,自家大人把丑女小霞压在墙上亲哭了。 最后又把人抱在怀里坐在他大腿上又是哄人,又是餵东西的,直接把人当小祖宗哄了。 这才把丑女哄好。 也不知道小丑女哪来的那么大本事,一下子成了大人的掌中宝,府內上上下下没一个人敢得罪她。 只要稍微冒犯了对方。 大人那边就会收到消息,下一秒冒犯了小丑女的人就会被处置掉。 不过要是能討得小丑女欢心,他们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沈枝意完全不知道这些諂媚跟她打招呼,给她塞孝敬银钱的人,背地里都在喊她会蛊惑人心的小丑女。 她从院子外走到沈知时的书房时,手里已经多了不少別人孝敬的东西。 从银子到糕点吃食,几乎样样都有,多得她都快拿不住了。 书房的门一打开。 沈枝意抱著一大堆吃的,连忙喊。 “阿时,快来帮帮我,东西快掉了,啊,我的桂花糕快掉了。” 正在案台前处理政务的沈知时,放下手中的事务,起身走过去帮她分担了大部分的东西,又把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最后十分熟练拉著人,坐在了自己大腿上,一只手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一只手又十分熟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糕点,往她嘴里餵。 “今天怎么起得这般早跑过来找我?” 之前她可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了,才知道饿,跑过来找他要吃的。 如今天色还早,距离日上三竿还有一两个时辰。 “桃花酥!”沈枝意眼睛骤然一亮,眼底只剩下吃的了,刚刚的事情都被她拋在了脑后。 她张嘴咬了一口男人餵过来的糕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惹得抱著她的男人,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 失忆后的样子,又乖又可爱,叫人忍不住想要藏起来。 可惜,一盘糕点很快餵完了。 又不能让她多吃。 等东西吃完了,沈枝意舔了舔嘴角上的糕点碎屑,颇有恋恋不捨,“下次我还想吃这个,要两盘。” 一盘太少了不够吃。 沈知时眼底带著淡淡的笑意,刚要伸手摸上她的头顶。 下一秒,却听见怀里的人问。 “阿时,有人喊我皇后娘娘,还有人说他已经来了,让我等他。” “你是不是隱藏了什么,还没告诉我?”沈枝意整个人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丝毫没了刚刚吃糕点时的半分乖巧,眉眼间反而多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沈知时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她恢復了记忆,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好在半晌之后。 他捏著她的掌心问道,眸色闪过一丝冷厉。 “你这些日子都待在太傅府,谁跟你说这些的,难不成是府上混进了奸细?” “不是,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究竟是谁的皇后就行。” 沈枝意察觉到了男人的不对劲,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站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人对她隱瞒了不少东西。 第327章 你是我夫君吗? 沈知时沉默了片刻,“那人……是大靖皇帝祁渊,你离开大楚之后,去了大靖。” 沈枝意愣住了,她眨眨眼,“原来在別的地方,我居然还是个皇后。” 那她被陆承拐走那么久,跟他睡了那么多次。 是个人都能猜到这些日子,他们发生了什么。 她还能继续回到当皇后吗,皇后应该能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吧,她还没过过那样的好日子呢。 “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沈知时目光望著她,语气顿了顿,“是不是祁渊来找你了?” 他的太傅府上几乎全是自己人,每隔几日就会排查一遍,也不会隨便让一些新的奴僕进来。 因此,整个府內上上下下宛如铁桶一般,几乎不可能存在什么奸细。 沈枝意摇摇头,“他没跟我说他是谁,他让我等他,说很快就会来救我。” “不过我猜,他应该就是你口中的祁渊。” “你快跟我说说,他是怎样一个人,我和他又为什么会在一块?” 一个大靖,一个大楚,相隔千里,想要横跨两国最起码要赶大半月的路程,怎么著也不该有牵扯才对。 沈知时嘆了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你跟他的事情,並没有我告诉我。” 他能查到的东西也有限,时至今日,他跟祁渊甚至都没有正式见过面。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块的,我只知道你假死离开的事情,跟他脱不了关係,祁渊曾经隱藏身份成了大楚的端王,我猜你们应该是在他回京的那段日子內认识的。” “你假死之后,等我知道你没有死的消息时,你已经成了大靖的皇后。” 沈枝意双手撑著下巴靠在桌子上,“那你觉得,我跟祁渊感情怎么样?” 她还挺好奇的。 当时的自己应该还是陆承的贵妃,那他们岂不是背著陆承私下偷情? 真刺激啊,以前的自己真厉害,陆承不会是等她跑了之后才发现的吧。 难怪他性子阴晴不定的,指不定就是被气多了。 陆知时默了默,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看著眼前的女人,眼巴巴望著他。 他开口道,“大楚和大靖相隔太远,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不过我打听到了祁渊身中寒毒,命不久矣,他把你立为了皇后,又让你的儿子成了太子。” “或许他对你是真心的吧。” 说起来,大靖被立为太子的那个孩子。 究竟是谁的,还是一个谜团。 想到这里,沈知时看向了身边的人,“那你呢,你认为祁渊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她不爱陆承,也不爱他。 所以……她会爱祁渊吗? 沈枝意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个对我来说算是不错的好人吧。” 否则她是不会跟人隨便走的。 沈知时的手指无意识捏紧,“那……我呢?” “你什么?”沈枝意眨眨眼有些不解,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你是想问我,我认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沈知时沉默了片刻,压下了心里的那个问题,点了点头。 其实,他更想问,在她心里,压根没有一点他的位置。 “你是在我心里是一个好人呀,说实话,和你在一块挺开心,挺自在的。”沈枝意压根没有过多思考,张嘴好听的话就冒了出来。 沈知时看出了她的隨意,最终还是没有问了下去,而是说起了別的。 “今夜子时空竹大师会去来福客栈,不过他的身后很有可能跟著陛下派去的高手。” “想要顺利把空竹大师绑过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旦失败,想要再找到这样的好机会就难了。” “祁渊身边有一个王半仙,那人说起来跟你还有点关係,你若是能让祁渊把王半仙找来,说不定不用空竹大师,就能解决掉你体內的蛊虫。” 沈枝意眼睛一亮,“那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抓空竹大师,我去找祁渊。” 体內的大肥虫不解决掉。 她连吃都吃不饱,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 沈知时看向她,“如今京城只许进不许出,陛下未尝没有猜到祁渊的打算,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阳谋。” “他可以轻易进来,但绝对不可能轻易出去。” “不出意外的话,祁渊还在城门之外。” “你只需要让他把王半仙送进来即可,其余的事情我来做。” 不过,今夜的行动还是得进行,谁知道王半仙究竟能不能行。 沈枝意想了想也对,“行吧,那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忙吧。” 回到房內。 召唤鸟儿,开始交流。 【请问,你是我夫君吗?】 【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你能把你身边的王半仙,送进来给我吗?】 简单交流完事情,把鸟儿弄走,沈枝意倒头又睡。 没办法,今天一大早上就被几只鸟儿吵醒了。 她还没睡够。 京城外的一片树林之中。 “主子,是您派去的那只鸟儿。” 祁渊抬头看去,眸色微微凝了一下。 那只鸟儿很快飞著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嘰嘰喳喳叫起来。 一旁听懂鸟语的朱雀愣住了,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这……这不是娘娘吧,难不成有人破解了我们的传信方式?” 自家娘娘可不会这样说话,大楚的那些人模仿娘娘的语气,也不模仿得像一些。 祁渊也觉得不太对劲,这確实不是她的说话风格。 他神色凝重,沉默了半晌。 “王半仙在哪?” 朱雀拱手道,“他走了,说是去深山老林待一阵子,找些草药。” 给陛下炼药之事,原本是皇后娘娘在做。 皇后娘娘失踪之后,这事落到了王半仙的头上。 王半仙今天一早给陛下炼好了药就跑了,他那个人是一时半刻都閒不住。 “迅速传信给他,让他回来。”祁渊道。 朱雀犹豫了一下,“主子,那个人如果真的不是皇后娘娘,那么我们的传信方式十有八九已经暴露了,咱们要不要先暂停此次计划?” 此次跑到大楚本就很危险。 他是不同意陛下亲自过来的,奈何劝不住。 第328章 鸟儿传信 祁渊抬手制止了朱雀的劝阻,他摇头,“朕此次过来,不止是为了救皇后。” 生母之仇,不共戴天。 高太后必须死,谁敢挡他的路,谁就是他的仇人。 哪怕陆承也一样。 “那边可曾传来什么信?” 朱雀拱手道,“慈寧宫不好动手,陆承果然暗中派了人守在高太后身边,我们的人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 “不过信已经传到了高太后的手中,果然如主子所料,她为了长子的遗腹子,毫不犹豫选择了跟我们合作,想要借我们的手除掉陆承。” “明日,高太后会设法把陆承引出京城,届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祁渊眸色渐渐变得漆黑深沉,半晌,他开口道, “吩咐下去,明日埋伏好,隨时准备动手。” 这里毕竟是陆承的地盘,要了他的命很困难。 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哪怕能重伤他,也是好的。 “是,主子。” 祁渊又道,“另外,让我们的人联繫太傅府,不出意外,他应该知道皇后的消息。” “这个人可以暂时合作,但不可以全信。” “还有,把王半仙喊回来。” 安排好一切。 片刻之后。 祁渊身边的鸟儿飞走了。 还在梦中睡得正香。 耳边又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鸟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让王半仙过去找你,他大概明日中午会进入京城內。】 【若是有什么事,你隨时可以用鸟儿找我。】 沈枝意再次被吵醒,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直到听清楚鸟儿的话,她的困意立马消失不见了。 原来这人还真的是她那个没见过的皇帝夫君,感觉人还挺好的。 居然会冒险来救她。 沈枝意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没有暴露她现在所处的地方,隨便给了一家客栈的名字,但其他的事情她並没有瞒著祁渊。 【我中了忘忧蛊,没了记忆,忘忧蛊变异了,可能会危害我的身体,我需要王半仙帮我。】 狗皇帝说,这蛊虫是祁渊下的。 她一点都不信,肯定是狗皇帝的诡计。 沈枝意想了想,又把狗皇帝陷害祁渊的事情跟他说了,打算看看这人的反应。 另一边,京城之外。 再次收到了回信的祁渊脸色骤然变了变。 陆承居然给她下蛊虫。 她的体质特殊,又曾经服用了孕火丹,哪怕再温和的蛊虫,对她而言都会变成隨时可以要命的祸害。 这种情况,他也不確定王半仙究竟能不能顺利取出蛊虫。 一旁的朱雀愤恨不已,“什么人啊,堂堂一国帝王,居然会耍这种背后阴人的手段。” “还好娘娘失忆了脑袋依旧聪明,否则真要被骗了怎办。” 还有,蛊虫那个玩意是能隨便往人的身上下的嘛,一个不小心是会出事的。 这一招真毒啊,难怪娘娘寧愿背井离乡跟他们家陛下私奔,也不愿意留在陆承身边当他的贵妃。 明天他一定要狠狠往这人身上砍一刀,给娘娘出口恶气。 祁渊沉声问道,“再传信给王半仙,让他抓紧时间去好来客栈。” 若是连王半仙都没有办法,恐怕其他人更没有什么办法。 陆承究竟是故意利用她下圈套的,还是这只是意外…… “是,主子。” 深夜,子时。 来福客栈。 空竹大师戴著斗笠踏入了大门。 他刚进去,说了些什么,就被店小二领著上楼。 暗处隱藏著的人仔细盯著。 陆承坐在对面的茶楼包间內,正好能將来福客栈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抬手抿了一口茶,“朕听说,你最近用功了不少,处理朝政也颇有自己的见解,满朝文武都在夸讚你,看来沈爱卿教导得不错。” 太子微微垂眸,“父皇过奖了,儿臣资质愚钝,只能多下些苦功夫,日后才好为父皇分忧。” 陆承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儿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突然开口道。 “你生得跟她一点都不像。” “难怪她跟人私奔之前,只带走了婉欣,没有带走你。” “你说,你母亲是不是因为你像极了朕,所以连带著也不喜欢你,所以才不要你。” 太子睫毛轻颤,心口下意识闷得难受,迟迟没有说话。 其实他清楚,母亲不是这样的人,母亲之所以带走婉欣,也是因为婉欣容易被带走。 他不一样,他是太子,哪怕父皇不重视他,他也是太子。 一旦母亲把他也给带著了,大楚绝对会全力把他救回来。 可是……如果可以,他也想跟母亲走,他不想当什么太子。 陆承欣赏了一下自家儿子渐渐泛白的脸,心情忽然好多了。 看吧,她不要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他们的儿子。 他欣赏了一番之后,声音这才温和了不少,看著这个儿子也顺眼了些。 “泽儿,告诉朕,告诉朕你母亲的下落,帮朕把她抓回来,以后她再也不会离开你。” “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我们父子才是真正的血脉亲人,父皇的这个位置都是给你留的,至於你大哥,不过是用来磨礪你的一把磨刀石。” “你是父皇一手培养长大的儿子,父皇的东西只会留给你。” “听话,告诉父皇,你母亲在哪?” 太子身体一僵,后背冒出冷汗,压根不敢抬头对上帝王深不可测的视线,生怕被对方看出了蹊蹺。 他强忍著畏惧,努力保持冷静,“父皇都不知道,儿臣又怎可能知道。” “看来,你是选择站在朕的对面,帮助那个叛国之人逃跑?”陆承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怎么看,都感觉眼前的小小少年不像是他的亲生骨肉,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逆子。 甚至还不如一直被他忽视的大皇子看得顺眼。 太子跪了下来,磕头道,“儿臣没有,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母亲的一生已经够惨了。 他不明白,父皇为何还要对母亲下毒手,连条生路都不肯给母亲留。 既然父不慈,那么子也不必孝。 太傅说得对,这个位置是该考虑换人坐了。 第329章 著火了 陆承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不紧不慢开口道。 “你以为,难道朕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做的事?” 他是抓不到证据,但不代表他猜不到。 说起来,他的那个好太傅还真有几分本事,做事细致周到,滴水不漏,整个太傅府宛如铁桶一般。 他连个人都插不进,只能通过带兵直接去搜查,可惜这种方法容易打草惊蛇,扫查了两次都没有搜查到什么。 没有证据,就代表著他暂时不能动沈知时。 沈知时很狡猾,颇得名声,是有名的好官,在朝廷上经营这么几年,早已有了自己的势力和人脉,一旦没有证据隨便动了他,只会引起百姓和朝廷的动盪。 不过,沈枝意体內有蛊虫,只要他不想让沈枝意死, 势必会把人常带到他面前来,又或者在他眼皮子底下对空竹大师动手。 太子一直保持沉默,跪在地上腰身挺直不再说话。 陆承看了他一眼,觉得无趣,转头又把视线放在了来福客栈的大门前。 这时,整个客栈忽然火光大亮,转眼之间成了一片火海,漆黑的夜色之中,半边天际仿佛都被这片火海照亮了。 “著火了,快来人啊,救火,快去救火……” 陆承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手指骨关节下意识捏紧泛白。 片刻之后。 跟在空竹大师身边的那行高手前来稟报。 “陛下恕罪,大师他……他不见了,属下等人进去之后,没多久就起火了,火势太大把属下和空竹大师衝散了。 “废物,一群废物!”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都不能把人给朕揪出来。” 陆承猛地站起来,一脚狠狠踢在为首的黑衣人胸口上。 当即,黑衣人被踹翻倒地口吐鲜血。 其他人浑身发颤,连忙低下头压根不敢直视帝王的威仪。 太子低头垂眸,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然而,下一秒, 绣著金线的玄黑祥云龙纹靴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陆承蹲下身捏起太子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只要你站出来,亲自指控沈太傅窝藏刺杀朕的敌国奸细,朕就许你一个愿望如何?”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帝王。 “父皇,你要对太傅动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可是母亲名义上认下的唯一弟弟,算起来,他应该喊舅舅。 更何况,太傅还是教导了他两年多的太傅。 自从得知母亲身份之后,父皇一直看太傅不顺眼,他是知道的。 但他没想到,太傅为了百姓为了朝廷,这些年做出了不少的大功绩,是大楚不折不扣的有功之臣,父皇居然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对太傅下手。 陆承眸色微微一沉,“不是朕对他下手,而是他有了异心,早已不再忠心朕。” “朕给过他那么多次机会,可他一次都没有把握住,朕又岂能让继续挑衅皇室的威严。” 现在想要处置沈知时,差的就是一个把柄。 可偏偏沈知时狡猾极了,一两年过去,硬是没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恕儿臣难以从命。”太子低头。 陆承鬆开了手,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这个儿子。 “你还真是重视你那个太傅。” 看来,在这个儿子的心里,一个太傅都比他这个父皇重要。 “既然你不稀罕朕给你的东西,那就把你手头上正在处理的政务都交给你皇兄。” “来人,送太子回东宫,禁足三个月,不许任何人探望。” 很快就有人上前来,想要抓住太子。 太子一把避开他们的手,“別碰本宫,本宫自己走。” 禁足罢了,他早已习惯。 唯一可惜的是,估计见不到再也不能见母亲一面了。 …… 一个废弃的破庙之內。 沈枝意被带了过来,她看向盘地闭眼打坐的老和尚,绕著他好奇转了一圈。 “你就是空竹大师吗?” 看起来很普通嘛,一点都不像大师。 空竹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哪怕对方满脸疹子,身为医者,他也能透过这些疹子,大概认出沈枝意,是之前待在帝王身边的那个外室。 “女施主,老衲已经如你们所说一个人来了,不知那根簪子的主人所在何处?” 沈枝意蹲在他面前,“別急嘛,来都来了,你先帮我把体內的蛊虫弄出来,我再告诉你关於簪子主人的事。” 空竹大师沉默了片刻,“老衲得先把脉看看具体情况。” “好,你把脉吧。”沈枝意伸出了手。 片刻之后。 空竹大师收回了手,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你曾经服用过天下至宝孕火丹?” 沈枝意摇摇头,“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许服用过吧,怎么了?” 天下至宝不是好东西吗? 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那就对了,你体內的血液还残留些许孕火丹的药效,正好引得忘忧蛊发生异变,导致你的胃口大增,通过源源不断的食物给蛊虫输送养分,让蛊虫得以长大。” “你体內的蛊虫,早已经大到不受控制了。” “老衲也没有把握把蛊虫弄出来。” “且异变后的蛊虫会变得十分聪明通人性,只要一次没有把它弄出来,日后就再也弄不出了,只有宿主死亡,蛊虫才会跟著一块死亡。” 沈枝意愣住了,一下子急了。 “那岂不是说,我没救了?” 她还不想死啊,她都还没恢復记忆,还不知道自己从前是啥样呢。 空竹大师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办法有,但成功的概率只有一半,且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谁?”沈枝意急忙问道,这可是关於自己的性命。 空竹大师缓缓开口,“神医高愈。” 曾经跟他齐名的天才医者。 沈枝意:“……” 人早死了,她上哪把人找回来,这人咋连这个都不知道。 “大师,高愈早就去世了。” 空竹大师一怔,有些恍惚,喃喃道,“居然去世了。” 一晃多年,故人一个个都没了。 沈枝意想了想,“王半仙可以吗,他是高愈的师弟,应该没问题吧?” 第330章 埋伏 空竹大师再次嘆气。 “恐怕不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半仙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老衲也无法准確判断。” “还是让老衲跟王施主见上一面吧。” “若是实在不行,那老衲也无能为力。” 沈枝意点点头,“也行,明日我会把人带过来见大师一面。” 回到太傅府內,天色都快亮了。 沈枝意一晚上没有睡,刚回到屋內,她连灯都没有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要睡上一觉。 却发现床边坐著一个人,险些嚇了她一大跳,“阿时,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我屋里做什么?” 人嚇人会嚇死人的。 沈知时没有告诉她,他一直在这里等,想要见到她一进门就能瞧见他。 “怎样,空竹大师可能治?” 今夜,为了迷惑陆承,他和太子特意设计了一出金蝉脱壳。 来福客栈是他们的地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太子负责牵制帝王,空竹大师一旦进入来福客栈,那个地方就会烧起熊熊烈火。 哪怕武功再高,没有任何准备,也不可能在一个燃烧著熊熊烈火的陌生地方来去自如。 刚刚来福客栈那边传来消息。 火势已经灭了,只在里面发现一具酷似空竹大师的焦尸。 太子被禁足三月,不需任何人探望。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摇摇头,“空竹大师也没把握,他还说他需要人帮忙,可是那个人早死了,只能重新找个代替的人。” “空竹大师要什么人?”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师傅。”她的记忆压根没有完全恢復,哪怕恢復了医术也比不上师傅的那般厉害。 她师傅可是真正的医学天才,而且人家在医术上刻苦钻研了几十年。 她哪怕再有本事,也只跟师傅学了一两年,又如何能比得上师傅那般惊才绝艷,哪怕已经逝世多年,依旧被人称之为当之无愧的神医。 沈知时沉默了下去,事情难办了。 连空竹大师都感到棘手,这个世上又有谁能除掉她体內的蛊虫。 “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跟祁渊联繫上了,明日好来客栈,王半仙会出现在那里帮我,他好歹也是我师傅的师弟,应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沈枝意见沈知时比她还担心,忍不住安慰道。 其实吧,她也挺怕死的,不过要是真的註定得死,也没什么。 沈知时突然紧紧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女人的肩膀,声音沙哑带著些许茫然。 “可是……我不想让你出事。” 他不敢想像,她要是出事了他该怎办。 沈枝意伸手也抱住了他的腰身,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声音很轻柔,带著些许安抚。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听完她从前的过往,直觉告诉她,她是个命硬的人。 狗皇帝都没有死,她肯定也不可能死,活到最后的人一定是她。 …… 翌日。 沈枝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好来客栈。 一进去,便碰上了一个打扮的乱糟糟的老头,仿佛是从哪个深山老林跑出来的一样。 老头点了一大桌吃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还有上好的雕花酒。 他扯著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满足极了。 沈枝意的肚子一下子咕咕叫了起来,饿得不行,凭藉著直觉瞬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她快步走过去坐在老头的对面,直勾勾盯著另外一个大鸡腿忍不住咽口水,“师叔,我也想吃。” 吃得正香的王半仙掀开眼皮看了沈枝意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手脚齐全没问题。 就是这帷幔之下的满脸红肿疹子碍眼极了,叫人看不出她的真面目,还有性子也变了不少。 “不行,饿也要忍著。” “店小二,来一壶茶。”王半仙又继续埋头啃大鸡腿,“喝茶还是可以的,你先喝茶,其他的事跟我吃饱了再说吧。” 沈枝意:“……” 真可恶啊。 自己吃好喝好,大鱼大肉,却让她饿著肚子在这里坐著,看他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吃,就吃了半个时辰。 周围全是香喷喷的饭菜香味,沈枝意本来就饿又不能多吃,早上来的时候只吃了两碗饭,牙缝都没有塞住就来了。 现在被面前闻得到吃不到的饭菜香味险些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看著吃得慢吞吞的老头,沈枝意忍不住磨牙威胁,偷偷伸手想要去勾离她最近的那盘红烧狮子头。 “师叔,你再不快点吃,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老头肯定是故意折磨她的,气死了。 她可是皇后,居然这么不尊重她这个皇后,小心她找祁渊告状。 啪—— 王半仙头也没抬,伸出筷子一下子打掉了沈枝意想要造反的手,连忙把那盘红烧狮子头扒拉过来,一口一个几下子沈枝意的面吃光了。 “还吃呢,想死是不是?” 也不看看自己身体的咋样了,还搁这儿想要吃呢。 沈枝意:“……” 这老头专门克她的是吧。 她不是皇后吗,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是皇后啊。 难不成大靖的皇后这么没地位? 吃了好半天。 终於等到人吃完了。 沈枝意这才把人带到空竹大师那里去。 “师叔,我的命可就靠你们了。” 王半仙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失忆了还挺好玩的,之前没失忆的时候,她可没怎么喊过他师叔。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是究竟是什么情况。” 沈枝意乖巧伸出手。 片刻之后,王半仙脸色难看了下来,忍不住骂了几句,“给你下蛊的人还真是天生来要你命的,下什么蛊不好,偏偏给你下了忘忧蛊。” “看来他还真是想要让你死啊。” 忘忧蛊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 但有一个特殊情况,那就是碰到传说中的孕火丹。 屋內听见动静的空竹大师走了出来。 他双手合十,对王半仙点了点头,“抱歉,老衲之前並不知道这位女施主曾经服用过孕火丹。” 王半仙抬头看向眼前的老和尚,眯了眯眼。 “我说谁那么大本事呢,原来是你啊死和尚。” …… 与此同时,另一边京城之外。 大靖这边的埋伏已经准备好。 陆承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之內,带著几十个人出了城门,朝著那片密林所在的地方而去。 第331章 不必纠缠 密林之內,树木高大,遮云蔽日,杂草丛生几乎没有多少光线照进去。 周遭一片寂静,静得连呼吸声都难以听到。 噠噠噠—— 一片马蹄声和马车轮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密林的寂静。 就在马车刚刚到达密林最中间这个位置的时候。 突然,无数的箭宛如密密麻麻的大雨,朝著马车射了过去。 为首骑著马的暗影脸色大变,迅速拔出腰间的长剑开始挡住飞箭,“不好,有埋伏!” 一时之间,几十个侍卫將马车团团护住,车夫架著马车尝试著衝出重重包围之中。 然而,他们此次带的人少,对方人多势眾,一时半会还真冲不出去。 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纷纷朝马车的方向飞去,招式凌厉,几乎是衝著想要必杀的势头去的。 双方彻底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实力相当,刀光剑影,没多久几乎血流成河。 那辆马车好端端地停在了原地,没有一丝动静,仿佛里面没人一般。 暗处。 看著这一幕的祁渊微微皱眉,给朱雀使了一个眼色。 朱雀立马拔出长剑飞身攻了上去,刚靠近马车。 下一秒,马车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內力。 仿佛可以毁天灭地,瞬间周遭的所有人都被震出了一口血,脸色一白,倒退好几步。 糟了,好强! 最靠近马车的朱雀最严重,刚要靠近手中玄铁炼製的长剑都被震碎了。 他更是当场吐了好几口血,眼前一黑从半空之中直接跌了下去。 祁渊眸色一沉,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安排身边的其他人飞身出去接住了朱雀。 与此同时。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露出了那张跟玄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身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俊俏小少年,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陆承的皇长子陆秦。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不如去京城坐一坐,让本皇子好好招待各位一番。” 祁渊並没有出去,他站在暗处,目光落在了已经伤好恢復的玄封身上。 距离那次边关之战,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接近半年了。 没想到这人的伤势,居然恢復得如此之快。 不过,这马车之內没有陆承,也就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 他当机立断髮出了撤退的信號,丟出烟雾弹带著所有人迅速离开。 “玄封大人,他们快跑了。”大皇子陆秦微微皱眉,不解地看著眼前纹丝不动的男人,提醒道。 “属下知道。”玄封又回到了马车之內坐下闭目养神,丝毫没有搭理同一个马车之內的大皇子。 陆秦再次开口,“父皇叫我们把人困在这里,你这样做,父皇知道吗?” 如今太子被帝王厌弃,禁足在东宫。 他渐渐开始受重用,这是父皇第一次交给他这般重要的任务,虽然风险大,但只要能够抓住那帮人,回报绝对远远超过风险。 玄封依旧闭著眼睛休息,“大皇子,光凭我们这些人追不上他的。” “强行出手只会把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那你呢,你明明有这个本事。”陆秦眸色变得锐利。 玄封强行將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血腥味压了下去,他掀开了眼皮,忽然笑了一下。 “大皇子莫不是忘了,属下的伤还没好,刚刚动用那一招,又牵动了旧伤,恐怕几个月內都无法动用內力。” “大靖那边还有高手没有出手,就咱们这点人手,若是真的追上去,死的就是属下,说不定他们连大皇子你也不会放过。” “还是快走吧,小心他们反应过来,到时候想要走可就走不了。” 陆秦抿了抿唇,看了眼玄封泛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於是没再说话了,心却有些沉闷。 原来……父皇是真的没有考虑他是否危险,万一,他真的死了,又或者被抓住了呢? 另一边。 祁渊带著所有人迅速离开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以玄封的本事,绝对不可能不会追上来。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的伤势还没好,二是对方得到的命令,並不是杀了他们。 现在看来,估计这两种可能性都有。 既然如此,陆承不惜用大皇子当诱饵,让身受重伤的玄封出手的目的又是什么? 祁渊脚步顿住,沉思片刻,当即下了命令。 “停下,迅速返回去。” “是,主子。” 然而,那个地方已经不见玄封和大皇子陆秦等人的身影。 “主子,看地上马车痕跡,他们应该又回去了,要不要追?” 祁渊眸色凝重,略微思索片刻。 很快猜到了陆承这招背后的打算,他脸色瞬间变了变。 “不用,追上了哪怕把他们杀了,也无济於事,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之中。” 陆承那个人,压根不在乎什么所谓的亲生骨肉,大皇子不过是个诱饵,要是他们真的把大皇子抓了。 恐怕下一秒,陆承就会调动大批人马围剿他们,以敌国皇帝亲自挟持大皇子为由,让迅速出兵攻打大靖,另外擒拿他们所有人。 这里本就不是他们的地盘。 一旦事情真的上升到了那个地步,等待著他们的只有一条死路。 如果此次来的是陆承,他必然会冒这个险,可来的人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大皇子,压根没有这个必要。 京城的城墙之上。 常平上前来稟报,犹豫了片刻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是……是太后娘娘,还有小王爷。” 陆承身穿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那里,他眸色漆黑深沉望著远方那片密林,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她还真是想要让朕死在外面。” “既然如此,也就別怪朕心狠手辣了。” “常平,传令下去,瑞王勾结敌国,意图谋反,刺杀帝王,念在他乃是先太子遗脉,留他一个全尸,保留王位。” “赐毒酒,死后准许他尸首进入皇陵。” 他念在她是他的生母,给过她机会的,一次又一次,任由她带著那个所谓的长孙长孙,四处勾结党羽,意图不轨。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想要跟祁渊联手要了他的命。 此次要不是他对这个所谓的生母,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恐怕还真会中了她的圈套,死在外面。 常平连忙点头,“是,陛下。” 第332章 为了你好 京城內。 顾长风在太傅府周围蹲守了好几日,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不过,他收到了王半仙那边传来的消息,对方已经成功找到了沈枝意,他转头又把消息传给了祁渊。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为了取出沈枝意体內的蛊虫,空竹大师和王半仙討论了半天,又尝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还是不行,恐怕得另想办法。” 王半仙脸色难看极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老和尚做的好事,有本事给人下蛊虫,却没本事取出来。” “你还当什么医者,乾脆早点死了算了。” 空竹大师想了想,“其实……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王半仙和沈枝意急忙追问。 “陛下手中有一个专门克制天下所有蛊虫的宝物,若是能够得到那样东西,说不定可以引出这只已经变异的蛊虫。”空竹大师双手合十道。 沈枝意和王半仙两人沉默了。 空竹大师口中的陛下,自然不会是他们大靖的陛下,那便剩下陆承。 沈枝意体內的蛊虫,跟陆承脱不了关係,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帮她。 见两人沉默,空竹大师缓缓开口道,“其实还是有可能的。” 他看向沈枝意,“陛下对你不一般,你若是选择回去,他必定不会让你死。” “放屁,老和尚,你说啥胡话呢,她现在可是我们大靖的人,你居然敢当著我的面拐人,你怕不是想死。”王半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可是他们大靖的皇后! 沈枝意想了想,“大师,你说的那个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在陆承身边待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她见过呢。 空竹大师:“是个刻著龙纹的玉扳指,那是当年陛下登基之时,老衲送给陛下的礼物。” “用来雕刻玉扳指的玉石,不是一般的玉石,而是南疆那边的圣物。” 沈枝意仔细想了想,“大师,你说的南疆圣物,不会是陆承手上经常带著的那个吧?” “可我也不觉得那东西,有什么特別的啊?” 按理,她中了蛊虫,那东西又是专克蛊虫的圣物。 那么她跟陆承待在一块,体內的蛊虫应该会有反应才对。 空竹大师摇摇头,“是,也不是。” “如今陛下手上带著的那个玉扳指虽然跟真正的圣物外表上一模一样,但那是假的,至於真正的圣物。” “其实陛下曾经给了你。” 沈枝意愣住了,“给了我?” 王半仙顿时鬆了一口气,看向她急忙问道,“快想想,那东西在哪?” 不在陆承手上就好。 以他们现在的本事,想要从陆承手中拿东西,简直难如登天。 沈枝意想了半天,摇摇头,“陆承没有给过我什么玉扳指,他只会给我一些珠宝首饰,还有衣服布匹。” 王半仙瞪了眼空竹大师,“老和尚,你是不是弄错了?” 空竹大师看向沈枝意,“准確来说,陛下是给了当初的沈贵妃。” “如果你失去了记忆,自然不记得这回事了。” “那块玉扳指陪伴了陛下多年,几乎算是帝王的信物,拿著它甚至可以调动一部分的御林军,在皇宫內来去自如。” “陛下当初给了你,可见他对你不一般。” “你好好想想,会想起来的。” 沈枝意仔细又想了想,脑袋突然疼了起来,她捂著头疼得脸色泛白,额头冒著冷汗,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不少记忆碎片。 无数的记忆碎片,霎时间宛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在杀掉陈妙仪的那个夜晚,她拿走了陆承手上的玉扳指,又利用那个玉扳指成功引开守卫,见到了被关押在陈妙仪杀了她。 最后,她离开皇宫,玉扳指则是继续留在了长春宫。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看来,女施主想起了一些事情,想必应该知道了东西所在何处。” 刚刚他们俩虽没有取出蛊虫,但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法子,勉强压住了蛊虫,让她恢復部分记忆,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半仙担心地看著脸色不太好的沈枝意,“没事吧,要不给你把把脉?” 沈枝意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脸色虽然还有些泛白虚弱,但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变了不少,带著些许压迫感。 王半仙瞧见她这样子,仿佛看到了从前,下意识开口问道,“你……你的记忆都恢復了?” “恢復了大半。”沈枝意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细汗。 “陆承確实把玉扳指给我了,但是我离开大楚皇宫的时候,並没有带走,而是把东西留在了长春宫。” “不出意外,玉扳指又重新回到了陆承的手中。” 王半仙嘆了一口气,“唉,世事无常,谁知道那东西会成为日后救你命的东西。” 现在估计是难了。 沈枝意看向面前的和尚,眸色顿了顿,“大师,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为陆承说话,想要劝我自投罗网?” “该不会,你之所以愿意到我们这里来,並不是因为那根簪子,而是带著陆承的命令,想要搜集我们的证据,好將我们一网打尽吧?” 空竹大师摇摇头,“老衲確实存著想要劝女施主回到陛下身边的心思,不过倒不是因为陛下的旨意,而是为了太子殿下以及女施主的性命。” “此话何意?”沈枝意心中警惕起来,她不动声色打量著眼前的老和尚,看似平平无奇,心思却不少,不愧是陆承的亲舅舅,心思一样多。 王半仙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从空竹大师的身边,站到了沈枝意的身边。 “好你个老和尚,敢情在这等著算计人呢。” 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 “女施主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设计帮你掳走了老衲,陛下日后会如何对待他?” “一个被帝王厌弃的太子,古往今来有几个好下场的。” “太子是个可怜的孩子,陛下如今做事太过偏激了些,你们当父母的斗了起来,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就是孩子。” 沈枝意眸色漆黑深沉,“大师是怎么知道我与太子的身份?” 这件事对於陆承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主动跟人说起太子的真实出身。 第333章 龙纹玉扳指 空竹大师轻声嘆息,“老衲意外在太子殿下和陛下的谈话之中听到一些。” 虽说他已经是出家人,但到了他这把年纪,无子无女,高家唯一的后代,只剩下妹妹那一支,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和太子等人。 他多少是不希望看到父子相残,兵戎相见。 “女施主放心,老衲並不是受了陛下的旨意,他並不知道老衲的打算。” “你若是愿意回去,老衲一定能够劝諫陛下拿到圣物救女施主一命。”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王半仙脸色难看了下去,破口大骂道,“死和尚,她现在可是我们大靖的人,我还没死呢,你居然敢当著我的面挖人。” 骂完,他转头看向沈枝意,“你別听他的,指不定这就是一个圈套,他是陆承的亲舅舅,肯定是偏向他的,你要是真的听了他的鬼话跟他回去,谁知道会发生啥。” 空竹大师摇摇头,“老衲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晌虚言,此生罪孽加身,死后墮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得出来,父子俩的关係正在因为沈枝意,渐渐走向分裂之中。 要是再不加以控制,这对父子之中迟早要有一个死在另一个的手中,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更不是大楚想要看到的。 沈枝意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大师,师叔,你们先在此地方休息几日,其他事情过几天我在给你们答案。” 说罢,她安顿好了两人,转身离去。 刚到太傅府的附近。 沈枝意一下子察觉到了周围些许不对劲,她连忙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了一个老熟人。 对方应该是在这里故意等她的,所以並没有怎么遮掩自己的身形。 她想了想,绕到那人的身后。 还没靠近,顾长风立马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心中警惕迅速转身,手刚要碰上袖口之中的匕首。 下一秒,来人开口,“顾將军,借一步说话。” 顾长风一怔,认出了这道声音,不免有些激动。 是娘娘。 两人找了个隱蔽的地方。 沈枝意率先开口,“陛下也来了京城?” 陆承这一招明显就是想要一石二鸟,既想要抓住她,又想要解决掉祁渊,说不定还有想要解决掉沈知时的想法。 祁渊不该亲自来的。 他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大靖怎办,平安和几个孩子怎办? 顾长风点点头,“陛下还在京城之外,如今京城只许进不许出。” “陛下进来太过危险,被微臣几人劝住了。” “今日陛下伏击陆承失败,现在还在京城外面商量营救娘娘您的对策。” 沈枝意有些意外,不过又不算太意外。 陆承很谨慎,如今这个关头,他又怎会轻易出城门,十有八九祁渊的伏击,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会失败也就不意外了。 “你们回去吧,別再继续待在太傅府周围,会被发现的,有事我会主动联繫你们。” 顾长风愣了一下,“娘娘,那您呢,您不跟我们走?” 沈枝意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从另一个隱蔽的地方回到了太傅府內。 刚进府內。 下人们一见到她,都在跟她请安问好,还有的给她塞孝敬的银子,好吃的糕点。 沈枝意淡淡扫了一看那些东西,並没有伸手去接。 “以后不用送来了,我不需要。” 下人们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手里拿著的东西只能尷尬放著。 眾人心里都不免有些奇怪。 咦,小霞姑娘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瞧著没有昨天那般性子活泼了。 下人们看著沈枝意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会是谁又惹这个小祖宗生气了吧。 一路回到了屋內。 沈枝意把门给关上,坐下来开始给自己把脉。 把脉得来的结果,跟王半仙和空竹大师的结果一致。 蛊虫吸收了她体內的大量营养,已经快成熟了,单靠医术几乎不可能把这条蛊虫取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所谓的南疆圣物,尝试著把蛊虫引出来。 这时,门外有人敲响了房门。 沈枝意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 一袭青衫清俊淡雅的男人,提著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清冷淡然的脸上,瞬间便猜出了她的变化,心里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失落,又或者两者都有。 “你的记忆恢復了?” 沈枝意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嗯。” 其实並没有完全恢復,但是恢復了大半,想要完全恢復,估计还是要把蛊虫取出来。 房门关上,屋內只剩下两人。 沈知时提著食盒走到桌前,把里面的饭菜端了出来。 “蛊虫取出来了吗?” 沈枝意坐在他的对面,摇摇头,“没有。” “怎会?”沈知时脸色难得凝重了起来。 空竹大师,王半仙,再加上她自己,要是连他们三个联手都无法取出这只蛊虫,那么这事情…… 沈枝意大概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总之,如今唯一的希望,只有陆承手中的玉扳指。” 可是想要拿到谈何容易。 陆承早已对他们起了防备之心,尤其是此次沈知时帮她在陆承的眼皮子底下,弄来了空竹大师,早已引得他忌惮,这事更不好办了。 沈知时想了想,“若东西还在长春宫,倒是还有机会拿到,怕就怕在,那东西已经被陆承发现,落在了他手中。” 太子刚刚被禁足,明显是得了帝王不喜,大皇子昨天早朝还被帝王亲自嘉奖了一番。 一时之间,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看出了些许苗头,人心浮动,甚至还有些著急的,动了站队的心思。 好在,太子名义上毕竟是中宫嫡子,又是自幼被立为太子。 相比大皇子,太子的优势更多一些。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东西应该不有在长春宫,而是在陆承手中。” 被迫成为陆承外室的那些日子,床榻上时,每次她碰到了陆承手中的玉扳指,都会引来对方的强烈情绪变化。 他似乎在生气,在愤怒,对她的动作也越来粗鲁。 第334章 打算怎办? 可见,她当初离开皇宫没有带走玉扳指的事,应该是被陆承发现了。 沈知时心里一沉,这事难办了。 “那你……打算怎办?” 沈枝意思绪有些纷乱,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泽儿现在如何了?” 泽儿帮她吸引了陆承的视线,肯定没少被陆承怀疑打压。 说起来,如今几个孩子之中,泽儿是过得最不好的那一个。 沈知时眸色顿了顿,“太子殿下被陛下禁足在东宫,不许任何人见他,昨日早朝之上,陛下隱约有重用大皇子的跡象。』” “我猜,陛下应该是想扶持大皇子,打压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一个教训。” 他刚刚收到了祁渊那边的来信。 对方把今日京城之外,伏击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部分。 其中,就有大皇子和陛下身边武功最深不可测的玄封出现在了京城之外,反而是被伏击的陛下始终没有出现。 紧接著,他刚刚又收到了消息。 先太子的遗腹子小王爷因为谋反的罪名被赐死,太后得知此事大闹紫宸殿,然而等来的只有送她去皇家寺庙,为先帝祈福的旨意。 这一次,无论太后怎么闹,都没能改变陛下的旨意。 在得知小王爷的死讯之后,太后激动之下,甚至用匕首刺伤了陛下。 不过这件事並没有外传,而是宫中的细作传来的消息。 沈枝意心里有些沉闷,“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你还没用过晚膳,多少吃点。”沈知时把饭菜都推到了沈枝意的面前,“我先出去,你好好用膳。” 饭菜不多,勉强是个正常人一顿的量,倒不会引起蛊虫发生变化。 说完,他转身关上房门出去了。 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换做往常,面对色香味全的饭菜,沈枝意早就忍不住想了,但是现在,还真没什么胃口,哪怕肚子很饿很饿,饿得她胃有些抽疼。 但她的目光触及这些饭菜,就会忍不住想到陆承亲手给她下的蛊虫,让她游走在生死边缘,又逼得她不得不去找他。 屋內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沈枝意渐渐冷静下来,端起碗筷,多少吃了一点。 无论如何,只要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想亏待自己的身体,更不想死。 既然陆承想要逼她出现,那她就出现好了。 她能从他的手中跑掉那么多次,也不介意再多一次。 不过,现在应该好好想想,究竟是用哪一个身份出现? 沈枝意没有过多思考,索性直接用葬身火海的珍贵妃这个身份,不为別的,这个身份最高,死后还被追封为了皇后。 陆承后宫那些女人都不是个简单的货色,尤其是淑妃。 位分越高,那些女人也就越忌惮,不会轻易乱来,她的行动也会越方便。 另外,或许还能藉此机会,扶持她的泽儿上位。 简单用完膳。 沈枝意直接利用鸟儿跟祁渊说了一下她目前的处境。 她暂时还没有跟祁渊说她的打算,主要是想先看看他的態度,其次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主动现身是下下之策,若是能找到其他的办法,成功拿到玉扳指自然是最好的。 传递完消息。 沈枝意洗漱一番,回到了床榻上盖上被子闭眼睡了过去。 从记忆恢復了大半的那一刻开始,她浑身上下哪哪都累,心累身体也累,浓浓的倦意险些压得她露出疲惫,仿佛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眼睛闭上,意识渐渐下沉。 恍恍惚惚,从前的那些记忆一点点串联起来,渐渐变得清晰,就好像重新经歷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 幼时在永寧侯府的幸福快乐,后来的走失,小小年纪沦落青楼,被救……年少的情竇初开,无尽的处罚……背叛与痛苦,生与死,再到后来的一步步算计,復仇,逃离,被抓…… 她过往的二十八年人生几乎全是这些是是非非,压得她好几次险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可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普通人那该多好,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窗户前並没有鸟儿。 沈枝意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这样的事,换做任何男人都会介意,祁渊若是接受不了,那就分开吧。 跟自己的性命相比,清白从不算什么,更何况,在失去记忆的这段日子里,她跟陆承早就不清白了。 沈枝意转身去了沈知时的书房,把自己的计划跟他大概说了一遍。 “你確定?”沈知时沉默了良久,声音沙哑了几分。 从昨日她回来之后,从她的话里,他便大概猜出了她的打算。 不得不说,这条路风险很大,但可能性也很高。 陆承確实恨她,但绝对不会让她死。 若是让他想让她死,早就有无数次机会杀了她。 沈枝意抿了抿唇,“嗯,我想清楚了。” 回去,拿到玉扳指除掉身上的蛊虫,另外,她想要把陆承拉下来,早日扶持泽儿上位。 “阿时,我需要你的帮助。”沈枝意抬头望向了眼前的男人。 更准確来说,想要把泽儿送上那个位置,少不了朝中大臣的助力。 泽儿根基太浅,几乎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来自於陆承。 一旦陆承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他隨时可以轻易废掉泽儿,因此泽儿必须要拥有自己的势力和班底。 沈知时伸手轻轻触碰上了她的脸,轻声嘆息。 “你知道的,我没法拒绝你。”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 “不止是我,还有太子,太子的心里只有你这么一个母亲。” 这条路,看似前方一片荆棘,但只要能够走过去,或许收穫远远比想像之中的更多。 一旦事成,她再也不用逃离。 男人的眼底情绪太过炙热。 有那么一瞬间,沈枝意下意识想要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是知道他的情意的,但是她几乎不可能回应他。 唯一能用来回应他的,恐怕只有事成之后的权利地位。 “……谢谢。” 第335章 没有爱哪里的恨 沈知时垂眸看她,遮住眼底的情绪。 “若你想要以从前的身份回去,我可以直接送你入皇宫,只要你的脸出现在眾人面前,彻底坐实了贵妃的身份,他不会公然拆穿你的。” 皇室最好面子,容不得半分丑闻。 沈枝意想了想,“我体內的蛊虫还未取出,我打算以失忆后的样子再回去。” “就说,你找到我之后,我没了所有的记忆,谁也不认识,包括被陆承强迫当外室的那些记忆也没了。” “另外,扣住空竹大师,绝对不能让他再次出现在陆承的面前。” 反正忘忧蛊已经变异,不断失去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陆承稍微放鬆些警惕。 沈知时沉默片刻,点头道,“等你脸上的疹子好了,我亲自送你入皇宫。” “嗯,后天吧。”沈枝意转身离开了。 身后,沈知时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良久才收回了视线,在书房內枯坐了好半晌。 回到自己的屋內。 沈枝意叫人送上来了一些草药,配製治疗脸上疹子的药,敷在脸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转眼,到了后日。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沈枝意住处变成了从前她在沈府时住的兰芳院,她的脸彻底好了。 熟悉她的婢女们,一看见她的脸,先是被嚇了一大跳。 在得知从前盛宠一时的珍贵妃並没有死之后。 整个沈府上上下下都激动了起来,尤其是从前伺候过沈枝意的那些老人。 谁不知道啊。 陛下这几年都没再进过后宫,自从珍贵妃葬身火海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嬪妃能够像她那般受宠。 这般厉害的宠妃出身於他们太傅府,此番回去,他们太傅府在京城的地位,又要往上抬一抬了。 一大早上。 兰芳院的婢女捧著各式各样珍贵稀少的衣裙珍宝,香粉胭脂……鱼贯而入,伺候里面的贵妃娘娘沐浴更衣,准备回宫。 太傅府门口。 早已候著宽敞华丽的马车,奴僕成群。 一番收拾打扮之后。 婢女终於收回了手,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可还满意?” 她们其实是想给娘娘打扮得雍容华贵,仪態万千,就连挑选的衣裙,都是最华丽的大红牡丹云锦, 奈何娘娘不喜欢,让她们往素净了收拾,衣裳也换成了一身淡青色的普通云锦,头上只带了一根白玉簪子。 好在娘娘风华绝代,容貌世间难寻。 哪怕素净打扮,也没有降低她丝毫的美,反而显得她越发清丽脱俗,叫人见之难忘。 明明已经二十又八,放在普通人家早就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她的容貌却依旧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女,比大人的年纪看起来还小,两人站在一块,不像是姐弟,反而像是兄妹。 沈枝意看向铜镜之中的自己,距离假死脱身已经几年过去了,但这张脸似乎没怎么变过。 她下意识抬头摸了摸,“挺好的,就这样吧。” 这时,两个面容清秀的婢女走了上来,恭敬行礼。 “娘娘,奴婢二人是大人为娘娘您准备的贴身婢女,此次会陪著娘娘入宫。” 沈枝意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女,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 陆承那个人一向喜欢用她身边的人要挟她。 等她入宫之后,他肯定会怀疑她回去的动机,时时刻刻监视她。 带的人多了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两人跪地不起,“奴婢们都会一些武功,是大人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入宫之后肯定能帮到娘娘,还请娘娘让奴婢们跟著入宫吧。” 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是大人救了她们,给她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来之前大人已经说了。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跟著娘娘入宫,成为娘娘手中的刀。 沈枝意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银珠。” “奴婢珍珠。” “还请娘娘准许奴婢们跟在娘娘身后。”两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沈枝意收回了视线,伸出了手,“以后你们两就是本宫身边的贴身大宫女。” “时间差不多,搀扶著本宫上轿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护送著人到了太傅府的门口。 华丽宽敞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沈知时换上了官袍,衬得他少了几分书生意气,多了朝廷大臣的威严,气度不凡,整个人看著跟平时都不太一样了。 沈枝意望著他这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周遭寂静,彼此沉默半晌都没有说话,那些下人们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最后,还是小廝上前来提醒道。 “娘娘,大人,该上马车了。” 沈知时收回视线,垂眸眼眸,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娘娘,请上轿。” 沈枝意点了点头,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紫宸殿內。 埋伏在太傅府外的探子来报,暗影接到消息,连忙到了帝王的宫殿门口求见。 奈何迟迟未能见到帝王。 常平得知此事,赶了过去,“暗影大人,陛下正在里面跟诸位大人们商量朝政,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再等等吧。” 暗影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常平的面前,压低声音把太傅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常平脸色骤然大变,险些喘不过气来,他连忙追问。 “什……什么,暗影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暗影点头,“是真的,现在沈太傅已经带著人朝皇宫来了。” 要不是这个消息,他也不敢打扰陛下。 常平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渐渐缓和下来,“暗影大人,你派人隨时盯著他们的去向,我进去稟报陛下。” 身为帝王身边的大太监总管。 他知道的事情比別人更多。 或许在別人看来,陛下恨不得弄死背叛他的贵妃娘娘。 但是没有爱哪来的恨,要是真的只有恨,以陛下的性子,直接五马分尸弄死了便是,从来不会这般一次次手下留情,一次次放过。 第336章 贗品? 贵妃娘娘不在的这几年里。 后宫那么多的女人,陛下一个都没有碰过。 这一点都不像是陛下的性子。 从前,哪怕陛下再宠爱陈皇后,也从没为了她这般过。 暗影点头,“常公公,麻烦了。” 常平赶忙又回到了紫宸殿。 此刻,殿门紧闭。 里面,好几个大臣正在跟帝王商量朝政。 常平也不敢公然打扰,只能借著端茶的机会,独自悄悄走了进去,顺便把刚刚的消息写成一张纸条。 在送茶的时候,递到了帝王的面前。 商討了许久的政务,诸位大臣们都累了,纷纷开始歇息喝茶。 陆承抿了一口茶,很快发现了案台上的纸条。 他看了眼一旁的常平,捡起纸条打开一看。 【陛下,沈太傅亲自送护送贵妃娘娘前往皇宫来了,如今还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条无声被捏碎,周身的气压强大宛如乌云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来了,她居然还知道回来。 在场正在喝茶的几个大臣嚇了一大跳,脸色白了几分,还以为是谁得罪了帝王。 纷纷放下茶杯跪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帝王的霉头。 丞相大人悄悄给常平使眼色,想要让他劝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平哪敢啊,他也嚇得不轻,额头都冒冷汗了。 这时,帝王沉声开口,“今日的商议暂时到此为止。” “诸位大人都下去。” “是,陛下。”几个大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了。 很快,整个大殿內只剩下两人。 陆承看向了常平,眸色漆黑深沉,“派人去盯著,一旦他们的马车到达宫门口,立马把人送到这里来。” “不许走漏了风声。” 常平脸色一白,“陛下,此事……此事恐怕已经传开了,瞒不住。” “贵妃娘娘並未遮挡真容,宫里恐怕已经有人知道了此事。” 在大部分人心中,贵妃娘娘就是一个死人,如今死人突然死而復生,早已在后宫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陆承沉默了片刻,面上看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就如了他们所愿。” 他倒要看看,她打的究竟什么如意算盘。 “是,陛下。” 另一边。 皇宫的大门口。 太傅府的马车停了下来。 沈知时拿出入宫的腰牌,顺利带著沈枝意的那辆马车入了皇宫的大门。 刚走没几步。 常平带著宫人们过来了。 他下意识往马车內看了一眼,可惜被车帘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人。 “太傅大人,陛下有旨,您先回去,把人交给奴才即可。” 沈知时早有预料,也不算太意外。 他点点头,转身走到了马车旁,拱手问道,“贵妃娘娘,微臣就送到这里,先行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儘管派人传信到太傅府。” 马车之內。 传来一道令常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哪怕时隔几年,也未曾忘记。 “麻烦太傅了。” 沈知时低著头拱手,“於公,娘娘是君,於私,娘娘是微臣的长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只是分內之事,不麻烦。” 一旁的常平瞧见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两人之间……似乎太冷淡了些,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像熟人,反而像是陌生人。 他心里一沉,再次看向马车。 这马车之內的人,该不会……是假的吧。 常平犹豫了片刻,想著要不要提前確定一下对方的身份,抬头一看,沈知时已经离开了。 这里只剩下一辆马车,还有两个婢女,一个车夫。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到了马车旁边,恭敬开口,“娘娘,陛下有旨,让奴才亲自送您去紫宸殿。” 马车之內。 沈枝意还没忘记现在她扮演的是一个失去所有记忆,刚刚被人找回来的贵妃。 她仿佛真的什么也不清楚,语气里带著些许好奇,“紫宸殿?” “那是什么地方,是我的住处吗?” 常平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彻底变了,很快他又想起,现在这位好像確实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不知道宫里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他强行压住了心中的异常,连忙解释道,“紫宸殿是陛下所在的宫殿。” “娘娘从前住的宫殿是长春宫。” 陛下得知这位回来,並未下旨剥夺她的位份和封號,想必宫殿也不会有所变化。 沈枝意点点头,“所以陛下想要见我?” 她还以为陆承会把她丟在一旁,晾一晾。 没想到她刚到皇宫,这人便要见她,不过这样也好。 常平恭敬笑了笑,“確实是陛下要见娘娘。” “那咱们现在出发吧,別让陛下久等了。” 很快,这辆带著太傅府印记的马车,在常平等人的亲自护送下,前往了紫宸殿的方向。 一时之间,整个后宫都热闹了起来。 不少嬪妃跑到了淑妃的宫殿去,想要求证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娘娘,臣妾听说太傅府刚刚送来了一位酷似那位的女人,可是真的?”问这话的是王美人。 刚入宫没多久,但迟迟没有承宠,这个位份还是因为她家世不错,所以刚入宫才能得封为美人。 一旁的刘嬪沉思片刻开口道,“按道理应该是不可能的,之前也不是有那么几个,仗著跟那位有几分相似,想要爬上龙床的。” “下场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连带著送她们上陛下龙榻的家族也受到了影响。” 王美人翻了白眼,“刘嬪姐姐,你莫不是消息不灵通,忘了那个女人跟曾经葬身火海的那一位,可谓是几乎一模一样。” “刚刚我的人来报,那个女人的马车刚入皇宫大门,陛下甚至派了他身边的常平亲自接人,可见这个女人跟之前的那些贗品,可不是一个段位的。” 可惜她派去的人怕被发现,所以没敢凑近。 並没有听清陛下身边的常平,跟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 在场的其他嬪妃脸色难看了几分。 自从那位没了,陛下再也没宠幸过別人,大家都一块没有恩宠,时间长了也挺好的。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一下子打破了后宫的平静。 看来,日后这后宫是要乱起来了。 第337章 你最好祈祷 没多久,马车停在了紫宸殿门口。 周围的不少宫人瞧见这辆陌生的马车,突然停在了帝王的宫殿门口,甚至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总管常平,还亲自护送。 一下子都忍不住看了过去,心里多了几分好奇,正常情况,马车是不许在宫內走动的,除非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如此殊荣? “娘娘,紫宸殿到了,奴才扶著娘娘下马车。”常平这话刚开口。 下一秒,就有奴才跪在了马车旁充当垫子。 沈枝意掀开马车的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踩著下面跪著的奴才下了马车,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番,带著些许好奇,良久才渐渐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常平。 “走吧。” 一直注意著动静,终於確认了沈枝意的身份,常平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並没有动,犹豫了一下问道。 “娘娘,您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枝意点点头,“不记得了,要不是有人找到我,说我是什么贵妃娘娘,我恐怕都不会出现在这。” 常平嘆了一口气,转念一想,不记得也好,免得两人再继续折腾下去。 “娘娘,请吧,奴才带娘娘去面见陛下。” 沈枝意跟了上去。 她前脚刚进入紫宸殿的大殿,后脚有些认识她的宫人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忍不住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我没看错吧,这人长得怎么跟逝世的贵妃娘娘一模一样?” “我也看到了,是真的一模一样,难不成世上真的有长大这般相似的人?” “瞧见没,刚刚那辆马车是太傅府的,十有八九是太傅府为了固宠,费尽心思弄了一个跟那位相似的人入宫。” 没多久。 疑似珍贵妃的人被太傅府送到紫宸殿面见帝王的消息,再次传到了后宫,又引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起她的来歷了。 沈枝意並不知道这些事。 她刚踏入大殿,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常平一下子退了出去,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偌大的殿內,空荡荡的,安静极了。 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枝意也不慌,她十分淡定走进去转了一圈,一下看看这里,一下欣赏那里,逛累了就坐下喝杯茶,吃吃点心。 好半晌之后,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找了个地方趴著闭眼睡了过去。 殊不知。 那扇绣著千里江山的紫檀屏风之后。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帝王,眸色漆黑深沉盯著她的所有动作,眼底的冷意仿佛能够杀死人。 尤其是看到她逛了一圈,还把自己逛累了趴下睡过去的时候。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的气氛似乎骤然冷了下来。 身后的小太监嚇得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看著那道已经趴著睡过去的身影,心里忍不住叫苦。 哎呀,这是哪位小祖宗,心这么大,在紫宸殿都能隨意睡过去。 没发现周围的情况不对劲吗? “陛……陛下,可要奴才去叫醒这位……这位贵人?” 小太监是去年才入宫的,並没有见过沈枝意的脸,也没在后宫见过她,因此並不清楚应该怎么称呼对方,只能用贵人来称呼。 陆承眉眼冷峻,“出去守著,不许任何人进来。” 小太监鬆了一口气,连忙磕头,“是,陛下。” 待在这里面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还是出去守著吧。 很快,整个大殿之內,只剩下两人。 周遭再次寂静了下来。 陆承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站在了还趴著睡得正香的女人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白嫩的脖子,只要稍微一用力。 这个数次戏弄他,欺骗他,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女人,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再也没人敢这般挑战他的帝王威严。 陆承眸色渐渐沉了下去,手中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用力。 下一秒,手下的女人醒了,睁开那双漂亮清澈宛如秋水般的杏眼,她立马惊恐想大喊,伸手拼命想要扳开他掐住她脖子的手。 “放……放开,咳咳咳……” 对上这么一双熟悉而又害怕的眼睛。 陆承微微一怔,不禁有些恍惚了。 他手中的力道渐渐变轻,很快被人挣脱开来。 沈枝意连忙用双手抱住自己,跑到了角落里躲著,一脸警惕而又害怕地看著他。 “你,你要杀了我吗?” 陆承收回了手,一本正经开口道,“没有,是你做梦了。” 忽然,他又发现了些许异常。 眼前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十分陌生,就好像……她服用了忘忧蛊,第一次睁眼醒来的模样。 陆承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盯著沈枝意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走了过去,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 “怎么,又不记得朕了?” “装得还挺像,你的演技倒是一如既往的不错,朕都险些被你给骗了。” 沈枝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可我现在真的不认识你。” “什么装,什么演技,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陆承眸色沉沉,“是吗,前些日子,你还在朕的床榻上抱著朕不放,转眼不到一个月,你就忘了?” 沈枝意:“……” 听听,这是人话吗? 要不是她有记忆,恐怕还真会怀疑自己。 她可没忘,这人还给祁渊泼脏水,把给她下蛊虫的事情嫁祸给祁渊。 “陛下,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我现在脑袋好疼,记忆也不太好,总是会下意识忘记一些事情。”沈枝意伸手摸了摸脑袋,装出一副虚弱头疼的样子。 “是吗?”陆承盯著她看了半天,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辨別她这话的真假。 良久之后,对方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正当沈枝意以为这关混过去的时候。 陆承突然开口,“那个孩子是谁的?” 沈枝意一怔,有些茫然,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个孩子。 毕竟她的孩子挺多的。 陆承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最好祈祷那个孩子是朕的。” “否则,要是让朕查出来,他是你和祁渊的孽种,朕会让你们一家三口生不如死。” 第338章 我跟他有关係吗? 沈枝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好奇,“祁渊是谁,我跟他有关係吗?” “你说呢?”陆承眸色骤然一沉,伸手再次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他最討厌背叛,尤其是这种水性杨花,假死跟野男人私奔的女人。 沈枝意脸色涨红,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我不记得了。” “谁……谁是祁渊,是你吗?” 陆承一把丟开了手里的人,皱眉冷声道,“放肆!” 居然敢把他认成了那个姦夫小人。 沈枝意摸了摸脖子,有些疼,肯定都捏红了,这人下手真重。 好半晌之后,这男人只是盯著她看,却不再说话了。 沈枝意想了想,佯装好奇开口道。 “陛下刚刚我说有孩子,我可以问问,我的孩子在哪吗?” 见男人面无表情,她又大著胆子继续道:“我隱约之中,记得我好像生了一儿一女,陛下,我可以见见他们吗?” 陆承再蹲下身,盯著眼前的女人打量了良久,眸色沉沉。 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又好像是在判断些什么。 最后,他喊来了太医,给沈枝意把脉。 太医是隔著一层纱帘给里面的沈枝意把脉的,並没有看清她的脸。 片刻之后。 太医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弯腰拱手道, “回稟陛下,这位娘娘体內有蛊虫,微臣无能,无法取出这只蛊虫。” 陆承眸色顿了顿,“是什么蛊虫,作用是什么?” 太医犹豫片刻,继续道,“回稟陛下,微臣学艺不精,娘娘体內的蛊虫跟忘忧蛊有些相似。” “但好像发生了变异,轻则失去记忆,忘记前尘往事,重则有可能危及性命。” “此等蛊虫留不得,恐怕得想办法除掉它。” 陆承脸色微微变了变,“你说,这蛊虫严重之后,会有威胁性命的可能?” “回陛下,微臣对蛊虫了解不深,以微臣的能力,只能看出这只蛊虫有这种可能性。” “若是陛下想要弄清楚这种蛊虫,不如找空竹大师过来给这位娘娘看看。”太医诚惶诚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 纱帘之內。 沈枝意静静听著外面的动静。 然而接下来什么动静都没了。 太医退了下去。 大殿內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纱帘被男人掀开,陆承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眸色深深盯著她看了好半天。 正当沈枝意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陆承放下帘子,转身离开。 “来人,把她送到长春宫。” 不到片刻,几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没有什么异常的太监宫人走了进来,做出了请的手势。 “贵人,请跟奴才们走吧。” 长春宫,那可是后宫的禁地之一。 除了里面原本的宫人之外,谁也不许擅自进入那个地方,违令者都会落得个二十大板,被赶出宫的悽惨下场。 听说,几年前。 那个地方住著的是后宫最受宠的珍贵妃,珍贵妃葬身火海,死无全尸之后,那个地方也被封存了起来,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沈枝意跟著宫人们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帝王。 对方恰好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固。 沈枝意假装无事发生,淡定移开视线,转身跟著宫人们走了。 走了一会儿。 还没到长春宫呢。 半路上便碰到了一个提著饭盒的胖宫女,一边走路,一边偷吃饭盒里的饭菜,好东西全让她吃了,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 旁边有人小声劝她,“別吃了別吃了,你都给吃完了,万一那位发火了就不好了。” 胖宫女並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 她翻了个白眼,“隨便唄,爱吃不吃,一个不受宠的病秧子,脾气又差,她还以为她还是从前受宠的那个嫡公主呢。” 胖宫女没注意前面的路,她一直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说著说著,一下子撞到了沈枝意身上去。 “放肆,你们是哪个宫的,这般没规矩,居然敢衝撞贵人。”紫宸殿的小太监脸色骤然难看了下来,大声呵斥道。 虽然不清楚这位贵人的身份,但他乾爹可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总管常平。 乾爹说了,这位贵人切不可得罪,寧可得罪后宫其他人,也別惹这位贵人不舒服。 胖宫女脸色一白,抬头瞧见是紫宸殿的人。 连忙跪了下来,“贵人恕罪,公公恕罪,奴婢错了,奴婢是云香殿的人。” 小太监章山微微皱眉,很快想起了这个云香殿住著的是谁。 “你手里的食盒是送给安寧公主的?” 云香殿地方偏僻安静,那个地方只住了一个人,那就是几年前掉入冰湖之中,成了病秧子的安寧公主。 听说,从前这位公主可受宠了,可惜太过恶毒,总是喜欢污衊人,渐渐的失去了圣心,再加上安寧公主的生母陈皇后早没了,她的外祖家也没了。 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太子殿下对於这位妹妹也疏远起来。 慢慢的,曾经整个皇宫最受宠的安寧公主彻底成了透明人。 陛下都好久没有想到这个女儿了。 胖宫女身体僵了僵,“……是。” 章山见沈枝意站在一旁仿佛在看戏,並没有阻止他。 他稍微揣摩了这位的心思,於是大著胆子走上前去掀开了胖宫女手中提著的食盒。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有些意外。 “好大的胆子,这可是主子的饭菜,你居然敢私下享用。” 这点残羹剩饭,给一般的宫女吃,恐怕人家都嫌弃,更別说给公主。 胖宫女浑身瑟瑟发抖,“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章山脸色难看,皱了皱眉,“还不快下去给公主殿下重新换一份,滚吧。” 他还要送贵人去长春宫。 还真没时间在这里处罚別的宫的宫女。 胖宫女很快拎著食盒跑了。 沈枝意看了眼胖宫女跑的方向,半晌才收回视线。 很快在章山的带领下,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宫殿里。 一別多年,似乎一切都变了,似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刚进去。 有人立马发现了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是……” 走过来的长春宫宫人突然愣住了。 “娘娘,是你吗娘娘,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了贵妃娘娘……” “快,快去喊张公公。” 第339章 贵人 张明海收到消息的第一件事,是不相信。 毕竟人都没了,哪能復生,大白天的,哪怕这世上真的有鬼魂,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事务,过去看一眼。 別不是什么长得像的贗品,想要来抢他们家娘娘的宫殿。 然而,当他赶到前厅的时候。 瞧见坐在那里喝茶的身影,只一眼,张明海脚步就停了下来,眼眶不知不觉泛红,声音发颤,“……娘娘,真的是你吗?” 像,简直是太像了。 这张脸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突然,张明海看到沈枝意的坐姿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眉,“不,不对,你不是娘娘,你的行为举止跟娘娘的一点都不像,娘娘也不会大口吃糕点。” 他们家娘娘性子良善温柔,坐姿端庄大方,一举一动堪比大家闺秀。 眼前这人,乍看跟娘娘几乎一模一样,实际上无时无刻都在透露出些许懒散,像极了一只隨遇而安的猫儿。 听见动静,沈枝意正在吃糕点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胖太监,问一旁的章山,“他这话什么意思?” 章山脸色一僵,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回稟贵人,这个地方从前是珍贵妃娘娘的宫殿,张公公是这个地方的大太监总管。” 陛下只让他把人送到这里来,也没告诉他们这个贵人的身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张明海和长春宫的那些宫人渐渐缓过神来,看向沈枝意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贵人? 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瞧这样子,应该是这几日新入宫的,一入宫就被封为了贵人,十有八九是仗著这张脸。 张明海深吸一口气,脸色不太好。 “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长春宫,是我们家娘娘的宫殿,是贵妃的居所,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来这?” 尤其是对方还是仗著跟他们家娘娘相似的脸,获得了帝王宠爱,却跑来娘娘的长春宫,还真是讽刺。 章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这位贵人不是后宫的贵人。” 要是那种贵人,乾爹也不会这般嘱咐他小心伺候。 张明海愣了一下,刚要问个清楚。 沈枝意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打断两人的话。 “忘了告诉你们,我叫沈枝意,听他们说,我失忆之前是陛下的贵妃,只是后面出了意外,流落宫外失去了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 说完,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他们说的应该是真的,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熟,你们给我的感觉也很熟悉。” “你们该不会是从前伺候过我的宫人吧?” 跑来看情况的长春宫的宫人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没听错吧,什么叫失忆,什么叫流落在外。 这人难不成…… 张明海也呆愣在原地,好半晌,他才渐渐缓过来,快步走近盯著沈枝意上下打量了一番,外貌上哪哪都没错。 “…娘娘,真的是您?” 他没听错吧,娘娘没有死,他们的娘娘回来了,活著回来了。 沈枝意点点头,“他们是这样跟我说的,我隱约记得,自己確实是叫这个名字。” 张明海眼眶忍不住红了,声音哽咽,他跪地磕头,整个长春宫的宫人也纷纷红著眼跪下,齐声大喊。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恭迎贵妃娘娘回宫。” 太好了,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场景终於成为了现实。 瞧著从前伺候她的宫人,见到她变得如此激动,沈枝意忍不住嘆了一口气,“都起来吧,別跪了。” 一旁的章山傻眼了。 啥,这个所谓的贵人,居然是从前的宠妃珍贵妃。 难怪乾爹会让他好好伺候她。 哎呀,刚刚在路上遇到的那个胖宫女是安寧公主身边的人,听说安寧公主从前就跟这位珍贵妃不对付。 可他刚刚却当著贵妃娘娘的面,帮了安寧公主一把。 糟了糟了,这下没救了。 此次回来,表明身份之后。 整个长春宫都热闹了起来,张明海还亲自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子沈枝意从前爱吃的饭菜,又连忙吩咐人把贵妃寢殿打扫了一遍。 “娘娘,来,吃这个,娘娘,还有这个。” 张明海看著端著碗吃得正香的沈枝意,满脸心疼,只觉得自家娘娘胃口变大了,肯定是在外面苦日子过多了,经常吃不上饭给饿的。 瞧瞧,从前只吃一小碗饭的人,现在一口气可以干三大碗,什么鸡鸭鱼肉娘娘都吃。 肯定是在外面饿惨了。 殊不知,这点饭量只是沈枝意之前的五分之一,是她故意克制的情况下,否则最少两大桌的饭菜才能让她勉强填饱肚子。 用完膳。 沈枝意没有忘了正事,她回想了一下那个玉扳指可能放在的地方,最终想到了自己的寢殿。 於是吃饱喝足之后,藉口累了回寢殿休息,把门给关上。 一个人在寢殿翻翻找找,把所有可能放著玉扳指的地方都给找遍了,宝贝倒是找了不少,但是玉扳指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反而还把刚刚吃的那几碗饭消化掉了。 