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装残骗五年，改嫁偏执大佬亲红温》 第1章 没心肝的东西 柯柠向席司承提出离婚那天，被所有人骂上了热搜。 ——霖城名律无良辩护负心男，拋弃残夫，逼妹自杀 而男人皱眉坐在轮椅上翻看著眼前的离婚协议，却只当她是在耍小性子。 有些无奈，语气宠溺得像是哄孩子般，“我不可能同意离婚，柠柠，別闹了。” 还是那么温和清润的语气，一如从前那五年那个雨夜，他拼了命地把自己从已经变了形的计程车里拽出来。 明明身下双腿已经血肉模糊，第一反应却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也就是这样温柔谦和的一个男人，骗了她整整五年。 三天前，席老爷子突发急病，柯柠丟下手里的案子去朋友家找正在谈生意的席司承。 却意外在门口看见她坐在轮椅上整整三年的丈夫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而他的三五好友，一个个噙著戏謔起鬨。 “阿承，都痊癒三年了，你还真打算一直瞒著你们家里人啊？” “尤其是你老婆柯柠，尽心尽力地照顾你那么多年，肯定比任何人都想让你的腿疾能儘快痊癒。” 席司承双腿交叠，从不离身的轮椅像垃圾样的被他丟在角落，儒雅的外表下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这样……又怎么和她分房而居……” “什么？” 朋友震惊，一时口不择言，“人家柯柠对你那么上心，五年如一日地照顾你，你居然能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 刚说完就被旁边人踢了一脚。 那人递给席司承一杯红酒，眼底闪著复杂，“听说江芯的离婚案是你让柯柠帮著打贏的，司承，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死心吧？” 见他沉默不答，只有眸光逐渐深邃，朋友明白了几分。 “那江芯都已经是孩子妈了，五年前席家不接受她，五年后更不会同意你娶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 “再说你和柯柠都结婚五年了，人家对你是真没话说，就真捨得为了別人拋弃她啊？” “这五年我也从未亏待过她，至於拋弃......” 男人一饮而尽，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低垂著眼睫，让人看不清情绪。 可熟悉席司承的人都知道，如果没有动心思，他是不会这样模稜两可的。 两个朋友还在吐槽著什么，柯柠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五年…… 整整五年啊…… 原来他的腿早就已经好了，原来他一直都在骗自己…… 柯柠一步步地后退，仓皇地往外走。 无意间尝到了一丝苦咸，抬手摸到脸颊一片湿润。 婆婆宋敏又发消息问她找到席司承了没有，嘱咐他们路上小心，还说老太爷暂时稳定住了，让他们別因为著急乱了心神。 出了恆温客厅，寒风刺骨，却依旧抵不上心底那一片冷寂。 人命关天，柯柠虽不想面对他，也深知不能在此刻瞒著他。 先给席司承打了电话，通了很久，但没人接。 柯柠又把宋敏的消息转发给他。 说来也怪，这宋敏不直接把消息发给席司承，却非要她亲自跑一趟。 可一时心乱如麻，五年的欺骗让她乱了心神，无法静下心来细想。 毕竟席司承的腿因她而伤，这么多年了，別说宋敏，就连席家其他旁支亲戚见到她也难免数落两句。 寒冬腊月的，她大概就是想让自己受受冻，好给她儿子出气。 柯柠先打车去了医院，可心里始终放不下他朋友那句“对江芯还没死心”…… 终於耐不住想一探究竟，给朋友打了电话，“知知姐，能帮我查一下江芯出国前的事情吗？” “江芯？” 对方疑惑，“她的离婚案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柯寧没有多说，只是拜託她再去查查。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柯柠付了钱下车，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到住院部的时候，病房前哀声一片。 席老爷子过世了。 柯柠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怔怔地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宋敏抹著眼泪越过人群到她面前，“司承呢？” “我给他发了消息，他、” “啪——” 话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柯柠被打得身形一歪，不等站稳，一声带著恨意的辱骂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扫把星！” 席老太太丧偶，伤心过度，眼睛肿得厉害，声音也哭哑了，“三年前你一出现，司承就因你断了腿，现在又害得他们祖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可怜老头子走之前还心心念念著孙子......”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变成一阵又一阵的痛哭。 席家其他子孙见老太太如此，也纷纷上前指责。 柯柠只觉得头昏脑涨。 自从席司承为她变成残废，为了报恩，她在席司承求婚的时候，选择嫁给了他。 整整五年，无论席家人怎么责骂，她都是能忍则忍。 唯有老太爷。 他会在自己被老太太责骂罚跪时让她早些起来，派人给她送药，还安慰她说天灾人祸，非人力可避免...... 现在老太爷没了。 家里唯一一个护著她的长辈没了。 一如很多年前那样，护著她的人没了，垃圾一样的被扫地出门....... 柯柠就这样眼睛忘了眨动，干得涩疼，连哭都做不到。 席老太太看她一滴泪都没有，更是悲怒交加，“没心肝的东西！” 抬手便举起拐杖朝著她的肩膀重落下去。 “住手——” 第2章 让白月光的儿子叫他爸爸 席司承出现在了医院，江芯就跟在他后面。 虽然坐著轮椅，但身上长年累月养成的矜贵气质却不减分毫。 江芯推著轮椅，亚麻色的长裙衬得她温柔娇弱。 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天作之合。 “司承啊......” 老太太一看到孙子，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哭得站都站不稳，“看看你娶了个什么好媳妇？你祖父没了，她连哭都不哭一声，这样没良心的东西、” “祖母，您別这么说......” 他打断，“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爷爷入土为安，柠柠她也不是故意的，要怪......” 席司承眸色复杂地看了眼愣在旁边的柯柠，微肿的左颊上有明显的五个指印。 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一如既往地揽错，“要怪就怪我谈生意时没看手机，错过了柠柠的电话和消息，奶奶，要是您实在气不过，就打我出气吧，是我对不起爷爷……” 柯柠看著他情真意切的模样，儼然一个护妻狂魔。 可若不是他装残多年，自己又何必受这么多屈辱...... 明明是始作俑者，却装成了救世主。 席老太太捨得责骂柯柠，却不捨得责怪自己的亲孙子，只一个劲儿地哭。 见状，江芯上前替她抚背，掉了泪的模样更惹人怜爱，“奶奶，二哥说得对，爷爷走了，席家就全靠您撑著，若您伤心出个好歹来，那爷爷在九泉之下又怎能安心呢？” 她是席家老三的养女，老三去世后，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是老太太最贴心的孙女儿。 据说六年前江芯要出国留学时，老太太哭了整整一夜。 慈爱地看了眼江芯，又恶狠狠地瞪向柯柠，“滚！你个克夫克祖的扫把星，滚出我们席家！” 恶言恶语不断，席司承有些听不下去。 他操作著轮椅將柯柠送到电梯口，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脸还疼吗？让我看看。” 伸手的同时，柯柠下意识躲开。 席司承愣了一下，却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伤心老爷子的死，加上受了委屈才会如此。 轻嘆著安慰，“奶奶確实过分了些，但她也是伤心过度，你別往心里去。” “一会儿回了家，记得让保姆给你准备个冰袋敷敷脸，奶奶这边......我会再劝劝她的，你別担心。” “司承。” 柯柠声音嘶哑地开了口，目光落在他的膝弯处，“你的腿……” “嗯？腿怎么了？” 也隨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病房里的哭声不断，席司承似乎明白了什么。 露出一抹让人心安的温笑，“放心吧，我没事，不会劳累过度，加重伤情的。” “……” 看他没有要说实话的意思，柯柠复杂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正好电梯来了，她抬脚进去，门合上的瞬间，好像也斩断了和他这五年的牵扯…… 出了医院，柯柠打车回別墅。 才一推门，迎面滋来一道水柱。 她下意识闭眼躲开，隨后听到孩子嬉笑玩闹的声音。 “哈哈，坏人被打倒了！我是大英雄！” “夫人！” 保姆林嫂惊呼一声，赶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抽了几张纸巾，“您没事吧？快擦擦。” 柯柠抬手抹了把水，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拿著水枪正对她。 这孩子她认识。 叫江云焕，是江芯的儿子。 柯柠替江芯打官司的时候见过很多次，那时的他可爱软糯，一口一个舅妈的喊她。 案子才结了一个多月，小绵羊就变成了大魔王。 没等柯柠发问，林嫂就迫不及待地解释，“那个，是先生......先生说老宅里这几天在忙老爷子的事，怕顾不上小少爷，就带了回来，说是让我先照看几天。” “才不是！” 江云焕昂著脖子打断她，“司承爸爸说了，只要我想，以后都可以住在这里！” “小祖宗！” 林嫂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可又不敢用力，急得额头冒汗，“二少爷是你妈妈的堂哥，你该叫舅舅才是啊......” 江云焕狠狠咬了林嫂一口，瞪著大眼睛，“妈妈说了，司承爸爸不是她亲哥哥！是司承爸爸要我这么叫的！” 柯柠看著保姆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手足无措的尷尬样子，只觉得好笑。 如果不是江云皓这句话，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席司承整整骗了她三年，大概又会对他们话深信不疑。 但现在...... 她没心思深究了。 做了这么多年律师，柯柠深知谎言的遮羞布一旦揭开，被遮掩的，一定是最骯脏不堪的真相。 不著痕跡地转了话题，“草莓餵了吗？” 林嫂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家里那只小比熊，连忙点头，“餵了餵了，在宠物间玩儿呢。” 柯柠点头，回了臥室。 老爷子走得突然，可席家是霖城贵族，葬礼马虎不得。 连著一周，老宅都没断过祭奠送別的人。 唯独柯柠，连踏进老宅的资格都没有。 席司承说老太太还没消气，让她先別去老宅，一切都有他和江芯打点，而自己只需要在家照顾好江云焕就行。 看似字字为她著想，实则却在將她边缘化。 以前席家的聚会也是如此，席司承总有各种理由让她缺席。 也是柯柠自己傻，竟真的被他那副温润儒雅的样子骗了这么多年。 可她也不在乎了。 只是有些遗憾，老爷子生前对她不错，死后却没能送最后一程。 直到葬礼结束，席司承都没回来。 但家里並不冷清，楼下整天就是乒桌球乓的声音，江云焕上躥下跳得像只猴子，吵得她头疼。 但柯柠也懒得管，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被电话叫醒的时候，外面已经擦黑。 她以为是席司承，迷迷糊糊中划下接听，传来的却是景知的声音。 “柠柠，你让我查的江芯有消息了。” 景知是她学姐，毕业后成了律所合伙人，柯柠这些年一直在她的律所工作。 “除了之前掌握的消息之外，我发现这个江芯当初出国的原因有些奇怪，她並没有考上国外的学校，是席老爷子花钱托关係让她去留学的，她出国前的消息很少，像是被刻意抹掉了。” 听筒里传来景知翻资料的声音，“不过听她以前的同学说，江芯在学校的时候行为就不检点，说是跟家里的哥哥纠缠不清，具体的也不太清楚，估计席老爷子为了家族名声才把她送出去读书的......” “柠柠，你是不是觉得她和席司承......” 她做律师那么多年，直觉何等敏锐，一下就猜到了关键。 柯柠也不打算隱瞒，“你觉得呢？” 景知沉默了，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凝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吗？” 景知漫不经心的回答，“你最擅长的当然是打官、”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惊讶，“你打算离婚？” 柯柠没说话，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共事多年，景知自然是了解她的，可就算如此，也难免觉得她有些草率。 “柠柠，怎么说这都是六年前的事了，而且也没什么確凿证据，你可別一时衝动就、” “不是衝动。” 她语调平静，“知知，席司承让江芯的孩子叫他爸爸。” 第3章 跟小孩子较什么真？ 席司承是爸爸，江芯是妈妈。 那她这个正牌妻子又该算什么？ 这下换景知沉默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柯柠故作轻鬆地打断，“当初我要嫁给席司承的时候你就横拦竖挡的，怎么现在要离婚你也不支持？” “那能一样吗？” 景知恨不得衝过去朝她头上狠狠敲两下，“当初不让你嫁，那是不想你为了报恩跳火坑，现在不劝你离，那是因为席司承他是个残疾人，再说还有你那对爸妈……” 她嘆气，“你知道跟他离婚有多难吗？” “知知，席司承他、” 正想把真相和盘托出，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悽厉的哀嚎。 柯柠心臟咯噔一声，甚至没来得及掛断电话就扔了手机衝出来。 一楼最里侧的宠物间里，鲜红一片。 原本通体雪白的小比熊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一阵阵地挣扎抽搐著，再没了从前的活泼机灵。 而始作俑者，正拿著一把沾血的小铁锤站在原地。 那原本是柯柠组装狗窝时用的...... “臭狗，看你还敢不敢嚇我！” 说著又想落锤。 “滚开！” 柯柠猩红著眼眶怒吼，踉蹌著跌到那团小小的身影旁，颤抖不止，“草莓......草莓？” 小比熊躺在地上微弱地哀嚎。 林嫂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时都嚇傻了。 连忙把江云焕拉到旁边，再顾不得尊卑，“小祖宗，我这一眼没看住，你怎么就又惹祸了啊？！” “夫人.......” 林嫂实在不忍去看地上那一团血肉和柯柠惨白的脸色，“要不还是把草莓送宠物医院吧，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没了底气。 但柯柠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抱起草莓就往外跑。 刚出別墅门口，就不知和谁撞了个满怀，耳边响起一声，“二哥！” 柯柠本就身形不稳，跌在地上，手肘磕得生疼，却不忘紧紧护住怀里气息微弱的草莓。 席司承下意识想要起身，但又忽然想起什么…… 手顿时僵在半空，依旧稳稳地坐在轮椅上，转而扶了下同样被撞却险些跌进他怀里的江芯。 隨即拧眉斥责，“柯柠，你怎么回事，这么著急、”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她怀里那团满身是血的东西，一眼就认了出来，“草莓？！” 他惊讶，“这是怎么了？草莓怎么伤成这样？” 柯柠来不及解释，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走。 席司承当即吩咐司机，“送夫人去宠物医院。” 江芯心里暗道大惊小怪，面上却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二哥，柯柠姐没事吧？为了只狗这么慌，还差点撞到你，真是、” “草莓是柯柠养了很多年的狗，不一样。” 席司承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微不可察地发紧。 五年前他把柯柠从计程车里拉出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死死地把草莓护在怀里。 从医院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草莓在哪儿。 席司承问她为什么那只狗那么重要，柯柠没解释，只说那是她最后一位“家人”。 江芯被他不咸不淡地凶了，有些委屈，“二哥，你別生气，我只是担心柯柠姐手肘上的伤.......” “你先进去找焕焕吧，我去看看柯柠。” 说完不等江芯反应，就让另一个司机推自己上车。 赶到宠物医院时，医生说草莓没能救回来。 见柯柠魂不守舍地愣在诊疗室里，席司承心有不忍，正准备上前安慰几句，却接到了江芯的电话。 他压低声音回应了几句，掛断电话，操作著轮椅到柯柠身边。 “柠柠，我问过医生了，现在有宠物安葬，既然草莓不在了，我们就把他好好安葬了吧？” 柯柠没说话，就这样呆呆地看著手术台上已经没了生机的小狗。 ——喜欢就送你，別养死了。 ——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特別小心地照顾它，保证不让它受一点点委屈！ ——別叫我哥。 ——不叫哥哥，叫什么呀？ ——叫我名字，妄尘。 十几岁的柯柠小心翼翼地把小奶狗接到怀里，像是捧著什么贵重物品似的。 很长一段时间，柯柠连睡觉都要抱著它…… 席司承见她如此，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毕竟养在家里四年。 “我刚才接到江芯的电话，说是焕焕因为受惊过度住院了。” 他伸手轻轻搭在柯柠手上，轻轻捏了下，“柠柠，等安葬好草莓，你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跟焕焕道个歉。” “道歉？” 柯柠抬起红到发肿的眼眶，总算有了一丝反应。 席司承似是有些为难，“焕焕高烧不退，一直喊著草莓要咬他，那孩子受到的惊嚇不小，况且当时你就在家里，不管怎么说，都是有责任的……” 柯柠难以置信，“席司承，江云焕可是用铁锤敲死了草莓啊！” “那是因为草莓先嚇到焕焕，焕焕自保而已，况且草莓今年都十二岁了，就算焕焕没有伤它，它也、” 他嘆气，试图对她晓之以情，“柠柠，草莓它已经老了，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席司承，你有没有点人性？你明知道草莓对我有多重要！” 柯柠猛地抽出手，眼眶猩红，“席司承，草莓死的时候就在宠物间，林嫂根本没有把它放出来，是江云焕自己跑到宠物间招惹草莓的，你怎么能、” “够了，柯柠。” 他难得露出一丝不耐，“焕焕才五岁，你跟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 柯柠是律师，习惯性地復盘，可落在席司承眼里却成了大题小做。 “草莓已经死了，它再金贵也就是个动物，焕焕一个小孩子，他也不是故意、” 柯柠歇斯底里，“他都亲手虐杀草莓了，你还说他不是故意的？！” “什么虐杀？那不过是自保失手而已，你还真打算让他一个孩子来给畜生赔礼道歉吗？” 第4章 去道歉 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轻嘆一声，缓了缓，“柠柠，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爷爷他刚过世，我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万一奶奶知道了，为难的不还是你吗？” 呼吸一滯。 柯柠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在威胁我？” “柠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 席司承微微蹙眉，温和中透著一丝不容拒绝，“道个歉而已，不会耽误太久的。” “如果我不去呢？” 做律师这么多年，柯柠不是第一次被人威胁，却是第一次被席司承这个枕边人所威胁。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见她红著眼眶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席司承心底莫名划过一丝不忍。 抬手揉了揉眉心：“柠柠，只要你肯去医院安抚下焕焕，我什么都答应你，行吗？” 闻言，柯柠猛的抬眸。 怕自己听错了，又重复问一遍，“什么都能答应？” “嗯，什么都可以。” 见她动摇，席司承趁热打铁，“柠柠，草莓没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孩子更要紧，我们做家长的，不能让焕焕这么小就留下心理阴影。” 家长？ 父母是家长，祖父母也是家长…… 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堂养舅称家长了？ 可柯柠已经懒得再去多费口舌了，她在意的只有那句话。 那句“什么都可以”。 到了医院，司机推著席司承下车，以前这些事都是柯柠做的，但这次她却没主动接手。 席司承只以为她还在为了草莓伤心，也没多问什么。 病房里，江芯在给江云焕削水果。 看到他们，连忙起身过来，眼睛还是红红的，像是哭过。 “柯柠姐，你没事吧？” 她亲昵的牵过柯柠的手，“焕焕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年纪小，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焕焕，快跟柯阿姨道歉。” 江云焕哼了一声，抱著手里的小汽车，“我才不道歉！她是坏女人！是让狗欺负焕焕的坏女人！” “焕焕！” 江芯又落泪了，儼然一个拿儿子没办法的可怜母亲，“柯阿姨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好了，別哭了。” 席司承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江芯，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江云焕见有人给自己撑腰，迈著小短腿下床，爬到了席司承腿上坐著。 席司承也自然的抱住他安抚，话却是对江芯说的，“柠柠是律师，打官司的事本就是她的本分，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柯柠忍不住在心里讽笑。 开庭打官司是律师本分，为当事人辩护也是职责所在。 可那是基於拿了律师费的情况下。 江芯的官司並不好打。 她想要抚养权，说她的丈夫酗酒打人，可真到了起诉的时候，证据却不充足。 帮江芯打官司的那段时间，柯柠看在她是席司承表妹的份上分文未取。 无偿跑了大半年，到头来却只得了个尽本分的名声…… “司承爸爸……” 江云焕抱住他的脖颈撒娇，“坏女人的臭狗欺负我，你帮我出气好不好？我害怕……” “焕焕不怕。” 席司承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却没反驳江云焕那句“坏女人”，只是递给了柯柠一个眼神，示意她道歉。 柯柠深吸口气，心里默念著最后一次…… 反正都是为了能顺利离婚，只要了离了婚，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些污糟事了…… 深吸口气，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好一会儿才开口，“江芯，焕焕住院確实有我的责任，以后……不会了。” 江芯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面上却做出一副大方的样子，“柯柠姐，你这么说就言重了，焕焕他、” “他怎样与我无关。” 柯柠出声打断她的话，声音漠然，“这次怪我没看好草莓，忘了动物和人一样，不但要养，还要教，免得哪天丟了性命，想管教都没机会。” 江芯面色一怔，心虚地看了眼席司承，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故作委屈的开口，“二哥……” “草莓已经死了，连骨头都被你敲碎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柯柠就在江云焕面前蹲下，唇角勾著意味不明的笑，“所以焕焕不用担心，除非是在梦里，否则草莓再也不能嚇唬我们家小焕焕了，嗯？” 像是故意验证柯柠的话一般，刚还算微晴的天竟轰隆隆地打了个雷。 冬雨瓢泼而落。 江云焕愣了一下。 大眼睛眨巴眨巴，哇的一声哭了。 紧紧抱著席司承的脖子，“司承爸爸，我害怕……你晚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想要司承爸爸保护我跟妈妈……” 席司承温声安抚了几句，对柯柠有些不满，“你又何必说这些话嚇唬他？” “有吗？不是你说不能给他留下童年阴影吗？” 柯柠起身，“我只是想让焕焕知道真相，以后自然不用再害怕那条狗了。” “够了。” 席司承一时语塞，面色不虞，“既然道过歉了，就先回去吧，我今晚留下来陪焕焕。” 也好。 他留下来，自己晚上就有足够的时候起草协议了。 柯柠没有异议，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电梯，身后江芯就一路喊著柯柠姐追了上来。 柯柠微微皱眉，本想当没听见，偏电梯不来，给江芯爭取了时间。 柯柠转身背对著她，可还是听著她的脚步越来越近。 “柯柠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 虽然是道歉，但眼底的得逞之色却掩饰不住，“不过你也別放在心上，二哥毕竟也快三十了，男人嘛，哪有不想要孩子的？” 说著故意瞥了眼柯柠的肚子，眼底讽意更甚，“柯柠姐，你说你跟二哥也结婚五年了，怎么这肚子还没动静啊？要不正好趁著在医院，我陪你一起去检查检查？” 柯柠笑了，“孩子谁都会生，但不是谁都会教，更不是谁都配养。” “你！”江芯脸都绿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柯柠也没再跟她废话。 “贱人！” 江芯气的跺脚，咬牙切齿的盯著已经合上的电梯门。 想起什么，忽然扬起一抹阴笑，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个消息，“柯柠，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第5章 替身永远不能代替原主 深夜。 柯柠在书房起草好了和席司承的离婚协议，第二天照常去事务所上班。 不想刚停好车，忽然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衝到自己面前。 柯柠几乎条件反射般锁上车门。 “贱人！黑心律师！你还我儿子清白！” 女人像是疯了，直接用手里的砖头砸碎车窗，玻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片。 有几个溅到柯柠身上，手臂划出几道伤痕。 这边动静太大，惊动了车库的保安，两三个人將中年女人制服住。 其中一个看向柯柠，“柯律师，你没事吧？” 柯柠摇摇头，开门下车。 女人还在骂骂咧咧，柯柠这才认出她的身份。 三年前自己接过一个少女被侵犯的案子。 那女生父母找到自己的时候，眼睛都快哭瞎了，但无奈证据不足，很多律所都不想接。 柯柠接了这个案子，为拿到证据跑了一年半，总算贏了官司，那几个犯罪少年也都被判了刑。 其中一个就是眼前女人的儿子，据说当年刚考上重点。 女人试图拿钱贿赂柯柠放弃为受害者辩护，柯柠却看都没看就拒绝了。 “柯小姐？” 保安又叫了她几声，柯柠才回过神，“你看这个怎么处理？” “报警吧。” 柯柠回头看了眼自己被砸得乱七八糟的车，“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至於別的…… 她眼眸微眯。 这案子都结了一年多了，要报仇也该早报仇，现在跑出来寻仇…… 保安得了指示，扭著女人就要离开。 女人却像是疯了一样的想要挣脱保安的桎梏，污言秽语响彻整个停车场。 柯柠充耳不闻地往外走。 当年的事她没做错一点，自然不会把这几句辱骂放在心上。 可景知却坐不住了，尤其是看到她手臂上被划出来的几道口子，说什么都要带她去医院处理。 柯柠拗不过她，只好跟她去了急诊。 伤口比想像中的严重，竟有一道需要缝合。 期间景知出去接了通电话。 柯柠见她回来时脸色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当事人的电话。” 景知故作轻鬆的笑笑，“对了，你和席司承的事怎么样了？真打算走法律程序？” 柯柠看出了她在转移话题，也不拆穿，只是不深不浅地弯了唇角，“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选择上法庭的。” 虽然席司承的残疾是装的，但他曾经拼命救过自己的事却是真的。 不管现在的他是什么样，柯柠都没想过要否定那一瞬间的席司承。 她不拿装残这件事在离婚上做文章，等於给席家和席司承留足了体面。 就当是……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景知虽然不知道柯柠打什么算盘，但清楚她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回了律所。 柯柠的车被拖走了，下班只能打车。 结果刚出律所，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世爵。 与此同时，车窗降下，露出席司承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柠柠。”他含笑招手。 柯柠微微皱眉，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啊。” 明明行动不便，却愿意跑这么远来接老婆下班。 儼然还是那副宠妻狂魔的样子。 如果换成以前，柯柠一定感动坏了。 会拉著他喋喋不休地说今天被那个疯女人砸了车的事，会给他看自己的伤口，会跟他事无巨细地分享点滴…… 但现在，她连上车之后坐的位置都离他很远。 席司承察觉出了她的变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汪——” 一声浅浅弱弱的狗叫吸引了柯柠的注意力。 她將视线从窗外挪进来，只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喜欢吗？” 席司承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透明的宠物箱，里面放著一只巴掌大的小比熊。 见柯柠红了眼睛，以为她是感动的。 毕竟在他眼里，柯柠一直很好哄。 席司承握住她的手，语气愈发柔和，“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也知道草莓走了你很伤心，但是柠柠，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以后有它代替草莓陪著你，也是一样的。” 