沈枝意累得找了个地方趴著休息,一边休息,一边想玉扳指在哪。 她记得,那些年里,陆承赐她的东西大部分入了她的私库。 私库的钥匙在红月那里,红月走的时候,私库的钥匙她倒是没有拿走,而是被她藏起来了。 至於藏在哪儿……沈枝意想了想,很快想到了一个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从前最爱躺著的那张软榻上,走过去翻了翻,翻出来一个隱蔽的位置,里面放著一把钥匙。 拿到钥匙,沈枝意喊来了张明海。 “你们都说本宫从前很受宠,那本宫有好多的好东西?” 玉扳指的事情不能泄露出去,她没有失忆的事情也不能告诉这宫內的第二个人。 因此,想要找这个东西,只能私下找,不能找人问。 张明海点点头,“这是当然,娘娘私库里的好东西,绝对是整个后宫独一份,谁也比不上。” 那些年里,陛下三天两头就往长春宫送金银珠宝,还有各种宝物首饰。 虽然那些东西並不是由他的手入库,但光是大概猜一猜,都能猜到那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第340章 爱说谎 沈枝意:“带我过去看看。” 张明海犹豫了一下,“回稟娘娘,私库的钥匙不在奴才这里。” 沈枝意把刚刚找到的钥匙拿出来,“你说的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张明海愣了愣,好半晌才渐渐反应过来,这钥匙是真的。 他还以为被红月拿走了,一块丟在了火海之中。 “钥匙找到了,带我过去吧。”沈枝意道。 那东西不在她的寢殿,那么就在她的私库,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没有。 那么十有八九是在陆承手中。 很快,在张明海的带领下。 沈枝意来到了她的私库前,用钥匙打开一看,里面的好东西几乎都堆满了,隨便拿出去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可惜都不能隨便拿出去卖掉,这些东西都有专门的记录。 一旦离开皇宫出现在別的地方,就会有人顺著这些线索追查到底,最后把情况传到皇宫之內去。 她找到了登记入库的册子,翻了好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並没有那个玉扳指。 一旁的张明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娘娘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枝意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本宫隱约记得,陛下好像曾经赐给本宫一个玉扳指,你可见过?” “玉扳指?”张明海仔细想了想,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想到了。 “娘娘说的莫不是那个白玉雕刻而成上面还有龙纹的玉扳指?” 沈枝意心下一动,情绪激动了几分,“嗯,应该就是那个东西。” “你知道在哪吗?” 张明海点点头,犹豫开口,“奴才確实见过这个东西,不过这东西在娘娘离宫后的第三个月,就被负责打扫寢殿的宫女一不小心打碎了。” “陛下得知此事,龙顏大怒,险些要了那宫女的性命,后来还是奴才求情,陛下饶了对方一命,只是派人把她赶出了皇宫。” 沈枝意心里一沉,身体僵硬了片刻。 “……碎了?” 张明海嘆了一口气,“嗯,奴才亲眼看见碎掉了。” “玉扳指的碎片呢?”沈枝意强行压下起伏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 张明海回想了一番,“这……应该是被陛下的人拿走了。” 当时帝王龙顏大怒,整个长春宫上上下下惶恐不安,生怕下一秒也被一併处置了。 他当时跪在帝王的面前,头也不敢抬一下。 等他们再次抬起头的时候。 地上的玉扳指碎片已经不见了。 沈枝意沉默了良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明海见她的脸色不太对劲,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您刚刚是在找那个玉扳指?” 不知为何,他现在总觉得自家娘娘还是从前的那样子,压根没有失忆。 或许,娘娘假装失忆是有苦衷的。 沈枝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走了出去,“你下去吧,本宫累了,想独自回寢殿待一会儿。” 回到寢殿之后,躺在床榻上。 她开始想一件事情。 那枚玉扳指是空竹大师用南疆圣物雕刻而成的,对蛊虫有作用的是南疆圣物,而不是玉扳指。 那么,只要找齐碎掉的玉扳指,是否也是可行的? 与此同时。 另一边,紫宸殿內。 “回稟陛下,整个京城之內,凡是可疑的鸟儿统统都被处理得一乾二净。” “这只鸟儿是从太傅府內飞出去的,属下们跟著这只鸟儿的方向一路追踪到了京城之外,不过很快这只鸟似乎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转。” “不出意外,这只鸟就是大靖那边特有的传信方式。” 陆承坐在龙椅上眸色漆黑深沉,他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人抓到了吗?” “属下等人无能,大靖皇帝一行人应该是发现了属下等人的踪跡,提前离开了。” “不过陛下也不用担心,这京城內的鸟儿都被我们的人处理掉了,京城如今只许进不出去,他们不进城,就无法得到消息。” “如果他们选择进城,我们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一网打尽,来一个瓮中捉鱉。” 陆承淡淡开口,“整个皇宫之內,不许出现一只鸟儿,一旦发现,悄悄跟上去,把背后之人都抓起来。” “另外,严格监视太傅府。” “陛下是怀疑……太傅跟敌国勾结?”暗影脸色一变,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若是真的如此,那贵妃娘娘此次突然回宫…… 陆承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不是怀疑,你们照做便是。” “还有,密切监视长春宫,无论是鸟儿,还是什么动物,都不许放出去一只。”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就看玩的是什么戏码。 暗影:“陛下,空竹大师那边,还有继续找吗?” 提起这事,陆承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 “找,一定要把人平安找到带回来。” 暗影退了出去。 陆承忽然又把常平喊了过来。 “长春宫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常平低头恭敬开口:“娘娘前往长春宫的路上,奴才特意安排了安寧公主身边的人跟她碰上,並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瞧著倒像是真的没了记忆。” “到了长春宫之后,也一切正常,没发现什么特別的。” “陛下,可要继续?” 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继续。” 她一惯狡诈爱说谎,哪怕真的失去了记忆,也不能放鬆警惕。 那次花灯节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更何况,她的姦夫还在大楚,大靖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 长春宫內。 沈枝意在床榻上睡了一会儿。 门外有宫人来报,“娘娘,淑妃娘娘带人过来给您请安了。” “除了淑妃娘娘等人,还有大皇子殿下刚好路过,听闻娘娘您回来的消息,特此来看望娘娘。” 沈枝意微微一怔,很快想起了这个淑妃是谁。 刚刚恢復记忆没几天,好多人和物都只有碰见了,才会想起一部分。 她没记错的话,如今陆承的后宫之中,除了她之外,位份最高的只有这个淑妃了,就连凤印也在她手中。 淑妃成功取代了从前刘贵妃在这后宫之中的地位。 至於大皇子……他来做什么? 难不成想著重新给自己找个母妃? 第341章 大皇子陆秦 前厅內。 淑妃坐在右手的首位上,宫人们正在给她奉茶,其余妃嬪皆坐在她之下。 “今日倒是巧了,没想到贵妃娘娘刚回来,大皇子也过来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大皇子坐在淑妃的对面,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刚要路过罢了,多年不见贵妃娘娘,作为晚辈特意前来看望一番。” 淑妃笑了笑,“是嘛,大皇子倒是个懂礼的人。” “本宫听说最近陛下对大皇子十分看重,想必再过几年,陛下应该就会赐下封王的旨意吧。” 大皇子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父皇的心思,又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淑妃娘娘慎言。” 一旁的刘嬪和王美人等人静静喝著手中的茶,仿佛跟没听到两人的说话声一般,不过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了大皇子身上。 谁不知道啊,如今整个大楚只有两位皇子,陛下又常年不进后宫,她们想生一个龙嗣比登天还难,还不如先捡个现成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太子殿下乃是中宫嫡出,她们是想都不能想。 只有这位大皇子,虽说已经十多岁了,但刘贵妃已死,从从前的刘太傅一家早已落败,如今的他既没有生母,也没了能依靠的外祖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要是能认了他当儿子,日后少说也是亲王的母妃,说不定还可以更进一步,坐上那个位置。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太监声音。 “贵妃娘娘驾到。” 淑妃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起身开始垂眸行礼。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皇子:“见过贵妃娘娘。” 沈枝意走进了前厅,坐在了上首的主位上,张明海立马亲自给她奉茶,“娘娘,请用。” 她接过茶,抬眸扫视了一圈下面坐著的眾人,他们都低著头,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究竟有几个老熟人。 不过大皇子她还是认识一些的,说起来,大皇子好像比太子大了好几岁,如今都已经十三岁四岁了吧,再过几年,甚至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淑妃和刘嬪等人纷纷起身谢恩,隨后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大皇子也跟著起身坐下,起身的瞬间,他抬头不著痕跡打量了一下坐在上面的人。 这位传说中没有死,反而还从宫外被找了回来的贵妃娘娘。 好几年不见,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容貌一如往昔,后宫难以有人能够匹敌。 不对, 气质上还是变了些许,瞧著更加灵动晃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今年刚入宫的新人,才十七八岁。 从前,他也见到过她几次,那时候母妃还在,总是暗中提醒他,珍贵妃不是个简单的人,要小心。 如今瞧著,母妃的话果然不假。 “大皇子在看什么?” 沈枝意一下子发现了一道暗中看过来的视线,索性直白地看了回去,眨眼不解问道。 大皇子垂下眼眸,拱手道,“贵妃娘娘似乎跟从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淑妃抬头朝上面看去,眸色微微顿了顿,她笑了一下,“几年过去了,娘娘还是这般风採过人,容顏不改。” “臣妾和娘娘站在一块,不知道的,都以为差辈了。” 这人的容貌本就世间难寻,都快三十的人了,还真是叫人羡慕啊。 其余的嬪妃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眼底神色各异,好奇的,打量的,忌惮的……几乎什么都有。 沈枝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许是天生的吧,本宫也没怎么保养过。” “你们要是想要保养的方子,本宫这里还真没有。” “人你们也看过了,没事的话都回去吧,本宫累了,先休息了。” 此话一出。 有些嬪妃脸色僵硬了几分,还真是气人啊。 她们之中不乏这两年才入宫的新人,最小的才十五六岁,最大的也就十七八岁,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之中最好的年华,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然而,站在这位刚回来的贵妃面前,却被衬托得像个普通女子。 要知道,对方可比她们大了十多岁,还流落在宫外被蹉跎了几年。 陆陆续续有不少嬪妃告辞。 很快,前厅內只剩下几个人。 沈枝意扫视了一下还没走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淑妃以及大皇子身上。 “你们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本宫还有事,你们要是有事的话,那就快点说吧,本宫挺忙的。” 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她的位份最高,说话也没必要那么客气。 淑妃起身行了一礼,似乎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贵妃娘娘,臣妾確实有事相求。” “您应该也知道,自从您出事之后,陛下再也没进过后宫。” “这事本不应该拿来烦娘娘,奈何涉及到皇嗣问题,臣妾只好来找娘娘向陛下提一提这件事,也好让那些刚入宫的姐妹们有个盼头。” 沈枝意点点头,“本宫听明白了,所以你这是想要让本宫去劝陛下多入后宫,宠幸別的妃嬪?” 还真是给她下了一个套啊。 无论她答不答应,总有一方会得罪。 可惜了,换做从前她可能还会顾及。 不过现在她只是一个失忆刚回宫的人,还是整个后宫位份最高的人,有些事情不用顾及太多。 淑妃点点头,“陛下一向宠爱娘娘,若是娘娘肯愿意去帮姐妹们说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后宫姐妹们也会感激娘娘的恩情。” 沈枝意摇摇头,“不必了,本宫没那么大的本事,如今后宫是你在管,这件事按理也是你来劝陛下,本宫就不掺和了。” “你走吧,以后別拿这些事来烦本宫。” “臣妾告退。”淑妃脸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转身带著人离开了。 不是说这人没了从前的记忆吗, 怎么瞧著比从前还难缠。 从前好歹还会说些面子话,现在是面子话都不给了。 偏偏人家位份比她高,说话不客气也没人敢挑刺。 片刻之后。 只剩下大皇子一个人留了下来。 沈枝意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大皇子是有什么事吗?” 第342章 缺不缺儿子? 大皇子起身拱手开口道,“不知贵妃娘娘缺不缺儿子?” 沈枝意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你的意思是?” 大皇子沉默片刻后道,“儿臣需要一个母妃,贵妃娘娘是最合適的人选,就是不知道贵妃娘娘愿不愿意收下儿臣。” 沈枝意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隨口拒绝了。 “哦,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可惜,本宫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大皇子回去吧。” 大皇子站在原地並没有立刻离开,“贵妃娘娘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隨时可以来找儿臣。” “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罢,他才转身离去。 沈枝意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是个有野心的,可惜了找错了人。 她不缺儿子,她甚至还是他的杀母仇人。 大皇子刚走没多久。 后脚,外面传来了一道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张明海看了眼还在自家娘娘还在坐著,他连忙上前提醒道 ,“娘娘,陛下来了,我们得出去迎接。” 沈枝意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胡乱点头。 “嗯嗯嗯,走吧。” 真烦啊,才刚回来没多久,一个两个的都跑来了。 长春宫门口。 在张明海的提醒下,沈枝意行了一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宫人纷纷跪地行礼。 陆承从龙輦上下来,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看了她一眼,“都起来吧。” “谢陛下。” 沈枝意刚抬头,一下子看到了站在陆承身边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女孩,瞧著乖巧懂事,长得也十分可爱漂亮。 对方瞧见她看过来,俯身给她行礼,“儿臣明珠参见母妃。” 沈枝意不解了,索性直白问了出来。 “陛下,这位是?” 陆承淡淡开口,“她是你的女儿二公主。” 沈枝意:“……” 她只有一个女儿昭昭,哪来的什么明珠。 二公主立马上前挽住了沈枝意的胳膊,亲昵往她怀里靠,“母妃,儿臣好想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枝意挣扎著扯开了二公主的手,跑到了陆承的身边。 “陛下,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居然还给她弄一个假女儿出来,下一步是不是假儿子也要弄出来。 要不是她没有失忆,恐怕还真会被他骗过去。 二公主眼眶泛红了,可怜巴巴望著沈枝意,仿佛她真的是她母亲一般,瞧著委屈又可怜。 “母妃,你不记得儿臣了吗?” “儿臣现在所住的百花殿,可是你亲自帮儿臣布置的,还有从前儿臣经常去母妃的寢殿內,跟母妃一块睡觉,这些母妃都不记得了吗?” 沈枝意:“……” 是有这么一些事,但那些都是跟她跟昭昭的回忆。 这时,陆承眸色漆黑深沉盯著沈枝意,“你不是隱约记得你有孩子吗,怎么现在人到了你面前,你又不记得了?” 沈枝意想了想,看了眼身边又贴上来喊她母妃的二公主,忍不住又往陆承的身后躲过去。 “可是我真的对她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陛下,你是不是弄错了?” 陆承神色淡然,“没弄错。” “你还有一个儿子,想必你刚刚已经见过了。” “朕就不介绍了。” 沈枝意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她忍不住反驳。 “陛下,你没跟臣妾开玩笑吧。” “臣妾刚刚见过的皇子只有大皇子,大皇子的生母不是刘贵妃吗,怎么变成了臣妾?” 陆承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危险。 “你的意思是,朕记错了?” 换作旁人,恐怕就要被嚇到了,赶紧顺著他的话说下去。 但沈枝意偏不,她点点头,“陛下日理万机,有些事情记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大皇子都那么大了,跟臣妾一点都不像,一看就不是臣妾生的。” 陆承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不慌不忙开口道。 “是吗,可失忆的人是你,不是朕,所以记错的人是你才对。” “从今天起,大皇子和二公主就是你的孩子,他们会每日都来向你请安。” “你们母子三人几年未见,应该好好培养感情。” 此话一出,二公主陆明珠跑了上来,再次挽住了上沈枝意的胳膊,可怜巴巴红著眼望著她,“没关係,母妃不记得儿臣,儿臣记得母妃就好。” “日后儿臣和皇兄一定会多来看望母妃的。” 沈枝意推脱不掉,很快又多来两个名义上的儿子和女儿。 一时之间,长春宫热闹起来。 不仅多出来的儿子和女儿天天来请安,就连那些后宫的嬪妃也跟没事做一样,天天跑到长春宫討好沈枝意。 但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说大皇子和二公主不是她亲生的。 如今整个后宫都在传。 沈枝意这个从宫外找回来的贵妃,又復宠了。 实际上,只有长春宫的人看出了一些异常。 自从自家娘娘回宫,陛下压根没有宠幸过娘娘,甚至没有来看过娘娘几次,哪怕来,说的那些话也泛著冷意和疏离。 丝毫没有从前的纵容和宠爱。 张明海总觉得哪来不对劲,每次瞧见这样的场景,他想要问,又不敢问。 好在,自己娘娘膝下没有子嗣,如今多了几个大皇子,勉强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一日,天刚亮没多久。 沈枝意还在床榻上没有睡醒。 一大早上的,张明海就跑了过来。 “娘娘,大皇子和二公主又来请安了,他们还给娘娘带了您平日爱吃的糕点。” 沈枝意翻了一个身扯了扯被子继续睡,仿佛跟没听到似的。 张明海:“……” 他嘆了一口气,索性没再去打扰自家娘娘睡觉,而是走了出去把人打发走。 “两位殿下,娘娘昨夜失眠睡得有些晚了,现在还没起呢,您们先回去吧,两位殿下的心意,待会儿等娘娘醒了,奴才会帮忙转交的。” 二公主看了眼身边的大皇子,语气顿了顿。 “大皇兄,我要在这里等母妃,你平日事务繁忙,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跟母妃说你来过。” 大皇子面不改色,“不用了,我在这里等母妃,那些事务待会儿回去处理即可。” 第343章 放肆! 二公主没再说话了,安静站在沈枝意的寢殿门口等著。 这一等,就是大中午,日上三竿了。 还不见里面的人醒来。 站了一个大早上的二公主有些受不住了,脸色微微泛白,腿也疼, 哪哪都不舒服。 她从前虽说不受宠,但好歹也是公主,从未站这么久过,再这样站下去,恐怕腿都要废了 身后的婢女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自家主子,“公主,要不……” 二公主摇摇头,看了眼依旧站得身姿挺拔的少年,咬牙又坚持了下去。 她生母位低下,出身一般,不得父皇宠爱。 人人都说后宫母凭子贵,实际上,在她看来,应该是子凭母贵。 有一个受宠的好母妃,才是最关键的。 如今整个后宫之中,没有谁比这位珍贵妃更受宠,也没有谁比她的位份更高,更何况,她之前还被追封为了皇后,虽说这件事没有人再提起,父皇仿佛跟忘了一般。 可从某一方面来说,珍贵妃如今才是后宫唯一的后宫之主,要是真的成了她唯一的女儿,她跟嫡公主在身份上也差不了多少。 不然,大皇兄也不会这般討好珍贵妃。 殊不知,寢殿之內空无一人。 他们在门口站著。 沈枝意已经悄悄从另一个地方溜了出去,找到了紫宸殿。 她体內的蛊虫,暂时虽无法取出来,不过空竹大师和王半仙却联手让蛊虫陷入了沉睡。 三个月內,这个蛊虫无法危害到她的身体。 若是过了三个月她还是没能找到取出蛊虫的方法,这只蛊虫就会吞噬她体內的內力,武功,生命…… 来到了紫宸殿。 常平一下子就发现了沈枝意的踪影,连忙跑回殿內稟报,“陛下,贵妃娘娘过来了。” 陆承眸色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奏摺,“今日大皇子和二公主,可曾去给她请安?” “去了,不过娘娘没有见他们,而是偷偷跑到了咱们这里来来了。”常平开口道,“看来娘娘哪怕是失忆了,也是记著陛下您的。” 陆承眸色微微一沉,“把人喊进来,你们退下去。” 那个姦夫已经被他用计困住了。 哪怕他武功再高,人手再多,既然明知道这里是险境,就敢往这个地方来,就要做好踏入险境,隨时死在这里的准备。 这里也是他的地盘,还容不得敌国之人放肆。 “是,陛下。” 紫宸殿外。 沈枝意刚靠近,就被人带了进去,仿佛有人专门在这里等著她的一般。 刚踏入紫宸殿的大门。 大门从外面被关上了。 她抬头一看,高高的龙椅之上坐著一个正在批阅奏摺的人,对方头也没抬,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一般。 沈枝意直接走了上去,目光落在了陆承手上的那块玉扳指上,伸手摸了上去。 “放肆!” 下一秒,男人声音沉沉,一把拍开了她的手,眸色漆黑深沉盯著她。 “你是不是以为朕捨不得杀你?” 所以一次次挑战他的帝王威严,把他当成傻子戏耍。 沈枝意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臣妾没有。” “是陛下你先骗臣妾的。” “大皇子和二公主一看就不是臣妾的孩子,他们天天跑到臣妾的宫里打扰臣妾休息,烦都烦死了。” “陛下,你要是再不把他们喊回去,到时候臣妾对他们不好,你可別生气。” 陆承脸色阴沉,“哦,你打算如何对他们不好?” 沈枝意扳著手指认真想了想,“第一,他们是陛下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不是臣妾跟陛下生的,臣妾很不喜欢他们,所以他们去长春宫,臣妾不会见他们。” “第二,臣妾不会让他们喊臣妾母妃,要是谁敢喊,就罚谁跪在长春宫的门口。” “第三,他们不许打著臣妾是他们母妃的名头,在外面跟別人说话,一旦被发现,那就不是罚跪那么简单。” 陆承快被气笑了,他伸手捏住了沈枝意的下巴,嗤笑了一声。 “沈枝意,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帝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告诉你,朕说他们是,他们就是。” 沈枝意听明白了,这人完全就是故意的,想要找她的不痛快。 她无所谓点点头。 “好,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是就是吧。” “反正他们年纪也大了,不用臣妾照顾,只要不在臣妾面前晃悠叫臣妾心烦就行。” 陆承鬆开了手,面色又恢復到了刚才的平淡。 “你出去吧,朕这几日不想见到你。” “你最好安分一些。” 沈枝意闻言看也没看陆承一眼,转身毫不犹豫离开了。 她也不想见他,要不是为了打听消息,谁会跑到这里来。 人前脚刚走。 后脚,常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被捏断的毛笔。 他身体一僵,陛下这是又生气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 从紫宸殿出来之后。 沈枝意並没有回长春宫,她在宫里逛了一圈,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嬪妃。 不过那些人瞧见她就往旁边躲,实在躲不过了才会来行礼,没有一个人敢直接跟她对上。 挺无聊的。 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宫殿。 抬头一看。 是云香殿,有些眼熟。 沈枝意想了想,很快想起了这个云香殿里住著的人是谁。 於是走了进去。 这个宫殿很荒凉,几乎没有几个宫人,哪怕有宫人也是懒懒散散的,也不知道去哪偷懒了。 寢殿內。 沈枝意推门进去,看到了躺在床榻上脸色虚弱苍白,忍不住咳嗽的女孩,七八岁左右的年纪,正是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安寧公主。 对方瞧见了是她,瞪大了了眼睛,眼底的恨意仿佛都快溢出来,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是你,居然是你,你没有死。”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母后死了,这个害死她母后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沈枝意隨便打量了一下周围,又看了眼床榻上病得快起不来的孩子。 看来,陆承不止是对太子无情,准確来说,他这个人对谁都无情,包括他从前最宠爱的公主。 第344章 打听到了 隨便看了几眼,沈枝意走了。 把床榻上躺著的安寧气得口吐鲜血,恨不得吃了她的肉。 “来人,来人,快去帮喊太子哥哥过来,快去喊太子哥哥过来。” 太子哥哥是储君,一定能帮母后报仇雪恨。 她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好半晌才慢慢走进来一个宫女,“喊啥喊啊,公主,我们几个还在吃饭呢,你怎么这般麻烦,经常给我们几个找事做。” “太子殿下被禁足了,他不会来的,你就別痴心妄想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嫡公主了,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珍贵妃没有死,她回来了,二公主还成了珍贵妃的女儿。” “以后在皇宫之中,人家二公主才是最受宠的公主,说不定再过一些日子,还会成为嫡公主。” 安寧脸色一白,神色疯癲,不停摇头。 “不,不可能,不会的,父皇只有我一个嫡公主,我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一个出身卑贱的二公主,怎么能越过她去。 另一边。 张明海终於打听到了碎掉的玉扳指下落,他赶紧找到了正在御花园赏花的沈枝意,压低声音小声道,“娘娘,那东西没有丟,而是被陛下身边的常平公公带走了。” “涉及到紫宸殿那边,奴才怕被发现,所以不敢打听太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东西绝对还在,只是不知道是在陛下手中,还是在常平公公手中。”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凝,脚步停了下来。 她仔细想过了,不出意外,碎掉的玉扳指也有作用。 所以这东西必须要拿到手。 在常平手中还好,要是在陆承手中那就麻烦了。 不过…… 与其费尽心思去找这东西,还不如让陆承自己拿出来。 “大皇子还在吗?” “回娘娘,大皇子和二公主都还在您的寢殿门口等著。” 沈枝意心里有了想法,“走,回去吧。” 她给过他们机会,也明確表示过不想要孩子,甚至拒绝他们的討好,既然他们还是想要凑上来,那就別怪她了。 没多久。 长春宫乱了起来,无数太医纷纷被喊到了那里,气氛紧张焦躁。 紫宸殿这边很快收到了消息。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贵妃娘娘出事了。”常平得知那边的消息,一刻也不敢停下,直奔著大殿而去。 “长春宫传来消息,贵妃娘娘被大皇子和二公主气晕了,还吐了好几口血,太医院的太医都过去了,可是娘娘一点醒来的跡象都没有。” “他们说……说娘娘恐怕时日无多了。”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手中的奏摺险些被捏碎。 “什么?” “给朕说清楚。” 早上还好好的跑到这里来气他。 这才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就时日无多了。 常平额头冒汗,跪在地上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说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现在皇宫內都在传,大皇子和二公主克贵妃娘。” “两位殿下也被嚇到了,又不敢离开,也不敢靠近,如今正在长春宫的门口跪著请罪呢。” 陆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来人,摆驾长春宫,另外,尽把空竹大师找来。” “是,陛下。”今日一早,他们的人已经找到了空竹大师,如今空竹大师就在宫外。 龙輦到达长春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大皇子和二公主低著头跪在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没几个敢抬头看他们一眼,甚至路过他们的时候,都不敢停留,生怕沾染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现在宫里可都传遍了。 长春宫这位好端端的,突然出事,就是被人克的,至於是被谁克的,大伙儿几乎心里都有数。 “陛下驾到。” 一时之间,所有听到这道声音的人,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大喊。 “奴才参见陛下……” 二公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冒出细汗,忍不住慌了起来,小声问身边的少年。 “皇兄,怎办,父皇来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子。 原本以为是一步登天的登天路,现在看来,分明是一条隨时有可能掉下万丈深渊的死路 大皇子脸色也不太好,他眸色沉了沉,並未说话。 刚刚的事,哪怕他们没有做什么。 但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站在珍贵妃的寢殿门口不肯走,才会惹得对方晕过去,口吐鲜血,迟迟不醒。 这件事,可大可小。 全看父皇如何评判。 可偏偏,他们的父皇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唯独对珍贵妃多了几分特別。 別说是他,哪怕是太子站在这里,父皇都不一定会放过。 片刻之后,陆承从龙輦上下来,路过大皇子和二公主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了片刻。 看了眼两人,眼底几乎没有什么温情,冰冷极了,仿佛看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是这么一瞬间。 二公主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已经忍不住瑟瑟发抖,连忙跪地求饶。 “父……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叨扰母妃的,求求您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大皇子脸色白了几分,始终低著头,不敢直视帝王的威仪。 “两个没用的废物!”冷冷丟下这句话,陆承大步往长春宫內走去。 跟在身后的常平看了眼两个还跪著的人,嘆了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有些荣华富贵,可不是这么好得到的。 若是没有那个本事,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长春宫寢殿內。 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太医们忙得焦头烂额,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急得团团转。 殿內的气氛压抑而又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承踏入寢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以及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女人。 他皱了皱眉,眸色一沉,周身散发著强大的压迫威严,仿佛即將到来的乌云压顶。 “人还没醒?” 太医们纷纷跪倒在地上,惶恐不安。 “回……回稟陛下,娘娘並非是因为病而昏迷,而是因为体內的蛊虫,才会变成此等模样。” “想要救娘娘,恐怕得找擅长蛊毒的高手,將娘娘体內的东西取出来。” 第345章 东西拿来了 陆承坐在椅子上,手指扣响桌子,眸色漆黑深沉。 “空竹大师呢?” 常平站出来,“陛下,空竹大师在宫外,应该还有一会儿才能到。” 陆承闭了闭眼,沉默半晌,“派人快马加鞭,把人给朕弄进来。” “越快越好。” “另外,去朕的私库,把那样东西拿出来。” 常平愣了一下,一开始没想起来那样东西指的是什么,直到察觉到了陛下的神色不太对劲,目光时不时看向床榻上昏迷之中的贵妃娘娘。 他立马猜到了是什么。 “是,陛下。” 很快。 常平捧著一个紫檀雕花木盒送到了帝王的面前。 “陛下,东西拿来了。” 陆承伸手拿过这个木盒,打开垂眸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一堆破碎的玉块,隱约还能看到上面雕刻著的龙纹,龙纹栩栩如生,跟他手指上那块玉扳指上的龙纹一模一样。 没人知道,这些碎玉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的白色暖玉,而是失传多年的南疆圣物。 他拿起装著碎玉的盒子,起身走到了床榻前,看了眼床榻上的人。 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甚至还敢跑去紫宸殿找他提要求。 如今才过去几个时辰,她躺在了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没有一丝血色,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按理来说,玩弄他的人快要死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何,真瞧见沈枝意半死不活躺在床榻上,他又不想让她死。 或许,死了什么都没了,一切烟消云散。 活著才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折磨。 “陛下,空竹大师来了。” “老衲参见陛下。” 陆承沉声道,“大师,务必要把她救活。”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頷首,然后走到了床榻前,开始给沈枝意把脉。 片刻之后,他看了眼脸色苍白虚弱的沈枝意一眼,又收回视线。 “陛下,不知几十年前老衲给您的那样东西可还在?” 陆承沉默了片刻,把手中的紫檀雕花盒子递了过去。 “东西碎了,不知还有没有用?” 空竹大师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確实是碎了,碎得彻彻底底,无法拼好。 不过……所有的碎玉都在这里,一点都没少。 “老衲试试。” “陛下,这里不需要这么多的人,让他们都下去吧,陛下您也出去,老衲一个人即可。” 陆承眸色微微一顿,“大师,有把握吗?” 空竹大师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 “陛下先出去吧。” 陆承脚步没有动,他沉默片刻又问,“蛊虫取出来之后,她的记忆会恢復吗?” “这个……”空竹大师摇摇头,“这只蛊虫已经变异了,老衲也不太清楚,一切只能等贵妃娘娘醒来之后再看。” 所有人都出去了,陆承又在殿內站了片刻,最后看了眼床榻上昏迷之中的人,这才转身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 空竹大师拿著碎掉的南疆圣物走到了床榻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娘娘,人都走了,你可以醒来了。” 床榻上,沈枝意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空竹大师手中的紫檀雕花盒子,“大师,你可有办法帮我把蛊虫取出来?” 空竹大师摇摇头,“一切还得靠娘娘您自己,老衲只能给你方法,指导你如何去做。”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有劳大师,开始吧。” 这蛊虫犹如压在她心头的一把利剑,隨时有可能掉下来要了她的命。 如今,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了。 空竹大师微微頷首,把紫檀雕花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所有碎玉。 “娘娘,您需要在掌心上划开一个口子,把这些碎玉放在掌心的伤口上,然后用內力把蛊虫逼到掌心之处即可。” 沈枝意依次照做。 片刻之后,一条通体火红的蛊虫突然从掌心的伤口处冒了出来。 下一秒,空竹大师眼疾手快,徒手扯出了这只细小的蛊虫,丟入了一盆清水之中。 不到片刻,清水之中的蛊虫不动了,慢慢变得僵硬。 沈枝意浑身一松,五臟六腑似乎都缓了过来,整个人的身体暖洋洋的,轻鬆无比仿佛没了什么桎梏。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彻底鬆了一口气。 “大师,是不是没问题了?” “蛊虫已经取出,不会再危害娘娘的性命,不过之前蛊虫在体內的时候,娘娘多少受到了些许影响,还需要好好调养几个月。”空竹大师伸手拿起清水之中的蛊虫,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只蛊虫已经没了威胁,若是將其晒乾磨成粉服下,將会是一味大补的药材,足以弥补娘娘您这些日子身体的亏空,还有一定延年益寿的效果。” 沈枝意愣住了,看向通体赤红的蛊虫。 “这么厉害?” “我记得这只蛊虫原本是黑色,它在我体內待了几个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不会是因为我曾经服用过孕火丹吧?” 空竹大师点点头,“不错,就是因为孕火丹。” 那可是真正的宝物,世上只有这么一枚,传说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救活的宝物。 沈枝意从空竹大师手中接过这条已经没了气息的蛊虫,找了个地方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需要大师帮我保密。” 空竹大师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 他沉默了片刻,“陛下是在乎娘娘的,娘娘何不放下从前的过往,也放过彼此?” 父母不和,最受伤害的就是孩子。 太子殿下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就连大皇子和二公主如今也因为他们的事,陷入了困境之中,成了克母之人。 沈枝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大师不必再劝了,我心里有数。” “好吧,老衲可以答应娘娘,帮娘娘继续隱瞒失忆之事,但今日之事,希望娘娘放过大皇子和二公主两人,別让陛下追究他们的罪过。”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 刚刚过来的路上。 他瞧见了跪晕过去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动了惻隱之心。 陛下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第346章 可以 沈枝意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可以。” “我会放过他们,也会跟陛下说说这事。” 其实只要他们不爭不抢,她也不会动他们。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多谢娘娘,老衲会跟陛下说清楚,娘娘的记忆还未恢復。”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沈枝意又闭上眼躺在床榻上。 不到片刻,外面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陆承走了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然后坐在了床榻边上,盯著沈枝意看了许久。 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周遭一片寂静无声。 哪怕不睁眼,沈枝意也能感受到陆承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起身又离开了。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 沈枝意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折腾了这么久,心腹大患终於没了,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仿佛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再次醒来,已经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快黑了。 要不是考虑到现在睡多了,晚上睡不著,她恐怕还能继续睡下去。 张明海听见动静,带著宫女上前来伺候,顺便把沈枝意昏迷的这段时间內,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她。 “娘娘,大皇子和二公主还在长春宫的门口跪著,说是要给您赔罪。” “不过他们不敢再靠近娘娘,始终没有进来。” “陛下知道这件事,並没有说些什么,不过奴才看得出来,娘娘昏迷这件事,陛下是真的动怒了。” 沈枝意微微一怔,“是陛下让他们一直跪在那里的,还是他们自己要跪的?” 从她昏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再加上大皇子和二公主今天一大早上就跑到她这里站在门口请安。 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受不了。 没想到他们还挺能坚持的。 张明海:“是他们自己跪在那里的,陛下默许了。” 沈枝意想了想,“让他们都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本宫这里请安了,这事本宫会自会陛下说。” “另外,让太医去给他们两看一看,再让小厨房送几份点心过去。” 张明海有些意外,“娘娘您这是打算……” 要说他们家娘娘,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子嗣。 沈枝意一眼看出了张明海的意思,她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本宫不需要別人的孩子。” “以后別再让他们到长春宫来就行。” 她自己都没有时间陪在几个孩子身边,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她收养了两个跟他们毫无血缘关係的孩子,估计又要不安了。 说起这事。 沈枝意的心情沉闷了些许。 泽儿为了救她,如今还被陆承禁足在东宫,不许任何人去探望,也不知道如何了。 如今几个孩子之中,也就泽儿过得最艰难。 不行,她得想办法帮他脱离这种困境。 “张明海,你去打听一下太子如今的情况,切记別靠得太近,也別叫人察觉了。” “是,娘娘。” 紫宸殿。 “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她……她……” “她什么?”正在处理政务的陆承有些不耐烦了,头也没抬,还以为他那个母后又闹什么么蛾子,想要让他给那个侄子偿命。 暗影急忙来报,他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护送太后娘娘前往皇家寺庙的队伍被人拦截,如今太后娘娘落到了大靖那帮人的手中,大靖皇帝说……说若是让陛下二选一,是选择把贵妃娘娘交出去,还是选择太后娘娘死在他们的手中。” 太后曾经杀死了祁渊生母的这件事,他是知道一些的。 祁渊的生母死得很惨。 这回太后落到了祁渊的手中,对方恐怕不会顾及她的身份。 陆承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著强大的乌云压顶气息,压得殿內的眾人喘不过气来 “废物,一群废物 那么多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保护太后,都能叫人把太后给劫持了。 说出去还不得被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笑话。 “祁渊呢,他们现在在哪?” 难怪他说最近祁渊怎么没动静了,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 暗影沉默了片刻,硬著头皮道:“回稟陛下,他们藏了起来,具体在哪,属下们也难以找他们的踪跡。” 大靖此次来的人数量虽然不多,但一个个狡猾得跟泥鰍似的。 这么久了,他们一个大靖的人都没有抓到,如今更是连他们的藏身之处都难以找到。 陆承眸色沉了沉。 “朕记得,祁渊身中寒毒,玄清作为他的药引子已经废了。” “他怎么还能跑到大楚这般折腾,难道他就不怕突然死在大楚,大靖失去了帝王,从此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暗影也弄不明白,“这……难不成他找到其他解寒毒的办法?” “去查,务必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另外,太后被抓一事,不许泄露半分,朕亲自去会一会他。” 暗影和常平脸色一变,连忙跪下来。 “陛下,不可啊,大靖那些人狡猾无比,太后娘娘被抓之事,指不定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想要像我们之前那样,来一招请君入瓮。” 陆承摆手制止了两人的劝諫,“无妨,他几人想要让贵妃,朕便如他所愿。” “来人,传朕口諭,朕要秘密微服私访,珍贵妃和大皇子伴驾,隨朕一块出宫。” 常平愣住了。 大皇子? 怎么是大皇子…… 他也没敢多问。 迅速派人传口諭到了长春宫。 长春宫內。 收到帝王口諭的沈枝意,不禁有些意外。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微服私访,还不许告诉任何人 “张明海,紫宸殿那边最近可有发生什么?” “回娘娘,並无。” 沈枝意沉思片刻,看来跟宫里没有关係,那就只有宫外了。 “准备轿輦,本宫要去紫宸殿面见陛下。” 这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陆承现在应该不想让她出宫才对。 然而。 当长春宫的轿撵到了紫宸殿的宫门口,对方似乎早有预料似的,早早把沈枝意拦在了外面。 “贵妃娘娘请回吧,陛下已经歇下了。” 第347章 都没了? 沈枝意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紫宸殿。 歇下了? 呵,陆承处理政务批阅奏摺一向都能忙到大半夜。 这个时辰,他怎么可能突然歇下了。 看来是不想见她。 “你去稟报陛下,就说本宫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他。”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娘娘稍等,奴才去问问总管,若是陛下真的已经歇下,那奴才也没办法,只能麻烦娘娘回去了。” 沈枝意点点头,“去吧。” 片刻之后。 小太监跑到了殿內。 “陛下,贵妃娘娘她说……她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要问问您。” 陆承坐在案台前低头批阅奏摺,闻言头也不抬。 “朕歇下了,让她回去。” 小太监刚要转身出去传话。 下一秒,又被喊住了。 “等等,把人喊进来。”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不耐。 “是,陛下。” 小太监带著沈枝意入殿內的时候。 在龙椅上的男人,眸色深沉望过来,目光毫不遮掩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压迫感十足。 “其他人都退下去。” 不到片刻,整个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窗外夜色正好,殿內一片寂静。 “想起什么了?”陆承淡淡开口。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回稟陛下,臣妾隱约记得,臣妾曾经九死一生诞下了一对龙凤胎,不知那两个孩子如今在何处?” 陆承眸色沉沉,盯著她看了半晌。 “只有这个?” 沈枝意点点头,“嗯,臣妾只能想得起这么多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母亲。”陆承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处理奏摺。 “他们都没了,你不用继续找了,回去吧。” “后日隨朕出宫微服私访,明日你隨朕去东宫看看太子。” 沈枝意隨便行了一礼,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没了? 他倒是冷血心狠,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不过明日能够见到泽儿,也算是这一趟的收穫。 转眼,翌日。 沈枝意刚刚醒来。 淑妃那边便派人来请。 她原本是不想去的,不过实在是閒得无聊,索性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东西。 与此同时。 兰香殿內。 “娘娘,那位会来吗?” 淑妃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坐著等便是。” 王美人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她看了眼门口,迟迟不见人影,实在是坐不住了,忍不住阴阳怪气一番。 “要说这后宫最厉害的人,还得是人家,瞧瞧,这才刚回来呢,整个后宫都因为她动盪不安。” 谁知道她不见的那几年里,在宫外有没有失去清白。 也就陛下受了她的美色矇骗,居然没有嫌弃她。 刘嬪看了眼淡然的淑妃,又看了眼性子火爆的王美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贵妃娘娘位份比我等高,来了,是贵妃娘娘给我们面子,不来也属正常。” “王妹妹还是慎言为好。” 她可是听说了。 这几日长春宫闹的那一出,不仅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甚至连大皇子都受到了牵连,被陛下责骂。 要知道,那可是大皇子。 大楚如今也有两位皇子,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大皇子,那都不是一般的存在。 可偏偏就因为那么点事情,被陛下当眾责骂了。 王美人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有说错,怎么,难道你们不是这么想的?” “再说了,我也没瞧见她哪里受宠了,入宫这么多天,你们谁瞧见陛下宠幸过她了,谁瞧见陛下留宿长春宫了?” “指不定是陛下怀疑她的清白,嫌弃她不乾净。” 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都在呢,本宫刚刚听见什么不乾净,不知是谁不乾净?” 沈枝意在张明海等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了进来。 “贵妃娘娘驾到。” 在场的一眾嬪妃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跪拜行礼,淑妃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也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乌泱泱的一群人纷纷俯身行礼,齐声喊道。 沈枝意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压了淑妃一头,也並未喊起身。 “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她坐下后,抬眸扫视了一番下面乌泱泱跪著的一群嬪妃。 清一色大部分都是年轻娇嫩的,几乎都是一些陌生面孔。 应该是这几年刚入宫的新人,还有几张明显稚嫩,瞧著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就比大皇子大个一两岁。 沈枝意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刚刚说话的王美人脸上,她挑了挑眉,“本宫刚刚在门口听到的那些话,是你说的?” 敢这么光明正大说她坏话的人不多了。 说起来好久都没有再遇到过。 没想到,这才回到大楚皇宫没多久,很快碰上了。 跪著的眾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额头甚至开始冒汗了。 王美人虽然跪是跪著,但她还挺镇定的。 “是臣妾说的。” 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这后宫都议论成什么样了。 一个漂亮女人失踪好几年,又突然跑了回来,还跟从前一样容顏未改,甚至更加年轻漂亮了。 其中没有鬼谁信啊。 指不定是沦落到什么地方,被男人养了起来。 沈枝意点点头,淡淡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入冷宫吧。” “来人,把人拖下去。” “什……什么?”跪在地上的王美人脸色骤然变了,声音瞬间尖锐了起来。 “你居然敢这般处置我?” “当朝的丞相可是我的亲叔叔,你疯了。” 陛下都不敢这般隨便处置她。 其他嬪妃也愣住了,纷纷看了过来,一时之间殿內鸦雀无声,眾人大气也不敢出。 淑妃也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凑近沈枝意小声开口道。 “贵妃娘娘,王美人的家世不一般,恐怕不能把人打入冷宫,不如罚她抄写佛经,禁足三个月吧。” 要是没有点背景,谁敢这么囂张。 整个后宫之中,王美人可没把谁放在眼底过。 沈枝意伸出手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指甲,淡淡道,“怎么,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了,连处置一个小小美人的权利都没有?” 第348章 那就处置了 “来人,还不快把人拉下去。” 此话一出,张明海挥了挥手,跟著一块过来的长春宫宫人,立马上前按住了王美人,正要强行把人拖出去。 王美人也不挣扎,任由那些人拖著自己走,她冷冷看了眼上沈枝意和淑妃,仿佛在等她们下场一般。 淑妃连忙阻止,“等等,贵妃娘娘,手下留情。” “您的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她其实是不想管这事的,奈何如今凤印在她手中。 若是后宫真的出了事,恐怕第一个遭殃的人是她,而不是沈枝意这个贵妃。 王家可不一般,只要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沈枝意面不改色,“重吗?” “本宫不觉得,既然敢当眾搬弄本宫的是非,她就应该有被本宫处罚的觉悟。” “淑妃,你掌管凤印也有些日子了,陛下让你掌管后宫,你就是这般掌管的?” “任由一个小小美人,在后宫兴风作浪。” 淑妃脸色一僵,她想到了沈枝意会不给面子,但没想到这人会这般不给面子,当著这么多的人公然打她的脸。 “娘娘若是非要如此处罚王美人,臣妾也无话可说,只能將这件事一五一十稟报给陛下,由陛下那边做决断。” “在陛下的旨意没有下来之前,本宫是万万不可能让王美人入冷宫的,还望娘娘见谅。” 王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王美人一入宫被跨越了好几个品阶,被册封为美人,这足以证明王家在大楚的地位,以及陛下对王家的看重。 这些几年来,王美人几次三番叨扰陛下,甚至公然跟太后作对,也没有受到丝毫处罚,就是因为她姓王。 要是王美人突然被打入冷宫,沈枝意会不会被罚,她不知道,但她这个负责掌管凤印的人,绝对会被第一个责问。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眾人抬头一看,刚刚被拖下去的王美人,此刻好端端地站在了帝王的身后。 她们愣了一下,纷纷跪拜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承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停顿了片刻,隨后看向正在俯身行礼的淑妃。 “朕听说,刚刚有人把王美人打入冷宫?” 淑妃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她沉默了片刻道,“是有这么一回事,王美人口无遮拦,冒犯了贵妃娘娘。” 陆承看向沈枝意,眸色漆黑深沉,“她怎么冒犯你了,你要把人当即打入冷宫?” 这个处罚可不轻。 打入冷宫几乎这辈子就废了,再难翻身。 沈枝意看了眼站在陆承身后,扬起下巴一脸挑衅的王美人。 “陛下,您身边的王美人此刻还在扬起下巴瞪臣妾,您何不好好问问她。” 陆承转头一看。 正好对上了王美人来不及收回的挑衅嘴脸。 王美人当即脸色一白,颤抖著身体跪了下去,“陛下,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只是认为贵妃娘娘不懂宫规,以下犯上。” “从陛下您踏入这个大殿开始,贵妃娘娘未曾对您行礼问安,她这分明是大不敬。” “臣妾是在为陛下不值。” 下一秒,陆承突然冷声开口。 “王美人以下犯上,不守宫规,即刻打入冷宫。” “陛下,陛下……”王美人彻底傻眼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眾侍卫拖了下去,任由她怎么拼命求饶认错,都没能逃过被打入冷宫的命运。 在场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所有嬪妃,一颗心沉了又沉,浑身泛著冷意。 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念头。 家世不俗的王美人得罪了珍贵妃尚且如此,她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看来,这后宫是真的变天了。 想到这里,眾人赶紧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沈枝意的。 淑妃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半晌才渐渐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再看两人。 直到片刻之后。 沈枝意跟帝王一块离开了她的宫殿。 淑妃这才鬆了一口气,赶紧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身为后宫多年的老人,她是知道沈枝意从前入宫后发生种种事情,也知道她取代了从前最受宠爱的皇后陈妙仪,成了帝王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但她怎么想,也没想到。 沈枝意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復活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从前更得宠了。 陛下居然为了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二话不说直接处置了丞相府出身的王美人。 看来,对待此人还得更加小心谨慎。 另一边。 沈枝意上了龙輦,看著坐在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又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她记得没错的话,这是去东宫的路。 果然,没多久,龙輦停了下来。 “陛下,娘娘,东宫到了。” 沈枝意在宫人的搀扶下,率先下了龙輦。 两人从淑妃宫中出来之后,一路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枝意索性直接跟在陆承身边,他去哪,她就去哪。 一直跟著他入了东宫。 东宫內。 突然听见帝王和贵妃驾到的消息的一眾宫人,纷纷跪拜了下来。 两人所到之处,几乎跪成了一片,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 “太子呢?”陆承问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正在书房內看书,还不知陛下和娘娘的到来,奴才这就去稟报殿下。”太监总管刚要转身。 陆承叫住了他,“不用,朕和贵妃过去看看,你们都留在这。” 沈枝意闻言跟在他身后,也不问,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没多久。 东宫的书房到了。 陆承伸手推开门。 书房內。 正在练字的太子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去。 他一眼便看到了陆承身边的人,忍不住微微一怔。 母亲,她怎么在这儿。 不对,母亲不是应该在太傅府內吗,难不成…… 想到这里,太子的心沉了沉,白纸上的墨晕染成了一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眸拱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 陆承走过去拿起案台上的纸张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沉声道。 “心性不寧,太过浮躁。” “太子,你的字是越写越回去了。” 第349章 夸孩子 太子垂下眼眸,安静听训。 仿佛这样的事情於他而言已经习惯了。 沈枝意强行压下心里的愤怒。 还是第一次见父子相处,这般生硬冷淡,毫无感情。 似乎除了打压责骂之外,就是呵斥。 她实在不敢想像,这些年来,泽儿是怎么在陆承的身边健康长大到现在,性子还没有扭曲的。 “陛下,太子殿下写的字臣妾看著挺好的,別说殿下年纪还小,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哪怕是有些几十岁的人,也不一定能够有殿下如今的这般造诣。” “不说別的,臣妾的字就比不上太子殿下,您应该多夸夸殿下才是。” 沈枝意走到了陆承的身边,看向他手中的纸张开口道。 此话一出。 父子俩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一个带著打量,一个带著欣喜。 沈枝意假装什么也没察觉,直接从陆承手中抽过太子用过的纸张,放在案台上,提笔在一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片刻之后,放下笔墨,把白纸摊开呈现在两人的面前,嘆了一口气道。 白纸之上,除了原先的那行笔走龙蛇,字跡流畅的字跡之外,沈枝意三个大字勉强只能算是娟秀,衬得一旁太子的字越发不凡 “陛下,您看,太子殿下的字是不是比臣妾一个大人的好太多了。” “臣妾还真没从太子殿下写的这几个字里发现什么不好的,反而是臣妾的字,还不如一个孩子。” 陆承抬眸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道。 “你的字確实丑,该好好练练了。” 太子沉默片刻道,“儿臣倒是认为,沈娘娘的字別有一番风骨,瞧著很是独一无二,旁人一眼就能认出。” 母亲的字,在他心里自然是极好的。 陆承看向身边的儿子,又看向一旁因为儿子这话,面露喜悦的女人。 他眸色微微沉了几分,意味不明嗤笑一声。 “你们倒是像彼此的知己。” 大楚储君的字,哪能跟一般人来比。 不说別的,就说他,他在太子这个年纪的时候,写出来的字堪比大家风范,一字价值千金。 沈枝意立马重新在案台上铺上一张白纸,为他研墨。 “既然陛下看不上臣妾的字,不如您亲自来写一张,也好让臣妾长长见识。” 陆承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站在原地並没有动。 直到沈枝意把墨研好了,又把笔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垂眸看了眼面前的笔,接过来走到案台之后,笔走龙蛇,气势如虹。 瞬间之间,空无一物的白纸之上出现了三个力透纸背,行云流水宛如龙飞九天的三个大字。 【沈枝意】 上一张白纸上的沈枝意三个字跟陆承刚刚写的这几个字一比,简直是像是几岁小儿刚认字时候写的。 陆承这人怎么样先不说,但这个字写得確实是难得的好。 沈枝意不想夸他的,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张纸上自己的名字。 没想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么好看的时候。 陆承把手中写好的字丟到了沈枝意的手上,淡淡开口。 “朕的这字如何?” 沈枝意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答,“……挺好的。” 问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书法大师。 陆承声音又冷淡了几分,似乎是不满,又似乎是別的。 “好在哪里?” 沈枝意:“……” 她怎么知道好在哪,她从小到大又没有念过多少书,也不懂得欣赏什么书法字体。 “好在……好在字漂亮?”沈枝意想了想,试探性道。 陆承沉默了。 算了,他问她做什么,她在这方面几斤几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等閒下来,朕给你找个女夫子。” “好好学一学。” 沈枝意连忙摇头,“不用了吧,臣妾又不用考科举。” 泽儿的字这么好,都被陆承这般挑剔嫌弃。 她那点本事更不用说了,指不定要被这个人天天嫌弃。 陆承微微頷首,“既然你不想让女夫子教你,那就让別人教你。” “谁?”沈枝意嚇了一大跳,看向陆承的眼神不对劲了,不会是他自己吧。 要是这样,还不如女夫子。 陆承神色淡然,“明日你就知道了。” 沈枝意还以为是他,连忙拒绝,“陛下,要不还是女夫子吧。” 陆承没再搭理她,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太子。 询问了一下他的功课,又问了他的一些功课上的问题,对他指点了一二,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太子那些回答之中的问题所在,寥寥几句,就能叫人豁然开朗,醍醐灌顶。 太子站在他面前恭敬回答,几乎都能回答得出来。 偶有不懂的,得到帝王的指点。 他很快就能想明白,並且给出一个更满意的答案。 沈枝意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微微有些走神,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陆承才有点当父亲的样子,偶尔也会对太子流露出几分讚赏的意味,但更多的严苛。 每每这个时候,太子都会不自觉靠近陆承,眼底多了几分对父亲的敬仰。 好半晌,父子之间的这番考问才算结束。 陆承停了下来,看著眼前的半大少年,眸色漆黑深沉,“比上次有进步,不过还需努力。” “大楚的储君,不需要才学十分过人,但也不能是个草包。” “你还需要多下下功夫。” 太子微微一怔,连忙拱手点头。 “是,父皇。” 不知为何,今日的父皇对他似乎比从前温和了些,还夸了他,换做从前,他是不可能在父皇这里得到夸奖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帝王身边的女人。 是因为……母亲也在这里吗…… 见两人有要离开的痕跡。 太子连忙开口,“父皇,儿臣派人准备了御膳,不如父皇和沈娘娘今夜在东宫用完晚膳再走。”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凝固了片刻。 陆承回头看向这个儿子,一下子对上了儿子眼中的期待和紧张。 说是少年,其实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想到这个儿子是因为什么,才会被他禁足的。 陆承沉默片刻,又看向沈枝意,见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太子的目光。 “既然如此,那就在东宫用完膳再走。” 第350章 他亲过? 太子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儿臣这就去安排。” “父皇,沈娘娘,请。” 东宫是有专门的厨房的,这里面的人几乎都是御厨,手艺十分不错。 在接到帝王和贵妃要在东宫用膳的消息之后,几乎整个东宫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 没多久,一道道精致美味的佳肴被无数宫女端进了东宫的前厅內。 陆承和沈枝意坐了下来,在宫人的服侍下开始用膳。 瞧见这一幕,太子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失落,迟迟没有动筷。 这是他跟父皇和母亲一块坐下来用膳,却唯独少了婉欣。 也不知道婉欣如今如何了,她过得还好吗…… 早知道,当年他说什么也要拦住父皇,不要让他把婉欣送到皇陵。 沈枝意吃了半晌,发现身边的小小少年眼眶有些泛红,迟迟没有动筷,不禁有些疑惑,隨手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了太子的碗里。 “尝尝这个,这个味道不错。” “还有这个,殿下还在长身体,可不能不用膳。” 沈枝意一个没注意,一口气夹了不少菜放进了太子的碗里。 直到身边的帝王目光幽深望过来,落在了她夹菜的手上,停顿了良久。 沈枝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陆承面前,对太子的关心过度了。 她夹菜的动作一顿,隨后不慌不忙给陆承也夹了一些菜,然后又给自己也夹了一些。 “陛下也吃,这个味道不错。” 太子看著碗里堆积如山的饭菜,几乎都是他爱吃的,母亲居然知道他的喜好,他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乖巧开始吃著碗里的饭菜。 陆承看著碗里的东西,全是他觉得难吃的,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然后看向身边的女人。 故意的? 沈枝意似乎没有察觉到帝王的目光一般,给父子两人夹完菜之后,自顾自吃了起来。 嗯,东宫的饭菜確实味道不错。 自从蛊虫没了之后,她的胃口终於恢復正常了。 吃饭再也不用像之前那般胡吃海塞,而是细嚼慢咽,品尝其中的味道。 太子也吃得很开心,这是母亲第二次陪他一块吃饭,还给他亲自夹菜,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 母子俩吃得都不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唯独陆承看著碗里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一筷子都没有动,周围气压沉闷散发著压迫人的冷气。 吃了好一会儿。 沈枝意终於吃饱了,放下碗筷。 “陛下,你怎么还不动筷?” “是不喜欢吃吗,那你应该早点跟臣妾说的,臣妾便不会给你夹这些。” 陆承面容冷峻,神色淡然,“吃完了那就回去吧。” 沈枝意看了眼男人碗里一点都没有动过的饭菜。 哦,好几年没怎么见。 她都忘了,这人的胃有问题,不能吃其他地方的东西。 而且她刚刚夹的菜,几乎全是他不爱吃的,他更不会动筷了。 太子见两人要走,他连忙起身,眼底藏著深深的不舍。 “父皇,沈娘娘,你们要走了吗?” 陆承看也没看太子一眼,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 沈枝意见状哪怕不想走,想多跟儿子相处一些日子,也只能跟上去。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估计是又犯毛病了,见不得別人好。 回去这一路上。 陆承在龙輦上闭目养神,始终没有说话。 对方不说话了,沈枝意也不说话了,她也闭上眼睛休息。 换做几年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毫不犹豫去哄他,为的就是获得帝王宠爱,儘快报仇。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仇已经报了,也就没必要勉强自己去討好不喜欢的男人。 幸好回宫之后,这人没有让她侍寢,否则她还得费尽心思躲开。 不知过了多久。 龙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娘娘,长春宫到了。” 沈枝意睁开了眼睛,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確实到地方了。 她起身刚要从龙輦上下去。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扯。 沈枝意一个不小心跌倒在了男人炙热的怀里,腰身被他紧紧扣住,下巴也被男人捏住强行抬了起来,与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对上。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咬牙切齿仿佛带著无尽恨意和滔天怒火的帝王声音骤然响起。 “告诉朕,你跟祁渊什么时候背著朕搅合在一块的?” 沈枝意微微一怔,怎么又开始提这件事了,还真是没完没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解道,“陛下,臣妾……不认识你口中的祁渊,臣妾从前跟他认识吗?” “呵,朕也想知道。”陆承冷笑了一声,扣住她腰身的大掌力道变得更大,仿佛要把她纤细的腰身捏碎。 他们这对姦夫淫妇,简直把他当狗耍。 利用了他对他们的信任,设计让他为他们赐婚,甚至让他亲自见证了他们的婚礼。 现在想来。 那时候,她在端王府,身穿一身喜服,隔著一块红盖头。 知道他就在她面前的时候,估计是在笑他傻吧,就这么轻轻鬆鬆骗过了他。 那一夜,他们洞房花烛,是不是做尽了夫妻新婚夜所有的一切,掀盖头,交杯酒,洞房…… “疼,陛下,你捏疼臣妾了。”沈枝意察觉到男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十有八九她的腰都被掐得青紫快断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却还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样子。 “疼也给朕疼著,这是你该受的。” 话是这么说,陆承鬆开了掐住女人纤细腰肢的手,下一秒他的手指落在沈枝意的唇瓣上。 狠狠用力蹂躪了一番,声音凶狠宛如一只盘旋在深不见底的深渊深处的恶龙嘶吼。 “他亲过你这里吗?” “他一个病秧子能碰你多久?”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唔……唔唔……” 沈枝意想要躲避,压根躲不开,整个人被陆承抱在怀里难以动弹,只能被迫承受他的质问。 偏偏这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跟疯子一样,紧紧追著她不放。 只要问不出来,就会狠狠亲她咬她。 “不知道?”陆承骤然捏住了她的腰身,把她强行压在自己的身上。 第351章 不行! 察觉到衣裙乱又乱,撕碎了好几块丟在地上成了破布,沈枝意忍不住想要躲避,这人疯了,简直是疯了。 这里可是在外面,而且还是在龙輦上,外面隨行的宫人无数,都在等著她下去呢。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 “放开我,我要下去……不行,不能在这儿……” “怎么,你跟他在朕的面前光明正大偷情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可以?” “哼,想要朕放了你们这对姦夫淫妇,你们做梦!” 陆承强行扳过沈枝意想要躲避的身子,挑起她的下巴,下一秒俯身狠狠咬住了女人柔软略带红肿的唇瓣。 呼吸交融,彼此交缠…… 一个衣衫凌乱气息潮红,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一个宛如深渊的黑龙霸主霸道强势,不容抗拒在自己的地盘內占据了绝对的掌控权,將怀里的人翻来覆去揉搓享受。 “唔唔……不要,不要在这……”这人是疯了吗,在这种地方都能发情。 “小声点,你想让他们都听到吗?” …… 不知过了多久,摇晃的风风雨雨终於渐渐停了下来。 漆黑的夜色之中,宫人们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全场低著脑袋跪在冰凉的地上。 对於晃动龙輦內传来的声音,他们不敢看也不敢想。 可隱约传来的迷乱气味,还是让他们心里一颤。 这时,龙輦的帘子从里面被掀开。 身穿明黄龙袍的高大俊美男人,用一件斗篷遮住了怀里的人,抱著对方从龙輦上走了下来,大步往长春宫里走去。 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控制不住好奇心,抬头一看。 除了帝王,什么也看不到,帝王怀中抱著的隱约是个女人,只是在帝王的怀里被遮挡得太过严实了,模模糊糊的。 正当他忍不住多看了眼那个女人的时候。 下一秒,帝王漆黑深沉的眸子扫过来,一下子对上了他的视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太监浑身骤然一僵。 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帝王毫不留情下令。 “不守宫规,来人,杖毙!” “今夜之事,若是有人泄露半分,一併杖毙。” 小太监嚇傻了,身体哆哆嗦嗦,身下出现了一摊可疑的黄色液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话,也没有人敢为他求情,在场的所有宫人都恨不得自己在此刻是个瞎子聋子。 从他抬头看过去,到被拉下去杖毙,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已经结束。 陆承隨口处置了不安分的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累得昏睡过去的人,抱著她的力道紧了几分。 隨后冷著脸大步往长春宫內走去,周身散发著强大压迫的寒意,眉眼冷峻没有半分往日的淡然。 他从前从不会沉迷女色,在外面做出此等事。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今夜怎么就突然失控了…… 一个女人而已,而且还是一个背叛了他的妾室,他应该杀了她的,怎么还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救她…… 睡过去的沈枝意並不知道有人刚刚又动了想要让她死的念头。 她累极了,连动的力气都没有,早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转眼一夜过去。 沈枝意从长春宫寢殿的床榻上醒来。 一睁眼,瞬间发现了身边躺著的男人。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捏住被子往床榻的里侧缩了几分。 不动还好,一动身上的酸疼密密麻麻又冒了出来,身上的青青紫紫曖昧痕跡还在,昨夜在那龙輦上羞耻记忆怎么也忘不掉。 正常人怎么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 沈枝意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把这个狗男人骂了千百遍。 他倒是舒服了,那么多人都在,叫人怎么想她…… 这时,陆承醒了过来,他看也没看沈枝意一眼,起身从床榻上下来,声音冷淡。 “还在床榻上愣著做什么,身为后宫嬪妃,朕从床榻上下来,你应该做什么不用朕教吧?” 沈枝意:“……” 在床榻上磨蹭了半晌,她穿好衣服,这才下了床,拿起架子上的龙袍腰带亲自为陆承换上。 这一换,几乎过去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换好,反而让陆承抬起手配合了好半晌,耗尽了他的耐心。 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笨手笨脚的,瞧著就不聪明,当初怎么当的暗卫,他怎么就让这样的女人进了宫,不仅骗了他,还背叛了他…… “伺候男人穿衣服你都不会,你还会做什么?” 沈枝意不解地仰头望著他,满眼的无辜,“陛下,臣妾又没有给別的男人穿过衣服,笨不是应该的吗?” 她要是真的熟练,他还不得气死。 陆承:“……”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他跟她计较什么,计较多了,气的是自己。 沈枝意假装没有看到男人的眼底的情绪,她拿著腰带仔细研究了半天,“陛下,这个应该怎么弄啊?” “要不你教教臣妾?” 陆承一把將自己的腰带扯过来,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去收拾一下,准备隨朕出宫秘密微服私访,不用带任何人,你一个即可。” “收拾完你到紫宸殿去等著,等朕下了早朝就出发。” 沈枝意有些意外,“陛下,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微服私访?” 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不会是宫外出了什么事吧。 可为什么要带上她,难不成怕她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跑了? 沈枝意想了半天,没有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等出宫再见机行事吧。 陆承看了眼沈枝意,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出宫之后,你只需要安分守己,好好待在朕的身边即可,也別耍什么小心思,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朕的眼睛。” 她若是敢再逃。 別说贵妃之位,到时候她將会是后宫位份最低的女人,从高位跌落泥潭,后宫的那些女人,有的是办法让她悔不当初。 他会让她知道,在后宫没了帝王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 沈枝意乖巧点头,“放心吧,陛下,臣妾一定会好好跟在陛下身边的。” 第352章 微服私访 等人彻底走后,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不见。 沈枝意身体终於放鬆了不少。 她喊来张明海,“本宫要隨陛下出宫微服私访,此事不可告诉其他人,你派人去帮本宫收拾好东西,送去紫宸殿。” 张明海愣了一下,“娘娘您要隨陛下出宫,要出去多久,可要带婢女?” 这事怎么没听说过,看来陛下此行应该是秘密出宫。 沈枝意摇摇头,“本宫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不用带婢女,本宫一人即可。” “你下去收拾吧。” 说起来也奇怪,她已经回到宫內好几日了。 回宫之前她就利用鸟语给祁渊传过消息。 以她对他的了解,不管他介不介意,十有八九都会给她回信。 然而这些日子里,她迟迟没有等到他的消息,甚至在这偌大的皇宫內,连一只鸟儿也没瞧见。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沈枝意仔细回想思考了片刻,总觉得应该是出事了。 如今陆承又要带著她出宫微服私访,这两件事……会不会又有关联? 看来,如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先等等,看看陆承打的是什么算盘。 “娘娘,东西收拾好了,已经送去了紫宸殿。” “今日娘娘在淑妃那边待了一会儿之后,下午各宫娘娘都往咱们长春宫送了礼,其中,刘嬪送的礼最特殊,娘娘可要过目?” “刘嬪?”沈枝意一时之间还没想起来这个人。 张明海低头拱手道,“刘嬪是宫里的老人了,说起来陛下还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刘嬪是负责教导陛下通人事的侍寢宫女。” “后来靠著这么点情分,在陛下登基之后被册封为了嬪,从那之后位份再也没变动过。” “刘嬪各方面都不出眾,年轻的时候姿容只能是清秀, 现在年纪大了,人瞧著老了不少,跟陛下站在一块,越发显得平平无奇。” 他这话还算是好听的。 宫人有人私下说得更过分。 说刘嬪跟陛下站在一块,就像是主子跟年老色衰的老嬤嬤站在一块。 歷代挑选东宫的侍寢宫女,目的只是让主子通晓人事,而不是沉迷女色。 因此,侍寢宫女只需要乾净且能教导主子,不需要年轻漂亮。 从年纪上来看,刘嬪確实比陆承还要大几岁。 张明海这么一说,沈枝意也想起了好像宫里是有这么一个人,今日在淑妃宫里,瞧见刘嬪略显苍老的面容,混在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嬪妃之中,还挺显眼的。 “她送了什么,这般特別,拿上来让本宫看看。” “是,娘娘。” 片刻之后,东西送了上来,是用一个普通的木盒装著的,瞧著跟刘嬪本人一样,平平无奇甚至还略显寒酸。 沈枝意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著的內容,是关於淑妃从前算计了她“小產”一事,此事是刘嬪亲眼所见,她可以说是一个证人。 倒是有些意思。 沈枝意把手中的纸条隨手丟给张明海,“留著吧,说不定日后有用。” 紫宸殿內。 不知过了多久。 沈枝意没有等到下早朝的陆承,反而等到了前几日在她宫门口跪了差不多一整天的大皇子。 大皇子瞧见她在这里,似乎也有些意外,反应过来之后行礼道,“儿臣参见沈母妃。” 说实话,现在两人的关係有些尷尬。 他们是母子又不是母子,喊娘娘太过疏远,喊母妃又怕发生上次的事。 於是称呼折中,变成了沈母妃。 沈枝意坐在软榻上,宫人为她捏肩捶背,她吃著点心看著面前恭敬行礼的小少年,微微挑了挑眉。 “大皇子怎么过来了,是有事找陛下?” “这个时辰陛下可不在这儿。”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儿臣確实是来找父皇的。” 下一秒,刚刚下了早朝的陆承踏入了殿內,换了一身玄黑金丝长锦袍常服,衬得他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气度不凡,贵气逼人。 “既然都来齐了,那就走吧。” 沈枝意和大皇子都有些愣住了,纷纷看向彼此,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跟隨帝王一块秘密微服私访的人不止自己,还有別人。 当然,暗中肯定还有其他人。 沈枝意跟著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她和陆承一辆马车,大皇子单独一辆马车,一行人就这么出了宫。 既然是秘密微服私访,自然不能暴露身份。 於是,他们成了一家三口,大皇子对陆承和沈枝意的称呼,变成了父亲和母亲。 马车从皇宫里出来,一路穿过热闹繁华的街道,最后又出了京城。 沈枝意越看这路线越觉得不对劲,出了京城的微服私访…… “陛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祁渊他们应该还在京城之外,这人不会是衝著他们而去的吧。 沈枝意想不出来,索性光明正大找人问出来。 她算是明白了,反正很多事情越是遮掩越容易被这人想太多,还不如大大方方问出来。 陆承闭目养神,抬手揉了揉眉心,吐出两个字。 “江南。” “江南?”沈枝意愣了愣,那么远,难不成祁渊他们现在跑到了那个地方,还是说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別的? 说了地方。 陆承便没再搭理沈枝意了,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开始在这辆马车上批阅奏摺,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批阅好的奏摺,会有专门的人送回去,与此同时也会带来新的奏摺让他批阅。 此次微服私访,是临时起意,短短时日之內,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安排好,因此,哪怕他出了宫,皇宫內还是有不少事情等著他处理。 见他不管她。 沈枝意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閒得无聊了就看看话本子,累了就睡觉。 別的不说,这辆马车外表看著平平无奇,实际上內有乾坤。 里面的暗格很多,每个暗格里都有很多的东西。 尤其是各种各样她没有看过的话本子,那就更多了。 不过,在接二连三发现这些话本子里,都有那么一两对背著男人私奔的男女,最后落得个悽惨下场,后悔不已的结局时。 沈枝意忽然觉得话本子也没那么好看了。 第353章 给你找的夫子 她严重怀疑,是有人故意的。 想到这里,沈枝意抬头看向了正在批阅奏摺的男人。 “陛下,这话本子是谁准备的?” 陆承低头批阅奏摺的手一顿,“都是宫人早就准备好,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这话本子翻来覆去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没那么好看了,来看来去都看腻了。”沈枝意隨手又翻了几本没有看过的。 “陛下,等到了江南,臣妾要自己去书斋挑话本子。” 陆承从一堆奏摺之中抬起头来,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行。” “为什么,臣妾平时都没有什么喜好,唯一的也就只有看看话本子,难道这个都不行?” 沈枝意实在是受不了,忍不住问了出来。 陆承看也没看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处理奏摺。 沈枝意这下更来气了,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下一秒,男人开口,“朕给你找了个夫子,就在后面那辆马车內,从今日起,每天过去学习两个时辰,你现在可以过去了。” 沈枝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人居然是来真的,还真给她找了所谓的夫子。 等等,后面那辆马车? “陛下,后面那辆马车之內坐著的人不是大皇子吗,他不会就是您给臣妾找的夫子吧?” 陆承头也不抬,“怎么,有问题吗?” “以他的水平,足够教导你这个当母亲。” 沈枝意彻底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 但她更不想去一个孩子学习什么书法,於是,不得不討价还价。 “陛下,这不合適吧,要不臣妾还是自己练字好了,不用麻烦大皇子。” “大皇子平时功课已经够繁重,还是不麻烦他了。” 陆承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开口道,“朕既然把他安排当你的夫子,自然考虑好的,没什么不合適的,你是他的母亲,他教你学习,天经地义。” “陛下,你怎么又在骗臣妾,臣妾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不是个傻子。”沈枝意实在不明白了,这人为什么非得把大皇子跟她绑在一块。 “大皇子一看就不是臣妾亲生的孩子,他的生母另有其人,臣妾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绝对不会让別人占据臣妾孩子的身份。” 此话一出,不大的马车內气氛骤然凝固了起来,周遭一片寂静。 良久,陆承从一堆奏摺之中抬起头来,漆黑深沉的眸子盯著沈枝意,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 “大皇子不是,那你说,谁是?” “朕如今膝下就两个皇子,別跟朕说太子,太子乃是中宫嫡出,朕唯一的嫡子。” “你说出去,谁会信?” 別以为他没有发现,昨日在东宫。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太子的母亲了,又是夹菜,又是帮忙说话。 到了大皇子这里,她避而不见,仿佛对方是什么蛇蝎,还设计让大皇子背上克母的名声,在长春宫几乎跪了一天。 论恶毒,她倒是一点都不差。 沈枝意沉默了,一颗心沉了又沉。 瞧著她这样子,陆承面不改色道,“大皇子的水平不比太子差,以他的本事足够教你。” “去吧,好好培养你们之间的母子情分。” …… 后面一辆马车之內。 大皇子看著坐上来的人丝毫不惊讶,他垂眸行礼,“儿臣参见沈母妃。” “接下来儿臣会按照父皇的旨意,教导沈母妃书法。” 说罢,他从马车內的暗格之中,拿出了笔墨纸砚,依次摆放好, 隨后一遍示范,一遍说著运笔的技巧…… 沈枝意原本只是来走走过场的,一看对方这般认真,就知道陆承肯定是给他下了旨意,务必要教好她。 看著认真教导自己的大皇子,她忽然嘆了一口气,只能跟著学了起来。 不过別的不说。 大皇子年纪虽小,但却是个合適的夫子。 小小年纪写出来的字颇具风骨,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看著看著,沈枝意忍不住夸讚了几句,“你这字確实不错。” 大皇子態度恭敬,“谢沈母妃夸讚。” “儿臣已经示范了一遍,该轮到沈母妃了,若是想要把字练好,每日的临摹练笔是少不了的,考虑到今日是第一日,沈母妃今日只需要临摹一百遍即可,从明日开始,最少两百遍。” 沈枝意愣住了,“这么多?” 什么叫只需要一百遍? 大皇子似乎是有些不解这话的意思,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一百遍並不算多,儿臣从三岁刚开始练习书法的时候,每天最少是临摹两百遍字帖。” “听说父皇从前刚开始练习书法的时候,一天最少五百遍。” 父皇是他见过最天资出眾,但也是最刻苦的人,不止是书法上,父皇涉猎极其广泛,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那些死在父皇手中的皇叔们都不算冤。 沈枝意:“……” 好吧,对他们而言確实不算多。 她提笔开始练了起来,一遍,两遍,三遍…… 前面那辆马车之內。 暗影走了进去,“陛下,已经確定清楚了,祁渊一行人確实把太后娘娘带去了江南,江南那个地方不小,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我们的人调查了许久,也没弄清楚他们具体在江南的什么地方。” 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继续查,务必要把人给朕找到,找到之后,先別轻举妄动,朕亲自会一会他。” 上次在边关。 他们之间並没有分出胜负。 这一次,祁渊主动找死来到了他的地盘,那他就成全他。 暗影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他犹豫片刻道,“陛下,可否准备一个替身?” 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贵妃娘娘,都不可能落到对方手中。 对方要求陛下二选一,无论陛下怎么选其实都行不通。 若是有个替身…… “不必,你以为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陆承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你下去吧。” 他既然敢带著人过来,就不怕祁渊把人带走。 “是,陛下。”暗影见自家主子已经有了打算,顿时鬆了一口气,退下了出去。 第354章 江南 陆承前脚刚离开京城没多久。 后脚,沈知时那边便收了秘密消息,他当即便派人去东宫接触太子。 如今京城之內陆承不在,一切朝政都有他的心腹处理,若是处理不了的,则是会传给千里之外的帝王,进行决断。 这是一个极好拉拢朝廷大臣的机会。 太子根基薄弱,帝王又正值壮年,牢牢將整个大楚掌控在手中。 若是太子日后想要早日登上那个位置,现在应该解决的问题,就是发展自己的党羽和势力。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而不是处处受限。 …… 从京城到江南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 反而还很无聊。 沈枝意每天的事除了练字就是练字,之前临摹的字帖好歹是有名的书法大家所作,没两天,就变成了陆承亲自动笔写出来的字。 因此,她现在每天的任务变成了临摹陆承的字跡两百遍。 一天下来,她腰酸手酸,哪哪都疼,感觉比练武还不容易。 偏偏陆承每天还要问过她的进度,查看她的成果。 稍微差了那么一点,这人还会罚她给他当奴婢,给他捏肩捶背。 又一次从大皇子那边练字回到了帝王的马车之內。 刚坐上马车。 陆承伸手过来,从沈枝意的怀里拿过她今日练的字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击她的自信心。 “相比昨日有点进步,但不多。” 说实话,这样的字,比他小时候刚开始隨便写的都不如,换做是大皇子或者太子,他们要是写成这样,早就被他罚禁足好好学学如何写字了。 沈枝意一把从陆承手中將纸张抢过来,撕碎了丟马车之外,隨风飘散。 “臣妾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又不是像陛下这般天资出眾。” “从明天开始,臣妾还是不麻烦陛下和大皇子了。” 说完这话,她找了个离陆承最远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睡觉了,没再搭理这个男人。 马车內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固了下去,周遭一片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 闭著眼的沈枝意察觉到了男人打量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好一会儿。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自顾自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之后。 沈枝意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这里不是平时他们坐的那辆马车之內,而是一个华丽的屋子,各种摆件都是少有的珍品。 地面上镶嵌的地砖都是白色的玉石,用来照明的更是罕见的南海夜明珠,足足有拳头那么大小,放在外面绝对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 身边还有陌生的婢女。 见她醒来,为首的婢女香儿立马上前搀扶她从床榻上下来。 “夫人醒了,奴婢香儿伺候夫人洗漱。” 沈枝意抬头看了一番屋內,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这是哪儿?” 她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中途迷迷糊糊被人抱下了马车,放在了床榻上……后来又睡过去了。 香儿低眉恭敬回答,“回夫人,这里是江南首富杨家府邸。” “您是江南第一首富的夫人。” 沈枝意微微一怔,“江南首富?” 难不成,这江南首富也是陆承的人,不对,他该不会就是江南首富吧。 她记得,陆承还是太子的那些年,被贬被废好几次,每一次被废掉之后都会带著玄清离开王府,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等再回来的时候,没多久总能立下大功,哪怕先帝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立下的功劳,再次册封他为太子。 那时候,她只是陆承手底下一个最不起眼的暗卫,很多事情並不清楚,只有犯错的时候才会被陆承叫过去亲自处罚,对他其实不算太了解。 “是的,夫人,主子有事先出去,这几日恐怕不会回来,待会儿可能会有各位富家夫人听到消息来拜访,这些人之中夫人的地位最高,她们不过是来陪夫人解闷的。” “若是她们之中有人谁得罪夫人,惹得夫人不喜欢,告诉奴婢一声,奴婢代为转交,自然会有人收拾她们。” 沈枝意渐渐冷静下来,“跟我一块回来的,还有其他人留在府內吗?” 来之前,陆承並未跟她说过这么一出。 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才对。 香儿微微頷首,“主子给夫人留下了几个侍卫,夫人可要现在召见他们?” 沈枝意点头,“把他们喊回来吧。” 片刻之后,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了她面前,拱手行礼道。 “属下参见夫人。”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玄封身上,他並未易容,还是那张跟玄清一般无二的脸,肌肤仿佛常年不见光,所以很白,颇有种不健康的苍白,清冷淡然的感觉。 其次是站在玄封身边平平无奇的女子脸上,一眼看去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就好像一个不起眼的女人。 然而,沈枝意还是一眼认出了两人。 毕竟,他们还是两个老熟人,陆承还真是会找人看著她。 “起来吧。”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代號对外是保密的,名字却是隨著任务不断变化的。 玄封拱手开口,语气疏离恭敬,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沈枝意一般。 “属下玄封,这是听琴,这段日子我们二人负责保护夫人的安全。” 听琴是女子,会贴身保护夫人,绝对不会让夫人出现意外。” 沈枝意看了眼平平无奇的听琴,这人也跟不认识她一样。 说起来,当年在暗卫营之中。 除了玄清之外,她和她的关係是最好的,也是同时从那个青楼一块被玄清弄进暗卫营內的。 如今她虽然换了一张脸,不过身份早已经在暗卫营內传开。 这人肯定知道是她的。 陆承还真是会挑人。 “既然如此,那就跟著吧。” “对了,你们主子去哪了,我找他有事。”沈枝意问起了別的。 听琴声音淡淡,“回夫人,主子有事出去,行踪保密,属下们並不清楚。” 第355章 大公子 沈枝意继续问,“大公子呢,他可在府內?” 大公子,也就是大皇子。 听琴拱手回答:“公子还在府內,主子吩咐了,这几日公子会一直跟在夫人身边。” 沈枝意微微皱眉,“跟在我身边?” 不会大皇子也是负责监视她的其中一位吧。 “不错,夫人。”听琴面无表情道。 一旁的香儿解释道,“是这样的,夫人,待会儿会有不少富商的家眷上门来拜访夫人,主子不在,怕夫人镇不住有些心思不纯的人,所以喊来了大公子帮忙。” 沈枝意点点头,明白了,又是一个来监视她的人。 “准备早膳吧。” “我饿了。” 香儿连忙去吩咐下人们准备饭菜。 听琴看了眼玄封,两人走了出去,等再次进来的时候,只有听琴一人。 沈枝意有些意外,看向换成一身贴身婢女衣服的听琴,问道,“他人呢?” 她刚刚仔细感受了一番,也没感受到那人的存在,索性问了出来。 听琴:“回夫人,玄封大人不会光明正大出现在您身边。” 沈枝意眸色微微一顿,看来人还在,只不过藏在了暗处。 用完早膳。 大皇子也过来请安了,“给母亲请安。” 面对大皇子的一声声母亲,沈枝意直到现在都有些习惯,她別开视线,淡淡开口,“自家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你父亲走之前可曾交代你些什么?” 陆承刚到江南,就把他们留在这里,独自出门了。 说什么微服私访,这一点都不像。 真要是微服私访,就不会搞这么大的阵仗,弄出一个江南首富的身份出来。 大皇子垂眸低头,“父亲吩咐我,他不在的这几日,跟在母亲身边,別让母亲走散了。” 沈枝意心里沉了几分,又是在防著她,到了江南,看似比皇宫自由,实际上还不如皇宫。 转眼到了中午。 陆陆续续有了不少商人的家眷上门拜访。 这些人全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出身,隨便捐出去的银钱都够养好几个城池的老百姓生活好一阵子。 没多久,杨府门口渐渐停了不少华丽的马车,一个个穿著锦衣绸缎华服的富家夫人,携女带子纷纷聚在了一块。 “李夫人你也来了。” “是啊,张夫人,没想到你们家也听到了消息,来得可真快啊。” “哪比得了罗夫人,罗夫人才是消息灵通,还花了不少心思准备了一份上门拜访的厚礼,有人家珠玉在前,我们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江南能称得上首富的只有一个杨家。 杨家不仅是江南的首富,而且还是皇室御用的皇商,不过这杨家人很神秘,除了几个主事的管家之外,几乎没有人见过杨家人的真面目。 传闻之中。 这杨家跟朝廷关係匪浅,只要他们搭上一点关係,也就代表著跟朝廷搭上关係,对他们做生意的绝对是稳赚不赔。 只要是行商的,没有人不想跟杨家扯上关係。 可惜从来没有人能够找到路子。 没想到,杨府的夫人居然携带著长子回来了,並且还接下来各家拜访的帖子,还把这么多人都聚在了同一日。 …… “各府上的家眷都已经进了前厅,夫人,大公子,该过去了。” 香儿和杨府中的管家安排好了一切,就等著她到了。 沈枝意翻看著手里的话本子,低头隨口道,“人都来齐了?” 也不知道陆承这么一出是为了做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给她找点事情做,好让她別閒著? “嗯,都来得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沈枝意其实有些不想动,不过来都来了,过去转转,说不定还能从那些人之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她刚刚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陆承离开之前,不许她出杨府的大门一步,也不许玄封单独见她,跟她说话。 除了了明面上玄封和听琴,以及大皇子之外,整个杨府內还藏著不少暗卫,全是监视她的。 这些人分成了好几部分,相互牵制,玄封虽是这些人之中实权最高的,却也不是一手遮天。 只要她稍微有点小动作,就会被这些人察觉不对劲,立刻传信给陆承。 前厅內。 沈枝意刚走出去,里面乌泱泱的全是女人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后宫。 不,这跟后宫还是不一样的。 后宫没这么多的孩子 在场的各家夫人瞧见走进来的人也愣了愣,这瞧著不太对啊,这般年轻貌美仿佛才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哪像是什么正室夫人,更像是宠妾。 她们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杨老爷最起码都三十多岁了吧。 她们家里虽不如杨家,但今日能过来的都是各家的正室,若是杨府只用一个宠妾招待她们…… 一时之间,眾人心思各异,看向沈枝意都没有贸然行礼。 为首的罗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不动声色看了眼沈枝意身边的香儿,又看了看沈枝意身后跟著的眾人,很快確定了她的身份,笑著问好。 “夫人安好,没想到夫人这般年轻漂亮,刚刚我都险些晃了神,以为是哪家的小姐上门拜访夫人。” “还请夫人別见怪,这是我今日给夫人带了的礼物,夫人看看喜不喜欢?” 其他夫人见状,意识到事情很有可能不是她们想的那样,连忙纷纷跟著问安,“夫人见谅,都怪我们没认出夫人来……” “无妨,都坐下吧。”沈枝意不免多看了眼这位罗夫人,然后坐在了主位上。 不到片刻,罗夫人就把她带来的礼物呈现在眾人面前。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京城內的几家铺子。 其中,就有好几家来福客栈。 別看来福客栈名字土,但来福客栈可是有名的大客栈,一年能赚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更別说罗夫人一出手就是三家,而且这三家都是在京城那样繁华的地方。 这样的大手笔。 沈枝意都有些意外了,其他的夫人更是震惊不已,她们是有钱,但也没有钱到这个份上。 “罗夫人你这是?” 第356章 主子出事了 罗夫人笑著道,“给夫人的一点见面礼罢了,不算什么。” 说著说著,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身边气质出眾的少年身上,眸色顿了顿,“这是夫人膝下的大公子吧,不知可有婚配了?” “我膝下有个女儿,生得还算端庄秀丽,今日正好过带过来了。” “青青,到夫人面前,给夫人行礼问安。”罗夫人看了眼身后的十二三岁左右的女孩。 女孩生得白嫩漂亮,眼睛水汪汪的,年纪尚小,脸上还有不少肉,显得越发圆润可爱。 她瞧见沈枝意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走上前行礼,“青青见过夫人,夫人生得好美,都说江南第一美人生得美,不过青青觉得还是夫人更美。” 一旁的大皇子脸色僵硬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会扯到自己身上 他忍不住喊了一下身边的人,“母亲……” 沈枝意端起茶抿了一口茶,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笑了一下,隨手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簪子,插在了罗青青的髮髻上。 “嘴巴可真甜,罗夫人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不过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谈这些太早了。” 大皇子暗自鬆了一口气。 罗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又把自家女儿叫了回来,面上依旧笑著。 “无妨,瞧著大公子应该有十四五岁了吧,这时候提婚事確实有些早了,不过挑媳妇还是要早点开始准备,都说成家立业,这男人嘛,有了媳妇孩子才知道稳重起来。” 其他家里有女儿的夫人眼睛一亮,也连忙开始说起自家闺女,还把闺女都拉到了沈枝意面前。 甚至有些还直接的,索性跳过了沈枝意,问起了一旁的大皇子。 “大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沈枝意险些被一口茶呛到,还好身边的听琴及时给她递了帕子,这才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態。 她虽然已经二十有八,生了四个孩子。 但一直不觉得自己年纪有多大。 没想到突然之间,就被人当成了未来亲家母,开始说起未来儿媳妇的事了。 这大皇子虽不是她所出,但也就比她的泽儿大几岁,不禁让她產生了一种混乱感,想著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不小了…… 不行,不行,再这样待下去,她是真受不了。 沈枝意直接找了个藉口,把这些人都给打发走了。 等所有人不情不愿,陆陆续续离开之后。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沈枝意吐出一口气,刚要躺在软榻上歇息一会儿。 门外却传来婢女的稟报声。 “夫人,大公子求见。” 很快,人进来了。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拱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母亲,孩儿暂时並没有相看妻子的打算。” 他今年刚满十四,生母已歿,外祖家落败,不受帝王重视,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能去考虑婚姻大事。 然而,再过几年,哪怕他不愿意,也会有人给他塞各种贵女。 沈枝意还以为他是被今天这一出嚇到了,怕她给他找麻烦,隨便指一个出身商贾的妻子。 索性直接摊开了说。 “放心,我不会插手你的婚事。” 她还没那么閒,再说了,掌管凤印的人是淑妃,大皇子如今没了生母,按照规矩,他日后的婚事,应该是由陆承以及淑妃共同决定。 大皇子突然跪了下来,低著头磕了几个头。 “母亲可否帮帮孩儿,孩儿不想娶淑妃娘娘挑选的贵女。” 在江南的这一切不作数。 但是宫內负责掌管凤印的淑妃,为他挑选的贵妃是作数的,由不得他想不想要。 沈枝意一怔,有些意外大皇子找她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这个。 不过…… 她摇摇头,“这事你应该找你父皇才对,本宫也做不了主。” 大皇子沉默了良久,“……父皇,……父皇他不管这些的。” 要是找父皇有用,他也不会费尽心思想要认別人当母亲。 至於淑妃,更不用说了。 母亲被幽禁在冷宫的那些日子里,过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受尽了折磨。 其中,就有淑妃的手笔。 淑妃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除掉了母妃,就可以把他过继到她膝下。 可惜,他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还亲眼所见淑妃对他母妃所做的一切,偏偏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 沈枝意看了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眉眼间倒是有几分陆承的样子。 她淡淡开口,“那就没办法了,你出去吧,本宫累了,想歇下了。” 大皇子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 等人走后,房门关上。 屋內只剩下两人。 看向眼前锦衣华服,云鬢朱顏的女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听琴,在房门关上的时候,突然开口道。 “娘娘变了不少,属下都快认不出来了。” 要是不说,谁能想到,受尽帝王宠爱的贵妃娘娘,从前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卫。 她跟所有不起眼的暗卫一样,不仅要做任务,还要受尽这种训练,任务不成也会被罚。 甚至,这位贵妃娘娘年轻的时候,还跟別的男人有过一段情。 沈枝意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簪,躺在软榻上拿起话本子看了起来,淡淡开口道。 “人都是会变的,十多年前的本宫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相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你的心愿,可还是原来的那个?” 周遭骤然变得安静了下去。 良久,听琴声音沙哑了几分:“如果属下说是呢。” “娘娘会把这事告诉陛下,让他来处置属下吗?” 沈枝意翻开话本子的动作一顿,“不会,本宫会成全你。” “不过,能不能把握得住,还得看你自己。” 听琴冷笑了起来,她似乎是在为谁不满,似乎又是在为谁愤怒,声音冷到了极点。 “在娘娘心里,陛下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只是一件隨便可以转让的物品吗?” “別忘了,你不仅是陛下的嬪妃,还是他手底下的暗卫,你这样做,跟背叛主子有什么区別。” 这时,门外传了一阵脚步声,“夫人,不好了,主子出事了。” 第357章 身受重伤 这话一出。 沈枝意有些意外,但依旧躺在软榻上没有动,陆承居然也会出事。 也不知道死了没。 不过想想应该没有死,要是真的死了,门外稟报的婢女恐怕更著急。 听完外边的稟报,沈枝意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还有些遗憾,显得一旁的听琴比她还著急,险些先一步走了出去。 然而当她瞧见沈枝意这样半点都不上心,实在忍不住冷笑道,“娘娘,您说要是让陛下知道您的记忆早已恢復,却偏他忘记了一切。” “您说,他会如何对您?” 沈枝意翻了翻手里的话本子,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开口道,“你不会告诉他的,你若是告诉他,你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你可以试试,他是处置了你,还是会处理了本宫。” 听琴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猛地抬头盯著躺在软榻上的沈枝意,“你还真是无情,陛下对你这般好,你就是这般对他的?” 她跟她不一样。 在云烟喜欢上玄清的那些里,她被调到了陛下身边待命。 她见证过陛下对陈皇后的喜欢,从没想过去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够一直留在陛下身边远远望著他便好。 哪曾想,陛下最后居然喜欢上了跟她同为暗卫的云烟,甚至对她的喜欢早已超过了当年对陈皇后的喜欢。 偏偏云烟还这般践踏陛下对她的爱,不仅跟別的男人私奔,还一次又一次欺骗了陛下。 沈枝意淡淡开口,“他对本宫好吗,本宫不觉得。” “这样的好,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自己去爭取,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期盼著他的喜欢。” 陆承真的爱她吗? 不,他不爱她,她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爱,感受到的永远只有窒息。 或许,他对她確实是不同的,但那又如何。 当年,他那般喜欢陈妙仪,最后还不是为了別的女人,冷眼看著陈妙仪死去。 听琴压下心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你这般好运,能够得到陛下的宠爱。” “我也不会去打扰陛下,你休想挑拨我对陛下的忠诚。” “现在陛下出事了,娘娘,於情於理,你是不是应该放下话本子,起身去看看陛下?” 沈枝意看了她一眼,一时之间只觉得可笑。 “你认为本宫得到了陆承的宠爱,是本宫运气好?” 如果可以,她寧可不要这种运气,也不想经歷从前的种种过往。 更何况,这哪里是什么运气,这分明是她为了入宫復仇,一步步算计得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运气。 听琴面无表情,再次提醒道,“娘娘,你该去看望陛下。” 沈枝意翻了个身,又继续看手里的话本子,“再等等,等本宫看完这几页。” 马上就要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了,她必须得看完。 至於陆承那边,隨便吧,要是真的死了倒也不错,死不了那就更不用她操心了。 听琴:“……” 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冷心冷血,说句话能给人气得半死。 这等,就是好一会儿。 门外的婢女都过来稟报了好几回了。 沈枝意这才放下手里的话本子,在婢女的带领下,去了主院。 刚到那边。 一进去,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围在院子周围,堪比重兵把守。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不少大夫在外面候著,担忧著急的气氛笼罩在整个院子之內。 大皇子守在门口,脸色凝重担忧。 瞧这么大的阵仗,沈枝意都先险些以为人快没了。 她刚走到房门口,就被黑衣侍卫给拦了下来。 “主子吩咐,夫人不能进去。” 大皇子也拦住了沈枝意的去路,“母亲,您还是跟孩儿在外面等著吧,这確实是父亲的吩咐,他怕嚇到您。” 沈枝意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门紧闭,什么也看不到,似乎有些担心开口。 “你父亲现在情况如何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大皇子沉默片刻,摇头道,“孩儿也不知道父亲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受了重伤。” 他问过了那些跟著父皇一块出去的人,但是上百个人跟著父皇一块出去,回来之后只剩下一两个,那一两个把父皇送回来之后,也陷入了命悬一线之中,如今人还在抢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沈枝意若有所思,“你父亲被送回来的时候,是醒著的吗?” 听他们这么一说,陆承確实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过到了那时候,还防著她,看来人应该死不了。 “嗯,醒著的。”大皇子怕沈枝意误会,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大夫和父亲身边贴身伺候的下人,谁也不能进去。” 他也一样。 沈枝意点点头,也没多说些什么。 跟著大皇子一块在院子里等著。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房门终於打开了,迎面走出来的人还是个老熟人空竹大师。 他对沈枝意拱手道,“阿弥陀佛,夫人又见面了。” “贵人尚未脱离危险,还需要修养,夫人和大公子不必一直守在这里,这里有老衲即可。” 沈枝意倒也不算太意外,如今陆承一直防著她,或许是当年她下毒杀死陈妙仪的事情,让陆承警惕起来,从那之后,无论她有没有失忆,这人都会刻意防著她下毒。 凡是她准备的东西,一律不会吃,哪怕吃,也会小心更小心,身上隨时准备了解毒丹。 跟她亲近之前,也会试探性地摸遍她身上可以藏东西的一切地方,確定没有问题之后,才会碰她。 “那就麻烦大师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沈枝意只是过来看看情况,也没想过在这里一直守著等陆承好起来。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頷首,目送著沈枝意离开这个院子之內。 一旁的大皇子问道,“大师,我可否进去看看父亲? 空竹大师收回视线,摇摇头,“大公子也请回吧,你父亲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你若是无事,可以去找夫人,多陪她说说话。” “你们是母子,不能一直这般生疏才对。” 第358章 以身试险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等人彻底走后。 空竹大师再次回到了屋內,关上房门,走到床榻前,看向床榻上面色苍白虚弱的男人。 “陛下,您不该只带这么点人过去的。” 此次大半的高手几乎都留在了这个宅院內,他只带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非但没有把人救回来,反而还中了对方的圈套。 那个大靖的皇帝並非一般人,若是一般人也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陆承垂眸看向胸口上绑著的绷带早已经被鲜血浸湿,虚弱咳嗽几声,脸色显得越发苍白没有血色。 “他也没討到什么好处,一个中了寒毒的病秧子,估计这会儿也没比朕好多少。” 这一局,对方勉强贏了又如何。 人还在他手中,接下来,他会让他怎么贏都贏不了。 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陛下不应该亲自以身涉险的,救太后娘娘一事可以从长谋划,您这次有些衝动了。” 才刚到江南就带著人过去,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没了性命。 要不是逃回来及时,恐怕命就没了。 说起这事,陆承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这一咳嗽带动了胸口上的伤势裂开,又流出来了不少温热嫣红的鲜血,染红了被子。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烦躁,这次確实是他太过大意。 “大师,你下去吧,朕想休息了。” 空竹大师微微頷首,刚要转身离开。 却又被叫住。 “她……可还在外面?” 空竹大师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娘娘她已经回去了,陛下可要见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房內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良久,床榻上的男人再次开口,“她知道朕受了伤,是不是很开心?” 空竹大师想了想,似乎好像还真有一些,不过为了两人好,他还是选择折中回答,摇头道,“陛下,抱歉,老衲看不出来。” 陆承望向门外的方向,眸色漆黑深沉,仿佛要透过这扇门看到外面的一切。 “你不用替她遮掩了。” “她若是真的担心朕,此刻应该还在外面守著。” 换做別的嬪妃,得知他重伤,恐怕闹著想要看他,哪怕看不到他,也会在他的门口日夜守著,只为了他醒来的第一眼,能够见到她们。 空竹大师沉默了,多说多错,他索性不说。 不过,他记得是陛下让那位回去的,如今人家照他的话回去休息了,陛下怎么又不满了。 “陛下,您既然没事了,老衲便先出去了。” 空竹大师前脚刚走。 后脚,得了旨意的香儿,又来到了沈枝意的院子里,“夫人,主子有令,让你搬去主院內,贴身侍奉他养伤。” 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內,还没歇上一会儿的沈枝意:“……” 不是他让她回来的吗? 这人不会真的伤到了脑子吧。 香儿见沈枝意躺在软榻上迟迟不动,於是又重复了一遍。 “夫人,主子让你搬到他院子內,您的东西奴婢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身后的听琴闻言眸色沉了沉,“夫人难道打算抗旨吗?” 沈枝意掀开眼皮瞥了眼听琴,“你既然这般著急,不如你替我去好了。” 一旁的香儿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听琴姑娘,夫人是主子,咱们是奴婢,你不该这般跟夫人说话的。” 听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沈枝意语气很淡,眸色冷了下来,“听琴,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但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想必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若是还有下次,就別怪我不念情分处置了你。” 听琴脸色难看了几分,但没有说话。 敲打了一番,见这人总算是暂时安分下来,沈枝意这才带著下人们搬到了陆承所在清风院內。 清风院是主院,很大,比大部分官宦人家的宅院还要大上不少。 身为江南首富的主院,这里更是布置得雕樑画栋,亭台楼阁……就连隨便一座假山流水,也是出自大师之手,价格不菲。 沈枝意被安排到了陆承的隔壁。 从今日起,天天都得去隔壁照顾受伤的男人。 今日是第一天。 正好赶上了晚上陆承用膳,这活也变成她的活。 “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您该去伺候主子用膳了。” 沈枝意来到了陆承的臥房內。 推门一进去,血腥味混杂著药味扑面而来,很不好闻。 难不成,这人还真受了重伤? 沈枝意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了床榻上坐著的男人身上,对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脸色苍白虚弱,没有半分血,胸口上绑著一层层的白色绷带,绷带上早已被鲜血染红仿佛能滴出血水来。 哪怕到了此刻,这人还在批阅奏摺,处理政。 她有些惊讶,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陆承这般虚弱。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够伤到陆承。 要知道,这人比谁都谨慎狡猾,最惜命不过。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陆承从一堆奏摺之中抬起头来,瞧见站在门口不动的人,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满。 “还不快过来。” 他的语气没有变,不过或许是因为受了伤,听著没有从前那般威严嚇人,反而多了几分虚弱无力。 沈枝意听了一点都不怕,她不慌不忙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男人绑著厚重绑带,被鲜血染红的胸口上,眼底仿佛多了几分担忧和关心。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吧,要不要紧?” “谁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对陛下动手。” 陆承眸色骤然阴沉了几分,“这些不是你该问的,用膳吧。” 沈枝意见他又动怒了,也没继续招惹他,免得这人又发疯,她转身端起婢女手中的肉羹,用勺子一口口餵到了陆承的嘴边。 然而,陆承垂眸看向面前冒著滚烫热气的肉羹,压根没有动,脸色似乎难看几分。 沈枝意不解,“陛下,您怎么不用膳了?” 不是他非要叫她过来伺候他用膳吗? 她人都来了,怎么还给她甩脸色,真是难伺候。 第359章 寧为玉碎 “你莫非是想烫死朕?”陆承声音冷了下来,仿佛能將人冰冻三尺。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餵热粥都不知道吹一吹的,摆明了是没把他放在心上,隨便糊弄他。 沈枝意顺著男人的视线一看,她餵过去的粥还在冒著热气,瞧著是有些烫。 哦,是怕烫啊。 “抱歉,陛下,臣妾没有照顾过什么人,一时之间疏忽了。” 说完,她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等冷些了再餵过去。 这回,陆承倒是没再说些什么了,只是脸色依旧是冷著的,不太好看。 渐渐的,这碗粥餵光了。 沈枝意的目光又落在了男人胸口的伤势上,还真別说,是挺严重的,瞧这样子估计回来已经有几天了,还昏迷了几天。 否则这人不可能还醒著。 也不知道伤陆承的人是谁,恐怕陆承活了几十年,受伤最严重的也就只有这一次。 伺候完帝王用膳。 沈枝意把空碗放回婢女手中的托盘內。 “陛下您好好休息,臣妾就不打扰您了。” 她起身行礼,刚转身离开。 下一秒,又被人突然喊住,阴惻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等,你这么著急走?” 沈枝意脚步一顿,又转过身去,“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只是想让您好好修养,身体早日恢復。”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是吗,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朕的安危。” 她倒是越来越不遮掩自己的本性了。 从前面对他受伤,她还会演一演,装模作样掉几滴眼泪,对他一番关切。 如今,別说眼泪了,就连一声关切都没有,从进入到现在,她甚至没有问一下他如何受伤的。 沈枝意仿佛没有听明白男人口中的话一般,认真点点头,“臣妾当然关心陛下的安危。” “陛下若是没事的话,臣妾就先下去了。” 陆承:“……” 她这样子哪有半分关心的样子,这分明是巴不得早点离开他的身边。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没死,也要被她气死。 “下去吧。”陆承强行压在心里的情绪,闭了闭眼。 然而,沈枝意这回又不想走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上前一步走到了床榻前。 “陛下,臣妾可以出府吗?” 陆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出去做什么?” “出去逛逛,臣妾第一次来江南,都还没去四处走走,听琴他们说了,没有陛下的旨意,臣妾不能出这杨府半步。”沈枝意其实只是不想一直闷在这里,天天过来伺候陆承用膳。 她发现这人的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了。 尤其是这次受伤回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对她挑刺,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陆承猛地睁开眼睛,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 “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 她那个姦夫手段可不少,连让鸟儿传信都弄得出来,別不是这两人又背著他勾搭上了吧。 听著这个语气,沈枝意一下子就知道这人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她像上次一样逃跑,不过她暂时没有逃跑的打算。 这人防备她防备得太严了,她的身边密密麻麻都是人,哪怕有三头六臂都难以逃脱。 “臣妾在这江南又没有认识的人,更何况陛下还派了那么多的人,明里暗里保护著臣妾。” “臣妾不会出事的,陛下,您就让臣妾出去走走好不好?” 这话的言下之意。 监视她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陆承淡淡开口,“想要出去逛一逛可以,接下来三日之內,你若是能伺候朕满意了,朕自然会让你出去走走。” 沈枝意:“……” 这人存心折磨她的是不是? “陛下,那怎样才能让你满意?”沈枝意想了想,要是太麻烦的话,还是算了吧,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 陆承:“很简单,朕不管你心里想什么,只要来朕这里,你就是朕的嬪妃,嬪妃面对帝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朕更清楚。” 沈枝意听明白了,这是提醒她为妃的职责。 换句话来说,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温顺爱他的样子,就像从前她刚入宫的那些年一样。 “臣妾明白了。” 三天而已,她还是能装出来的,而且这三天也不是一直都在他面前演戏。 只是在陆承用膳的时候,过来演一演就好。 她忍忍还是能行的。 陆承似乎看出了沈枝意的心思,眸色又沉了几分,胸口上的伤好像更疼了,密密麻麻疼得厉害。 对他这般不耐烦,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別不是又跟那个姦夫联手算计他吧。 “出去吧,朕累了。” 沈枝意点点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身后,床榻上看著女人决绝离开的背影,陆承猛地用力捏紧拳头,狠狠砸在了床榻的架子上。 下一秒,动作剧烈起伏太大,牵动了胸口上还未癒合的伤势,大片大片鲜红温热的鲜血再次浸染开来,屋內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门外的侍从察觉不对劲,连忙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大片大片的鲜血流淌滴落。 “陛下……” “快来人,快去喊空竹大师……” 一阵兵荒马乱之下。 匆忙赶到的空竹大师终於重新为帝王包扎好了胸前的伤势。 看著帝王泛白虚弱的脸色,他嘆了一口气,“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折磨来,折磨去,最终折磨最深遍体鳞伤的还是自己。 一个偏要强求,一个假装失忆绝不接受…… 哎,与其彼此痛苦,还不如分开。 周遭一片寂静,静得仿佛只有人的呼吸声。 陆承咬牙切齿的声音缓缓响起。 “舅舅,若是舅母还在,她跟別的男人跑了,你也能放得下吗?” 空竹大师一怔,不由得恍惚了起来。 若是……若是她还在…… 不,这个假设不成立,若是成立,他恐怕也会疯掉。 或许,他们高家的血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偏执强势,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他,到太后,再到陛下…… 第360章 出门了 一连在陆承面前装了三天温顺乖巧,细心周到的嬪妃。 终於熬到了第三天的晚膳。 “陛下,来,喝这个芙蓉雨雪汤,这可是臣妾专门吩咐下人做的。” 等伺候完对方的用完膳之后。 沈枝意开始说起了出府游玩的事,“陛下,三日已经过去了,明日臣妾是否可以出去玩了?” 在府內的这几日。 她越想越不对劲,这个世上能够伤到陆承的人可不多。 再联想到失去了踪跡的祁渊,还有这些日子陆承阴晴不定的態度。 別不是祁渊也在这里吧…… 陆承声音淡淡,“可以是可以,但若是让朕发现你背著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下一次朕可就没那么好说话。” 若是这人再敢跑,又或者跟別的男人跑。 那就別怪他手下不留情。 江南是大楚的地盘。 之前是他大意了,同样的错,他不会犯第二次。 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姦夫,只要敢动,一个都跑不掉。 沈枝点点头,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威胁。 “陛下放心,臣妾肯定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天色不早了,臣妾先回去了,陛下您歇息。” 说罢,她转身离了陆承的屋內。 没多久。 暗影悄无声息走了进来,关上房门,跪在地上行礼,语气顿了顿。 “陛下,属下已经查清楚,大靖那位小太子祁璟的年纪……跟小皇子的年纪几乎一模一样。” “那位小太子被大靖保护得很好,我们的人唯一能够打听到的,也只有孩子大概的年纪。” “属下怀疑,这两个孩子应该就是同一个。” 小皇子,几年前贵妃娘娘刚生下来不到片刻,就被人谋害弄死的那位小皇子。 因为那件事,陈皇后险些被废,不过最后人虽然没有被废,却因为小皇子遇害一事,陈皇后最终死在贵妃手中。 这件事,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 没想到,如今曾经死去的小皇子疑似没有死,可陈皇后確实是死了。 那么这样一来,很多疑点又冒了出来,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人…… 陆承眸色一沉,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皇后之死,都是在贵妃的算计之中,她是故意的?” 暗影身体一僵,连忙跪下,“属下不敢。” 他確实是有这个猜测,但没有证据,一切猜测都只是空谈。 更何况,如今陈皇后早没了,后宫之中唯一能让陛下上心的,也就只有贵妃。 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没了。 那人是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心里是如何想的。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去查,仔仔细细查。” “朕要看到证据。” “另外,想办法把大靖的那个孩子弄回来,朕倒是要看看,他究竟生得像谁。” “是,陛下。”暗影刚要退下去。 陆承忽然又叫住了他,“还有三公主,一併把人给朕带回来。” “就说,她皇兄想她了,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把人带回来。” 他的亲生骨肉,断然没有认一个姦夫为父的道理。 暗影愣了一下,沉默片刻道,“陛下,此事恐怕不太容易,那边毕竟是大靖的地盘。” 就像祁渊来到了他们大楚会受到限制,他们的人到了大靖那边也会受到限制。 更何况,如今大靖就只有一个皇子,必定会看管很严。 能够带走一个已经是不容易,更別说带走两个了。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烦道,“那就先想办法把三公主弄回来。” “至於那个孩子,找人弄一张他的画像。” …… 另一边,沈枝意回到了自己的房內,身后的听琴一直跟个没有存在感的木头人一样,紧紧跟著她,无论她在哪,这人都会好不容易跟上去。 哪怕出恭也一样。 “你倒是一如既往听话。”沈枝意坐在铜镜前,吩咐听琴伺候她拆掉头上的髮髻,伺候她梳洗。 这人也不知道是被谁敲打了一番,还是看清了形势,倒是没了之前那副奴才不像奴才,主子不像主子的样子,总算是安分多了。 听琴面无表情,站在沈枝意身后,將她的髮髻一点点拆开。 “前几日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属下已经知错。” “日后定会铭记自己的身份,绝不逾越半分。” 沈枝意有些意外,看向铜镜之中冷冰冰的女人,“让本宫猜猜,你该不会是被人敲打了吧。” “陆承还受著伤,没工夫找你。” “所以敲打你的人……是玄封?” 听琴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跟著她,唯有一个时间例外,那就是她去陆承屋內的时候。 看来,刚刚玄封来找过听琴。 果不其然。 沈枝意从铜镜之中察觉到了听琴听到玄封名字之后,动作顿了一下。 她挑了挑眉,“看来还真是。” “他罚你什么了,让本宫想想,按照暗卫营的规矩,你身上此刻应该全是鞭伤吧,还真是惨啊。” 暗卫营的鞭罚可不一般。 鞭子有倒刺,还会撒上盐。 一鞭子狠狠甩上去,几乎那片肉都会变得血肉模糊,疼痛难忍,仿佛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疼得人直冒冷汗。 哪怕是这样,受罚之后你也得爬起来继续去执行任务,否则,等待你的只有生不如死。 沈枝意又看向铜镜之中,听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確实跟之前的不一样了,这是新换上去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之下,不出意外应该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听琴不说话了。 但沈枝意还是可以感受得到,这人周身散发著的冷意。 不过,她不开心,她还挺高兴的。 “明日本宫要出宫,你就跟在本宫身后吧。” 翌日,一大早上。 沈枝意带上白色帷幔,坐上了杨府的马车,还带上了一大堆的僕从出门了,乌泱泱的一群奴僕,排场之大,所到之处人人避让,叫人一点都不敢小覷。 凡是瞧见那辆华丽高调的马车,几乎整个江南的百姓,都知道那是首富杨家的人出门了。 这倒不是她安排的。 而是陆承安排的,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人,背地里还有人。 第361章 嫁衣 “夫人,您要去何处?”贴身婢女香儿问道。 沈枝意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大街上乌泱泱的全是人,江南可真是热闹。 她倒是想混在人群之中,自己四处转转,不过有了上次花灯节的前车之鑑,现在出门,陆承已经不许她在大街上隨便乱逛了。 “去珍宝阁吧。” 珍宝阁,江南最大最贵的首饰和衣服铺子。 那里面的东西隨便一样放在外面都是精品之中的精品,哪怕是官宦人家想要在他们那里预定衣服和首饰,都得排队。 如今她身上穿的这件淡青色百花云香裙,就是出自珍宝阁之手。 “是,夫人。”香儿刚吩咐完马夫往珍宝阁去。 下一秒,她瞧见来人愣了愣,俯身行礼道,“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陆秦看向沈枝意坐著的这辆华丽高调的马车,顿了顿道,“父亲怕母亲一个人无聊,所以派我过来陪著母亲。” “麻烦你去跟母亲说一声。” 一听到是自家主子的意思,香儿没再多问了,又回到了马车之內,將此事稟报给沈枝意,“夫人,可要让大公子上来?” 沈枝意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皱眉,“把人喊上来吧。” 她怀疑,陆承是诚心想要膈应她。 明知道她的孩子不是大皇子,偏偏要把大皇子弄到她面前碍眼。 这人还真不怕她哪天突然对他这个儿子动手? 陆秦上了马车之內。 一进去,便看到了正闭著眼睛靠在马车上的人。 他沉默片刻,喊了一声给母亲请安,然后找了个角落默默坐下,绝不发生半分声音,仿佛这马车之內没有这个人一般。 沈枝意也不想跟大皇子总是扯在一块,对方既然降低存在,那她就当做没这个人。 没多久,珍宝阁到了。 “夫人,请下马车。” 这一次扶著沈枝意下马车的人是听琴,她依旧面无表情。 沈枝意抬头看了眼珍宝阁的牌匾,龙飞凤舞金色的几个大字。 “你们都在外面候著吧,听琴和香儿跟我进去就行。” 陆秦闻言站了出来,垂眸拱手道,“母亲,孩儿也隨您一块进去。沈枝意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应该是陆承的吩咐,也就没管他。 踏入珍宝阁的大门。 立刻有人一个三十来岁的温婉妇人上前来招待他们。 “妾身乃是这珍宝阁的掌管珍娘,夫人乃是杨夫人吧,不知夫人想要看些什么?” 沈枝意抬眸打量一番这个地方,一楼摆放著各种精美漂亮的首饰,放在民间確实是难得的珍品,不过也没什么特別出彩的东西。 “带我去看看你们这里最好的首饰。” 珍娘也不意外,她笑著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夫人请隨妾身上三楼,珍宝阁最好的珍宝都在三楼。” 沈枝意带著身后的听琴和香儿走了进去。 陆秦刚想上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小公子,三楼只接待女客。” 陆秦看著沈枝意渐渐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想了想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没继续坚持。 珍宝阁三楼。 沈枝意原本只是来逛逛隨便看看的。 然而还真让她看上了一件大红色的华丽嫁衣,上面有南海的珍珠,精美的凤凰刺绣…… 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这件嫁衣,跟当初她与祁渊在端王府成婚的那套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微微一怔,走了过去。 “你们这里……还卖嫁衣?” 刚刚晃眼一看,瞧著是一模一样,原本只以为是款式差不多。 走近仔细一看。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袖口上绣著的金线,眸色微微一凝。 这根本不是相似,分明就是同一件。 珍娘见她感兴趣,於是走了过来,“这是我们珍宝阁顶尖绣娘的得意之作,光是这么一件嫁衣上的隨便一颗珍珠便价值千金。” “更別说上面精美华丽的凤凰刺绣……” 沈枝意压根没有听进去这些讲解,目光都在这件嫁衣上面,她很確定,这就是她曾经穿过的那一件。 很快,一个猜测忽然冒了出来。 她抬头不动声色观察周围的人。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廝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对方恰好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一个隔著人皮面具,一个隔著头上戴著的白色帷幔。 不用言语,便已经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沈枝意心骤然紧了几分,不自觉掐了掐掌心。 真的是他,他也在江南。 那么,陆承身上的伤…… 听琴不知何时走到了沈枝意的身边,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夫人在看什么?” 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我的簪子掉了,应该是刚刚上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弄掉的,你去把东西找回来。”沈枝意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道。 听琴並没有动,“夫人,属下只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说完,她喊来了香儿,“夫人的簪子掉了,应该是上来的时候弄掉的,你去帮夫人找找。” 香儿点点头,转身刚要去找。 沈枝意叫住了她,目光落在了听琴脸上,声音彻底淡了下来,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怎么,你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 听琴沉默了片刻,垂眸道,“不敢,属下这就去。” 等人走后。 沈枝意带著香儿在三楼买了不少东西,全部记在了杨府的帐上,几乎都要把珍宝阁的三楼搬空了,惹得別人都没有买到什么东西。 此等大手笔,一下子引来了不少权贵之家的夫人注视,纷纷派人打听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何大手笔。 当打听到了沈枝意来自江南的首富杨家。 一时之间,眾人都沉默了。 就连刚刚在珍宝阁三楼看东西的知府夫人,也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这些夫人小姐之中,她的身份最高。 然而,首富杨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她可说听自家大人说了。 杨家跟宫里有关係,哪怕只是一个最末等的商贾之家,也不是他们能得隨便罪得起来的。 买完东西。 珍娘脸上的笑意更热切了几分,亲自送沈枝意下楼。 “夫人放心,这些东西很快就会送到杨府。” 第362章 死了 在下面等著的大皇子陆秦,终於熟悉的身影,他暗自鬆了一口气,上前迎接。 “母亲,可还要去別处逛逛?” 沈枝意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出了珍宝阁。 “听说今日有不少人泛舟游湖,去准备一艘画舫,直接去云心湖吧。” 陆秦点点头,刚要吩咐下去,抬头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看了眼四周,一下子发现少了一个人,下意识警惕起来, “听琴呢,她不是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的吗,怎么不见了?” 沈枝意刚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珍宝阁,似乎是不满。 “我让她去我遗落的簪子,她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秒。 听琴从珍宝阁內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根玉簪,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递给她,“夫人,找到了。” “不知,可是这根?” 隔著一层白色帷幔,沈枝意的目光从听琴的脸上缓缓扫过,仿佛是在確认什么,最后又落在了这个白玉簪上,停顿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对,是这根。” “扶我上马车。” “是,夫人。”听琴伸手搀扶著沈枝意,隨著她一块坐进了马车之內。 一旁的春儿微微皱眉,暗自记下。 这个听琴怎么越发没规矩,夫人让她搀扶,可没让她上马车。 她上去了,大公子怎办? 不过,夫人都没有说什么,她也不好出声。 陆秦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找了一匹,骑马跟了上去。 殊不知,此刻马车之內。 沈枝意刚坐下,下一秒,就被人抱入了怀中,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 一双手紧紧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身,仿佛要把人糅进骨子里,彼此交缠再也不分开。 久別重逢,两人都没有说话。 狭小的马车之內,安静得似乎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静静抱在一块。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车之外,全是陆承派来的人,暗处还有更多的人守著。 良久之后。 沈枝意嘆了一口气,拉著祁渊的手,在他手掌上写字。 【你怎么来了?】 这江南相当於陆承的眼皮子底下,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他往里面转呢。 他倒好,胆子居然这么大。 连他们当年的嫁衣都拿出来了,还亲自假扮成小廝,这会儿又假扮成了陆承手下的暗卫,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人发现。 要知道,在暗处负责监视她的人,还有玄封。 祁渊紧紧抱著怀里的人女人,拉著她的手,在她掌心上写字。 【无妨,这些日子,你没事吧?】 这里毕竟是陆承的地盘,想要见到她,就必须冒险深入虎穴。 不过,如今陆承重伤,没个一两个月,是无法下床行动的,这就是来见她的最后时机。 沈枝意摇摇头,低头在男人的掌心写道。 【我没事,倒是你,陆承身上的伤是你弄的吗,你没有亲自动手吧?】 他如今的身体,只是从外表上来看跟正常人差不多,实际上这么多年的寒毒早已让他的身体產生了不少的亏空,稍微动用一点內力,只会让他为数不多的寿命迅速消耗。 忽然,她想起了一样东西,眸色顿了一下。 空竹大师为她取出蛊虫的时候说过。 那只蛊虫在她体內吸食了一小部分残留的孕火丹药效,可以弥补一个人身体的亏空,还有一定延年益寿的效果。 也不知道对祁渊有没有用。 祁渊微微頷首,在她掌心上写道,【嗯,是我做的,我身体没事。】 【你会游泳吗?】 【我这次来,是来带你回去的。】 可惜还是没能彻底要了陆承的命。 不过没关係,高太后还在他们手中,以陆承的性子,他不会真的不管高太后。 只要人质还在他们手中,陆承就不可能肆意妄为,跟他们彻底撕破脸。 沈枝意想了想,摇摇头,低头在男人掌心內写道,【暂时还不能走,我还要回去拿一样东西。】 今日出门来得匆忙,忘记带那只蛊虫了。 也没想过陆承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她还能在这个地方见到祁渊。 祁渊闻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也没有问要拿什么东西。 他微微頷首,在沈枝意的掌心內写道,【好,那我陪你一块回去。】 沈枝意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写道,【我如今住在陆承的院子里,跟他的臥房只隔了一堵墙,那个地方守备森严。】 【我的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人暗中监视,玄封就在其中,你有把握不被发现吗?】 说起来,除了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天之外,她都没有再见到过玄封,甚至感受不到他藏著哪个地方。 要不是昨日听琴被玄封处罚了,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祁渊点头,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道,“我既然有把握用这招来见你,自然有把握在陆承还有其他人面前不露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出意外,陆承也想不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光明正大出现在他的地盘內。 沈枝意沉思了一番,点头写道,【好,我会帮你掩护身份的,大部分时间你只需要紧紧跟在我身边即可。】 【若是玄封找你,或者其他人找你,你就告诉我。】 至於陆承,以他如今躺在病榻上无法下床的情况,也不会见听琴。 【对了,听琴呢?】沈枝意又想起了那人。 祁渊在她掌心內写道,【死了,珍宝阁有我的人,处理得很乾净。】 沈枝意愣了一下,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 没多久。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香儿的声音,“夫人,云心湖到了。” 沈枝意推开祁渊。 不到片刻,对方似乎一下子又变成了之前待在她身边伺候的听琴,神態语气,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异常。 整个人面无表情跟在她身边。 一看就是提前调查过听琴的情况,才能模仿得足以以假乱真。 “夫人,属下扶您。” “听琴”伸手扶住了沈枝意,动作十分轻柔细致。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第363章 铜镜 在珍宝阁逛了一圈,到了这云心湖已经是中午了。 日头正烈,阳光明媚,水面波光粼粼。 画舫是大皇子派人准备的,整个云心湖上,再没有比这更大更华丽的画舫。 沈枝意其实不太喜欢,太大了,也就意味著跟在身边的人也就更多,处处受到限制,连自己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身边的人明面上的能打发掉,暗地里的却打发不掉。 就像现在上了这艘画舫,除了身边的“听琴”之外,其他人对她的防备似乎更深了。 尤其是当她靠近画舫边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怕她掉下去,还是怕她逃跑。 游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 沈枝意没了兴致,对大皇子道,“回去吧,我累了。” 她现在完全是把大皇子当成管家用,什么琐事都吩咐他去做。 大皇子似乎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微微頷首,“孩儿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杨府內。 珍宝阁送去了一批又一批帐单,还把沈枝意今天大手笔买的那些东西,统统都送了过去。 由於沈枝意如今住的地方是在陆承的院子。 因此,躺在床榻上养伤的男人,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外面都没怎么停过的动静。 他这院子一向清净,最合適休养,从不会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陆承微微皱眉,有些心烦意乱,放下了手中的奏摺,喊来了下人。 “外面怎么回事?” “回主子,夫人在珍宝阁买了不少东西,这些人都是来给夫人送东西的。”下人恭敬回道,心里却在想。 夫人花钱可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珍宝阁里的东西隨便一样都是价值不菲,那么多的东西,换做別人家的夫人,买一样就得大出血一次,也就夫人有这个本事,眼睛都不眨,一出手就是整个珍宝阁。 也不知道今日这些东西花了多少巨款,不过夫人今日这一出,十有八九是要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 陆承不算太意外,拿起奏摺又继续看了起来,隨口问道,“她都买了些什么?” 下人:“回稟主子,夫人买了不少衣裙首饰,胭脂水粉。” 陆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左右不过一些钱而已,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 “她那屋子应该不够放这些东西,重新在隔壁收拾出一间屋子,专门给她放这些。” “是,主子。” 下人转身刚要退下去。 下一秒,又被人给叫住。 “等等,夫人可有说过她何时回来?” 下人:“回主子,並无。” 陆承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距离天黑还早著呢。 以她的性子,估计巴不得看不见他,又怎会早早回来。 “出去吧,若是夫人回来了,来稟报一声。” 下人刚从陆承屋里出来。 还没过多久,便瞧见了沈枝意踏入院中的身影,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转身进屋稟报。 “主子,夫人回来了。” 主子刚刚念著夫人,没想到夫人就回来了。 这真是那个话本子里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谁说主子和夫人感情不好的,这分明是胡说八道嘛。 屋內。 陆承闻言有些意外。 这人费尽心思磨了他三天,才换得一个出府游玩的机会,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眸色顿了顿,“把大公子喊来。” “別让夫人发现了。” 下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去照做。 没多久。 大皇子过来了。 他拱手行礼,“孩儿见过父亲。” 陆承放下手中的奏摺,抬头看向这个儿子。 “今日怎么这般早回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大皇子摇摇头,“母亲在珍宝阁逛了一会儿之后,去云心湖游湖,没多久就累了。” 陆承沉思了片刻,“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 大皇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並无。” 母亲的身边一直有他们的人守著,中途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陆承忽然问起了別的,淡淡开口,“你认为你母亲如何?” 大皇子不明所以,但恭敬回答,“母亲很好。” “很好?”陆承眸色渐渐变得漆黑深沉,“你不记恨她在皇宫的那段日子,让你成了克母之人?” 大皇子脸色惶恐,连忙跪下,“还请父皇明鑑,儿臣並无此等心思。” 陆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下去吧。” “记住,朕带你出来,不是让你当废物的。” “好好討好你母亲,让她承认你的身份,是当贵妃之子,还是当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你自己好好想想。” 大皇子后背一阵发凉,身体僵硬著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 隔壁屋內。 沈枝意回到了屋內,只留了“听琴”在身边伺候。 听琴的任务,就是隨时跟在她身边,一刻也不离开,包括睡觉出恭等等。 因此,她的这个举动,倒是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房门关上。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枝意被人从身后抱住了,男人低头埋在她的脖颈,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引起一片片泛红。 她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就被人抱著坐上了一旁的梳妆檯上,抵在上面。 面前的“听琴”一下子跟变了一个样子似的,身体变高,骨骼变大,脸上的人皮面具也在此刻被扯了下来。 不到片刻,那张宛如謫仙一般俊美无双的脸。 出现在了沈枝意的面前。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瓣,呼吸交缠,急促而又炙热。 双手紧紧扣住沈枝意纤细的腰肢,亲得对方脸颊潮红,眼尾一片湿润,衣衫也乱了。 “想我吗?” 男人捏住她起伏的柔软肌肤,把人抵在梳妆檯,对著铜镜逼著她。 看他们俩紧紧相拥在一块的亲密姿势,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在沈枝意的耳边响起。 “我想你了。” “整整四个月十三天,我很想你,枝枝。” 没人知道,他这日子是怎么过来了。 铜镜之中。 女人脸颊泛红,云鬢散乱,衣衫渐松。 低沉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沈枝意身上的衣衫很乱,心也很乱,感受到男人的吻越发炙热,一路往下蜿蜒撕咬…… 她大脑一片空白,瞬间仿佛又爆发出五顏六色的烟花,整个人绽放开来。 第364章 夫人 “別,他还在隔壁……” 沈枝意被迫坐在高高的梳妆檯上,一切都乱了。 思绪渐渐被残留的那点理智拉了回来,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男人赤裸结实的胸膛,却压不住声音的颤音。 “可是……我想你了,夫人。”祁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情绪起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枝意还听出了男人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咬牙切齿。 错觉,应该是错觉。 她记得他性子一向温润。 殊不知,某人忘了,从前祁渊还是端王的时候,可不是个什么温润的好人,什么温润不过是表面戴著的面具罢了。 祁渊一遍遍亲吻著沈枝意的乌髮,眉眼,唇瓣…… 身体强势……了她,却声音多了几分自责。 “枝枝,如今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陆承趁我不备,强抢你。” “此乃大奸大恶,卑鄙无耻之人,可惜这里是大楚的地盘,上次没能杀了他……” 这张脸实在是好看,尤其是好看的男人从来懂事,忽然因为一些不是他的错,开始变得自责了,这只会叫人忍不住安抚他。 “那……別闹出声来。” 沈枝意原本是想让他忍住的,被男人这么几句话下来,她心里也多了几分別样的情绪,索性好好享受,任由他去了。 反正这院子的隔音很好。 陆承躺在隔壁的床榻上无法休养,暂时无法下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除了他,她的身份最高,別人都无法不经过她的允许,闯入这里。 祁渊低声笑了起来,“好。” 然而,更要命了。 不上不下的,跟钝刀割肉一样。 磨得人难受,难受的还不是男人,而是她自己。 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 沈枝意鬢髮被汗水浸湿,身体酥软,忍不住往他身上靠了靠。 “去……去床榻上。” 梳妆檯太过羞耻了。 这里还有一面铜镜,这人也不知道哪来的恶趣味。 只要她一睁眼,就能看见铜镜之中的两人…… 她都快忍不住叫出来了。 祁渊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情况,轻笑一声,低头吞咽下她的喊叫,一点点安抚她,让她渐渐缓过来。 然而,沈枝意刚缓过来,歇了几口气。 又来了。 她呜呜呜……落泪。 这人就是个骗子。 他之前很温柔的,从不会这般…… 没想到是一个披了羊皮,饿了好久好久的大恶狼。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间她还以为是陆承。 “不许走神,走神要罚,枝枝。” 沈枝意已经懒的思考了…… 不管是在梳妆檯上,又会或者是在其他別的地方…… 直到,门外传婢女香儿的声音。 “夫人,主子传您过去。” “夫人,夫人,您歇了吗,主子传您过去。”香儿喊了好几声。 沈枝意渐渐缓了过来,刚要开口,却发现声音哑了几分,只要一出声,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不对劲。 想到这里,她瞪了眼刚刚索求无度的男人一眼。 祁渊轻笑了一声,低头又亲了亲她的脸。 下一秒,一道跟她之前几乎没有丝毫差別的声音响起。 “在外面等著。” 沈枝意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男人,要不是她很確定自己没有开口,都要以为这道声音是她的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 配合易容术一块使用的,除了能够在短时间內改变骨骼的功法之外,还有隨意变换声音的技巧。 门外,香儿並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主要是自家夫人对主子確实不上心,每次都是请了好几回,夫人才会应上一两声。 “夫人,奴婢在门口等著。” 屋內。 为了不引起別人的怀疑。 还是得去隔壁见一见陆承。 祁渊虽然不愿意让两人见面,但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什么也没说。 抱著人到了隔间的净室內的温泉內,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擦洗身子,换上衣衫。 最后又把自己身上的凌乱收拾了一遍,再次易容成了听琴的样子,確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外。 又变成了眾人眼中面无表情的听琴,跟在了沈枝意的身后。 “夫人,走吧。” 沈枝意抬眸看向他,忍不住笑了笑。 “嗯,走吧。” 说起来,之前在马车內的时候。 这人用听琴的脸抱著她,她其实挺不习惯的,主要是听琴不喜欢她,对她那张脸,她也不谈不上喜不喜欢。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那么不习惯了。 祁渊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也不想扮成女人。 可如果想要接近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扮成女人。 屋內那股气味已经消散了不少。 房门打开。 门外的香儿还是个没有嫁人的姑娘,並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沈枝意走了出来,祁渊跟在她身后一块往隔壁而去。 不过,他是不能跟著一块进去的。 只能在外面等著。 沈枝意刚踏入了陆承的臥房內,下一秒房门从里面被关上,隔绝了祁渊的视线。 这时。 有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悄无声息靠近祁渊。 “大人找你。” 祁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周身暗自警惕起来。 对著对方的话落。 他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凉亭內,站著的黑衣俊美年轻男人,那张脸跟玄清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太一样的,大概也只是有对方的眉眼似乎更深邃一些,气质也更冷淡一些。 要说这个地方最棘手的人,除了陆承之外,也就只剩下玄封。 祁渊沉默片刻,走了过去。 一到凉亭內。 玄封背对著祁渊站立,声音淡淡。 “出去一趟,你跟夫人的关係倒是缓和了不少。” 祁渊眸色微微一顿,脑海里过了一遍关於听琴的消息,以及枝枝告诉他的一些细节问题。 很快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眸,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属下是奴才,夫人是主子,这个道理,属下已经明白。” 第365章 买来试试也无妨 玄封背对著祁渊,“既然知道了,那就下去吧。” “日后再犯,可不是一鞭子那么简单。” “记住,不管娘娘从前是什么人,她如今都是陛下的贵妃,不是你隨便可以招惹的人。” 祁渊微微頷首,拱手退了下去,又回到了陆承的房门口守著。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臥房內。 沈枝意刚踏入房內。 下一秒便发现这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下人都没有。 床榻上,陆承还躺在上面穿著白色中衣,脸色苍白虚弱,垂眸批阅手中的奏摺。 他很少有这样虚弱的时刻,如今瞧著倒是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和,眉眼间的那股鬱气也消散了些许。 看著都快不像是皇宫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反而像是病弱的世家公子。 似乎每次瞧见他,他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发怒。 沈枝意走到他面前,俯身行了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这个点,可不是用膳的时间,怎么突然把她叫了过来。 陆承的目光从奏摺之中移开,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语气顿了顿。 “朕听说,你在珍宝阁看上了一件嫁衣,怎么没买回来?” 沈枝意微微一怔,实在不明白这人想些什么,虽然她之前“死后”被追封为了皇后。 但自从回来之后,这人一次也没提过,宫里也没人认为她是皇后,她的待遇一切按照从前的贵妃待遇。 贵妃终究不是皇后,又如何能穿那般大红色的嫁衣。 更何况,在这个男人心里,他打心眼瞧不上她,认为她这样的女人不会是他的正妻。 “……陛下,臣妾只是看看而已,又用不上。” “与其买来落灰,还不如让它继续留在那里,等待合適的有缘人。” 陆承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开口道,“这里是江南,你要是喜欢,买来试试也无妨。” “没人会说些什么。” “陛下这是何意?”沈枝意心里隱约有了点猜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陆承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道,“在江南,你可以不用遵守宫里的部分规矩。” 沈枝意听明白了,仅限於江南。 “陛下没什么事的话,臣妾先告退了。” 她行了一礼,说完刚要转身离开。 下一秒,又被人从身后叫住。 “站住,你今日又跟听琴起了衝突,还把她从你身边调走了一会儿?” 沈枝意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压下了心里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陛下的消息倒是灵通,臣妾才刚从外面回来,陛下这边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这人往她身边安插了不少人。 唯一没有人的地方,也只有她所在臥房。 陆承听出了女人话里的异常,微微皱眉,声音沉了几分,“你对朕不满?” 她有什么好不满的。 换做別的女人敢跟野男人私奔背叛他,他早就把人赐死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臣妾很不开心,陛下把臣妾当什么了,当需要监视的犯人,还是当没有自由的笼中雀?” 说实话,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她从未想过跟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什么牵扯,要不是因为玄清和陈妙仪的算计,她也不至於以身侍君,改头换面入后宫復仇。 在皇宫的那些日子,她没有一天是放鬆的,每天都谨小慎微,生怕哪一步走错了,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又怎会对一个隨时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男人动心。 陆承眸色骤然变得漆黑深沉,周身散发著骇人的冷气。 他手指骨关节捏得泛白,忽然冷笑一声。 “你说对了,你就是朕的犯人,你身为宫妃,品行不端,与姦夫私通,不知廉耻,犯下欺君大罪。” “这一桩桩,一件件,隨便一样都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你还指望朕如何大度,难不成指望朕不计前嫌,接纳你的姦夫孽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她把他当什么了,这普天之下有几个正常男人,能够接受得了跟姦夫牵扯不清的女人。 他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岂能容忍一个女人给他带来这般耻辱!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陛下说的这些臣妾都不记得了,若是真的有些事,陛下心里不舒服,又何必把臣妾放在面前碍眼。” “你大可赐死臣妾,又何必如此折辱臣妾。” 她斗不过他,也没想过跟他斗,所以选择了假死逃脱。 是他一直缠著她不放。 陆承声音更冷了,仿佛夹杂著猛烈的寒霜,压得人难以呼吸。 他嗤笑一声,“死?” “太便宜你了,你犯下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消除朕的心头恨。” 死了一了百了,多简单。 她倒是会想。 沈枝意不想说话了,直接往外面走去。 陆承却不让他如愿,“站住,你的记忆恢復了?” 沈枝意脚步一顿,“没有,陛下多想了。” 丟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离开了。 