那只小奶狗几乎和草莓长得一模一样。 看得出席司承是花了心思去找的。 可那又如何…… 没了就是没了，就算再像，也不是从前那只陪她一起长大的小比熊了…… 柯柠深吸口气，把即將掉落的眼泪强逼回去，哑著声音开口，“你昨天答应我的话，还算数吗？” 席司承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但又很快想了起来，笑道：“当然算数，柠柠想要什么？” “我记得前段时间席氏在临市拓展了家子公司，不如就把新公司的法律顾问交给我们律所？” 闻言，席司承面色微怔，“怎么突然想要这个？” 放在以前，柯柠只会和他客气地说她什么也不要。 就连刚才柯柠主动提起，他也只以为她会要车、房、首饰或者包包之类的东西…… 柯柠没有回答，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来宠物箱，“怎么，连我都不信任啊？” 虽然景知有意瞒著，可她不是傻子。 最近律所不景气，而自己又因为一门心思地帮江芯无偿打官司，推了不少找上门来的案子。 景知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了她这份工作的人，柯柠不能袖手旁观。 况且……她也有私心。 柯柠敛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看似漫不经心地逗弄小狗。 “怎么会？” 见她露了笑容，席司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也鬆了口气。 “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家老婆有什么不相信的？” 抬手摸摸柯柠的头，“这样吧，你把合同擬好后给我看看。” “已经擬好了。” 柯柠声音浅浅，“一会儿回家就拿给你。” 席司承笑容僵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柯柠会准备得这样齐全。 见他半天没接话，柯柠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席司承回了神，弯弯唇角，“只是没想到……” 他欲言又止，终究没问出口。 跟她一起逗弄了下小狗，见气氛缓和不少，才噙笑开口，“对了柠柠，奶奶说周末家里要办个家宴，答谢下爷爷办事时的那些亲朋好友，你也一起吧。” “家宴？” 柯柠下意识抬眸。 想到席家人对她冷嘲热讽的那些嘴脸，心生抗拒，“算了，我就不去了，也不一定有空。” “別闹。” 席司承声音浅柔，带著几分诱哄，“奶奶是希望咱们家庭和睦，別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况且那天，云京宋家也会来人。” 剎那，柯柠脸上血色褪尽。 第6章 利用他的愧疚 “云京……宋家？” 她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逗弄小狗的手无意识地轻颤。 “就是咱们外祖家。” 席司承温声解释，“妈当初跟著外婆改嫁到宋家，是外公把妈养大的，感情很好。” 剎那，柯柠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当初她和席司承结婚的时候，为著席司承腿脚不便，婚礼並没有大肆操办。 只是领了证，和席家人简单吃了个饭。 婆婆宋敏家的亲戚一个也没来，只是差人送了礼物和礼金。 若宋敏是宋家的女儿，那“他”不就是席司承的…… 五年前的噩梦如潮水般侵袭而来，柯柠恍若置身冰窖，浑身血液瞬间凝结在了一起。 僵硬异常。 席司承总算察觉出了她的不对，担忧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柠柠，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柯柠勉强扯了下唇角，再不敢细想下去。 即使她努力维持镇定，但隱隱地轻颤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见她如此，席司承以为是云京宋家的名號太响，柯柠怕席家人会在宴会那天给她难堪，便伸手將她冰凉的五指握在手心。 声音暖如温水，令人心安，“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著你的。” 车子在別墅门口停下。 江芯就像一直等著似的，车才站稳，她下一秒就迎了过来。 “二哥，你们回来了。” 江芯帮著司机一起把席司承扶到轮椅上，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柯柠抢先。 “我听说柯柠姐受了伤，担惊受怕一整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出了她语气里隱藏的一丝幸灾乐祸，柯柠关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 眼底迸出一抹几乎要讲她彻底看透的精光。 上班前被那个疯女人袭击的事，自己连席司承都没说，更別提根本没见过面的江芯了。 除非…… 见她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柯柠提著宠物箱逼近两分，“说啊，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 “二哥……” 江芯心虚一瞬，下意识看向席司承，却被他紧张柯柠的样子所刺痛。 死死攥著手心，在柯柠的注视下结巴著开口，“我……我是听我在医院的朋友说的，他知道我和席家的关係，自然会多留意……” “这么巧？” “是、是啊……” 江芯有些招架不住，额头渗出点点细汗。 正想著如何脱身时，江云焕喊著司承爸爸从別墅里跑了出来。 手里抱著儿童足球，却在看到柯柠手里的宠物箱时惊呼一声，把球狠狠朝她砸了过去—— “司承爸爸救命，坏女人又带臭狗回来嚇我！” 柯柠侧身躲开，可宠物箱里的小比熊还是受了惊嚇，不安的叫著。 席司承把扑过来的江云焕护在怀里，柔声安抚，“不会的，这狗是司承爸爸买回来的，很乖很乖，就和焕焕一样。” “別害怕，好吗？” “那、那司承爸爸陪焕焕和妈妈去儿童餐厅，焕焕就不害怕了……” 席司承眉目一软，点头，“好，焕焕想吃什么都可以。” 语气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儿来。 正欲让司机备车，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手按住江芯推动轮椅的动作，下意识看向柯柠。 刚才在车上，他们说好了今晚要一起吃饭的…… 但柯柠却从席司承眼底看到了一种名为抱歉的情绪。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不想让江云焕失望。 柯柠忽然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她猛地意识到，从始至终，自己甚至没有期待过席司承会为了她拒绝江云焕。 趁他心有愧疚之际，柯柠从包里拿出已经擬好的合同，“司承，你答应今晚和我商量跟律所合作的事情的......” 席司承正要接过来细看，身边的江云焕就闹著说自己肚子好饿。 而柯柠递出文件的手適时僵在了半空。 没有给他，而是有些侷促的捏在手里，將纸张都掐出了褶皱。 儼然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席司承心有不忍，加上面对柯柠，他也確实有些心虚。 正准备接过来翻开，耳边就响起老太太阴阳怪气的声音。 “二哥，你要和柯柠姐签什么合同啊？” 老天保佑，要是离婚协议就好了！ 江芯心里阴暗面滋生，故作矜持，却又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没什么，小事而已。” 席司承隨手翻著。 江芯就见不得他在柯柠的事上认真，暗中递给自家儿子一个眼神。 江云焕心领神会，抱著席司承的手臂委屈巴巴地说自己饿了。 不知为何，平时对孩子极有耐心的他此刻竟有了一丝不耐。 连文件上的字也看不进去，见主要文件和授权书都在，便从口袋里摸出签字笔，快速在几处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后续事宜，等上班的时候交给周言去办就好。” 周言是席司承的助理。 柯柠认识，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文件点头。 与此同时，司机也已经准备妥当。 江云焕蹦达著上了车。 而始终旁观、不发一语的江芯婷婷裊裊地走到柯柠面前。 目光划过她的脸，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柯柠姐，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给我发消息，等我和二哥回来的时候帮你带。” 摩挲著手里席司承签好的文件，柯柠非但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有些莫名的想笑。 “不用了，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人在心不在，远比心在人不在更为伤人。 想走就走吧。 反正.....也拖不了多长时间了。 第7章 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柯柠身影消失在两人眼前。 席司承微微蹙眉，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江芯推著往反方向走。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柯柠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可又说不清是哪儿变了。 坐在车上，席司承闭眼回忆著这些天的点滴。 江芯几次开口都没能让他睁眼。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眼底疼出了泪花。 听到似有若无的抽泣声，席司承才微抬眼眸，“怎么了？” “二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芯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生气焕焕不小心伤到了草莓，让柯柠姐也跟著伤心……” 席司承沉默一瞬，目光落在车窗外，“没有” “那你为什么又送了柯柠姐一条小狗？焕焕他、” “只是一条狗而已。” 江芯还想说什么，却被席司承不容置疑地打断。 “芯芯，你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二哥……” 江芯眼底闪著难以置信。 席司承却第一次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 声音也跟著沉了几分，“如果焕焕实在害怕，我也可以把你们安置到另一套房子。” 闻言，江芯脸色骤变，“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最好不是。” 席司承再次闭了眼睛，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柯柠这些年在席家任劳任怨，受了不少委屈，养只狗当精神寄託没什么不对的，以后让焕焕离它远点。” 江芯几乎將手心攥烂。 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恨意。 柯柠却全然不知，她支开保姆，先给私家侦探发了消息。 毕竟江芯刚才的態度过於反常。 隨后回臥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打包，装箱，放进衣帽间的最里面。 最后將席司承签好的那份文件装进包里，带著简单的行李箱准备离开时，却听见客厅传来一声清脆的狗叫。 她回头。 宠物箱里那只巴掌大的小狗正眼巴巴地瞧著自己。 柯柠心软了。 她走过去，將宠物箱一併提走。 一个小时后，出租停在了一处高级公寓门口。 两年前，她用景知的名义买下了这套公寓。 当时只想著这里离律所近，偶尔加班晚了可以临时歇脚。 却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会成为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她输入指纹，欢呼声隨即入耳。 “surprise！” 景知抱著一大束狐尾百合蹦出来，看到宠物箱的瞬间，眼睛骤然一亮，“草莓？！” 將百合塞进柯柠怀里，语气调侃，“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看来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打算回去了？” “不是草莓。” 柯柠脑海中闪过那只陪了自己多年的小小身影，垂眸遮住痛色，把行李箱提进来，“它叫莲子。” “莲子？” 景知把小比熊抱在怀里逗弄，“哪儿偷来的？” “席司承送的。” 她愣住，“你……还没放下？” 否则怎么別的不带，偏偏带了这个？ “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莲子留在那儿又会走了草莓的老路。” 毕竟江云焕那个小魔头还在家里。 但柯柠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告诉景知草莓不在了的事情。 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席司承签好的文件递给她，“看看。” “什么呀？” 景知狐疑著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倏然睁大，“这……这是……” 她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谁都知道席家是霖城首富，跟席家合作，她这小律所简直就能直接吃喝不愁了…… 可…… 景知兴奋过后，愁绪瞬间爬上眉宇，“柠柠，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柯柠不解，“怎么了？” “毕竟你和席司承是要离婚的，现在接他律所的代理，以后遇见了多尷尬？” “感情是感情，业务是业务，两码事” 她笑，“再说，上面又没指定非得是我接。” “你的意思是……” 景知恍然，也展了眉心，“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拍著胸口保证，“放心吧，你和席司承离婚这事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招呼，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还真有。” 柯柠也没客气，直接把那份授权书也拿了出来。 席司承亲自签的。 前面不过是些障眼法，中间夹杂著一句『离婚过程由锐颂事务所景律师全权代表』。 景知看到的之后，险些激动的跳起来，“柠柠，你是怎么办到的？偷梁换柱还是暗度陈仓？” 柯柠但笑不语。 於她而言，用了什么办法办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这份授权书，景知就有权利替席司承全权处理离婚流程，根本无需他的出面。 毕竟……对方是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 景知不得不佩服柯柠的本事，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盯著席司承的签名吐槽。 “席家真是捡到宝当驴粪蛋的典型代表，香的臭的都分不清，还有你那个娘家……” 景知一提起就气得厉害，“还什么亲生父母呢，处处打压你不说，还跟席家穿一条裤子折腾你，就好像你发达了就能抢了他们財运似的，一家子精神病。” 柯柠无声笑笑，“行了，別这么愤世嫉俗的，他们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她小时候被丟在孤儿院门口的那天起，就知道以后再也没了家。 他们肯认回自己，不过是为了靠上席家这棵大树。 柯柠从来没抱过什么期待。 收拾好臥室，柯柠再次折返回別墅。 还有不少东西没带，她得慢慢挪走。 免得搬得快了，打草惊蛇，给离婚增加难度。 迈进院子，见里面亮著灯，心知席司承他们该是已经回来了。 客厅没人，柯柠也没心思计较他们在哪儿，换了鞋准备上楼。 却在经过客房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娇里娇气的嗔怪。 “焕焕今天又闹著找我要爸爸了……” 江芯语气里夹杂著无奈，“二哥，你答应过我的，就算离了婚，也不会让焕焕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柯柠脚步顿住。 她想直接上楼，可脚步却怎么也挪不动。 房间里，席司承的沉默和江芯委屈巴巴的抽噎一下下敲击在柯柠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闻一声嘆息，“別哭了，我会跟她提的。” 第8章 懂事的让人心疼 柯柠笑了。 真的笑出了声。 声音顺著门缝飘进去，席司承心里咯噔一声。 操作著轮椅出门，却只看见柯柠抬脚上楼的背影。 莫名的，他心口一慌。 直接乘专属电梯上了二楼。 臥室里，柯柠正往外挪著箱子。 席司承微微皱眉，“柠柠，忙什么呢？” 柯柠抬头，若无其事地笑笑，“新接了个案子，当事人家里条件不好，律所的人琢磨著送些穿不到的衣服过去，也算尽份心。” “这么多？” 席司承目光落在那几个膝盖高的纸箱上。 “多多益善。” 柯柠面不改色地撒谎，“反正家里还多得很。” 席司承依旧心里不安，转著轮椅进了衣帽间。 见確实只少了一小部分，才微微鬆了口气。 正准备出来时，眸光忽然一凝。 “结婚时那套凤冠放哪儿了？” 凤冠霞帔，风光迎娶。 柯柠没有娘家撑腰，席家长辈又要求婚礼简办。 所以结婚那天，她连婚纱都没能穿上。 可席司承没有亏待她。 定製了一整套的凤冠霞帔。 柯柠是在新婚之夜收到的这份礼物。 她珍若生命，几乎隔段时间就要亲自整理一遍。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哪怕席司承终身残疾，哪怕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夫妻，她也心甘情愿地照顾他一生一世。 往外挪箱子的动作顿了顿，柯柠深吸口气，遮住眼底那一抹自嘲，云淡风轻地开口，“江芯见了喜欢，说是借走戴几天。” “你借了？” “她难得开口，不借的话，倒显得我小气。” 这种事情上，谁让她装大气了…… 席司承脸色有些难看，“过两天，我帮你要回来。” “再说吧。” 柯柠將东西都挪到门口，“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去睡吗？” 席司承愣了下。 虽然婚后一直和柯柠分房，但一直都是她照顾著入睡。 这段时间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柯柠顾不上他，他也没太计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最近睡得並不好。 “司承，你怎么了？” 柯柠故作不解。 “哦，没事。” 见柯柠没有要送他回臥室的意思，席司承也不好主动开口，只得道了声晚安。 语气里含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情愿。 万籟寂静。 柯柠趁夜將两个装有自己衣服的箱子挪到楼下，开车离开。 公寓里，景知等她等得昏昏欲睡。 好容易將人盼了回来，又给她充当了半夜的搬运工。 第二天，两人睡得昏天黑地。 席司承起床下楼，餐厅里只有江云焕。 而江芯竟罕见地带著围裙在厨房做饭。 左顾右盼，却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江芯端著早餐出来，笑吟吟地打招呼，“二哥，来吃早饭。” 席司承挪著轮椅过去，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柯柠呢？” “好像一大早就上班去了吧。” 江芯面不改色地帮他摆放餐具。 席司承简单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吃饭。 见他没再追问，江芯心底鬆了口气。 昨晚，她什么都看见了。 柯柠走后，她特意去臥室看了眼。 衣物倒是没少什么，但所有证件都不见了。 江芯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当初她一心离婚的时候，也同样只带了这些东西。 只是这些话，她永远都不会告诉席司承。 吃过早饭，助理打电话来说海外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席司承立刻安排了出差。 再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柯柠依旧不在。 拿手机给她打电话，通了很久，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席司承心臟微沉，直接找到了律所。 柯柠正在整理东西。 一转头看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抢了先，“这些天都没回家？” 质问的语气。 毕竟在席司承的印象里，柯柠从未夜不归宿过。 “手头案子比较复杂，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乾脆就近住到了知知家里。” 柯柠依旧看不出什么异样，好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推著席司承进了休息室。 “听说你有临时出差，回来怎么也不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 心知她在转移话题，席司承没接腔，“临时住到景知家，怎么连狗也带走了？” “焕焕不是怕狗吗？” 一句话堵得他语塞。 想到自己刚才质问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柠柠，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心疼？ 如果懂事都让人心疼，那被他活生生骗了五年，这心岂不是要疼碎了？ 柯柠扯了扯唇角，“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客气话。” 她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我等你一起吃饭。” 席司承没有离开的打算，“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 柯柠挺无奈的。 虽然已经在民政局备了案，但毕竟还没拿到离婚证。 她还得再等等。 等冷静期过去，再想办法让席司承签个字，这事儿就算彻底了结了。 可在那之前，她还得继续装下去。 熬到下班时间，席司承已经吩咐司机在门口等著了。 他们去了郊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餐厅不大，但胜在安静。 “柠柠，想吃什么，儘管点。” 席司承把菜单递给她，和从前一样，一切以她为先。 菜单上的招牌菜不少，服务生也已经准备就绪。 但柯柠却只扫了一眼就合上了菜单，“我去下洗手间。” 没等他回答，逕自起身，背影有些仓皇。 她知道席司承为什么捨近求远地来这家。 三年前，柯柠来郊区见一个当事人。 偶然发现了这里，很喜欢这里的清幽环境，所以回去之后迫不及待的推荐给了席司承。 那段时间，两人只要有空就来这里吃饭。 如今故地重游，却早已物是人非。 站在镜子前，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正准备出去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 她拿出来，竟是江芯发的消息。 ——柯柠姐，祝你用餐愉快。 莫名其妙。 柯柠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也懒得琢磨。 然而却在折回包厢后，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第9章 柯小姐，好久不见 “呵……” 讽笑从喉间溢出。 柯柠再傻也该猜到是江芯搞的鬼。 可她甚至懒得去问原因。 毕竟走了就是走了，再问也不过是他寻个理由继续誆骗自己罢了。 柯柠给景知发了消息，叫来服务生，依旧点了餐。 人数没变，但闺蜜比男人靠谱多了。 景知来的很快，坐下劈头盖脸地骂了席司承一顿。 逗得柯柠又给她加了份败火的汤，让她消消气。 晚上和景知一起回了公寓。 柯柠在书房加班，被一道铃声拉回思绪。 见是席司承的电话，她划下接听。 “柠柠，你在哪儿呢？” 温如暖阳的嗓音从听筒里飘了出来。 从前柯柠很喜欢席司承地声音，温和清润，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现在没了这种感觉，只淡淡的应了声，“在家。” “回去了？” 席司承有些意外，“难怪刚才司机说他去接你的时候没看到人……” 以为她回了蓝水湾的別墅，席司承心底愧疚之余，也多了一丝安心。 柯柠也没纠正。 不是赌气，而是懒得说。 那家私房菜远在郊区，周围鲜少有车来往。 就算席司承临时有什么急事要走，也不至於连给她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吧？ 况且他若真是关心自己，也不会几个小时后才派司机去接……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席司承以为柯柠在生气，心里也清楚今天的事是他理亏在先。 不自觉放软了语气，“柠柠，对不起啊，临时离开是因为焕焕生病发烧，需要赶快送到医院……”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样吧，等焕焕痊癒了，我再好好补偿你。” 又是江云焕…… 虽然早有猜测，可真听他亲口说出来，柯柠只觉得可笑。 “没关係，孩子要紧。” 更何况，那还是江芯的孩子。 席司承的心头肉。 她到底没忍住阴阳，“毕竟，那孩子管你叫爸爸。” 席司承心里咯噔一下，连一向温润地语气都带了慌乱，“柠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焕焕他、” “好了，我明白。” 柯柠把玩著手里的笔，语气悠哉，“你是他舅父嘛，这舅父舅父，不就是既是舅舅也是父亲吗？叫你一声爸爸也不为过。” “不过……” 她欲言又止，故意拉长了语调。 果然引得席司承的注意，“不过什么？” “不过你刚刚说焕焕又发烧了……他以前体质也这么差吗？还是说搬到蓝水湾之后才这么频繁生病的？” 柯柠故作嘆气，可话里话外都透著暗示，“小孩子三天两头的生病不是好事，既然你在医院，还是帮著好好查查吧。” 席司承不是傻子。 对於江芯，也不是完全没有疑心，只是…… 正想说什么，却被柯柠抢了先，“司承，我这边有个当事人打电话过来，我先忙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再照顾孩子。” 席司承看著被掛断的电话出神。 而柯柠却已经接了电话。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柯柠冷笑出声，“果然是她……” 她问，“有证据吗？” “有，不过那个女的还在警局里关著，她的嘴很紧，一直没鬆口。” 嘴紧…… 这世上没有谁的嘴是紧到撬不开的，如果有，那就是撬的力度还不够。 柯柠摩挲著手里的笔桿勾唇，“把证据整理好，一併发给我。” 一晃几天。 席家家宴迫在眉睫。 正好柯柠接了个新案子，她打算以出差的名义躲出去。 然而万事俱备，却在上飞机的前一刻被人拦在了登机口。 “少夫人，老太太吩咐，家宴之前，您不能离开霖城。” 为首的保鏢看似客气，实则却不容置疑。 柯柠握著行李箱的手紧了又紧。 那些保鏢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看著她回了蓝水湾。 江芯和席司承都不在。 柯柠猜著大约是江云焕身体还没痊癒。 这样也好，落得清净。 彼时，林嫂拿来一套精致异常的礼盒，笑容满面，“夫人，这是先生给你准备的礼物，一大早就让人送过来了。” 柯柠不疑有他。 毕竟席司承说过会补偿她。 而他在钱財方面，也一向对自己大方。 伸手打开，里面是一条极为繁琐的重工艺礼服。 布料、做工都极为精细。 明显的价值不菲。 若是放在以前，柯柠定会迫不及待的上身试穿，可现在…… 她只是笑了下，吩咐林嫂把礼服收起来后，逕自回了臥室。 家宴那天，席司承总算出现在了別墅。 只是和他一起的，还有江芯和江云焕。 到了老宅，跟他们一起下车的时候，柯柠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自己推著席司承，席司承旁边跟著江芯，手里牵著江云焕。 他们三个像极了一家三口。 而柯柠…… 如果不是身上那条价值连城的晚礼服，怕是也像极了他们家的保姆。 席老太太见著江云焕高兴，和江芯他们说说笑笑的，柯柠也不想自討没趣。 环视四周，没看到那些令她心惊胆寒的身影，心底微微鬆了口气。 默默绕到了后面，帮著家里的佣人安排饭菜，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宋家人来的时候，连席老太太都亲自出来相迎。 柯柠身为席家少夫人，席司承的妻子，自然想躲也躲不掉。 老宅门口。 一辆黑色豪车缓缓驶来。 半开的车窗下，柯柠一眼就认出了后座上那道熟悉且冰冷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斜斜打进去，陆妄尘冷雋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半张脸都隱匿在暗色里，凤眸微抬，似有若无的划过窗外。 只这一眼。 柯柠浑身血液都凝结了起来，如坠冰窟。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司机率先下车，才刚拉开车门，婆婆宋敏就率先迎了过去。 “妄尘啊，一路过来辛苦了，爸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语调亲昵，像是亲姐弟一般。 陆妄尘眼底浮现一抹讥誚，唇角微勾，“席夫人请的......不就是我吗？” 一声席夫人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宋敏脸上有些掛不住。 席司承適时解围，牵起身旁柯柠的手，声音温润，“柠柠，这是小舅舅。” 柯柠恍若未闻，平时开庭时的內敛沉著全都不见，全身僵硬如石。 尤其在男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似乎连如何张口都忘了。 直到席司承捏了捏她轻颤的指尖，柯柠才恍然回神，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了那个称呼。 “小、小舅舅……” 男人垂眸轻笑，再抬眼时，深邃似墨的瞳孔晦暗不明，“柯小姐，好久不见。” 第10章 柯柠，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一声柯小姐，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五年。 整整五年！ 一千多个日夜！ 柯柠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再次相遇。 一个权贵加身，一个嫁做人妇。 席家对外虽是宣称家宴，但菜色和场面都是按照晚宴规格布置安排的。 