陆承似乎还在怀疑,不过他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打量。 门外。 等了许久的祁渊,终於等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他暗自鬆了一口气。 回到了臥房內。 沈枝意开始翻找那只蛊虫。 然而,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明明她把东西放在这屋里的,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她还特意把蛊虫放进了不起眼的盒子里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心里一沉,有人趁著她不在的时候,翻过她的屋子。 是谁? 祁渊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渐渐冷静下来,把事情大概跟他说了一遍。 医术和蛊毒是两回事。 她对蛊虫並不了解,不然也不会中了陆承的算计。 空竹大师是用蛊虫的高手,他曾说过这蛊虫有奇效。 祁渊闻言心里涌出一股暖意,眉眼温和了不少,他摇摇头,“我身中寒毒多年,那东西不一定对我有用,你没必要冒著这个险回来的。” 他如今能活这么久,已经算是上天恩赐了。 至於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第366章 试试吧 沈枝意喊来了香儿。 她的臥房內,能隨便进出的人也就只有香儿和听琴。 “回稟夫人,您说的那样东西,並没有弄丟,在奴婢屋里。” 说完,香儿走了出去,很快从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又回来了。 看著这一幕,沈枝意眸色微微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你经常来我屋里,乱拿我的东西?” “我不是说过了吗,除了收拾屋子之外,不能乱动我的东西。” 香儿低头跪在地上,双手捧著木盒没过头顶。 “夫人恕罪,这是主子安排的,主子说了,为了保护夫人的安全,夫人屋內的一切东西都要仔细检查。” 沈枝意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异常,“这个盒子你也打开检查过?” 香儿沉默片刻,点头道,“为了夫人的安全,这里面的东西奴婢確实看过。” “主子那边也知道了。 ” “准確来说,从这东西出现在夫人手中的时候,主子那边便已经知道了夫人手中有这么一样东西。” 沈枝意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掐了掐掌心。 所以,这东西没用是吗? 若是有用,陆承又岂会留给她。 香儿想了想又开口道,“夫人,其实主子是真心疼您的,他虽然安排了不少人守著您,但更多的也是为了夫人您的安全。” “最近江南不太平,就连主子都出现了意外,主子上次出去的时候,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他把大部分的人,都留在了夫人的身边。” “夫人应该珍惜眼前人。” “我累了,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吧,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奴婢该做的。” “下次要是再说这些,你也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 沈枝意心里一阵烦闷,尤其是听到这些话,更烦了。 香儿磕了三个头 ,“奴婢今日僭越了,还望夫人別生气。” “奴婢自会下去领罚。” 沈枝意没再搭理香儿,她接过香儿捧著的木盒一看,还真是她用来装蛊虫的那个盒子。 “既然如此,那就下去领罚吧。” “是,夫人。”香儿退了下去。 房门再次关上。 沈枝意打开木盒,里面確实是那只通体赤红色的蛊虫,只是这只蛊虫从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她对蛊虫不太了解,並不太清楚这东西应该怎么使用效果更好。 再则,这蛊虫对祁渊有没有用,还是一个问题。 从刚刚香儿的话来看,陆承早已知道了这只蛊虫的存在。 他並未出手干涉,是因为蛊虫没用,还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沈枝意想了想,看来,如今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只有空竹大师。 “是这个吗?”祁渊从她身后走了上来,看向她手里通体赤红的蛊虫。 瞧著没什么特別的,似乎也就顏色好看一些。 沈枝意点点头,“是这个。” 东西没有被换过,还是原来的那只变异后的忘忧蛊。 祁渊嘆了一口气,安慰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 “现在这样於我而言已经很好了。” 他刚刚已经听到了沈枝意跟香儿的话。 以他对陆承的了解,他既然敢把这东西留在枝枝身边,就代表著他不怕这东西落到他手中。 因此,这东西对他很有可能没有用,哪怕有用也是坏的作用。 沈枝意自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看著手中通体赤红的蛊虫,沉默了半晌。 “我不想你这么早离开我们母子。” “试试吧。” 她抬头望著眼前的男人,认真地开口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平安年纪还小,如今也不过三四岁左右。 他还需要父皇为他扫清障碍,稳定江山朝政。 幼帝登基,没有一点真东西护著,只会沦为傀儡。 她在大靖没有什么根基,若是他没了,他们孤儿寡母的,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楚,日子也不好过。 再则,祁渊冒险深入大楚来救她,不顾自身安危,光凭这一点,她也很难眼睁睁看著他早死。 祁渊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若是可以,他自然也想长长久久陪在他们母子身边。 人都是贪婪的。 从前他想著在死之前有一个子嗣就好,死后也好给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下属,留下一个希望。 后来,渐渐的,看著身边的娇妻幼子,他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不想死了,他想长长久久陪著她,陪著她和孩子,相互扶持走完这一生。 “好,那就试试。” 这个地方无论是进出都不容易,哪怕是宋朝的,也会有专门的人送到府门口,由府內的人拿到厨房去。 想要出去或者进来,除非得到陆承的准许,比如像今日这般。 因此,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离开。 沈枝意终於鬆了一口气,问起了別的。 “刚刚玄封可有找过你?” 玄封从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十有八九估计也是陆承的意思。 但玄封这个人藏匿功夫颇深,连她都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在这个地方,相比躺在床榻上暂时还无法下床的陆承而言,玄封才是最危险最需要警惕的那一个。 “嗯,找过了,我提前探查清楚了听琴的性子,又有你的帮助,应该没露出什么异样。” 祁渊想了想回答道。 还有一件事。 他怀疑玄封身上的伤还没好,若是这样的话,对方现在应该在忙著养伤,无暇顾及“听琴”。 沈枝意又把暗卫营的那一套,仔细跟他说了一遍,免得他面对玄封的时候露馅。 “別大意了,玄封性子谨慎,今日我把听琴支开了一段时间,虽然那段时间不长,但他肯定会私下派人调查。” “你在珍宝阁没留下什么痕跡吧?” “还有那件嫁衣,刚刚陆承问我了,虽说知道那件嫁衣的人很少,但不排除有意外发生,珍宝阁的人可信吗?” 祁渊微微頷首,“放心吧,这些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至於珍宝阁,那是陆承的產业,我动了一些手脚,把他的人策反了,又把一部分人变成了我们的人。” “只要陆承不亲自去珍宝阁审问那些人,是不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跡的。” 第367章 用法和功效 沈枝意想了想,以陆承如今的伤势,少说也要在床榻上再修养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里,足够他们弄清楚蛊虫的用法和功效,儘快离开这里了。 首先这第一步,得先找到空竹大师,空竹大师对蛊虫研究颇深,也是他说那只变异的忘忧蛊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你什么都不用做,扮演好听琴即可。” “离开这间臥房,外面的暗处有不少陆承安排的眼线会盯著你和我,尤其上玄封也在。” “我们儘量少出去。” “少出去的最好办法就是装病,正好可以把空竹大师引过来。” 沈枝意说干就干,当即运转体內的內力,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虚弱起来,身体也有些摇晃。 这是实打实的让自己病了。 她从不会小看陆承身边的任何一人,因此一切都要做到小心再小心。 祁渊连忙伸手扶住了沈枝意,把人扶到了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担忧,不过如今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配合她,儘快结束这一切,想办法带她离开。 “我去通知香儿,让她去请空竹大师。” 那个香儿一看就是陆承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之一。 告诉她,也就相当於告诉陆承,枝枝病了。 空竹大师並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想要让他过来看病,必须经过陆承的旨意。 沈枝意一把拉住了祁渊的手,声音带著遮掩不住的虚弱,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等等,再等一会儿,我先睡一觉,我会慢慢出现高烧的病症,到时候你再去喊香儿,让她去喊大夫。” 一般的大夫是看不出来她身上的问题,也无法治好她。 能治好她的人只有空竹大师。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光明正大见到空竹大师。 祁渊坐在床榻前,握著沈枝意的手,沉默了片刻,“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他不想看见她这般虚弱的样子。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用特殊的法子利用內力偽装出来的。 沈枝意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些什么,笑著摇头。 “放心吧,这不是真的病了,不会有事的。” 虽然確实会让她变得虚弱,不过只要她想,隨时可以好转起来。 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惜命,才不会贸然伤害自己的身体。 祁渊鬆了一口气,低头抱住了沈枝意,下巴抵在她纤细白皙的锁骨处,轻轻蹭了蹭,“那就好。” “你睡吧,我守著你。” 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能继续活下去,那就赚了,活不下去也是他命该如此。 他不希望她为了救他,从而伤害到自己。 没多久,沈枝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身上越来越烫,脸颊潮红。 祁渊坐在床榻边,一直注意著她的身体情况,时不时就会摸一摸她的额头温度,见时间差不多了。 他又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听琴,推开门找到了香儿。 “夫人病了,快去请大夫。” 一直守在门口的香儿脸色一变,连忙吩咐身边其他婢女去喊大夫,她绕过“听琴”往屋內大步走去。 一个多时辰之前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香儿快步跑到了床榻前,掀开帷幔一看。 床榻上的人脸色潮红滚烫,昏昏沉沉。 她伸手摸了摸沈枝意的额头和脸颊,脸色忍不住难看了几分,狠狠瞪了眼一旁的祁渊。 “你是怎么伺候夫人的,夫人发烧到现在你居然才发现。” “听琴,你別不是还抱著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祁渊淡淡开口,“夫人回房后心情不太好没多久就歇下了。” “夫人不许我近身伺候,罚我在地上一直跪著,不许我抬头。” “这样的情况下,我又如何能及时发现夫人的身体异常。” 香儿闻言气消了几分,闻言渐渐冷静下来。 若是这样,哪怕同处一屋,確实难以发现不对劲。 很快,婢女们急忙带著府內的好几个大夫来了。 杨府內的府医不少,尤其是上次陆承出事之后,这府內更是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府医。 能够为帝王看病的大夫,都不是一般的大夫。 一番把脉下来,也確认了沈枝医是风寒无疑。 当即府医们商量药方,开药煎药,把药餵到了沈枝意的嘴里。 然而,一夜过去了。 沈枝意的风寒不仅没有好,反而还变得更加严重了,额头更是烫得嚇人,嘴唇乾裂苍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病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香儿心里急得不行。 对那几个府医也没了一开始的好態度,“夫人的高烧怎么还没退,这都过了一个晚上了?” 风寒可不是小病,一不小心是会要了人命的。 几个府医脸色也变得惶恐起来。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他们之中隨便一个放在外面都是医术高明的好大夫,如今好几个人聚在一块,怎么可能连个风寒都治不好。 可偏偏这又是事实。 “这……这……香儿姑娘,再容许我们几个给夫人瞧瞧,夫人的病有些不同寻常,恐怕並非一般的风寒。” 香儿语气淡了几分,“夫人要是出事了,仔细你们几个的脑袋。” “此次之事,我会如实稟报给主子。” 说完,她推开门往隔壁去了。 隔壁臥房內。 陆承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外,今日,他难得没有处理奏摺,不过身上的伤势还没好,他不得不继续臥床静养。 香儿推门而入,行了一礼,想到马上就要稟报的事,声音多了几分颤抖。 “回……回主子,夫人她病了……她高烧迟迟没退。” “病了,怎么突然病了?”陆承眸色骤然冷了下去。 难怪,今日早上迟迟不见她过来。 不过,他记得那人昨日从他这里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了,还病得起不来了。 香儿硬著头皮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夫人昨夜回屋后,睡了一觉就病倒了,奴婢们昨日发现后立即请了大夫。” “也不知是何缘故,夫人喝了药又睡了一个过后,迟迟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第368章 亲自看望 “所以,奴婢求见主子,想要一道宣空竹大师给夫人看病的旨意。” 屋內的气压一下子低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准了。” 香儿鬆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主子对夫人是在意的。 得了旨意。 很快,空竹大师被找了过来。 跟空竹大师一块过去的,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帝王。 两人刚踏入沈枝意的臥房內。 那些府医身体一僵,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出来。 他们多少是知道这位主子的身份的,哪怕不知道,待久了也能察觉到对方跟宫里有些关係,不是他们这些大夫能得罪得起来的。 瞧见陆承坐著轮椅出现的那一刻。 床榻边的一个角落里,偽装成听琴的祁渊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然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暗自警惕起来。 看来,那一剑还是太轻了。 这才过了多久,他居然已经能坐在轮椅上下床了。 空竹大师走到了床榻前,不免有些意外。 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不会是…… 他面不改色,给昏迷之中的沈枝意把脉,片刻之后,看了眼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的人一眼,迟迟没有说话。 陆承的目光落在沈枝意比他还虚弱的脸色上,停顿了片刻,“大师,如何?” “可严重?” 空竹大师摇摇头,“小病而已,並无大碍。” “几位大夫开的药是对症的,多服用一次即可,哪怕老衲不来,夫人没几日也会自己好起来的。” 陆承声音沉了几分,“既然人並无大碍,又怎会高烧了一夜,迟迟不醒?” 他冷眼扫过平时伺候沈枝意的下人,其中不仅有香儿,还有假扮为听琴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祁渊。 尤其是目光扫过祁渊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夫人身体一向不错,怎会突然病了。” 察觉到帝王看过来的视线锐利而又充满审视,祁渊身体渐渐紧绷起来,面上还是听琴平日的神態。 他垂眸拱手道,“回主子,夫人昨日回房后,心情不太好,罚属下一直跪在地上不许靠近她,夫人放下了床榻的帷幔,隔绝了属下的视线,睡了过去。” “等属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稟报给了香儿。” 这时,有一个府医站了出来,拱手解释道,“夫人心情不好,思虑过多,再加上昨日又出门游湖,感染了风寒也是正常的。” 陆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神色依旧冷淡,“若是此次夫人出事,接下来三日內,病情迟迟没有好转,你们就自己下去领罚。” 他低头给沈枝意整理了一下被角,伸手轻轻拨开她额间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目光触及女人苍白乾裂的唇瓣。 陆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后手指揉了揉沈枝意的唇瓣,直到有些些许红润,他才缓缓鬆开手。 一旁的香儿被帝王的话嚇得不轻,身体忍不住发颤。 “是,主子。” 別看只是轻飘飘的领罚两个字。 可涉及到罚,最少也要丟掉半条命。 在陛下手底下做事的人,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更有用的人。 没有用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祁渊拱手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是,主子。” 屋內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沉闷,叫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唯有空竹大师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他嘆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既然夫人並无大碍,老衲便先告退了。” “施主身上有伤,不宜离开床榻,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其他人守著即可。” 陆承沉默了片刻,对待这个舅舅,他语气倒是稍微缓和了些许。 “大师,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空竹大师摇摇头,嘆了一口气退下了。 等人走后。 陆承叫下人端来了药,然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臥房內只剩下他和躺在床榻上的沈枝意二人。 沈枝意看似昏迷,实际上她是有意识的,能够感受得到外面的动静,只是无法隨意动弹而已。 该留下来的走了,不该留下来的人却一直待在这里。 陆承端著药碗,吹了吹勺子里冒著热气的汤药,餵到了沈枝意的嘴边,见怎么餵都餵不进去,还洒在了她白色中衣的领口上。 他微微皱眉,掏出帕子一点点洒掉的那些药汁擦乾净,再尝试给沈枝意餵药。 好在这一次勉强餵进去了。 餵完了药。 陆承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床榻上的人还在高烧不退。 他看向一旁盆里的凉水,还有帕子。 陆承双手推著轮椅过去,帕子打湿,扭干帕子,轻轻贴在了沈枝意滚烫泛红的额头上,来回往復,不厌其烦地重复著。 不知过了多久。 他胸口上原本就没有好的伤势渐渐裂开,鲜血浸染了开来,玄黑色衣服仿佛被水打湿一般,顏色又深了几分,淡淡的血腥味渐渐在空气之中瀰漫著。 …… 门外。 被赶出来的香儿等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她渐渐急了起来,在门口走来走去。 自家主子身上的伤可还没好,稍微用点力气身上的伤口就会裂开,到时候一切又得重来。 重来都是小事,就怕伤势更严重了。 祁渊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目光紧紧盯著紧闭的房门,眸色变得漆黑深沉,周身散发著淡淡的冷意。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他垂下眼眸,走到了香儿的面前,提出了建议。 “主子身上的伤还没好,不想主子出事,要么强行推门进去把主子劝回去,要么去请空竹大师回来劝劝主子。” “否则主子出事了,谁也討不了好。” 香儿犹豫了一下,心一横,咬咬牙,“快去请空竹大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距离主子进去已经一个多时辰,会出事的。 很快,下人们跑去请人了。 香儿在房门口站著,大著胆子往里面喊了喊。 “主子,可要让进去伺候?” 然而,里面迟迟没有声音。 第369章 够宽容了 周遭一片寂静。 除了在场这些下人的呼吸声依旧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 香儿越等越著急,忍不住又大著胆子,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主子,主子……” 祁渊手指下意识捏紧,他看著紧闭的房门,眸色微微一沉,挪动脚步一步步靠近。 就在他即將靠近,想要推开门的那一刻。 里面传来了帝王的声音。 “不必。” 有些虚弱,但能听出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香儿等一眾下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缓过来的香儿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了往房门口靠得很近,似乎准备隨时推门进去的祁渊。 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把將人扯回来,压低声音警告道,“听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別忘了你的身份,主子的事不是我等可以隨意质疑的。” “你別把命搭进去了。” 听琴对主子的特殊感情,只要是跟她多接触一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殊不知,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也就主子暂时不想计较,否则以听琴的心思,早就够她死一百次了。 不是谁都是云烟,更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夫人。 祁渊垂眸看了眼被人拉著的胳膊,他抬手一甩,把对方的手甩开了。 然后默不作声又退到了角落里去,没再看香儿一眼,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香儿:“……” 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半晌。 去请空竹大师的下人回来了。 “香儿姑娘,大师说主子有分寸,不必担心,他那边有事,暂时抽不开身,就不过来了。” 別人不知道空竹大师的身份,香儿还是知道的,一听对方这么说,她又鬆了一口气,没那么担心了。 与此同时。 臥房內。 床榻之上。 沈枝意闭著眼睛,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身边男人所做的一切,从给她餵药,到一遍遍给她擦拭额头,敷湿毛巾……一番折腾下来,高烧还真退了一些。 她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的那股淡淡血腥味。 不用看,光是猜,沈枝意都能猜出来。 这人把自己的伤口折腾得裂开了,此时估计鲜血早已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 说实话,陆承真的她此生见过最叫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分明,陆承恨她,介意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可偏偏这人不杀她,也不愿意放了她。 下一秒。 沈枝意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最后变成了十指紧扣,彼此交缠仿佛永远不鬆开。 耳边传来了陆承有些咬牙切齿恨恨的声音。 “朕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当年一入宫就是妃位,没多久又成了贵妃,那些年里,朕对你的宠爱难道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假死跟別的男人私奔,为什么,为什么?”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正常男人都受不了。 更何况他还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沈枝意,你把朕当什么了,朕对你来说,就那么让人避之不及吗……” 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背叛了自己,跟別的野男人私通生下野种的女人,一次次逼得降低了自己的底线。 哪怕是从前他喜欢陈妙仪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容忍对方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 他对她已经够宽容了。 他甚至想过,只要她愿意回来,他可以不跟她计较,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偏偏还帮著祁渊对付他,还跟祁渊私通生下了孽种,光明正大挑衅他。 这叫让他如何能忍,如何能不计较…… 沈枝意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她仿佛跟没有听到一般,並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她跟陆承,其实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不合適的。 没什么好说的,说了陆承也不会听,更不会放过他们。 …… 陆承在沈枝意臥房內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他身上的血跡甚至都已经干了,屋內的血腥味也渐渐散去。 等下人们进来的时候。 瞧见脸色苍白虚弱,身上还有嫣红血跡的帝王,险些嚇得半死,连忙把人送回了隔壁,又请来了大夫重新为他包扎伤口。 一番兵荒马乱之下,陆承又只能躺在床榻上静养了,这下连奏摺都不能批,想要伤势好转,只能躺在床榻上什么事也不能做。 在那些下人把陆承送回隔壁之时。 祁渊趁乱回到了沈枝意的身边,关上房门,把其他下人都赶了出去。 一切终於回归到了正轨。 床榻上的沈枝意终於可以醒来了。 这一次原本算得好好的,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不能下床的陆承居然也会跟著空竹大师一块过来,导致他们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空竹大师看出了我没病,他估计也猜到了我想要见他,但他並未留下来,下次恐怕想要找他,应该不容易。” 祁渊也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陆承待在你这里的那几个时辰里,那些下人们去请了空竹大师,空竹大师並没有过来。” 沈枝意想了想,“他猜出了我想见他,但他並不想见我。” 这人毕竟是陆承的舅舅,哪怕他之前表现得多么无害,但他总归是站在陆承那边的。 “看来这一招是行不通了。” 祁渊坐在沈枝意的身边,把她轻轻搂入怀里。 “先找机会出去吧,这事不著急。” 他如今已经没那么短命了。 沈枝意靠在他胸口上,嘆了一口气,“这个地方很难出去,除非有陆承鬆口,否则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昨天才出去一趟,回来就病了,以陆承的性子,短时间內不会鬆口让我出去的。” 这个地方甚至连传信都传不出去。 他们只有两个人,也不可能杀出去。 祁渊沉默了片刻,这確实是一个问题。 “那就再等等吧。” 虽然他很不想看到陆承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跟枝枝单独相处,好在对方如今重伤在床,无法对枝枝做些什么。 他们只要不暴露,暂时还是安全的。 沈枝意也是这么想的,“嗯,这几天我的病会好,等我病好了,我亲自去找空竹大师。” 第370章 搬过来 转眼又是一日过去。 沈枝意改变了脉象,让自己看起来渐渐好转了些许,脸色也没之前那般苍白了。 在府医把完脉离开之后。 香儿鬆了一口气,笑著道,“夫人的身子可算好些了,主子那边一直担心著夫人呢。” 她在陛下身边也待了不少年了。 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位娘娘这般上心。 哪怕是从前最受宠的陈皇后,她敢说,也比不上这位。 毕竟,敢跟別的男人假死私奔,回来之后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的女人,古往今来恐怕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沈枝意仿佛跟没听到似的,躺在床榻上別开头闭上了眼。 “出去,以后我的身边不需要你伺候。” 香儿脸色一白,嚇得连忙跪下磕头。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枝意不为所动,她的態度表明了一切。 祁渊喊来了其他下人,硬生生把香儿拖了下去。 周遭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然而,没多久。 隔壁又派来了一个婢女芽儿。 新来的婢女沉稳了不少,极为有分寸,也不怎么说话,比香儿安静多了。 沈枝意没有管她,只是吩咐对方在没有得到准许的情况下,不许踏入她的臥房內。 陆承那边也没过问她为什么要换掉香儿。 又过去了两日,沈枝意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她刚打算去找空竹大师。 芽儿稟报,“夫人,主子那边让你过去。” 沈枝意的计划再次被打乱,她到了隔壁,祁渊只能待在外面。 不到片刻。 祁渊又被传唤到了那处熟悉的凉亭之內。 玄封坐在桌前品茶,头也不抬淡淡开口道,仿佛隨口閒聊。 “最近跟在夫人身边,可还適应?” 祁渊垂眸拱手,不卑不亢,“尚可。” “尚可?”玄封语气顿了顿,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陛下身边需要人伺候,你是对陛下一向忠心,既然你对夫人不满意,那就把你调到陛下身边伺候。” “你看如何?” 祁渊身体僵硬了片刻,又很快恢復如常,渐渐冷静下来。 “属下如今在夫人身边伺候,若是夫人愿意让属下过去,属下自然愿意。” “你现在倒是对夫人言听计从,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选择去陛下身边伺候,毕竟,能够待在陛下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像夫人那般飞上枝头。” 玄封目光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脸上,似乎想要透过这张人皮面具,看清这人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暗卫营中,除了他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之外,其他人都会戴上人皮面具,不会以真容示人。 因此隔著一张人皮面具,一般很难看到对方真实的情绪。 祁渊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的试探,沉默了片刻。 “大人不必试探属下,有了上次的那一鞭子以及大人多次提点,属下绝对不会做出不该做的事。” 玄封面不改色,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几日不用你在夫人身边伺候,我有其他的任务交给你去做。” 祁渊心里一沉,“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夫人会搬到了陛下的房內,跟陛下同吃同住,用不著你继续在身边伺候了。”玄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至於你,此次陛下出宫,乃是为了营救太后娘娘,如今太后娘娘还在那些人手中,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查出太后娘娘被关押的位置。” 祁渊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现在吗?” “对,现在,你可以出去了,有人会亲自送你出去。”玄封说完这话。 不到片刻,已经有人过来对祁渊做出请的动作。 “走吧,听琴姑娘。” 周遭空气似乎一下子寂静起来。 玄封看了眼站在原地没有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的人,“怎么,你要违抗陛下的旨意?”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夫人,可没有第二个。” …… 另一边。 绕过一扇山水屏风。 沈枝意看到了躺在床榻上静养的男人。 陆承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虚弱了,却丝毫不损半分帝王威仪,冷峻的眉眼让他越发显得疏离生硬,不可直视。 从她进来开始,这人的目光就没从她身后移开过,带著毫不遮掩的打量。 这屋內的药味很浓,不过猜就知道对方这些日子就没离开过药。 沈枝意行了一礼,“陛下唤臣妾过来,可是有事?” 自从上次坐著轮椅,去她房內待了几个时辰之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一次。 陆承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从即日起,你搬来朕这里住。” 沈枝意一下子愣住了,“……陛下,您说什么?” 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怎么突把她喊过来。 陆承似乎对她的反应不满,微微皱眉,“怎么,你不愿意?” 沈枝意確实不愿意,她要是搬过来了,祁渊怎办? “陛下,你身上都伤还没好,臣妾笨手笨脚的,万一臣妾一不小心碰到了陛下的伤口,那就不好了。” 陆承眉心稍微鬆了松,“放心,这里有两张床,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也不需要做別的,只需要照顾朕养伤即可。” “朕记得你不喜欢听琴,正好,你搬过来,朕把她调去別的地方做任务。 ” “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沈枝意身体一僵,掐了掐掌心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陛下,如果我不想了?” 陆承眸子渐渐沉了下去,“你是朕的嬪妃,待在朕的身边是理所应当的事。” “待会儿会有人把你屋內的东西,都送过来,即日起,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 沈枝意沉默了下去。 她明白了,事情没有迴转的余地。 推开门出来的时候。 守在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沈枝意抬头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见到祁渊,她心里渐渐沉闷了下去。 今日的太阳似乎格外刺眼灼热,叫人心烦意乱。 她不自觉仰头,抬手挡了挡这炙热的光线。 下一秒,身边出现了一个人。 第371章 骗子,她是个骗子 沈枝意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缓缓放下遮挡住视线的掌心。 那张跟玄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了眼前,从前她分不清,不过现在她一眼便能看清这人究竟是谁。 对方神色淡然,喊了一声夫人。 沈枝意抬眸直视著眼前的男人,“玄封大人怎么在这儿?” 这人之前可从不会轻易出现在她面前。 玄封微微頷首,声音淡淡。 “主子召见属下,正好偶遇夫人。” 沈枝意在他身后看了一圈,直接问了出来,“听琴呢,他去哪了?” “我有事找他,他该不会这么快,就被你们调走了吧。” 玄封点头,“恐怕夫人不能如愿了,听琴已经离开了府內,短时间內不会回来。” “日后夫人跟主子待在一块,身边自然会有人暗中保护,不再需要听琴隨身伺候。” 沈枝意眸色深深了眼面前的男人,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了她之前的那个屋內。 她刚踏入房门,果不其然,已经有不少婢女开始为她收拾东西,准备搬到陆承那里去了。 婢女们捧著一件件衣衫首饰,还有各种盒鱼贯而出,纷纷朝著陆承的臥房內而去。 “夫人,夫人安好……” 沈枝意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来到了床榻前坐下,在无人察觉到了地方,她伸手摸进了床榻底下的一块木板上。 很快摸到了一张纸条。 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她飞快打开纸条一看,看完之后又迅速把这东西,悄无声息处理掉。 祁渊確实离开了。 接下来,他会利用太后这个人质製造混乱,声东击西给陆承找麻烦。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像上次一样,找个机会离开杨府內。 祁渊会带人暗中营救她。 约定的时间为十天之后动手。 看见这张纸条,沈枝意的心稍微稳了几分,身体也放鬆了不少。 还能够给她留下纸条,说明祁渊身份並没有暴露,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纸条上有他们两人之间独特確认对方身份的印记,是不会出错的。 算起来,陆承这一招,算是帮了他们忙。 两个人被困在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 但现在祁渊出去了,能调动的力量也就更多,他们里应外合逃出去的机率会更大。 想到这里,沈枝意冷静下来,理智分析目前的处境和应对办法,他准备在这十天之內,先找到空竹大师,把蛊虫的事情解决了。 隔壁。 臥房內。 空竹大师亲自给帝王复诊,看著对方迟迟未好转的伤势,依旧苍白虚弱的脸色。 他嘆了一口气,“陛下,你身上的伤势尚未恢復,不该隨意下床乱折腾的。” “娘娘那边自有下人照顾,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早日恢復。” 况且,那位也不是真的病了。 也就陛下看不清,不管不顾都要过去。 陆承脸色有些不自然,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以后不会了。” 忽然,他又问起了一件事,沉默了片刻,似是不解似是茫然。 “大师,她甚至並不愿意搬过来同朕住在一块。” “这个法子好像並不管用。”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陛下,万事开头难,若您真的打算缓和你和娘娘之间的关係,最好的办法就是多了解彼此。” 这两人之间,既然难以分开,那就只能尝试著让他们好好相处。 或许,时间长了,也能相处出来感情。 陆承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垂眸似乎在想些什么。 当天晚上。 沈枝意彻底搬进了陆承的臥房內。 这间臥房是整个杨府上上下下最大最好的一间臥房,別说住两个人了,其实住好几个人都很宽敞。 为了不碰到了陆承胸前的伤口,影响到他伤势恢復。 两人的是分床而睡。 不过两张床靠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张紫檀屏风。 有点什么动静,彼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夜色寂静,秋风凉爽。 搬到这里,跟陆承同住一个房內的第一夜。 沈枝意迟迟没有睡著,翻来覆去怎么睡也没睡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什么也没想,闭上眼睛就是睡不著。 隔著一扇屏风。 深夜,陆承再次被翻身的声音吵醒,他闭著眼微微皱眉,抬头压了压酸胀的眉心,开始怀疑自己把人弄回来,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是不知道多少次。 “怎么,跟朕同住一个屋內,让你这般难受得睡不著?” 沈枝意偏头看向对面床榻上的人,忽然开口问道。 “陛下,臣妾从前刚入宫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 屏风那边没有了声音,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枝意只是隨口一问, 並没有指望对方会说些什么,良久之后,正当她以为不会得到回答,闭上眼睛扯了扯被子打算好好睡觉的时候。 对面传来了陆承的声音,对方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骗子,从头到尾的骗子。” 沈枝意睁开了眼睛,隔著一扇屏风看向对面床榻上的男人。 “骗子?” 她是骗过他,但这跟他也脱不了关係。 若是当年他並没有选择纵容陈妙仪和玄清,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 说起来,陆承也不无辜。 他明明早就认出了床榻上的人不是陈妙仪,却还选择顺了对方的心意,玷污了她的清白。 光凭这一点,陆承又有什么资格说她是骗子。 “对,骗子。”陆承丟下这句话,便没再说话了。 任由沈枝意如何喊他,他都不为所动,似乎真的睡著了一般。 翌日。 沈枝意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起晚了,最后是被婢女叫醒的,让她去服侍陆承用早膳。 她困得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的,一点都不想去。 转身又睡了过去没搭理那些下人。 不知过了多久。 沈枝意发现自己好像病了,眼皮沉重睁不开,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又酸又疼,喉咙也变得沙哑起来,说不出话。 第372章 真的病了 恍恍惚惚。 有人在身边说话,似乎急得不行。 “夫人的病才刚好,怎么又病了……” 紧接著,好像是陆承的声音,他声音沉了下去,“快去请空竹大师过来给夫人看病。” “要是夫人出什么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这一病还真不轻,一连好几日都下不了床榻,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一点力气。 “夫人,该喝药了。” 沈枝意被人搀扶起来,婢女把药吹冷了餵到她的嘴边。 她浑身上下都难受,又酸又疼,精神也不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说起来,她已经好些年没这么病过了。 要不是自己给自己把过脉,她都险些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又被人做了什么手脚。 芽儿餵完了药,又拿了两枚蜜饯过来,餵到了沈枝意的嘴边,“夫人,吃点蜜饯压压嘴巴里的苦味。” 这蜜饯可不是一般的蜜饯,而是从宫里特意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蜜饯也有规格之分,好的蜜饯可是珍品,专供那些宫里的贵人食用。 这是上次夫人病倒了,陛下特意让宫里送来的,没想到这次刚好用上。 沈枝意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不用尝光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蜜饯来自什么地方。。 她尝了几颗,嘴里的那股药味已经散去了不少。 算算日子,这一病,已经过去六七天了。 距离她跟祁渊约定好的日子,没两天就要到了。 想到这里,沈枝意躺在床榻上,透过屏风看向对面的那张床榻,那里空无一人,不止今日,似乎从昨日开始,陆承便没再继续躺在这屋里。 她记得,他身上的伤可还没好。 “陛下呢,陛下去哪了?” 芽儿沉默了片刻,“主子有事出去了,夫人若是想主子了,奴婢可以代为传信。” 沈枝意想了想,摇摇头,“我的病是空竹大师由空竹大师把脉开药的吧,我想见见他,不知他现在可在府內?” 陆承不在,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芽儿微微頷首,“奴婢这就派人去请。” 没多久。 空竹大师到了。 沈枝意屏退了所有人。 这屋內只剩下他们二人,寂静无声。 空竹大师给沈枝意把完脉之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夫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的病虽然好转了,不过还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这还是多亏了沈枝意身体一向不错。 否则换做旁人,得了风寒,指不定得多躺几个月。 “大师,你上次为我取蛊虫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只蛊虫真的可以做到延年益寿?” 沈枝意仿佛只是好奇,隨口一问。 空竹大师闻言一怔,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所以,夫人上次装病是为了问老衲此事,又不想让陛下知晓?” “若是为此的话,夫人大可不必如此,那蛊虫虽有奇效,不过对寒毒並无太大的克製作用。” “至於延年益寿一说,老衲更多的是指对夫人而言。” “夫人早年经歷不少事情,身体看似不错,实际上还是存在不少暗伤,若是现在年轻不好好调养。” “等日后夫人年纪大了,那些遗留在夫人体內的问题,就会慢慢冒出来,到时候想要调养那就难了。”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 “听说,寒毒出自大师之手,连大师也无法可解,这倒是有些叫人不解了。” 大部分製毒之人,一般都会制出相应的解药,以免出现意外砸了自己的名声。 然而,寒毒是一个例外。 连她师傅在世,也无法解开这毒,唯一有可能研究出解药的,也就只有研製出寒毒的空竹大师。 然而,这么多年了,始终没出现过寒毒的解药。 “那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这世间已无第二份寒毒,老衲也没那个本事研究出解药,否则,夫人以为老衲为何还能好好活到现在?”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道。 沈枝意沉默了下去,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若是找到空竹大师就能解开寒毒,过往那么多年,祁渊又怎会没有试过。 空竹大师见沈枝意沉默不语,又嘆了一口气道,“夫人与大靖那位陛下的事,老衲也听过一些。” “老衲与王半仙也算熟人,他这一生都在寻找除去寒毒的办法,始终没有找到法子,也曾因为这事来找过老衲,数次逼问。” “若是真的有办法,那位早就好了。” “有些事情,强求也无用,还不如开看一些,顺其自然。” 空竹大师想了想劝道。 “那只蛊虫对夫人的身体而言效果更大,越早服用效果也就越好,夫人若是选择现在服用,老衲可以帮夫人炼製成丹药便於服用。” 沈枝意抿了抿唇,“大师告诉我炼製的方子即可,暂时就不麻烦大师了。” “也可。”空竹大师当即提笔写下了如何炼製蛊虫的方子,递给了沈枝意,然后离开了。 等人走后。 沈枝意拿起方子一看。 上面不止有將蛊虫炼製成丹药的方子,还有一份寒毒的配製方子。 她眸色凝重起来,仔细一看。 这才明白为何寒毒普天之下只有这么祁渊身上的那一份,再无第二份。 原来,所谓寒毒,跟孕火丹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一个至阴,一个至阳,所涉及到的药材属性相剋。 按理来说,有了寒毒的方子,就可以推测出孕火丹的方子,从而炼製出孕火丹。 然而,寒毒乃是空竹大师意外炼製出来的东西,只有一张残缺的方子,並不完整,而且上面所需要的一些药材,有好几种早已世间难寻了。 所以空竹大师才会说出寒毒无解的话来。 不过,沈枝意看完这份残缺的药方之后,却忍不住高兴起来。 她並不觉得寒毒无解,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的。 因为她师傅在世之时,曾经研究过孕火丹,收藏了不少关於这方面的药材,后面那些东西都被她藏在了神医谷內。 只要找到,就可以尝试著炼製一枚完整的孕火丹。 “你在看什么?” 突然,不知何时,陆承踏入了屋內,正好瞧见了沈枝意手里拿著的方子。 第373章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枝意的身体骤然僵硬了一下,还没来及得思考这人为何会在这里,她便已经把这张方子不慌不忙收了起来。 “陛下的身体好些了?” “嗯,好些了,你身子如何?”陆承微微頷首,走到了沈枝意的床榻边坐下。 他伸出手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粗糙的指腹划过女人柔软白嫩的肌肤,没用什么劲,便留下来了一道红痕。 看著白嫩的肌肤上突然出现红痕,陆承微微皱眉,怎么这般娇嫩,碰一下都会留下印子。 好在,不到片刻红痕又散去了。 陆承紧皱的眉眼稍微鬆开些许。 “臣妾也好些了,不过身子还是有些难受,刚刚喊来了空竹大师帮忙把把脉,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再过一两日应该就能好全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有些不太適应陆承突如其来的动作,她想要偏头躲开,奈何这人下一秒又能把手伸过来,她索性不躲了。 “陛下,等臣妾好了,臣妾可以出去逛一逛吗?” 陆承垂眸看著床榻上面容虚弱苍白的女人,她眼神却很亮,眼眸清澈,眼底倒影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许是因为病了,对他也没了往日的冷淡,反而多了点温婉,唤他陛下的时候,声音都柔了几分。 这是从出宫以来,他难得看到些许温情。 他唇角略微翘起,“看你表现。” 正当沈枝意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下一秒,陆承话语一转,“朕刚刚一进门,就瞧见你看一张纸看得入迷,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如拿出来给朕也瞧瞧。” “没什么,只是一封信而已,臣妾也不知为何,生病的这些日子总是想起皇宫之內的太子殿下,如今天气渐渐变冷了,容易感染风寒。”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那边如何,他有没有添衣,所以忍不住想要给那孩子写封信,虽然这信无法寄出去。” “陛下,臣妾知道自己不是太子的母亲,可是自从上次东宫一別,臣妾就忍不住想念太子殿下,陛下要是觉得於礼不和,那就罚臣妾吧。” 沈枝意渐渐冷静下来,心思一转,有了应对之策,她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哀愁,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那东西是万万不能给陆承看的,他这人寧可错杀一千,也觉得不会放过一个。 他本就怀疑她没有失忆,一直在试探她,这东西要是拿出来,不仅她没有失忆的事情会暴露,就连她想要给祁渊解毒的事情,恐怕也会隨之暴露 一听是给太子的信,陆承忽然沉默了下来,良久才轻声开口道。 “朕没说要罚你。” “既然是给太子写的信,那就寄给他吧,他收到你的信应该会很高兴。” 沈枝意一怔,有些意外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之前她提到太子,这人就会警告她,让她时时刻刻注意她和太子之间的身份。 “陛下,臣妾真的可以给太子殿下写信吗?”不管如何,得到这个准许,沈枝意还是很高兴的。 从前陆承一直不允许她和泽儿有所牵连,甚至连她多过问几句都不行。 没想到现在陆承居然鬆口了。 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有了这个意外之喜,沈枝意是挺高兴的,她立马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多谢陛下。” “待臣妾写好了,臣妾就这信寄给太子殿下。” 其实,她更想寄一些东西过去,江南富饶,这里有很多新鲜的玩意,马上就是泽儿十一岁的生辰了。 这一次,不出意外,她应该不会再回到那个皇宫,所以她很想给他准备一个生辰礼。 可惜,没时间了。 想到这里,沈枝意心里不免有些沉闷,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的远方。 那是大楚皇宫的方向。 在那个地方,有她掛念的孩子。 此次一別,估计很难再见了。 陆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语气顿了顿道,“太子的生辰快到了,你既然要给他写信,不如再为他准备一份生辰礼,正好可以一块送回去。” 沈枝意有些意外,她看了眼陆承,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直记得泽儿的生辰。 她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陛下往年给太子殿下送了什么生辰礼?” 陆承一怔,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得不太清了。 他很忙,没时间处理这些小事,这些事情一般都是身边的常平负责操持,大部分都是从他的私库里挑选几样东西送过去。 至於大皇子和其他公主,一般是连他私库里的东西都得不到,他们的生辰礼要么没有,要么是后宫那边掌管凤印的人准备。 沈枝意一看陆承这样子,就知道他从未上过心。 她想了想,“这样吧,此次给太子殿下的生辰礼,臣妾准备一份,陛下也准备一份,要亲自亲手准备的,不许让下人去挑。” 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关心。 身为太子的泽儿也不例外。 上次在东宫,她看得出来,陆承指点泽儿功课的时候,那孩子是真心希望能够得到父亲的夸奖,一直很用功表现自己。 不管陆承这个父亲做得如何,但泽儿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感情肯定是有的。 陆承皱了皱眉,刚想说他还有事,很忙,太后还没救出来,祁渊又躲在暗处,一直在给他找麻烦,他得儘快把人抓到。 然而,对上了眼前这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他一下子又想到了东宫內的太子。 陆承沉默了良久,“好,明日一早,朕陪你一块出门,给太子挑选此次生辰礼。” 忽然,他不知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既然要买,那就……准备双份的,太子他……他还有一个龙凤胎妹妹。” 沈枝意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居然会想到被他亲自下旨送去皇陵的昭昭。 她忍不住再次试探確认,“陛下说的亲妹妹,是指……四公主?” “臣妾记得皇宫內好像没有三公主。” 陆承下意识避开了沈枝意的视线,语气顿了顿道,“……是三公主,不是四公主。” “你准备就行,三公主很快会回到了皇宫的。” 第374章 生辰礼 沈枝意险些忍不住变了脸色。 关键时刻,好在她及时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保持冷静。 “陛下的意思是,三公主马上就要回到皇宫?” 昭昭分明是还在大靖,难不成陆承派人去了大靖,把昭昭弄回来了。 不,应该不可能。 祁渊既然敢离开大靖,肯定会提前想到这么一出,加派人手保护几个孩子。 昭昭不可能被陆承抓回来的。 提起三公主,陆承不可避免想到了祁渊,他眸色变得漆黑深沉,周身散发著强大压迫人的冷意。 “她是朕的公主,大楚是她的家,她的皇兄,她的亲人都在这里,她肯定是要回来的。” 没道理一直流落在外,喊一个姦夫当父亲。 沈枝意的心沉了沉,看来这人是真的动了抢回昭昭的心思。 昭昭身为他的亲骨肉尚且如此。 要是让他知道了不止是平安不是他亲生的,甚至还有珏儿的身份也有蹊蹺。 以他的性子,恐怕沈知时和珏儿都会死在他手中。 陆承给沈枝意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若是你的身子好些了,並无大碍,朕带你出府给太子和三公主挑选生辰礼。” “若是明日你身体不適,那就再等等,等你身体好了再挑也不迟。” 沈枝意垂眸点点头,闭眼假装要睡了。 然而,直到她昏昏沉沉真的快睡著了。 身边的男人还没走,他依旧坐在她的床榻边,似乎是在望著她。 沈枝意索性不管了,假装这个人不存在,翻了个身背著对陆承,彻底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生病的人本来就犯困。 她也不想为难自己的身体。 窗外,秋风萧瑟,银黄的树叶隨风飘落。 陆承在这里坐了片刻,看著床榻上的人入睡,直到门外有暗卫前来稟报,他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凉亭之內。 他负手而立,望著面前一片碧绿的湖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事?” 暗卫跪在地上,双手奉上手中的信,“主子,祁渊派人送来了信,说是……说是若想让太后娘娘平安归来,那就拿贵妃娘娘去换。” “三日之內,他若是见不到贵妃娘娘,他们就会……就会……” 剩下的话,暗卫不敢说下去了,光是说刚刚这两句话,他额头上便冒出了不少冷汗,身体上上下下都在打颤。 陆承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极低。 他一把拿起暗卫手中的信,打开一看,脸色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祁渊,好一个祁渊。 胆子还真是大。 “他们所隱藏的地方打听出来了吗?” “回主子,那帮人太过狡猾,经常换地方,我们找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暗卫也在心里暗自叫苦。 那帮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实在是太懂得隱藏了。 江南这个地方人富商繁华,人口眾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光是排查就要花去不少时间,等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躲藏的地方,那些人早就收到消息跑了。 陆承微微皱眉,“让玄封去查,务必要在明日之內,把人给朕找到。” 转眼,到了翌日一大早上。 沈枝意的病又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有些泛白,但略微施上些许脂粉,瞧著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差別。 陆承见她病好得差不多了,当即吩咐下人们准备马车,准备出府。 到了府门口,即將上马车之时。 沈枝意四处看了一眼,说起来,她病了的这些日子,倒是没再瞧见过大皇子。 她隨口问了一句。 身边的芽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自从夫人病后,大公子便不在府內,奴婢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许是被送回去了。” 沈枝意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太在意。 她是一点都不喜欢大皇子,不在她身边更好。 “主子已经在马车內等著了,奴婢扶夫人上马车。” 片刻之后,沈枝意在芽儿的搀扶下,坐上了陆承这辆低调而又不失华丽的马车。 马车內。 陆承又在处理奏摺。 一杯热茶放在那里,早已凉透。 沈枝意没有打扰他,而是坐在窗边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此次出行的架势,明面上倒是没有上一次招摇,人很少,只有数十个僕人跟著。 不过她能感受到得到,背地里藏著的暗卫比上次多了好几倍,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一招明显是为了吸引祁渊他们过来,好一网打尽。 此次给泽儿和昭昭挑选生辰礼,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许只有陆承心里知道。 沈枝意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安静坐著。 马车內一片寂静无声。 良久,陆承手中的奏摺已经处理完了,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抬眸看向自从上了马车之后,便闭上眼睛,一言不发的女人,微微皱眉。 “可是身子又有哪里不舒服?” 沈枝意摇摇头,並未说话,也没睁开眼睛看男人一眼。 陆承也没多想,以为她大病初癒,或许只是有些累了。 於是他伸手轻轻把人搂入怀中,抚摸沈枝意柔软亮丽的乌黑髮丝。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朕再叫你。” 沈枝意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闭眼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停了下来。 睡了一觉的沈枝意被陆承叫醒,睁开眼睛掀开马车的帘子一看。 居然是老地方,上次她来过的珍宝阁。 原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的珍宝阁,此刻变得安静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人。 她与陆承还未从马车上下去。 珍宝阁內的所有人早已在门口弯腰候著,为首的管事更是满脸恭敬。 这个管事早已不是上次的珍娘,而是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街道上其他路过的百姓都愣住了,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要看看热闹。 “走吧,珍宝阁的东西虽比不上皇宫,但放在民间也算不错,朕记得你上次看上了一件嫁衣,正好此次过来,可以试试。” “若是喜欢,一併买了。” 陆承牵著沈枝意的手,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他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 第375章 大红嫁衣 踏入珍宝阁的大门。 里面空无一个客人,全是珍宝阁的下人,小心翼翼跟在陆承和沈枝意身边。 管事弯著腰在两人身边介绍,“夫人,咱们家一楼的首饰都是成品,面对的大部分顾客都是家里有些家底,但家底不厚的夫人小姐们。” “咱们珍宝阁总共有三层,第二层面对那些富贵人家,第三层则是对那些权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开放,还可以根据他们的需求进行定製。” “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规矩,若是身份不够,有钱也很难上去第三层。” “不过夫人您不一样,珍宝阁是主子的產业,咱们整个珍宝阁都对夫人开放。” 沈枝意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似乎是有些意外。 陆承微微頷首,“你若是喜欢,回头我派人把这个铺子转移到你的名下。” 这话一出,不仅珍宝阁那些下人愣住了,就连管事也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要知道,整个江南的夫人小姐都以能够买到一件珍宝阁的首饰为荣,哪怕是那些高官家的夫人小姐也不例外。 別看江南只有珍宝阁这么一个铺子,但赚钱的能力,绝对是排在最前面的,有时候隨便一件首饰,甚至可以引得眾多夫人疯狂砸钱爭抢。 沈枝意也没想到陆承会这么说,索性点头接下了。 没有人会嫌钱多,珍宝阁一看就很赚钱。 至於能不能到她的手中,以后再说。 陆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唇角微微上扬,她现在倒是比之前乖巧多了。 “走吧,上三楼,把上次夫人看重的那件嫁衣拿上来,另外,再把珍宝阁最好的东西统统都拿过来。” “是,主子。” 沈枝意闻言立马打断他们的话。 “嫁衣不用,把其他的东西摆上来即可。” “为何不用?”陆承眸色漆黑深沉,盯著沈枝意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了片刻,“你不是喜欢吗?” 沈枝意偏头避开了男人的视线,“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此次之行主要是给两个孩子挑生辰礼,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上。” 管事左右为难,看向陆承,“主子,这……” 陆承面不改色,声音沉沉,目光却依旧盯著沈枝意,“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嫁衣都给拿上来。” “务必要让夫人满意。” 沈枝意没再说话了,因为她了解陆承的性子,这人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她实在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嫁衣於他们二人而言,半分意义都没有。 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別。 管事连忙去吩咐,又亲自把他们二人带到了三楼雅间,又是倒茶,又是各种伺候的。 不到片刻。 三件大红色的嫁衣被婢女们送到了两人的面前,除了嫁衣,还有不少做工精美的首饰。 “主子,夫人,这就是我们珍宝阁做工最精美的三件嫁衣,其中最为出眾的就是这件用金丝和上百个绣娘,绣出来的凤凰南海珍珠嫁衣。” “用的料子更是难得的珍品云裳锦,还有这上面的花纹……” 管事在这里挨个介绍,尤其是重点介绍了这三件大红嫁衣。 沈枝意完全没有听进去一点,她的注意力都在婢女们碰著的其他东西上。 因为是给两个孩子选生辰礼,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全是首饰,还有一些玉佩等等。 她一眼便看中了一对暖玉雕刻而成的玉佩,起身走过去,拿起来仔细摩挲了一番。 暖玉雕刻著的是麒麟瑞兽寓意著平安健康,做工精细,难得是这块暖玉用料极好,常年佩戴暖玉对人的身体,有一定的好处,这对暖玉乃是珍品之中的珍品。 挑中了一对玉佩,沈枝意叫人包起来,她又看了看其他的东西,又挑中了两把小金锁。 虽然两个孩子已经过了佩戴金锁的年纪,但这金锁寓意好,做工不错,拿著把玩也是极好的。 一旁的管事已经说不下去了,主要是他介绍嫁衣,两人的注意力一个在其他的东西上,一个的目光又一直落在夫人身上。 好在,终於硬著头皮介绍完了,他大气也不敢出,站在那里等著主子的命令。 等沈枝意挑了几样东西叫人包起来。 陆承的手指扣在案台上,轻轻敲了敲。 他眉眼冷峻,目光始终落在沈枝意的脸上。 “你看这三件嫁衣如何,若是喜欢都要了,若是不喜欢,让他们现在给你量尺寸,重新做几套你喜欢的。” 沈枝意看也不看那些所谓的嫁衣一眼,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摇摇头,“不必了,我的东西已经挑好了。” “你不给两个孩子挑吗?” 他们此次出来,不是看什么所谓的嫁衣的,而是来给孩子们挑生辰礼的。 陆承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些什么。 “给两个孩子的东西,我已经挑好了。” 沈枝意有些意外,这人一直跟她一块,她怎么没瞧见他买了什么东西。 陆承察觉到了对方对他的怀疑,也没有过多解释,“等回去之后你便知道了。” “这件嫁衣还算可以,你去试试。”他指著三件嫁衣之中最华丽的那一件,对沈枝意道。 他只见过她穿一次嫁衣,那一次还是为別的男人穿的。 说来还真是可笑。 不过没关係,现在这人在他身边,他们有的是时间。 沈枝意顺著陆承的视线看去,这件嫁衣確实不错,是难得的珍品,瞧著贵气逼人。 她不太想动。 奈何身边的男人一直在催她,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枝意推不过去,只好起身跟著婢女们去换上这件嫁衣。 她刚走进换衣服的里间,把身边的婢女屏退,脱掉身上的衣裳准备换上那件嫁衣。 下一秒。 陆承走了进来,按住了沈枝意的手,望著她衣衫半褪,遮不住的白嫩肌肤,柔软曲线姣好的身子,乌黑的髮丝…… 他眸色微微深了几分。 “朕来帮你。” “不,不用了陛下,臣妾可以。” 沈枝意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捂住胸口,完全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跟进来。 第376章 別乱跑 “別动。”陆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几分。 他一把搂住了沈枝意的腰身,炙热的手掌將人紧紧扣住,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子挑开她的腰带,丟在了架子上,態度强势不容质疑。 然后一点点解开她身上的衣服……直到对方只穿了一件红色……衣,毫不遮掩呈现在他面前,还捂著胸口瞪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满。 很美,是那种叫人移不开眼灵动自然的美。 陆承眸色微微一顿,一寸寸扫过沈枝意白嫩的肌肤,纤细柔软的腰肢。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呼吸沉重了几分,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女人的嘴角,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放心,朕不做什么,朕只是想为你换上那件嫁衣。” 男人的呼吸太过炙热,沈枝意下意识想要偏头避开。 没想到,一偏头,反而被人低头吻住了肩膀,触感温热黏腻。 她身体一僵,伸手想要把人推开。 然而,对方好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下子扣住她的双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乖点,別动。” 沈枝意挣扎不开,索性任由他去了。 好在接下来这人没再做些什么多余的事,而是老老实实给她换上亲自换上那件大红色的凤凰嫁衣,又往她髮髻上插上了什么东西。 “你穿红色很好看。”陆承搂著怀里的人到了铜镜前。 下一秒。 沈枝意看到了铜镜之內的自己,云鬢朱顏,脸颊泛红,髮丝凌乱气息不稳,身上大红色的嫁衣宛如浴火的凤凰,似乎正在展翅高飞,头上还多了一只凤凰白玉簪。 她抬手摸了摸这只玉簪,触感温润,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这是什么?” 陆承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看向铜镜之中身穿大红嫁衣的美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艷,眉眼也温和了几分,声音带著浅淡的笑意。 “一只簪子,喜不喜欢?” 他觉得还挺称她的,很漂亮。 沈枝意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为了不生波澜,她还是点了点头,“喜欢。” 陆承伸手轻轻摸上了她几乎未施粉黛的脸,捏了一下。 然而,力道有些大,没有掌控好,一下子把人捏疼了,还留下一片红痕。 疼得沈枝意下意识抬手打掉了男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 殊不知。 珍宝阁对面的酒楼之內。 一扇窗户微微半开。 有人一直站在那里,將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些什么,但是从沈枝意和陆承进入了里间,被屏风遮挡后,在里面待了许久。 再出来之后,髮丝凌乱,脸颊潮红,气息不稳……甚至衣服都重新换上了,而且换的还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以及两人亲昵抱在一块,对著铜镜有说有笑。 无疑不再说明,里面究竟发生什么。 祁渊周身气压极低,脸色不可避免苍白了几分。 知道他们可能会发生些什么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在没有亲眼目睹之前,他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介意,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但是现在…… 他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般高尚大度。 窗户合上,对面的两人似乎还在继续。 祁渊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冷意,半晌,他渐渐冷静下来。 “来人,去传信,日落之前,云峰崖边,一命换一命。” “若是人没有送到,那就让他们等著给高太后收尸。” 朱雀不知道自家主子刚刚看见了什么,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属下这就去办。” 另一边。 珍宝阁。 陆承原本还想让沈枝意换上另外两件嫁衣试试。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暗卫突然出现,看了眼沈枝意之后,凑到了陆承的耳边小声稟报。 陆承眸色渐渐沉了下去,手里拿著的茶杯骤然捏碎,周身散发著强大的压迫与冷意,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险些喘不过起来,纷纷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沈枝意虽然没有听见暗卫跟陆承说了些什么,但她敏锐察觉到了暗卫进来的时候,看向她的微妙眼神。 这个让陆承动怒的消息,十有八九是跟她有关。 仔细一想,恐怕是祁渊那边行动了。 他在给她製造机会,想要儘快救她离开。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仔细计算著此次逃走的可能性,不高,不过也不是不能拼一拼。 关键在於,陆承究竟在不在乎高太后的命,其次在於陆承和祁渊之间谁技高一筹。 正当沈枝意想得入神。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握住,刚回过神来,抬头便对上了男人漆黑深沉的眸子,看似关心实则暗藏审视与试探,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刚刚发怒的那个人不是他。 “在想什么,这般入神,刚刚叫你几声,你都没回过神来。” 沈枝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挑选的礼物,泽儿他们兄妹两会不会喜欢。” 昨夜,在得到陆承的准许之后,她已经给写了一封信给泽儿,也不知道今日之后,那封信还能不能继续送到泽儿的手中。 她有预感,无论事情成与败。 都会彻底惹怒陆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牵连孩子。 “你挑的,他们肯定会喜欢。”陆承淡淡开口道。 沈枝意有些好奇,“陛下准备的是什么?” “不会是陛下的私库里隨便挑一样吧,若是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用心?” 她也没指望陆承送给两个孩子的东西有多么用心,但好歹也別那般敷衍。 陆承没再继续瞒她,“朕打算给泽儿定下一门婚约。” “对方是镇国大將军的嫡女,跟泽儿同岁。” “那个孩子朕见过,是个不错的女孩,跟泽儿也算相配,堪为未来的太子妃。” 沈枝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会不会……太早了?” 泽儿还不到十一岁,这么早就替他定下婚约,若是日后两个孩子长大了,不合適怎办? 身为母亲,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后能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夫妻恩爱和睦。 “不早。”陆承话语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待会儿朕带你去一个地方,別乱跑,紧紧跟在朕身边。” 第377章 二选一 沈枝意直觉这事跟刚刚暗卫来报有关。 她眸色凝了凝,试探性开口,“去哪?” 陆承拉著她走出了珍宝阁,又坐上了马车,声音淡淡。 “云峰崖。” 沈枝意在心里 默念了一下这个地方。 虽然她对江南並不清楚,但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是一处悬崖。 那处悬崖十有八九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不过他们並没有第一时间去那个地方,而是找了个地方先用膳。 用完了膳。 马车朝著城门外的某一个方向而去。 一路上,寂静无声。 陆承拉著沈枝意的手一边把玩著,一边闭目养神,从上马车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仿佛此次之行,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场游玩。 然而,沈枝意明显能感受到,跟在暗处的人又变多了,外面那些侍从们仿佛知道些什么似的,一路上暗自警惕起来,四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云峰崖位於城外的一处深山之上。 那里风景优美,日落极为好看。 只不过那处悬崖危险至极,一旦靠近稍不留意就有可能掉下去,悬崖之下,是汹涌翻腾的江水,一旦掉下去,基本上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这个地方,一向是被江湖中人作为跟仇人之间做了断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顛簸地不行。 沈枝意好几次险些被顛簸进了陆承的怀里,好在她忍住了。 终於,马车停了下来。 “主子,夫人,云峰崖到了。” 陆承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幽黑深沉,仿佛望不见底的深渊,深不可测,冷淡疏离没有一丝情绪,叫人不敢直视。 沈枝意好巧不巧,一转身正好对上了男人深沉审视的视线。 她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人搂住了纤细的腰身,那只炙热的大掌在她腰身上渐渐加大了力道,似乎要將她紧紧掐住。 陆承声音低沉冰冷,“记得朕说过的话吗?” 沈枝意点点头,“记得。” “重复一遍。”陆承挑了挑眉,盯著她的脸。 沈枝意回想了一下,“不能乱跑,要紧紧跟在陛下的身边。”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这一句。 陆承伸手抬起沈枝意的下巴,让她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垂眸望著她仿佛要把这个人从里外到,所有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光记得还不行,必须要做到。” “太后出事了,被叛党所挟持,此事不可闹大,以免引起骚乱,因此,必须秘密营。” “那帮叛党要求朕,一命换一命,用力去换太后。” 突然,他话语一转,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周身再也没了往日的半分温情,掐住怀中女人腰肢的力道骤然又加重了几分。 “所以,你跟那群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沈枝意被这股骤然加大的力道弄得有些疼。 “陛下,从前的事情臣妾都不记得了,臣妾自从回宫之后,再也没离开过陛下的身边,臣妾又如何知道那些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陆承盯著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不过手上的力道却是渐渐鬆开了。 “待会儿配合朕演一齣戏。”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相信朕,听朕的话即可。” “朕不会让你出事的。”陆承伸手摸了摸沈枝意的头顶,声音多了几分安抚。 沈枝意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但她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安静跟在陆承身边,打起精神观察周围的情况,准备见机行事。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此处距离云峰崖还有一小段距离,前面是一处密林,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道路狭窄,马车无法通过,只能步行。 就在两人刚下马车的一瞬间。 前面的密林之中传来了动静,一个人冒出头来,冷声大喊一声。 “要想高太后活命,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退后十米,把我们要的人送过来。” 此话一出。 十多个侍从立马拔出刀剑把陆承和沈枝意护在中间,警惕著周围的这片密林,等待著帝王的旨意。 沈枝意朝著密林之中的那人看去。 这人她认识,是顾长风手下的顾家军之一的顾大,个子小,人机灵。 面对这样的威胁,陆承面不改色,站原地不为所动。 “想要跟朕谈条件,可以。” “把祁渊叫出来,让他亲自跟朕谈。” “藏头露尾乃鼠辈行为,他好歹也是大靖的皇帝,总不至於这般胆小如鼠。” 顾大闻言冷笑一声,“若说鼠辈,应该是你们大楚才对,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即可,还不需要我们陛下出面。” 说完,他抬手一挥。 密林之內,远远传来一道害怕恐惧的哭声。 “救我,快救救我,他们就是一群疯子,疯子,我会死的,我还不想死。” “陛下,承儿,快救救母后……” 在场眾人脸色一变。 这是……太后娘娘的声音。 顾大抬手一挥,那道声音瞬间被人堵上了。 他欣赏了一下陆承渐渐沉下去的脸色,这才开口道,“人就在这里,只要你们敢有一点小动作,你们大楚的太后娘娘就会死无全尸。” “若是你们选择放弃了高太后,导致她惨死。” 你们说,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大楚的帝王为了一个女人,选择放弃一国太后的命,到时候让整个天下如何看待你,看待整个大楚?” 陆承眸色渐渐冷了下去,他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 “人呢,总不能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朕要亲自见一见太后,確认她的安全。” 沈枝意站在陆承身边,沉默了良久,静静看著这一切。 密林之內。 顾大摇摇头,“陆承,你没得谈,如今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高太后这条命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这个当儿子的。” “若是选择了美人,放弃了生母,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们这边没多少人,我们陛下也不在这里,哪怕你动手,最多也只是弄死了我们几个。” “有你们大楚的太后,为我们兄弟几个陪葬,也算是赚了。” 第378章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在场的眾人愤怒盯著顾大,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大靖简直无耻,连这样的阴招都使得出来。 无论陛下怎么选,大靖那边几乎都没有什么损失,他们还真是好算盘。 暗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他来到陆承的身边,小声道。 “陛下,守在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有好几个,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一旦靠近就会被对方发现。” 这群人就是疯子。 谁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难怪祁渊不在这里,恐怕早就谋划好了,等著他们往里面钻。 沈枝意也看清了大概的形势,暗自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然而,陆承突然从侍从的手中接过弓箭,面不改色,抬手张弓搭箭,对准密林之中顾大的心臟。 三箭齐发,骤然破空飞出。 快,速度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三支箭已经快落到了顾大的心口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大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发现根本避不开,他脸色一变,心臟快要跳出来一般,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正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三支箭下之时。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同样射出三支飞箭,迅速在空中与对面射来的三支箭相撞,彼此抵消,哐当掉落在地上。 “终於捨得出来了,朕还以为你会一直躲著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陆承放下手里的弓箭,抬头看向从里面之內骑马缓缓走出来的男人,他冷笑了一声,眸色漆黑深沉。 祁渊骑马走在最中央,他身后跟著乌泱泱一群人,约莫六七十个,紧紧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朱雀,顾长风…… “此次之约,朕作为东道主,又岂会有不来之理,刚刚不过是想看看你对你的那个母后,有几分在意罢了。”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话语刚落。 被好几把锋利泛著寒光的刀刃架著的高太后,不知从何处被挟持著走了出来。 短短不到两个月过去。 从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她头髮凌乱,衣衫襤褸,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狼狈极了,仿佛刚从猪圈里牵出来一般。 哪还有半分太后的样子。 一见到陆承,高太后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大喊道,“皇帝,快救救哀家,快让他们放了哀家…… 这些日子,她不仅被关在猪圈里,跟猪一块抢吃的,甚至他们动輒就会对她打骂不停。 