可见席家有多重视这次会面。 吃饭的时候，席老太太甚至將主位让给了陆妄尘。 轮番敬酒之后，笑著开口，试图將话题拉到两家人的生意上，“妄尘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掌管了宋家，不像我这几个不肖子孙，上不得台面。” 掌管了宋家…… 柯柠心里咯噔一声，无声吃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 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竟然……真的成了宋家家主吗？ 五年前的记忆携风裹雪，侵袭著她的每一寸经脉。 柯柠不知道他是怎么变成宋家家主的。 只知道当年她离开的时候，陆妄尘还只是宋家的一个小透明。 別说是继承权，就连姓氏都没能改为宋姓，而是隨了母姓，姓陆。 若不是宋老太爷病重，希望家里子孙都能够尽孝床前，他这个宋家寄养在外的私生子就连踏进宋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不管如何，现如今的他这般风光，也算得上是如愿以偿了吧…… 五年时间，物是人非。 倒是席老太太，一直有意无意的打量著陆妄尘。 一桌子的人各怀鬼胎，最好奇的莫过於刚才陆妄尘主动回应柯柠的事了。 末了，还是宋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妄尘……认识柯柠？” “嗯，认识。” 陆妄尘毫不遮掩，任由別人大方的看他，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句，“很熟。” 隨后目光落在柯柠身上，像是无处可逃的枷锁，“是吧，柯小姐？” 柯柠浑身一震，数年前和他纠葛不断的场景如今歷歷在目。 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压下心头恐慌，“陆总说笑了，您是天之骄子，我又怎么会和陆总熟悉？” “是吗？” 见她否认，陆妄尘也不恼，反而好脾气地笑了。 “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比我和柯小姐之间更熟悉的人了呢，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柯小姐莫怪。” 他话里话外都透著曖昧。 桌上的人又不傻，尤其坐在席老太太身旁的江芯。 她是最巴不得柯柠出丑的人。 一双眼睛咕嚕嚕地转著，眼底的好奇几乎藏不住，“这话……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难不成陆总和柯柠姐之间……” 故意拖长了语调，却更令人无限遐想。 柯柠西藏都快要蹦出来了。 她暗中悄悄办离婚的事正在节骨眼上，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什么緋闻，无疑是给了席家一个绝妙的把柄…… 可陆妄尘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江芯，不著痕跡地转了话题，“柯小姐身上这套礼服很漂亮，合身吗？” “嗯……合身。” 柯柠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被他牵著鼻子走。 似有若无的，她听到男人轻笑了下。 饭桌上气氛微妙。 席司承示意佣人给陆妄尘添酒，笑容温润下，试探倾泻而出，“小舅舅和柠柠……是怎么认识的？” 剎那，柯柠人都傻了。 心臟砰砰直跳，就怕陆妄尘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毕竟那些过去……实在不光彩。 陆妄尘倒是神色如常。 只微微抬睫，隨后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席少似乎很关心？” “柠柠是我的妻子，待我夫妻情深，我当然关心她。” 似是为了印证那句话似的，他自然而然地將柯柠的手包裹在手心里，十指相扣，“不只是我，席家上下都很关心柠柠。” “夫妻情深？” 陆妄尘看到他们牵手心里生气，冷笑一声，“那席总知不知道，你这位夫妻情深的妻子……” 啪—— 滚烫的汤碗掉在地上，汤汁溅湿了柯柠的裙摆。 席司承下意识帮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柠柠，烫到了吗？要不要叫医生？” “没、没事……” 她低头擦拭裙摆上的污渍，然而却无人知晓，这看似平静的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了礼服。 “要不还是清理一下吧。” 席司承叫来佣人，“这样湿噠噠的穿著会不舒服，二楼客房里有备用衣物。” 柯柠巴不得找个理由赶快离开，一听这话，顺著台阶就下来了。 跟佣人离了餐桌，儘管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略显仓皇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內心的慌乱。 进了客房，柯柠双腿软得险些站不住。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直到关上门，才敢无力地放鬆了自己。 却不想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 没等柯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人拽住手腕用力一扯，后背狠狠撞在了门板上。 “很害怕？” 男人磁性的嗓音沿著她的耳廓蔓开。 “你疯了？这里是席家！” “那又怎样？” 柯柠下意识闪躲，却被男人压得更紧。 “难道你以为现在的席家还是以前那个席家吗？” 陆妄尘用膝盖別开她的双腿，“席老爷子去世后，席家树倒猢猻散，现在就指望著我这棵大树能出手庇护一下，就算被人发现了，谁又敢说什么？” “说不定还会为了討好我，主动把你送到我身边呢，嗯？” 柯柠咬牙切齿，“你浑蛋！” “骂得好。” 陆妄尘不怒反笑，“如果我是浑蛋，那你又是什么？” “当初在我怀里婉转缠绵，一转头就嫁给了席家少爷……很能耐？” 柯柠冷哼一声別开头，“那也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吗？” 陆妄尘捏著她腰身，指尖用力惩罚了她一下，“还以为你离开我之后过的什么好日子，嫁给残废当护工……” “柯柠，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第11章 连哥哥都敢打了？ 被他狠狠戳中了心窝。 柯柠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疼得发颤。 深吸口气，她仰著头，一字一顿，“我、乐、意。” 闻言，陆妄尘眼底猛地一红，用力掐著她的腰，“你说什么？” “我说我生是席家人，死是席家鬼，我和他是真爱，我就是愿意嫁给席司承这个残废，当免费保姆伺候他一辈......唔！” 她太倔了。 倔到不肯在他面前露一点儿怯。 陆妄尘发了狠的吻她，撬开齿关，又啃又咬。 起初只是想给她惩罚，可不知为何，他竟先一步沉溺其中。 直到柯柠喘不过气，用力咬了他一口，才在他即將失控时换回一丝理智，喘著粗气分离，眼底情慾毫不遮掩地翻涌著。 “你说，如果你的真爱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会要你吗？” 啪—— 柯柠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用力擦著微微红肿的唇瓣。 抬手碰了碰被他打偏的侧脸，陆妄尘忽然笑了，“怎么，嫁了人有底气，连哥哥都敢打了？” 一声哥哥。 几乎將她的思绪拉回十几年前。 柯柠恍惚了一瞬，可回过神，就像伤疤被重新撕开了一样，心臟疼得密密麻麻。 强忍眼泪，柯柠眼底藏著一抹讥誚，“你配吗？” “当初为了荣华富贵拋弃我，现在还要毁我一生的人，配得上那声哥哥吗？” 拋弃......毁她一生...... 陆妄尘瞳孔微缩，掐著她的手不自觉鬆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柯柠，当时我、” 门口脚步声经过，一声江小姐打断了他的话。 柯柠心底一惊，见他失神，趁机离开了客房。 却不想刚到楼梯口，就和上楼的江芯撞了个正著。 柯柠面上虽然镇定，但心里难免心虚。 江芯脸上掛著看似和善的笑容逼近她，“柯柠姐，衣服换好了吗？二哥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柯柠不想和她多费口舌，正要绕开她时，江芯却上前半步挡了路，笑容意味深长，“可我刚才似乎看到陆总也去了二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重要吗？” 她凑近柯柠几步，“重要的是柯柠姐自己做了什么。” 柯柠冷笑，“江小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別仗著自己有几分聪明，就把別人当傻子了。” 江芯勾唇，“是聪明还是傻子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二哥会信谁。” “是吗？” 柯柠慢悠悠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与此同时，楼下响起了警笛声。 “哟，该相信的人来了，江小姐不打算下去迎接？” 江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见柯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明所以地转身。 几个身著警服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下进来，瞬间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为首的警察正气凛然地扫过眾人，沉稳开口，“请问江芯小姐是哪位？”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二楼楼梯上。 席司承原本正在照顾江云焕吃饭，一听这话，將孩子交给旁边的佣人，操作著轮椅上前，“警察同志，不知道你们找江芯有什么事？” 席家在霖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家族，警察自然知道席司承的身份。 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又恢復成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江芯涉嫌教唆他人违法犯罪，花钱雇凶，现在依法需要对江芯进行拘留调查。” 平地一声惊雷。 警察话音落下，席家眾人顿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席老太太更是皱眉，目光威严地落在江芯身上：“芯芯，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芯本就慌乱，被席老太太眼神一嚇，否认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不是我，我没有！” 她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踉蹌著扑到席司承面前，“二哥，奶奶，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二哥，你快帮帮我呀！” 江芯哭得梨花带雨，席司承心有不忍，將她拉到自己身后，“警察同志，你们说我妹妹涉嫌雇凶伤人，那么是否有证据？还有，受伤的人是谁，指控我妹妹的又是谁？” “是我。”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柯柠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席司承的心臟上，“证据链完整，而且还有证人证词，我报警合理合法。” “柠柠，你.......” 面对席司承的难以置信，柯柠面不改色。 耳边是席家几个小辈们的低声议论。 “二嫂怎么这样啊，在家宴上报警......” “要我说二嫂做得没错，江芯天天缠著二哥，我要是二嫂，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柯柠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到警察面前，“警察同志，希望你们能够依法办事。” “放心吧，柯小姐。” 为首的警察微微点头，朝身后递了一个眼神，两名警察就心领神会地走到了江芯身侧。 “江小姐，请吧。” “不......” 江芯死死拽著席司承的袖口，慌乱无措，“二哥你救救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可眾目睽睽下，席司承又如何能救她？ 他深深看了柯柠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眼睁睁地看著江芯被带出了大厅。 江云焕哭著喊著要找妈妈，席老太太被气得头疼，手指都在颤抖。 见家里人还在看热闹，用拐杖狠狠敲了几下地板，环视一圈，苍老的眸子定格在了“罪魁祸首”的身上。 老太太恨极了柯柠。 恨她害得席司承双腿残疾。 恨她害得老太爷死前都没能见到孙子一面，成了一生的遗憾。 现在居然还害得她最疼爱的孙女被警察带走...... 席老太太怒意横生，用力將拐杖扔到柯柠身上，“滚到院子里去跪著！在家宴上闹出这么大的丑事，给我好好反思你的过错！” 第12章 爱妻人设崩了 柯柠没有反驳，她去跪了。 但她不会反思。 是江芯先利用了那个男孩母亲的仇恨心里，又拿钱收买让她对自己行凶。 以老太太对江芯的喜爱程度和席司承的偏爱，她如果私下报警，难免不会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况且...... 柯柠需要江芯被拘留一段时间。 哪怕到最后判不了罪，也至少也能暂时分散席司承的注意力。 那自己偷偷离婚的事就会少了几分变数...... 正厅里，席老太太看著一屋的狼藉场面，气的连续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 饶是这样还不解气，又砸碎了两个茶杯，“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席司承也没想到一向喜欢息事寧人的柯柠居然会给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偏江云焕还在一口一个司承爸爸，哭著喊著要找妈妈，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没了耐性。 只吩咐保姆先將小少爷带下去好好照顾。 席老太太起身过来，冷颼颼地下令，“司承，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今天的事务必给我处理乾净！” 话音刚落，一串清脆的掌声就从二楼传了下来。 眾人同时抬头。 才发现陆妄尘不知何时靠在了栏杆处，唇角掛著似有若无的笑意，“这顿饭倒是比想像中的更有意思......” 西装包裹下的长腿漫不经心地踩著楼梯下来，“不过既然席家有家事需要处理，我就先不打扰诸位了。” “妄尘......” 宋敏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微抬的手心拦腰截断。 “席夫人还是叫我一声陆总比较合適，毕竟我和你们席家，也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这……” 一句话彻底让宋敏愣在了原地。 陆妄尘身上流著宋家的血，而她又是宋老爷子的继女，不管怎么说，两人在外人眼里也算是姐弟的关係。 陆妄尘在她婆家人面前这般不给面子，是宋敏始料未及的。 她不太自然的笑了笑，试图在眾人面前挽回顏面，“妄尘这话就见外了，你我是姐弟，怎么能算得上是不熟呢……总不能姐姐嫁到了席家，就不算宋家人了吧？” “宋家人……” 陆妄尘低笑出声，“是不是宋家人，我想席夫人心里最清楚。”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宋敏不过是个仗著宋家狐假虎威的主。 可她在席家这么多年，能有这样的地位大多是靠娘家给的底气，眼下陆妄尘否认了，那些曾经因为宋家巴结过宋敏的妯娌都露出了讽刺鄙夷的笑容。 见自己母亲脸面尽失，席司承虽然依旧面带浅笑，但笑意却已不达眼底，“小舅舅说笑了，宋家和席家是几十年的姻亲，一家人之间，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是吗？那就当我是在说笑吧.......” 陆妄尘並不打算和他辩驳，只是居高临下的睥睨著，“不过刚才吃饭的时候席总还说很是关心自己的妻子，怎么现在妻子被扔到院子里罚跪，反倒一言不发了？” 席司承面色一冷，几乎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手指紧紧攥著轮椅的操作杆，“席家的家事就不劳小舅舅费心了。” “家事？” 陆妄尘微不可闻地轻笑，“席总刚才不是还说席家和宋家是姻亲，是一家人吗？既然是一家人，我『多费点心』也是应该的。” 他从楼梯上下来，一步步走到席司承面前，弯腰时，带有极致的压迫感，声音却只有他听得到，“看来席总这爱妻身人设，做的不够到位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刻，大步离开。 席家老宅仿照古代亭台楼阁的建筑，雕樑画栋，颇具古范，地面几乎都是使用的花岗岩石。 坚硬无比。 寒冬腊月下，柯柠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礼服。 有风吹过，青柏枝头隨风微动，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远处，陆妄尘被席家的管家引著出了老宅，自始至终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反倒是身后的助理方逸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四爷，咱们真的不管小姐了吗？” 他小声嘟囔，“现在的天这么冷，席家那老婆子也不知道要罚小姐跪多久，万一......” “万一什么？” 陆妄尘冷声打断，“她自己非要没苦硬吃，你操的哪份閒心？” “可是......” “没有可是。” 他前脚迈出席家大门，冰冷的话语就从喉间飘了出来，“就该让她长点教训。” 方逸不说话了，默默地跟在身后。 谁让他是爷呢。 闹了这么一场，席家人也没了聚餐的心思，陆陆续续地离开。 老宅门口重新恢復了寂静。 宋敏伺候老太太回臥室躺下，余光瞥向窗外。 柯柠单薄的身影跪在花岗岩地上，显得格外淒冷。 宋敏眼眸微眯，看了一会儿，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劝她，“妈，外面太冷了，再这么下去，柯柠那丫头怕是要把身体都跪坏了……” “怎么，你这个做婆婆的心疼了？” 席老太太冷哼，“她犯了那么大的错，让全家人在外人面前丟了脸，別说让她罚跪，就是让她滚出席家都是应该的！” “好了妈，您年纪大了，不至於和小辈们动那么大的气……” 宋敏一边帮她顺气，一边端了水给席老太太喝，“我不是担心柯柠，是担心司承，他们毕竟是夫妻，柯柠这么年轻，跪一夜跪的膝盖坏了可怎么好？要不……” 她弯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要不我让佣人给那孩子送个软垫吧？” “我让柯柠跪著是来反思的，不是来享福的！” 老太太气的手都在发抖，“一个从小没爹没妈教养的丫头能有多金贵？” “宋敏，我知道你是她婆婆，但老太太我也是你婆婆！只要还有我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做主！”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敏面上装的恭敬，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只是怕这孩子在外面冻僵了，要不让她活动活动再继续跪？哪怕是站起来走走也好啊……” 老太太刚想反驳，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捻著佛珠手串的手顿了下，哼笑，“谁说走路一定要站起来才能走……” 第13章 跪著绕院子走一圈 老宅外不远处的一棵常青树下，方逸原本百般无聊的靠在驾驶座上。 时不时偷瞄一眼后座的男人。 一边默默吐槽他口是心非，一边关注著老宅门口的情况。 直到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轮椅，他猛地坐直身体，“四爷，席司承出来了！” 他眯著眼想要看清对方，却又疑惑地呢喃，“奇怪，小姐怎么没跟著一起出来......” 见身后没什么反应，方逸以为陆妄尘没听见，又提醒了一遍，“爷，小姐她没出来。” 夜色遮掩下，陆妄尘闭眼靠在后座上，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嗯。” 嗯？ 这嗯是什么意思？ 方逸摸摸鼻子，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说自家老板在意吧，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小姐从席家带出来；说他不在意吧，出了门又不让自己开车走。 就这么在这犄角旮旯里停著。 心知自家爷的心思难猜，方逸也不敢自己做主，只能硬著头皮试探，“那......咱们还继续等吗？” 陆妄尘略一皱眉，“你很忙？” “啊？” “不是急著下班？” “......” 方逸一脸黑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是跟在陆妄尘身边最久的人，也是他的心腹，自然知道些自家爷跟那位柯小姐之间的事情。 可也不敢多说，就这么陪著陆妄尘生等。 直到深夜还不见柯柠的身影，方逸忍不住吐槽，“这席家老太婆未免也太狠了吧，都一个小时了还不让人出来......” 然而身后依旧寂静一片。 唯有那毫无章法的敲击座椅手柄的声音无意识暴露了男人的不平静。 片刻，一道冷薄的声音响起，“调查一下江芯，明天给我结果。” “哦，好。” 时间紧任务重，方逸赶紧拿起手机吩咐下去，刚想匯报一下进度，就听陆妄尘森然下令。 “开车。” 方逸一愣，“咱......不等小姐了吗？” “你很想等？” “......” 无奈启动车子，徒留那棵长青树矗立在原地。 柯柠在席家罚跪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来，席老太太只要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都会拿她出气，最常用的法子就是让她下跪反思。 久而久之，柯柠对罚跪这件事的承受力也越来越强。 起初十分钟双膝就已经疼的发麻，后来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直到现在，两三个小时都是常事。 身后两个保鏢哼哈二將似的看著她，生怕她偷懒一点儿。 就连柯柠想挪动一下膝盖都会得两人一个白眼。 正当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旁边看似平整一点的地面上挪动几分时，席家的管家权叔走了过来。 这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他一出现，柯柠便是觉得没什么好事。 “少夫人。” 权叔走到柯柠面前站定，“我是来替老太太说句话的，夫人心善，见您在这儿跪了这么久，怕您跪出什么毛病来，就去找老太太求了情，不用让您再跪到明天早上了。” 闻言，柯柠诧异抬头，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她发问，权叔更凉薄的声音就从喉咙里飘了出来。 “老太太说，只要您围著咱们这院子跪行一圈，今天的惩罚就算是结束了。” “为了您的安全著想，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保鏢隨时保护少夫人的安全，免得晚上视线不好，少夫人一不小心伤到了自个儿。” 从诧异到惊愕，不过一句话的时间。 柯柠呵笑出声。 她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看不出来宋敏那所谓的求情不过是找了个更阴毒的办法来惩治她。 谁都知道老宅面积极大，就算是用两条腿走一遍都得个把小时，更何况是用膝盖？ 扭头看了眼两个保鏢。 理由倒是找的冠冕堂皇，说什么是为了她的安全著想，说白了不就是怕她中途偷懒？ 老宅面积大，难免有些地方是监控死角。 现在好了，多了两个人形监控，她就是想站起来走两步都不能。 膝盖摩擦在坚硬的花岗岩和水泥地上，那层薄的厉害的礼服根本起不了丝毫的隔断作用，反而因为裙子上的碎钻硌的膝盖生疼。 没走几步，柯柠就摔一下，可但凡她敢有一丝一毫想要站起身的意图，那两个保鏢就像是蚊子见了血似的，恨不能立刻扑上来把她抓到老太太身边告状。 天有不测风云。 权叔本来也跟著绕了半个宅子，却不想忽然下了雪。 两个保鏢职责所在，就算是下刀子也得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只是苦了柯柠，一跪一步。 跪著走出席家老宅的时候，连睫毛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整个人都冻透了。 两个保鏢眼见著完成了任务，连看都不看柯柠一眼就回去了。 末了，还是门卫见柯柠这副艰难起身的模样心有不忍，从门卫室拿了军大衣出来递给她。 “少夫人，您......你打算怎么回去啊？” 老宅在半山腰，若是没车，连下山都是个问题。 柯柠一时语塞。 她是和席司承一起来的，可席司承早已因为江芯的事离开处理了。 “老太太这次做的確实……” 门卫欲言又止，似是觉得议论主家不好，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少夫人，您受委屈了，要不……要不您等一会儿，我这开巡逻车送送你。” 柯柠轻轻点头，道了谢。 她想摸出手机叫景知来山脚接她，却在摸进口袋时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弄丟了。 柯柠回忆了下，大概是跪著走出席家的时候掉在哪里了吧...... 可她也没力气去找了，在门卫的搀扶下上了巡逻车。 膝盖疼的厉害，那一片的礼服都磨破了。 印著点点血丝。 她晕的厉害，就靠在巡逻车的玻璃上，冷汗滴进了那件透著廉价烟味儿的军大衣上。 门卫给了她一杯热水暖手，可手冻得太久了，僵硬的很，暖起来痒痒麻麻的，反倒有些不舒服。 夜晚的盘山公路人烟稀少，掉针可闻。 门卫想说些话来缓和这片冷寂，但刚开口就被一串铃声打断了。 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门卫应了几声，隨后为难的看向柯柠，“少夫人......” 第14章 小柠檬，哥哥在 柯柠察觉到车停了，缓缓睁眼。 “对不起啊少夫人，这......老太太打来的电话，说是......” 门卫大爷无奈又愧疚，“你看这也快到山脚了，到时候就有车了，你要不走几步路，等打到车回家就好了......” “唉，要是少爷在就好了，他肯定不捨得你被老太太这么责罚，也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心疼吗？ 不会的...... 若席司承真的在，恐怕也只会觉得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动了他心尖儿上的江芯了呢...... 门卫虽然没把话说完，但人已经下了车打开车门，“少夫人，我扶你吧......” “你也別怪我，我、我毕竟只是个打工的......” 他看柯柠的目光透著心疼，就像看自家小辈一样。 席家心好的人不多。 对柯柠这种不受老太太喜欢的人，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更別提什么出手相助了。 门卫大爷算是少见的一个。 柯柠不想为难他，更不想他因自己丟了饭碗，伸手借著门卫的力气从车上下来。 “少夫人，沿著这条路下山，最多十分钟就能看到大路上的车，您一个人小心一点儿。” 门卫不放心的叮嘱著，然而才刚一鬆手，柯柠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少夫人！” 门卫惊呼出声，刚要蹲下身把人扶起来时。 一道强烈的灯光打在了他们面前。 门卫眯著眼看过去，一道頎长的身影打开车门，砰的一声落下，男人大衣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你是......” 门卫还没来的及看清人影，对方已经弯腰將柯柠抱了起来。 被极为有力的怀抱紧紧箍住，熟悉的清冽裹挟著冬风钻入鼻腔，柯柠无意识的皱眉，“哥哥......” 驀地，男人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声“哥哥”中凝结起来。 助理紧隨其后下了车，正好听到了这声呢喃，目光露出一抹复杂。 助理紧隨其后，“四爷，柯小姐她......” 男人冷声打断他的话，“去医院。” 抱著柯柠的动作愈发收紧，护在怀里，像是护著什么珍稀宝贝似的，“小柠檬，哥哥在。” —— 一阵刺骨的疼痛沿著膝盖传向四肢百骸。 柯柠皱了皱眉，闷哼一声睁开眼睛，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位穿著白大褂的护士正在低头在她的膝盖位置忙著什么。 听见动静抬头，眼底泛著温柔的微光，“你醒了？再稍微忍忍，药很快就换好了。” “这膝盖伤的可不轻，都两天了还肿著......” 小护士自言自语著。 柯柠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换好了药，正准备说注意事项时，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景知手里端著刚从食堂打来的饭菜，看到柯柠醒了，几乎是飞奔著跑到病床边。 “你可算是醒了！” 她红著眼圈哽咽，“都两天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得被你嚇昏了......” 说著又有掉眼泪的趋势，“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嚇死了，过来一看你当时的状態，我、我都恨不能提刀去席家把那群虐待你的老东西一个个都给砍了！” “有这么对自家媳妇儿的吗？连重刑犯死前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呢，她们居然敢这么大胆的在家里滥用私刑，我、” 柯柠想伸手帮景知拿张纸巾，却因为离得太远力不从心，只好言语安慰著，“好了，別动这么大气，我这不是平安出来了吗？” “平安？” 景知不自觉拔高了声调，“你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吗？医生说差一点就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要是再严重一点，你半月板都得换副新的！送到医院时还发著高烧......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天啊！”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那席司承到底是你的恩人还是你的仇人，怎么当初席家的人救了你一命，就非得让你把命再还给席家吗？” “好了，五年都忍了，也不差这一个月......” 柯柠心底一暖，轻轻回握住景知紧攥著自己的手心，“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在这儿，是、是谁通知你来的？” 问出这句话时，柯柠手心都在冒汗。 景知吸了吸鼻子，“是医院的护士，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给你送过来的。” “五十多岁的大叔吗......” 柯柠低声呢喃著。 忽而自嘲的笑了下，“也是，怎么可能是他呢......” 自己昏倒的时候身边只有老宅里的门卫一个人，可不就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至於他...... 在她跪在花园里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席家，连看也没看一眼，又怎么可能折返回来...... 景知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著什么，柯柠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医院住了三天，柯柠总算是能下床走路了。 她不喜欢住在医院，非要景知帮她办出院手续。 收拾东西的时候，柯柠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 全国限量的黑卡都是实名制的，柯柠立刻翻到正面。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用拼音拼出来的三个字：陆妄尘。 她怔怔的愣在原地，眼眶不知何时发了酸。 是他...... 真的是他...... 原来那天不是错觉，真的是陆妄尘把自己送到医院的。 可他为什么要折返回来？ 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景知办好手续来病房接她。 回到公寓，景知告诉柯柠自己这几天有个案子需要出差，估计三五天都回不来，让柯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她打电话。 景知不在，公寓里就少了点人气，柯柠也懒得在客厅晃悠。 洗了澡，餵完莲子，回到臥室，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眼前一幕幕闪过最近发生的一切。 陆妄尘、席司承、江芯...... 迷迷糊糊地入了梦。 第15章 他说过会娶她的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冷寒刺骨。 刚满二十岁的柯柠踏著鬆软白雪，一手拖著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一手抱著草莓，满怀欣喜地站在宋家庄园外。 兴冲冲將手里那条银子做的草莓项炼递给门卫。 可没过多久，门卫从庄园里面出来，直接將她视若珍宝的项炼像丟垃圾似的丟出门。 语气轻蔑，“四少说了，他不认识这东西。” 柯柠怔怔地愣在原地。 下一秒，一双手紧紧抓著庄园的鎏金铁门，“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是他三天前送给我的，是他说让我拿著项炼来找他啊！” “你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哥哥！” “哥哥你出来啊！” “喊够了没？” 她拼了命地衝著庄园嘶喊。 声音哑了，唇瓣裂了，直到血丝蔓延进口腔，才隱约看见庄园里走出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男人身后跟著两个保鏢。 一个撑著伞，一个上前开门。 柵栏似的横在他和柯柠中间，只要她敢上前，就会立刻出手。 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柯柠，眼神轻蔑，如视螻蚁，“喊够了就滚。” “哥哥......” “说了多少遍，不许叫我哥哥。” “不，不是这样的......” 柯柠眼泪肆虐，紧紧攥著手里的草莓项炼，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你说过的，你说让我三天后来找你，还说等我满了二十岁就娶我的......” 而明天，就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娶你？” 男人冷笑一声，瞥了眼保鏢。 保鏢心领神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抢过项炼递给男人。 男人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用力碾了几下，项炼变了形，碎钻零零散散地掉了一地。 “现在能走了？” 柯柠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你......”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认真的吧？” 男人嗤笑出声，微微弯腰，放大的五官透著极致的压迫感。 “不过玩玩而已，柯柠，正常人谁会娶一个精神病回家？” “不是......不是真的......不要......” “不要！” 黑暗中，柯柠猛地坐起，冷汗涔涔。 下意识去摸枕边，直到扑了个空，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直到心跳逐渐恢復正常，才无力地掀开被角，下床穿鞋。 从臥室到客厅，柯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步步挪到餐桌旁边倒了杯水。 大口饮了下去，一抬头，正对沙发处那道温润下透著复杂的目光。 水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玻璃四溅。 “司承？” 柯柠不確定的往前走了几步，借著窗外月光看清了轮椅上的男人。 她伸手打开客厅的灯，“你怎么进来的？” 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跡，柯柠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回家的时候关了门。 就算是请开锁师傅也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 除非......他知道密码。 席司承单手操作著轮椅挪动，在离她大约五步之外的距离停住。 抬眸时，眼底多了一丝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江芯的事。” 席司承开门见山。 他一晚没睡，眼底泛著淡淡的乌青，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髮也乱了些许。 “柠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他的再次质问，柯柠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微收紧。 “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做错了吗？” “我有冤枉江芯吗？” 她问一句，就上前一步。 平时內敛温顺的柯柠此刻竟罕见的带了些压迫感，“如果是我冤枉了江芯，江芯也可以反过来告我誹谤，我不会阻止的。” 席司承眸光微深。 他这一夜並没有閒著，而是派人去查了来龙去脉。 席家在霖城是大家族，那天柯柠在车库被袭击，连保安都惊动了监控自然拍的一清二楚。 那女人伤害柯柠是事实。 而伤人的女人也供出了江芯，辩无可辩。 “好，就算是江芯做的，可你为什么要让警察到老宅带人？” 也许是因为心虚，他语气不再似刚才那般强硬，“柠柠，你知不知道奶奶她老人家已经被气病了？高血压，昨天连夜送到了医院，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可你明知道奶奶身体不好还、” “所以呢？” 柯柠抬手打断，“司承，你是来指责我的吗？” “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 虽然在否认，可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席司承的真实想法，“只是觉得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柠柠，你原本完全可以选择私下解决的啊。” “可我为什么要在私下解决？” 柯柠勾了勾唇角，扬起一个顶漂亮的笑，可不知为何，那笑容里竟透著几分苦涩。 “席司承，我是个律师，我学的就是用法律保护应该被保护的人，其中就包括我自己，江芯伤了我，我就有追究江芯责任的权利。” “但你也没有伤的很重啊！” 席司承脱口而出，“柯柠，说到底这就是席家的家务事，你就一定要闹到警局吗？” “家务事？” 柯柠冷笑，“什么叫做家务事？蓄意伤人叫做家务事吗？如果只是家务事，警察又怎么可能立案？” “那你知不知道一旦江芯留了案底，她这辈子就都洗不掉了啊！” 他压著声音，可眼底的猩红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愤怒。 见柯柠一时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刚刚的態度嚇到了她。 深吸口气，努力使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柠柠，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 席司承欲言又止，“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6章 难道你就没变吗 柯柠沉默了。 须臾，她轻轻捲起袖口。 如玉般剔透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正蜿蜒著一条约莫六七公分的疤痕。 伤口还没拆线，隱约可以看出它的深度。 “这是手臂上的，肩膀，脖子，都有。” 说完，柯柠又掀开裤腿。 膝盖处理过之后，红肿已经消了很多，但依旧青紫交错。 席司承知道，那是柯柠前几天罚跪时留下的。 心底油然涌起一阵愧疚，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似是想触碰那片青紫，柯柠却抢先將裤腿放了下来。 “看到了吗？” 她问：“江芯留不留案底，不是我报不报警决定的，而是她有没有违法决定的；还有奶奶，如果奶奶住院是因为我，你现在来找我追责，那我进医院又是因为谁？为什么就不可以找罪魁祸首追责？”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席司承一时语塞。 一双瞳孔里闪著惊讶和难以置信。 毕竟柯柠平时在他眼里是最乖巧的存在。 就算是有什么委屈，通常也只会一个人吞下。 她的懂事和隱忍，有时候甚至能让席司承忘了她除了席太太的身份之外，还是个能言善辩的律师。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柯柠不知他在想什么，也许是真的无话可说，也许是在想如何帮江芯脱罪...... 可无论是哪一样，她现在都不想继续猜测下去了。 膝盖还在隱隱作痛，也许是还没痊癒，这会儿有点头晕。 强撑著捋了捋碎发，声音疲累，“如果没什么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等等。” 柯柠刚上楼梯，就被身后的席司承叫住。 他似乎也很疲惫，操作著轮椅绕到柯柠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柔到悲天悯人的模样。 “柠柠，就算你不看在江芯是席家人的份上，至少也看在焕焕的面子上吧......” 他试图去牵柯柠的手，“江芯是他的妈妈，一旦江芯有了案底，那焕焕以后该怎么办？他很有可能就再也不能从军从政了......” “那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柯柠侧身躲开，几乎要被气笑了，“席司承，我还是那句话，江芯自己做这件事的时候，明明知道一旦败露就会影响江云焕的后半生，为什么还要做？难道她没有为江云焕考虑过吗？” “如果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不在乎江云焕的前程，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在乎？ 几句话懟的他哑口无言。 眼底的震惊逐渐转化为陌生的痕跡，似乎眼前的柯柠並不是印象里那个处处隱忍的姑娘...... “柠柠，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柯柠笑了，字字诛心，“难道......你就没有变吗？” 她声音很轻，却又好像重似千斤。 压得席司承喘不过气来。 比五年前那场车祸里横压在他身上的汽车还窒息。 不知想到了什么，柯柠眼睛存了泪水，可唇角却始终上扬著，“你觉得我变了，变得恶毒，没有同理心，是吗？” 她摊手，那层薄泪就像保护膜一般，脆弱又坚固。 “可那又怎样？如果我的通情达理是別人用来攻击我的武器，那我寧愿不要。” “所以......” 席司承眉心拧了起来，似是对她的固执有些无奈，“所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具谅解书了，是吗？” “是。” 柯柠斩钉截铁，“我不会，也不可能。” 有人教过她的，不服就干。 席司承眸子微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了几分危险，“柠柠，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放任江芯不管。” 话落，他漏夜离开柯柠的公寓。 御瓏湾。 一早，陆妄尘起床到餐桌前吃早餐。 刚坐下，方逸就把一打文件放到了他的右手边。 “爷，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这些都是江芯的资料。” 陆妄尘“嗯”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喝了口黑咖，这才拿著翻看。 越看，唇角勾得越深。 “这个江芯......” 他隨手把文件摊在桌上，“真没想到，她的『光荣事跡』还真是不少啊......” “您还笑得出来？” 方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隨手拿起一个三明治啃，“这个江芯，自从被领养进席家之后，么蛾子是一出接著一出，先是勾搭老大，老大跟人家老婆鶼鰈情深，她又去勾引席司承这个老二......” 他嘆气，“倒是苦了柯柠小姐，这都被人偷家了还帮著小三打离婚官司，这不纯纯引狼入室吗？” “狼？” 陆妄尘眼底浮现一抹轻蔑，“那江芯可算不上什么狼，充其量……不过只没安好心的黄鼠狼罢了……” 方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爷，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他似笑非笑地睇了眼方逸，“席司承不是一心想把江芯救出来吗？不如……“帮”他一把。” “帮？” 方逸还没琢磨透这个字的意思，就听到了门口保姆开门的声音。 付璟扬一袭白色西装，温柔又冰冷。 方逸笑，“呦，付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八卦风。” 付璟扬勾了勾唇角，自来熟般坐下，“一大早的在这儿忙什么呢？吃饭也不消停。” 说著，他拿筷子夹了个烧麦。 正准备入口时，余光瞥见桌上的文件，一寸照片上映著一张秀气无辜的小脸儿。 付璟扬瞳孔微缩，险些扔掉了手里的烧麦。 “一点小事。” 陆妄尘轻抿咖啡，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好奇吗？” 付璟扬调整好状態，笑得隨意，“你身边一向没什么女人，老陆，跟兄弟说说，昨天那个女孩是......” “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陆妄尘冷声打断，“还有別的事？” “有啊。” 他拿著麵包片啃了口，“霖城的几个朋友听说你回来了，想一起聚聚，赏脸不？” 陆妄尘微微皱眉，“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 付璟扬语调轻鬆，之后看向方逸，“还有你，你也得过来啊，你家陆总离了你还真不行呢。” 方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拿工资嘛，劳动所得。” 他期待地看向陆妄尘。 陆妄尘本来不想去，正要拒绝时，忽然想起什么，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两天时间。 席司承动用席家人脉，才终於能將江芯从看守所保释出来。 他到了警局，对方却告诉他江芯已经被保释了。 第17章 这算不算吃醋？ 席司承想知道保释江芯的人是谁，可警察也摇头，“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对方没有露脸，是请律师来处理的。” 律师…… 席司承出了警局，一遍遍地拨打江芯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看了眼太阳，立刻吩咐周言推自己上车，直奔柯柠工作的律所。 彼时，柯柠正在跟一个来做法律諮询的女人说话。 “江芯在哪儿？” 周言推著席司承，而他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 柯柠一头雾水，示意客户稍等片刻，自己则起了身，“发生什么事了？” 席司承强忍怒火，“不是说要公事公办吗？为什么还要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 柯柠不明所以，“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柯柠，装傻有用吗？” 他不自觉拔高了声音，“警局的人说了，保释江芯出来的人是个律师，这么巧，你整个律所都是律师！” 柯柠皱眉，“席司承，霖城的律所不独有我们一家。” “可除了你还有谁和江芯有仇？！” 他再也压不住火。 结婚五年，平时的他从来不会大声讲话，这还是柯柠第一次见到席司承发了脾气的模样。 一时怔在原地，竟忘了反应。 “柯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別试图把平时你工作里用的那一套见不得人的手段带到生活里来，毕竟......你未必承担得起后果。” 柯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发怒的席司承。 虽然知道他外表一向温和，但能在商圈混这么久，能压制住席家这么大个家族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眼下还是第一次表现出来，而且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这个结髮妻子进行威胁。 柯柠强忍委屈，一字一顿，“我说了，与我无关。” “不管是不是你，你都最好祈祷江芯没事，否则......” 席司承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副谁敢和江芯作对，就是和整个霖城首富席家、和他席司承为敌。 席司承的出现让客户对柯柠產生了不信任。 走了。 柯柠没能拿下这个案子，实在有些可惜。 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前台姑娘过来给她送了杯水，“寧姐，外面风大，穿个外套吧。” “不用了……我没事。” 柯柠摆摆手。 前台姑娘狐疑，“真的？” 她有些犹豫，“要不，还是给景知姐打个电话吧？” “她这几天很忙……” 想起自己也两天没收到景知的消息了，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很快得到回覆。 笑容瞬间恢復，抬头看向前台，“你去做自己的事吧，这儿我来处理。” 前台只好答应。 与此同时，柯柠手机上收到一个陌生消息发来的定位。 是一个会所，落款的陆。 隨即，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二十分钟过来，请你看戏。 导航定位在霖城最奢华的富人区。 御皇会所的招牌占了大半个屏幕，柯柠刚到，就有泊车小弟接过车钥匙。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柯柠跟著去了顶层。 包厢里，灯红酒绿，嬉笑混著娇媚，奢靡之极。 昏暗曖昧的包厢之外，柯柠的存在像是一股不该涌入的清流。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包厢中间的男人。 左右各有一个明媚女郎，明明贴他那么近，却又好像懂事地保持著距离。 门被推开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妄尘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身侧打下一片阴影，映著似勾未勾的唇角，“来了。” 柯柠见他注意到了自己，深吸口气，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与此同时，陆妄尘递给身边人一个眼色。 右边的女郎娇笑一声，很识趣地带著包厢里的其他人退了出去。 不过须臾，整个包厢除她之外，就只剩下男人左边的美娇娘。 柯柠不屑地冷哼，“陆总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跟女人调情？” 闻言，陆妄尘呵笑，“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的醋？” 柯柠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有意无意地刺他，“就算要吃，也应该是陆总未来要娶的大家闺秀吃醋，轮不著我。” “这还不算吃醋？” 陆妄尘笑了。 一如冰雪初融。 不得不说，他愉悦的时候，连笑容都是勾人的毒药。 沦陷之前，柯柠冷著脸移开目光，“你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急什么，不是说了要请你看戏？” 席司承身边的女郎扭著腰肢走到柯柠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转头，对上陆妄尘期待又戏謔的目光。 “这场戏我可是安排了好久，不看，有点可惜。” 柯柠皱眉，“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包厢的门被推开。 她没有等到陆妄尘的解释，等来了方逸。 方逸朝柯柠笑笑，附在陆妄尘耳边低语几句，在他身后站定。 陆妄尘朝娇媚女郎扬了下眉峰，女郎会意，朝柯柠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方向是包厢里的洗手间。 柯柠心有疑惑，但还是跟她走了进去。 关上这扇门的同时，方逸恭恭敬敬的声音在包厢內响起，“席少。” 柯柠恍然大悟。 席司承。 脑海里浮现他的名字，下一秒，男人和她记忆中一样温润的声音飘了出来。 “小舅舅倒是好兴致。” 轮椅碾在地上，发出独有的声响。 陆妄尘低笑，“所以，席总是来加入的吗？ “我没有小舅舅这样的好雅兴，这次过来，是为了找小舅舅要一个人。” “哦？” 他靠在沙发上，周身散发著上位者的气息，明知故问，“是谁啊？” 席司承开门见山，“江芯。” 第18章 柯柠，你不爱他 洗手间里，柯柠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倏然放大。 她几乎下意识想出来，却被身边的女人轻轻拦住。 柯柠眉心微蹙，心底快速盘算著什么。 虽然不知陆妄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很清楚，他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从警局把江芯弄出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大费周章，必有所图。 陆妄尘淡笑不语。 不承认也不否认，似是在等什么。 包厢里一度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席司承终是没能沉住气，“如果小舅舅有什么条件，儘管提。” “是吗？” 灯光映射下，陆妄尘眸子里的讥讽毫不掩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席总前几天在席家老宅的家宴上还一副爱妻如命的样子，怎么现在忽然就开始为另一个女人来找我谈条件了呢？” “这么做，就不怕爱妻人设被人拆穿吗？”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洗手间的位置，似是在好奇什么。 只是席司承一心扑在江芯的事情上，没注意到。 沉吟片刻，看似冠冕堂皇地开口，“江芯算是我堂妹，她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算是？” 陆妄尘嗤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男人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油然而生，“况且，这年头打著兄妹、乾亲的名义做见不得人的事的人还少吗？席少是觉得......我好骗？”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就连席司承身后的助理周言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想要辩驳，却被席司承先一步打断，“陆总直说吧，究竟怎样才能放过江芯？” “我以为，席总应该很清楚才对。” 陆妄尘察觉到他的不满，却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愈发的挑衅。 席司承不傻。 陆妄尘一个最不喜欢无效社交的人肯从云京千里迢迢亲临霖城，自然不止是为了参加什么席家家宴。 南屿山的项目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只是席家老宅建在南屿山，老爷子有先见之明，建造老宅之余，把周围地皮也都买了下来。 这几年旅游业发达，南屿山景观壮丽，自然是眾人眼里的大肥肉。 席司承早两年就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一直下不来填湖批文。 那么多合作对象里，只有陆妄尘有这个本事。 所以席家才打著家宴的幌子请来了这位风云人物。 只是他们忘了，陆妄尘根本不是一个肯跟別人分食的存在。 “我可以让出南屿山的项目。” 考虑了约莫十分钟，席司承不得已鬆口。 方逸微不可察的吐气，陆妄尘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勾唇，“席总果然是个爽快人。”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有什么变故，合同已经擬好了。” 他示意方逸，后者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文件递到席司承面前。 “席总要是没意见，签个字。” 陆妄尘狠是真狠。 他要的不是开发权，而是所有权。 那合同也不是什么合作合同，而是收购。 南屿山內，除了席家老宅，他全部都要。 价格还整整压低了三成。 席司承看著文件，只觉字字都带著血。 一笔一划，都划在整个席家的皮肉上。 签好字，他隱忍著怒意递迴去。 这次，陆妄尘亲手接的。 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个有苦难言的男人，“以前只听说过用江山换美人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开了眼，见识了什么叫做不要江山要小三的场面.....” “席总果然是有魄力，几百亿的项目，说不要就不要了。” “只是我很好奇，不知席总对自己的妻子.......” 他微微俯身，故意拉长了声调，“有没有这么一掷千金过啊？” 席司承准备操作轮椅离开的动作骤然停止。 脑海里不受控的浮现出柯柠那张清丽中透著坚韧的脸....... 人非草木。 婚后的五年，席司承又如何不知柯柠是真心待自己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每次面对她是愧疚难当...... 五指微微收紧，努力维持住自己平日里温润如水的表象，不答反问，“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陆总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陆妄尘轻笑，不疾不徐的走到沙发上坐下，“不著急，等合同归档了再说。” “那就麻烦陆总多多照顾了。” 席司承虽然心急，却也知道此时不能跟他硬碰硬，“不过......我希望在这期间，陆总能保证江芯的人身安全。” “当然。” 陆妄尘给自己倒了杯酒，慢品。 直到周言推著席司承离开，包厢里才又恢復了安静。 一直陪柯柠待在洗手间的女郎推开门。 听到高跟鞋有节奏的踩在地板上，陆妄尘连眼皮也没掀一下。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迈出了洗手间，他才缓缓放下酒杯，挑眉，“亲眼看到自己丈夫为了別的女人豁出一切，是什么感觉？” “陆总希望我是什么感觉？” 柯柠冷笑出声。 总算知道了陆妄尘给她看的什么好戏。 在曾经拋弃过自己的人面前，再一次诱导著自己丈夫为了別的女人將她视作无物。 还有比这更能羞辱人的吗？ 陆妄尘不知道，柯柠在洗手间的时候，是如何將手心抠破才勉强將眼泪逼回去的。 也不知道柯柠走出来面对他需要多大的勇气。 毕竟，他也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 陆妄尘怎么也没想到柯柠会是这种反应。 他想过她会发怒，会伤心，甚至会衝出来质问席司承，就像当年质问他的那样....... 可无论时哪种结果，都不该是现在这样...... 平静、若无其事。 除非...... 陆妄尘眼眸微眯，毫无怀疑的下了结论，“你不爱席司承。” 剎那，柯柠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 幸而有包厢里的琉璃灯光作为遮掩，欲要反驳时，却被男人斩钉截铁的打断。 “承认吧，柯柠。” 陆妄尘起身绕过茶几，在她面前站定，不给她任何撒谎的机会，“我见过你爱一个人的模样，如果你真的爱席司承，听到他为別的女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根本不可能无动於衷。” 见过她爱一个人的模样...... 是啊，他见过。 这句话，撕开了柯柠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自己在他面前遮掩出来的夫妻恩爱彻底粉碎。 