尤其是祁渊那个贱种,简直跟他那个怀著別的男人的孩子,还不要脸,偷偷爬上先帝龙床的娘一样下贱。 居然敢这样对她。 那个寒毒当年怎就没有毒死他这个孽种,还让他成了大靖的一国之主。 真是便宜他了。 一时之间,眾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沈枝意身上。 要救太后,就得拿她这位宠妃去换。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帝王的亲生母亲,堂堂的一国太后,跟一个妃子相比,谁更重要,其实並不难看出。 沈枝意察觉到周围的视线,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安安静静站在陆承身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一般。 她可没忘,自己现在还在失忆,跟祁渊还不认识。 不过她哪怕没有抬头,还是能察觉到陆承和祁渊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面对二选一,陆承似乎沉默了下去,眸色漆黑深沉,久久不语,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了沈枝意的身上,又时不时看向被人挟持的高太后。 被挟持的高太后却是忍不住了。 她高声大喊,“陛下,陛下,你还在犹豫什么,哀家可是你的生母,你不能不管哀家。” 一个女人而已,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 可生母不一样,生母只有一个。 是个男人都知道怎么选。 然而,迟迟不见陆承做出选择。 场面渐渐陷入僵持,周遭一片寂静,气氛低沉压抑。 所有人都在看著陆承。 原本篤定的高太后慌了,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声音颤抖起来。 “陛下,陛下,承儿,你在犹豫什么,哀家可是你的母后啊,十月怀胎才生下你的生母啊,你不能不管哀家。” “她只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已,勾搭你还不够,够勾搭上了別的男人你后宫有那么多的女人,你可不能被她骗了,不能不管哀家……” 突然,高太后脸上火辣辣一疼,仿佛从她肌肤里流了出来。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温热的鲜血滴落在手背上,一片带著血的树叶插入了一旁大树之中。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一缩,再也忍不住恐惧尖叫起来。 “啊啊啊,脸,我的脸……” 祁渊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擦了擦手,“最好闭上你的嘴巴,否则下次就不止是划破你的脸。” 陆承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 “祁渊,別忘了,这里是大楚,不是你们大靖,你不可能顺利逃出去。” “一旦你这个皇帝被敌国所抓,到时候你还有何顏面活在这世上?” 身为一国之主,但凡有点血性的,恐怕都会选择自我了断。 祁渊神色淡淡,“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况且,鹿死谁手还不一定,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你还是早点做出选择吧,太后和你身边的人,你就看选谁?” 刚刚被一片树叶划破了脸的太后,不敢再大喊大叫了,但她也不想等死,只能一直可怜巴巴望著陆承,哭著喊他的小名。 “承儿,承儿,母后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救救母后,快救救母后好不好,母后不想死,母后不想死啊……” 此时此刻,高太后全然忘了,她是因为什么才会因为触怒帝王被送出宫,又全然忘了当年她是如何偏心长子,苛待小儿子。 甚至长子死了多年,她还为了长子的那点血脉,当眾掏出匕首对小儿子动手。 祁渊似乎笑了一下,“瞧瞧,你的母后哭得多么害怕。” “陆承,你是不是应该快点做出选择,免得她继续担惊受怕?” 第379章 你选谁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承身上。 气氛渐渐变得压抑沉闷起来,周遭一片寂静无声,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冷的。 高太后越来越慌了,她浑身都在发颤,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心里的恐慌快要將她整个人淹没吞噬。 “承儿,承儿,母后错了,母后真的错了,以后母后一定好好对你,你救救母后好不好……” 祁渊就是一个疯子,表面风光霽月,宛如謫仙,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他手里的这些天里,她没少被他折磨。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陆承抬头,视线落在了高太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上,眸色顿了顿,“母后,有个问题儿臣其实一直想问问你。” “同样都是你的儿子,为何,你总是对皇兄那般好,却从不肯给儿臣一个眼神?”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几十年了。 从有记事的那一刻开始,她好像就只能看得见皇兄。 年幼的时候,听说宫里会出现孩子被位份高的嬪妃抱养,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母后抱养的。 然而,並没有。 他就是母后亲生的。 高太后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紧要的关头,还有人问她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下意识开口,“你皇兄是太子,是咱们母子的依靠,母后自然对他……” 陆承面无表情打断这话,漆黑的眸子盯著高太后。 “又是这句话。” “母后,你这一句话,朕听了几十年了。” “若是真的如此,为何儿臣当年当上太子之后,你一直怀疑是儿臣对皇兄动的手,怀疑儿臣狼子野心,意图不轨?” “难道,只有皇兄是你的亲生骨肉,儿臣就不是了吗?” 从小到大,皇兄是父皇看好的太子,是母后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父皇看不见他,忽视他。 母后忌惮他,生怕他嫉妒自己的兄长,一直防著他,甚至还动了让他去做皇兄手里的那把最锋利的刀,用血肉之躯为皇兄铸就一条成皇的道路,让他跟其他的皇子玉石俱焚。 高太后脸色变了,彻底难看下去,她眼底翻涌的恨意仿佛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 却又在触及自己目前的处境时,又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去。 “承儿,从前是母后忽视了你,以后母后不会了,你救救母后吧。” “当年都是有人挑拨咱们母子之间的关係,你是母后的亲生骨肉,母后怎会不在乎你,都是那些贱人,见不得我们母子关係好,所以一次次离间我们。” “你可千万別中了他们的计。” 陆承站在原地不动,他眸色沉沉,“是吗?” “那就请母后告诉儿臣,是谁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母子关係,他们又是如何挑拨的?” “若是今日母后不给儿臣一个解释,恐怕儿臣也无能为力救出母后。” 高太后心头一颤,脸色变了又变,彻底慌了起来。 “你……你不能这样,不管怎样,哀家是你的母后,是生你养你的母后,你要是敢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生母,会被天下人唾骂的……” 陆承面无表情,“母后今日是死在敌国之手,与朕无关,朕又怎会被人唾骂,这不过是敌国抹黑污衊朕的计谋罢了。” 高太后瞪大了眼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你……你要选择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放弃生你养你的母后?” 她就知道,说什么孝顺,他分明巴不得她早点去死。 若是她的长子还在,她又岂会落到这个地步。 沈枝意偏头看了身边的男人。 秋日的山间凉风吹来,吹散了沉闷的气氛。 陆承眉眼冷峻,面不改色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太后的生死,只是……跟在这人身边这么久,沈枝意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真的不在乎吗? 若是真的不在乎,又何必这么多年一直都执著於一个答案,又何必这么多年一直纵容著高太后…… 眼看这事一直僵持,再继续拖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对面的祁渊也没什么耐心继续耗下去,他翻身下马,走到了被挟持的高太后身边。 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插进来对方的肩膀上,温热的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染红了一切。 “陆承,这么久了,你也该想好选谁了吧?” “啊,疼,好疼,承儿,快救母后,快救救母后……” 高太后疼得脸色瞬间白了下去,看著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这么多的血,她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然而,身边传来祁渊危险冰冷的声音。 “你要是敢晕,这十根手指还是剁掉餵狗算了。” 高太后一下子不敢晕了,她强忍著恐惧和眩晕,一遍遍哭著喊著陆承的名字。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陆承,周身散发著压抑低沉的压迫感,他看著祁渊手里沾染了鲜红血跡的匕首,眸色渐渐冷了下去。 “祁渊,你最好祈祷待会儿你能逃得出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把人送过来吧,否则,下一次我这匕首插的地方可就不是肩膀,而是心臟了。” 说著说著,祁渊的手上染血的匕首,已经对准了高太后的心口。 锋利的刀尖冒著冰冷的寒光,只要稍微用力一插。 下一秒,这颗跳动的心臟就会彻底失去生机。 说完,祁渊並没有催陆承,只是他手里的刀尖却在一点点靠近高太后的心口。 周遭一片寂静,气压低沉压抑。 在场的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目光全落在那把匕首之上。 唯有高太后快被逼疯了,她疯狂摇头,哭著喊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不要,不要,承儿,救母后,母后错了,母后当年真的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都是你父皇,母后曾经也是期待你的出生的。” “可是你的父皇他……他忌惮母后,他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扫平一切障碍,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想要利用你陷害我跟人私通啊……” “怀著你的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在怀疑我的清白,这一切都拜你父皇和那个贱人所赐,我因为你,受尽了苦楚,为了护著腹中的你,甚至险些废掉后位被打入冷宫。” 第380章 不合適 这一刻,高太后哭著笑著,披头散髮,眼眶通红,宛如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那个贱人不过是在你满月那天抱了你一下,你就非要往她怀里去。” “你知不知道,当时在场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啥样的啊。” “你父皇甚至还说出,那个贱人更合適当你母亲这种话,把我的顏面狠狠踩在地上,让后宫眾人,满朝文武的家眷都在看哀家的笑话。” “那个时候,只有你皇兄,小小的一个,一直护在我的面前,认真跟你父皇为我说话,还把你从那个贱人的怀里抱过来。” 她这一生,从未得到过什么人的偏爱。 无论是她血浓於水的父母兄弟,还是她依靠的夫君。 他们都不爱她,他们都有更爱的人。 未出嫁之前,父母偏爱幼妹兄长,什么都给他们谋划最好的,就连当年的太子妃之位,都是幼妹的。 同为嫡亲姐妹,高太后只嫁了一个不受宠难以继承大统的皇子。 出嫁后,她跟先帝也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登上帝王之后,他却开始变了,变得那般陌生。 一次又一次为了別的女人,当眾落她这个皇后的脸,甚至还险些为了別的女人废除她的后位,打压他们的长子。 唯独长子对她是不一样的。 当所有人都站在她对面的时候,唯独长子会跑过来安慰她,保护她。 高太后又哭又笑,头髮凌乱,疯疯癲癲,脸颊上还有有乾枯的血跡。 她仿佛在笑自己的这一生,又好像在为自己哭。 “陆承,你说,我对你怎么爱得起来啊,你不是喜欢那个贱人吗,你不是想认她当母亲吗?” “那你又何必投胎到我的肚子里,害得我在怀里的那些日子里,整天提心弔胆,担惊受怕,生怕你被你那狠心的父皇和那个贱人害了。” 陆承神色渐渐恍惚几分,他无意识掐了掐自己掌心。 “这……这怎么可能?” 对於先帝的那位宠妃,他甚至都没有什么记忆,更別说亲近对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母恨他,居然是因为他幼时满月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 高太后魔怔了一般,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陆承的脸,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流淌。 她眼底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冒了出来,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怎么不可能。” “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偏心你皇兄,要不是你满月的时候,一心想认那个贱人当母亲,我又怎会被那么多人耻笑。” “我后悔死了,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种,早知道让那个贱人和你父皇,弄死你算了。” 看了一场好戏的祁渊,瞧见陆承泛白的脸色,手上一用力,匕首已经划破了高太后的肌肤,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裳。 “陆承,你该做选择了。” “我数三下,你若是还没做出选择,那么我只好將匕首將会彻底要了她的命。” “三,二,一!” 祁渊手上刚要用力。 下一秒,陆承开口打断他的动作,眸色骤然一沉,“等等。” “別动她。” “否则你们一个都別想离开。” 祁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陆承。 “把我想要的人送过来,我自然会放人。” “同样的话送给你,否则你就等著给你们大楚太后收尸。” 两方都在彼此试探底线,相互僵持,都不愿意第一个放人。 不过,现在平静已经被打破。 总有一方要先动。 陆承渐渐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太后胸前的那把锋利匕首之上,停顿了片刻,最后收回视线,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沈枝意。 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她一直都没再说话,也没有试图离开过他的身边。 面对祁渊的要求,她更没有害怕,这一点都不像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之前的怀疑彻底得到证实。 陆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沉了又沉,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面无表情的女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撕碎。 “你什么时候恢復记忆的,是一直都没有失去记忆,还是最近才恢復记忆的?” 沈枝意也不意外会被发现异常,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她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 “从取出蛊虫的那一刻开始。” “放我走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从一开始就註定不合適。” 说完,沈枝意转身朝著祁渊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 突然又被人拉住了胳膊,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 “不合適?” “沈枝意,你把朕当什么了,一次次利用朕对你纵容和心软,把朕耍得团团转是不是?” “还有,当年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朕的,是你和祁渊私通生下来的孽种对不对?” “既然你都清楚,又何必再问。”沈枝意被迫停下了脚步。 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是他们两人抱在一块依依不捨,说一些最后临別的话。 由於两人声音太小,像是在咬耳朵宛如情人之间的低声呢喃。 压根没人能听得清他们的话。 只能看到沈枝意扯开了陆承的手,把他推开,然后转身再次毫不犹豫朝对面而去。 瞧著这一幕,祁渊眸色沉了几分,他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匕首,仿佛下一秒就要刺进高太后的心臟里。 大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质问了。 “人马上就过去了,还不快放了太后娘娘。” 祁渊渐渐冷静下来,鬆开了匕首,把人放开,推到了对面,然后迅速把沈枝意拉到自己的身,护在身后。 对面也把昏迷之中的高太后检查了一遍。 终於,两边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人。 陆承望著对面郎情妾意的两人,眸色沉沉,冷声下令。 “来人,上弓箭,把他们都给朕围住,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然而,下一秒。 周围迷雾四起,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381章 水路 等迷雾散开,眼前已经没了祁渊和沈枝意他们的身影。 “追,他们跑不远!” 陆承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他咬牙切齿,手上的青筋捏得暴起。 “务必要把人给朕抓到。” 敢当著他的面郎情妾意,难不成当他死了。 “是,陛下。” 短短不到片刻的时间,哪怕再能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註定要落在他手中。 “去通知玄封,让他亲自带人去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朕抓到面前来。” …… 另一边。 祁渊一行人分散开来,各自乔装打扮,化成了当地的百姓,迅速四散开来。 人多目標大,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祁渊和沈枝意身边只带了一个顾长风和朱雀,其他人都已经分开了。 江南这边江河多。 走水路更快。 船只早已备好,四人用最快的速度易容成了渔民,然后坐上了那支外表破旧的船。 此时,周围已经戒备起来,周遭到处都是在四处搜索的人。 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仔细检查,还要亲自动手查有没有易容,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上了船,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次的逃亡註定不轻鬆,稍不注意就是九死一生。 顾长风和朱雀打扮成普通渔民一个在外面巡逻,注意周围的动静,一个在开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只船並不算太小,上面还有好几个房间,里面堆放各种乾粮以及吃食,还有一些武器。 最大的那间房內。 房门紧闭,窗户合上。 屋內一片寂静。 祁渊把人紧紧搂入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沈枝意纤细白嫩的脖子,声音沙哑。 “今日你和他在珍宝阁,我都看到了。” 不止看到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亲眼目睹陆承把她压在墙上亲得脸颊緋红,呼吸急促,连衣衫都乱了。 沈枝意微微一怔,依偎在祁渊的怀里仰头望著他的下巴,隨后从他怀里挣扎著出来,“今日你躲在了暗处?” 那么她和陆承在里间的荒唐…… 陆承不会是故意的吧? “嗯,我当时就在你们对面,陆承是故意的。”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是嫉妒的,在意的,他嫉妒得快疯了,恨不得杀死陆承,把他狠狠从她身边的身边推开。 祁渊伸手一把又將人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大掌按住沈枝意的腰身,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沈枝意一开始还没察觉到祁渊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发现对方吻的地方,全是今日陆承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的地方,有些地方的红痕甚至还没消。 然而,现在又被新的红痕覆盖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有些酥痒,还有些忍不住的颤抖。 她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攀附著男人的脖子。 每每沈枝意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就会传来男人毫不遮掩的情绪。 “枝枝,我嫉妒他,很嫉妒很嫉妒,嫉妒他能得你那么久。” “嫉妒我们相遇太晚……” “枝枝,若是我们能再点相遇,是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 沈枝意想了想,也不一定。 要是他们早些相遇。 一个是陆承手下的暗卫,一个是陆承忌惮的皇兄。 他们更不可能有什么牵扯,哪怕有,也是站在彼此的对面,你死我活。 祁渊见她这时候还在走神,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惩罚地咬了咬沈枝意的唇瓣,“在想什么?” 沈枝意渐渐回过神来,摇摇头 ,伸手推开祁渊,从他怀里挣扎著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 “没什么,先想想怎么逃脱陆承的追杀吧。” “这里是毕竟是大楚的地盘,只要他一道旨意,追杀我们的人可就不止嘆气手下的那些人,还有各大官府。” “你是怎么打算的?” 选择走水路,有利也有弊。 水路速度快,不容易被追上。 然而一旦被追上,他们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这里是宽广的江河,哪怕是水性再好的人,也难以游回去。 看著沈枝意低头整理头髮,露出的那半截白嫩后颈上还有他刚刚留下来的红色吻痕,瞧著曖昧横生,颇为可爱。 他沉思片刻道,“我们的人分散,走的路各不同,有水路,自然也有在陆地上的,哪怕是同为水路,方向也各自不同。” “陆承一时半会不一定能摸清,你和我究竟走的是哪一条路。” “与大楚定下联姻之约的陈国,已经把公主送到了京城之內。” “只要陆承不想大楚背上背弃盟约的名声,让陈国跟別人联手,他都会立刻赶回去。” 沈枝意愣了一下,“陈国和大楚联姻之事居然还在?” 说起来,自从被陆承弄回大楚,差不多快一年过去,一件又一件的事频繁发生,让她险些忘了。 陈国公主即將成大楚的新后。 祁渊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似乎在观察著她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见她只是意外,並无其他的情绪,他这才暗自鬆了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嗯,这是大楚和陈国早就定下的,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大事,不可能轻易解除。” “除非,陆承愿意割让大量的利益让陈国满意,否则於情於理都是大楚先背信弃义,日后再也不会有其他国家相信大楚。” 沈枝意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抬头看向祁渊,“我记得,在我出事之前,陈国公主还在我们大靖的营帐之內,不会是你主动把她放走的吧?” “陈国那边派人来交涉,最后陈国又派出了一位公主,与我们大靖联姻,不过你放心,不是跟我,是跟大靖的其他宗室。” 祁渊也没瞒著沈枝意,很快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这样一来,两边都是姻亲。 陈国要么两边都不帮,要么两边都帮。 若是陆承敢悔婚。 等待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国与大靖联手。 祁渊又开口道,“按理来说,你是用之前的身份回大楚皇宫的,你之前已经被追封为皇后,正常情况下,你回去之后也是大楚的皇后。” “不过陆承却迟迟不承认你的身份,唯一的原因就是大楚即將有新后,他不可能,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第382章 神医谷 之前沈枝意是没想过这些的,她也不在乎什么大楚的皇后之位,不过听祁渊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好在,她对陆承从没什么期待,如今真相揭开,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失望。 “挺好的,他若是有了皇后,应该多少也会顾及陈国的面子,收敛一些。” “对了,把你的手伸出来。”沈枝意拉过祁渊的手,仔细给他把脉了一番。 一年多过去,用玄清心头血炼製的心头血对祁渊已经无用了。 以祁渊如今的身体情况,约莫还能撑个五六年左右。 沈枝意想到了前些日子从空竹大师手里得到的方子,她沉默了片刻道,“恐怕我们离开之前,还得亲自去一趟神医谷。” 神医谷是师傅的地盘,种满了许多珍贵稀有的药材,甚至隨处可见都是的一棵杂草,都有可能是入药的好东西。 那个地方处处都是天险,而且机关重重。 不是神医谷的人,压根进不去。 师傅死后,她带著绿梅离开了神医谷,將那个地方彻底关闭。 祁渊微微一怔,他自然是知道神医谷的。 “若是去那个地方的话,我们得儘快改道。” 沈枝意抬头望著眼前的男人,心里有些复杂。 “你不问问我去神医谷做什么吗?” 他们现在可是在逃命,不是在游山玩水,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人抓到。 祁渊的目光落在沈枝意的脸上,他笑了笑,“跟我身上的寒毒有关是不是?” 寒毒这个问题,一直横在他们两人之间。 沈枝意也没瞒著他,她点点头,从身上拿出了一张方子。 “嗯,我有了新的尝试方向,但还需要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只有神医谷內才有,或许可以解除你体內的寒毒。” “不过神医谷那个地方,只有我可以进去。” 祁渊微微一怔,难掩激动,但很快又渐渐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一番。 又拿出地图,研究了片刻。 最终点了点头,“陈国公主马上入京,陆承不可能处处设下关卡。” “他应该也不会想到我们没有立刻逃出大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去了荒废多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神医谷。” “说不定,还能藉机避开追兵。” 沈枝意也是这样想的,“那就去吧,若是能在神医谷內解除你体內的寒毒,你动用內力的时候,也再也不用处处克制。” 若是寒毒的方子没问题,她最少有七成的把握炼製出它的解药。 到时候,以他的武功,还能增加他们逃出去的机会。 於是,两人当即开始规划此次路线。 又把负责开船的朱雀和顾长风喊来,告知他们改道的事。 两人一怔,但也没多问。 他们得了命令,刚要出去的时候。。 抬头却远远瞧见有一艘船过来了。 那船咋看是渔船。 但顾长风和朱雀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观察仔细,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一个在外面迅速调转船头,一个进去稟报。 “主子,有人追来了,对方的人还不少。” “不过来人应该没有陆承和玄封,只是负责搜查的一小队人马,想要改道去神医谷,我们必定会跟他们迎面撞上。” 祁渊和沈枝意对视了一眼。 两人偽装好自己各自的身份,假扮成一对中年的渔民夫妇,並未轻易暴露自己,而是悄悄推开窗户的一条缝隙看去。 不止前面有船,他们的后面也有船,两边是峭壁。 不管怎么走,都会跟其中的一艘船撞上,而这两艘船都不是什么渔船,分明是专门用来搜查的官船。 沈枝意轻轻扯了扯祁渊的衣袖,小声道,“这船上可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这船上若是只有顾长风和朱雀他们两个男人,那帮人瞧见人数不对,倒不一定会大费周章盘查。 祁渊点头,“有一个暗板,下面可以藏人。” “走,给顾將军他们说一声,我们先进去躲著。” “e,我去说一声。” 迅速安排好一切,两人掀开船上的一块暗板躲了进去。 与此同时,前后两艘船已经靠近。 为首的一个小统领身穿鎧甲,腰间佩戴著剑刃,皱眉看著眼前这艘渔船,抬手给身后的其他人打了一个手势。 瞬间所有人暗自警惕起来,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剑上。 “喂,你们是哪的渔夫,可有捕鱼文书?” 大楚是禁止私自大型捕鱼的,除非有专门的捕鱼文书,证明其身份,以及捕鱼资格,方可进行江河上捕鱼售卖。 办理这个文书,需要每年缴纳五百文。 没有这东西,一旦被发现私自捕鱼,就会被抓入大牢,轻则罚款,重则判刑。 对面的渔船上。 朱雀是在大楚长大的,他自然知道这条规定,连忙从身上掏出捕鱼文书摊开,像那些渔民討好官府一样,凑过去脸上堆著笑討好道。 “大人,我们兄弟二人是附近杏花村的,常年以捕鱼为生,文书在这儿呢,不信,大人您过来看。” “我们兄弟俩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做那些犯法的事,每年该交的税收,绝对一分都没有少。” 为首的人瞧见文书,依旧没有放鬆警惕,上面可是说了,敌国来犯,务必要仔细搜查,其中还有敌国皇帝。 抓到一个敌国之人,赏银千两,抓到敌国皇帝祁渊,官升三品,赏银万两,良田千顷。 若是抓到祁渊身边的女人,从此之后,更是不愁荣华富贵,全家老小皆有封赏。 这道旨意一出,別说他们官差了,就连隨便一个百姓都想抓到这些人去领赏。 “把船停下,兄弟们,上去给我仔细搜查,上面有令,那群人会易容术,务必要仔细检查他们的脸是不是真的。” 顾长风和朱雀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沉了又沉。 这只是一小支搜查队伍都如此严苛,更別说其他的了,恐怕此次想要成功逃回大靖,难如登天。 不到片刻,那些官差挨个上了渔船。 小统领大手一挥,眾人纷纷入內搜查起来。 他则是走到了顾长风和朱雀面前,盯著两人鬍子拉碴的脸,皱眉仔细看了看。 “没往脸上弄什么遮挡真容的东西吧?” 第383章 孤独终老 “啥东西,我们兄弟两大老爷们的,哪会往脸上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朱雀扯了扯自己的脸,又狠狠擦了擦。 “军爷,不信你看。” 一旁的顾长风也学著朱雀的样子,在自己的脸上扯了扯,擦了擦。 小统领盯著两人的脸看了半晌,好像是没问题。 要是易了容,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他趁机不备,猛地上手往朱雀脸上用力一抓。 “哎呀,疼,军爷,轻点……”朱雀脸色都扭曲了,还得好声好气哄著对方。 “我们都是老实百姓,本本分分过日子,哪里敢欺骗军爷。” 顾长风眸色微微一沉,心里警惕起来,隨时准备动手。 朱雀的脸並未易容,但他的脸是易容过的。 小统领见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了心中的怀疑,收回了手,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同样看起来老实巴交,满脸鬍子拉碴的顾长风脸上看了一眼,没再继续摸了。 “你们俩,最近在这江河上,可有遇到什么来歷不明的渔船?” “来歷不明的渔船?没,这几天里这个地方就我们兄弟俩,没见著其他渔船过来。” 与此同时,进入搜查的那些官差,搜查了一圈並没有瞧见第三个人,於是纷纷回来了。 “大人,没什么异常。” 就在这帮人刚离开渔船之后,朱雀两人还没鬆口气。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可都检查过了?” “回大人,已经搜查过了,並未有什么异常。” 是玄封,后面那艘官船里的领头人,居然是他! 对方的视线,正好在此刻望过来,深沉的目光扫过渔船上的两人又看向渔船上的屋內。 顾长风身体一僵,朱雀心里也沉了沉,面上还要装作没什么。 还好刚刚让这个小统领检查了一遍,否则要是让玄封亲自检查。 恐怕事情就没这么好混过去了。 渔船房內,暗板之下。 沈枝意和祁渊也认出了玄封的声音,两人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屏住呼吸。 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好在,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已经搜查了一遍,对方並没有亲自上来搜查第二遍。 渔船慢慢开走,与那两艘官船拉开距离。 两岸青山似水,宽大的河面水波浑黄,半边天际渐渐被夕阳的余暉染成了橘黄色。 玄封身穿一袭黑衣眉眼冷峻,站在船头望向远方的天际,漆黑的眸子深沉压抑。 身后跟著几十个乔装打扮过后的暗卫。 不知过了多久。 渔船终於离开了那个地方。 沈枝意和祁渊两人鬆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 另一边。 江南杨府內。 高太后从床榻上醒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问问情况呢。 下一秒,就被人强行送上马车。 “老夫人,主子有令,你不必再去寺庙,主子特意准许你去皇陵为先太子祈福守陵。” 高太后脸色骤然一变,挣扎著不肯跟那些人走。 “陛下呢,哀家不走,哀家要见陛下。” 去皇陵,一般是有罪之人,才会被送去皇陵一直守著。 陆承这是要做什么,他难不成疯了。 她就知道,这个孽子早就对她不满了。 “老夫人,主子还有事,你是见不到他的,主子说了,若是你不想去皇陵,那他就送你回皇家寺庙。” “不过你要想好了,那些人可还没被抓住,一旦你出去,隨时有可能再次落入那些人之手。” 高太后身体僵住了,想起被关押在猪圈里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她脸色白了白。 祁渊就是一个疯子,跟他那个贱人娘一样。 要是再落入他手中,她会死的,陆承恐怕早就巴不得她早点死,又怎会再去救她。 “哀家可以去皇陵,但是走之前,哀家必须要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奴婢只能帮老夫人您通传一声,主子他如今不在府內,不一定有空能见老夫人。” 高太后渐渐冷静下来,冷笑了一声,“他去找那个女人去了吧。” 什么没空,堂堂一个帝王,居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现在还不管不顾又凑上去,真是丟脸丟到家了。 简直跟他那个父皇一模一样,都是宠妾灭妻的负心人,甚至为了一个女人,想要了她这个生母的命。 她当初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討债的孽种。 婢女低头没敢回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后似乎对朕还是很不满。” 陆承刚踏入房內,其他人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把房门给关上。 一下子这屋內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高太后脸色不太好看,阴阳怪气嘲讽了一遍。 “哀家怎敢,陛下如今是天子,一句话就可以要了哀家的命,哀家对陛下恭敬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不满。” 她这辈子,几乎所有丟尽顏面的事,跟都眼前这个儿子脱不了关係。 今日,她那么苦苦哀求他,不惜放下脸面求他救救她。 他倒好,站在那个女人身边,看都不看她这个母后一眼,任由她被祁渊又是划破脸毁容,又是把匕首插进肩膀,甚至险些插进心口。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周身散发著冰冷的寒意。 “既然母后如此恨儿臣,那就一直去皇陵为皇兄守著吧。” “这样一来,母后也不用再看著儿臣碍眼,心生厌烦。” 他想过自己的生母不爱自己的理由有千百种,甚至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但从未想过,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年幼满月时的一个无意举动。 说起来,挺可笑的。 可偏偏,他还是选择救了她。 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高太后並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盯著眼前的儿子,眼底的厌恶毫不遮掩。 “怎么,后悔了,后悔把那个女人送出去,把哀家换了回来?” “可惜了,陛下,你后悔也没用。” “那个女人根本不爱你,她爱的始终是別的男人,她早就想离开你了,哪怕你没有选择哀家,她也会毫不犹豫奔向別的男人。” 像陆承这样的人,压根不配得到任何的爱。 他就应该孤独终老,一辈子冷冷清清死去。 第384章 不配得到爱 陆承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来人,把她拉下去,送去皇陵。” 不到片刻,婢女们纷纷走了进来拉住了高太后,夹著她往外面走。 高太后挣扎著疯癲大喊大叫,再也没了往日的风光。 “放开哀家,快放开哀家,陆承,你这个孽子,孽子。” “你这辈子註定孤独终老一辈子,谁也不会爱你,谁也不敢爱你……” 哪怕已经被拖出去很远。 那道声音仿佛犹在耳边,在心头,迟迟散不去,弄不掉。 在所有人下人都离开,房门关上之后。 陆承喉咙里涌上一股带著铁锈的血腥味,猛地往上涌,他脸色瞬间泛白,再也压不住,单手撑著桌角,身体一晃。 下一秒,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噗呲—— 门外的侍从察觉不对劲,连忙推开门一看,脸色纷纷变了,连忙衝上来把地上昏死过去,嘴角还流著血的男人扶起来。 “主子,主子,快来人啊,快去请空竹大师,快去把人请过来。” 他们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了。 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们还从未瞧见陛下如此狼狈过。 没多久。 空竹大师得知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一番把脉,他的心沉了沉,瞧著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的帝王,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原本之前受伤的身子就没好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又在外面抓这个,抓那个,哪能不出事。 不过,再咋样,不应该吐血晕死过去。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问侍从,“陛下出事之前,可有见过什么人?” 侍从犹豫了一下,“回大师,主子见了太后娘娘。” 空竹大师闻言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可是太后娘娘又说了什么话?” 侍从再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给空竹大师说了。 他是知道空竹大师的另一个身份的,也知道自家主子对空竹大师的信任,所以才敢说这些。 听完事情的经过,空竹大师彻底沉默了下去,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气。 他与太后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但从小感情一般。 他不是没劝过太后,但是太后恨陛下,也恨他这个兄长,恨所有人。 高家確实在某些方面亏欠了太后,导致对方想不开,性子也变了,最后阴差阳错成了皇后,踏入那皇宫之內,经歷了深宫寂寂,帝王冷落,诞下孩子之后。 太后早已被那深宫折磨得失去了原本的样子,甚至因为大人的错,牵连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去。 陛下满月时的那件事,他听说了,后来也仔细调查过。 那是先帝宠妃隨手的一个捉弄。 可偏偏太后生下孩子之后,精神已经被先帝和他的宠妃折磨得快要崩溃了,或许她也知道刚满月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可就是忍不住恨他,把对先帝和那个女人的恨意,都发泄在自己亲生骨肉身上。 “太后呢?” “已经被主子派人送去皇陵了。”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再次嘆息。 这样也好。 不见,哪怕再恨,也不会伤害到对方了。 陛下身子本来就没好,如今受了刺激又吐了这么一口血,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復。 …… 恍恍惚惚,昏昏沉沉,周遭似乎一片漆黑。 看著四周,没有半分光亮。 陆承也不知道该走向什么地方,索性站在原地没有动。 片刻之后,场景变化。 周遭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看向周围,不由得一怔。 这里是……长春宫的寢殿。 下一秒。 有人走了进来。 陆承瞧见了一袭素衣,脸色苍白虚弱,娇弱动人,需要人时时刻刻搀扶著的女人,被眾簇拥著走了进来。 这张脸熟悉极了,毕竟他们纠缠了这么多年。 眼前的场景他也没忘记过,这是沈枝意刚入宫被册封为沈妃。 他第一次踏入长春宫留宿的场景。 那时候,沈枝意为他挡了刀,身子落下了病根经常需要服用汤药。 她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用那张柔弱惹人怜爱的脸,降低所有人对她的警惕,获得了他的宠爱,最后又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从前以为她的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哪怕她脸上出现的喜怒哀乐,都是算计好了,恰是出现给別人看的。 而他,就是这个別人。 陆承忍不住冷笑。 没想到自己就连做梦,梦到的也还是她,是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 越是回想,越能发现不少破绽,越觉得自己可笑,可笑极了。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没有半分真心。 只有他,被她彻头彻尾当成復仇的工具,利用得乾乾净净。 脑海之中。 太后被押走之前的那句话犹如诅咒,再次冒了出来,一遍遍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你这辈子註定孤独终老,无人爱你,永失所爱…… 註定孤独终老,无人爱你…… 陆承忽然有些累了,想闭眼好好睡一觉了。 高处不胜寒,他总算明白,为何有些帝王会自称寡人。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如此狠心诅咒他,又有谁会真心在乎他。 他可不就是寡人…… 意识渐渐沉重,陆承闭上了眼,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再想,只想闭眼睡过去…… …… “陛下,陛下,快去喊空竹大师,陛下又吐血了,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空竹大师赶来的时候,瞧见床榻上的人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一下子变得气进少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仿佛下一秒就要没了呼吸。 他脸色大变,彻底慌了,连忙跑过去给陆承把脉。 把脉得出来的结果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 鬱结於心,情绪极端低沉,这乃是心病啊。 陛下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造孽啊。 陛下再怎么样,也算对得起太后,更是一次次救她於水火之中。 这一次,更是为了救她,放弃了另一个女人。 太后身为一个母亲,怎能这般诅咒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怕不是忘了,她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有陛下这个儿子。 第385章 是是非非(上) 陆承躺在床榻上,昏迷过去,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连汤药也灌不进去。 空竹大师別无他法,最后只能强行把他的嘴撬开,一点点把药灌进去,又亲自在床榻边守著,生怕陆承出点什么意外。 待陆承醒来,已经过去了许久。 早已是深夜,外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夜风吹得人昏昏沉沉。 屋內只点了一盏灯,烛光昏黄,勉强照亮床榻边。 瞧见陆承脸色如此苍白虚弱,没有丝毫血色,气息奄奄。 空竹大师端来了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嘆了一口气道,“陛下,若是忘不了解不开,不如试试这个。” “或许,这样无论对谁都好。” 陆承躺在床榻上,看了眼冒著热气的黑色药汁,一下子察觉到了这东西的不对劲。 “这是什么?” 空竹大师也没瞒著他,“一种药,老衲特意为陛下研製出来的。” “喝下去,原本会跟忘忧蛊一样忘记前尘往事,但陛下是帝王,这样做风险太大,所以老衲改良了一下,陛下喝下之后不会忘记一切,只会忘记一些情情爱爱。” “从此之后,陛下哪怕再碰见贵妃娘娘,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陈国和亲的公主算算时间,已经到京城了。 陛下也该回去了。 可陛下的心却隨著那位的离去而离去,迟迟不愿意回去。 他哪来是不甘,分明是动了真心却不自知,否则前些日子也不会一边拖著病体,想办法解除跟陈国那边的和亲;一边又找他请教,该如何拉近他们之间的关係。 陆承微微一怔,看著眼前的黑色药汁,他沉默了良久,“这东西……真的如此神奇?” “陛下可以试一试。”空竹大师端著药,餵到了陆承的嘴边,“或许,喝下去之后,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谁都不用再痛苦了。” 与陈国联姻势在必行。 陈国狡诈,若是大楚毁约,陈国恐怕会藉机生事,跟大靖联手,共同对付他们大楚。 因此,毁约是万万行不通的。 闻著苦涩的药味,陆承恍惚了一下,脑海之中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又恨又爱的女人。 他不明白,她为何寧愿选择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也不愿意选择他。 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吗,他甚至打算放下她跟人私奔生下孽种的事,还打算把解除与陈国的和亲…… 可她呢。 是怎么对他的。 都说是他选择了太后放弃了她。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是她毫不犹豫推开他,走向了那个姦夫。 陆承伸手接过药碗,垂眸望著漆黑的药汁,沉默了良久沙哑著嗓音,眼底带著些许迷茫。 “……舅舅,喝了这碗药,真的什么都能忘记吗?” 空竹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陛下,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与其让彼此都痛苦,不如忘记吧。” 这样,无论是对谁都好。 陆承没再说话了,他的手指无意识捏紧,睫毛轻轻一颤。 是啊,喝下去,喝下去忘得乾乾净净,再也不用心烦意乱了。 从此之后,她是死是活,与他再无半分关係。 空竹大师静静看著,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催他。 然而,这碗药汁都快冷了,还是一口都没有被动过,只是被人反覆拿到嘴边,最后又反覆推开。 好半晌,他看不下去了。 “陛下,这药得趁热喝,老衲先下去了。” 说完,空竹大师转身离开,把选择权交给了陆承自己。 房门骤然关上,深夜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滴答滴答,雨打芭蕉,屋檐落水,冷风呼啸而过,掀起一阵风雨。 陆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的药碗之中,最后仰头一口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在舌尖瀰漫开来。 下一秒。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脸,浮现出两人曾经相互依偎床榻的样子…… 陆承脸色骤然一白,忽然忍不住乾呕,打翻了手里的药,趴在床榻用內力把喝进去的那点药汁全部都给逼了出来。 药碗打翻在地,碰的一声四分五裂,连同里面漆黑的药汁也没了。 屋內全是苦涩的药味。 忘记又有何用,白白便宜了別人。 他不信,沈枝意是真的喜欢那个姦夫。 无非,就是利用那个姦夫来摆脱他罢了,说到底,那个姦夫也只是沈枝意的一个工具,跟从前的他没有什么区別。 门外的侍从听见屋內的动静,脸色大变还以为自家陛下又晕了,连忙推门进来,“主子,主子,发生何……” 话刚说到一半,抬头便瞧见了自家主子阴沉沉的眸色,冰冷的面容,周身乌云压低般的强大压迫威仪。 漆黑的屋內,唯有一盏灯亮著,照亮了帝王半边冰冷著的脸,周遭寂静无声。 他们一下子被这目光弄得僵住了,浑身发凉,下意识跪了下去,把头低下去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 江河之上。 一艘普通的渔船一路顺水而行。 祁渊提著刚刚捕捞到的鱼儿入內,既然是渔船,为了掩人耳目,肯定是要跟普通渔夫一样捕捞鱼儿换钱的,否则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不对劲。 他们四人之中,没有一个有这方面的经验。 只能现学,好在也不难,只能没什么经验,捕到的鱼儿少,勉强够他们自己吃。 “这几条鱼不错,今日就做鱼汤和烤鱼吧,正好天气冷了,喝得鱼汤暖暖身子。”沈枝意瞧见祁渊提进来的几条鱼,眼睛微微一亮,很快想到了做法。 她很少下厨,但不代表不会做。 只是这些年都没什么閒暇的时间,研究这些厨艺,偶尔兴致来的时候,才会亲自动手做一做。 祁渊含笑望著她,点点头道,“那好,我去把这几条鱼儿处理乾净。” 朱雀见状连忙开口,“主子,我来吧,这活我熟。” “你和夫人坐著就成,哪能让你们动手。” 顾长风点头,“对,我们两个就够了。” 这些日子,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家陛下和娘娘以及大楚皇帝三人之间的复杂关係。 说实话,若是没有见过娘娘,他肯定以为能够引得两国皇帝爭抢的女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国妖妃,红顏祸水。 第386章 是是非非(下) 甚至刚开始得知他们三人的关係,他也认为娘娘就是传说中祸国的妖妃,引得两国帝王爭抢。 不过,其实仔细一想,並非是这么一回事。 大靖和大楚本就不和,陛下跟大楚又有旧怨,哪怕没有娘娘,两国註定是会打起来的。 反而因为有了娘娘的出现,陛下的身子好了不少,还有了亲生骨肉,大靖后继有人。 至於娘娘从前在大楚的那些事,他也听朱雀说起过一二。 一个女人能够一步步走到如今,其实挺不容易的。 陛下会喜欢上娘娘,或许就是因为娘娘的出现,给了他人生的第二种可能。 “那行,你们把这几条鱼处理乾净,到时候我亲自来下厨,今天让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沈枝意好久没有吃过自己亲自做的饭菜了,颇有些手痒。 正好这次有机会。 朱雀和顾长风下意识看向祁渊。 他们何德何能,能让娘娘亲自动手给他们做吃的。 祁渊看出沈枝意的心思,点头道,“就按夫人的意思来吧。” 说起来,他还没尝过她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很快,鱼处理乾净了,送到了沈枝意的手里。 这条船看著一般,实际上还有专门的厨房,还有一些炭火,米麵粮油样样都有,各种做饭能用到的调料,甚至还有一些腊肉香肠之类的,都藏得好好的。 看得出来,朱雀准备这些的时候,早已考虑到了他们会在船上度过一段时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枝意拿起处理好的鱼,动作极为熟练改花刀,醃製…… 没多久,一股香味已经从屋內飘了出来。 在外面守著的顾长风和朱雀身份都不低,平时没少吃什么山珍海味,对吃食也没特別的需求。 但是一下子闻到这股鱼香味,两人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朱雀实在被香得受不了,他小声凑近嘀咕,眼睛还偷偷往厨房那边瞟去。 “没想到夫人还有这手艺,还好刚才主子没让我们两动手,否则哪能吃到这么香的东西。” 他们都是粗人,出门在外有东西吃就行,味道好不好都是其次。 因此,在野外做饭的手艺也就只能勉强饱腹,好吃是一点都不沾边的。 顾长风也有些意外,他看向厨房窗户前那道正在做饭的窈窕身影,哪怕粗布麻衣,换上了一张普通年长的人皮面具。 但周身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气质,还是能叫人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个美人,无关容貌的美人。 厨房內,不止有她,还有另一道身影。 一个下厨,一个在一旁打下手,別人都是夫唱妇隨,到了这里,倒是反了过来。 没有丝毫的违和,反而显得格外和谐亲昵,岁月静好。 朱雀等啊等,每隔一小会儿就要看看厨房那边的饭菜好了没。 他望眼欲穿,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终於等到了里面传来自家夫人说开饭的声音。 朱雀眼睛一亮,连忙拉著身边的顾长风进去了。 船上条件有限,毕竟不比外面。 饭桌不大,勉强够四个人坐,上面几乎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 两条烤得焦黄香酥的大烤鱼,燉得奶白的鱼汤,色香味俱全的炒腊肉,红烧鱼,酸辣土豆丝,鸡蛋饼…… 都是一些家常菜,没有什么很特別的做法。 但闻著就是香得直流口水,食慾大开。 沈枝意把碗筷摆了上来,坐下笑了笑,“大家都动筷吧。”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逃回大靖,这一路还长著呢,可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祁渊率倒了一碗鱼汤放到了沈枝意的面前,又给她夹了一些菜,这才吃了一口烤鱼。 这第一口,就让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隨后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他从前只知道她武功不错,医术高明,从不知她还有这番好手艺。 朱雀大口大口吃得高兴极了。 他直接夸了出来,“夫人,你的手艺可真好,平时我最多吃只吃三大碗饭的,今天我想我估计还要多吃几碗。” “简直太香了。” 有种家的味道,看似普通,实际上吃上一口,就叫人回味无穷,忍不住一吃再吃。 顾长风也是如此,他平时只吃七分饱,一向严於律己,从不会破了自己的规矩,但在今日,他还是第一次破了规矩,把自己的肚子吃撑了。 沈枝意抿唇一笑,“好吃就多吃点,我多做了不少份量,足够你们吃的。” 做饭的人,最喜欢得到別人的认可。 她也不例外。 祁渊眉眼温和,又给沈枝意夹了一些菜,“嗯,你也多吃点。” 看著碗里堆满了菜,沈枝意:“……” 这些基本上都不是她自己动手夹的。 她每次刚吃完,碗里稍微空了一些,祁渊就会注意到,然后立马帮她夹菜,不到片刻她刚刚空掉的碗里,又堆满了小山似的各种菜。 好在,祁渊夹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吃到最后吃不下了,碗里还剩下不少,祁渊又把她碗里剩下的饭菜,默默拿过去吃光了。 这一幕,都被朱雀和顾长风两人看在眼底,他们都愣住了,看向祁渊的目光闪过一丝震惊和复杂。 很少有人知道,陛下是有洁癖的。 从不会用別人用过的东西,更別说吃別人吃剩的饭菜了。 船上一片温馨自在,其乐融融。 外面夜色正好,明月高悬,水面波光粼粼。 然而,另一边的氛围却不一样了。 无数的追兵哪怕在深夜也不停歇。 重重关卡被封锁,一道道命令从上面传下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杀机重重的大网,势必要把里面的人围剿抓捕。 “陛下,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倒是抓到一两个大靖的人,不过那些人都不知道祁渊等人的去向。 ” 紧接著,又有人进来稟报,“陛下,那帮人是分开跑的,逃跑发方向也是隨便挑选的,並无固定路线。” “陛下,陈国公主以及陈国使臣,已经到了京城,淑妃娘娘派人来问,陛下何时回宫。” …… 第387章 她……变了不少 京城那边已经传来了几十封密信,全是在催帝王早日回宫的。 涉及到两国联姻的大事,没有帝王亲自出面,满朝文武又有几人敢做主。 陈国那边派来的使臣,还不是一般人,而是这位陈国公主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陈国太子。 陆承垂眸看著手里一封又一封的密信,手中內力运转,密信骤然四分五裂碎掉,飘散掉在地上。 “陈国背信弃义在先,早已先一步跟大靖联姻,不必过多理会他们。” “让他们等著就是。” “若他们不服,那就把人统统拿下,押入大牢听候朕的处置。” 陈国是一个大国不假,但大楚也不是真的怕了他们。 敢巴结这个,又巴结那个,陈国还真是想死! “是,主子。”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踪影的暗影。 他是日夜兼程从大靖那边赶回来的,一刻也没停歇。 “属下参见主子。” 陆承瞧见他终於回来了,眸色顿了顿,摩挲著手上的白玉扳指。 “如何,人带回来了吗?” 暗影跪在地上低头,双手捧著一幅画递到了帝王的面前,“这是大靖那位小太子祁璟的画像。” “至於公主殿下……属下等人无能,靠近公主殿下的时候,被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喊来了救兵,没能把人带出来,反而还引起了大靖的注意。” 那里,毕竟是大靖的皇宫。 他们能伸过去的手有限。 再加上祁渊走之前,明显做好了安排,又怎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陆承拿起那幅画还未打开,一听人並未抓到人,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连一个孩子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他记得,那孩子一向不起眼,性子也有些怯生生的,还是个重情的。 只要用点计谋,把人引出去,又怎么可能抓不住。 暗影鬱闷极了,他一开始以为抓三公主不算太难,但实际去了之后才发现,这简直太难了。 “陛下,三公主已经不是从前的三公主了。” “她在大靖那边骑马射箭习武,一改从前不起眼的怯弱性子,变得能说会道,狡猾无比,哪怕我们用太子殿下的名义想要把她引出来,都会被三公主一眼识破。” “三公主发现属下们是陛下的人,下手更狠了,毫不犹豫朝属下几人的胸口射箭。” 也不知道大靖那边怎么教孩子的。 十来岁的女娃,硬生生把人往武功那条辛苦又艰难的路上教导。 陆承微微一怔,心里忽然有些五味杂陈。 骑马射箭? 那个不起眼没什么存在感的孩子,居然並没有他想像的那般普通。 也对,无论是他这位生父,还是她那个生母,都是会武功的,骑马射箭从不在话下。 身为他们的孩子。 太子和三公主又怎会普通。 陆承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都没怎么跟三公主相处过,甚至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儿,性子也不討喜,从不会主动討好谁,只会安静待在一个地方。 印象最深的。 除了从前沈枝意还在皇宫时,她总爱往她那里跑之外,就是那孩子被冠上妖星之名,送去皇陵。 如今,三年多了。 他只是隱约记得三公主的些许样貌,再多的,基本上想不起来。 “她是如何识破你们的?”陆承沉默了片刻问道。 暗影低著头,一下子多了几分不自在,他堂堂顶尖暗卫,被一个孩子识破身份,还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怎么看都很丟脸。 “……回陛下,公主殿下很敏锐,且警惕性极强。” “一旦有什么超出寻常的动作,或者没见过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她都能发现异常,秉承著寧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心思,把那些事情先一步控制起来,交给专门的人调查审问。” 尤其是三公主一直护著那位同母异父的小太子,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公主殿下发现了,不得不匆忙逃走。 这一点,其实跟陛下的性子很像。 就连他这个跟了陛下多年的人,都忍不住感嘆三公主不愧是陛下的血脉。 陆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 倒是个聪明的。 “她……应该长高了吧。” 面对帝王嘴里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 暗影愣了愣,好半晌才渐渐反应过来。 这个她……说的应该是三公主。 但他之前也没怎么跟三公主接触过,对方长高了多少,他还真没注意。 不过几年过去了,小孩子肯定都会长高的。 暗影想了想试探性开口道,“公主殿下是长高了不少,人也更活泼灵动了,眉眼间还有几分陛下的风採过人。” 这话倒不是胡说的。 他刚到大靖见到三公主的时候,还险些没认出来,实在是三公主变化太大了,一身红衣肆意张扬,骑马射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张扬又热烈,宛如一轮东升的红日,耀眼夺目。 哪还有从前的半分怯弱。 简直把大楚这边的几位公主远远甩在身后。 陛下年少时,虽没这般张扬耀眼,但绝对是才华出眾。 在大靖瞧见三公主的那一刻,他险些有几分恍惚,不禁想起了年少时的陛下。 “对了,陛下,这是公主殿下如今的画像,陛下可要过目?”暗影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幅画,打开,双手捧著递到了帝王面前。 陆承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暗影双手捧著的画上,停顿了良久。 白色的纸张上,画著一个骑著马,拿著红色鞭子的红衣小女孩,整个人张扬又生动,叫人移不开视线。 女孩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像极了她的母亲,眉眼间又隱约能看得出来他的几分样子。 从前他怎么没想到,这孩子是她生的。 “陛下,可还要继续把公主殿下抓回来?”暗影大著胆子问道。 其实他认为,三公主在大靖过得挺好的。 在那里,她可是唯一的公主,受尽万千宠爱。 陆承沉默了良久,“暂时……不必了。” “你跟玄封一块,去搜索祁渊等人。” 第388章 到了 “务必要把人给朕抓到。” “是,陛下。” …… 屏退眾人之后。 屋內一片寂静。 陆承垂眸看了眼手里一直还未打开的画像,抿了抿唇,缓缓展开一看。 当看清画中几岁的大靖小太子,跟祁渊那个姦夫几乎没有什么差別的眉眼。 他眸色骤然阴沉了下去,猛地撕碎了这幅画,心里的怒火忍不住烧遍了全身,恨不得当即把这个孽种,还有那个姦夫父子两碎尸万段。 好啊,还真把他当冤大头,还真把他当傻子。 当年,他那么期待的子嗣,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甚至那个孩子只是一个私通生下来的野种,压根跟他没有半分关係。 沈枝意,沈枝意……你究竟把朕当什么了? 陆承气得咬牙切齿,脸色无比难看极了。 没有看到具体证据之前,他还抱著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只是误会呢。 现在看来,哪有什么误会。 分明是他们早就背著他,勾搭在一块了。 算算日子,甚至那个孩子还是他们在端王府成婚之前就已经私下通姦怀上的。 或许,沈枝意和祁渊还曾在他的皇宫內的隨便一个角落,又或者在长春宫的那床床榻上翻云覆雨,恩爱缠绵。 他们一次又一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各种恩爱后的痕跡。 只有他,像傻子一样,什么也没发现,还一如既往把他们当成好皇兄和他的女人…… 一想到这里,陆承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原本就没有好的身子,在此刻情绪大起大伏之下,又忍不住吐了好几口血,眼前一黑又晕死了过去。 一个翻滚,他竟然从床榻上滚了下来,脸色越发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意识模糊,嘴角胸前的衣衫上都是染红的血跡,简直狼狈极了,哪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 外面的侍从察觉到不对劲,推门一看,脸色大变,一边急忙跑上去把人从地上扶到了床榻上,一边又喊人去请空竹大师。 得知此事的空竹大师,不由得愣了又愣。 不是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吗,怎么又出事了? 太后已经彻底离开。 又有谁能刺激到陛下呢? 涉及到帝王的安危,空竹大师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拿上药箱又赶出去了。 当瞧见床榻上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人时。 他忍不住接连嘆气。 看来,那碗药陛下终究是没有服下。 爱恨此消彼长,哪有那么容易轻易捨弃。 空竹大师再次坐在床榻边,给帝王把脉。 这一把脉,还真让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又仔细把脉了一番。 当確认无误之后,一向沉稳喜怒不形於色的空竹大师脸色骤然变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手抖了又抖。 怎会如此,陛下他……他居然被人灌下过绝嗣药,再也无法为皇室绵延子嗣了。 这种绝嗣药,还不是一般的绝嗣药。 从前他也给陛下把过无数次脉,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若不是陛下此次气急攻心,几番吐血昏厥。 恐怕他也无法发现陛下体內绝嗣药的痕跡。 这究竟是谁做的,是谁…… 一旁的侍从见空竹大师脸色不太对劲,还以为是帝王的病情严重,难以医治,连忙问道,“大师,陛下的身体如何了,可是遇到什么问题?” 空竹大师沉默了良久,双手合十,再次嘆了一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事……连他都没有察觉出来,恐怕陛下应当还不知道。 陈国跟大楚的和亲就在眼前,再加上陛下的身子再也经不起大悲大喜,这事……只能瞒著,能瞒多久是多久。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枝意一行人顺著河流一路坐著船而下。 神医谷在青州,距离江南有些还有些远,光靠走水路可到不了,等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得从船上下来,骑马最起码还得走个一两天。 若是马车的话,那就更慢了,最少五六天。 这一路,他们靠著偽装,躲过了不少搜查。 这一切多亏了那些人只搜查往边境方向去的人,而不搜查主动往京城方向走的人。 青州,距离京城不算很远。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沈枝意和祁渊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大楚,而是调头去了京城附近的青州,因此搜查才没有那么严。 终於,经过几天几天的坐船走水路,四人买了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开始往青州的方向去了。 为了迷惑追兵的视线。 沈枝意和祁远等人又改变容貌和偽装。 化作了兄弟四人,结伴游玩到此处。 好在,一切顺利,几日之后。 他们一行人终於来到了神医谷所在的那片深山之中。 秋日渐渐冷了下来,秋风萧瑟,寒风阵阵。 深山一片金黄,树木光禿禿的略显萧条寂寥。 沈枝意按照记忆,带著三人穿过悬崖峭壁,深潭湖底,终於来到了悬崖深潭之下的一处漆黑狭长的洞口。 这里潮湿无比,周围一片漆黑,还有各种毒虫鼠蚁,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些毒物所伤。 但好在没有水。 “你们小心点,记得往身上撒上我给你们的东西,不管遇到什么都別乱碰。”沈枝意不放心嘱咐道。 有些毒发作太快,哪怕有解药没反应过来,也是无用功。 三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点了点头。 经歷千辛万苦,终於来到了这个地方,浑身都已经被潭水打湿的朱雀,瞧见这个神奇的地方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四处看了看。 要是没有人带,谁又能知道,这深潭之下另有乾坤,居然还有一个天然的洞穴,通往传说的神医谷。 祁渊看著漆黑狭长的洞口,也有些意外。 他站在沈枝意身边。 “早就听闻神医谷是一个世外桃源,若是没有人带路,几乎无人可以找到入口,现在看来,传言不假。” 然而,沈枝意站在漆黑的洞口处,拿出火折点亮,勉强照亮面前的情况,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眸色渐渐凝重起来,拦住了三人想要往里面走的脚步。 “等等。” 第389章 驼背瞎眼老头 “怎么了,娘娘,不对劲吗?”朱雀和顾常风立马停下脚步,看向了沈枝意。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找到了救治陛下的方法。 可千万別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祁渊站在沈枝意的身边,抬眸看向漆黑的洞口,语气顿了顿,“这里……莫非是有人找来过?” 沈枝意心里沉了沉,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嗯,这个入口从前不是这般又黑又狭窄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来过,守在神医谷的人为了抵抗敌人,故意改变了入口。” “如今,这个这个入口不能进了,一旦进去,很有可能掉入底下的暗河之中,被水流冲走。” 不知情的人,虽然发现入口变了,但是为了探查情况,肯定会走进去一探究竟,这样一来,便轻易踏入了陷阱之中。 朱雀有些意外,“神医谷里还有其他人?” 他还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没人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嗯,里面有人。” “他们是负责守护神医谷的。” “你们跟我来。”说完,她大步上前,在石壁上摸索了一番,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下一秒,漆黑的入口旁边多了另一个洞口。 “走吧。” 几人跟在沈枝意身后,踏入了真正的入口。 一进去。 前面出现了一片光亮,是出口。 几人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出来了。 洞口之外,是漫山遍野的翠绿以及五顏六色的各种花朵。 这里仿佛世外桃源,明明外面此时已经入秋,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然而一打入这里,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入夏的时候,连吹来的风都是温暖的,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这个地方可真漂亮。”朱雀望著四周,忍不住感嘆起来。 传说中的神医谷,果然名不虚传。 隨便一处看似杂草的东西,实际上都是草药,那些看似漂亮的东西,却给人很危险的感觉,下意识远离。 祁渊察觉到了沈枝意的不对劲,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他发现,自从进入这个地方之后,她脸色越来越凝重,微微蹙眉,几乎再也没了之前的半分笑意。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神医谷可能出事了,这里面住著不少老人孩子,他们从不会踏入谷外半步,一直都是靠自给自足生活在这个地方。” “从前,那些孩子们总是会在谷內嬉戏打闹,但是现在……好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太安静了。 那么多的老人孩子住在这里,怎么会这么安静。 不对劲,很不对劲。 祁渊闻言脸色眸色凝了凝,“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出去,不如先分开行动,隱藏我们的踪跡,把这个地方探查一遍。” “若无其他情况最好,若是有什么,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迅速撤回来。” 沈枝意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我们四人,两两行动。” 其他人没有意见。 於是,他们很快分开。 …… 沈枝意其实在神医谷內只待了不到大半年,之后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其实都有些快忘记这里的路了。 不过她从前住的那个屋子,以及师傅住的院子,她还是记得的。 沈枝意带著祁渊,一路来到了她从前住的那个院子里。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用木板搭建,院子里养了不少五顏六色的花花草草。 过来的这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碰到。 沈枝意心里不安越来越重,直到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下一秒,阁楼內传来了一道沙哑苍老的警惕声音,“什么人?” 隨后,无数的毒粉从四面八方朝沈枝意和祁渊洒了过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將他们牢牢困住,斩杀殆尽。 沈枝意很快反应过来,从身上掏出一块布,迅速飞身上前为祁渊挡住那些毒粉,又把人门口拉了进去。 “没事吧?” 祁渊摇摇头,上下检查了沈枝意一番。“我没事,你呢?” 虽然知道她体质特殊,这里又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没事,这些伤不了我。”沈枝意抬头看向阁楼之內。 那里面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却愣住了。 好半晌,里面再次传来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仔细一听,还能察觉其中的几分颤抖。 “你……你是谁?” 沈枝意並没有认出阁楼內的老人是谁,不过她总觉得对方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 “忘川。” “这里是我和师傅的院子,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负责守著这个院子里的人去哪了?” 她记得,她走的时候。 收留一个无处可去的小孩,让他留在这里照顾花草药材。 算算时间,那个叫小川的孩子,今年应该有十九了吧。 里面又沉默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正当沈枝意带著祁渊,打算推开阁楼的门,进去一看究竟的时候。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个弯腰驼背,瞎眼毁容,看不清是男是女的老人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对方的衣服很破旧,头髮也乱糟糟的,像是不习惯外面的光线,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我还以为是来了,原来是你。” 这声音粗劣沙哑,仿佛喉咙里有石头刮过,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般,不像是见到故人,但又像是认识。 不过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这是一个老头。 沈枝意打量著眼前的驼背瞎眼老头,微微蹙眉,“你是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驼背瞎眼老头意味不明沙哑著嗓子笑了笑。 “你离开这个地方都快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足够发生不少事,我不过是谷內一个不起眼的老头,你忘记了曾经见过我,也很正常。” “说起来,十年前我也不是这番嚇人的模样。” “你那时候,你自然是认不出我,可我却认得你。” 沈枝意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差不多快十年的时间,確实足以发生许多的事。 第390章 不復存在 谷內那么多的老人,他们变得更加苍老了也正常。 沈枝意抬头四处看了看这个屋子,一切摆设还跟从前的一样,乾乾净净,摆设整齐,一看就是有人每天都打扫过的。 似乎什么都没变,似乎什么都变了,有种说不出来的荒凉寂寥。 “大爷,谷中的其他人呢,他们去哪了,我这一路进来都没有碰见过一个人。” “大爷,你叫我大爷……” 驼背瞎眼老头脸色有些难看,他喃喃念叨著什么,最后那双有些空洞的眸子望向了站在沈枝意身边的祁渊身上,声音阴冷了几分。 “这人是谁,你居然还带了外人回来,你身为神医的传人,难道不知道神医谷是不允许带著外人进来的吗?” 沈枝意微微一怔,神医谷確实有这个规定,而且这个谷內极为排外,不喜欢外面的一切。 不过祁渊也不能算是外人。 她想了想如实开口道,“这位是我的夫君,我此次带他回来,是为了解开他身上的毒。” “等解了毒,我们就会走,不会打扰到谷內的安寧。” 祁渊微微頷首,拱手行了一个礼节。 “此次叨扰前辈了,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的,也不会乱动这谷內的东西,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驼背瞎眼老头的眼睛虽有问题,但还是准確辨別祁渊的方向。 夫君? 他用那双空洞的眸子盯著祁渊,冷哼了一声,讽刺笑了笑。 “原来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救一个男人。” “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为神医的传人,应该担当起守护神医谷的责任,但是你呢,这么多年,你为神医谷做过什么?”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这些年,她几乎没再回过这个地方,確实没有尽到半分责任。 “抱歉,此次回来,我会重新挑选一位传人,把师傅所有的医术都传给他。” 当年她走的时候,师傅还好好的。 等她再次回来,师傅已经没了,那时候她一心只有復仇,最后把谷主的位置传给了谷中的大长老,然后又匆忙离开了。 驼背瞎眼老头冷笑,“晚了,如今整个谷內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我这个残废老头,还有一两个孩子。” “神医大人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也没了,什么都不剩了。” “我不管你们回来是为了什么,但这谷內什么都不剩了,你们离开吧。” 沈枝意身体骤然僵住,险些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 谷內那么多的老人孩子,怎么会没了。 这个地方如此隱蔽,怎会出事…… 明明她走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祁渊抿了抿唇,难怪刚刚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真相居然如此残忍。 他看著身边的人难以置信,恍恍惚惚的眸子,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拉住她的手,紧紧握著,站在她的身边,守著她。 驼背瞎眼老头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 他砰的一下关上门,把两人隔绝在外面。 “最后再说一遍,神医谷早已不復存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不值得你们大老远来这一趟,你们最好离开。” 祁渊见沈枝意心情低沉,情绪明显不太对劲,他嘆了一口气,把人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我还是难受。”沈枝意靠在男人的胸口上,心里闷闷的,眼眶有些泛红。 她在这个地方只待了大半年。 那大半年里,她刚刚死里逃生活过来,却成了一个容貌尽毁,筋脉俱断的废人,就连拿起筷子吃饭都困难,需要人亲自餵到嘴边。 谷內的人都很善良,无忧无虑的,他们见到她这样子,也从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反而心疼她在外面受了那么的苦。 於是,纷纷轮流来照顾她。 师傅性子孤僻冷淡,把她丟在这里除了每次疗伤之外,几乎不会管她,都是谷內的那些老人小孩在帮助她,一点点把身上的伤势养好。 虽然她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大半年。 但那大半年里,她过得真的还算不错,这里跟她的家其实差不多。 没想到,再次回来,他们都没了。 明明走的时候,她已经把谷主的位置让了出来,还挑选了几个合適的孩子,把那些医书都留给了他们。 瞧见怀中的人眼眶泛红,祁渊心里也不好受,伸手轻轻擦拭掉沈枝意眼角的泪,“既然难受,那就別忍著。” “好好哭出来吧。” “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弄清楚神医谷出事的真相,看看能不能帮他们报仇雪恨。” …… 另一边。 江南城门。 一辆华丽的马车刚要进去。 就被城门口守门的士兵拦著检查。 “停下,里面坐著的是什么人,打开帘子让我们看看。” 此话一出,驾车的车夫掏出一块令牌,当即亮了出来。 “我们家小姐乃是千金之躯,岂容尔等隨意窥视。” “还不快让开。” 士兵皱了皱,下意识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囂张。 下一秒,那块花纹古朴的令牌一出现。 他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拉著同伴退下好几步,“冒犯小姐,还望小姐恕罪。” “还不快让开。” “是,我等这就让开。” 从头到尾,马车內的人连个面都没有露,便顺利进入了最近戒备森严的城门之內。 很快,这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江南首富杨府的门前,引起了不少百姓的议论。 甚至有人亲自跑到了杨府门口,想要看看那马车之內坐著的究竟是何人,居然连官兵都不放在眼底。 “主子,到了,可要叫人通传一声?” 马车內,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年轻女子声音。 “不必了,我亲自过去拜访。” 说罢,马车的帘子被两个婢女从里面掀开。 片刻之后,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瞧见了一只白嫩细腻的手腕搭在了婢女的手中。 婢女搀扶著里面的人下来。 那是是一个容貌极为出眾的紫衣少女容,一顰一笑,娇俏动人。 很是难得,叫人不禁晃了晃神,乃是美人之中的美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往大楚和亲的陈国公主凤芸儿。 第391章 不能留 片刻之后,府內。 得到消息的下人立马前去陆承的臥房內稟报。 “主子,陈国公主来了。” 如今两国和亲在即,门口的那位,可是他们未来的皇后娘娘。 后位空悬这么多年,总算是迎来了主人。 隔著一扇雕花万里江山风景图的檀木屏风。 床榻之上,勉强再次醒过来的陆承,缓缓睁开眼睛,他脸色苍白虚弱,没有半分血色,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她怎么来了?” 此次出现,皇宫之內除了少数人知道他的踪跡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 看来,有人不安分,居然敢给外人透露他的行踪。 下人低著头,“主子,不知如何安排陈国公主?” 奴才瞧著,公主似乎是想要面见陛下。” 若是从前也就罢了,如今陛下的身子还没好,只能躺在床榻上。 真让那位公主瞧见了,对方误会了怎办。 陆承闭了闭眼,“收拾出一个院子,离朕这里越远越好,让她没事別乱走,若是她受不住,就让她回京城去。” 下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门外又传来一阵稟报声,“主子,陈国公主求见。” 凤芸儿瞧著这四周,院子挺好的,连她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公主,都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但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会有人放著好好的皇宫不住,跑来这个地方一住就是这么久。 “陛下,上次一別,芸儿已经许久没能见到陛下,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距离上次边境两国大战,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大靖的人狡猾无比,尤其是祁渊和他的皇后,那两人居然把她扣下了,还写信到陈国威胁她父皇,害得父皇不得不把另一个公主嫁到了大靖。 迟迟得不到里面的回应,周遭一片寂静无声。 凤芸儿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她又对著里面喊了几声,“陛下,陛下……陛下是不愿意见芸儿吗?”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大楚皇帝被人下了绝嗣药之事,还没几个人知道,就连大楚皇帝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药並不影响那方面的能力。 反正对方也不会让她这个陈国公主,怀上他的皇嗣。 所以对方能不能生,对她影响不大。 大楚的两位皇子都没有生母。 只要她坐上皇后的位置,日后不管谁登基,都不影响她是太后。 臥房內。 陆承抬手按了按眉心,微微皱眉,“去把人请走,朕要休息。” 他对这位陈国公主没什么好印象。 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罢了。 別以为他不知道。 上次两军交战。 凤芸儿背著他转头找到祁渊,还放话她想当大靖的皇后。 如此背信弃义,三心二意不知廉耻之人別说当他的皇后了,就连一个位份低的嬪妃,他都嫌脏。 更別说陈国做的那些事。 “是,陛下。” 嘎吱一声。 门开了。 凤芸儿刚要高兴起来。 下一秒,侍从出来之后,又把门给合上,恭敬开口道,“公主殿下,陛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见客。” 凤芸儿脸色一僵。 见客? 她可是大楚未来的皇后,怎会是客人。 就在这时。 暗影骤然出现,当著凤芸儿的面,推门踏入了臥房之內。 凤芸儿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甩袖离开了。 屋內。 “主子,找到了,他们去了青州,瞧著方向,应该是神医谷。” “玄封大人已经带人过去了,只要他们去的地方真的是神医谷,必定能把人抓回来。” 躺在床榻上,陆承脸色虚弱苍白,眸色漆黑深沉,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神医谷,原来是去那个地方了,难怪一直没找到他们的踪跡。” 她莫不是以为真的可以解了祁渊身上的寒毒。 可惜了。 哪怕是神医在世,也没那跟能耐,更別说一个已经废弃的神医谷。 “下去准备,朕要亲自过去一趟,另外,让玄封把那个地方守好,在朕未到之前,切不可让里面的人离开半步。” 他倒要看看,他们这一次究竟能不能逃出生天,继续恩恩爱爱! 暗影有些担心,“陛下,您的龙体尚未恢復,青州又路途遥远,要不此事交给……” “不必,朕还没那么弱。”陆承皱眉打断了暗影的话。 从前还未坐上皇位时,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那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稍不注意就会死无全尸。 如今受的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亲眼让她看著祁渊,受尽痛苦死在她面前,这就是背叛他的代价。 暗影劝不动,最后只能退一步,“若陛下坚持要去,不如把空竹大师带上,神医曾经跟大师有旧,神医谷地形复杂,危机重重,或许能帮到陛下。” 陆承准了,去那个地方,確实需要一个医术高明的人。 此事刻不容缓。 並没有耽搁太多时间。 考虑到陆承的身子还未好全,只能走近道坐马车,走水路。 他们前脚刚离开。 后脚,还在陈府內的凤芸儿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番打听以及猜出之下。 她联想到了之前在军营那边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这事跟沈意脱不了关係。 听说,大楚从前死去的珍贵妃沈枝意回来了,那个珍贵妃的画像,居然跟大靖皇后沈意的画像一模一样。 再加上她在军营內察觉到了陆承和祁渊身上的那些异常。 十有八九,那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没人往这方面想而已,毕竟两国相隔千里,谁会想到,大靖的皇后,居然是大楚的贵妃。 凤芸儿当机立断,带著人偷偷跟了上去。 “公主,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是来和亲的,万一让大楚陛下发现了我们跟著他,不会影响到两国联姻之事吧。” “怕什么,他不会的,於情於理,本公主身为陛下的未婚妻,只是担心他的安危,哪怕被发现了也没什么的。” 在边境大靖军营第一次见到沈意的时候,凤芸儿对她还有几分欣赏。 不过这几分欣赏,在对方下令把她抓起来威胁陈国的时候,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厌恶。 要是沈意跟沈枝意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就更噁心了。 这人,绝对不能留。 第392章 等著他到来 神医谷,是夜。 沈枝意和祁渊等四人找了一间废弃的屋子暂且住下。 他们花了一整日,把整个神医谷探查了一遍,最后在后山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坟墓,那些被埋葬的人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几个月。 整个谷內,只剩下两个三人活人。 那就是阁楼里碰见的驼背瞎眼老头,以及两个五六岁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瞧见他们就跑,大部分时间都跟老头待在一块。 沈枝意想要找他们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小孩。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漆黑的屋內,一盏煤油灯勉强亮著,周遭一片寂静。 祁渊走到了沈枝意的身后,在她身上披了一件衣衫, 沉思片刻,“不如再去拜访一下那位前辈吧,如今也没什么別的办法能够弄清事情的真相。” 沈枝意站在窗前,抬头看著天上的那轮明月,感受著夜间吹来的冷风。 她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抿了抿唇,“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吧,我过去一趟。” 祁渊有些不放心她,但那个老头不欢迎外人,他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一切小心。” “嗯。”沈枝意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很快,来到了神医阁楼。 这个地方,是歷代神医以及传人居住的地方。 她当年曾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慢慢养好了身上的伤,又在师傅的帮助下,换了一张脸。 沈枝意走到了院门口,停下脚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这张脸,又抬头看了眼面前高高的阁楼,不再似从前那般亮著灯火。 她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推门踏入院子之內。 阁楼的二楼骤然亮起一盏灯火,大门似乎並未关上,仿佛等著什么人来一般。 沈枝意脚步一顿,毫不犹豫推门而入,上了二楼。 刚走上前。 瞎眼驼背老头坐在桌前,他的面前点著一盏煤油灯,周遭漆黑一片,唯有他的面前是亮著的,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空洞漆黑的眼眸。 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沈枝意微微一怔,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手指掐进了掌心。 “你……究竟是谁?” 瞎眼驼背老头缓缓抬起头来,那张不仅皱巴巴,而且坑坑洼洼的老脸在烛光的照亮下,彻底清晰地呈现在了沈枝意的面前。 漆黑空洞的眸子就这么望向她的方向,仿佛真的能瞧见她一般。 “一个快要死的老头罢了,你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人,又何必追问我的名字。”老头的声音很是沙哑粗劣,很是难听。 一个可怕的猜测冒了出来,沈枝意看著那张隱约有几分熟悉的轮廓,她心里忽然沉闷下去,脸色渐渐变得白了几分。 “你……是小川?” 不,不可能, 小川如今还不到二十,眼前的人怎会是小川,应该是她猜错了。 然而,下一秒,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就是小川哥哥,姐姐,你是神医大人的弟子,你能救救小川哥哥吗?” “闭嘴,让谁你们出来的,还不快回去睡觉。”瞎眼驼背老头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慌忙起身想要把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推出去。 小女孩一溜烟跑到了沈枝意的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往她身后躲,哭著喊著哀求道。 “不,小川哥哥,我们不要你死,姐姐,你救救小川哥哥好不好,他都是为了救保护神医谷才会变成这样的。” 小男孩也跟著哭掉眼泪,“小川哥哥你別死,我们不想让你死。” 如今整个神医谷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小川哥哥要是出事,他和妹妹再也没亲人了。 在两个孩子哭声之中,沈枝意终於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些人是为了孕火丹而来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得知了神医去世之前,曾经研究过孕火丹。 那些人以为以神医的本事,肯定早就炼製出了第二枚孕火丹, 所以为了抢夺至宝,江湖之中不少人结伴而来,共同联手闯了进来,为了逼问出至宝的下落,几乎杀死了神医谷的所有人。 他们三人因为幸运,没有第一时间被找到,但是后来还是被发现了,为了保护两个孩子,也为了给所有人报仇。 小川动用了神医谷的一种奇毒,以身诱敌,最后跟那帮人同归於尽,或许是因为他提前服用了一些东西,勉强活了下来但也没好到哪来去。 如今,他就快死了。 看著眼前的瞎眼驼背老头,沈枝意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闷闷的。 怎么也不能把这人,跟从前的那个小男孩联繫起来。 算算年纪,他今年不过才十九罢了。 她离开谷內的那年,小川还只是一个爱吃糖的孩子,每天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天天喊姐姐喊个不停。 “不,我已经不是小川了,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瞎眼驼背老头背对著沈枝意,双手遮住脸,声音沙哑难听。 沈枝意努力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大步走了上前,强行拉起他的手,为他把脉。 “没用的,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体內的毒不止一种,而且我的生机即將断掉,哪怕是神医大人在世,也救不了我。” 瞎眼驼背老头想要挣扎,挣扎不开,他嘆一口气,苦笑道。 神医谷外。 “大人,属下已经带人搜查过,不出意外,神医谷的入口就在这深潭之下,他们不可能不出来,我们只需要在此处埋伏即可。” “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等陛下到了,祁渊等人也应该出来了,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玄封站在潭水边上,垂眸看著这处深不见底的幽潭,淡淡开口道。 “那就在此刻守著,等待陛下到来。” …… 一晃两日过去。 “主子,身后一直有人跟著我们,是陈国公主,可要叫人把她送回去?” 一辆低调而又不失华丽的马车之內,瀰漫著苦涩的药味。 陆承面不改色把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他放下药碗,冷声道。 “不必,既然她想跟,就让她跟上来。” 第393章 峰迴路转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之內。 “公主殿下,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凤芸儿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前面看了一眼,確实是被发现了。 不过她也没想过能瞒得过陆承。 “无妨,陛下这是默许了我们跟上去,我们只管跟上便是。” 她如今可是大楚未来的皇后,是陈国和大楚两国交好的象徵, “是,殿下。” …… 神医谷內。 得知一切经过之后,沈枝意翻遍了神医留下来的所有典籍,又动用了不少法子,一遍遍尝试,终於保住了小川的命。 然而,那些毒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他的容貌无法恢復,眼睛倒是勉强能看见了。 在对方的帮助下。 沈枝意成功找到了她师傅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其中就有炼製孕火丹的药材。 她拿出空竹大师给的方子,比对了一遍。 这些药材全齐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尝试炼製。 这最后一步,最少要花一天的时间,而且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如今这些药材世上只有一份,否则中途受到干扰废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踏入炼製药材的那间小屋之前。 沈枝意特意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要打扰她。 得知即將出现寒毒的解药时,朱雀和顾长风两人难得激动了起来,“太好了,主子身上的寒毒这下终於有救了。” 太子殿下年幼,如今不过几岁。 他们之前一直担心陛下若是真的出事,大楚又虎视眈眈,这大靖的江山恐怕要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没想到,峰迴路转。 娘娘的出现,不仅给大靖诞下了唯一的继承人,还给陛下带来了一线生机。 说起来,这一切多亏了大楚,否则娘娘也不会跟他们陛下在一块。 祁渊不想给沈枝意太大的压力,对於解药的事,他心里虽然高兴,但更多的还是怕她累著。 他走到她面前,把熬好了的鸡汤递给她,“吃点东西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闻著面前熬得香气扑鼻的鸡汤,沈枝意看著眼前眉眼含笑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意外了。 “上哪弄来的,我记得这谷內已经没有养鸡了吧?” 祁渊还没开口,一旁的朱雀已经忍不住了,“娘娘,你是不知道,这是主子今天一大早上带著我们俩去抓的野山鸡。” “找了一个早上,才找到这么一只,主子亲自给你做的,熬了好久,为此还特意请教了小川。” 说实话,他之前还真没看出来,自家金尊玉贵的主子,居然还有亲自下厨的一天,为了燉好这鸡汤,甚至还把手指一不小心给烫了。 朱雀嘰嘰喳喳刚要继续说下去,“主子他还……” 下一秒,突然被人点住了穴道,僵在原地无法说话。 朱雀难以置信看著自家风光霽月,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主子。 主子,你变了。 居然会偷偷给他下黑手。 他家宛如謫仙般的主子去哪了??? 顾长风察觉到了那位出手,一言不发默默拉开了与朱雀的距离。 他可不想被主子点穴。 沈枝意倒是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因为有人不动声色挡住了她的视线,亲自餵她喝汤,声音清润。 “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可能没那么好,你尝尝,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下次我再改进。” 沈枝意不太习惯有人这样餵她,不过人家一片好意,她张嘴隨便喝了一口,原本没抱什么希望。 然而,这一口下去,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向祁渊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你真的是第一次下厨?” “味道不错,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 祁渊眸色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沈枝意嫣红泛著些许油光的唇瓣上,“你喜欢就好。” “下次我再给你做。” 一旁被点住穴道的朱雀:“……” 没看出来啊,主子挺会说话的。 明明研究了一个中午如何燉出最鲜美的鸡汤,又为了不失败,还亲自把那个叫小川的喊来,让人家站在灶台前,一点点教他。 从各种调料的分量到燉鸡的火候……都是在小川的指导下完成的。 说实在的,都这样了,要是这汤还难喝,那就奇怪了。 沈枝意不知道这些,面对祁渊的话,她抿唇笑了笑,又喝了几口鸡汤。 “行啊,等回去了你有空,我带著几个孩子尝尝你的手艺。” 说起孩子,不免也有些想他们了,心里多了几分牵掛,忍不住看向远方。 她离开大靖的时候,最小的平安才一两岁,如今一年多过去了,平安都三四岁了。 几个孩子应该都长高了吧。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他们都怎么样了。 祁渊察觉了沈枝意的情绪不对劲,明白她是想孩子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轻声嘆息。 “我也想他们了。” “等离开神医谷,我们就回去,以后一家几口再也不分开。” 没有遇到沈枝意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不仅能活这么久,还能拥有自己的妻子孩子。 上天对他似乎也没那么不公,或许从前所经歷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后面能够遇到他们母子。 与此同时,大靖皇宫內。 祁昭拿著沈珏画的画像,放在了粉雕玉琢的小太子面前,指著画像上的人。 “平安,这是母后,这是父皇,记住了吗?” 白嫩可爱的小太子趴在自家姐姐的怀里,看了眼画像上的漂亮母后,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道。 “记住了,是母后,是父皇。” 他虽然已经记不清母后和父皇长什么样了,但姐姐和小珏哥哥总会拿父皇母后的画像给他看。 “真棒,奖励小半块糕点。”祁昭往捏了捏弟弟奶呼呼的小脸,这才给他餵了小半块糕点。 她不敢给他吃得太多,怕消化不良。 …… “主子,青州到了,神医谷就在青州之內。” “玄封大人那边还未传来消息,想必祁渊等人还在神医谷內。” “以我们的速度,定能在他们离开之前,赶到那个地方。” 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掀开车帘,抬眸看向神医谷所在的那座深山方向,眸色骤然变得漆黑深沉,周身气压极低。 “加快速度,务必在明天一早,到达神医谷。” “是,主子。” 第394章 以全两国情谊 日夜兼程赶路。 一行人终於来到了神医谷附近。 一直跟在身后的凤芸儿带著人正要跟上去。 下一秒,就被人突然掀开马车的帘子,塞住嘴巴捆绑起来,扛著往深山之中而去。 “唔唔唔。” 看见自己带来的下属瞬间通通倒地不起,失去了气息,凤芸儿慌了,连忙挣扎著想要逃跑,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她的嘴巴被堵住,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脸色变了心里的恐慌宛如潮水一下下把她淹没。 这人要做什么,他疯了不成。 她可是特意为和亲而来的公主,是大楚未来的皇后。 他既然敢对她动手,难道就不怕死吗? 陆承不会放过她的,大楚和陈国更不会。 没多久。 凤芸儿被人丟在了地上,砸地她浑身都疼,手磨出了鲜血,火辣辣疼得厉害。 她还没反应过来。 便听到了绑架她的那个男人恭敬开口道,“主子,人已经带过来了。” 凤芸儿下意识抬去看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想要绑架她。 然而,下一秒,她彻底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承,怎会是陆承。 他们两国不是要和亲吗,她不是他未来的皇后吗? 陆承脸色还有些虚弱苍白,他掏出帕子捂著嘴咳嗽了一下,声音却冷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温情,就连眼神都是冷的,宛如终年不化的千年寒冰。 “既然带来了,那就处置了吧。” “大靖皇帝祁渊不满陈国和大楚即將联姻,杀死了陈国公主意图破坏两国友好,朕深感痛心,亲自带人围剿祁渊等人,为公主报仇,以全两国之情。” 这声音没有丝毫情绪,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叫人冷到浑身僵硬。 凤芸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浑身都在冒冷汗恐惧得不行,拼命挣扎著想要喊,可惜嘴巴被堵住了。 疯了,陆承疯了。 他居然拿她的命陷害祁渊,难道他就不怕陈国发现异常,转头跟大靖联手对付大楚吗? 不,她不想死,她还不想死。 可惜,哪怕弱小的猎物再怎么挣扎,终究逃不过无情的屠刀。 锋利泛著寒光的剑光迅速一闪而过,准確无误划破了女子纤细白嫩的脖子。 一时之间,温热的鲜血四处飞溅,星星点点洒在了带著芬芳的泥土上。 凤芸儿睫毛轻颤了一下,倒在地上很快没了气息。 有人上前检查了一遍,这才拱手恭敬对帝王道,“主子,已经处理乾净。” “不知这尸首如何处置?” 陆承没再看地上死不瞑目的人一眼,他抬起下人送上来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舌尖瀰漫开来。 深山之中秋日的凉风颳得人泛冷。 “带上,丟到神医谷的入口处。” “是,主子。” 神医谷的入口,距离这里也就只有一小段距离。 没多久,一行人便已经赶到了那个深潭周围。 守在那个地方的玄封察觉到了来人,转头看去,隨后带著眾人迎接。 “属下参见主子。”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垂眸看著这深不见底潭水。 “如何,他们可还在里面?” “回主子,神医谷只有这么一个出口,他们还在里面。”玄封的侧脸稜角分明,他微微頷首道。 陆承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把周围所有的出口都给朕守住了,若是再让他们逃走,那就下去领罚。” 在场的眾人一下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刚刚那个陈国公主,可是来大楚跟陛下联姻的,陛下一句话杀了便杀了,更別提他们了。 “玄封,你带人在这里守著,朕亲自进去看看,记住,务必要守住洞口。” “不可,陛下,入口在这深潭之下,陛下您的龙体还未好,还是让属下去吧。”玄封低头拱手劝道。 其他人也怕出事,纷纷开口劝。 陆承盯著这深潭,沉默了片刻,面不改色开口,“不必再劝,朕心里有数,不会拿朕的龙体开玩笑。” “朕既然敢下去,自然是有把握。” 一个姦夫,还不值得他损自己的龙体。 玄封垂眸低著头,拱手继续道,“属下陪陛下一块进去,让暗影等人在外面守著。” “不必,暗影隨朕进去,你在这里守著,这是唯一的入口和出口,无论有人想要进来还是想要出去,都必须经过这,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朕希望你能守好,切勿出半分差错。” 吩咐完,陆承很快带著人下去了。 …… 神医谷內。 沈枝意进入了从前她炼製丹药的那间屋子里,开始闭门炼药。 所有的药材已经准备齐全,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药材只有一份,若是中途出了差错,那这世上再也不会出现孕火丹。 因此,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尽全力对待此次炼药。 此次炼药最少要花费一天一夜,毕竟沈枝意也是第一次尝试炼製真正的孕火丹,还有很多的步骤不確定。 得先翻阅一遍典籍,寻找出最合適的方法,並验证这些方法是否正確,才能正式开始炼製。 其他人不敢打扰她。 除了送饭之外,基本上都不会靠近那间小屋。 神医谷內人很少 唯二的两个孩子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看医书,好好学习医术,爭取有一天重建神医谷。 沈枝意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医书心得,还根据两个孩子的情况,给他们制定了学习的计划。 暂时解毒活下来的小川负责照顾两个孩子,他外表上还是那副瞎眼驼背老头的样子,但精神比之前好些了,勉强也能瞧见一些东西了。 沈枝意进入木屋开始炼製丹药的这一日。 小川在木屋附近,瞧见了祁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风光霽月,俊美无双的男人,不禁又想起自己的眼睛刚刚好一些,终於能看到了她的脸。 她跟从前一样,仿佛一点都没有变过。 不对,甚至年近三十比起从前还要年轻貌美,就好像不会老一般,瞧著跟十八九岁的年轻少女也没什么区別 不像他,还不到二十,却已经老了。 第395章 最后一步 另一边。 陆承已经带著人悄无声息进入了神医谷。 这个地方他从前来过。 空竹大师曾与神医高愈有过私交。 他幼时生了一场重病,急需一株只有神医谷才有的草药。 於是,空竹大师便亲自带著他前往这个地方,对於这里的入口,他並不陌生,虽然变了,但还是被他找到了。 时隔多年。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这个地方。 踏入神医谷,看著眼前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的地方。 陆承脚步忽然一顿,心里情绪多了几分波澜起伏。 他知道沈枝意如今的那张脸,不是她真正的脸。 她真正的那张脸,他曾经见过。 在玄清亲自把她送到他龙榻上的那一夜见过。 那是一张跟陈妙仪七八分相似的脸,她们唯一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 虽然只有一双眼睛不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从沈枝意上了他龙榻的那一刻开始,他便认出了她不是皇后。 皇后多年无子,也曾提过借腹生子,找个忠心的婢女怀上他的子嗣,试探过他的態度。 他並未多想,只觉得荒唐,从来都是拒绝,时间长了,皇后也就没再说这事了。 沈枝意上了他的龙榻时,他只以为是她和皇后串通好的,是她自愿的,一个想要藉机爬床诞下龙嗣;一个想要借腹生子,巩固地位。 毕竟这种事,无论是在普通的富贵人家,还是在后宫之中都不少。 於是,他决定如她们所愿碰了她。 翌日醒来。 身边躺著的人变成了皇后,不再是昨夜的人。 陆承也没有拆穿,多年夫妻情分,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既然都是她们自己愿意的,他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他很忙,没工夫想这些,很快这事就被他拋之脑后。 但他从未想过,多年之后,那件事会引出那么多的事来。 一旁的暗影见帝王自从进来之后,便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过,似乎是在走神,又似乎是在想些什么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子,主子……” 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得儘快找地方隱藏,万一被发现怎办。 忽然,陆承问了一句,“你说,换一张脸痛吗?” 暗影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想了想,“应该……痛吧。” 这世上还未有过此等神奇的换脸之术,仿佛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现在的沈枝意跟从前的云烟,瞧著就跟两个人似的,就连性子都变了。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世上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换脸之术? “朕记得,你跟她……是同一年进入的暗卫营,她从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暗卫营的暗卫眾多,皆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有最优秀的暗卫,以及任务严重失败被处罚的暗卫,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云烟,是暗卫之中最普通的,什么都不出挑。 执行过不少任务,有几次任务失败。 也是那几次,他召见过她。 一个坐在龙椅上垂眸批阅奏摺,一个跪在地上低著头认罚。 他对她確实没什么印象,甚至都记不住有这么一个人。 直到玄清跟暗卫营里的一个女暗卫牵扯不清,有了私情,他才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 暗影跟云烟也不熟,只知道她看向玄清大人的目光不一样,玄清大人对云烟也有几分特殊,总是私下教她武功。 但是这些可不好在陛下面前说出来。 他想了想,挑了一个不容易出问题的回答。 “那时候,娘娘她……她挺努力的,喜欢私下练武。” “练武?谁负责教她?”陆承问道。 暗影:“……” 这叫他怎么回答。 好吧,不能欺君,那么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回……回主子,是玄清大人。” 陆承眸色骤然沉了沉,神色晦暗不明。 得知他们的事之后,他没有刻意去调查他们的过往,但总是会时不时从別人的嘴里,得知她从前如何喜欢过別的男人。 哪怕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玄清曾经在沈枝意的心里是不一样的。 面对祁渊,他还能说出沈枝意並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工具,想要藉助他逃离他。 可玄清不一样。 那些年里,沈枝意喜欢过他,他甚至还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所有的第一次都被玄清夺去了。 这些甚至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玄清呢,可有他的消息?” “回主子,並无。”自从玄清大人再次被抓之后,关於他的消息便很少出现了。 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陆承沉默了片刻,並未说些什么。 一行人在谷內隱藏踪跡,搜寻了半天。 没多久,便发现了沈枝意所在的那个木屋。 为了不受打扰,这个木屋所处的位置偏僻,没有什么人烟。 其他人只是远远守著,並未靠近。 靠近之后,陆承等人隱藏身形,躲在暗处,他一下子看见了守在木屋附近的祁渊,隨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木屋之上。 看来,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还真是为了给祁渊解毒。 呵,她倒是对祁渊一心一意。 一旁的暗影观察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这才小声道,“主子,他们人少,不敌我们,可要现在出去把人抓住。” 对面只有三个人,哪怕他们武功不错,可祁渊不能过多动用內力,寡不敌眾。 他们这么多人,可没一个是吃素的。 绝对能把他们通通抓住。 陆承望著那扇紧闭的门,沉默片刻,摇摇头,“再等等。” “不急。” 当希望来临的时候,再当著对方的面,粉碎一个人的希望,比直接杀死一个人更叫人生不如死。 他倒要看看,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究竟有几条命可以跟他抢女人。 陈国公主已死,此次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死在了祁渊手中。 大靖与陈国必將反目。 没了祁渊的大靖,一盘散沙罢了,只要在那时出兵,不出一月。 这世上再也没了大靖,只有他们大楚。 屋內。 沈枝意一边尝试一边翻阅各种典籍,终於来到了最后一步,便可炼製出真正的孕火丹。 第396章 你要做什么 “你们去对付祁渊等人,死活不论。”陆承盯著那个木屋,眸色沉沉骤然下令。 “时间差不多了,动手!” “是,主子。” 命令刚下,下一秒,大楚的暗卫一身黑衣,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提著刀剑纷纷朝著祁渊和朱雀以及顾长风的方向杀去。 他们周身难掩杀气,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祁渊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眸色一凝,连忙拔出身上的长剑,“有敌来袭,戒备!” 朱雀和顾长风两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自己的刀剑,看清楚目前的局势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怎么这么多的人,还个个都是高手,气息不弱。 祁渊周身散发著冷意,手里拿著染了血的长剑,三人背靠背聚在一块,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动静,奋力杀敌。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激烈打了起来。 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个角落里。 陆承已经走到了木屋前,轻鬆推门而入,隨后又把门给关上。 不大屋內很安静,寂静无声,在外面的打斗声之中更显得安静。 这里跟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陆承抬头一下子看见了正在製作丹药的沈枝意,她身穿一身素净的衣裳,未施粉黛,头上只有一根木簪,打扮得寡淡至极,偏偏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淡雅。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瞧见一个身影,仿佛都能叫人静下心来。 他走过去,站在了沈枝意的身后,看著她手里正在炼製的赤红色丹药,眸色微微沉了沉,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你对那个姦夫倒是上心。” 沈枝意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奈何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她不能动,也不能出去,否则一切將会前功尽弃。 面对男人的话,她没有回答,依旧把精力放在了孕火丹的炼製上。 迟迟得不到回答的陆承,盯著沈枝意白皙的侧脸,他不由得挑眉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一向能言善辩,最会骗人的吗,怎么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了?” “那个姦夫已经被我的人困在外面,以他病秧子的体质,应该撑不了多久就会死,整个神医谷里里外外 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今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沈枝意心里一沉,“陆承,你究竟想做什么?” “別告诉我,你只是想让我回去乖乖当被你禁錮的笼中鸟,像从前那样压抑自己原本的性子,对你处处討好。” “就像宠物討好主人那般。” 陆承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谁把她当宠物了? 要是一个宠物,何必费这么多的心思。 他盯著沈枝意的脸,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若朕说是呢?” “你要如何?”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若是陛下真的有那个想法,今日又把外面的那些人都杀掉,那我只好跟他们一块死。” 她原本就不属於他的后宫,也从未想过要跟他有什么牵扯,更不想被人当做宠物一样养在深宫,就连死也要冠上后妃之名,一辈子无法挣脱。 陆承直接被气笑了,他盯著这个女人的眼睛。 “沈枝意,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犯下的那些事,大大小小,每一件都足以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朕可有处罚过你一次,而你呢,你又是如何对待朕的,一次次挑衅,一次次背叛。” “你以为朕真的是閒来无聊,无事可做,会因为一个宠物如此折腾,险些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 他不信,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枝意仿佛没听出这些话的潜在意思一般。 她抬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那你说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承似乎是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他眯了眯漆黑深沉眸子,“那你以为朕把你当什么了?” 沈枝意回想了一下,语气顿了顿,“不管是什么,总归不会是妻子,也不是爱人。” “在大楚皇宫的那些年里,我从不敢对你交出半分真心,还得时时刻刻在你面前打起精力,免得说错一句话,又或者做错了一个动作就被你打入冷宫。” “就连我的亲生骨肉,我都不能靠近,生怕被你发现了他们是我生的,会让你厌恶他们的出身,嫌弃他们的血脉。” “说起来,说起来,我还得喊你一声姐夫,当年,要不是你的默许,我又怎会落得那么一个地步。” 说到这里,沈枝意再也压不住內心的情绪,忍不住眼眶泛红,讽刺冷笑了起来。 “你虽然没有跟陈妙仪和玄清那样亲自对我动手。但是,陆承,你从头到尾都不无辜,我恨他们,我自然也恨你。” “都这样了,你说,我又怎会爱上自己的仇人,又怎会心甘情愿继续待在你的身边,做你所谓的后妃。” 陆承似乎僵在了原地,好半晌,他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著嗓音。 “所以,你是因为这些,才会一次次逃走?” 他承认,借腹生子的事,他確实是默许了,也纵容了。 但是,那时候他对她不熟,甚至可以说是不认识,也不喜欢她。 正常男人都不会为了別的女人,落了髮妻的顏面。 更何况他还是帝王,忙得不行,后宫那些女人他都不怎么关注,又怎么可能关注一个不起眼的下人。 沈枝意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当初我选择入宫,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復仇,想要让陈妙仪尝尝她所拥有的一切,被人突然抢走的滋味。” “陈妙仪其实是爱你的,她对你的爱是真的,可惜了,你没那么爱她,你变心了,所以她死了。” “说起来,她死的时候,还念著你。 “我记得,你们曾经可是真心相爱过。” 陈妙仪把自己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男人,为作为他的皇后之位,甚至不惜对她这个妹妹动手。 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什么都没了。 她临死之前,居然还惦记著这样的男人。 提到这个许久未曾想起的名字,陆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第397章 变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陈妙仪了。 亲自冒著得罪先帝太后的风险,选的结髮夫妻,曾经自然是喜欢过的。 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纵容她。 沈枝意见陆承久久没有说话,她看著男人的脸,讽刺一笑。 “你之前那么喜欢陈妙仪,为了她一次次选择委屈我。” “后来却变心了。” “现在你为了我,可以一次次降低你的底线,说不定等再过一两年,又有新的人出现,你又会为了她,一步步把我逼上死路。” “或许,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陆承沉默了片刻,丝毫不受沈枝意的影响,他沉声道。 “不,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你要担心的,应该是祁渊才对,你以为他真的跟表现出来的那般大度,对你的过往毫不介意?”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错了。” “他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真的毫不介意,除非,他不爱你,不在乎你,只是把你当成孕育子嗣,为他解毒的工具罢了。” 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在乎这些。 別以为他不知道,上次在珍宝阁,祁渊明明亲眼目睹了他和沈枝意的亲近,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这足以说明一切。 沈枝面不改色,抿了抿唇,“那又如何,我至少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在大靖,他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他的江山未来也只会是我和他的孩子继承,我不用跟任何女人斗来斗去,就能稳坐后位,我的儿子也不用跟任何皇子斗来斗去,便能成为下一任的大靖帝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甚至可以接受我跟別人生的孩子,把跟他毫无血缘关係的昭昭视若己出,当成大靖唯一的嫡公主养得在膝下。” “可你呢,你连我们的亲生骨肉都那么狠心,对他们兄妹二人从未有过半分父爱,甚至你还一次次对泽儿下狠手。” 她不相信陆承,也没那么相信祁渊,但至少此刻祁渊对她的心是真的,她还是能感受得出来。 男人的真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这一点,她早就看透了。 不过没关係。 祁渊这辈子只会有平安一个亲生骨肉,那个位置日后只会是平安的,她在大靖也在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 日后若是祁渊真的变心了,她隨时可以放弃他,抽身离去。 就像她毫不犹豫离开陆承一样。 陆承脸色难看得不行,眸色沉沉,手上的玉扳指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看得开,也不知道祁渊听到你这些话,会不会防备你,忌惮你。” “说不定,你费尽心思为他解了毒,到头来,没几年却换得他另寻良人,转头对你下手。” “別忘了,祁渊能够在大楚蛰伏多年,从不露出半分异常,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会沉迷於所谓的情爱。” “你又如何能知,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沈枝意神色淡淡,“这就不劳你担心了,这是我的事。” “反而是你,你跟陈国公主的大婚在即,若是现在不回去,得罪了陈国,那就不好了。” 陆承忽然笑了,“忘了告诉你,祁渊不满陈国跟大靖联姻,转头又跟大楚和亲,已经把陈国公主以及她的一眾侍从都给杀了。” “朕这次亲自过来,可是为了陈国和大楚的两国情意而来的。” “今日,祁渊必死!” 说完,陆承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已经炼好,即將拿出来的孕火丹之上。 他伸手率先一步,当著沈枝意的面,迅速夺取了那颗赤红色的丹药。 “还真让你给炼製出来了。” “可惜,还不是到了朕的手中。” “你无耻!”沈枝意脸色一变,起身去抢,忍不住骂道,“还不快把东西还给我。” 祁渊一直在这神医谷內,又怎么可能杀了陈国公主,是陆承,肯定是他故意设下的计谋,想要陷害祁渊。 “朕无耻,那你呢,你还是朕的贵妃之时,就跟姦夫私通生下野种,你和祁渊又比朕能好到哪里去?” 陆承冷笑了一声,侧身迅速避开沈枝意迎面劈过来的一掌。 別以为他不知道,她刚刚之所以跟他说那么多,还不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好早点炼製出解药,给祁渊服下。 或许,只有祁渊死了,她的心才会收回来。 沈枝意也不跟他废话,从身上掏出一把毒粉毫不犹豫朝著陆承迎面撒去。 “你居然要给朕下毒。”陆承脸色难看,下意识翻身避开。 然而 ,下一秒,等他反应过来,面前已经不见了那道身影。 陆承抬手一看,手里的那颗孕火丹分明是假的,只是一颗糖豆。 不好,中计了。 他手掌猛地一捏,糖豆瞬间化为粉末散掉在地上。 隨后迅速追了出去。 另一边,沈枝意拿著已经炼製好的孕火丹,运转轻功逃了出来。 外面已经没了祁渊等人的身影。 沈枝意不敢耽误,判断了一下方向,连忙用最快的速度,运转轻功追去。 他们应该是打著打著, 打到了別的地方,若是陆承的人已经得手,那些人不可能不在外面候著。 陆承从里面追出来的时候,只瞧见了沈枝意远去的身影。 他武功不差,放在暗卫营甚至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轻功自然也不弱。 然而,因为慢了一步,再加上身上有伤,还是没能追上沈枝意。 陆承眸色越来越沉,还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轻功。 这个速度,估计能追得上她的,也只有玄封。 玄清倒是教得好! 可惜,神医谷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他们註定逃不过。 陆承再次运转內力,脚尖点地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 沈枝意在神医谷內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祁渊,反而找到了被十几个人围攻的顾长风。 顾长风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浑身都是鲜血,体力渐渐耗尽。 那些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仗著人多,撕咬不放,招招下死手,毫不留情直奔顾长风的死穴而去。 第398章 恍恍惚惚 看来这三人是分开的。 沈枝意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朝著半空中洒了一把毒粉,用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去拉著顾长风就走。 身后有几个人措不及防著了她的道,当即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其他侥倖逃过的当机立断喊道。 “快服下大师给的解毒丹,小心她手中的毒粉,追!” 一眾人又追了上去。 沈枝意虽然轻功好,速度快,但加上一个重伤的人,多少有些慢了下来 她一边艰难带著人拼命逃,一边拿出之前炼製的续命丹给浑身都是伤的男人服下。 “顾將军,祁渊呢,他去哪了?” 药效没那么快起效,但是顾长风的状態稍微好了点,脸色也没那么苍白虚弱了,他咳嗽了一声,喉咙里带出了不少温热的鲜血,一下子染红了他的嘴角。 “主子他……他独自一个人把大部分的人引走了,娘娘,快……快救救主子,他身上的寒毒尚未解开,他还不能动用太多的內力,会出事的……” 沈枝意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往什么方向跑的?” 陆承这次分明是下了死手,他简直疯了,居然连陈国公主都敢杀害,还栽赃陷害到了祁渊的头上。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那些人都是暗卫营一等一的高手,个个武功不俗,气势骇人,任由他们这么追下去。 迟早要被他们追上。 顾长风的状態很不对劲,他似乎中了毒,嘴唇发紫,气息奄奄,意识也在渐渐模糊,连喊他,都不会回应了。 一下子,男人大半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沈枝意的肩膀上,又沉又重,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尤其还是在半空中运转轻功飞来飞去的情况下,沈枝意已经累得额头都冒汗了,这种情况下,但凡她轻功差那么一点点,早就被那些人给追上。 “顾將军,顾將军,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糟了,现在连祁渊的方向也问不出来。 这是一片山头的密林,树木茂盛,遮天蔽日,放眼望去全是高大的树木。 沈枝意心里渐渐沉了下去,脑袋却更加清醒,感受到后面的追兵已经快追上来了,顾长风又是这个状態,再不解毒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她沉思片刻,扛著人咬咬牙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这边前脚刚离开神医谷的密林之中。 后脚,陆承带著一眾人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沈枝意的踪跡,仿佛这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暗卫们见状四处搜索了一番。 没有发现脚印,也没有发现血跡,更没有发现其他有人来过的痕跡。 “主子,人好久不见了。” 陆承站在这个地方,抬头四处看了一番,眸色漆黑深沉。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用找了,祁渊已经落到了我们的手中。” “他们会回来的。” 说完,他带著人离开了。 不远处的一个隱蔽的地洞里。 这是从前神医谷的人用来捕猎的陷阱,隱藏得极好,为了防止伤到人,所以只要是神医谷的人都认识捕猎记號,並注意避开。 沈枝意刚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她並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查看起了顾长风的伤势。 一是她怀疑陆承在诈她,躲在暗处想要骗她出去。 二是,顾长风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必须早点帮他脱离危险。 地洞狭小,空气也不流通,光线昏暗,只有一小条细缝勉强能透进来一丝丝光亮。 一个人还行,两个人挤在一块压根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紧紧挤在一块彼此相互贴近,近得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沈枝意不得不让顾长风靠在自己的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她又给他把脉,確实中毒了,还不是一般的毒,解毒丸无法解开这种毒,除非有专门的解药。 又或者…… 怀里的男人浑身滚烫,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流淌著大片大片的鲜血,呼吸渐渐微弱了下去。 再不救治,只有死路一条。 沈枝意不敢耽搁,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各种药。 止血的药是有的,先给人处理身上的伤口止血。 漆黑狭小的地洞里。 沈枝意只能凭感觉摸索著给顾长风处理伤口,每次一摸上去,全是黏腻温热的触感,血腥味几乎瀰漫在整个地洞之內。 对应的解毒药没有。 她只能给顾长风餵一些续命的丹药,最后又割破手指,把手指放进他的嘴巴里,餵他喝一点血。 顾长风烧得浑身滚烫,他意识模糊,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半梦半醒之间。 他来到了一个华丽的寢殿。 绕过一层层屏风珠帘。 顾长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温泉浴池之中,白雾瀰漫,一道窈窕的身影靠在里面,云鬢朱顏,墨发细腰,肌肤胜雪,瀰漫著的白色水雾让她的身子若隱若现。 偌大的殿內似乎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叫人呼吸加重了几分。 “顾大人,过来伺候哀家沐浴。” 女子慵懒靠在浴池的玉璧之上,泡在水雾之中,身上只穿了一身赤红色的小衣,衬得她肌肤白腻,丰腴有度,杨柳细腰恍惚不似凡人。 顾长风原本不想过去的,他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他虽不是什么君子,但非礼勿视,男女有別他还是知道的。 然而,脚下不知怎的,不自觉走了上去,脱下了身上的腰带衣裳,朝著那浴池之中的美人而去。 顾长风心里一下子沉下去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压根不受控制,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他还能感受到身体內的这颗心在因为浴池之中的女人剧烈跳动,身体因为她而燥热,整个人仿佛只看得见她。 水雾瀰漫,女人的脸压根看不清,却不知为何,她胸前的那颗红色小痣,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叫人无端生出妄念,想要狠狠亲吻上去。 顾长风已经来到了女子的身边,他把人搂入了怀中,低头吻上了那颗赤红色小痣,很甜,很让人著迷。 女子长腰肢很是柔软纤细,摸著叫人十分恋恋不捨。 顾长风从未如此迫切想要看清一个女人的脸,於是,他抬头往上一看。 第399章 慢慢恢復 一张熟悉的脸瞬间出现在眼前。 顾长风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娘娘,怎么是她? 不对,不可能。 “还在生气呢?” 女子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身子贴上了顾长风滚烫炙热的胸膛。 “哀家可不喜欢妒忌的男人,那不过是人家送的一个男宠罢了,放心,他威胁不到你们的地位。” 顾长风迟迟没有缓过来,身体越发僵硬,压根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双手却下意识搂住了女子纤细柔软的腰肢。 这……是梦吗? 片刻,女子忽然仰头吻住了他的下巴。 “边境战事吃紧,陛下年幼,大楚那个疯子步步紧逼,长风,哀家想派你去守住大靖的疆土,你愿意吗?” 顾长风恍恍惚惚,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愿意两个字早已说出口。 他甘愿沉醉,俯首称臣,低头亲吻遍了女子的每一寸白嫩肌肤,让她欢愉,快乐…… 似乎只是她的话,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是愿意的。 …… 狭小漆黑的地洞之中。 沈枝意感受著自己划破的手指 被昏迷之中意识模糊的男人一遍遍吮吸,便隨著轻轻的撕咬。 不疼,但很痒。 对方的气息似乎平缓了一些,身上却更烫了,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烫得汗水流淌,打湿了衣衫。 沈枝意摸了摸顾长风的额头,仔细想了想。 她体质特殊,身上的血有一定的解毒功效,但她很少给別人餵自己的血。 难不成,这血还有什么副作用? 不过顾长风的脉象暂时还好,没之前那么严重了,应该没事。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来也去不了,只能待著。 祁渊那边生死未卜,刚刚炼製好的孕火丹还未送过去,他无法动用太多的內力,那么多的人围攻,哪怕能坚持,也坚持不了多久。 沈枝意想了想,只能把顾长风暂时留在这里,又给他留下了一些伤药和续命丹药,这才起身试探性观察了一番外面的动静。 见没什么问题了。 她一步步走出了狭小漆黑的地洞,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身形,利用自己对神医谷的熟悉,迅速离开了这片密林之內。 神医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很多地方的地形都很复杂,適合藏人。 顾长风昏迷了,沈枝意也无法从他口中得知祁渊他们的下落,只能连猜带蒙隨便从一个方向找去。 没多久。 又碰到人了。 是陆承的人。 沈枝意急忙躲在暗处,隱藏身形,听著这帮人的谈话。 “祁渊身边的那个朱雀找到了吗?” “还没,也不知道躲在哪去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真是能躲。” “不急,祁渊已经落入了陛下手中,今晚天黑之时,陛下就要拿祁渊的命 祭奠我们大楚在边关战死的那些將士们。” “没了祁渊,其他人只是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也对,不过说起来这个大靖皇帝还挺有本事的,在我们那么多的人围攻下,他居然还能坚持那么久。听说这还是在他体內可是还有寒毒,无法动用太多內力的情况下。” 沈枝意抿了抿唇,手掌不自觉捏紧,强行压下心里的担忧,理智分析他们目前的处境。 对於这些人的话,她並没有全信。 指不定就是陆承放出来混淆视听,想要引他们慌乱之下一不小心暴露踪跡的。 这个时候,越是紧张担忧,越是要保持理智。 沈枝意静静等著那帮人离开,这才从另一个方向找去。 一路上,寂静无声。 她不敢喊,也不敢大摇大摆出现。 只能偷偷找人。 没多久。 沈枝意发现了一堆不起眼的石头,仿佛像是某种记號一般,指引著她走向东南方方向。 她蹲下身仔细一看。 確实是祁渊留下来的,用隨处可见的小石头当做记號,是他们在逃亡的路上便商量好的。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他还能做记號,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赶快顺著记號指向的方向而去。 没多久,找到了一处悬崖半山腰的隱蔽洞穴,这个洞穴被无数的藤蔓遮住了,不注意看,还真有可能被人忽视。 要不是沈枝意曾经在神医谷待过一段时间,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个洞,恐怕还以为標记指向的地方是悬崖之下。 很快,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藉助藤蔓的力量,终於来到了那个山洞之中,找到了昏死过去的男人。 沈枝意忍不住高兴起来,连忙跑了过去。 她就说嘛,陆承肯定是在骗她出去,还好她没有中计。 顾长风还昏迷著,朱雀不知所踪,希望朱雀不会中计。 “祁渊,祁渊,醒醒。” 沈枝意把人扶起来,把了一下脉,果然是动用了太多的內力,导致寒毒提前发作了。 好在之前服用过玄清的心头血,祁渊现在寒毒发作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生不如死了。 只是会陷入昏迷,身体很冷很冷像雪山上常年不化的寒冰,如果不及时升高他的体温,隨时可能因为失温悄无声息死去。 祁渊的脸色很是苍白虚弱,没有丝毫血色,浑身都是冰冷僵硬的,像被冻久了一般。 沈枝意不敢耽搁,连忙掏出已经炼製好的孕火丹,给祁渊服下。 不过药效没那么快发挥作用,想要彻底好全,还得休养一段时间。 毕竟祁渊体內的寒毒已经存在了那么多年了,从前为了延长寿命,又服用了不少剧毒。 他的身子不是服下解药之后,一朝一夕就能恢復如初的。 这些剧毒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与寒毒保持平衡,暂时保住祁渊的命。 但是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比如解毒之后会陷入昏迷,少则一天一夜,多则十天半个月都是有可能的。 这个时候,体內的孕火丹会慢慢发挥药效温养祁渊的身体,不能强行把人弄醒。 好在,折腾了那么久,孕火丹炼製成功,祁渊的寒毒总算是慢慢解了。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 她休息了一会儿,又把人扶著躺在了一处杂草堆里。 最后出去找了些柴火,在祁渊的身边烧了一堆柴火,多少给他暖暖身体,驱散一些寒意。 第400章 冒犯 做好这一切,沈枝意看著昏迷之中,脸色苍白虚弱的男人,一边静静看著,一边想著下一步计划怎如何走,如今这个困局应该怎么破。 陆承人多势眾,他带来的那些人个个都是高手。 一下子解决几个人还好,但是一下子解决几十个,那就不太好了。 陆承狡诈狡猾,时不时还会给他们下套。 如今顾长风昏迷不醒,朱雀不知所踪,还有小川以及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躲起来。 还有如今的神医谷里里外外都在陆承的掌控之中,他们想要逃,难如登天。 这一趟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炼出了孕火丹,帮祁渊解了毒吧,也不算毫无收穫。 “冷,好冷……”男人沙哑恍惚的声音喃喃响起。 沈枝意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去摸了摸祁渊的额头,刚摸上去就像碰到一块千年寒冰一样,冻得她的手发僵发紫。 不止是额头,他好像全身上下都是冰冷刺骨的,冷得昏迷之中的男人下意识蜷缩在一块,忍不住打哆嗦。 这应该就是服用孕火丹后,解除寒毒最重要的那一步,现在是冷,冷了之后又是热了,最后才是体温恢復正常。 在前两个体温不正常的阶段,必须要好好守著。 冷了要让他热起来,热了要让他冷下去,否则会出事。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哪一种都不好解决。 沈枝意只能尽力让祁渊暖和一些,在他身边烧一堆柴火,让火势更靠近一些,再大一些,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祁渊盖上。 最后抱著他一边用自己的身子让他更暖和,一边暗自运转內力,帮助他早点化解药力。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昏迷之中的男人似乎有了点模糊的意识,下意识往她怀里钻,忍不住亲吻她抱住她,与她死死交缠在一块,不肯放开。 沈枝意能推开他,但又不好不管他,他这个情况明显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寻暖源。 於是只能任由男人紧紧抱住自己,靠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祁渊身后的冰冷渐渐褪去,迎来了体温攀升,仿佛一下子从大冰块变成了大火炉,热得他开始浑身冒汗,不需要往温暖的地方蹭的时候。 沈枝意以为这人终於要鬆开了自己。 哪曾想,昏迷之中的祁渊还是死死抱著她不放,似乎一点都不嫌热。 她怎么发现,这人昏迷之后的性子有些像小狗,喜欢缠著人不放。 沈枝意:“……” 他不热,可是她热啊。 她都快热得脱水快渴死了。 不行,不能这样继续惯著他。 沈枝意果断把祁渊从自己身上推开,熄灭所有的火堆,穿好衣服,到外面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確认没什么危险了。 迅速出去,找了一些水回来。 祁渊现在体温升高,烫得不行,身体大幅度处於脱水状態,必须要给他喝点水,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把他放到水潭里去。 不过目前这个情况,肯定是没办法的。 外面,陆承的人还在搜索整个神医谷,祁渊又昏迷不醒,带他出去很容易被发现。 勉强把祁渊这边的事情处理结束,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朱雀和小川他们还不知道在哪,祁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沈枝意把祁渊安顿好了之后,又给他在地上留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出了洞口。 她一路小心谨慎,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承又在算计什么,负责搜查的人少了很多。 沈枝意没敢大意,依旧小心翼翼,很快找到了今日顾长风所在的那个地洞。 当瞧见里面的人还在,高烧也渐渐退了。 她顿时鬆了一口气,给顾长风把了一下脉,脉象渐渐缓和了下来,体內的毒也被压制住了,目前没什么大问题。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就在沈枝意打算搀扶著顾长风,先把他送到祁渊那个地方去的时候。 下一秒,自己的手被人抓住,用力往后一扯。 她一个不小心就倒在了顾长风的怀里,好巧不巧由於这个地洞狭窄漆黑,两人几乎可以说是紧紧相贴,近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沈枝意高兴,还以为是顾长风醒了,“顾大人,你醒……” 刚喊了一声,话还没说完。 忽然,就被男人掐住了纤细柔软的腰肢,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沈枝意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可偏偏,那人似乎是不满她的走神,还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炙热滚烫的大掌游走在她的大腿上。 “娘娘……娘娘。” “您又在想哪个野男人……” 野男人,他才是野男人吧。 “你疯了,还不快鬆开。”沈枝意气得不行,这人胆大包天,居然敢以下犯上轻薄主子。 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顾长风推开。 没怎么用力,却把人又推晕了过去,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那副无耻下流的半分模样。 沈枝意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记顾长风性子沉稳,对祁渊忠心耿耿,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才对,她又给他把脉检查了一番,彻底沉默了下去。 原来还没清醒,在这做梦呢。 瞧这样子,还是那种梦。 看来,等回到大靖,该给祁渊提一句,让他平时对手底下的人也別太严苛,总得给他们留出一些时间来,让他们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顾长风和朱雀的年纪可都不小了。 不过,顾长风好像比她还小个四五岁。 她快三十了,这人也就二十五左右,这个年纪不管放在大靖还是大楚,別说妻子了,恐怕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沈枝意掏出帕子擦了擦被男人亲得略微有些红肿刺痛的唇瓣,心里多少是有些生气的,忍不住用脚踹了昏迷之中的男人几下。 冒犯都冒犯到她头上了。 亏得她还大老远跑来救他。 擦得差不多了。 入秋的夜晚冷风吹得刺骨。 沈枝意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转头把这事拋之脑后。 如今,没有什么比活著逃离这个地方更重要了。 第401章 他也可以 沈枝意把昏迷之中的顾长风带走了。 成功平安把人送到了祁渊所在的那个地方去。 这个地洞虽然隱蔽,但是太容易被发现了,毕竟是为了捕猎设置的陷阱,只要往这个地方走过来,踩上去就会发现。 还是祁渊所在的那个悬崖半山腰的山洞更安全。 再次回到那个山洞。 祁渊还没醒,他浑身都在发烫,嘴唇乾裂苍白,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沈枝意把顾长风放好,又给两人把了一下脉,还给他们餵了一些水,这才离开。 如今,这里总共三个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能动。 想要逃出去,必须弄清楚目前的情况。 还有,朱雀和小川他们也不知道在哪。 沈枝意前脚刚走没多久。 后脚,昏迷之中的顾长风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水雾繚绕的浴池之中。 里面的女子还是她,云鬢朱顏,肌肤白嫩腰肢纤细柔软,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小衣,这一次是白色的,上面绣著娇艷欲滴的牡丹。 可踏入那浴池之內的男人却变了。 是一个容貌俊美出眾的黑衣少年,他自称奴,態度谦卑恭敬,喉结滚动,跪在女子的脚下,从女子白嫩的脚背一点点亲吻上去…… “娘娘,娘娘……奴想伺候您。” “准了。” 少年眼睛一亮,低头下去…… 女子的手指插入了少年的墨发之中,似轻轻抚摸安抚,又似挑逗奖励,眼角眉梢带著成熟女子的风情,呼吸乱了几分。 “嗯,做的不错。” …… 搅乱了一池春水,掀起阵阵波澜。 顾长风站在一扇屏风之外,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哪怕不想听不想看,可还是能听得见看得清。 偏偏,他又不死心,不愿意走,只能一遍遍自虐般僵硬著站在那里,咬牙切盯著那个黑衣少年对女子的一次次僭越。 现实与梦境交织,恍恍惚惚,分不清什么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漆黑的洞內,一堆柴火燃烧得越来越烈。 昏迷之中的顾长风,意识模糊低声喃喃著什么,若是有人俯身仔细听。 就能听见他的声音里藏著嫉妒,不甘,委屈…… “娘娘,娘娘……我也可以。” 一旁的祁渊浑身上下都在疼,他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不远处好像还多了一个人。 借著正在燃烧的火光,勉强照亮了那人的脸。 看清是顾长风之后,祁渊鬆了一口气。 只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自己这个属下似乎梦魘了,在做噩梦,嘴里好像还叫著什么。 確认对方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祁渊並没有仔细去探究顾长风的私事,因此也错过了自家臣子,一遍遍喊著的人是谁的真相。 久病成医。 祁渊对自己的身体多少是了解的,他很快察觉了到了自己体內的寒毒,正在一点点消失,內力也在一点点回来。 虽然这个恢復的过程很慢,但確实是朝著好的方向而去。 难不成…… 一个猜想在心头冒出。 祁渊连忙在洞內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地上留著的几行字。 【孕火丹已经餵你服下,但你中毒多年,哪怕服下解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全的,还得等上一些时日,你好好修养,我出去探探路。】 夜晚的冷风吹来,洞內的火堆微微亮著。 困扰祁渊多年的寒毒终於解了,他不用再早死,也不用再担心自己死后妻子和孩子无人可依,甚至还可以一直陪著他们。 他心头难掩激动,浑身一松,压在心头的那块巨大的石头终於消失了。 看来,上天对他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让他这辈子在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遇到了枝枝。 祁渊忍不住想要出去,在第一时间见到沈枝意。 然而,他刚走几步,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一下子身形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 好半晌,等这股晕眩渐渐缓了过去。 祁渊才想到自己刚刚服用了孕火丹没多久,还处於药效之中,暂时无法行动。 他一下子担心了起来,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都是他不够强大,保护不了枝枝,让她只身一人前往危险之中奔波。 若不是为了救他,枝枝也不用回到这神医谷內,更不会在这里碰上陆承,一次次陷入危险之中。 这一次,陆承是有备而来。 枝枝能顺利逃脱餵他服下孕火丹。 十有八九,陆承也没把他解毒的这事放在心上,这说明陆承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解毒,因为不管他的毒有没有解开。 陆承都有把握让他们无法逃脱。 祁渊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现在只希望,他之前留下来的那个后手能够奏效,那人不会让他失望。 否则,单靠他们,確实难以顺利逃脱。 这时,昏迷之中的顾长风缓缓醒了过来,他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喊了一声,“娘娘……” 这可不像之前那般低声喃喃,模糊不清。 反而还很清楚,尤其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山洞之中,简直可以说是清楚极了。 祁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顾长风的身上,停顿了良久,眸色多了几分深沉。 “长风,你做梦了?” 熟悉的帝王声音响起,顾长风的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下,眼前出现了祁渊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陛……陛下您怎么在这……” 心里总有一个直觉,陛下不是早就驾崩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在他面前。 祁渊眸色凝了凝,打量著面前刚刚醒来的年轻臣子。 出门在外,他们一般都不会称呼他为陛下,而是称呼他为主子,同样的,他们称呼枝枝,一般喊的也是夫人,基本上不会喊娘娘。 看来,是昏迷久了,意识还有些糊涂。 “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缓了好久,顾长风这才渐渐缓了过来,彻底分清现实与梦境。 想到梦里发生的那些,此刻又面对梦中女子名正言顺的夫君。 第402章 ……无碍 “……无碍。” 好半晌,顾长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低下头强行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 他……怎会做那种梦,在梦中那般僭越,甚至还险些把梦境之中发生的事,当成现实,以为陛下驾崩了。 这实在是……大逆不道,荒唐至极。 祁渊带著些许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这位下属的脸上,声音沉了几分。 “刚刚朕听见你在梦中,喊了一声娘娘。” “长风,你梦见什么了?” 他无意窥探下属的一个隱私,实在是刚刚那一声娘娘,仿佛夹杂著一些奇怪的情绪,不像是一个下属对主子。 顾长风身体僵硬了一下,低著头解释道,“没什么,微臣只是……只是梦见了我们被困神医谷,娘娘出事被抓,还为了救我们,对陆承妥协。” 说起这事,祁渊沉默了下去。 他们现在可不就是被困在神医谷嘛。 “朱雀呢,你可有见到过朱雀?” 陆承诡计多端,难保朱雀不会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顾长风摇摇头,“並无。” 敌人人多势眾,他们只有几个人,並不占优势。 估计朱雀目前的处境不太好,哪怕不是被抓,十有八九也是身受重伤。 祁渊沉思了片刻,“你先在这里守著,注意情况,我出去找找朱雀。” 朱雀是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见死不救。 另外,想要逃出去,也得摸清楚这神医谷的守卫情况。 顾长风连忙拱手道,“主子,还是属下去吧,外面情况不明,您身上还有寒毒,又有不少伤,不宜冒险。” “无妨,我已经服下了孕火丹,身体正在慢慢恢復,只是出去探查一下情况,还是可以的。” “反而是你,你身上到处都是伤,你更需要好好修养,这样我们几人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祁渊拒绝了顾长风的请求,隨后运转內力,迅速离开了这个山洞。 漆黑的夜色之中。 唯有洞內有点暗淡的柴火,勉强照亮周围的情况。 顾长风坐在火堆前,低头看著自己身上早已被处理过的伤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脑海之中,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水雾瀰漫的浴池,还有那个梦…… 娘娘,怎会是娘娘,他怎会做出那种背叛主子,大逆不道的梦,甚至还险些说出陛下驾崩。 难不成,他是一个忘恩叛主,覬覦陛下髮妻的小人,他没有他想的那般正直,人其实就是一个罪人……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顾家满门忠烈,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陛下的事,哪怕……只是梦也不行。 顾长风的手死死掐住掌心,不知不觉,竟然早已掐得血肉模糊,他却好像浑然不知。 另一边。 沈枝意一路隱藏身影,探查了许多的地方,却怎么也没找到朱雀和小川等人的踪踪影。 神医谷內的搜查也没之前那么严了。 她这一路都没有遇到几个人,好像那些人都被撤走了一般。 不过,陆承诡计多端,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警惕,说不定他又在哪里给他们下套了。 一路找了许久,沈枝意慢慢靠近了她炼丹的那个小木屋。 果不其然,那个附近密密麻麻都是人,全是陆承手底下的人。 漆黑的夜色里,人群之中,还有一个大柱子,上面五花大绑著一个看不清面容,似乎早已昏死过去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上几乎全是血,他的脚下堆满了一大堆的木柴,周围还有人举著火把。 不少人守在那里,连一只苍蝇都靠近不了。 沈枝意躲在暗处看著这一幕,心里沉了沉。 那人……十有八九是朱雀,瞧这样子,再这样下去,人估计快不行了。 她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把人救出来。 这时,木屋的门打开。 陆承身上披著一件黑色毛皮大衣,他用帕子捂著嘴,轻轻咳嗽了一下,脸色似乎不太好。 好几个暗卫见状迎了上去,恭敬在他面前跪下,稟报些什么。 隔得太远,对方的声音又太小。 沈枝意听不清他们的话,但是大概也能猜出他们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关於抓捕他们的事。 沈枝意躲在暗处,静静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小川和那两个孩子被抓的跡象,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 正当她打算回去找其他人,商量对策的时候。 转身却听见了陆承下的命令,男人声音沉沉,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朕知道你来了,朕倒数十下,若是再不出来,这把火就会被丟到这人脚下的柴火上。” “十,九,八……”倒数已经开始。” 沈枝意身体骤然僵住,她脚步顿了一下,隨后的第一反应,是毫不犹豫逃走。 不管陆承有没有真的发现她。 她都不敢赌。 这人现在是越来越疯了,跟个疯狗似的,稍不留意就咬了上来。 不是她不想救朱雀,而是以她对陆承的了解,哪怕她出去了,这人也不会真正放了祁渊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 夜色漆黑,周围寂静。 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夜晚的冷风声。 沈枝意心里紧张,不管不顾运转轻功,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终於跑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刚歇下喘了一口气,身体渐渐放鬆了下来。 然而,这时候,后面传来了不少脚步声,全是练家子的,正朝著这个方向而来。 沈枝意:“……” 她忍不住想骂人。 陆承居然不是诈她的,而是真的发现有人藏在暗处。 这下,沈枝意不敢耽搁了,又开始运转轻功拼命跑。 她无比庆幸当年在暗卫营的时候,在玄清,不,不对,应该是玄封的教导下,学好了这门逃命的本事。 想当年,就连教导她的玄封,都夸过她在別的方面算不上天资出眾,但在逃命方向,却是没几个人能赶上她的天赋。 假以时日,说不定连他都追不上她。 说起来,如今玄封就在神医谷外面守著。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 如今的她,还能不能被玄封追上。 第403章 双生子 后面那些人追了许久,很快丟失了目標,只能回头去復命。 “主子,没追上,不过那人確实是夫人。”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周身散发著强大的压迫力,压得周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能把头压得更低,生怕触怒了帝王。 “废物,你们那么多人,居然连一个人都抓不住!” “可有看清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暗影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道,“並未,夫人反应速度太快,跑得也快,我们的人完全追不上她逃跑的速度。” 说来也是奇怪。 云烟的武功路数,还是当年在他们暗卫营里学的那些。 別的也就算了,但是这轻功,怎么看都比他们这些人厉害上一大截,哪怕是他亲自去追,恐怕也没那个本事追上。 难不成,当年玄清大人教她武功的时候,给她开小灶了?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陆承很快想到了沈枝意在他面前,拿著孕火丹逃走的那一幕,不由得脸色难看几分。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她的轻功很好,逃跑的速度很快,跟泥鰍一样,一溜烟就让她跑不见了。 玄清,又是玄清教的! 他当年究竟教她什么! 別不是骗人的话张嘴就来,朝三暮四,跟人拉拉扯扯,这些也是玄清教的吧。 “追不上就不追了,他们会回来的,哪怕不回来,他们也逃不出去。” “另外,传令给玄封,让他好好守著出口。” “是,主子。” 漆黑的夜色之中。 再次成功逃脱的沈枝意,误打误撞回到了神医谷歷代神医所住的那处阁楼之中。 三层楼的阁楼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寂静无声,仿佛没有人住在里面一般。 今夜之行,沈枝意几乎找遍了整个神医谷,只剩下这个地方没有找了。 这里是神医谷最有標誌的地方,陆承他们肯定早已带人搜查过。 若是小川他们…… 沈枝意悄无声息走了阁楼里,重新查探了一番。 就在她刚走上三楼的时候。 有人小声激动地喊,“姐姐,快来,我们在这里。” 沈枝意顺著声音看去,两个小脑袋从床底下冒了出来。 她急忙走了过去,“小金,小银,只有你们两个吗,你们的小川哥哥呢?” “小川哥哥去给我们找吃的了,他没事,我们都没有事,姐姐,你没事吧。” 在两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之中。 沈枝意大概弄清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三人早就被陆承的人发现了。 但是那些人並没有伤害他们,反而还把他们送回到这个阁楼里,甚至不限制他们的进进出出。 当然,仅限於神医谷內,想要出谷还是不行的。 听完这一切,沈枝意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陆承会拿小川他们几人,来威胁她出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沈枝意心里鬆了一口气,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你们没事就好,现在外面很乱,千万別乱出这个阁楼。” “嗯嗯,姐姐,你要走了吗?”两个孩子恋恋不捨地看著沈枝意。 沈枝意忍不住笑了笑,纠正道,“不是姐姐,你们应该喊我沈姨。” 她的几个孩子,除了平安之外,都比这两个孩子大了不少。 两个孩子有些茫然不解,是吗? 可是姐姐瞧著就像姐姐啊,一点都不像是姨姨。 沈枝意从身上摸了一下,最后找出了一堆东西,分別给他们。 “这是续命丹,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这个……” 最后又给两个孩子,每人留下了好几个小金元宝,嘱咐他们把这些都给藏起来,只能让小川一个人知道。 等神医谷的这场风波过后,他们可以选择出去生活,也可以继续留在谷內。 每个小金元宝只有手指头那么大,特別適合缝在衣服里藏起来。 她一直都有这个习惯,尤其是涉及到逃跑的时候,身上总是要带一些钱,心里才会踏实。 与此同时。 神医谷外。 玄封带著一大堆人马,守在出口处的那个深潭周围。 整个神医谷可以说是在他们牢牢掌控之中,让人插翅难飞。 夜色寂静极了,冷风淡淡吹来。 玄封在营帐內打坐,闭目养神,顺便修炼內力。 忽然,一只飞鏢从外面猛地飞了进来,速度极快,外面那么多的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玄封面不改色,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抬手双指一夹,轻而易举拦住了那只朝著他心口而来的飞鏢。 “注意戒备,保住大人,有敌人!” 外面的人乱了起来,纷纷举起火把,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还有几人冲了进来,有人衝出去抓捕那个暗中放冷箭的刺客。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玄封缓缓睁开眼睛,看著手中的这只飞鏢上的一个印记,眸色微微顿了顿,“无事,你们守著,我亲自过去看看。” 说完,他很快运转轻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没多久,顺著那人给他的线索。 玄封来到了远处的山林之中。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在那。 漆黑夜色之中,面容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人,站在相互对立而站。 冷风吹来,刚好吹动了彼此的髮丝。 “別告诉我,你打算回来了。” 玄封看著这个弟弟,眼底几乎没什么情绪,看他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声音也淡淡的。 “不过,我记得,你武功已经废了。” “一个失去主子信任的废人,是无法回来的。” “还是说,你又打算背叛主子?” 玄清沉默了片刻,抬头直视著眼前的兄长。 “哥,十多年前的那一夜,你听墙角听得开心吗?” 玄封身体顿了一下,眸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若是无事,你滚吧,让主子抓到你,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玄清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然笑了起来,眼底多了几分讽刺。 “哥,你忘了,我们是双生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 第404章 骗不过我的 玄封面容清冷,抬眸望向自己的这个弟弟,嗓音淡淡。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玄清直视著他,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当年在我和她第一次肌肤相亲的时候,在门外一直偷听墙角,最后慌不择路逃离的人是谁?” “趁著我不在,用我的身份,偷偷教她武功的人是谁?” “还有,得知她出事之后,偷偷翻遍乱葬岗的人又是谁?” 一开始他也没往这方面想,毕竟他们虽是双生子,其实性子不太一样,对很多东西的喜好也不太一样。 自从进了暗卫营之后,他们俩兄弟大部分时间,都是只能有一个出现在明面上。 在他和云烟第一次发生关係的那个夜晚,他一开始没发现外面有人。 是那人忽然乱了气息,又在在门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慌不择路逃了,才被他察觉到的。 但这件事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痕跡,直到后面发生了不少事情,渐渐的,有些事情慢慢冒了出来。 玄清才知道,原来一向不怎么关心別人的玄封,居然会用著他的身份,在他不在的时候,亲自去教云烟武功。 他从不敢去想,那些日子里,云烟究竟有没有像对他一样,对玄封投怀送抱,亲他,吻他,跟他一块郎情妾意看似练武,实际上调情…… 玄封面不改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对方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她是我当年从青楼里救出来的人,却被你弄进了暗卫营,最后被你算计成那样,我对她有愧,仅此而已。” “別把你当做我,肆意揣摩我的心思。” “我不是你,我跟你不一样。” 玄清愣住了,他盯著眼前男人的眼睛,仔细看了又看,似乎想要看出他的半分情绪。 “真的?” 