噙著泪抬眸，柯柠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真是没想到啊，陆总这个年纪，居然还会相信爱这种东西。” 陆妄尘皱眉，“你不信？” “不信。” 柯柠没有丝毫犹豫，“爱的结果，不爱的结果，有区別吗？” 第19章 结果的都一样 几乎是致命的一问。 连旁观的方逸都听出了其中的失望。 当初她爱眼前的男人，过命的交情，生死相依的陪伴。 是她能把命都交出去的用心。 可结果呢？ 她被拋弃了。 荣华富贵、豪门大院、山珍海味、美人如云。 他有了更多愿意为他前赴后继的人，不再需要和任何人生死相依。 后来和席司承结婚，不过是图他在生死之际拼了命也要救出自己的那份安稳。 求婚的时候，也曾对她山盟海誓，到最后还不也是一场骗局？ 十年时间，两个男人。 不一样的过程，一样的结局。 没有区別。 柯柠上前半步，对上陆妄尘那双复杂且深邃的眸子，露出一抹讥誚，“不管怎样，我和席司承是合法夫妻。” “他是为江芯花了钱，可那又如何？至少，他给了我名分和安稳。” 明知她在强撑，明知她是故意的，可陆妄尘依旧控制不住的翻涌怒意。 “好，好！” 男人眼底渐渐凝聚起无法遮掩的风暴，后退几步和柯柠拉开距离。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她，“既然柯小姐愿意一条道走到黑，愿意一辈子守著一个博爱又残废的男人过日子，那我就提前恭祝柯小姐，一世如愿。” 咬牙切齿的吐出最后几个字，背过身，颤抖起伏的肩膀暴露了他不平稳的气息。 直到听见包厢门开了又关。 陆妄尘才猛地转身，拿起桌上酒瓶灌进嘴里。 方逸看在眼里，几次想张嘴都没能插得进去话。 只能默默拿起刚才席司承签好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土地所属人的名字处，赫然写著柯柠二字。 將合同收了起来，方逸忍不住为自家老板嘆气，“我说四少，您干嘛不跟柯小姐说清楚呢？当年也是、” “够了！” 男人用力將酒瓶砸在地上，“亲眼看著席司承变心还那么死心塌地的跟著他，我说不说，不都没什么区別......” 一番苦心，想让她看清自己的选择有多错误。 却不想自己才是个错到离谱的笑话！ 人家清醒的沉沦，心甘情愿溺死在那表面的和平里，他又瞎操什么閒心？ 方逸一时语塞，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也搞不懂柯柠怎么想的，连丈夫都要出轨了还能忍。 可看著自家主子灌酒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替柯柠开脱，“可能柯小姐她......只是怕了，毕竟她那样的生存环境......” 他小心翼翼的提议，“要不我去查查柯小姐离开的这五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陆妄尘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直到两瓶下肚，才大著舌头吐字，“你去......把我名下所有在霖城的不动產，都变更一下所属权。” “变更成谁？” 方逸脱口而出，下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表示自己明白了。 隨后拿出手机安排，小声嘟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可好，了了一桩执念之后，又添了另外一桩执念......” 另一桩......执念吗？ 方逸的呢喃吐槽一字不落的落进陆妄尘耳朵里。 他费力的掀起眼睫，怔怔的看著柯柠离开的方向出神。 会所外。 柯柠几乎是逃离般跑了出去，上车，关门。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几乎令她崩溃的地方。 她和陆妄尘不同。 柯柠酒量极差，唯一能够用来麻痹神经的事情就是工作。 漏夜开车去往律所。 路上行人稀少，柯柠畅通无阻，路过红绿灯时降下车窗，才发现旁边那辆车的司机似乎有些眼熟。 眯著眼仔细看了下，觉得有些像陆妄尘的那位医生朋友。 但她和对方也只有一面之缘，记得並不真切。 正想打个招呼，对方变了灯，朝著她反方向的东郊扬长而去。 翌日。 陆妄尘揉按著太阳穴从御瓏湾的別墅醒过来。 宿醉之后，头疼的厉害。 正要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臥室门把被人转动。 “四少，您醒了？” 方逸进来，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些无奈，“喝杯蜂蜜水，保姆刚弄好的。” “嗯。” 陆妄尘接过来，刚睡醒的声音喑哑低沉，“事情都办妥了？” 方逸更无奈了，“我的老板，变更產业有很多手续的，哪能这么快啊......” “我是说江芯的事。” “她？” 方逸欲言又止，“算.....算是妥了吧。” 陆妄尘皱眉，“什么叫算？” 他了解方逸，虽然平时看著不太靠谱，但在办事上从不含糊。 否则也不可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 “算的意思就是，江芯已经回了席司承身边，但不是我们的人放的。” “什么？” 陆妄尘正喝水的动作顿了下，示意方逸继续。 “我安排人去东郊仓库放人的时候，江芯已经不在里面了。” 方逸如实回答，“周围的摄像头也都查过，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没有线索......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陆妄尘眼底浮现一抹危险的戏謔，“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方逸赞同的点点头，“要深入调查吗？” “嗯，暗中进行，別打草惊蛇。” 能从他的人手里救人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陆妄尘脑海里浮现几道身影，却又好像快的抓不住。 ...... 江芯再次出现在蓝水湾的时候，衣衫不整，头髮和脸也都是脏兮兮的。 一看这几天就过的不好。 迈入家门的时候，连家里的保姆林嫂都没认出来她是谁。 席司承更是直接叫来了家庭医生，阴沉著一张脸等医生的检查结论。 好像但凡江芯破一点皮，他都会立刻去找陆妄尘算帐。 但幸好，医生检查完之后表示並无大碍，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嚇，需要好好休息。 虽然不知道她经歷了什么，可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狠狠刺痛了席司承的心臟。 吩咐林嫂带江芯去洗澡，自己则寸步不离的守在外面。 出来后，江芯梨花带雨的在席司承面前哭了很久。 最后连林嫂都看不下去那副夸张苦难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席司承接到一通公司打来的电话。 他去了阳台，只剩江芯一人坐在沙发上。 余光瞥见沙发旁放著的一套精致礼盒。 一时好奇，拿过来打开，顿时被里面那套顶级祖母绿的翡翠首饰惊得放大了瞳孔。 第20章 不是给你的，摘了吧 柯柠早就搬出去了，整个別墅就只有自己一个女人。 江芯想也没想就拿著这套珠宝回了臥室试戴，等她欢欢喜喜地出来准备给席司承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阳台了。 一时狐疑，走到厨房问，“林嫂，先生呢？” “先生说公司有点事，他要去处理一下。” 林嫂声音淡漠，江芯一时忘形，也没在意她的態度，逕自走到镜子前欣赏自己。 须臾，门铃声响了。 江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林嫂，去开门。” 厨房的林嫂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口。 下一秒，惊喜地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夫人！您终於回来了！” “嗯，有个优盘落下了，回来取。” 柯柠没想到林嫂见到她会这么激动，人还没迈进来，林嫂就已经弯腰拿出了拖鞋。 “谢谢。” 柯柠扶著玄关柜换鞋。 刚进客厅，就见江芯一脸挑衅的扭著腰肢过来，“柯柠姐回来啦，真是稀客呢。” 客？ 柯柠嗤笑出声，“江小姐，你似乎忘了，这是我家。” 江芯脸色微变，隨即又换上了那副假笑，“是啊，你看我这记性，柯柠姐这么久没回来，我都差点忘了你女主人的身份呢。” “忘了我的身份不要紧，要紧的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余光无意瞥见江芯脖颈上佩戴的珠宝，柯柠瞳孔微缩。 只是一瞬，也还是被江芯捕捉了个正著。 轻挑了下唇角，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这个，是二哥送我的。” “二哥说这次我受了大委屈，所以特意买来珠宝给我压压惊。” “就是可惜，他们男人的眼光不好，这翡翠適合上了年纪的人，我戴著多少有些显老了，可二哥非说好看，柯柠姐，你觉得呢？” 柯柠又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大方勾唇，“你喜欢就好，恭喜。” “柯柠姐也太客气了，这都是託了你的福啊。” 江芯心里乐开了花，想著自己终於能在柯柠面前扬眉吐气一次了，更加夸张地摆弄著身上的珠宝。 柯柠都要上楼了，她还鍥而不捨的在身后追著，“如果不是柯柠姐，我怎么能收的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呢？虽然不太喜欢，但毕竟是二哥的一番心意嘛。” “那我就祝你没事儿多来点这样的福气。” 柯柠停下脚步，丝毫不遮掩地打量著她，“住两天看守所就能换来这么一套百万级別的翡翠，要是住个二三十年，说不定席司承连故宫都能买回来给你压惊呢。” “噗嗤——” 一旁看戏的林嫂没忍住笑出了声，见两人发现了自己看戏，立刻转过身装出摆放东西的模样。 柯柠没在意，转身上楼。 殊不知她这般不在乎的模样落在江芯眼里，恨不能將她抽皮扒筋！ 恶狠狠的瞪著楼梯口的方向，心里暗暗盘算著什么。 晚上。 席司承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柯柠已经离开了蓝水湾。 一进客厅，就看见江芯又抽抽搭搭的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他操作著轮椅过去，正要开口问原因时，一眼被江芯脖子上的珠宝吸引了目光。 席司承微微皱眉，“芯芯，是谁让你动这套珠宝的？” 江芯停止了抽噎，被他问的一时愣神。 无措又可怜的看向他，“二哥，你终於回来了，今天......” “摘了吧。” 席司承声音虽轻，却不容质疑。 她准备了一肚子告状的话，一句没说来，就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 席司承耐著性子重复，“这套珠宝不是给你的。” “可是，我......” “听话。” 他似是有什么执念，非要盯著江芯摘下来。 江芯委屈极了。 和刚才装出来的委屈不同，这次是真委屈。 毕竟这么多年了，席司承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捨得给她的。 可他都发话了，纵使不舍，也不得不摘了珠宝，按照顺序一一摆放在礼盒里。 最后，不情愿的递到了席司承手里。 席司承接过来，什么也没说，逕自操作著轮椅去电梯口。 “对了。” 刚要进去，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借了柯柠的凤冠霞帔想要看看，已经这么长时间了，看好就还给柯柠吧。” 说完也不等江芯反应，乘电梯上了二楼。 没了柯柠忙前忙后的臥室，显得有些冷清。 席司承捧著那套祖母绿的翡翠看了很久，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柯柠质问他的那句“难道你就没变吗？” 轻嘆一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將珠宝暂时搁置在梳妆檯上，摸出手机，编辑许久才给柯柠发出了一条消息。 对方回的很快，意料之中的拒绝。 席司承没有又何尝看不出她在生气？ 换了任何人被他这样对待，都不可能不生气。 心知柯柠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他没有逼的太狠，而默默放下了手机。 一周后。 景知从临市出差回来，跟席氏集团子公司的法律合作步入了正轨。 为了庆祝，也为了给她接风洗尘，柯柠特意订了景知最喜欢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景知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看向柯柠的目光中儘是心疼。 狠狠骂了渣男贱女一顿之后，愤愤的拍了下桌子，“没关係的柠柠，最多再有半个月，咱就能彻底摆脱这对毫无下限的狗男女独自美丽了。 你就当这是飞升上仙需要歷的情劫，等这劫过了，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情劫，亏你想得出来。” 柯柠被她逗的笑出了声。 只是席司承又怎能算得上是她什么情劫呢？ 真正的情劫，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渡过了...... 景知和她认识的晚，柯柠也不打算多做解释。 出了包厢，柯柠问她，“累不累？早点回去休息？” “不要。” 景知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跟你说，郊区新开了一家很是特別的温泉馆，咱俩去看看？” 柯柠倒是没拒绝。 只是没泡一会儿就有些发晕，跟景知打了招呼，去喝点东西透气。 经过温泉馆的假山时，一道熟悉的倩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柯柠认出了那是江芯，一时疑惑，悄悄跟了上去。 却见她鬼祟的闪进一个私人温泉池的包间敲门。 门打开的一瞬，一只黑到发亮的手臂把江芯拽了进去。 第21章 好狗不挡道 “唔......” 男人吻的江芯喘不过气来，手也不知何时探进了她的衣服。 “亲爱的，慢点......” 衣物半退，江芯终於捉住了男人不安分的手，“时间还长，你別著急嘛……” 却又在下一秒將男人推进了温泉池，倾身而上。 一黑一白两具身体在水中缠绵交错，激起温泉池里的阵阵涟漪。 门外，柯柠整个人都石化了。 虽然知道江芯在国外待过几年，但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跟黑人也…… 柯柠震惊之余，快速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见里面氛围愈发火热，男人的喘息夹杂著女人的娇呼，形成一曲极为特別的乐章。 柯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强迫著自己移开视线。 却不想装手机时因慌乱装歪了口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谁？！” 里面是声音戛然而止，紧接著，传来他们上岸穿浴袍的声音。 柯柠呼吸瞬凝。 下一秒，她捡起手机，在他们开门之前用尽全速逃离。 黑人先跑出来，却也只看到转角处的一片衣角。 江芯整理衣服，慢了一步，出来时，门外早已没了人影。 “看清楚是谁了吗？” 江芯声音都变了调，相较之下，黑人还算镇定，“重要吗？” “不重要吗？” 江芯惊慌不已，“如果被人发现我们、” “亲爱的，你似乎很怕被人发现？” 黑人眼眸微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温泉馆这种地方发生些成人之事，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兴致，嗯？” 江芯被打横抱起，私人浴池的门再次合上，隔绝了一室旖旎。 拐角。 柯柠慌不择路，毫无知觉的逃进了男洗手间。 在隔间里躲了半天，侧耳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时才准备出去。 不想一开门，正对小便池，一抹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男人才解开皮带的动作顿住。 回头，四目相对。 柯柠几乎僵硬在原地。 须臾，他笑了，意味不明，“几天不见，柯小姐添新癖好了？” 陆妄尘慢条斯理的系好皮带。 直到他快走到自己面前时，柯柠才勉强回过神来，耳根红到滴血，“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心虚之下，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刚才打开隔间门的那一瞬。 劲腰，长腿，还有半开半解的皮带...... 柯柠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拔腿就要跑。 陆妄尘先一步堵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怎么，我冤枉你了？” “走开！” 柯柠不自觉地后退，被他堵进了隔间里。 陆妄尘隨手关了门，上锁。 柯柠呼吸凝滯，后背紧紧贴著墙壁，“陆妄尘，你干什么？” 狭小的空间內，两人相隔不足两步。 “干什么？” 他眉眼微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骨节分明的手撑著墙壁，似有若无的敲著，“柯律师，你熟悉法律条文，躲在男卫生间偷看男人方便，应该是个什么罪名呢？偷窥狂？还是……女变態？” “你！” 柯柠一时语塞，气的脸红脖子粗，“你那是倒打一耙！” “是吗？” “当然！” 对上那双满是戏謔的眸子，柯柠脸红的滴血，“我那是走错了，是意外！” 脑海里不受控的浮现刚才看到的场景。 她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一次又一次的撞见这种脏人眼睛的东西。 “哦，意外啊.......” 陆妄尘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 柯柠白他一眼，“隨你信不信，让开！” “若我……不让呢？” 陆妄尘再次逼近几分。 柯柠下意识推他，还没碰到胸口，就被一串不和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还是这么难听的音乐。” 陆妄尘嘖了一声，一脸嫌弃。 谁能想到，柯柠平时看起来內敛沉静的律师会用儿歌当铃声…… 他收了玩心，环臂靠在门上，直到柯柠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跃著的“司承”二字犹如利刃般钻入瞳孔。 几乎剎那，男人猛地握紧了双拳，眼睛几乎要將屏幕盯碎。 这段时间，席司承没少联繫柯柠，可十通电话打过来，她最多接一通。 问就是工作忙。 眼下一如既往，柯柠正不耐烦的想掛断时，耳边响起一道极为低沉的声音，“接。” 只一个字，陆妄尘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仿佛只要她敢接，他就敢当场毁了她的手机。 柯柠划下接听。 席司承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柠柠，快到下班时间了，今天还加班吗？” 他一开口，柯柠就知道要说什么。 若是换成平时，早就找各种理由拒绝了，可现在...... 她微微抬眸，见眼前的男人眼睛都红了，才慢悠悠的开口，“不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事结束的早，想和你一起吃个晚饭。” 没有被她直接拒绝，席司承声音都带了一丝喜悦，“离家不远，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把地址发我，我开车过去就好。” 柯柠也故意放柔了声音，“路上別著急，来的时候让司机开慢一点。” “嗯，放心吧。” 席司承声含笑意，“对了，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柯柠心思不在，隨意应付了句，“都可以，你决定吧。” “好，我的柠柠是天生的享福命，这些小事不用你来操心。” 席司承並未听出她的敷衍，又多嘱咐了几句才恋恋不捨的掛了电话。 全然不知电话这头，陆妄尘早已猩红著眼眶，手臂青筋一条条的爆起。 偏柯柠不知死活，莞尔一笑，“陆总，好狗不挡道。” 说完，绕过他就要离开。 却不想下一秒手腕猛地一紧。 柯柠失去平衡之际，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紧接著，高大宽阔的身影带著无法忽视的侵略覆了上来。 第22章 江芯不要的东西，送了她 吻，铺天盖地。 柯柠被陆妄尘吻得喘不过气，狠狠咬了陆妄尘一口之后推开他，嘴里还有他的血。 她用力擦著嘴唇，“陆总自重！” “自重？”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妄尘呵笑一声，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看似温柔、实则满是控制欲地轻轻摩挲她红肿的唇瓣。 “以前你哭著喊著要嫁给的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让我自重呢？柯柠，做人没有你这样的。” 他忽然用力按了下柯柠唇瓣上的伤痕，疼得柯柠倒吸一口凉气。 “谁还没有点年少轻狂的时候？不过时过境迁，陆总別忘了，我现在是有夫之妇。” 柯柠故意挑衅似的抬起头，唇肉上的伤口似乎又开始冒血，腥甜的味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所以呢？” 陆妄尘皮笑肉不笑，“你是想告诉我避嫌？” “不，我是怕我丈夫嫌脏。” 一句话，像是触到了陆妄尘的某个逆鳞，他手上力气鬆散了一瞬，柯柠趁机躲开。 “我现在要跟我的丈夫去吃饭了，陆总自便。” 说完这句足以把陆妄尘气到冒烟的话，柯柠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生怕自己跑晚了被抓回来。 一路跑到温泉馆的地下车库，柯柠来不及和景知打招呼，就给她发了条消息。 到餐厅赴宴时，柯柠才知道席司承包场了。 玫瑰、烛光、小提琴。 氛围极好。 她隨著服务生迈入餐厅，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柯柠唇瓣被陆妄尘咬破了，她知道，所以有意识地涂了深色口红遮掩。 一改从前的素雅风格，席司承虽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並未过多询问，反而温笑著转动轮椅。 “柠柠来了，路上堵车吗？” 他余光快速瞥了眼柯柠唇瓣里的伤口，又很快移开目光。 “不堵。” 柯柠走到餐桌前坐下，“找我什么事？” “我……我是想跟你道歉的……” 席司承心里存了个疑惑，但也没有宣之於口，而是面露愧色，“柠柠，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你发火，更不应该直接到你工作的时候去找你。让你在同事面前丟尽脸面。”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去律所跟你的同事们道个歉，买一些小礼物作为诚意。” 这几句话倒是实话。 柯柠看他如此诚恳，脑海里却是那天他为了救出江芯在会所里放弃百亿项目的模样。 不得不说，那天的席司承很有担当。 只可惜…… 那担当不是为了她。 不过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柯柠眼睫微敛，“不用了，我的同事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有人说閒话的。” 她依旧是那副眾人喜闻乐见的懂事样子，“况且夫妻之间吵架拌嘴本就是常有的事。大家都能理解。” “可我不希望这种事也是我们夫妻之间常有的事。” 席司承面色认真，察觉不出一丝谎言的跡象，“柠柠，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先查清楚了再说。” 柯柠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些年来，席司承的演技真不算太好。 看似每次都在为她著想，可实际上每次都是在她吃了亏之后她才能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商人重利，仔细想想，席司承才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可惜…… 她念著当初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总是对他开了滤镜，觉得席司承好，是因为他本身就好，而不是为了別的…… “先吃饭吧。” 柯柠拿起刀叉，並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一顿饭下来，柯柠话很少，倒是席司承，不断地给柯柠布菜倒茶，很是周到。 接近尾声时，席司承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套黑丝绒的礼盒，递给服务生，示意他拿给柯柠。 然而等服务生打开锦盒之际，柯柠一眼就认出了里面摆放的礼物。 正是江芯戴著给她炫耀並且说不喜欢的那套祖母绿翡翠的首饰。 “喜欢吗？” 见柯柠愣神，席司承以为她是感动的。 声音愈发温和似水，转动著轮椅到她面前，“我记得你最喜欢绿翡翠了，刚结婚那会，家里佣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只你的翡翠玉鐲，你伤心了好几天呢。” 柯柠强迫自己笑著抬头，“所以这算是给我压惊吗？” 闻言，他轻轻握住柯柠的手，微嘆，“这次你的確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心里都明白，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很贵吧？” “只要你喜欢，价格是最不要紧的。” 席司承笑的宠溺，柯柠甚至都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这套说辞是怎么给江芯也同样说了一遍的。 不过，她没拒绝。 限量级的翡翠。 既然是补偿，那就是她应得的。 见她收下，席司承心里那口提心弔胆了很多天的气一下就顺了。 “喜欢就好。” 他说，“过两天有个拍卖会，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拍下什么。” “拍卖会？” 柯柠怔愣一瞬，下意识拒绝，“我不一定有时间，你也知道我的工作、” “柠柠。” 没等她把话说完，席司承就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拍卖会之后还会有一个小型宴会，需要带女伴出席，你是席太太，自然只有你是最合適的。” 席太太…… 柯柠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她有些装不下去了，语气虽听不出怨气，却也带了冷淡。 “以前这种场合你也没带过我，別人不会在意你身边是谁。” “但我在意。” 席司承以为她在赌气，语调也愈发诚恳，“柠柠，以前是我的错，但现在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工作那边我会帮你请假，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他弯唇，带著势在必得的意味拍了拍她的手，“乖，到那天，我来接你。” 第23章 你和小舅舅是怎么认识的？ 七点半。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高级会所入口。 周言一如既往地先下车，然后调好角度，方便席司承的轮子落地。 柯柠紧隨其后。 礼服加身，衬得她愈髮肤白明净。 听席司承说，这场慈善拍卖会受到了政府关注，所筹善款全部捐到偏远地区。 所以一早就有记者在门口蹲守。 席家旗下的公司为了企业形象，一直都有自己的慈善基金。 眼下席司承出场，无数的闪光灯便一瞬间都凑了过来。 “別紧张。” 席司承压低了声音，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温柔，“习惯就好。” 习惯？ 柯柠和席司承结婚这么多年，可陪他出席宴会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景知也曾多次邀请自己跟她出来见见世面，但为了不让席家老太太拿住把柄挑刺，柯柠也是能推的几乎都推了。 况且，她並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推著席司承往拍卖会里面走，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说来也怪，几天没帮席司承推轮椅，今天一上手，倒觉得有些生疏了。 柯柠推的手腕有些酸。 “累了？” 席司承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不適，“还是让周言推吧。” 若换成以前，柯柠肯定会硬撑著说自己没事。 那时候的她把照顾席司承放在第一首位。 每每看到他的伤腿，总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他。 然而这次她却很自然的鬆了手，自然到席司承都怔住了。 “那就麻烦周特助了。” 她含笑把轮椅手柄交到周言手里。 周言微一愣神，隨后頷首接过来，“少夫人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 一扭头见席司承怔愣著看自己，无辜的笑容瞬间展开，“司承，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席司承敛了神色，目光却时不时的飘向柯柠。 她好像真的变了…… 可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明明还是那么懂事听话，可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呢？ 席司承百思不得其解。 想著也许是还没消气的缘故，一会儿看柯柠喜欢什么拍品之类的给她拍下来哄哄就好了…… 拍卖会的座位都是按照身份高低错落而成。 二楼观感极好，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 席司承身为霖城首富，自然有他一席之地。 工作人员引领著他们进了电梯，不想刚出来便遇到了熟人。 席司承和对方熟络打了招呼，隨后主动牵住了柯柠的手。 条件反射般的，柯柠想將手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柠柠，你我是夫妻。” 他笑容温和依旧，却又好似是在强调什么。 但也只有那一瞬，便又开始和旁人交流谈话。 忽然旁边的电梯门响了。 起初没人在意，只有柯柠瞄了一眼。 却在对方露出半个身位时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垂头。 原本慵懒的气场在踏出电梯间时骤然变得凌厉。 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引领其入场的服务生颤颤巍巍地唤了声“陆总”。 与此同时，两人同时转眸。 陈伯虽然是霖城官场上的干部，但霖城毕竟不能和云京这个首都相比。 谁都知道陆妄尘脚踩商政两界，掌握了半个云京的命脉。 