玄封微微頷首,“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次次背叛主子?” “別忘了,当年,是主子救下了我们全族,救下了我们兄弟二人。” “你做的那些事,每一次都足以让主子將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转身刚要离开。 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人拉住。 “既然你对她没有那种心思,那你刚刚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你说这像不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原本我只有三分猜测而已,经过你刚刚的一番解释,更確定了。” 玄清扯了扯嘴角冷笑了起来。 “別装了,承认吧,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我和她在一块的时候,你在门外听墙角覬覦弟媳,她和陛下在一块的时候,你躲在阴暗角落里覬覦陛下的女人。”” 玄封用力一扯,推开了身后的人,脸色罕见难看了几分,“胡言乱语,玄清,你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 “想要,我还不想死。” 话是这么说,玄清还是抓著人不放,他不急不缓开口道。 “当我们其中的一方的情绪,受到刺激的时候,另一方也会感受到相同的情绪。” “哥,当年,你听我们的墙角,一定感受到了是不是?” 否则,一个武功高手,又怎么可能慌不择路,乱了气息,让人发现他的踪跡。 他可以瞒过任何人,但唯独瞒不过他,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玄封伸手一把掐住了玄清的脖子,狠狠把人砸在地上。 砰—— “不想死就闭嘴!”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的,但我绝对不可能背叛主子。” “滚吧,別再让我看到你。” 主子当年救的,可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命,还有全族老老小小的命。 玄清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喉咙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翻涌了上来,他强行压下去,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来,我猜对了。” 果然,这个世上还是他们最了解彼此。 玄封手指无意识握紧手中的剑,声音沉了几分,眸色危险。 “你今日冒险过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他没看错的话,玄清的武功早已废得差不多了,如今暗卫营里,隨便一个高手都能弄死他。 他还真是不怕死,什么地方都敢来。 玄清不说话了,好半晌,他才忽然沙哑著嗓音开口,“……哥,你能不能帮帮她?” 他如今只剩下这条烂命。 当年亏欠她的,也就只有拿这条烂命还她。 玄封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底多了几分讽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不是你,也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为了所谓的报恩,把自己的女人送上一条必死之路。 他从前怎么不知,这个弟弟就是一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玄清沉默了下去,確实,一切都是他做的孽。 若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跟陛下有任何牵扯,她更不会为了復仇一步步走向绝路。 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无论是他想要的人或者物,他都能得到,若是得不到……寧可玉碎,不为瓦全,他也不会让別人得到。 可偏偏,云烟不是一个会服软的性子,陛下也不是一个会放手的人。 他们之间,到了最后必有一伤。 “哥,你会帮她的对不对?”良久,玄清又看向面前的人。 如今神医谷里里外外,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尤其是这齣口,若是想要救人,必须经过出口,这个地方恰好又是玄封守著。 若是他愿意帮忙。 把人救出来的可能性会高上许多。 玄封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帮不了她,我忠心的人是陛下。” “你也帮不了她,你如今只是一个废人,你若是不想死,那便回去吧,陛下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况且……这一路上,他不是没放过他们一次。 奈何,他们命不好,还是落到了陛下的手中。 为人臣子,忠君爱国。 这是他的使命。 他承认,他对云烟是有几分愧疚,但那点愧疚,已经让他放过她好几次,否则,早在大靖的时候,人已经被抓了。 他不可能再为了她,背叛陛下的。 …… 第405章 算帐 玄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所以,你是想看著她死?” “陛下不会让她死, 这些也不是该操心的。” “別忘了,你是大楚的人,而陛下要抓的是敌国之人,你帮他们,是在叛国。”玄封沉声道。 丟下这句话。 他转身离开。 然而,下一秒。 却被人从身后袭来。 “你疯了?” “不,我没疯。” …… 神医谷內。 祁渊出去之后,探查到了朱雀被抓的事,也猜出了陆承想要利用朱雀,引他们上鉤的事。 他心里担心朱雀的安危,没有贸然靠近。 武功最厉害的玄封,虽然没有在这,但是陆承是有武功的人,没人知道他的深浅。 他如今刚刚服下孕火丹没多久,还处於解毒的虚弱期,少说也要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调动体內所有的內力。 对陆承单打独斗对上,都不一定能贏,更何况,陆承此次还带了那么多的高手。 然而,哪怕祁渊没有靠近那个小木屋。 远远的,也能瞧见一堆柴火的架子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早已浑身伤痕累累,身上的血水仿佛匯聚在了一块,滴答滴答顺著衣角往下掉。 每隔半个时辰,还有人拿著一把钝刀,从朱雀的身上割下一小块小拇指头大小的肉,丟在地上的火堆里,任由无情的烈火把那块肉烧得滋滋冒油,最后化为灰烬。 如今,已经是第三块了。 整个过程,被绑在架子上的朱雀从未叫过一声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反反覆覆疼了又昏,昏了又活活疼醒,浑身上下不止是血水,还有疼得冒出来的冷汗在流淌著滴落。 滴答,滴答—— 暗处,祁渊手里的石头,都快被捏碎了,险些控制不住衝上。 但理智又告诉他。 这样不行,这样只会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怎么,还不招?” 木屋的门从里面被打开,陆承披著一件黑色大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眼架子上刚刚被割掉一块肉,半死不活的男人。 “倒是个忠心的,可惜你那个主子却不是个好的,眼睁睁看著你被挖肉处刑,却始终不愿意出来救你。” 疼得意识模糊,恍恍惚惚的朱雀,缓缓睁开了眼睛,朝著陆承所在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主子他……他是最好的主子,不像你……不像你这么冷血无情,难怪……难怪娘娘要离开你……”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主子给的。 如今为主子而死,他死而无憾。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们连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被这个不知死活的敌国犯人迁怒。 他们这些当暗卫的,几乎都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在陛下面前提及云烟。 该说不说,他们得知受尽帝王宠爱的贵妃娘娘,从前原来只是他们暗卫营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暗卫时,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尤其是这个女暗卫,从前还是玄清大人的女人, 甚至还因为办事不力,亲自被陛下处罚过好几次。 陆承走到朱雀面前,盯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狼狈样子,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冷笑一声道: “呵,你以为她为什么离开朕,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她是真心喜欢上你们家主子,才会从朕身边逃走?” “若是这样想,你们就错了。” “她从头到尾不爱你们家主子,她只不过是在利用他,从朕的身边逃脱罢了。” 准確来说,那人谁也不爱,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她最爱的只有她自己。 说完,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陆承眯了眯眸子仔细一看,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一时之间,周遭一片寂静,眾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头也不敢抬。 “来人,把他给朕泼醒。” “是,陛下。” 很快,一盆水端过来,猛地泼向了朱雀的脸上,人还是没醒。 紧接著,又是一盆水,一盆又接著一盆,地上的水都快匯聚成一个小水塘了……不知道泼了多少盆之后,终於,朱雀的睫毛动了动,人醒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已经醒了之后浑身都湿透了。 睁眼,对上的是陆承那张阴沉的脸。 难得瞧见这大楚皇帝,被他一个小小侍卫气成这样子,朱雀忽然想笑了。 可惜脸上也有伤,一笑就会牵动伤口裂开,再次源源不断流出血水,火辣辣疼得厉害。 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朱雀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家主子能够顺利逃脱。 这样也不枉他死在这里了。 “来人,点火。”迟迟没有人来救朱雀,陆承渐渐没了耐心,既然他们不在乎,那就处死吧。 很快,一把火丟在了朱雀脚下的那堆火柴之中。 火柴刚刚被水打湿了一部分,但很快又被换成了乾柴,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火光冲天,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烟雾繚绕,周围的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朱雀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火势炙热滚烫,他心里一片平静,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著死亡的来临、 然而,下一秒,周围乱了起来。 “来人,有敌人来袭,保护陛下!” 朱雀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从天而降朝著他而来。 他一下子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的,又感动又担心,反应过来之后,他眼眶猩红,连撕心裂肺大喊道。 “主子,快走,快走,不要管我……” 哪怕主子侥倖救走了他,可这里那么的人,他只会成为主子的累赘,拖累主子。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一个都跑不掉。 祁渊就好像没有听到朱雀的那些话一般。 他眉眼冷峻,手里的剑早已染红了,衣服上也染上了不少血点,却依旧往前杀过去。 可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各个都是高手,不是一般的侍从。 哪怕他武功比他们高,也很难衝出重围。 被一眾暗卫护在中间的陆承,瞧见这一幕,微微挑了挑眉,抬手鼓掌。 “祁渊,你终於出来了,朕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来了。” “来了也好,今晚,我们正好可以好好算算帐。” 第406章 杀杀杀! 刚刚经过一轮廝杀的祁渊,气息有些不稳。 他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鲜红血跡,宛如謫仙般出尘的眉眼,仿佛一下子变成了那墮仙,颇有几分锋芒毕露的桀驁危险气息。 祁渊淡然抬起手中的长剑,身长玉立,直直指向陆承的心口。 周围的暗卫拿著刀剑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似乎只要他敢有半分动作,他们就会毫不犹豫衝上去,將他杀个粉碎。 “把朱雀放了,我们单独打一架。” “如何?”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寂静下来,秋日夜晚的冷风好像更冷了。 在场的眾人纷纷看向陆承,连忙劝道,“陛下,不可,祁渊分明是在故意算计。” 他们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祁渊主僕二人都抓在手里,又何必答应他这种不利的条件。 更何况,陛下的身子还没好全,万一祁渊耍手段,要跟陛下同归於尽怎办。 暗影更是直接跪了下来,低头拱手道,“主子,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把祁渊抓住,让娘娘乖乖出来。” “没必要听祁渊的话,多此一举。” 祁渊似乎冷笑了一声,他將手里的剑抬高,剑尖指向了陆承的眉心。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为什寧愿跟我,也不愿意跟你吗?” “怎若是你放了朱雀,並且今夜你能答打贏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如何?” 陆承眉眼冷峻,眸色漆黑深沉。 “不用你告诉朕,朕知道。” “来人,把火给朕灭了。”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住了,“主子,这……” 那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抓来的诱饵。 “废话什么,还不快去。”陆承皱了皱眉,既然诱饵有用,又何必早早弄死。 难得祁渊还有这么有情有义的一面。 那个朱雀,留著可比杀了更有用。 “是,主子。” 很快,朱雀脚底下脚底下的那堆柴火被水浇灭了,连带著他身上的那些火也被完全扑灭,人早在浓烟滚滚的时候,就已经晕死了过去。 这下一浇水,人又醒了。 恍恍惚惚,缓缓睁开眼睛瞧见自家主子。 朱雀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喊,“主……主子,快走,……別管我了……” 他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他只是一个奴才而已…… 主子可是大靖的帝王,他死了没事,若是主子死了,大靖怎办,小主子怎办…… 祁渊看了眼朱雀,隨后看向了陆承,声音清冷。 “找个地方,打一架吧。” “我贏了,你放我和朱雀离开,我输了,我自愿留下来当你的俘虏。” 陆承面不改色,“你这是拿朕当傻子,哪怕不跟你打,朕也能让你留下来当俘虏,又何必跟你打一场。” “换一个条件,若是我贏了,你將沈枝意双手奉上如何?” “如今你能拿出来的条件之中,也就只有这个勉强能打动朕。” 祁渊脸色冷了几分,“换一个,这个不行。” “换成我的命,若是你贏了,我便自我了结。” 这是他们的事,又何必牵扯到她。 “主子,不可!”暗影等人连忙劝道。 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 祁渊主僕两已经是他们的俘虏了,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又何必跟他们来这种弯弯绕绕。 陆承抬手打断了暗影等人的劝諫。 他眉眼冷峻,眸色漆黑深沉,“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守好人质,別叫人救走了。” 说罢,他抬手解开身上纯黑色毛皮披风,隨手丟开,露出了里面玄黑色绣著金丝的锦袍。 暗影见状劝不过,只能把帝王的那把帝王剑拿出来,跪地双手奉上。 剑已经到手,陆承刚要拔出手中的长剑,直指对面的男人。 突然,祁渊开口,“等等,换个地方,这里不够宽敞。” 陆承看了一下这个地方,確实不够宽敞,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那就如你所愿,前面有一片空地,就去那里。” 他倒不担心祁渊给他设下险境,如今整个神医谷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祁渊还没那个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设埋伏,再则,空地也不好做手脚。 “好,那就去那。”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运转轻功飞走了。 暗影见状立马带人包围那片空地,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陆承和祁渊刚到那个地方,还不到片刻,双方立马拔出手中的长剑,剑剑招式凌厉,直往对方的命脉处刺过去,丝毫没有办法手下留情,点到为止的意思。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几乎动作快得都成了残影。 一般的人压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更看不清是谁占了上风。 远处。 瞧见这一幕,有人瞪大了眼睛,“原来咱们陛下武功居然这么厉害,大人,陛下的武功瞧著好像比你还厉害。” 暗影警告看了他一眼,“闭嘴,好好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主子出现什么意外,立刻出手。” 主子的武功,那可是跟玄清大人以及玄封大人师出同门,都是暗卫营前任老统领亲自教的。 不过主子毕竟是主子,没那么多的时间学习这些,因此在这方面差了玄清和玄封两位大人一些,但绝对比他们暗卫营大部分人强多了。 更何况,当年老统领死之前,可是把毕生的內力都传给了主子,在强大的內力加持之下,哪怕主子不怎么练武,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中的高手。 这时,又有人紧张起来,“大人,那个祁渊之前不是身中寒毒吗,他居然也有如此的武功,能跟主子打得有来有回,瞧著好像双方都没有占上风,再这样下去,岂不是两败俱伤。” 说起这事,暗影也奇怪。 早在祁渊身份暴露之前,主子便派他亲自去查了祁渊在大楚皇宫外的那些年。 查来查去,只查到祁渊被赶出大楚皇宫之后,是在一座寺庙里从小作为俗家弟子长大的,他也没有什么师傅,也没人知道他会武功。 不过,能在身中寒毒的情况下,还能练就这么一身的顶尖武功。 这人,確实不俗,也难怪陛下几番捉拿,都没有抓到此人。 第407章 闭嘴!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藏在暗处的沈枝意见陆承走了,还带走了大部分的人。 现在这个小木屋前,只剩下一部分人在守著重伤的朱雀。 这就是最好救人的时机。 她也不再耽搁,起身飞身而上,拿著手中的利剑,迅速朝著朱雀而去。 “不好,有敌人来袭,快戒备!” 不到片刻,那些留下来的暗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朝著沈枝意追去。 然而,当看清她的脸。 那些原本杀意腾腾的人,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刀剑也下意识往回收。 还有几个掌心已经快打到沈枝意的人,更是脸色大变,连忙收回了內力,生怕伤到对方,到时候陛下一怒,死的人是自己。 “云……娘娘,还不快停下,否则休怪属下们不客气。” 没有陆承在,这些人不敢隨意对沈枝意动手,只能儘量去拦她,劝她。 他们不动手,不代表沈枝意不会动手,她手里的利剑很锋利,谁敢靠近,她就毫不犹豫杀过去。 “都给我让开,谁要敢阻拦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或者被我杀!” “你们儘管试试,看看究竟是杀了我,还是被我杀掉哪一个下场更好,” 此话一出,这下在场的眾人不敢动了,他们面面相覷,有人想要偷偷溜出去稟报这件事。 沈枝意一下子就发现了,她迅速甩了一只飞鏢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都给我站住,不许动!” 那些人一下子不动了,但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娘娘,这人不能救,他是大靖的人,大靖跟大楚是敌国,你放了他,等同於叛国。” “对啊,云……娘娘,陛下会动怒的,你还是把人放下吧,陛下心里一直有你,只要你愿意跟他回去,他肯定会放了这些人的,陛下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 周围全是嘰嘰喳喳,烦得不行的劝諫声。 “闭嘴,再说缝了你们的嘴。” 沈枝意烦得不行,加快了动作,三两下就把昏迷之中的朱雀架子上解下来,又顺手从劝得最烦的那几个人身上,扒下他们的衣服给朱雀盖上。 朱雀身上的衣服都快被烧得不成样子了,这秋日的夜晚还是挺冷的,总不能让他还穿著这件破旧衣服。 人救下来了。 沈枝意刚要带著人离开,身后那些嘰嘰喳喳的人又追了上来。 她二话不说,迅速运转轻功,带著人跑了。 论逃跑,那些人还真没人是她的对手。 没一会儿,身后那些人早就被甩掉了。 沈枝意鬆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把昏死过去的朱雀,带回了那个隱蔽的山洞之中,交给了顾长风,又给朱雀简单做了一番救治,留下了不少伤药。 等做完这一切。 她起身刚要走。 下一秒,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娘娘,你要去哪?” 沈枝意转身,刚好对上了顾长风那双复杂漆黑的眸子。 她微微一怔,恍惚觉得这人有些不一样了,但也没多想,只是垂眸看向了自己被男人紧紧抓住的胳膊,眸色顿了顿。 “鬆手。” 顾长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僭越了。 他连忙鬆开手,往后退一步, 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稳了稳心神道,“外面危险,微臣替娘娘去。” “不必,你身上的伤还未好,留下来好好照顾朱雀即可。” 沈枝意一口拒绝了,隨后看也没看顾长风一眼,运转轻功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殊不知。 身后,顾长风看向她离开的身影,不知不觉晃了神,之前那个梦中的一切又开始浮现在脑海之中。 是梦吗,可又为何那般真实。 一点都不像是梦,倒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 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梦中,陛下似乎早逝,娘娘守寡成为太后,扶持太子殿下登基,大楚皇帝陆承对娘娘步步紧逼。 大靖又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內外都不安稳,娘娘过得外表风光无限,实际上艰难无比。 幼帝登基,朝政动盪,娘娘身后又无强大的娘家依靠。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导致大靖被灭,他们母子为大楚俘虏。 还好,梦里的一切都是相反的。 陛下如今寒毒已解,还活得好好的,娘娘她……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 沈枝意从山洞出去之后,她直奔祁渊和陆承所在那片空地而去,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別出事。 祁渊身上的寒毒毕竟还没完全解开,服下解药之后,还需要好好休养。 陆承死不死倒是没什么,就怕他出事了,他身边的那些发疯不肯放过他们。 还没到那个地方,她便瞧见了围在那片空地四面八方的一眾暗卫,他们几乎把这周围守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的架势,哪怕祁渊真的贏了,估计也逃不掉。 沈枝意心里一沉,找了个隱蔽的暗处先观察情况。 因为距离太远了。 她只能大概看清,那片空地之中的两人还在打个不停,目前瞧著倒是势均力敌,谁也没討到好处,双方身上都伤,都沾染了血跡。 那剑光都快得只剩下残影了,招招衝著要把对方弄死在这里去的。 看著这一幕,沈枝意的心更沉了。 有陆承在,她不可能像刚刚救朱雀那样救祁渊,真要那样做,只会適得其反,让祁渊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放著不管,不管最后是谁贏了,祁渊都不可能走掉。 她这里离得太远,要是真的发生些什么,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衝上去救人。 沈枝意看著这一幕,想了想,又往前靠近了一些,找到了一个最靠后的暗卫,悄无声息靠近他,捂住他的嘴,无声威胁他別动。 又把人弄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嘘,別说话,听我说。” 暗卫都是认识沈枝意这张脸的,他原本要拼命反抗,察觉是沈枝意枝之后,没再反抗,心里却暗自警惕起来。 刚刚那边传来消息,沈枝意正大光明把人质救走的事情,可是早就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本以为这人不会再来了,毕竟陛下在这。 没想到来她胆子这么大,什么地方都敢来。 第408章 枝枝? “去把暗影给我喊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你跟他说,我找他,让他一个人过来。” 暗卫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沈枝意,“你……你打算自投罗网?” 暗影大人可不像他这么好说话。 沈枝意鬆开了他。 “还不快去,难不成你们想要看你们家主子继续打下去,打到两败俱伤吗?” 以她对这些人的了解,十有八九他们跟她一样,不希望那两人再继续打下去了。 瞧这架势,不管打到最后谁贏了,两人都得重伤。 果不其然,暗卫想也没想点点头,转身迅速去找暗影了。 不到片刻,暗影来了,只有他一个人。 他瞧见沈枝意,眼底有些意外,怀著复杂的情绪给她拱手行了一礼。 “娘娘,陛下这么做,只是为了想让你回来,回到他的身边,你若是愿意跟我们走,他们自然不会再打下去了。” 陛下的龙体事关江山社稷,岂能有所损伤。 身为下属,他实在不想陛下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会出事的,到时候他万死难辞其咎。 沈枝意仔细观察了一番,察觉到到这人没跟她耍心眼子之后,心里的警惕依旧没有放下,她打量了一下这位曾经的老同僚。, 这时间变化可真快,十多年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人都老了,脸上还有了些许皱纹。 “回不回去的事,之后再说,你们应该也不想让他们两个继续打下去,我可以帮你们在关键时刻阻止他们。” “但前提是你们得给我找个好位置,方便我在关键时刻,用最快的速度衝上去阻止他们。” “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们家主子出事。” 她一直在外围,哪怕有心也无力,真要发生什么,恐怕还没等她衝上去,那两个就出事了。 陆承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他要是出事了,他手底下的这些人肯定会疯了一般为他报仇,到时候局势只会更糟糕。 祁渊也不能死,平安和昭昭还在大靖等著他回去。 暗影一怔,犹豫了片刻,最后咬牙点头,“这……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陛下不会出事。” “否则,一旦陛下出现什么意外,你应该知道的,我们这些人会就地处决祁渊。” “他哪怕再厉害,也受了伤,根本无法逃脱,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沈枝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要是她不知道,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別废话了,赶紧给我安排地方吧,再给我一套你们暗卫的衣服。” 她倒是现在想上去阻止他们。 但那两人现在打得你来我往,招招手下不留情,估计那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下去,还是再等等吧,等这两人打累了,她再出去阻止。 很快,暗影给沈枝意拿来了一套衣服。 她换上之后,在暗影的安排下,很快站到了最前面一处隱蔽的地方。 这个地方,距离祁渊和陆承的战场很近,能够清楚地看到两人的情况。 比如,沈枝意刚到那里,抬头一看,就瞧见了祁渊一剑划破了陆承的肩膀,瞬间流出了不少鲜血,疼得他脸色白了几分。 陆承反手又狠狠刺过去,祁渊的手臂上很快被划破了,也流出了不少鲜血。 这两人,谁也没占得了上风。 沈枝意心里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们,心里想著究竟怎样才能破开这局,顺利带著祁渊离开。 她刚刚跟暗影说有办法阻止他们,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到前面来的藉口。 陆承现在已经跟疯了差不多。 一时半会儿,她是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停下来。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那边的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祁渊,原来你也就只有这个本事,靠女人给你解毒,为你疗伤,帮你救人……你除了靠她,还能做什么。” 没多久,祁渊动用太多內力,再加上刚服下解药没多久,寒毒还未彻底清除,此刻正在渐渐復发,导致节节败退。 “我確实没什么本事,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然她又怎会选择我, 从不愿意看你一眼。” “放肆,你想找死。”一怒之下,陆承招式越发凌厉,他渐渐占了上风。 但体內气血翻涌也不好受,他之前的伤本就没有好,此次出手不过是强撑著罢了 两人的招式越来越狠,丝毫不留余地,周围狂风大作,枯叶翻飞,天空压抑低沉。 明显是想速战速决,儘快弄死对方。 瞧见这一幕的暗影脸色变了,连忙上前走到了沈枝意的旁边,“不好,要出事了,娘娘,快想想办法,阻止他们。。” 祁渊死了倒是没什么。 他们大楚不怕大靖,更何况,是祁渊自己跑来大楚的,出了事也怪不了他们。 但是陛下不一样。 陛下要是出事了,他绝对能让祁渊死无葬身之地。 沈枝意心里一沉,確实不能再这样继续打下去了,会死人的。 她抿了抿唇,抬手扯掉外面穿的这身暗卫衣服,走了过去。 “陆承,我来了,你们可以住手了。” 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突然一下子僵住了,纷纷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沈枝意。 “你还真来了,沈枝意,你居然还真为了他跑过来了。” 看著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的的女人,陆承反应过来之后,脸色难看极了,险些咬碎牙齿,手上握著剑柄的力道无声加大,仿佛要把这剑柄捏碎。 她不是一向自私自利,只爱自己吗? 她是不是傻了,还是被这个姦夫灌下了什么迷魂汤。 这个姦夫在她心里就这么重要…… 祁渊也意外沈枝意的出现,他先是眼睛一亮,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可紧接著又担心起来,这里这么危险,万一出事了咋办。 “枝枝,不用管我,你先回去。” “这是我和陆承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他一定会活著回去见她的,活著带她一块回大靖,从此以后他们一家几口都不分开了。 陆承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枝枝?” 第409章 挑衅! “你喊得倒是亲近,” “可惜了, 她从来都不叫沈枝意,她从前是朕身边的暗卫云烟,是朕身边的人,跟你们大靖一点关係都没有。” “祁渊,別说你只是敌国的皇帝,哪怕你还是之前的端王,她也不是你能够覬覦的。” “云烟,你说是不是?” 陆承抬头看向了沈枝意。 她那张脸,褪去了从前在宫中故意扮出来的柔弱动人,惹人怜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神色,似乎没有一丝情绪。 更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冷心冷血,对人全是利用,就像做任务时,没有半分真心。 玄清,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好暗卫,教到最后变成了噬主。 想到这里,陆承第一次有了想要把玄清抓回来的想法,想要好好问问他当年究竟怎么教人的,怎么就把人叫成了这样。 沈枝意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还纠结她的名字。 她压根没有搭理他,而是快步跑到了祁渊的身边,搀扶著他,又拿出金疮药为他一点点上药止血。 祁渊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还有好几道都见到森白的骨头了,血淋淋的,一靠近无数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额头冒著冷汗,脸色苍白虚弱,身上因此残余的寒毒显得格外冰冷,如今还能站著,完全是勉强支撑罢了。 別人看不出来,沈枝意这个大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顾不上陆承这个疯子在不在了,连忙搀扶著人为他处理伤口疗伤。 “別动,快坐下,听话。” 见祁渊不愿意坐下,沈枝意瞪了他一眼,硬是把人拉到了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祁渊无奈一笑,只能顺从乖巧地任由她搀扶著坐下了。 在沈枝意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难看极了,伤痕累累的男人。 在沈枝意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之间,杀意沸腾不止,周遭一片寂静,空气压抑低沉,冷风瑟瑟。 一个瞧著对方像是在挑衅,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 另一个瞧著对方只觉得好笑,看吧,你再怎么折腾都没有用,她不爱你就是不爱你,甚至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你身上的伤。 剑尖深深插入地上,陆承单手强撑在剑柄上,他体內的气血一阵阵翻涌,仿佛来势汹汹的海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猛地衝击著他浑身的筋脉。 尤其是瞧见不远处的沈枝意,完全把他当成空气时,压根看都不看他一眼。 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跑向別的男人,为別的男人担忧,疗伤……甚至忽视他也受伤了,还伤得不轻时。 陆承险些气得吐血,心臟疼得厉害,闷闷的,带著些许酸涩,比刚刚跟祁渊打上一架更疼得难受。 明明,他也受伤了,他的伤势並不比祁渊的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从头到尾都不看他一眼,她眼底只有那个姦夫。 还有那个姦夫,心机深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居然还敢趁著沈枝意不注意挑衅他,简直无耻至极,不要脸! 陆承的手指捏得嘎吱作响,脸色苍白虚弱,没有丝毫血色,眸色漆黑深沉死死盯著沈枝意仿佛能將人吞没,牙齿都快被他咬碎了。 暗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带著暗卫之中医术最高的暗医跑过去。 “还不快给主子疗伤,先处理伤口止血……” 暗医一开始还以为情况不严重,毕竟自家陛下还站著。 直到走近之后,瞧见了帝王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斑驳血跡,厚重的血腥味瀰漫,鲜血滚滚流出几乎打湿了所有的衣衫。 帝王的喉咙更是忍不住喷出了好几口血,嘴角还流淌著鲜红的血痕,脸色更是惨白得骇人。 这哪里是还有力气站著,这分明就是被气得强撑一口气,死活不愿意昏过去,要不是靠著这把插入地下的剑支撑著,恐怕早就倒下了 暗医慌了,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总感觉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要没了。 他连忙扶著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声音打颤。 “陛……陛下,属下为您处理伤势。” 这伤势,再不医治,恐怕人就要废了。 陛下不愧是陛下,这样了都不叫一声。 暗影脸色也不好看,他走到暗处,低声吩咐了一句,“把人围起来,切勿让他们逃了。” “另外,派一个人去把玄封大人喊来,让他带著三分之一的人进来,剩下三分之二的人继续在外面守著。” “凡是见到大靖的人,杀无赦,一个都不许放过。” 今日闹成这样,陛下还被那祁渊重伤成了如此地步,是万万不可放他们离开了。 祁渊,必须死! “是,属下这就去办。” 忽然,又有人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娘娘她……” 一想到这事,暗影脸色更难看了。 “见到她,照抓不误,也不必留情,只要人不死,没有重伤就成。” “其他的人,一律杀无赦,尤其是祁渊。” “云烟要是敢护著那些人,那就把人弄晕。” 別的事情,他都可以假装看不见,但涉及到陛下的龙体,涉及到大楚的江山社稷,他哪怕拼著得罪陛下的风险,也要帮陛下除掉危险。 “大人,大人,不好了,陛下昏死过去了,他伤势太重,已经开始高烧不退了。” “陛下昏过去之前,下了旨意,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娘娘,將她关押起来,再把祁渊抓住废掉他的武功,打入大牢听候他的处置,其他人死活不论。” 有了这道旨意,暗影鬆了一口气,好在,陛下还是清醒的,並没有被云烟的美色彻底迷惑。 想当年,这个女人没有出现之前,陛下是何等风姿。 都是这个女人,害得陛下落到了狼狈地步。 她身为大楚的人,还勾结了敌国,更是罪大恶极。 暗影迅速安排人把陆承送到安全的地方医治,又派了一队人马护送他,还派人把山脚下的空竹大师请了上来。 等安排好这些。 他一刻也没耽搁,当即下令派人將沈枝意和同样昏死过去的祁渊,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410章 乱了 今日这一战,祁渊和陆承可谓都没有討到好处,算是两败俱伤。 有的人先昏死过去,是被活活气晕,可以说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来的,还被人挑衅,哪能不气。 另一个是体內残余的寒毒发作,再加上伤势过重。 陆承前脚陷入了昏迷,后脚祁渊也撑不住渐渐昏死了过去。 沈枝意手里只有金疮药和续命丹,对祁渊如今的情况,只能做到给他续命,为他处理伤势。 重重包围之中,暗影从人群之中提著剑走了进来,他把手中的长剑指向祁渊,对沈枝意冷冷开口道,“娘娘,你最好让开。” “否则,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可不是陛下,不会为了她这张脸迷惑,更不会为了她一次次手下留情。 沈枝意给祁渊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口,起身挡在了那把长剑面前,抬头直视著眼前的老熟人。 “怎么个不客气,是要杀了我,还是要废了我?” 暗影冷笑了一声,声音讽刺。 “你是当上了娘娘没错,陛下对你有几分情意也没错,不过,你一次次背叛陛下,背叛大楚,还一直护著敌国皇帝。” “你犯下的罪,哪怕把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云烟,別忘了,你是大楚的人,你是我们暗卫营走出去的人,做人还是別忘本!” 这些话,沈枝意听都听烦了,但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不得不跟这人虚以委蛇。 “不,你说错了, 我现在是大靖的人,跟大楚没关係。” “还有,你应该去劝你们陛下。” 暗影没再跟沈枝意废话,他提起手中的长剑猛地朝著祁渊的手脚筋脉而去。 不管如何,这人哪怕先不弄死,也要废了。 沈枝意反应速度极快,反手拔出身上佩戴的长剑挡住了暗影的剑,隨后挡在了祁渊的面前。 “你们可以把我们关在一块,但是想要伤他,那就先过了我这关。” “你……云烟,你简直无可救药。”暗影气狠了,刚要下令把人抓住,给他们分开。 下一秒。 有人来稟报,“大人,玄封大人来了,他让你去守著陛下,这里交给他处理即可。” 这话一出。 暗影下意识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身黑衣,眉眼冷峻,腰间佩著长剑周身气质冷淡的男人,带著一帮人往这边而来。 暗影鬆了一口气,有这位大人在,哪怕祁渊没有昏迷,他们也不可能逃出去。 这下,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听见玄封来了,沈枝意的心沉了沉,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不远处朝这边走的男人视线。 四目短暂相互对视了一下,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很快移开。 沈枝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太像玄封。 哪里不像她又说不出来,可总是感觉哪哪都不像,又好像哪里都像。 恍惚之间。 人已经到了面前。 暗影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又凑近小声把帝王昏迷之前下的命令告诉给了玄封。 玄封闻言神色丝毫未变,“你去守著陛下,这里交给我即可。” 暗影犹豫了一下,但想著有他们暗卫营內的第一人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如今陛下那边更需要他守著,於是应下了。 “是,大人。” 很快,人走了。 玄封看了眼地上躺著的男人,眸色微微顿了顿,隨后又看向面前许久未见的女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来人,把他们两人捆绑起来,带走。” 沈枝意没有反抗,主要是对方人多势眾,玄封又在这里,她带著昏迷的祁渊,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索性暂时不折腾了。 等时机合適再继续跑。 还有一个不反抗的原因,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玄封好像並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 陆承下的令是让他们废掉祁渊的武功,但玄封並没有这么做,最起码现在没有,所以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双手被绑住之后,沈枝意走在玄封的身边,周围还有数十个人看著她。 祁渊还昏迷著,是被人捆绑之后背著走的。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走路的脚步声。 天色都快亮了。 走著走著,沈枝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玄封身上,暗自打量著,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还有,这条路,明明是出神医谷的路。 难不成这人要带他们出去? 她记得,陆承还在神医谷內。 以陆承的性子,应该不会让他们离开他身边才对。 想著想著,沈枝意隨便看了一眼,忽然瞧见了玄封的手上有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她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心里的平静却彻底被打破。 难怪不对劲。 原来这人压根就不是那个人。 这道疤,是她当初挑断玄清手脚筋脉的时候留下来的,她绝对不会认错。 沈枝意的记忆忽然有些恍惚了,不禁想到了十多年前。 他们兄弟俩一直共用同一个身份,游走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 若是教她武功的是玄清,教她轻功的人是玄封,那么之后跟她一次次有了肌肤之前亲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共同…… 荒唐,简直太荒唐。 沈枝意的心沉了沉,她现在虽然已经不在乎什么贞洁,但那时候的自己,又怎会不在乎。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当年跟玄清所有的相处记忆。 分不清,还是分不清究竟是谁是谁,若是当初玄封不说,恐怕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其中还有这番缘由。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乱了。 沈枝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继续跟在玄清的身后往前走。 走著走著。 神医谷的出口到了。 沈枝意微微一怔,又看了眼玄清的那道清冷身影。 若不是靠著他手上的那道疤痕,恐怕她现在还以为这人是玄封。 就在沈枝意即將走出出口的时候,有个暗卫突然喊了一声,“等等,大人,主子的命令是让我们废掉祁渊,把娘娘带回去,而不是把他们带走。” 第411章 看你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暗卫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都是陛下手底下的人,清楚地知道陛下的执念,更清楚陛下此次大费周章所为何事。 如今陛下昏迷,还躺在神医谷內。 他们却把人送走,是不是不太妥当。 在场的眾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了玄清,希望他给一个解释,“大人为何要把他们送出去?” 沈枝意身体渐渐紧绷了几分,心里警惕起来,隨时做好反抗的准备。 她现在大概可以確定,这人是来帮他们的,他应该就是祁渊口中曾经说过的后手。 只是,她记得他的武功已经废得差不多了,真要打起来,他帮不上什么忙。 玄清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怀疑他的一个个暗卫。 “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命令?” 最先提出疑问的暗卫,身体僵硬了一下,连忙拱手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陛下有令,让我们抓到祁渊之后,先废了他的武功,再把他们这行人抓起来,等候发落。” 他是暗影手底下的人,清楚地听到了帝王昏死过去之前留下来的旨意。 其他暗卫都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心里对於玄清的命令,又多了几分动摇。 毕竟,陛下的旨意,跟统领的命令,谁轻谁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大人,不是属下们质疑你的命令,而是陛下已经先一步下了旨意,恕属下们难以听从你的命令。”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暗卫分成了两派。 一派站在玄清身边,一派站在他对面,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刀剑相向。 周遭一片寂静,这股沉闷压抑的气氛越发显得沉重。 沈枝意夹杂在两方之中,是感受最深的那一个人,她第一次无比希望玄清能贏,还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他有用。 有的暗卫想要抓她回去,又有的暗卫帮她挡住那些人,场面渐渐僵持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发挥了作用。 下一秒,玄清猛地一掌打飞了那个带头提出质疑的暗卫,眸色彻底冷了下去。 “暗卫营的规矩,难道就是让你们以下犯上?” “还是说,你们以为我在违抗陛下的命令,背叛陛下?” 突如其来的这一下,直接让那个暗卫当场毙命,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一时之间纷纷跪了下来,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整个暗卫营,谁会背叛陛下,玄封大人都不可能会背叛陛下! 他们刚刚肯定是被人带偏了。 玄封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沈枝意瞧见这一幕,暗自鬆了一口气,以后怎么样不说,至少这一次算是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走了,顾长封和朱雀会如何,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了玄清的震慑。 沈枝意和昏迷之中的祁渊,成功被带出了神医谷。 神医谷外,有著不少陆承的人守著,他们都是认识沈枝意和祁渊的。 瞧见两人出现在这里,脸色一变,下意识上前把人围了起来。 “大人,他们怎么突然出来了, 主子呢?” 以他们对主子的了解,娘娘和祁渊已经抓到了,他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玄清把这些人都给打发掉了,又把沈枝意和祁渊关押在了同一个营帐內,把守著的人喊出去,他亲自进去守著。 掀开帘子,一入內。 被捆著的沈枝意听见动静,抬头便瞧见了那张跟玄封几乎没有什么差別的脸,她直接盯著他的脸看,大大方方地看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得出一个结论,从外貌上看,他们兄弟俩还真是没有一点差別。 他武功被废得差不多了。 玄封的武功却还在。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换掉他的。 玄清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毫不遮掩。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根微微泛红,脚步顿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记得,从前情到深处的时候,她最喜欢摸著他的脸仔细看,还会忍不住勾著他的脖子,亲上他的下巴,脸,还有眉眼…… 还会小声在他耳边说,他生得好看, 让她看了就忍不住想亲。 可现在,他是他哥。 玄清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手指下意识攥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在所有人眼底。 他確实是他哥玄封。 所以……她只是在盯著玄封的脸看,而不是看他。 “你在看什么?”玄清避开了沈枝意的视线,声音淡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他跟玄封共用一个身份多年,两人从不会同时出现。 一个出现,另一个势必要去出任务,还是一个长期的任务,短时时间內不会回来,哪怕回来,也不会出现在明面上。 因此,扮演他,並不难。 沈枝意目光直视著男人不自觉闪躲的眼睛,大大方方开口,“看你。” 她就是想看看,这兄弟俩在外貌上究竟有没有什么区別,顺便想弄清楚,从前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只有一个,还是两个都有。 “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阶下囚。”玄清的心更沉了,脸色也有几分维持不住,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沉闷压抑。 怎么,玄封的脸就那么好看,让她一直盯著看了好半晌,都捨不得移开? 沈枝意不知道这人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暂时也没拆穿他的身份,毕竟外面守著的人不少,隔墙有耳,万一又多生事端怎办。 “嗯,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出了神医谷,但神医谷外面也都是陆承的人,还是很难跑掉。 “还有两个人呢,你们把他们抓到哪去了?” “放心,他们跟你们一样,也在我的手中,如今正好关在你们隔壁的营帐內。”玄清很快压下那些纷乱的情绪。 沈枝意闻言一愣,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玄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意外。 没想到,他武功都已经废得差不多了,居然还有这本事。 也不知道真正的玄封去哪了。 第412章 一文不值 外面的那些人,都是陆承的人,只听命於陆承和玄封。 玄清的武功大不如前。 刚刚在神医谷出口处的那一掌,几乎用尽了他体內的最后一点內力,甚至还以为损害自己寿命的秘术为代价,以及那个暗卫的不设防,这才能一掌將其毙命,达到震慑眾人的效果。 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玄封的身份。 这个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他再也护不住他们。 所以,不能做出让人怀疑的事来。 哪怕再想把人送走,也不能著急。 最起码得等一等,等祁渊醒了,他们逃出去的概率更大才能行动。 玄清看了眼还处於昏迷之中的祁渊,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药瓶丟给了沈枝意,隨后转身离开。 沈枝意打开药瓶一看,凑近闻了闻。 好东西,一看就是出自王半仙之手,刚好对祁渊现在的情况有用。 看来玄清跟王半仙是有联繫的,他不是一个人过来。 沈枝意连忙把药给祁渊服下,又给他把了一下脉,脉象平缓有力了不少,再加上刚刚给他服下的这个药, 应该不到一两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昨夜,她虽然没怎么注意陆承身上的伤势,不过人都昏死过去,浑身血淋淋的,想来也没比祁渊好到哪里去。 他哪怕能醒,也只会在祁渊之后醒来。 沈枝意守著祁渊,在这营帐里坐了好一会儿。 这些人也没让她饿著,还给她送来了吃的,甚至还有一只烤得椒香酥麻的野鸡,香喷喷,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沈枝意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接吃了起来,吃得挺开心的,野鸡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很香。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逃跑。 也不知道是谁烤的,手艺还不错。 没多久,一整只烤鸡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神医谷內。 “主子现在情况如何了,还没醒吗?” “没醒,主子身上那么多的伤,哪能这么快醒来,不过空竹大师来了,也不用太担心,有大师在,陛下肯定没事。” 暗影忽然想起了了什么,又问了起来,“玄封大人那般情况如何了,怎么迟迟不见他?” 那个祁渊的武功一定要废掉, 还有云烟一定要抓回来。 他离开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玄封大人应该没弄错吧。 “好像还真没见到,主子受伤这么严重,玄封大人居然也没来看一眼,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暗影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怎么想,都没想出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索性派了一个人去打听一下情况。 床榻前。 空竹大师正在为陆承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又亲自熬药,为他喝下。 瞧著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的男人。 他嘆了一口气, 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陛下身上的伤,是一次比一次多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来了也不能保证把人救活。 唉,情之一字,真是叫人生死不能。 “大师,陛下何时才能醒?” “这个得看他自己,老衲也无能为力。” 恍恍惚惚,昏昏沉沉之间。 陆承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落入滚滚江河之中死了。 他不是意外掉入水中淹死的,而是沈枝意为了救祁渊,毫不犹豫把他推下去的。 那水好冷好冷,冷得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比水更冷的。 是沈枝意没有丝毫犹豫的取捨,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只顾得上把祁渊拉回去,带著他跑了。 冰冷滚滚江河之中。 陆承哪怕拼命挣扎想要往上游,想要把人找到,亲自问问她,他在眼底难道就那么一文不值。 然而水势太大,波浪翻涌,浪花一重高过一重。 他怎么也挣扎不起来,反而渐渐窒息而死。 悄无声息死在那冰冷的江河之中,顺著滚滚的江水流入大海,从此人世间再无他的半分踪跡。 她呢,她去哪了。 她在跟祁渊又回到了大靖,早已把他拋之脑后,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她的身边出现过。 不甘,挣扎,痛苦,窒息,强烈的质问,酸涩……各种复杂的情绪猛地杂糅在一块,瞬间涌上了心头。 不,不,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不可能是真的…… 床榻上,陆承浑身都是汗,额头冒出来的汗珠滚滚滑落,他闭著眼神色挣扎扭曲痛苦,不停挣扎著抽搐著,仿佛在经歷什么噩梦一般。 空竹大师见状不对劲,脸色一变,连忙施针把人安抚下去。 良久之后。 人终於醒了,什么话也没说,甚至也没第一时间问那人的情况,只是沉默了良久,神色恍惚。 空竹大师瞧见帝王这个情况,嘆了一口气,也不好说些什么,刚要退下。 就被人轻声叫住。 “舅舅,朕做了一个梦。” 空竹大师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他不是意外帝王做了梦,而是意外对方会因为一个梦,露出此等脆弱恍惚的模样。 这样的陛下,他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 那就是当年陛下还年幼,不明白同为太后嫡亲骨肉,为何对方却只心疼皇兄时,他偷偷跑到了一个没人地方抱著小狗哭。 那只小狗,是陪伴了他好久的小狗。 但是太后不喜,嫌弃他身为皇子,整天跟小狗为伴,所以要把小狗杀掉。 然而,同为一母同胞的兄长,先太子身边也养了一条小狗,太后爱屋及乌,连带著先太子的那只小狗,也成了太后宫中的宝贝。 年幼的陛下不敢在其他人的面前哭,於是抱著快要被处死的小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哭,哭完了又为了让小狗活下去,费了许多的功夫,找到了当年还未出家的他。 恍惚间,空竹大师仿佛又瞧见了当年那个年幼的帝王,他再次嘆气。 “陛下,那个药老衲这里还有最后一份,若是实在放不下又痛苦,不如还是喝了吧。” 或许,忘了就好了。 一开始,他以为陛下对那位只是执念,是不甘,就像被人抢了什么东西,非得抢回去一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413章 死路 现在看来,这哪是执念,分明是要命。 再继续纠缠下去,就得死啊。 “陛下,喝下吧,喝下忘掉就好了。” 空竹大师並非什么六根乾净的和尚,准確来说,当年他出家的时候,是没有人收他的,人家说他六根不净,不適合出家。 因此,头髮是自己剃的,头上的戒疤也是他自己弄的。 当时他还不信,现在看来,他確实六根不净,实在是不忍瞧著他们高家仅剩的这么点血脉落到如此地步。 陆承沉默了良久,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 “舅舅,既然那个药这么好,你怎么不喝?” 空竹大师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明明喝了就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当年也有人劝他喝下。 可他还是寧愿出家,也不喝那东西。 空竹大师沉默了片刻,“陛下梦见了什么?” “老衲略懂些许解梦之术,或许能帮陛下解忧。” 陆承声音沙哑了几分,语气里还多了几分茫然和痛苦。 “朕梦见……梦见她为了祁渊,杀死了朕。” “那江河的水好冷,她把朕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空竹大师脸色越来越凝重,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於是连忙算了一卦,等卦象一出。 他脸色骤然大变了,眼底满是惊恐和后怕,就连身形也晃了晃。 “陛下,回去吧,回皇宫去吧。” 这哪来是什么噩梦,这分明是大凶之兆。 他们之间是孽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孽缘,成不了的,註定有缘无分,强求也无用。 再这样继续纠缠下去,总会以一个人的死结束这场孽缘。 或许,忘掉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陆承不解地看著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恐惧的空竹大师。 “舅舅,发生了何事?” 为何突然让他回皇宫,他的事情还未办完,怎能就这样回去。 空竹大师压下心里恐惧的情绪,刚要把刚刚卜卦结果说给帝王听。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只会把事情推向另一个不可挽回的方向。 於是,他双手合十,语重心长劝道,“若是陛下心里还相信老衲,那就请回吧,別再继续往前走了。” 再往前走,只会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陛下是大楚帝王,是一国之主,他的身上背负著黎民百姓的期许,背负著陆氏江山的重担。 太子年幼,陛下不能出事。 大楚的江山是陛下花了数十年才稳定下来的。 一旦他出事,朝廷会乱,江山也会乱,整个大楚的黎民百姓更会陷入数不清的战乱之中。 陆承並未把这话听进去,他无奈嘆了一口气,“舅舅,朕没打算继续往前走,他们已经在朕的掌控之中了。” “不管是祁渊还是沈枝意,他们都逃不掉,朕也不需要再往前走了。” 说罢,他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令下去,把祁渊处死,將沈枝意带到朕的面前来。”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玄封大人叛变了,他把人都给带走了。” “什么!”陆承脸色骤然大变,气血翻涌,猛地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再也压不住翻涌了起来。 噗呲—— “陛下,陛下……” 一时之间,屋內又乱做了一团。 空竹大师一边连忙帮忙救人,一边忍不住嘆气,孽缘,果真是孽缘。 …… 祁渊醒了。 在玄清的帮助下,顾长风和朱雀也没什么大事,別的不说,好歹命是保住了。 两人都被安排到了沈枝意和祁渊的那个营帐內。 入夜,很快一行人在玄清的帮助下,成功逃脱了神医谷所在这片深山之中。 王半仙带著几十个人在山脚下接应他们。 虽然暂时逃脱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里还是大楚的地盘,他们的身后还有无数的追兵。 “快,快上船,快点……” 漆黑的夜色,茫茫江河之中。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终於成功坐上了他们自己的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神医谷所在青州。 等上了船,船渐渐顺著水流的方向开走之后。 沈枝意和祁渊等人这才暂时鬆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这是,王半仙在船上看了看,找了半天,“咦,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一个人?” 勉强好些了的朱雀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大家都在,没有人少。 “谁少了?” 顾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突然开口,“玄清没有跟上来。” 沈枝意微微一怔,很快想起刚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玄清一直在后面,她没怎么注意她,渐渐的,好像就没再瞧见这个人了。 仿佛就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祁渊沉默了片刻,“派人去找找他吧。” 玄清此次所为,是在叛主。 以陆承的性子,一旦抓住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时,有个一直在后面垫后的侍从,拿出了一张纸条,双手奉上。 “主子,夫人,这是玄清让属下转交给你们的,他说不用找他了,他不想去大靖,他想找个地方,隱姓埋名过完接下来的日子。” 沈枝意接过纸条打开一看。 【对不起。】 祁渊也瞧见了纸条上的內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脸上,她也没说什么。 一旁的王半仙默默嘆了一口气。 走了也好。 手脚筋脉俱断,又失去了那么多心头血的人,想要在短时间內恢復一点武功,只能用秘法。 秘法虽好,但代价却重。 有时候,死亡才不是最痛苦的事,生不如死才是。 那人还让他保密,实际上好像也没这个必要,不过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看在救了陛下的份上,还是为他保密吧。 与此同时。 神医谷所在的那片深山之中。 暗影亲自带人找到了那个跟玄封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把人团团包围住。 “大胆叛徒玄清,居然敢假冒玄封大人,私自放走敌国之人,违抗陛下圣旨。” “来人,把他抓住,带到陛下面前,听候处置。” 第414章 没了…… 玄清並未反抗,他也反抗不了,任由这些人把他绑起来,很快押送到了帝王的床榻前。 夜色寂静,秋风萧瑟。 隔著一扇极为简陋的珠帘。 陆承坐在床榻上,唇色泛白,脸色虚弱苍白,眉眼却依旧深沉锐利,他沉沉的目光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黑衣男人。 对方始终低著头,垂下眼眸不为自己辩解也不为自己求情。 “玄清,你倒是好本事,都敢公然跟朕作对。” 陆承披著一件黑色金丝大氅,头髮披散著,眉眼间越发显得冷峻逼人,眸色深沉压迫力十足。 他从床榻上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玄清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直视著帝王的视线,沉默了半晌沙哑著嗓音。 “陛下,放过他们吧。” “她在大靖过得很好很快乐,若是陛下真的爱她,何不放手成全他们。” “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当年做了错事,这才引起了后来的这一切,陛下,她是无辜的。” 玄清跪在地上,一连磕了无数个头,额头都被磕破皮了,鲜红温热的血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著脸颊流淌染红了地面冰冷的石砖。 陆承居高临下俯视著眼前的人, 眸色渐渐沉了下去,周身散发著强大的压迫力和寒意。 他手上的玉扳指当场在他的摩挲之下,骤然四分五裂。 “够了。” “玄清,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替她求情。” “別忘了,当初是你亲手把她送到朕的龙榻上的,这一切的一切,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才是最伤害她最深的那一个人。” 玄清彻底沉默了下去。 是啊,他才是伤害她最深的那一个人。 若是没有他,她就不会经歷这么多,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陛下,属下犯下的错,属下自会承担。” 陆承脸色晦暗不明,居高临下打量著地上的叛徒。 “承担?” “你要如何承担,像今日这样,一次次背叛朕把人放走?” 当年,他就不该一次次心软留下他的命。 但凡换一个人,犯下今日此等大错,早就被他碎尸万段了。 玄清喉咙里猛地涌上来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行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缓缓流淌出血跡。 五臟六腑都在疼,密密麻麻地疼,仿佛无数蚂蚁在啃食,撕扯,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陛……陛下……属下用这条命来承担,还望……还望陛下放过他们吧……” 玄清强忍著痛,最后跪在地上给帝王磕了最后一个头,眼前骤然一黑,意识陷入模糊…… 恍恍惚惚之间。 他好像看到了当年才十六岁的少女笑意盈盈,提著裙摆朝他跑来。 像一只欢乐的蝴蝶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抱了他满怀,他的身边都是她身上传来淡淡少女清香,耳边是少女看似埋怨实际撒娇的声音。 “你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你瞧见我怎么就一点都不笑笑?” 玄清想要扯出一点笑的,但是好疼,哪里都疼,他哪怕拼尽全力也笑不出了…… 他的生命尽头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意识消散不见。 “来人,快来人, 快去喊个大夫过来。” 瞧见突然倒在地上渐渐没了气息的人,陆承一怔,好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喊来了大夫。 良久,大夫检查过后,嘆了一口气,稟报导,“陛下,人已经没了。”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动用过某种秘术,短时间內恢復了一部分武功,代价就是寿命。” 从刚刚的一番检查来看,这人被取了无数次的心头血,身体渐渐变得孱弱,又被废掉了手脚筋脉,正常走路都困难,人也命不久矣了。 动用了秘法,短暂恢復了部分武功,修补了一下筋脉,但这背后的代价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 不仅仅是死,还有临死之前得先感受一遍五臟六腑在慢慢碎裂,才会死去。 这种死法,跟千刀万剐也差不多。 没想到,这人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疼得喊出声。 陆承沉默了良久,最终转过身去。 “把人……把人葬在神医谷吧。” 他这一生有很多年的兄弟姐妹,甚至还有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但他们又不止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还是对手,你死我的活的那种对手。 唯有玄封和玄清兄弟俩是不同的。 他们三人从小一块长大,他们是他手底下的人,曾经发誓一辈子不背叛他,他们是主僕,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更是一个师傅教导出来的师兄弟。 原本以为,他们三人这辈子都会站在同一条线上,没想到终有一天,站在了彼此的对面…… 如今……人没了。 一旁的暗影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子居然没有把玄清碎尸万段,还提出要把人安葬起来? 玄清犯下的大错,可不止这一次了。 换做別的暗卫,估计早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死无全尸。 “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窗外吹来一点凉风,陆承捂著嘴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苍白虚弱了。 暗影刚要走。 下一秒,就被喊住。 “等等。” 暗影脚步一顿,回头拱手等著帝王的旨意。 好半晌,才听见帝王略微有些恍惚沙哑的声音传来,“给他弄个好点的坟墓,他尚未入暗卫营之前的名字叫楚清,別弄错了。” 暗影一怔,心里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每个人入暗卫营之前都有自己的名字,如今的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號,一般死了,能有正常用代號下葬,已经算是命好。 还有一些死了没有留下尸首,连个墓碑都没有,更別说用自己从前的真名下葬了。 “是,主子。”暗影看向地上没了气息的人,忽然还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哪怕犯下这么多的大错,居然还能被主子以真名下葬,而不是以一个暗卫的身份下葬,甚至还能被主子一直记住他原本的名字。 也不知,他將来就没有这个幸运。 第415章 楚清之墓 这一夜,神医谷多了一座新坟,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写著一行字【楚清之墓】。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彻底结束了一个人的一生。 …… 玄封终於脱困,回到了神医谷的时候。 被人喊到了帝王面前。 “大人,陛下召见你。”暗影把人接了回来,犹豫了一下,暂时没告诉他玄清已经没了的消息。 玄封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没有动,就在暗影要催他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沙乾涩,“玄清……是不是没了。” 暗影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玄封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里的沉闷。 双生子,生死共感,喜怒哀乐共感…… 从他痛苦的那一刻开始,他也在感受他的痛苦,清楚地察觉到对方死亡的到来。 暗影终究还是点头,“大人,先回去吧,陛下在里面等你。” 屋內。 一进去,透过半卷简陋的珠帘。 玄封瞧见了坐在床榻上的帝王,更瞧见了对方虚弱苍白的脸色,以及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摺。 他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拱手低头行礼,“属下参见陛下。” “你应该感受到了吧,他死了。”半晌,陆承放下手中刚刚批阅结束的奏摺。 “嗯,感受到了。” “你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陆承似乎隨口一问。 玄封没说话。 屋內一下子安静下来,无声的压迫沉闷骤然散开。 陆承又问,“或者说,你有什么想向朕解释的?” 玄封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陛下,处罚属下吧。” “属下办事不力,掉以轻心,犯下大错,理应受罚。” 陆承打量著这张跟玄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恍惚间,以为跪在地上的人是已经死去的玄清。 好在片刻,他又恢復了过来,眸色沉沉望向跪在地上的人。 “你们是双生子,你能感受到他的死,那么……也能感受到他对一个女人的情吗?” 双生子,是不是喜好都一样。 他们曾经共用过一个身份,那么,用著那个身份跟她曾经在一块的人,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 起了那种心思的人,只有玄清吗? “陛下,属下……不能。”玄封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是吗?”陆承走近他,打量著他的脸,似乎在认真分辨这其中的真真假假。 好半晌,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去看看他吧,朕把他葬在这个地方了。” “是,陛下。”玄封起身离开。 出了门,他回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帝王,目光停顿了片刻,这才转身关上门离开。 走出去之后。 玄封並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座新坟,而是找了个地方,把身上刚刚被汗水打湿的衣服换了下来,简单收拾了一下。 这才来到了那座新坟面前。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还拿出了一把短笛,坐在坟前吹了一曲,最后又在坟前倒了一杯酒。 “下辈子,別再这么蠢了。” 哪有人为了报恩,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的。 这下好了吧,落到最后命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 另一边。 茫茫江河之上。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顺流而下。 船上的小屋內。 王半仙正在给祁渊把脉,他脸上是遮不住的高兴。 “太好了,陛下体內的寒毒已经去掉了大半,剩下的那小一部分寒毒,只需要好好修养即可,就能慢慢清除。” 虽然寒毒在陛下体內多年, 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多难以恢復的暗伤,日后年纪大了,肯定会比正常人的寿命要短一些。 但是能恢復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上天垂怜了。 围在祁渊身边的顾长风和朱雀等人,终於等到了这个好消息,他们也难掩激动。 陛下的龙体,涉及江山社稷,关乎整个大靖的黎民百姓。 如今,他们总算是可以鬆了一口气了。 “娘娘,快告诉我,那个孕火丹究竟是怎么炼製的,要是能炼製出第三颗,指不定日后还能救命呢。”王半仙连忙问道。 沈枝意摇摇头,从身上拿了孕火丹的药方递给王半仙。 “不可能再出现第三颗了。” “我之所以能够炼製出第二颗,那是因为这上面的药材,神医谷內还藏著最后一份。” “如今,这张药方上的很多东西早已绝跡,是不可能再出现第三颗这样的丹药。” 王半仙连忙接过药方一看。 看到前面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虽然难寻又珍贵,但也不是不能找到,然而,越往下看,他越忍不住摇头嘆气。 有些东西別说找了,他活了这么多年,甚至听都没有听过。 果然,若是这般逆天的东西能够隨便炼製出来,岂不是天下都要乱了。 “我这辈子自认为医术不错,很少有佩服的人,唯一能让我忍不住心生佩服的,也只有你师傅。” “可惜他死得早, 说起来,我们虽为师兄弟,却也没怎么见过几面,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去世的。”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师傅他……其实死於风寒。”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师傅可是天下有名的神医,救活了那么多的人,他怎么可能死於一个小小的风寒,你肯定是弄错了,绝对是弄错了。” 王半仙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连忙摆手。 在场的其他人更是不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刚刚醒来的祁渊,闻言也多了几分意外,但他也知道,沈枝意肯定不会拿这种事说笑。 所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沈枝意还真没骗王半仙,不过见他这样,也没继续说下去。 然而,王半仙却追她不放,非要弄个明白。 沈枝意只好跟他们解释了一番。 听完之后,眾人沉默了。 古有神农尝百草,如今又有神医高愈为了更好地精进自己的医术,治病救人,居然不顾自身安危,经常亲自以身试药,最后落得个早死的下场。 这时,有人忽然来稟报。 “主子,最近这片水域上的搜查更严了,我们的身后就有一艘官船,但瞧著又跟一般的官船不太一样,似乎朝著我们而来的。” “属下怀疑,是追兵。” 第416章 不確定 一听这话,眾人瞬间脸色凝重起来。 他们这些人之中,大部分人都有伤在身,人也不如对方多,打起来肯定比不过人家。 尤其是祁渊,现在还只能臥床静养,非必要不能下榻。 沈枝意伸手按住了他想要起身的手,对他轻轻摇头,“没事,我出去看看,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休养。” 他武功不弱,养好了能给他们这些人带来不少助力。 祁渊对上了沈枝意那双清澈宛如秋水般的漂亮眼眸,对方的眼底全是自己的倒影,他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嗯,万事小心。” “不一定是他们,也许只是照旧搜查的人。” “若是情况不对,赶紧回来。” 陆承伤得不轻,他们算是两败俱伤,哪怕陆承那边有个空竹大师,也得养上一阵子的伤。 所以,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是他。 至於玄封,应该也不是他。 玄清此次之举,明明白白告诉陆承他叛主了,多多少少会牵扯到玄封,毕竟他是利用玄封的身份叛主的。 以陆承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怀疑玄封,暂时不会让他过来。 只要不是这两个人亲自过来,他们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沈枝意轻轻嗯了一声,“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起身刚要出去。 顾常风突然开口,“娘娘,微臣隨你一块出去。” 这话一出。 沈枝意倒是没觉得什么,她摇头,带上了一张男人的人皮面具出去了,“不必,你们都在里面好好待著。” 床榻上躺著的祁渊微不可察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年轻臣子,身为武將,长相俊美,还有几分细皮嫩肉的样子。 顾长风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 一般的男子在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有了好几个。 唯独他身边好像一个女人都没有。 祁渊不动声色似乎隨口问道,“长风,你年纪不小了吧,可有心仪的对象,要不要朕给你们赐婚?” 顾长风心里一紧,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连忙拱手低头,“主子,微臣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些。” “你爹娘他们不担心你的终身大事?”祁渊从未探究过臣子的私事,不过像顾长风这样,二十又五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確实很少见。 正常来说,哪怕他自己不著急,家中的父母肯定早早就急了。 一旁的朱雀也奇怪,他偏头看了眼顾长风,“顾將军,你不会有什么隱疾吧?” “不然怎么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要是真的有的话,那可得抓紧了,刚好王太医在这里,让他好好给你瞧瞧,早点治好早点放心。” 顾长风:“……” 他默默跟朱雀拉开距离,声音冷了几分,“朱雀大人,別胡言乱语。” “你也一直尚未娶妻生子,怎么就我有隱疾,你没有?” 朱雀反驳,“顾將军,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就等著这次回去成亲呢。” “马上尚未娶妻生子的人只有你一个。” 顾长风有些意外,看了朱雀一眼。 朱雀被他看烦了,“你这什么眼神,我可没骗你,到时候回去了请你喝喜酒。” 他虽然是陛下身边的侍卫,但侍卫也能结婚生子,之前迟迟没有考虑终身大事,是因为陛下一直在大楚,他没那份心思。 顾长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没再说话了。 王半仙也觉得一个大男人迟迟不娶妻生子,指不定就是身体有问题。 他趁著顾长风不注意,连忙给他把了一下脉。 “你这身子没问题啊,你不著急,你父母也不著急?” 祁渊也不知为何,瞧见顾长风,总是会不自觉想起神医谷的那个山洞之中的那声娘娘。 他不觉得顾长风是那样的人,可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適。 “长风,待此次回到大靖,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你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可以告诉朕,朕为你们赐婚。” 顾长风身体一僵,沉默了半晌,最终点头应下。 朱雀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劲,心里又开始奇怪起来。 这人难道不应该开心吗,那可是陛下赐婚,多么体面的事。 外面。 沈枝意走出去打探了一番,他们的这艘渔船的后面,確实跟著一艘官船,跟之前的那些负责搜查的官船还不太一样,这些人似乎也不是来搜查找人的。 若是来找人,他们早该让他们停下来了。 虽然麻烦,但问题应该不算太大。 只要不是陆承或者玄封找来就行。 沈枝意找了几个人让他们在暗处盯著,“一定他们靠近,就立马进去稟报。” “是,夫人。” 吩咐完这一切。 沈枝意刚要进屋。 下一秒,忽然瞧见了那艘船上走出来一个小小少年,少年身后还跟著不少官差。 她瞬间愣住了,脚步一顿,脸色微微变了变。 泽儿, 泽儿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远处。 那艘船上。 太子站在船头,望著前方一望无际的滚滚江河,吹著江边的冷风,独自站了许久。 这时,张明海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件大衣披在了太子的身上,“殿下,回屋吧,这江边的风冷,吹多了容易感染风寒。” 他原本是长春宫贵妃娘娘身边的人,但是听说贵妃娘娘出事了。 正好太子殿下要出宫去找陛下,他不放心娘娘,想弄清楚娘娘究竟出什么事了,所以特意求了太子殿下一块过来了。 一开始,他也不想求太子殿下的,毕竟这位殿下乃是先皇后的嫡子,先皇后又跟他们家娘娘不对付。 然而想要出去弄清楚娘娘如今的情况,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他只能求太子殿下。好在这位太子殿下跟先皇后不一样,不仅愿意帮他,还让他待在他身边伺候。 太子看著滚滚而逝的江水,沉默了良久並未回屋,“张公公,在你们眼底,贵妃娘娘……平时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发现,自己好像並不太了解母亲,除了知道对方是自己生母之外,他对母亲一无所知。 甚至,他还不確定,在母亲的心里,是不是因为更疼爱其弟弟妹妹,所以之前总是不愿意跟他相认。 