陈伯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升官发財的阶梯，快走几步迎上去跟他寒暄。 可陆妄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死死盯著柯柠。 掺杂了愤怒、不解、还有被骗的情绪，陆妄尘一双眼睛愈发深不见底，像是能够吸附灵魂的黑洞一般。 柯柠不敢再看，推著席司承便要离开。 可也就是这愣神的一瞬间，男人已经迈步到了两人面前。 “席总和夫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好”字。 唇角虽然笑著，但语气却莫名带了些咬牙切齿。 连那笑也衬得愈发瘮人。 柯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她不能。 手依旧被席司承牵著，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末了，还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想到小舅舅也对拍拍会感兴趣，真是有缘。” 陆妄尘冷笑一声，“我从不相信什么缘分，只相信事在人为。” “柯小姐平时不是很忙吗？怎么今日倒是有空陪席总来参加拍卖会？” 陆妄尘目光始终不离柯柠，灼热中透著怒意，几乎要將她盯出个洞来。 柯柠握著席司承轮椅的手柄逐渐收紧，冷汗都快渗了出来。 见柯柠和席司承那副难捨难分的样子，陈伯哈哈笑了几声，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小年轻们嘛，自然是天大地大，感情最大。” “想必是陆总还没结婚，等以后自己有了夫人，自然就懂得箇中滋味啦。” 席司承笑容微展，刻意將柯柠往身后拉了一下。 “陈伯，您就別打趣我们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先落座？” 方逸见气氛不对，连忙打著圆场。 寒暄几句也就散了。 柯寧跟著席司承去了旁边包间，而陆妄尘身份贵重，自然是坐在最中间的包厢。 她险些维持不住假面。 一进包厢就端起茶盏轻抿，试图遮住眼底的慌乱时，却被席司承一句轻飘飘的话惊得险些砸了茶杯。 “柠柠，我怎么觉得你每次见到小舅舅……似乎都很紧张？” “有、有吗？” 柯柠努力维持著镇定，“也许是……以前打过交道的原因，陆总这个人……” 她深吸口气，放下茶盏时，手指依旧微不可察地颤抖，“他是你小舅舅，你自然更了解他的为人。” “嗯……” 席司承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柯柠，心底划过一抹迟疑，面上却笑得温和，“也是，外面的人都说小舅舅手段凌厉，心狠手辣，有些人只要听到陆妄尘三个字都会嚇得浑身哆嗦……” 他轻笑一声，抬睫时闪过一抹探究，“我记得家宴的时候你就因为小舅舅的几句话嚇得砸了碗筷，这次又差点砸了东西……” “上次人多不好说话，后来又有事情耽搁，一直都没来得及问你……” 席司承笑得愈发温和，“柠柠，你和小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啊？” 第24章 她喜欢的，都给她 柯柠的手心里布满了冷汗。 席司承还没有把那份离婚文件签字给她，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成为阻碍…… 正绞尽脑汁想著该如何矇混过关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甜腻腻的声音。 “二哥，好巧啊，你也在。” 闻言，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对上江芯那双无辜灵动的眼睛，席司承怔愣一瞬，皱眉，“芯芯，你怎么来了？” “是我带她来的。” 江芯贴心地让开位置，转过身，小心又谨慎地扶著席老太太进了包厢。 目光略过柯柠时，眼底浮现一抹挑衅。 席老太太也看到了柯柠，冷哼一声，“怎么？这拍卖会是龙潭虎穴，我老婆子来不得？” 话虽是对席司承说的，但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柯柠，似是要將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彻底看透一般。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席司承没想到退休之后、一向深居简出的老太太会突然出现在拍卖会里。 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含了些无奈，“只不过芯芯的身体还没有痊癒，在医院静养才是最合適的。”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芯芯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才能够疏解心结。” 说著，席老太太还恶狠狠瞪了一眼柯柠，似乎江芯的心结都是由柯柠而引起的。 江芯也乖乖巧巧地依偎在老太太身边，摆出一副孝顺懂事的样子，“二哥別生气，我是听说今天拍卖会上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所以才想过来拍下来製成鐲子，当做奶奶下个月八十大寿的贺礼。” “柯柠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柯柠瞥了她一眼，声音冷淡至极，“江小姐一片孝心，我又怎么会介意呢？” 席老太太似是对柯柠的態度不太满意，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殊不知，老太太就是討厌柯柠这副挑不出毛病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別人的错。 就连当初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也向著这丫头。 她看著碍眼极了。 “既然如此，柯柠就坐到旁边吧，这个位置，留给江芯坐。” 席司承拦住了將要起身的柯柠，“奶奶，这恐怕不妥吧？” “你刚才也说了，芯芯到现在身体还没痊癒，那边对著门，是风口，芯芯坐著难免会加重病情。” 老太太不善地勾起唇角，“柯寧，说起来芯芯的病也和你脱不了关係，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奶奶，您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对了，芯芯的病怎么能全怪柠柠呢？” 席司承轻轻握住柯柠的手，似是在给她力量，“柠柠，你不想让就不让，没人能逼你。” 柯柠是有些惊讶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江芯的事情上，席司承居然站在了她这边。 可惜…… 这种支持，来得未必太晚，也太廉价了些…… 柯柠缓缓抽出手。 在席司承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起身走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坐哪里都一样。” 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压了一条沾水的毛巾在席思成心口。 不疼，却闷得难受。 江芯假惺惺地朝柯寧道了谢，婷婷裊裊的走到席思成身边坐下。 “柯柠姐放心吧，我和二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更懂得如何照顾二哥。” “嗯，辛苦你了。”柯柠漫不经心地回应。 席司承心里却更不痛快了。 不著痕跡地和江芯拉开距离，“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奶奶就好。” 说完也不顾江芯的反应，自顾自的將目光落在了楼下的拍卖台上。 一件一件的拍品被展示上来。 柯柠兴致缺缺，直到拍卖台上出现了一条祖母绿的翡翠玉石。 柯柠喜欢翡翠，席司承是知道的。 他眼也没眨，直接以两千万的价格拍了下来。 直到拍品送到二楼包厢。 服务生走到席司承面前展示给他，“席总，这是您的拍品。” 席司承略一点头。 江芯就坐在席司承旁边，自然而然地被当成了他的女伴。 服务生便將珠宝转向了江芯，想让她近距离看一下。 江芯的眼睛微亮，伸手便要去拿，“谢谢二哥，我、” “这条项炼不是给她的，你送错人了。” 服务生愣了一瞬，目光在包厢里绕了一圈。 除了江芯，就只剩下席老太太和柯柠。 服务生一下子就明白了，捧著拍品走到面前，“这位小姐肤白貌美，的確和这串翡翠项炼相得益彰。” “不是小姐，她是我夫人。” 服务生面上划过一抹尷尬，隨即又很快调整好了態度，“原来是席夫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失敬。” 席司承不置可否，“不戴上试试吗？” 柯柠讶异，“给我拍的？” “我记得你最喜欢翡翠了，上次那一套可能不太合你心意。这次的成色看起来，比上次要更上乘一些。” “的確很漂亮。” 话虽如此，却没有伸手去接。 其实柯寧並不是喜欢翡翠。 只是以前她喜欢席司承送给她礼物，这会让他觉得习思成心里是有他的。 但现在的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什么礼不礼物的了。 与此同时，江芯又可怜兮兮看过来，“柯寧姐，上次二哥已经送给你一套翡翠珠宝了。这条项炼我也很喜欢……” 意思不言而喻。 席老太太也跟著帮腔，“是啊，柯柠，芯芯难得这么喜欢一样东西。你是嫂子，让给她又怎样？” 柯柠微微抬睫。 她本来不想要这条翡翠项炼，可不知为何，听江芯和席老太太这么说，忽然就想把这条翡翠项炼占为己有。 不但把项连结了过来，还特意在脖子上比画了下。 隨后目光转向席司承，牵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谢谢老公。” 一声『老公』落下，席司承眼底明显划过一抹光亮。 多久了…… 大概从爷爷过世之后，他就再也没听到过柯柠这样称呼他。 从前再寻常不过的称呼，此刻竟能让他像吃了蜜糖一样的甜蜜。 席司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竟然会这么难得…… 柔和的目光与柯柠相接，语调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我们夫妻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拍下来给你。” 柯柠但笑不语。 起初她並不打算收下这枚翡翠项炼。 但是看到江芯那副受了委屈又不得不忍下来的表情，心里很是畅快。 殊不知在他们包厢的对面，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正紧紧地盯著两人之间的互动。 拍卖会接近尾声。 这次的压轴拍品是一条古代皇室传下来的长命锁。 柯柠对这些东西倒是兴致缺缺。 见眾人的目光都被台上那个场面所吸引过去，柯柠也隨大溜地往下瞄了一眼。 可也就是这么一眼，柯柠的目光却再也没有离开过。 席司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偏头问他，“怎么了？” “那条长命锁……” 柯柠呢喃著，声音都在发颤。 第25章 一掷千金 那条长命锁…… 是小时候养母送给她的。 柯柠被拐卖之后，童年过得並不顺利。 在遇到陆妄尘之前，唯一对她好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养母。 那天养母为了从醉酒的养父手中把她救下来，被打得很惨。 好不容易逃出来，抱著她一路躲藏。 最后停在了精神病院的门口。 摸出来长命锁带到柯柠的脖子上，眼底满是泪水，千叮嚀万嘱咐地告诉她，“孩子，这是妈能留给你的唯一一件东西了，一定要收好，能够保你平安的，就当……做个念想。” 当时年纪小小的柯柠並不知道这长命锁的珍贵。 进了精神病院不久，这长命锁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十几年过去，柯柠没想到会在拍卖会上见到。 她太想要回来这个长命锁了…… 可拍卖师的话，却又朝她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这条长命锁的起拍价，是五千万。 叫价的人不多，就算是加价也是慢慢地往上加。 听著价格越喊越高，柯柠紧紧地攥著椅子手柄。 忽然心一横，厚著脸皮走到席司承面前蹲下，“能帮我拍下来吗？” “嗯？” 席司承眼底露了些惊讶，毕竟结婚这么多年，柯柠从未主动向他要过什么。 “你喜欢那个？” 还没等柯柠回答，江芯的手就攀上了席司承的手臂，“二哥，那个长命锁好好看啊，拍下来给焕焕带上好不好？” 明明就在他们旁边，却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柯寧刚才说了什么模样，满眼都是为了孩子著想的慈母形象。 “而且焕焕前段时间才被柯柠姐的小狗嚇到，有了这个长命锁，也算是柯柠姐对焕焕的一种美好祝福了，你说呢？” “这……” 席司承犹豫了。 可也只是犹豫了一秒便拿起了拍卖牌。 他已经让柯柠失望了太多次，这一次，他想让她高兴。 “平时看著你是一个挺节俭的孩子。没想到，现在五千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还敢说嫁给司承不是为了钱。” 席老太太的冷嘲热讽伴隨著一声冷笑传了过来。 柯柠却充耳不闻，只紧张地盯著席司承，“帮帮我，只要……” 她再一次开口求助。 只要能拿回养母的遗物，她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不想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席老太太冷声打断。 “司承，芯芯的要求合情合理，那长命锁一看就是小孩子物件，刚才你已经帮柯柠拍下来了那一条翡翠项炼，现在拍下长命锁给焕焕，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她嫌恶地瞥了眼柯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说之前柯柠的狗嚇到过焕焕，也理应给焕焕一个赔礼道歉的礼物才对，她一个大人，难道还要跟孩子抢东西？” 席司承皱了皱眉，正欲说什么时，柯柠却忽然抓住他的手，“席司承，那个长命锁於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如果你能帮我拍下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什么都可以答应……” 席司承没想到柯柠能为这条长命锁，做到这种地步。 可他却真真切切地心动了。 毕竟他並不想和柯寧离婚，只是柯柠发现了他的秘密，发现自己骗了她五年…… 这段时间，席司承想过各种办法来挽回这段婚姻，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对不起柯柠。 所以即使拖了这么久，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理由能让柯柠原谅他。 若是拍下这只长命锁就能令柯柠回心转意，就算是几千万的东西又如何？ 心里打定了主意，隨后朝柯寧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六千、” “六千万。” 透著些沧桑的声音盖过了那道温润如玉的语调。 席司承错愕一瞬，拧起了眉心，“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咱们家的人想要这个长命锁，那么谁叫价不一样？” 席老太太看似神色如常，目光中却明显露了几分不悦，“还是说你觉得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对家里的钱没有支配权？” “奶奶，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席司承嘆了口气，“只是柠柠她是真喜欢……” “难道芯芯就是假喜欢吗？” 席老太太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与此同时，楼下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包间的方向。 在这种场合里，和自家人抢一样东西，明天自然会成为头版头条。 席司承不想再有任何负面新闻落在柯柠头上，到底放下了手中的叫价牌。 隨后拍了拍柯柠的手，低声抚慰，“等拍卖会结束了，我找人制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好吗？” 重新制一个…… 柯柠闻言苦笑。 又是这样的处理方式…… 就像几个月前草莓去世时那样…… 没了就再找一个替代品。 也是她傻，都快要离婚了，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未来前夫帮自己拍下想要的东西呢…… 微微垂睫，鬆开了席司承，走回座位上坐下。 江芯见柯柠不再坚持，眼底浮现了一抹得逞的光芒。 却还是假惺惺开口，“谢谢柯柠姐，等我拿去给欢欢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焕焕这是柯柠姐的一片心意。” “好了，江芯，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席司承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冷声出言阻止。 余光偷偷观察著柯柠的脸色，见她並无什么异样，才微微鬆了口气。 心里想著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就让周言去找人打造一条一模一样的送给她。 也算是个补偿。 一开始，还有几个人跟席老太太一起叫价。 后来发现席老太太势在必得，那些人也就逐渐停了下来。 毕竟没人会想和霖城的席家作对。 拍卖师的声音迴荡在大厅里。 “八千五百万一次！” “八千五百万两次！” “八千五百万三……” “一个亿。” 第26章 我要你和他离婚 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轰动整个拍卖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落在了二楼。 那是那道声音的来源。 拍卖师准备落下敲锤的手顿在半空。 全场停了足足三秒，才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宋家的小子？” 拍卖会上加价是常事，可陆妄尘这种加法几乎坏了规矩。 席老太太皱了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席司承亦是被惊住了，半晌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吩咐身边的周言，“你过去问问原因。” 周言頷首。 几分钟后回来，声音透著恭敬，“席总，陆总说这东西他要了。” 说著，他瞄了眼旁边的江芯和席老太太，“不管老太太加多少钱，陆总都跟。” 此话一出，江芯的脸色都跟著变了。 偷偷瞪了柯柠一眼，转头就拽著老太太的手臂撒娇，“奶奶，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长命锁，焕焕也一定会喜欢的，他一直都说祖奶奶最疼爱他了……” 江云焕虽然不姓席，但也算得上是席家唯一一个重孙辈的孩子。 席老太太心有不忍，正想继续加价时，却被席司承抬手拦住，“奶奶，您这又是何必呢？” “怎么？” 老太太冷哼一声，“在霖城的地界，我席家还要看他宋家的面子不成？” “看不看面子是小，但毕竟两家是姻亲，在这种场合闹难看了，恐怕也会影响家族声誉。” 席司承声音虽轻，却实实在在说进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她们那一代人，看重家族高於个人。 就算再宠小辈，也不会拿整个家族做赌注。 “那芯芯怎么办？” 席老太太面色虽然依旧不好，但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有了动摇之意。 席司承鬆了口气。 略一沉吟，“芯芯如果真的喜欢，拍卖会结束之后，我再私下去找陆妄尘谈谈就是。”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席家两位手握实权的人都这么说了，江芯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咬著牙將委屈咽了下去，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二哥说得对，奶奶，芯芯没事的。” 见她委屈，老太太更心疼了，“还是我的芯芯懂事。” “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花自己爷们儿的钱。” 这话说的是谁，意思可太明显了。 但柯柠只当没听见。 虽说那长命锁到最后没落到自己手里，但也没让江芯拿了去。 心里那口气莫名就顺了些。 拍卖会结束后有场小型宴会。 席老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没等宴会结束就率先离了席。 江芯倒是死皮赖脸的留了下来，跟在席司承身后殷勤不已。 柯柠眼不见为净，端了杯果汁去休息区，才刚准备坐下，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手腕。 “跟我走。” 男人低沉喑哑的嗓子在耳边响起，柯柠被拽的一个踉蹌，连果汁都都洒了一些。 抬眼对上那张堪称完美的侧脸，眸色微惊，“你干什么？” 虽然休息区的人不多，但他这样明目张胆的拉著自己，一旦被人看见，就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可陆妄尘却充耳不闻，手掌如火钳般紧紧箍著她，一路將人带到了阳台的位置。 宴会厅开著暖气，所以即使穿著抹胸礼服也不冷。 但室內外的温度相差十几度，柯柠刚一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肩膀上便多了件带著余温的西装外套。 柯柠神色微怔，抬手打掉了外套便要离开。 “想要那枚长命锁，就留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柯柠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 她攥紧了五指回头，果然看见男人修长的五指中把玩著那枚她遗失了很多年的养母遗物。 深呼吸了几下，柯柠努力控制著自己想要上手夺回来的情绪，压著嗓子问他，“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妄尘並不急著回答，而是盯著那枚长命锁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什么？” “只要帮你拍下这枚长命锁，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闻言，柯柠瞳孔微缩。 这是她刚才为了和江芯爭夺长命锁时口不择言说出的话。 虽是口不择言，但若席司承真的帮她拿下长命锁，她也不会矢口否认。 只是柯柠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竟被陆妄尘听了个正著。 见她半晌没有回应，陆妄尘朝她逼近几步，故意將长命锁完整的展现在她眼前，“怎么，不记得了？” 柯柠所有注意力都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眼圈微红，“记得......” 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强忍哽咽，“可那又怎样？既然陆总拍了下来，自然就是陆总的东西。” “这话说的没错，一个亿的物件儿，確实不能白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柯小姐就不想先听听我的条件吗？” 柯柠死寂般的眸子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抹光亮，“什么条件？” “很简单。” 男人语气慵懒，目光却如同两道利剑般紧紧盯著她，“离开席司承。” 柯柠心里咯噔一声。 眼底的希冀逐渐化为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的话不够清楚吗？” 陆妄尘唇角微勾，將长命锁的锁链掛在指尖，任由它隨著指尖摇盪，“和席司承离婚，这个，就是你的。” 离了婚，就能拿到养母的遗物...... 柯柠心动了。 她几乎就要將正在离婚的事情和盘托出，却又在关键一秒咽了回去。 死死咬著唇肉，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迫不及待，“然后呢？” 以她对陆妄尘的了解，让她和席司承离婚不，绝不会是他的最终目的， 维持著最后一丝理智，柯柠声音微颤，“然后需要做什么？” 闻言，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不错，懂得谨慎行事了......” 陆妄尘看向她的目光中竟难得多了一丝讚许，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优秀杰作一般，“但你放心，第二个条件可比第一个容易多了。” 柯柠呵笑，“陆总有话直说。” “这么著急？” 他挑眉，又朝她迈进半步，薄唇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跟我走。” 他说：“离婚之后，我要你跟我回云京。” 第27章 当年的事，她不想再经歷一次 话音落下，柯柠瞳孔里布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跟我，回云京。” 陆妄尘一字一顿，“柯柠，听清楚了吗？” “清楚......” 柯柠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讽笑著呢喃，“陆总说的还真是清楚啊......” 和五年前赶走她时一样清楚。 “柯柠，我没跟你开玩笑。” 被她唇角的讽笑刺痛了眼睛，陆妄尘不自觉后退半步，保持著能让她感觉到安全的距离，“席司承不適合你，这样下去，你不会的幸福的。” “幸福？” 柯柠呵笑出声，“那是什么东西？” 陆妄尘皱眉，“別闹，我在认真的跟你说话。” “你认真我就要听吗？” 柯柠掀起眼眸时，已经压下了所有酸楚，“陆总，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围著你转的柯柠了，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扔我第二次。”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陆妄尘眼疾手快的扣住她的手腕，“谁说我要扔你？” “现在不扔，以后也会扔。” 柯柠用力甩开他的手，就像五年前他甩开自己那样。 “毕竟......谁会愿意娶一个精神病为妻呢？” 毕竟是他亲眼看著长大的，只要柯柠想，她的语气、神態、动作，都能模仿陆妄尘个七七八八。 五年前的场景就这么再现到了他的眼前。 他亲口说出来的话，也成了扎向他的迴旋鏢，狠狠戳进了他的胸口。 “柯柠......” 陆妄尘低声呢喃著她的名字，但却在对上那双浸满了失望、死寂、还掺杂著点泪光的眼睛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柯柠转身离开，他几乎下意识开口，“等等！” 陆妄尘摩挲著手里的东西，“这长命锁......” “既然是陆总拍下来的，就自己留著玩吧。” 柯柠声音冷的发颤。 天知道她有多想拿到养母给她的遗物啊...... 可是她不能。 和他回云京...... 谁又知道他不会再次拋弃自己？ 五年前已经经歷过一次的事，难道还要经歷第二次吗？ 柯柠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到门口时，手心里忽然多了样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那枚长命锁。 “你......” “这种垃圾，也就你会稀罕。” 陆妄尘冷哼一声，绕过她，抬脚离开了天台。 徒留柯柠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手心里那枚长命锁，眼眶逐渐变得湿润。 “陆总对姐姐还真是大方啊。” 天台入口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柯柠猛地抬头，就见江芯踩著细高跟一步步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一个亿拍下来的东西，说送就送。” 她唇角噙著意味不明的讽笑，“看来柯柠姐的魅力真是不小，你说，若是二哥知道陆总要送姐姐这么贵重的礼物，又会作何感想呢？” “说完了？” 柯柠將长命锁攥在手里，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她，“说完就滚。” “姐姐何必这么大火气呢？还是说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她像是拿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一样，“和自己丈夫的小舅舅纠缠不清，这话说出来，怕是连席家的脸面都要丟的满大街都是了吧？” 柯柠呵笑，“看来前段时间的牢狱之灾没能让你长记性，怎么，还想再进去住几天？” 闻言，江芯脸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復了自然，“柯柠姐何必嚇唬我呢？” 她目光落在柯柠紧攥著的手心里，“连那么贵重的长命锁都能送给你，恐怕就算是说成定情信物也会有人信吧？” “拿长命锁这种东西当定情信物，江小姐的想像力还真是够丰富。” 柯柠眼眸微眯，意味深长，“还是说江小姐自己在外偷吃习惯了，所以看谁都是这样？” j江芯身体猛地绷直，“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柯柠云淡风轻的弯唇，“江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没有被爆出来，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你说呢？”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誹谤！是诬陷！” “是不是誹谤诬陷，一查就知。” 她轻笑，“江小姐，席司承宠你又怎样？当年的席家不要你，现在的席家难道就会要你了？可別忘了，现在的你相较於八年前更没优势，且不说离过一次婚，这身后，可还跟著一个小拖油瓶呢。” “你！” 江芯气急败坏，抬手便扬起了一巴掌。 柯柠眸光微闪，眼疾手快的抓住她，“这可是公共场合，说不定就有哪一双眼睛正盯著江小姐呢，我劝你还是收敛一些，免得让人拆穿了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眾下不来台。” 说著手上稍一用力，江芯便疼的扭曲了脸。 柯柠像是摸过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她，“江芯，有时候管好自己的嘴，就是在管好自己的命。” “柯柠，你给我等著！”