又或者,是他不够乖,不够听话,母亲没那么喜欢他…… 第417章 他不了解的母亲 张明海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不过他来之前,沈大人曾经提点过他几句。 沈大人说, 太子殿下跟先皇后不一样,贵妃娘娘曾多次帮过太子殿下,他可以信任殿下。 若是殿下问起什么关於贵妃娘娘的事,都可以不用遮遮掩掩,儘管实话实说便是。 想到这里,张明海低著头,有些感慨道,“贵妃娘娘,是一个好人。” “宫里的贵人很少会把我们这些当奴才的放在眼底,更別说关心我们,但是贵妃娘娘不一样,奴才这条命,是贵妃娘娘救的,还有长春宫大大小小的宫人,也对娘娘爱戴不已。”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过娘娘的恩情。” “冬日,一般的奴才是没有炭火取暖的,哪怕有也是极为劣质的炭火,那样的炭火,不仅取不了暖还有可能死人。” “娘娘永远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娘娘在宫里的那些年里,整个后宫最底层的宫人,再也没有人冻死过。” “不仅是炭火,还有冬衣,甚至有別的宫的宫人受到欺压,求到娘娘的面前,娘娘能帮的也会儘量帮一帮……” 后宫里,很多妃嬪都说他们家娘娘心机深沉,只是隨便做些面子功夫,隨口几句话吩咐下去就哄得了不少宫人的人心。 这哪里是真善良,分明是偽善。 他们才不听那些人的话,在他们眼底,娘娘確实帮了他们不少,甚至几次三番救了他们的命,这些恩情都是实打实的。 不管娘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他们这些奴才看来,娘娘就是一个好人。 再说了,能够在后宫活下来的人,没有点心机又怎么能真的活下来。 娘娘哪怕真的做过什么,肯定也是身不由己,为了活著罢了。 听完这一切,太子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原来母亲在宫里这么受宫人爱戴,难怪当年母亲去世的消息传入宫中,总是会有不少宫人偷偷为她哭著烧纸钱,还有人甚至怀疑是有害了母妃。 当得知害了母妃的人是先皇后的娘家永寧侯府时,有些宫人还偷偷给永寧侯府所有人扎小人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这些宫人自发的行为,一度引起了后宫的动乱,还引得父皇的过问,最后父皇还默许那些宫人私下的小动作。 一旁的张明海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大著胆子问道,“殿下,听说,听说娘娘出事了,可是真的?”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不止是娘娘出事,还有即將成为大楚新后的陈国公主也出事了。 自从娘娘没有死,还成功回到皇宫之后,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娘娘会是下一任皇后,毕竟当年得知娘娘的死讯,陛下曾经追封娘娘为后。 没想到,中途冒出来一个陈国公主。 整个后宫都因此乱了起来,还有人看他们长春宫的眼神都不对了,明里暗里讽刺他们家娘娘失宠了,还出事了。 说起来,此次跟殿下一块过来的人里,还有陈国公主的嫡亲兄长陈国大皇子凤凌。 这人如今就在船上。 他是为了给陈国公主报仇而来的。 听说杀死陈国公主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大靖的皇帝祁渊,如今大靖和陈国的盟约算是彻底完了。 …… 不远处。 沈枝意躲在暗处,看著后面那艘船上的小小少年,微微出神,心里涌出了五味杂陈的思念,有些闷,有些酸涩。 她死死用手捂住嘴,强行压下想要出声喊孩子的衝动,眼睛却不自觉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微微泛红。 如今,几个孩子之中,只剩下泽儿不在她的身边了。 泽儿的身份,也註定了他们母子不会永远在一块。 此次一別,若是她能顺利逃回去,两国天高地远,相隔千里,或许他们此生很难再见下一面。 既然註定了要分別,还不如不见。 见了又要让孩子经歷一场分別,只会徒增伤痛。 沈枝意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唯一的后悔的,大概就只有当年看错了男人,没有警惕就喝下了玄清递过去的那杯酒。 屋內。 祁渊很快察觉到了沈枝意迟迟没有回来,他心里有些不放心,派了一个人去看了看,很快得到了消息。 “主子,夫人没什么事,她一直坐在那个地方,好像在看著我们后面的那艘船,对了,夫人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祁渊眸色微微凝了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思索片刻道,“后面那艘船上,可有什么人?” 侍从想了想,“回主子,还真有,好像是个十多岁的小少年。” 十多岁的少年?祁渊仔细回想了一番,还真找出了一个能让沈枝意如此情绪波动的人。 算算年纪,昭昭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大楚的那位太子殿下刚好也十一。 一母同胞的亲兄妹,生得並不相像。 一个生得像生父,一个像生母。 他当年还是端王的时候,见过那位小太子几面,不熟。 但也能看得出来,那位太子跟陆承的性子並不像,父子两只是生得像。 祁渊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侍从急了连忙阻止,“主子,您的身子还没好,夫人她说了,不让您……” 祁渊已经从床榻上下来了,他抬手阻止了他,“无碍,你退下吧。” 侍从:“属下搀扶主子。” “不用,退下即可。” 片刻之后。 祁渊来到了甲板上,找到了躲在暗处一直望著后面那艘船的女人。 他走到了她的身后,抬头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后面那艘船上的船头上,確实站著一个小小少年,好些年不见,这位小太子生得越发像他父皇了。 同为一母同胞的龙凤胎,昭昭身上却没有多少生父的轮廓。 祁渊伸手轻轻搂住了沈枝意,把人搂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慰道。 “其实也可以见一见,他应该是担心你的安危,才大老远从皇宫跑出来的。” 第418章 见与不见 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最后深深看了眼后面那艘船上的小小少年,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船內。 不见了,见了又能如何,只是徒增分別烦恼罢了。 不见,对彼此都好。 江上的冷风吹来,吹动了女子的青丝,又仿佛吹动了万千的不舍与诀別。 那道头也不回的身影,其实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般乾脆果断,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在想著那道少年的身影。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看著渐渐进了屋內的人,祁渊嘆了一口气,他从前竟然不知,她还有如此嘴硬的一面,明明心里很想很想,嘴巴上却怎么也不愿意鬆口。 是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又或者害怕再次跟那个孩子分別…… 祁渊抬头再次看向后面的那艘船,船头上,除了那位小太子和老太监之外,又多了几个人。 当瞧清为首的那个人。 他眸色微微凝了凝,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陈国大皇子凤凌,他怎么突然来了,还在这里。 瞧著还有几分来者不善。 有这人在,看来,还真不好偷偷安排他们母子再见一面了。 这时,顾长凤走了过来,站在了祁渊身后,看了眼不远处的凤凌,低声道: “主子,是陆承设下局,陈国公主死了,现在外面都在传是我们大靖不满大楚和陈国联姻,所以杀死了陈国公主。” “凤凌跟凤芸儿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兄妹二人感情极好。此次大楚和陈国联姻,就是他负责护送凤芸儿来大楚,如今亲妹妹没了,两国联姻也跟著没了,他自然要弄个明白。” “此人,来者不善。” 陆承既然敢直接把人杀了,说明他就不怕有人来查,十有八九,凤凌查来查去只会查到他们大靖头上,哪怕他们说了不是他们杀的,没有证据凤凌也不会信。 原本一个大楚就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陈国,这事,难办了。 祁渊眸色沉了几分,哪怕再好的脾气,被人这么算计,也不免心生怒火。 “找个机会,把陆承已经无法让女人怀孕的事传出去。” 顾长风一听,点了点头,“是,主子。” 自古帝王子嗣都涉及江山社稷,一旦帝王龙体出事,子嗣受阻,少不了会影响朝廷上的局势,大臣们也会慌了起来。 哪怕陆承再怎么把大楚紧紧握在掌心之中,这事也会给他带来不少的流言蜚语。 “等等,把这事传给沈知时,他如今在京城,他会知道怎么办的。”祁渊又把人喊住了。 沈知时是一个有才的臣子不错,但他绝对不可能只忠心於陆承,否则,等陆承知道了那件事,掉转头来弄死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不出意外,此次小太子和风凌大老远从京城过来,背后应该也有他的手笔。 祁渊发现自己还真有点看不明白沈知时那个人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莫非是想除掉谁,还是说……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又或者…… 顾长风微微一怔,半晌没反应过来。 那个梦里,娘娘身边的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梦中是曾经的大楚丞相。 后来他在大楚和大靖交战的时候,公然叛国,以一己之力,成功帮助大靖大败大楚,將失去帝王,幼帝登基摇摇欲坠的大靖 又挽回了部分局势。 娘娘很宠信他,时常为了他,忽略別的男人,但娘娘似乎也在忌惮他,总是防备著他。 “长风,长风,你怎么了?”祁渊迟迟没有等到身边的人恢復,回头一看,才发现这人居然在走神。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似乎自从离开神医谷之后,这人就有些不对劲了。 顾长风在自家主子的一声声呼喊之中渐渐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失態了。 他连忙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稳了稳心神,“微臣没事,微臣只是在想,沈大人似乎没有我们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我们要不要防著他一些?” 祁渊有些意外,看了眼顾长风,语气顿了顿,“你察觉到了什么?” 顾长风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里有些懊恼自己辨別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那只是一个有些真实的梦,並不是真的。 他怎么能把梦中的事,扯到现实之中。 祁渊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微微頷首,“沈知时確实不是个简单的人,你想的没错,但是这话以后別再隨便往外说,尤其是夫人面前。” 年少夫妻,孕有一子。 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更何况,他们还在一块好几年了,日夜相对,夫妻同床,可谓是原配夫妻,人总是会对自己的第一次多多少少有些特別的感情。 他很早之前,便发现了在枝枝心里,沈知时是不一样的。 顾长风低下头,“是,主子。” …… 屋內。 沈枝意总觉得自己有些累,明明今日什么都没有做,可就是觉得哪哪都累,提不起精力,也不想去想些什么,只想躺在床榻上,闭著眼睛好好睡一觉。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裹成了一团,把头埋在被子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任由睡意把自己牢牢包围覆盖。 祁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的人,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有些毛茸茸的头顶露出,不禁笑了笑。 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她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他走了过去,坐在了床榻边,脱下鞋子也躺在了上去,从身后把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蝉蛹轻轻抱住,心里多了几分满足,闭上眼慢慢也睡了过去。 秋日中午多了几分暖和明媚的阳光,很容易让人犯懒想睡个午觉。 这么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沈枝意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 一睁眼,下意识扯开被子,把脑袋从被子冒出来,抬头便对上了祁渊那张极为好看的脸。 这人的肤色很白,生得极好,有种说不出来的出尘縹緲的仙气,仿佛高坐於九天之上的謫仙,还带著些许只能远观不可褻玩的佛性。 第419章 自作自受 沈枝意看得有些入神,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男人浓密的睫毛,又往下轻轻一划,按了按他柔软的薄唇……最后轻轻摸上了他的薄肌。 虽然不是第一次摸了,但这手感確实每一次摸上去,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滋味。 別人身中寒毒,身子肯定弱得不行,哪还有什么腹肌。 但这人仿佛就像上天偏爱一般,哪哪都生得极好。 沈枝意俯下身凑近男人,两张脸靠得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还能瞧见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的手很不安分往上摸了上去,清楚地察觉到某个男人,渐渐变得炙热沉重的呼吸声。 果然, 这人早就醒了,这是故意等著她呢。 沈枝意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也没刚才那么轻手轻脚了。 她狠狠摸了一把,男人忍不住闷哼出声,冷白的半张侧脸骤然染上了些许薄红,睫毛颤了又颤,但还是没睁开眼。 刺啦一声—— 男人白色的里衣被撕碎了,仿佛成了一块破布勉强掛在那副冷白的薄肌和胸膛之上,颇有种任君蹂躪的凌乱美感。 隨著这声刺耳的声响,屋內一下子寂静了下去。 沈枝意忽然有些心虚了,默默收回手,假装不是自己做的,为了毁尸灭跡,又把被子扯过来把祁渊盖得严严实实的,起身下床就想走。 然而,下一秒,就被人猛地一把抓住了,狠狠压到了床榻上。 “夫人玩够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他刚刚忍得可辛苦了,比跟陆承打一架还辛苦。 沈枝意连忙伸手抵住了男人炙热的胸膛,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后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不能,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忍著吧。” 祁渊:“……” 里衣都给他撕碎了,被子里空荡荡的,让他如何能忍。 “我可以, 我的身子我清楚。”祁渊还是忍不住了,想为自己再爭取爭取。 沈枝意毫不留情拒绝他,还把他推开。 “不行,你不可以,我是大夫,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身体情况。” “你现在要做的,是清心寡欲,好好修养,爭取早日恢復。” 祁渊:“……” 清心寡欲? 这日子好像有点要命。 沈枝意也知道不能把人惹得太过分了,於是,语气放缓了些许。 “好了,谁让你刚刚爬我的床,你要是不爬我的床,也就没这回事了。” “看来这么难受的份上,我暂时把我的床让给你,下次可不许隨便爬別人的床了。” 所以说,自作孽不可活,自己点的火自己想办法灭。 她概不负责。 丟下这句话,沈枝意看也不看床榻上忍得难受的男人一眼,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 看著那道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祁渊嘆了一口气,又气又好笑,真的算下来,还真是自己自作自受。 早知道,刚刚就不装睡了。 现在好了,只能自己压下去了。 泡冷水澡行不通,他的身子还没好全,不能泡冷水,只能用其他的办法。 …… 从屋內出来。 沈枝意心情好了些许,她没再往后面那艘船上看去,而是来到了厨房转了一圈,打算做点吃的。 中午光睡午觉去了,也没吃什么东西。 一觉醒来还有些饿。 他们这艘渔船其实也不算小,该有的东西都有,还有专门做饭的厨房,虽然不太方便但是也能用。 小厨房里,各种方便保存的燻肉都有,油料米麵也有,还有一些调料,土豆等等,就是没有一点绿色的蔬菜。 这时,沈枝意突然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小盆新鲜的豆芽,一看就是刚刚发好的,清脆鲜嫩。 这船上除了她之外,都是男人,也没有专门的厨子。 没想到居然有人想到发豆芽。 很少有人知道。 沈枝意其实挺喜欢吃嫩豆芽的,尤其是煮麵的时候,把这豆芽放进去一块煮熟捞起来,在放上一勺辣酱和肉沫。 麵条的柔软配上嫩豆芽的清爽。 她更喜欢了。 想到这里,原本还没想好要吃什么的沈枝意,立马给自己做了一碗手擀麵,和面,下锅…… 没多久,一碗热气腾腾,香得人直流口水的手擀麵出锅。 辣酱这个东西,船上也有,还有肉酱也有,全部放上去搅拌均匀,让每一根麵条都裹上浓浓的肉香和辣酱。 沈枝意就爱吃辣的,她无辣不欢。 不过这些年来,她身边的这些人之中,也只有沈知时跟她一样爱吃辣,其他的人口味一个比一个清淡。 尤其是陆承,他胃不好,吃的东西都十分讲究,复杂又寡淡,吃起来虽然也不错,但就是少了那么点滋味。 在皇宫的那些年里,为了迁就他,她甚至都没有吃过几次比较辣的菜。 还好,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做好了面,沈枝意坐在厨房里的一张小桌子上吃了起来。 忽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跟你说一件事,我们家將军居然会发豆芽,还偷偷趁著大伙儿不在厨房的时候,跑来做这种事。你说,是不是將军其实很爱吃豆芽,好久没吃了,忍不住所以自己偷偷跑到厨房来发豆芽?” “真的?咱们家將军居然是这种人,没看出来嘛,我还以为將军这样出身高贵的人只喜欢吃那些山珍海味,不喜欢豆芽这种平民吃的东西。” …… 听见外面小声的议论声,埋头吃麵的沈枝意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厨小房里那盆发好的豆芽,不禁有些意外。 没想到顾长风居然还有这种手艺。 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平时除了有事也很少找他说话。 也不知他身上的伤好好了没有。 沈枝意想了想,待会儿要是碰见了那就问问吧,这几日她做了点药,顾长风的伤要是没有好,那些药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场的。 与此同时,另一条船上。 得知自家亲妹妹突然死去的陈国大皇子凤凌,从离开京城开始,脸色依旧都很不好,尤其是迟迟没有到地方。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找到了太子。 “太子殿下,不知还有几日才能见到陛下?” 第420章 少年储君的成长 太子坐在房內安静看书,闻言头也不抬,少年的声音清澈又透著几分冷淡。 “若是大皇子有什么不满,认为其中有什么问题,可以不跟孤同路,孤不强求。” 凤凌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小小少年脸上,停顿了良久。 “本王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反而是太子殿下,自从我们兄妹两入大楚之后,似乎一直对我们不满,如今本王的嫡亲妹妹,你们大楚未来的新后又不明不白死在了大楚。” “不管是本王的妹妹是因何而死,你们身为东道主,就是这般对待盟国?” 太子依旧纹丝不动坐在那里,不慌不忙淡淡开口,“什么盟国,大皇子怕是忘了,你们陈国已经先一步背著大楚,跟大靖联姻。” “若说背叛盟约,也是你们陈国先背叛,我们大楚心胸开阔,没跟你们计较已经算是仁厚。” “至於你们的公主,尚未成婚,她私自瞒著所有人跑到这个地方来找我父皇,她就应该料想到半路若是出事了怎办。” “这一切,怎么也怪不到我们大楚头上来。” 凤凌脸色难看,气得胸腔起伏,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年,心里一下子多了几分忌惮。 还真不愧是大楚的储君,顛倒黑白的能力倒是不错。 他不由得冷笑了起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哪怕人是在你们大楚出的事,这一切也跟你们大楚毫无关係?” 太子抬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眼神也淡了下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莫非你们陈国,要把这一切算在我们大楚的头上?”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想著两头討好,出了事又想著两边都不得罪。 那位陈国公主他见过。 实在是一个討厌的人。 一见到他,就说要当他的母后,还往他身边塞婢女。 真是不知廉耻,都还未嫁入皇宫,坐上后位,就敢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別说她还不是皇后,哪怕她成了皇后,他的母后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凤凌意识到了眼前的少年並非一般的孩子,之前,是他因为年纪的事,小看这人了。 於是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渐渐冷静下来。 “本王没这个意思,但是芸儿毕竟是你们大楚未来的新后,又死在了你们大楚,哪怕她是被大靖的人杀的,可终究是死在你们陛下的身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你们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把芸儿的尸首还给我们,再把那些大靖的人抓到,为芸儿报仇吧。” 得知芸儿的死讯,他第一时间派人送信回了陈国,但陈国比大靖还要远,这一去一回,最少得好几个月。 一趟下来,他妹妹的尸首估计早就腐烂了。 太子又垂下眼眸继续看书,“此事父皇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孤只负责带你们找到父皇。”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去找孤的父皇,或许还要更快一些。” 比起父皇,他其实更担心母妃。 信里说,母妃出事了。 可究竟出什么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来之前太傅跟他说了,母妃大概率已经不在父皇那里,十有八九跟著大靖的人跑了。 凤凌脸色又沉了几分,他压著心头的怒意。 “太子殿下,虽然如今芸儿出事了,但你放心,两国的联姻不会就此中断,我膝下还有一个嫡长女,今年已有八岁。” “与殿下相差不过三岁,生得娇俏漂亮,乖巧懂事。” “至於大靖那边,陈国也会派人去討个公道,届时还望大楚能够施以援手,共同对付敌人。” 太子微微皱眉,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凤凌的目光多了几分不耐。 “大皇子,不是谁都要娶你们陈国的女子。” 他可不是父皇。 先不说他年岁尚小,娶妻之事为时尚早。 哪怕他日后年纪到了,也不会娶陈国的女子为妻。 凤凌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他笑了一下,“此事,本王见到陛下之后,会跟他亲自谈。” 两国联姻的大事,可不是太子说不娶就不娶。 …… 凤临从太子的屋內出去。 站在船头吹了一下冷风,大脑渐渐冷静了几分。 这时,身边的侍从来报,凑近小声道,“殿下,这条路不像是去青州的水路,反而像是离开青州的水路。” “不出意外,我们早就路过青州但是没有下船,所有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事有蹊蹺,大楚太子似乎不想带我们去见大楚陛下。” “什么?”凤凌周身气压骤然沉了下去,额头青筋暴起。 好一个大楚太子,居然从头到尾都在逗著他们玩。 难怪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一直没有到地方。 侍从又忽然开口道,“殿下,属下观察前面那艘渔船已经好些时候了,那似乎不像是一艘渔船,属下家里曾经就是捕鱼为生的。” 凤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朝著前面那艘渔船看去,眯了眯眸子打量了一番。 “你確定?” “属下不太確定,但可以肯定,这艘渔船上的有几个人,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渔民,他们身上没有渔民的那种气息。” 此处距离青州不远。 青州那个地方,刚刚出了事没多久,他们的公主死了,还是大靖帝王所为。 他们如今就在青州附近,在这个敏感关键的时期,出现这样的一艘渔船,怎么能不让人多留意几分。 凤凌沉思了片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太子,看看他是何等反应。” 若是……真的是那帮人。 正好把人拿下,杀了他们替皇妹报仇雪恨。 “是,主子。” 很快,太子那边收到了消息。 他再也没了刚刚的淡然,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去,看向前面那艘渔船。 张明海还以为是太子担心那上面的人都是敌人,正在想办法抓住那些人,於是跟了上去,小声道。 “殿下不用担心,此次出行,我们的人和陈国的人都不少,真要碰见大靖的人,肯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421章 一网打尽 太子已经到了船头,目光深深望著前面那艘渔船。 他抬手阻止了张明海的话,望著前方的船,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沉默了良久,声音沙哑了几分。 “张公公,去把高统领喊来。” “切记,別惊动陈国的人。” 高统领,是此次隨行的御林军统领。 张明海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太子想单独派人去查探究竟,於是应下之后去找人了。 很快,一个魁梧高大身披鎧甲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他站到太子的面前,拱手行礼,“微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眸色渐渐变得漆黑深沉,他抬头静静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御林军统领。 好半晌,才开口道, “高统领,孤要你做一件事,你可有把握?” 高统领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拱手低头犹豫了片刻问道,“不知殿下要微臣做些什么?” 如今,大楚就只有这么两位皇子。 太子殿下乃是中宫嫡子,又是陛下一手带大的,前些年还不明显,最近这几年殿下身上的气势越发像陛下了。 相比之下,大皇子平庸了几分。 太子声音淡淡,目光看向远方。 “把这个船上所有的陈国人控制住,包括陈国大皇子凤凌,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同样包括凤凌。” “孤唯一的要求,不许有任何人泄露今日之事,也不许有放走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少年的声音还透著几分稚嫩青涩,言语之间,却隨口轻鬆下了足以掌握上百人生死的命令,就仿佛是在谈论今日吃些什么一般。 恍惚之间,高统领还以为看到了曾经杀死无数个兄弟,手上沾满了血脉亲人的鲜血才登基的陛下。 一时之间,他身体一僵,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劝说,“殿下,这……这会不会……” 那可是陈国的皇子。 陈国的公主已经死在了他们大楚,再死一个皇子…… 太子面无表情,风轻云淡打断了对方的话。 “高统领,孤的旨意,你只需要执行即可,其他的事,孤心中自有计较。” “父皇那边,孤也会亲自去说。” 高统领闻言想想也是,没再继续纠结,点头应下了。 他拱手行礼,“殿下放心,微臣……绝对不会辜负殿下的期待。” 很快,一切安排下去。 屋內。 凤凌迟迟没有等来太子派人去搜查前面那艘渔船,反而等来了他带过来的人,一个个被控制解决掉。 偌大的船上,最终只剩下他和他屋里的一个侍从。 门从外面被人毫不客气打开。 凤凌皱了皱眉,站起身刚要发怒,“高统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楚就是如此……” 下一秒,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 凤凌心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不好,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刚想喊人。 高统领猛地上去一步,抬手一剑,迅速把人抹了脖子。 凤凌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彻底倒下了。 侍从脸色骤然慌了,连忙跑过去,“殿下,殿下……” “你们疯了,居然敢杀我们殿……”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也被人乾脆利落抹了脖子,也没了气息。 不到片刻,高统领又回到了船头復命,他拱手低头,態度越发恭敬小心。 “殿下,一个未留,全部处理乾净了。” 无人知道,闻著船上不断飘来的血腥味,太子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打湿,他身体也在渐渐紧绷,眼前有些发黑。 这是他第一次下令杀这么多的人。 但他从不后悔。 “把尸首处理乾净,对外就说,不知他们的去向,若是陈国问起来,就让他们去找父皇。” 其实,他怀疑陈国公主压根不是死在大靖的人手中,十有八九是陈国公主太烦了,触及到了父皇的底线,被父皇弄死了,还嫁祸到大靖那些人身上。 凤凌千不该万不该,打著利用他的心思。 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死。 让父皇自己头疼去吧。 他现在只想找到母亲。 高统领不由得为自家陛下捏把冷汗。 一国皇子说杀就杀,陛下到时候得多头疼。 还好他没儿子,否则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他还活不活了。 太子看著前面的那艘渔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传令下去,追上那艘渔船,孤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渔船,想亲自上去看看。” 高统领心里鬆了一口气,不是杀人就好。 殿下也才十一二岁,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估计是那些陈国人冒犯了他,他才会动手的。 “是,殿下。” …… 前面的渔船之上。 沈枝意拿著药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顾长风的身影。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人病了,许是这几日在江上吹冷风,受不了这里的天气得了风寒。 她有些意外,仔细回想这些日子,顾长风脸色確实有些苍白。 男女有別,人家在屋里修养。 沈枝意也不好进去,只能找个侍卫帮忙把药送给他。 在这船上的日子,其实基本上没什么事可做。 很清閒,清閒到有些无所事事。 每每这个时候,沈枝意就会躲在暗处,朝著后面那艘官船上看去。 运气好,就能瞧见泽儿站在船头的身影。 比如,现在。 只是,看著看著,忽然有些不对劲了。 那艘船上,怎么时不时有人往江河之中丟东西,好像丟的还不是一般的东西,倒像是……人,不对,是尸体…… 沈枝意脸色微微一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看了好几遍。 她心里不由得紧了起来。 没看错,那些东西就是人的尸体,还不止一个,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全被人推丟到了滚滚流淌的江河之中,彻底沉了下去。 泽儿站在船头,似乎往这边看了过,他好像完全没有在意那些被丟下去的尸体,就好像……一切都是他默许的一般。 这一刻,沈枝意仿佛在这孩子的身上,看见了陆承的影子,清清楚楚感受到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这句话。 她默默侧身挡住了自己的身形,慢慢蹲下来捂著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声音,一颗心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时,有人迅速来稟报。 “夫人,后面那艘官船越来越快了,似乎是想要追上我们,还有,后面传来一股血腥味,那艘官船附近的水都被染红了。” 第422章 母亲 “夫人,怎办?” 沈枝意沉默了半晌,声音沙哑了几分,“把这事告诉其他人,让他们隨时做好应变的准备。” 他们这个船上人也不多。 从神医谷逃出来之后,王半仙带了上百个人接应他们。 那上百人里,有一部分大靖的暗卫,有一部分是顾家军。 人太多了聚在一块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上船之前又分为了两路,上百个和暗卫和顾家军里,最终只挑了三分之一的人跟著他们,其他人的都走另外一条路。 船內。 祁渊和顾长风以及朱雀等人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透过窗户看向渐渐被染红的一片滚滚江河。 心里不自觉沉了几分。 这个阵仗可不小,少说那艘船上也死了不下百人。 “可有查明白被丟下船的那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 “回主子,那些尸体身上穿著的衣服並非大楚的的服饰,瞧著倒像是陈国的人。” 祁渊微微一怔,一时之间心里有些复杂。 陈国? 不到片刻,他就把一切事情的关键串了起来。 看来,是那个孩子动的手。 不知为何,他忽然在那孩子的身上,仿佛瞧见了陆承的影子。 都说太子只有一张脸生得像陆承,性子却一点都不像。 可哪里不像了,分明像极了。 他没记错的话,很多年前,陆承也是差不多在这个年纪,突然变得手段凌厉起来。 在嫡亲兄长先太子去世之后,一下子震慑住了所有的人,在先帝的算计之下,依旧次次保住了他和高太后的性命。 “主子,可要准备进攻?” 那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那艘官船附近的水都已经全部染红了,浓重压抑的血腥味吸引来了不少鱼儿啃食那些尸体,场面著实瞧著有些瘮人。 祁渊沉思了片刻,摇摇头,“不必,做好偽装即可,別叫人在明面上抓到我们的把柄。” 那孩子估计也是想见他的母亲了。 这一点,跟他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陆承从小到大一直执著於得到生母高太后的一句承认。 那孩子聪慧……估计猜到了他们这船上有他的母亲,所以毫不留情除掉了那些怀有异心之人。 祁渊的命令传下去,很快整个船上的人都偽装成了老实本分的渔民,他们身上都做了偽装,只要不上手亲自去试探,几乎不会暴露身份。 没多久,那艘官船越靠越近,最终挡住了祁渊等人这艘渔船的去路。 官船之上。 张明海身为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得知了太子的想法,他立马先一步朝渔船上的人喊道。 “都停下来,停下来,我们家公子想要上你们的渔船看看,把我们家公子伺候好了,多少银两都不是问题。” 但凡有眼力见的,都知道这是官船, 在官船上还能被称为公子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普通的渔船碰到,肯定要连忙应下,哪怕人家不给银两,他们也得毕恭毕敬照办。 朱雀扮演的是船老大,他连忙赔笑迎了上来。 “没问题,大人,你们等等,我们马上让船靠过来。” 太子站在船头,目光不自觉在眼前的渔船上,不著痕跡寻找著什么,然而半晌过去,还是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母亲易容很厉害,指不定她就是这艘渔船上的任何一个人,只是他没有看出来罢了。 想到这里,太子踏入了这艘有些破旧的渔船。 高统领刚要带著一帮人跟著过去。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身后乌泱泱跟上来的一群人,语气顿了顿。 “张公公和两三个侍从隨著我过去即可,高统领,你带著其他人留下,在船上守著,听候吩咐。” 高统领拱手低头,连忙劝道,“公子,不可,最近青州不太平,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如何是好,还是让下官跟著吧。” 陛下就在青州,青州附近不止有他们陛下,还有大靖的那帮人。 这艘渔船上的人,目前身份还不明,指不定有那些敌国之人。 太子声音淡了几分,“不必,我自有分寸。” “高统领在船上等著即可。” 高统领身体一僵,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劝了。 “是,公子。” 总归他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围著这艘渔船,肯定出不了什么事。 上了渔船。 太子的目光扫过站在外面的所有人,总觉得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微微皱眉,直接往船上的房內走去。 朱雀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公子,草民来为公子带路。” 刚刚主子和夫人已经吩咐过了,切勿跟这些人起衝突,他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若是想参观这艘渔船,就把人带进来。 张明海和几个侍从也连忙追上了太子,生怕太子在这个地方出了事。 “公子,公子,慢点……” 太子挨个挨个找了过去,一间又一间,每推开一间,瞧见里面还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的失望和沉闷又多了几分。 不是,不是,都不是…… 母亲,都不在这儿。 跟在后面的张明海这下不用猜,光是看都能看得出来,自家殿下哪里是对渔船感兴趣,这分明是在找人。 他心里不解,摸了摸脑袋。 殿下甚少出宫,怎会认识宫外的人…… 眼瞅著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朱雀连忙上前拦住了太子,“公子,公子,这间屋子不能进去这么多的人,只有您才能进去。” 一听这话,张明海和跟过来的几个侍从脸色变了,下意识就要阻拦,生怕这是一个陷阱。 然而,太子看到这扇紧闭的门几道不起眼的划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母妃。 这门上有母妃留给他的记號。 不会有错的。 这个记號只有他们母子知道。 他没有找错。 “你们都在外面守著。”说罢,太子推门就要进去。 张明海几人想要拦却怎么也没拦住,最终只能在门外守著。 房门打开。 很快又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看向里面的视线。 一进去。 太子抬头瞬间瞧见了那道略显清瘦,背对著他的身影。 他眼眶一下子泛红了,心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宛如扑面而来的重重浪涛,將他整个人都给淹没。 “母亲……是你吗?” 他大步跑了过去,却又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停下脚步不敢靠近了。 他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越是靠近母亲,这个梦醒得越早。 第423章 母子 “泽儿,好久不见。” 沈枝意原本是不打算见这孩子的,见了就意味著再次分別,分別又意味著新的痛苦来到。 可是当这孩子不远千里来找她,找她的路上还杀了那么多的人。 她还是忍不住想见一见这孩子。 普通人家十一二岁的孩子,还在父母的保护之中,过得懵懂快乐。 泽儿却在那个冰冷的皇宫之中,一点点褪去孩童的天真稚嫩, 不得不强迫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快速成长的代价,带来的必然是无尽的痛苦和磨难。 可想而知,这些年以来,泽儿的日子並不好过。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她的身份刚刚暴露,泽儿为了替她求情,反而被陆承下令杖罚的事。 那时候,泽儿连十岁都没有,却被自己的父皇下令打得血肉模糊,躺在床榻上反反覆覆陷入昏迷高烧,几度处於生死边缘。 “母亲,母亲,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泽儿好想你……” 听见熟悉的声音,太子再也压不住心里汹涌的情绪,扑上去抱著沈枝意委屈哭了起来,眼眶哭得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眼泪汪汪。 哪还有之前杀人不眨眼,隨便一道旨意就能要了上百条人命的天家威仪。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只想多见见自己的母亲,只想扑在母亲的怀里呜呜哭出来,把心里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渴望都给哭出来。 皇宫太冰冷了。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冰冷极了,没有半分温度,就连每天吹来的风似乎都是冷的,太阳照下来的阳光也一样冷。 如果可以,他其实不想当什么太子,更不想当父皇的儿子。 当太子一点都不好,当父皇的儿子更不好。 从前,他以为父皇多少是爱他的,至少跟大皇兄相比,父皇更偏爱他。 可实际上,好像並不是这样。 在父皇的心里,似乎每个孩子都差不多,他谁也不喜欢,从前之所以偏向他一些,不过是因为他是所谓的中宫嫡出。 后来,他不是所谓的中宫嫡出了,父皇轻而易举就收回了对他的偏爱,时时刻刻提醒著他,他跟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没有什么差別,甚至血脉还要更差一些。 母亲不一样,她跟父皇完全不一样。 父皇会嫌弃他血统有瑕,但母亲不会母亲的怀抱永远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泽儿,泽儿,母亲在,別怕……” 沈枝意紧紧抱著怀中的大儿子,一刻也不放手,心里闷闷的,酸涩难耐,又心疼又难受……不知不觉,眼眶微微泛红。 母子俩就这么抱著哭了起来,哭得泪水都快干了,衣服也都打湿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哭声才渐渐停止,母子两人的情绪也在渐渐平復下来,不过这一大一小依旧抱在一块。 说起来不免有些心酸。 孩子已经十多岁了。 这却是他们母子俩第一次抱著彼此好好哭一场,似乎要把过去那些年错过的时间 都给哭回来。 良久,太子的声音早已哭得沙哑哽咽,他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仰头看著她,紧紧抱著她不放。 “母亲,你……要走了吗?” 他其实好想问……能不能带他一块走,哪怕去哪里,只要能跟母亲在一块,他都愿意。 但是,他年纪不小了,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来,他早已明白了很多很多的事。 母亲不顾一切想要从父皇身边离开,已经触怒了父皇,惹得父皇一次次不管不顾去抓捕母亲,已经引起了不少朝臣的非议。 他是大楚的太子,若是母亲把他带走了。 这件事,就不再是父皇的私事,而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不管是父皇,还是整个大楚都不会让他就这么被人带走的,到时候母亲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走不了,也不能走。 相反,他还得更加努力,早日坐上那个位置,好让母亲不用再受父皇的桎梏。 “母亲……”沈枝意下意识紧紧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轻轻拍著他的背,久久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各种心酸和不忍等情绪都冒了出来。 如果可以,她也想跟自己的孩子待在一块,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 泽儿跟她接触得越多,陆承对泽儿的不满也就越多。 她带不走泽儿,若是试图把孩子带走,只会適得其反,引得陆承更加不喜欢这个孩子。 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大的屋子气氛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太子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压下心里的失落,从沈枝意的怀里退了出来,抬手擦乾净自己的眼泪,认真望著沈枝意道: “母亲,能够在这里见到你,孩儿很高兴。” 这已经够了。 “母亲,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有朝一日,孩儿自会去看望你的。” 他一定会早日登上那个位置,让父皇提前让位的。 到时候,母亲再也不用怕了。 沈枝意再也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眼前的儿子,声音沙哑哽咽了几分,心里闷得难受,鼻子也有些酸。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藏在心里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话。 “好,母亲等你。” “到时候,母亲带著弟弟妹妹去接你。” “对了,忘记告诉了,婉欣现在不叫婉欣,她叫昭昭,她也很想你,总是牵掛著你,还有珏儿,他也在大靖,他也想你。” “我也想他们。”太子心里又羡慕又庆幸,既为他们高兴,又羡慕他们能待在母亲的身边。 昭昭这个名字好,寓意著光明灿烂,比婉欣这个隨便取的名字好多了。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犹豫片刻问道,“母亲,珏儿他……他也是我的亲弟弟吗?” 沈太傅不是他的亲舅舅。 他曾经见到太傅偷偷藏著母亲的画像,睹物思人,还曾在醉酒之后,念著母亲的名字入睡…… 沈枝意微微一怔,险些忘了泽儿还不知道这事。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太子的头顶,声音不自觉温柔了起来。 “嗯,他也是你的弟弟,除了珏儿,还有平安,你们四人都是母亲最爱的孩子。” 第424章 分別 太子眼睛骤然一亮,又扑进了沈枝意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放心吧,母亲,等日后我登上那个位置了,我一定会去看你们。” 沈枝意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孩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泽儿,你要记住一句话,母亲虽然不在你的身边,但母亲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健康快乐。” “母亲和你父皇之间的事,是我们大人的事,应该由我们大人自己解决。” “你父皇確实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个好皇帝,日后母亲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跟你父皇学习治国之策,做一个合格的储君,保护好自己。” “至於那个位置,母亲自然是希望你能坐上去,但也不想你为了坐上那个位置,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慢慢来,不著急的。” 她之前从不觉得泽儿跟陆承像。 可现在看来,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又怎会一点都不像,尤其是泽儿解决问题的手段,已经有了陆承如今的影子。 她不否认陆承是个有本事的帝王,他的很多本事都是旁人难以学到的。 可泽儿年纪还小,她怕终有一日,泽儿会成为他父皇那样的人。 太子忽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闷闷开口,“母亲可是觉得孩儿手段狠辣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些话里的意思。 可是……可是他不这样把那些人解决了,又如何能像这般见到母亲,又如何能让母亲平安? 还有,那些人实在是太烦了,尤其是凤凌,居然还妄想让他的女儿嫁给他。 虽然他不喜欢父皇,但不得不承认,父皇有些手段確实很奏效,一个命令下去,就能解决很多的问题。 沈枝意把孩子搂入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嘆一口气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也没觉得你做得不对。” “母亲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些,简单一些,身处皇家,很多事情都无可奈何,不得不去爭取,这些母亲都知道。” “你还这么小,就懂得如何处理这么多的人,母亲不用怎么猜,都能猜出来你从前在皇宫肯定过得不开心。” 太子心里的沉闷一下子消散了,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从前在皇宫確实很不开心。 不过他现在很开心。 他趴在了沈枝意的怀里,小脸贴著她温热的掌心,像只乖巧懂事的小猫轻轻蹭了蹭。 “母亲,別嫌弃孩儿,不管日后如何,孩儿永远只是你的孩儿。” 此次是他第一次下令杀了那么多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他们控制住,没想杀他们的。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很难回头了。 所以那些人必须全部都死,而且还要死得乾脆利落,这样才不会惹出別的麻烦来。 看著那一片片染红的血水,一个个死去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而是成了父皇那样的人。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成为第二个父皇,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什么也不在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不过,他想,日后如何,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应该都不会变。 沈枝意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把人紧紧抱著,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嗯。 …… 母子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哪怕不想分別,终究还是不得不分別。 如今他们还在青州附近,而陆承就在青州,隨时有追上来的风险。 到时候,想逃就难了。 “母亲,孩儿走了,你多保重,待日后有了合適的时机, 孩儿一定回去看你和弟弟妹妹们的。”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从沈枝意的怀里出来,站了起来,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转身开门而去,没再回头。 这一刻,小小少年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褪去了身上的稚嫩,变得成熟理智。 “泽儿……”沈枝意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拉他。 下一秒,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那道小小少年的身影,也拉回了她的理智,让她缓了过来停下脚步。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復,眼眶无声泛红,心里的沉闷压抑和各种不舍的情绪更是汹涌澎湃,难以压制。 门外。 太子又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走吧。” 张明海敏锐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看向这扇被关上的房门。 刚刚房门打开的一瞬间。 里面好像有一道清瘦的身影,那人坐在一扇帘子之后,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人。 渔船之上,几乎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低著头恭送太子的离开。 在踏上那艘官船之前,太子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此去一別,也不知是何时才能再见了。 母亲,再见。 不远处的房內。 沈枝意站在窗前,隔著一条细小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那道小小的少年身影远去,最终渐渐消失在眼前。 她的心似乎也跟著远去了,久久回不过神…… 祁渊走到了沈枝意的身后,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那艘官船已经走远了。 他轻声嘆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在沈枝意的身边陪著她。 另一边,渔船的船头上。 顾长风也在看向那艘渐渐远去的官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做的梦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偶尔会出现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其中,就有这个大楚的太子殿下。 梦里,这位太子殿下似乎过得並不好,最终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太子之位还被废掉。 甚至有人在传他压根不是什么中宫嫡出的血脉,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生下来的孩子。 陆承不在乎这个儿子,准確来说,他哪个儿子都不在乎。 太子的身世暴露之后。 他当即下了一道废除太子职位的旨意,还把人贬为庶民,流放到苦寒之地。 远在大靖的娘娘得知这个消息,好像还被气得不行,直接忍不住骂起了人,最终,娘娘派他偷偷去將那位可怜的大楚废太子带回来。 至於人究竟有没有被带回来,他也不清楚,因为梦醒了。 第425章 父子 …… 分別之后。 太子也没再继续在这条江河之上顺流而下。 他带著人直奔青州而去。 陈国皇子没了,他们那一行人全没了。 总得有人解决这事。 父皇就在这附近,反正父皇已经弄死了一个陈国公主,再多处理一个死去的陈国皇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京城的时候,经过太傅的一番提点。 太子早就想通了。 面对他那位父皇,不能硬著来,得学会藉助他手里的权势和力量,一点点丰满自己的羽翼,壮大自己的势力。 解决不了的事情,麻烦的事情,总之……一切不好处理的事,找父皇就对了 適当服软,並不是意味著真的服软,而是一种策略。 快到青州之前。 太子喊来了高统领,把人敲打了一番,顺利將这个人拉上了自己这条船。 当然,光是敲打还不够,敲打只会让人惧怕,適当的诱饵也是要的。 所谓恩威並施,才是最好的御下之策。 最终,高统领是僵硬著离开的,他浑身上下险些都被冒出来的冷汗打湿了,但是依旧挡不住心里的激动。 如今陛下膝下就只有两位皇子。 无论从哪方面看,太子殿下都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登上那个位置的。 他如今早早站了队,风险大,但是日后一旦殿下登基,得到的权势与地位远远超过了所谓的这些风险。 指不定,还能让他们高家从此改写族谱,以他们这一枝为主家,从此往后祖孙三代风光无比,做得好,还能恩惠日后的子子孙孙。 神医谷內已经没了人。 为了更好地养伤,陆承带著所有人搬出了神医谷,暂时住在了青州一处幽静的大宅院之中。 他把玄封留在身边保护他,让暗影带人去找人。 面对这样的安排,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了,尤其是暗卫营的一部分人。 他们私下偷偷议论过。 “你们察觉到没,主子现在好像更信任暗影大人。” 照理来说,暗卫营一般谁的地位最高,也是最容易得到主子的信任。 玄封大人是他们暗卫营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追捕大靖那帮人的事,怎么也应该是玄封大人去做。 “是有些一点,不过也许只是我们想多少了,主子或许没这个意思。” 整个宅院最好的臥房內。 隔著一扇屏风。 空竹大师正在给帝王把脉,他一边把脉,一边嘆气摇头,“陛下,您还是好好躺在床榻上休养吧,不能再往前追了。” 陆承眉眼冷峻,周身散发著一股低沉强大压迫力,眸色沉沉。 “朕的身子还没好?” “可是朕並不觉得朕的身子,有什么大问题。” “舅舅,你没骗朕吧?” 受伤比这更严重的,他又不是没经歷过。 从小到大一路走来,这样的伤势,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碍。 空竹大师面不改色,双手合十道,“陛下,出家人不打妄语。” 陆承打量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人身上,眸色顿了顿,“是吗?” “可朕记得,你可不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和尚。” 空竹大师:“……” 好吧,他確实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和尚,也確实骗了人。 不过,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他早点脱离情爱的苦海,回头是岸。 再这样往前追下去,別到时候命都没了。 “陛下若是不信老衲,可以找別的大夫过来。”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舅舅,你下去吧,此事朕自有分寸。” “你就別瞎掺和了。”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 只想杀了那个姦夫,把她抓回来,让她亲眼看著她的姦夫,被他千刀万剐,死在她面前。 这么好的机会,再不把人抓住,一旦让他们真的逃出了大楚,那就麻烦了。 空竹大师嘆了一口气,忍不住摇头。 看来,这是没救了。 这时,外面有人来稟报。 “主子,小公子来了。” 躺在床榻上正在喝药的陆承动作一顿,眉眼骤然冷峻下去,脸色有些沉。 “把人喊进来。” 不在皇宫好好待著,跑这里来做什么,还嫌这个地方不够乱吗? 沈知时究竟是怎么看著太子的。 片刻。 太子踏入了臥房內。 一进去,便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 他面不改色走到了床榻前,俯身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陆承眸色漆黑深沉落在了面前的这个儿子身上,许久不见,这个儿子似乎变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內敛,他都有些快看不透了。 沈知时倒是有几分本事,能把人教成了这样。 “太子不在皇宫好好待著, 跑来这里做什么?” “回父皇,儿臣听说父皇和贵妃娘娘出了事,一时之间心急如焚,情急之下,这才忍不住亲自过来,想要亲眼確定父皇和贵妃娘娘的安危。” 说到这里,太子眼眶似乎都红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压制不住的担忧关心。 瞧见太子此刻的模样,陆承不禁微微一怔,心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不多,但是这种感觉有些陌生而又复杂。 半晌,他脸色好了几分。 “朕並无大碍。” “青州不安全,你还是儘快回京吧。” 太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大著胆子问道,“父皇,贵妃娘娘她……她还好吗,儿臣可以见一见她吗?” 此话一出。 臥房內的气氛骤然凝固了起来,周遭一片寂静,压抑而又沉闷。 空竹大师默默退了出去,又把房门关上,给他们父子一个单独相处的地方。 这下,房內更加寂静了,静得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陆承眸色沉沉,脸色不太好看,他的手无意识攥紧成拳,仿佛要將什么捏碎,整个人周身散发著低沉的气压和冷意。 “她很好,用不著你担心。” “若无其他事,那就退下吧,明日立即返回京城,这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一看自家父皇的脸色,太子心下瞭然了,看来,母亲离开的事,又把父皇气得不轻。 现在这个屋內没了外人,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他並没有立刻退下去,而是沉默了片刻,直接跪下来磕了头,眼眶泛红言辞恳切,“父皇,求求您,让儿臣见一见母亲吧。” 第426 章 父子之情 陆承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打量著眼前跪在地上的儿子,良久冷声道: “你就这么想见她?” 太子再次磕了一下头,言辞恳切,“还望父皇准许。” “父母生养之恩不可忘,大楚从来都是孝治天下,儿臣身为大楚储君,理应以身作则。” 陆承沉默了良久,好半晌,他意味不明冷哼了一声,“你把她当母亲,她可没把你当儿子。” “太子,別忘了,她的心里若是有半分你的位置,又怎会一次次不愿意认你,又怎会一次次不想留下来陪著你?” “你期待与她相见,她可不期待你与有半分牵扯,甚至生怕有你的存在,阻拦了她的路。” 太子似乎眼神一下子失落了下去,整个人都怔住了,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眼睛泛红了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父皇,肯定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陆承冷笑了一声,眸色越发漆黑深沉,“你以为又是怎样的?” “难不成,你还天真以为,她心里有你这个儿子,以为她真的在乎你?” “呵,別做梦了,你堂堂一国太子,朕的儿子,怎会如此天真。” 沈枝意若是有办法在乎这个儿子,就不会毫不犹豫跟別人的男人私奔,更不会当著他的面跟別的男人恩恩爱爱,你儂我儂。 她也不想想,有这样一个不清不白的生母,日后太子身世暴露出去,他还如何做人? 到时候,別说太子之位了,恐怕能平安活著就已经不错了。 太子闷闷低著头,似乎是信了,好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瞧著儿子这般模样,陆承不免有些心烦意乱,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难过什么,堂堂太子,这么点小事都值得跪在朕这里难受?”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全身上下除了这张脸,怎么就没有一点像他的地方。 太子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抬头有些难受泛红的眼睛,望著床榻上的帝王,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开口。 “父皇,可是当了皇祖母为了皇伯伯的遗腹子,意图谋反,背叛了您,刺伤了您的时候,您也难受了,为何母亲不要儿臣了,您却不允许儿臣难受?” 他当初可是瞧见了。 父皇看著那把刺伤他的刀,反覆看了好多遍,眼眶都看红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没捨得过多处置皇祖母,只是派人把皇祖母送出宫去。 都说宫外不好,送去皇家寺庙祈福更不好。 可那分明是对皇祖母的保护。 意图谋反並且还刺伤了帝王,哪怕皇祖母是太后,隨便一条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相较而言,只是把皇祖母送去皇家寺庙祈福,甚至都不是送到皇陵。 这已经算是极为宽容了。 “放肆!”陆承简直要被这逆子气死,脸色也难看了下来,“別等明日了,你现在立刻滚回你的东宫去。” “朕做事,何时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若是再有下次,別怪朕手下不留情。” 太子没有半分害怕,他垂下眼眸心下瞭然。 看来,是戳到父皇的痛处了。 他拱手又行了一次礼,这一次没再往人的痛处戳,太傅说了,有些事情要懂得適可而止,把握好分寸,別真的把人弄怒了。 “父皇,儿臣不放心您的龙体,想在这里住上几日,等父皇的龙体好些了再走。” “另外,陈国大皇子凤凌得知他妹妹出事的消息,原本是跟儿臣一块过来,想要求见父皇的,不过后来也不知为何,陈国的人突然跟我们分开走。” “如今已经过去有些时日了,那些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儿臣派了不少人去寻,最终只在江河的岸边,打捞上了几具陈国人的尸首。” “那些陈国人估计是凶多吉少,父皇,不知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陆承闻言眸色凝重了几分,沉思了片刻。 “陈国大皇子也在其中?” 真要是这样,倒是麻烦了。 陈国死了一个公主也就算了,毕竟那凤芸儿是个不安分的,总是仗著公主的身份,肆意妄为。 陈国大皇子就不一样了。 那是陈国中宫嫡出的皇子,不出意外,此次回国之后,他將会是下一任陈国储君。 可现在,人就这么没了,还消失在大楚的地盘上。 “打捞上来的尸首之中並无凤凌的尸首,不过十有八九应该是遭遇不测了。”太子恭敬回答。 陆承皱了皱眉,也顾不上教训这个气他的逆子,原本就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去处置,现在又来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 “行了,別跪了,下去好好把这事查清楚,弄清凤凌究竟是死是活。”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了跟还活著,是两种不同的处理方法。 成功甩掉麻烦的太子暗自鬆了一口气,“是,父皇。” 这件事確实不好处理,陈国皇帝是个老奸巨猾的,別看人家两头討好,但这件事一旦成了,好处也不少。 他虽然说是太子,但手底下什么也没有,跟那的人对上,少不了要露出什么破绽,被对方查出些什么。 但是有父皇出手就不一样了。 就像母亲说的,父皇虽然不是个好父皇,也不是个好夫君,但他绝对是个有本事的好皇帝。 从前三国之中,大楚国力最弱,隨时有可能被大靖和陈国灭掉。 自从父皇登基之后,硬生生將大楚从最弱变成了三国之中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直接压了大靖一头,引得另外两国忌惮。 不过如今大靖的皇帝换人了,哪怕大楚再强,想要靠一己之力吃下大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有些事情只能摆在私下,不能闹在明面上来。 太子退下之后没多久。 臥房內的陆承派人喊来了玄封。 “你找个人查一查太子从京城过来的这一路上,究竟有没有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另外,派人私下探查一下凤凌是不是真的没了。” 玄封有些意外,看了眼帝王神色不明的脸,拱手应下,“是,主子。” 第427章 父女 太子从那处院子之中离开之后,基本上没有休息,立刻马不停蹄去调查凤凌失踪一事。 他不用猜也知道,父皇生性多疑,又比他多活了那么多年,经歷过那么多的事,肯定不会轻易听信他的片面之词。 不出意外,父皇应该会秘密派人调查他,通过调查出来的结果,来证实他所说的真假。 所以,他现在必须得加倍小心,切勿露出马脚,还得把事情办得漂亮,才能成功让父皇自己去头疼如何处理两国之间的事。 …… 江河之上。 渔船顺流而下飘荡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间不大的房內。 沈枝意躺在床榻上,盖著被子看向窗外的漆黑夜色,脑海之中乱糟糟的,心里也有些沉闷不舒服,额头还有些烫,脑袋昏昏沉沉的。 不知为何,总爱想起一些过去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比如,想起死去的陈妙仪,想起死去的陈妙雪,永寧侯府等等已经死去的人,甚至她还想起了玄清…… 他……应该也是死了吧。 虽然有些事情没有明说。 不过其实只要一想,还是能猜出来的。 一个手脚筋脉都已经断了,武功也被废掉了一大半,走路都走不利索的人,突然之间好了。 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蹊蹺。 说她冷血也好,感情淡薄也罢,沈枝意对玄清的死,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就像当年她因为自己年少的懵懂情爱,几乎付出了这一生的代价一般。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入秋的夜晚很冷,尤其是在江河之上会更冷。 她紧了紧被子,並没有起身下床去开门。 “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吧。” 大概又是送饭。 这几日她病了,心情又不太好,也吃不上什么东西,实在没那个胃口。 门外。 祁渊端著一碗鱼汤麵,又敲了敲门,他声音清润,“是我,枝枝。” 这些日子,他们並未住在一个屋里。 主要是一个身上的重伤尚未痊癒;另一个又得了风寒病了,怕传染给其他人。 沈枝意还是不太想动,或许是因为病了,浑身上下昏昏沉沉的,没多少力气,就连翻身都懒得动。 不过外面的人不是別人。 所以还是得动一下。 於是,她从床榻上一点点爬起来,又给自己披上外套,点亮屋內的烛台。 最后走到了门前,伸手把门给打开。 门一开。 浑身上下透著清润如玉般气质的男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那一瞬间,仿佛这个破旧的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祁渊一只手端著鱼汤麵,另一只手顺势搀扶住了头有些昏沉的沈枝意,把人扶著坐到了床榻上。 “今日可有好一些?” 沈枝意轻声嗯了一下,“吃了药比昨天好些了,不过这病来如山,病去如抽丝,估摸著接下来得病上好些日子了。” 她忽然察觉,自己最近这一两年,似乎时不时就会病上一两回。 不出意外,应该是年轻的时候,受的伤太多留下了不少暗伤,现在还没老呢,就已经时不时开始生病了。 看来,空竹大师的医术,確实胜了她不止一星半点。 幸好那只蛊虫她还留著没有动。 祁渊伸手摸了摸沈枝意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比今早要好一些。” “多少吃点东西吧。” “来,张嘴,我餵你。” 在船上也没什么新鲜的肉,唯一新鲜的肉也只有鱼肉。 沈枝意靠在祁渊怀里,乖乖地任由他给自己餵吃的。 这面味道还算不错,没有想像之中的那般油腻,鱼腥味也不重。 不过,她吃了几口,又喝了几口汤,就吃不下去了。 当祁渊再次把麵条餵到沈枝意的嘴边,她別开脸,“我吃不下了,不想吃了,拿走吧。” 祁渊看了眼碗里的鱼汤麵,还剩下一大半,算下来总共也只吃了三四口。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现在又只吃这么点,身子又怎么能快点好起来。 於是又轻声哄著怀里的人,哄她多吃几口。 吃到最后,总算吃完了半碗面。 “不吃了,我不吃了,拿走吧。”沈枝意这下不上当了,任由他怎么诱哄都没用。 这人简直心机深沉,为了多哄她吃下一口面,什么计谋都使得出来。 简直太让人防不胜防了。 她才不要继续上当。 见怀里的人是真的吃不下了,而且还警惕上了他,祁渊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碗筷,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封密信出来,递到了沈枝意的面前。 “拆开看看。” 沈枝意把头埋在他怀里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不想动,闭著眼睛假装睡了过去。 这人肯定又是在骗她,她绝对不会继续上当了。 祁渊嘆了一口气,把人从自己的怀里扒拉出来,又拆开那封信。 “这可是昭昭他们姐弟三人亲笔给你写的信,你真不打算看了?” “要不是不看,那我就拿走了。” “什么,等等,別拿走,我要看。”沈枝意没再继续装睡了,一下子睁开眼睛,起身从祁渊的手中夺过那封信,拿过来一看。 还真是昭昭他们写来的信。 信上,是三种不同的字跡。 为首字跡娟秀的,一看就是昭昭写的。 【母后,我们在皇宫都挺好的,就是好想你和父皇,对了,母后,你和父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平安都已经学会说话喊人,还学会写字了。】 【你们要是再不回来,他都快不记得你们了。】 【母后,大楚那边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还派人来抓我,幸亏我聪明,一下子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把那些人赶跑了。】 【母后,太子哥哥还好吗,我有些想他了,太子哥哥没有受到牵连吧。】 …… 看完女儿写的信,沈枝意一时之间沉默了,尤其是看到居然有大楚的人去抓昭昭的时候,她忽然有些后悔,怎么没找机会往陆承身上捅一剑。 当年,陆承对昭昭不管不顾,甚至还亲自把人送去皇陵祈福,简直没有把昭昭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看待。 如今,昭昭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他居然还敢派人去抓昭昭。 第428章 一眼看穿 接下的信是珏儿写的,他的字跡十分工整漂亮,字里行间都是担忧。 【母亲,不知你可有见到父亲,父亲他在大楚没事吧。】 【母亲,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姐姐还有弟弟都想你了。】 …… 说起沈知时,沈枝意微微一怔,心里有些复杂。 自从在京城分別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 但是从泽儿的表现来看,沈知时应该帮了泽儿不少。 有他在,日后泽儿应该能轻鬆一些吧。 最后是平安写的,他年纪最小,如今才几岁,写的字乱七八糟,不过勉强可以认出,还是用了心的。 当然,应该有人教他写的。 【母亲,父皇,想你们了。】 这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在地上乱爬的虫子,甚至好几个字都写错了,不是这里少一笔,就是那里多一笔。 沈枝意看了忍不住靠在祁渊怀里笑了起来,指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道,“看来,等回去之后,你得好好教一教平安写字了。” 祁渊低头看了一眼,確实没眼看,是该找个机会好好教一教。 “嗯,到时候我们一块教他。” …… 青州。 陆承接到了一封来自暗影的密信。 【主子,人找到了,他们早已出了青州,如今在扬州附近的那条江河之中,再过一两天,他们应该会经过丰州。】 【属下已经提前传令下去,在丰州先一步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看完这封信,陆承眸色骤然一沉,猛地將手里的信纸捏个粉碎。 “来人,准备一艘船,前往丰州。” 丰州,那是前往大靖所要经过的必经之地。 他们绕不开的。 这一次,他就不信了,还抓不住人。 这个消息传下来的时候,被派出去调查太子的玄封刚好回来,闻听此事,他快步赶到了即將出发的帝王面前。 “主子,陈国大皇子凤凌的尸首已经被人在岸边发现了,此人確实已死,陈国那边又来人了,还问起了凤凌的踪跡,不知如何处理?” 陆承刚要上船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这个下属, 眸色漆黑深沉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在你看来,你以为凤凌是如何死的?” 玄封微微一怔,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不觉得祁渊是傻子,敢在得罪了大楚的情况又得罪陈国。 所以,陈国的那些人並非死於大靖之手,那么只可能死在大楚的人手中…… 会是谁呢? 一张脸忽然在他的脑海之中冒了出来。 “……属下猜不出来。” 陆承似乎笑了笑,只是眼底却没几分笑意。 “猜不出来?还是不想猜?” 玄封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凭藉著这么多年的跟隨,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帝王的意思。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陆承也没再为难他,他摆摆手,“去吧,去把太子请过来。” “他既然想要见他的母亲,朕成全了他便是。” 没想到一转眼,那小子长大了不少,都敢在他面前耍心眼子了,甚至连一国皇子都敢轻易弄死,还敢把这麻烦甩在他的头上来。 胆子倒是不小。 就是处理事情的手法太过稚嫩了。 真以为跑到他面前跪上那么一会儿,又把他母亲搬出来,他就什么都察觉不了? 玄封点了点头,“是,主子。” “等等,多带一些人去,別让那个逆子搅乱了朕的好事,必要时,可以直接把人绑起来。” 另一边。 青州宅院內。 突然得知自家父皇不在臥房內养伤,而是已经离开了这里。 太子心下不好,总觉得很有可能是母亲的位置暴露了,父皇要亲自去抓人。 正当他打算派人提前去通风报信的时候。 突然,玄封带来了不少人,一下子就把太子团团围住。 “殿下,陛下有令,麻烦您跟属下走一趟。” 太子心里沉了沉,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害怕,他依旧保持著该有的沉稳和冷静。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玄封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他淡淡开口,“殿下应该问问自己,这些日子私下做了什么。” “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殿下还是跟属下走一趟吧,陛下在船上等您。” 太子脸色微微变了变,不到片刻,他又渐渐冷静下来。 看来,还是被发现了。 “別绑孤,孤自己会走。” 那些原本要拿著绳子,走上前去的人,下意识看向玄封。 玄封对他们摇摇头,“陛下有令,只要殿下不反抗,就不用绑著。” “走吧,陛下还在等著呢。” 没多久。 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 太子被玄封亲自送到了那艘大船之上,帝王的臥房內。 刚进去,门一下子从外面被关上了。 房內很安静,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窗外的水流声。 太子的心渐渐沉下了谷底。 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为母亲求情,就被父皇毫不犹豫下令杖责打成了重伤,在床榻上修养了好几个月才能勉强下床的事。 这次,又要在床榻上躺多久呢……以父皇的手段,应该最少几个月吧。 这时,一道充满帝王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在门边站著做什么?” “过来,让朕瞧瞧朕的好太子。” 床榻上,陆承一边处理这这些日子从京城送过来的奏摺政务,一边不紧不慢抿了好几口茶。 太子走了过去,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陆承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儿子,眸色顿了顿,“知道你是如何暴露的吗?” 太子抿了抿唇,低著头回想了一番,半晌,摇摇头。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他认为对的地方,为了確保不暴露,他甚至时时刻刻小心谨慎,並未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就连最有可能暴露他的高统领,都被他拉上了自己的船。 陆承眉眼冷峻,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儿子头上,“说实话,你的所作所为,倒是让朕有几分意外。” “乾脆果断的手段,也算是有点可圈可点之处。” “可惜,你终究还是年轻了,你这些都是朕曾经玩剩下的,等你到了朕如今的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一眼就能看穿。” 他甚至都没有怎么过多去思考。 就能猜出凤凌的死,是他的这位好儿子所为,后面之所以派人去暗中调查,也不过是想多確认一下罢了。 第429章 爱吗? 太子跪在地上低著头,没再说话了,也没求饶。 终究是自己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瞧见地上的人这般模样,似乎没有半分害怕,陆承挑了挑眉。 “怎么不说话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朕特意派人把你弄过来,是想如何处置你?” 此话一出,太子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看向床榻上的帝王,“父皇……” 陆承一眼看出了太子的心思,他冷哼了一声,“你急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见你母亲吗,朕把她抓回来,日后你们母子就可以日日相见。” “怎么,这样不好吗?” “对了,还有你妹妹婉欣,朕也会把她弄回来的,我们大楚的公主,只能是大楚的。” 太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望著眼前的帝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是想一直能看到母亲,看到妹妹没错。 可比起这些,他更希望母亲自由快乐,希望妹妹幸福。 “父皇,你爱母亲吗?”良久,太子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 此话一出。 陆承一怔,似乎没想到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会是一个孩子。 他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心里不断起伏的情绪。 “这不是你该问的。” “放心吧,朕不会对你母亲如何,朕只会杀了那些诱拐她的人。”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楚的太子,你要做的,就是站在朕这边,好好帮朕把你母亲弄回来。” “只要把人弄回了,日后朕可以向你保证,你皇兄绝对不可能越过你半分,你將会是朕唯一的储君,朕如今的这个位置,就是你將来的位置。” 太子下意识摇头,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磕肿了。 “不,父皇,儿臣不会这么做的。” “若是父皇非要逼儿臣,那就请废掉儿臣吧。” 陆承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看著他磕头磕得额头都破皮流血了,他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你不会以为这段日子以来,你在京城的那些小动作,能够瞒过朕吧?” “呵,想当年,朕才八岁的时候,你皇祖父並不待见朕,他的儿子很多, 多到哪怕朕也是中宫嫡出,也不受他半分待见。” “他的那些儿子之中,有他最看看重的嫡长子,有他最疼爱的宠妃之子,还有他从小养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儿子。” “唯有朕不仅什么都没有,还在他的默许下,一次次险些死於他最疼爱的几个儿子之手。” 说到这里,哪怕时隔多年,陆承还是不由得感嘆,自己这条命可真够硬的。 被生母不喜,父皇忽视甚至动了杀意,以及那么多个兄弟姐妹算计的情况之下,居然都没有死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陆承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淡淡。 “所以,朕八岁那年,就已经动了你如今动的这些小心思。” “不管你在京城做的那些,还是来的路上,你做的那些小动作,在朕看来,都不过是些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朕不在京城,你就能策反朕手底下的那些人,掌握朕手底下的一部分权利?” 这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这要不是他的儿子,早在察觉到他有这种心思之前,他就已经人头落地,满门抄斩了。 太子身体骤然僵住,手指不自觉捏紧。 所以,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动作,都在父皇的牢牢掌控之中? 好半晌,太子才渐渐缓了过来,他声音沙哑了几分,“既然父皇早已知道,为何迟迟不敲打儿臣?” 他並不觉得,父皇是因为顾念血脉亲情,所以对他背地里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他这位父皇可从不是什么慈父。 陆承想了想,“许是无聊了,想瞧瞧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这个太子又有几分真本事。” 他从前只觉得这个儿子,除了一张脸像他,其他方面一点都不像。 现在看来,其他方面,其实还是有那么几分像他的。 至少,不是那种逆来顺受,毫无野心的懦弱废物。 大楚的太子可以仁厚,可以心怀天下,但绝对不能过分仁慈良善,更不可以没有半分血性。 否则,他寧可重新培养一个新的皇子,又或者从旁支过继一个有血性有野性的陆氏皇族,也绝对不会把皇位交给这样的废物。 不过另一个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前他生母没有死,他靠著生母和外祖家的庇护而活,如今他生母死了,外祖家倒了,瞧著似乎也就那样了。 太子沉默了下去,忽然察觉眼前的帝王越发陌生了。 父皇似乎一直都只是大楚高高在上的君主,他从不是谁的父亲,也不是谁的丈夫。 他从前一直以为父皇对他不亲近,是因为他的出身。 现在看来,父皇不喜欢的原因,也许更多是因为认为他不像他,他不適合当他的儿子,不適合当大楚的太子。 一时之间,屋內寂静了下去,周遭的气氛压抑沉闷。 良久,太子缓缓抬起来,望著眼前的帝王,问出了心里的不解。 “父皇既然觉得儿臣不適合当太子,又为何承诺儿臣,只要母亲回来,就会保证自此之后,无人可以威胁儿臣的地位。” “是因为……父皇您其实……心里是爱母亲的吗?” “既然父皇爱她,又为何没有好好对她,让她选择以那样的方式,决绝离开?” 这可不是一般的承诺。 万一他真的不合適那个位置,毁掉的可就是大楚几百年的江山社稷。 以父皇的性子,恐怕寧可找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宗室过继,也不愿意把江山社稷交到一个不合適的亲儿子手中。 他从前一直以为,父皇对母亲只是不甘而已,只是执念罢了。 可现在,他不確定了。 陆承沉默了良久,最终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隨后,他独自坐在屋內,看著窗外滚滚流逝的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