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天台入口，江芯气得直跺脚。 可回过味来，柯柠那句“在外偷吃习惯了”的话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让她不寒而慄。 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吗...... 不、不可能！ 自己做的那么隱蔽，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 不行，她不能冒险...... 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狠，江芯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串號码，“喂，帮我做件事。” “对，就今晚。” 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江芯掛断电话，捏著手机的五指逐渐收紧，“无论是谁，都不能成为我的绊脚石，尤其是柯柠......” 第28章 绑架 宴会结束后，席司承让周言找到了柯柠。 正准备回去时，江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脸上掛著纯洁无辜的笑容，“二哥，柯柠姐，奶奶先回去了，我能搭你们的车吗？” 席司承本想直接答应，却在看见柯柠的脸色时迟疑了一瞬，试探著问她，“柠柠？” 柯柠弯唇，“隨你。” “我就知道柯柠姐最善解人意了。” 江芯笑容一展，故意弯腰扶著席司承的轮椅，胸前的事业线若隱若现，“二哥，你说呢？” 席司承下意识移开目光，嗯了一声，抬眸看向柯柠，“待了这么久，累吗？” 他语调温柔得像个好好丈夫。 柯柠也不介意陪他演一演，“没事，我不累。” 余光瞥见江芯憋成猪肝色的脸，心底一阵快意。 周言从停车场把车开了过来，正要下车推席司承的轮椅时，却见江芯忽然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 席司承拧眉，眼底的担心显而易见，“是哪里不舒服吗？” “肚子疼......” 江芯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让演技看起来更逼真些，“没关係的二哥，可能是刚才在宴会上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不行。”他语气不容拒绝，“疼得这么厉害，还是去医院比较稳妥。” “可是，医院这种地方空气不好，柯柠姐她......” 江芯欲言又止，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席司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沉吟片刻，有些抱歉地看向柯柠，“柠柠，我先送芯芯去医院，你......” “没事。” 柯柠含笑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看著她一如既往地懂事，又想到自己刚才却连她想要的那个小金锁都没能拍下来，心里不免一阵愧疚。 “也好，那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知道吗？” 柯柠点点头。 周言帮著席司承把江芯扶上车，等车子启动，柯柠便也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用手机叫了辆车。 定位到宴会场旁边不堵车的地方，柯柠比司机先到，就在路口的位置等著。 忽然一只粗糲的手掌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柯柠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失去意识前，猛地拽断自己的项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妄尘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方逸跟在他身边，嘴里还不断地吐槽著什么，像个话癆。 “爷，刚才那老东西分明是在狮子大开口，您干嘛还要答应他的条件？” 陆妄尘势在必得地勾起唇角，“狮子大开口的前提是，他要吃得下那块肥肉，否则就只能被肥肉噎死。” 方逸怔愣一瞬，恍然大悟，“所以您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就见自家爷忽然目光聚焦了一瞬。 他顺著看过去，就见一个保洁阿姨正推车经过。 “爷，怎么了？” 陆妄尘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保洁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哪儿来的？” 保洁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想要躲开。 方逸紧隨其后，一眼就认出来保洁手里的那条项炼的来歷。 “这不是柯小姐的项炼吗？我记得她今天就是戴的就是这个来著......” 惊讶之后，看到陆妄尘的脸色几乎差到了极点，又默默闭了嘴，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见保洁久不回答，陆妄尘没了耐心，手上再次用力几分，“我问你这手炼是哪儿来的？！” “我、我捡的啊。”保洁阿姨哪儿见过这么强大的气场，双腿都在发颤。 “在哪儿捡的？” 陆妄尘继续追问。 “就在门口，刚才我去扔垃圾的时候捡到的。” 保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经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先生，你相信我，我没有打算私吞，我正准备干完活就交到经理手里的......” 其实她不可能交到经理手里。 这项炼虽然断了，可上面的五彩宝石可是实打实的真货，就算卖了也能换些钱来。 方逸看出来了，却没打算拆穿，“爷，会不会是这项炼不小心断了，柯小姐一时没注意就丟了？” “不对......” 陆妄尘鹰隼般的眸子划过项炼缺口，一把夺过来，“这项炼不像是自然断裂，倒像是被人亲手拽断的……” 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头吩咐方逸，“立刻去调查今晚会所门口的所有监控，务必查到柯柠的行踪。” - 北郊废弃工厂。 几个形態各异的男人围著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柯柠，讽笑声不绝於耳。 “你们说这女人身体素质真的不行，就那么点儿迷药，居然到现在都没醒。” 其中黄毛刚吐槽了句，就有第二个人接上，“去弄盆凉水把她泼醒。” “得嘞。” 男人应声，很快就端著一盆冰水过来，毫不留情地泼到了柯柠身上。 “咳咳......”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直到心肝儿都快要咳出来了。 一抬头看见眼前这几个男人。 她瞳孔微缩，“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小美人儿，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其中一个把手机戳到柯柠眼前，“来，乖乖告诉爷爷你的手机密码，爷爷就考虑一会儿让你少受点儿罪，嗯？” 柯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自己的手机密码。 不过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试过指纹了。 但柯柠从没设过指纹密码。 “少他妈的在这儿磨嘰，別告诉老子你连自己的手机密码都不知道！” “再不说实话，老子不介意亲自帮你开口。” 他蹲下来，伸手捏著律师的下巴，“你们做律师的，应该都挺在乎自己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的吧？” 柯柠意识到他们连自己的职业都知道，说明这不是隨机绑架。 不是为了財色，那就是为了她手机里的东西...... 柯柠手机里有不少当事人的资料。 她在脑海里搜索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接的案子里有没有哪个有报復心理的，可想来想去一无所获。 柯柠这下是真的慌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但如果真的没了舌头，她这辈子就毁了。 “还没问出来？”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黑人，说著蹩脚的中文，竟让柯柠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第29章 別怕，我带你走 黑人走得越近，柯柠就越是觉得熟悉。 可是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无法进行思考的。 黑人也没有给柯柠思考的时间。 绑架柯柠的头头见到黑人时立刻换上了討好的笑容，“老大，这女人嘴硬得很，我看还是先让兄弟们好好教训她一顿再、” 黑人抬手打断，蹲在柯柠面前拿出一管小针剂，“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个东西一旦注射到身体里，就会立刻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到时候，你会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你只会成为我这些兄弟的胯下玩物，不断地承受著极度的愉悦和快乐......” 蹩脚的中文配上看似漫不经心的把玩，衬得他一张脸愈发的阴险，“怎么样，现在打算告诉我密码了吗？” 柯柠惊恐地看著他手里那管药剂。 她不知道黑人说的是真是假，可无论真假，那里面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柯柠害怕了，怕他真的把那种东西注射给她。 终於还是颤抖著说出了手机密码。 “还算识趣。” 黑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站起身拿来柯柠的手机输入密码。 解锁后，他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地摆弄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嗤笑，“果然......” “这个视频，有备份吗？” 黑人蹲到柯柠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脸。 手感竟意外的好。 黑人忍不住又捏了一把。 这次力气稍重，柯柠的脸都被捏红了。 她疼得身体止不住颤抖，拼尽全力集中精神才辨认出那是她前几天在温泉馆拍下来的视频。 江芯一个人偷偷进了温泉馆，经过一个房间时，被一条黑得发亮的手臂给拉了进去…… 黑…… 柯柠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和她想的一样，视频里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黑人，是江芯外面的男人...... 所以，这起绑架案的幕后主使就是...... “问你话呢，哑巴了？” 啪的一声落下，柯柠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黑人用力钳住柯柠的下巴，“说，有没有备份？” “没、没有……” 心知这个时候不能跟他硬刚。 柯柠努力维持著著镇定，“我没想过要把这个视频流传出去，否则......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了，是吧？” 这话倒不全是假的，毕竟当时她並不想让席司承知道江芯的真面目。 黑人仔细端详了柯柠一会儿，见她不似作偽，才嫌恶地鬆了她的下巴，“最好是这样。” 他动作迅速地刪了视频，“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別说是你这条舌头，就算是这条命你也保不住。” 说完將柯柠的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又用脚踩了几下，直到再也无法復原才一脚踢开。 头头见黑人乾脆利落地解决了问题，掛著諂媚的笑容凑过去，“老大，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了吧？” 黑人瞥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柯柠一眼，“让她吃点苦头，关在仓库里就不用管了，有人来救是她的造化，没人救也是她的命数。” “別啊。” 一听这话，头头明显不乐意了。“你看兄弟们也忙了这么久了，这么正的小美人儿不多见，反正留著也是让她在仓库里等死，不如......” 他话没说完，可身为男人，不论什么种族，谁又能不懂其中的含义？ 黑人冷哼一声，也不打算插手去管，“隨便你们，別玩死了。” “谢谢老大！” 头头喜笑顏开，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不过......老大，您刚才拿的那个针剂能不能......” 嘿嘿笑了两声，不自觉地搓著手心，“兄弟们也没什么坏心思，您有外籍保护自然是不怕的，但咱们兄弟几个也不能全折进去不是？既然这种药既能让人身心愉悦，还能让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那不如.......” 说著话，眼睛还不断地地瞟著男人手里的东西。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地牵动著他的心肝儿。 黑人瞬间瞭然，沉默片刻，將那管针剂扔到了头头手里，“送你了，悠著点儿。” 柯柠嚇得瞳孔扩大，不断地摇头。 黑人刚才的话还在耳边环绕，每个字都像是魔咒般缠绕著她，躲不掉，甩不开。 眼见著绑架她的头头越靠越近，柯柠几乎连退带爬地往后躲。 可身后就是墙，她退无可退。 头目猥琐噁心的笑容在眼前无限放大，摇头晃脑的，害得柯柠胃里一阵翻涌。 “小美人儿，这下你可就是我们的了......” 说著，头头给身后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心领神会，奸笑著把柯柠围绕起来，按住她的手臂，任由头头把那管针剂推进了她的静脉。 “不要！” 柯柠撕心裂肺，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黑人拿出手机接了通电话。 又跟正要动手的头头说了几句什么，头头瞬间点头哈腰，目送著黑人离开仓库。 “小美人儿，这下你可就真是在劫难逃了呦～” 贱兮兮的笑声在耳边荡漾。 药效发作，柯柠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连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正当几个混混双手碰到柯柠衣领的时候，外面忽然枪声四起。 眾人转头的瞬间，仓库大门被人用力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妈的，敢坏老子好事！” 头头立刻招呼几个兄弟掏傢伙。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作，几道枪声响彻仓库。 血珠飞溅下，那些身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陆妄尘步伐稳健，把手里的枪掉了个个，隨手扔到方逸手里。 一双鹰眸快速略过仓库的每一处，终於在几具尸体旁发现了衣衫不整的柯柠正痛苦地在地上瑟缩颤抖。 “该死！” 低咒一声，他脱下外套改在柯柠身上，毫不犹豫地將人抱起来，目光猩红的看著方逸，“处理乾净，別留痕跡。” “是。” 方逸也同样气得发疯。 忍不住又在那些尸体上崩了几枪。 枪枪命中他们的“作案工具”，剎那间，胯下血肉模糊。 陆妄尘嫌恶的看了一眼，抱著柯柠的手臂愈发的用力，难掩心疼，“別怕，我带你走。” 第30章 什么难言之隱不能直说？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將柯柠安置在车后座，急声吩咐司机：“去医院，快！” 司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发动车子。 中了药的柯柠面色潮红，整个人烫得如同火炉一般，哼哼唧唧的，一双手不安分地想要攀上他。 “柯柠......” 陆妄尘神经绷得极紧，眼神都不敢落在她身上。 柯柠的每一声轻吟都像是在他身上点火一般。 “不行......” 陆妄尘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她中了药...... 她不清醒...... 自己不能...... 深吸口气，陆妄尘单手解开领带，几乎是按著柯柠才能將她的手绑起来。 隨后用力咬破舌尖。直到血腥味儿蔓延唇周，才总算换回了一丝理智。 “准备好，我现在送个人过去。” 他掏出手机打了电话，嘴上还催促著司机儘快。 深夜，医院寂静无声。 透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好友付璟扬接到陆妄尘的电话，一刻也没耽误地赶到了医院。 正巧，陆妄尘抱著柯柠匆匆进来。 见他满头大汗，连黑色衬衣都服帖地黏在身上，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付璟扬匆匆跟上，却在触及柯柠那张红到异常的小脸时，瞳孔猛缩。 这是......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直到陆妄尘抱著柯柠走远才猛地回神，步履匆匆地跟上。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她应该是被注射了药物，你帮她看看。” 陆妄尘紧抿著薄唇，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一路抱著柯柠，步履匆忙却面不改色地將人放在治疗床上。 付璟扬面色凝重地点头，戴上口罩进了诊疗室。 再出来时，陆妄尘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矜贵冷傲的模样。 “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付璟扬摘掉口罩和手套，语气都比刚才轻鬆了许多，“外伤不严重，就是些皮肉伤，不过那药是怎么回事？” 他挑眉，噙著一丝调侃，“该不会是你玩脱了吧？” 话音刚落，就被一记刀眼瞪地闭了嘴。 连连摆手。 “別別別，我开玩笑的。” 他怂得很快，收齐了那副玩笑的模样，“不过说真的，那药的剂量下得可不轻啊，而且根本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东西，我给她注射了加速代谢的药物，接下来就得看她的身体素质了。” “那帮畜生！” 陆妄尘紧紧攥著双拳，满脑子都是柯柠衣衫不整地蜷缩在废弃工厂时的模样。 那种场景，他甚至都不敢想像自己若是再晚到一分钟...... 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底疯长的暴虐因子，再睁开时，看见方逸匆匆跑了过来。 “爷，药的来源已经查到了，” 他將手里的一沓文件递给陆妄尘，“那是黑市上流通的一种致幻迷情药，效果极强，还有让人短暂失忆的效果。” 陆妄尘边翻边问，“买家是谁？” 方逸摇头，“暂时还无法確定是否跟......” 话说一半噤了声，余光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付璟扬，轻咳，“不能確定是否跟那些人有关。” 事情没查清楚前，任何消息走漏了都很有可能功亏一簣。 方逸谨慎惯了，付璟扬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他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只是温柔轻笑，“很正常，毕竟是一管药经过多少人的手，又是这种地下交易，方逸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查得一清二楚。” 闻言，方逸满眼感激地看了眼付璟扬。 自家爷这个朋友虽然出身一般，但却是个十分有眼力见儿的。 人又隨和温柔，方逸也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付璟扬回以浅笑，抬手拍了拍陆妄尘的肩膀，“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姑娘没事，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陆妄尘忍不住追问，“不过什么？” 付璟扬轻笑，“不过你这么紧张人家，到底跟人家是什么关係啊？” 陆妄尘皱眉，“你很閒？” “不閒啊，不过能让你这么上心的人可不多，我好奇总行吧？” “不该好奇的別瞎操心。” 他冷冷地看了付璟扬一眼，“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可不好说。” 付璟扬摊摊手，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样子，“有的几个小时，有的需要几天，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说了和白说一样。 陆妄尘懒得听他讲概率问题，只等进了病房才偏头吩咐方逸，“通知下去，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还有，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痕跡全部抹掉。” “是，我知道了。” 方逸頷首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陆妄尘微微偏头，“知道席司承今晚干什么去了吗？” 拍卖会上他们是以夫妻的样子出现的，走的时候也应该是一起。 席司承虽然双腿残疾，但他毕竟是席家的掌权人。 那些绑架犯再大胆也不至於敢得罪权贵，除非是柯柠一个人形单影只才会出事。 方逸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瞬，隨即不屑地冷哼，“他还能干什么？我掉监控的时候看见江芯那老绿茶说自己肚子疼，席司承就马不停蹄地陪著她去医院了唄。” 果不其然...... 陆妄尘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目光落在柯柠双眸紧闭的小脸上，“瞧瞧，这就是你死心塌地要跟著的废物男人。” 柯柠还昏迷著，呼吸平稳绵长，就像是进了一场安稳又平静的梦境。 方逸心有不忍，轻嘆著，“其实柯小姐也挺可怜的，小时候过得乱七八糟，长大了以为嫁的人是个人，结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陆妄尘呵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说不出的酸意，“谁让她乐意在席家那种鬼地方没苦硬吃？” 方逸嘟囔，“那万一是人家柯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隱......” 话没说完就被陆妄尘毫不留情地打断，“有什么难言之隱不能跟我说？” 方逸：“......” 她倒是想跟您说，可您当初不是把人给轰出去了吗...... 第31章 幕后主使 柯柠醒过来时，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酒店套房似的病房里应有尽有，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 “醒了？” 男人清洌微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柯柠转动眸子，寻声看过去。 陆妄尘就坐在她的病床边，眼底泛著淡淡的乌青。 不是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从陆妄尘的眼底看到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可那抹担忧转瞬即逝，快得柯柠几乎抓不住。 她下意识想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角，低头。 “別看了，你没事。” 似是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陆妄尘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厘，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医生说等那些药物代谢掉就好了，放心。” 被他这样直白地拆穿，柯柠脸色不自觉地泛红。 揪著被角別开头，重新躺下来，声如细蚊，“谢谢......” 闻言，陆妄尘神色微怔。 像是不习惯似的，抬手整理了下本就整洁的领带。 “还记得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不著痕跡地转移话题，“比如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绑架你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这是正事。 柯柠顾不得害羞，仔细回忆著当时发生的事情，“好像......” 大脑一片空白。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好像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像，越是努力想要看清就越是一层层地叠在一起。 好不容易辨清几个色块，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好像有很多人，有跟我们一样的人，还有黑人......” “黑人？” 陆妄尘眉眼一凝，“你確定吗？” 事情发生之后他就已经让方逸当场清理了现场，那几个绑架犯都是纯种的亚洲人。 根本没有什么黑人。 起初以为他们绑架柯柠是为了財物，可他找到柯柠的时候身上的珠宝首饰都在，不像劫財。 况且他让方逸去调查了那几个绑架犯的来歷，都是些街头混混，就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高级会所门口动手。 除非有人高价指使。 陆妄尘身体前倾，“你还记得那个黑人长什么样子吗？” “大概......” 柯柠努力回想著当时发生的事情，“他很高，头髮是卷的，好像......好像还有一颗痣在脖子上，可我觉得......觉得他......” “觉得他什么？” “觉得他好像......好像有三只耳朵......” “三只耳朵？” 这话说完，连柯柠自己都觉得荒唐。 正常人怎么可能有三只耳朵？ 可她脑海里就是这样的影像。 陆妄尘见她回忆得如此痛苦，心知是药物影响了她的记忆力，担心再引发別的什么，及时喊了停。 之后拿出手机给方逸打电话，冷声吩咐，“儘快安排一个画像师过来。” 方逸办事速度毋庸置疑，没多久就带著画像师敲响了病房的门。 画像师在柯柠的描述下画出了一个很是抽象的人物。 连方逸都忍不住吐槽，“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又像人又像鸟的？” 画像师倒像是见怪不怪，起身頷首，“陆总，我需要回去还原一下这幅画像。” “儘快，我要看到成品。” 陆妄尘点了点头，示意方逸送他出去。 柯柠微微垂著眼睫，“我是不是......描述得不够清楚？”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见她面露愧色，陆妄尘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始，只能生硬地开口，“不舒服就睡一会儿，用不著硬撑。” 柯柠没有坚持。 她头疼得厉害，像是药物残留还没代谢乾净。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再睁眼时，淡淡的饭香味儿隨著病房门打开时带进来的微风涌入鼻腔。 “终於醒了，真是能睡。” 陆妄尘骨节分明的五指搭在门把上，身后依旧跟著寸步不离的方逸。 进来后，他轻车熟路地走到病床前。 帮柯柠支起床侧的小餐桌，之后在陪护椅上坐下，“给你带了吃的，吃点。” 话音刚落，方逸就提著两个白色的饭盒放在了小桌上。 “柯小姐，快尝尝。” 他一脸期待地打开食盒。 艺术品般精致的菜品映入眼帘，饭香四溢。 熟悉的味道从鼻腔钻入脑海时，柯柠却愣住了。 她从小有个毛病，不是很爱吃东西。 对什么食物都是三两口的兴趣。 有人吐槽过她，別人活著是为了吃饭，她吃饭纯属为了活著。 后来遇到了陆妄尘。 他大柯柠六岁。 陆妄尘成年的时候，柯柠还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他把她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带在身边养著。 柯柠不爱吃东西，他就为了她去餐厅打工。 还在后厨帮厨的时候偷师学艺。 那时候的两人很穷，可陆妄尘却总是变著花样给她做饭。 眼前的这几道，是柯柠从前最爱吃的。 但这次她却没动。 等了半晌也没见她动筷子，男人好看的眉宇微微拧起，“怎么不吃？” “没胃口。” 柯柠实话实说。 生病是柯柠最脆弱的时候，也是胃口最差的时候。 很多年以前，陆妄尘总是很有耐心地把她抱在怀里，小口小口地餵给她。 然后再盯著她一点不落地吃完。 柯柠喜欢那种感觉。 恃宠生娇，她开始隔三岔五地装作生病的样子说自己吃不下。 陆妄尘当然看得出来，但他却从不拆穿。 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正想伸手打开餐盒餵她吃饭时，柯柠却像是应激了似的躲开。 陆妄尘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 “没、没什么……” 脑海里闪过从前种种，她心乱如麻地呼了口气，似乎想將那些曾经深入脑海的记忆彻底赶出去一样。 “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不想在那个话题上纠缠。 “不著急。” 陆妄尘收了手，重新靠回陪护椅上，“等痊癒了再说。” “可我已经没事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要出院。” 柯柠重复，“陆总，我、” “先把饭吃了，吃完再说。” 陆妄尘用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语气不容置喙，“剩一粒米，就多住一天。” 第32章 弃卒保车 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微妙的气氛。 陆妄尘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骇人的弧度。 別说方逸，就连柯柠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樑直衝中枢。 “怎么了？” 她试探著问。 “没什么。” 陆妄尘敛了神色起身，“你慢慢吃。” 隨后目光落在方逸身上，方逸心领神会，抬脚跟他出了病房。 下一秒，陆妄尘將图片传给他，声音冷寒到了极致。 “告诉方威，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男人给我找出来。” 方逸立刻摸出手机，操作几下，点头应声。 忽而一道轻笑从旁边传来。 两人回头，就见付璟扬慵懒地靠在墙壁上，笑容玩味，“连方威都惊动了，看来那个里面那位对你来说……很不一般啊。” 陆妄尘身处宋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边可信任的人也不多，但亲近的几个都很清楚，方威此人是陆妄尘的一把“快刀”。 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是他在替陆妄尘打理。 快刀出鞘，见血才回。 陆妄尘递给方逸一个眼神，方逸微微頷首，经过付璟扬时暗中警告了一下才抬脚离开。 他轻笑，“瞧，你身边的人真是越来越得力了，我一直以为方逸是个面活心软的人，没想到啊……” 付璟扬嘖嘖两声，“刚才那个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灭口了似的。” 陆妄尘凉凉的扫了他一眼，並未理会他的玩笑。 “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 “我当然知道。” 付璟扬眉峰微挑，“云京陆四爷一恨奸，二恨恶嘛。不过你这大费周章的，难道就只是为了伸张正义。” 他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 陆妄尘侧身躲开，声音凝结似冰，“无论是不是为她，那个人都留不得。” “你就嘴硬吧。” 付璟扬显然不信，“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云京那几位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况且还有......”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针尖儿般的目光缝上了嘴。 付璟扬脊背一寒，笑的无奈，“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 他重新靠在墙上，“不过你也悠著点儿，这么多年的努力，別真因为一个女人就功亏一溃了。” “我的事还轮不到別人来指手画脚。” 他冷哼，完全没有要听劝的意思。 铃声再次响起。 陆妄尘一言不发的接通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他脸色愈发的深沉。 付璟扬也察觉到了不对，正色问：“怎么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之前，这里就交给你了。” 陆妄尘没有回答，说话间已经在往走廊尽头走。 “放心吧。” 付璟扬点头。 直到目送陆妄尘进了电梯，他顿时收了那副玩笑模样。 掏出手机钻进楼梯间，快速拨通了一个號码。 对方接听的很快，付璟扬却没给其说话的机会，质问声直奔主题，“柯柠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对面似乎是想转移话里，付璟扬立刻压低了声音呵斥，“別废话，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得到了对方的答案，他“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衝动？” “这件事已经有人在查了，柯柠也被安全送到了我们医院，我看你打算怎么收场！” “现在问我怎么办？” 付璟扬无声嗤笑，心里暗暗觉得对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沉默许久，森冷的吐出几个字，“弃卒保车。” - 连著两天，柯柠都没再见陆妄尘过来。 病房里除了偶尔来给她换药的小护士，便再没进过旁人。 等次日一早，推开病房门的却不是护士，而是已经消失好几天的席司承。 周言没有跟他一起，而是他自己转动轮椅进来的。 一如那天他担心江芯时一模一样，眼底的焦急如潮水般涌出。 “柠柠，我听说你被绑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受伤了吗？有没有受欺负？”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柯柠本就在看到他时空白了一瞬的脑子更加空白。 缓了片刻，她轻轻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倒也不全是假话，对柯柠来说，那天被绑架后的事情是真的模糊不清。 只记得在被绑之前，她和席司承一起去参加了场拍卖会。 后来他和江芯走了，徒留自己一个人落单，这才给了绑架犯下手的时机。 怨他吗？ 当然怨…… 可她怨他的太多了，多到不想去细想给自己添堵。 所有情绪在垂落地眼睫下尽数收起，再迎上他的目光时，已然恢復了如常地状態。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我手机被那些人弄坏了，还没来得及联繫你……” 席司承怔了一瞬，眼神略微有些闪躲，“家里人知道你住院了，不放心……” 忽然想起什么，他追问：“柠柠，你报警了吗？救了你的人是谁？” 报警…… 中了药后的脑子略微有些迟钝。 被他一提醒，柯柠才想起来报警之事。 她回忆，当时是陆妄尘把自己救出来的，可他是席司承的小舅舅。 前几天在拍卖会上，陆妄尘一掷千金拍下小金锁的事已经让席司承起了疑心。 离婚的事还没彻底解决，柯柠不想再节外生枝。 况且以席司承的本事，若真想查，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除非…… 柯柠眸光微闪。 除非陆妄尘早已將那些痕跡都抹除乾净，连蛛丝马跡都查不到…… 柯柠沉默片刻，也决定装傻到底。 故意露出懊恼不適的神情按了按太阳穴，“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当时陷入了昏迷，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病房里了。” “这样啊……” 席司承半信半疑，却还是关心道：“那你身体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既然好多了，那还是跟我回家休养吧。” 他展了笑容，温和如初，“医院到底还是不如家里，家里有林嫂在，她一向了解你的喜好和脾性，照顾起来也方便。” 见柯柠想说什么，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弯著唇角讲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里。 温柔中透著一丝似有若无的压迫，“我已经让周言给你办好了出院手续，隨时可以离开。” 第33章 不堪入目的匿名照片 他直接断了她拒绝的后路。 若是换做以前，柯柠必然会觉得席司承考虑周到，处处为她著想。 可经歷了这么多事，她早已明白那不过是他用来控制自己的温柔刀。 看似不伤人，实则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命脉。 但她没有拒绝。 一是不想和他在医院纠缠，二是担心陆妄尘突然回来，会让席司承起疑心。 回到蓝水湾。 林嫂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奇怪的是，江芯和江云焕竟然不在。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席司承温声解释，“奶奶想焕焕了，所以让芯芯带他回去住几天。” 他牵著柯柠的手进了客厅，“这样也好，林嫂能全心全意的照顾你，你也能好好休息几天。” 柯柠没说什么，只是再踏进自己以前的臥室，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彼时，林嫂端著托盘敲响了臥室门。 “少夫人，先生让我给您燉了补汤。” 柯柠回头，弯弯唇角，“放下吧。” 林嫂点点头，把餐具放在臥室里的小茶几上。 见柯柠没有动筷子的打算，沉默一瞬，试探著问了句，“少夫人，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 柯柠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著林嫂嘆气。 “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有多乌烟瘴气，江小姐就不说了，单是那位小少爷就已经把家里搅和了个天翻地覆……” 林嫂喋喋不休的抱怨著，见柯柠没有接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个，少夫人，我不是想搬弄是非，只是……” 只是那个江芯实在是太令人討厌了。 先生在的时候乖巧懂事，先生不在，她就像是那丫鬟得了誥命似的，在家里吆五喝六，作威作福。 哪儿比得上眼前这位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林嫂语重心长的嘆了口气，“少夫人，您也別怪我多嘴，您说您和先生置气，便宜的还不都是外人吗？那江小姐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她嘟嘟囔囔的，像是怕声音大了被席司承听到，“依我看，您就该拿出当家夫人的派头来，哪儿能让她一个客人做了主人的主？更何况先生心里有您，您看，您走了这么多天，这臥室里的一切先生都吩咐我们要保持原样。” “有几次那个江小姐想攛掇著她儿子搬进来，让我们把东西清理出去，也都是先生来阻止的，他还说夫人您早晚有一天会回来，这里的一切，任何人都不许动。” 任何人……都不许动吗？ 柯柠微微垂睫。 可只保持著东西又有什么用？ 物是人非。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席太太了…… 见柯柠不想说话，林嫂也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柯柠也没出来吃晚饭，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末了，还是被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给吵醒的。 臥室门被推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席家老宅的人基本上都凑齐了似的站在她床边。 有那么一剎那，柯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否则怎么可能连席司承远在国外拓展公司业务的父亲席远洲也在？ 要知道这位席家的前任家主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国外回来过了，若不是上次老太爷仙逝，柯柠甚至都见不著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公公”。 林嫂在门口见著情况不对，立刻到书房去找席司承。 轮椅碾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书房隔音，席司承听林嫂说的时候还有些不信。 可一进臥室看见这么大的阵仗，皱眉转著轮椅挡在柯柠面前。 “奶奶，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席远洲，“爸，您怎么也从国外回来了？” “还不都不是因为你给家里娶的这个好媳妇！” 席老太太狠狠地用拐杖戳了几下地面，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芯芯，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给你二哥看！” “照片？” 席司承拧眉，“什么照片？” “就是……” 江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三缄其口，故意让眾人觉得那些照片看不得。 “奶奶，要不……” “拿出来！” 席老太太一个眼神制止过去，江芯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犹犹豫豫的把手伸进包里。 刚把照片掏出来一点，席老太太就夺过来甩到了柯柠身上。 “看看，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照片上，柯柠被捆绑在一个废弃工厂里，衣衫不整，正有几个男人猥琐的朝著柯柠的方向伸出手去。 席司承瞳孔微缩，立刻就意识到了那是柯柠被绑架时的样子。 他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愤怒，眼尾罕见的染上了猩红，“奶奶，这些照片你是哪来的？” “二哥，这些照片都是有人匿名寄给奶奶的。” 江芯见席司承对柯柠那些照片似乎起了反应，还以为他是在恨柯柠给他戴了绿帽子，急不可耐的抢在老太太之前开口解释。 “不过照片的来源不重要，重要的事这些照片里的东西……” 本想著添油加醋，可话音未落，就被席司承一道冷如寒刃地目光嚇得噤了声。 要知道，席司承在霖城，向来以温和谦逊的性子著称。 这么多年…… 江芯在席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堂哥有过那样狠厉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剥了般。 她心底猛的一颤，深吸口气，立刻换了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走到柯柠床边坐下。 “柯柠姐，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你没有受伤吧？” 虚偽的关心领柯柠胃里一阵翻腾，可还没来得及骂她两句，席老太太就已经伸手將江芯拽了起来。 “芯芯，你让开！” 她住著拐杖，居高临下的瞪著柯柠，“我问你，这照片上的內容是不是真的？你到底有没有被那些男人给、给……” 似是实在说不出那个骯脏的字眼儿，老太太用拐杖狠狠戳著地面，“说！” 第34章 她以为他会答应离婚 “奶奶！” 不知为何，看到柯柠被自家人这般刁难，席司承心里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了似的，隱隱作痛。 “奶奶，您先別生气，这些照片肯定都是假的，柠柠她不可能、” “住口！” 席老太太厉声打断，“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柯柠前两天的的確確被绑架过！”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司承，一个女人被绑架，在绑匪没有勒索没有撕票的情况下，自古以来就没有几个能干乾净净活著出来的！” “柯柠，你也別说我们席家委屈你，不给你解释辩解的机会，我只问你一遍，这照片上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柯柠没有急著回答。 目光缓缓从眼前这些人扭曲的面孔上划过，最后落在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上。 是真是假……她早已经记不清了。 陆妄尘说过，她是中了药被救出来的，拿药有错乱记忆的作用，让她几乎忘了绑架的所有细节。 可陆妄尘也说过，她是乾乾净净的出来的。 她信。 可眼前这些人未必信。 沉默须臾，柯柠微微抬睫，“是真如何？是假又如何？” 似是被她的不答反问给激怒，席老太太忍不住拔高了音调，“如果是真，那么席家绝对不可能要一个这样的女人做席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奶奶！”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席司承心口一惊，“柯寧她、” “司承……” 宋敏不著痕跡的转了转眼珠，轻轻握住席司承的轮椅手柄。 看似语重心长的劝阻下，暗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妈知道你不想这样，但事实摆在这里，柯柠如果真的……” 她嘆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目光为难的看向自己的丈夫，似是在等他这个一家之主来拿主意。 席父本不想趟这趟浑水。 可看著自己的老母亲气到发抖，妻子又一副无助无措的模样，一时於心不忍。 沉默须臾，他抬脚上前两步，“柯柠啊，你也別怪你奶奶生气，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 与眾人不同，席远洲的语调里並未有什么责备嫌弃之意，反而多了一层安抚和镇定。 “这些照片能寄到家里，就说明对方不止一份，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悬在席家头顶的一把利刃，关乎著席家几十口人的脸面。” “所以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也给你奶奶和妈一个交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他只是说了席老太太和宋敏，却只字不提席司承和江芯。 席司承的態度明確，至於江芯…… 席远洲此举，无疑是在说江芯一个外人，还不配参与席家的家事。 他的维护，就像当初的席老太爷一般。 句句暗藏。 柯柠不知这位自己仅仅见过两三次的公公为何要帮她，但她知道，自己这次必然要辜负了他的好意…… 也许不做席太太对別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可对现在的柯柠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她不在乎別人说她清白与否。 她的清白也从来不在罗裙之下。 但若能藉此事能和席司承光明正大的离婚，倒也成了因祸得福…… 等了许久也不见柯柠回答，所以人都以为她是默认了。 一时间心怀各异，唯有席远洲略显惋惜地嘆了口气。 可就在他不得已下结论的前一秒，席司承竟坚定且沉稳的抢在他之前开口，“爸，妈，奶奶……” 他看著面前的诸位长辈，依次頷首，“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我都不可能跟柠柠离婚。” 不可能，离婚！ 此话一出，別说席老太太等人，就连柯柠也被惊住了。 一时间，臥室里寂静无声。 宋敏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江芯更是脸色惨白。 唯有席远洲…… 那么多人里，只有他眼底浮现一抹转瞬即逝的欣慰。 “混帐！” 席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气的拿拐杖敲他轮椅，“席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怎么能有这样被人詬病的污点？这些照片一旦流传出去，席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可这些照片也不能真的证明什么啊。” 席司承非但没躲，反而任由老太太发泄，“奶奶，照片上並没有柯柠被侵犯的事实，你们不能仅凭著几张照片就否认了柯柠。” 他字字鏗鏘，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为柯柠撑腰。 老太太一时气愤，胸口起伏不断，指著席司承颤抖。 见状，江芯立刻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安抚老太太，又转眸对席司承道：“二哥，奶奶也没说柯柠姐一定是被那些人……” 她故意拖了拖语调，像是在暗示什么，不著痕跡的挑拨著。 “你看，我们这不是都在问柯柠姐吗？只要柯柠姐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管什么解释不解释的，我也不在乎什么事实真相，柯柠是我席司承的妻子，不是什么席家的招牌。” 席司承看也没看江芯一眼，目光始终温柔的落在柯柠身上。 “別说眼下证据不足，就算柯柠真的遭遇不幸，那也不是柯柠的错，她比任何人都不想自己被绑架，那些绑匪犯的错，不应该让柯柠来承担后果。” 闻言，柯柠猛的抬头。 那一剎那，震惊之余，更多的不解。 被绑不洁…… 多好的离婚理由啊…… 她以为席司承会就坡下驴，借著这件事提出离婚，然后光明正大的迎娶他心心念念的青梅江芯进门。 就在柯柠以为只要她不辩解，一切就能顺理成章的离婚时，席司承竟然说出了这番话。 绑匪犯下的错，不该她来承担吗？ 多好听的话。 若是放在从前，柯柠不知道自己会被感动成什么样…… 只可惜，现在的她看清了他温柔维护下的本质。 始作俑者，谈何维护？ 第35章 惩治主谋，替她报仇 席司承不知柯柠心中所想，以为她担忧自己会因此得罪全家，便朝她露出了一抹令人安心的浅笑。 “好，好！” 席老太太气的连用拐杖敲击地板发泄怒意，“我看你是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智了！” 她想要用拐杖去敲这个不孝孙，可一看席司承坐在轮椅上不能动弹的双腿，愤怒与心疼交织，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最终只能颤抖著將拐杖摔在地上，“席司承，你要是坚持这么做，坚持不顾席家的脸面留下她，那以后就別认我这个奶奶！” 席司承用来安抚柯柠的笑容於江芯而言是最扎心的利器。 她嫉妒地几乎发疯。 可眼下见席老太太和席司承闹成这般模样，心底竟重新涌起一丝痛快。 霖城谁都知道席司承是孝子，若真是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就算他有维护之心，也无维护之力。 藏在唇角的浅笑在弯腰时弧度变大，又在捡起老太太的拐杖时敛的一乾二净。 “二哥，你就別跟奶奶犟了……” 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的乖孙模样，江芯把拐杖重新递给席老太太。 上前两步劝道：“她老人家虽然激进，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啊，你就算不愿意，也不该这样顶撞奶奶不是……” 话落，她又看向柯柠，“柯柠姐，你也劝劝二哥吧，难道真要让二哥为了你把奶奶气出个好歹来吗？” 温柔的语气看似句句在理，却只换来柯柠一声冷嗤，“这话说的奇怪，气人的不是我，被气的也不是我，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怎么锅能全让我背了？” “因为这件事是因你而起啊。” 江芯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二哥平时那么孝顺，他是因为你才、” “好了。” 席司承眉心微拧，森凉的打断了江芯的话。 眸光略过她时，不耐烦几乎溢了出来。 “二哥……” 江芯脸色一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席司承却是看也不看，只朝著席老太太弯腰，“奶奶，刚才是我衝动了，但柯柠被绑架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草率的下结论。” “遭遇绑架对柯柠来说本来就是身心双重的伤害，如果现在我们这些亲人再不体谅她、包容她，你要她怎么办？” “这……” 席老太太语塞。 就连眉宇间的怒意都因这句话消散了几分。 亲人…… 她倒是没把柯柠当什么亲人，可这话又不能当眾反驳，显得她刻薄寡恩，没点儿人情味儿。 沉默片刻，依旧冷著脸开口，“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必须给老婆子我一个满意的答覆！” “我知道了。” 见老太太鬆了口，席司承也微微鬆了口气，“不过在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人用这件事来为难柯柠，更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柯柠的静养。” 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略过了江芯。 老太太没再多说什么，待事情有了定论，席司承转动著轮椅送几位长辈出去。 江芯找了理由说自己想去洗手间，等席司承送了几位长辈出门，她才从洗手间出来，拦截了他的去路。 “二哥，您真的那么相信柯柠姐吗？” “她是我妻子。” “我知道，可是奶奶和伯父伯母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他们都是为了席家的脸面和名声著想，而且我也觉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但席家的脸面不好看，就连你的脸面也掛不住啊。” “我想我刚才说的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席司承愈发的不耐，“被绑架不是柯柠的错，柯柠是受害者，如果传出去，我们席家不追究施暴者，而是捨弃受害者，那席家的脸上难道就有光了吗？” 江芯一时语塞，“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 他不是傻子，有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可看见江芯那副楚楚可怜地模样，有些狠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儘量使声音温和下来，“奶奶他们还在等你，这几天就先住在老宅吧，没事的时候，也多劝劝奶奶。” 江芯忍著心底的不甘和恨意，含泪点点头。 却没看见臥室门口准备出门喝水的柯柠將那些话尽数听了进去。 她差点就真的以为席司承是在为了她和老太太据理力爭，原来也还是为了席家的脸面。 也是，江芯和席家的家族荣耀才是他一直以来的利益核心，而自己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听到门口轮椅碾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她重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席司承推门进来时，她依旧是他们刚才出来时的姿態，完全不像移动过的模样。 席司承关了房门，轻嘆著在她身边停下，“柠柠，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不委屈。” 柯柠若无其事的笑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在你家人面前替我说话。” “什么我家人？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家人。” 他伸手替柯柠掩了掩被角，“好了，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等忙完了再来看你。” 柯柠乖巧的点头。 她一向如此，席司承也早就习以为常。 出了臥室，周言就在门口等他。 席司承和他去了书房，吩咐周言去查清楚柯柠被绑的细节。 没多久周言给了回信，说是时隔几天，郊区又下了场大雨，痕跡已经被冲刷的差不多了，想要查出什么，需要费点心思。 约摸三两天的时间，周言再次来到蓝水湾。 而柯柠在林嫂的照顾下身体逐渐恢復，下楼吃饭时正好遇到周言。 席司承让柯柠先去吃饭，自己则和周言在客厅坐下。 “席总，那些绑架犯都已经死了，主谋的尸体也在护城河里被打捞了出来。” 周言简单的匯报了下自己这些天查到的情况，却在匯报到主谋已死的瞬间，席司承眉心拧起。 “死了？” 周言点头，“是个黑人，死状惨烈，几乎被打成了筛子，保守估计，至少打光了两个弹夹，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 周言轻咳，耳根不自觉的红了一分，“还有就是……那人的胯下，被割了，血肉模糊。” 第36章 他竟为了她去冒险 席司承心口一紧，“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周言眼底浮现一抹挫败，“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任何线索，却就这样没了一条人命…… 席司承沉默片刻，示意周言可以离开。 客厅和餐厅並算不上隔音。 他们的话，柯柠大约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在听到那句胯下被割时，她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凉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席司承不知是谁，可她却隱约能猜到。 陆妄尘自那天从医院走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他让画像师画过主谋的照片，现在那个主谋死了，十有八九，是他所为。 只是…… 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霖城不比云京，陆妄尘的势力还不至於渗透如此深远，就这样杀了人，难道就不会惹火上身？ 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替他担忧，柯柠手里的调羹啪嗒一下掉在碗里。 林嫂帮她布菜的手微顿，“少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 柯柠深吸口气，强迫著自己將那些早已尘封在心底多年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见状，林嫂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照顾著柯柠吃饭。 席家老宅。 老太太回去几天，愈想愈觉得不对。 这么久了席司承都没个消息，她等不及，可想打电话却又被自家儿子拦了下来。 “妈，您也別太著急，司承这孩子一向有分寸，他不会做出让席家蒙羞的事情来。” “分寸？” 老太太冷哼，“那是在他娶那个狐狸精之前！” “远洲啊，你常年待在国外，对家里的情况不了解，柯柠那丫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就把你爸哄得团团转，到死都要护著她，还叫我不要为难柯柠，可你看看现在，席家的脸都快被她给丟尽了！” 忽然想起什么，席老太太命令似的开口，“对，既然你现在回来了，这件事了结之前，你不许再去国外！” “妈，国外的生意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俗话说老换小。 对於自家母亲的任性，席远洲有些无奈，“我已经定好了机票，晚上就走。” “你！” “妈，家里这么多人，小敏，芯芯，他们都能陪著你，但生意就是生意，是咱们席家的立家之本，你也知道其重要性。”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江芯立刻彰显孝道，“是啊奶奶，您就听大伯的吧，他平时一个人在国外肯定也想家，但为了我们席家的发展，不是也在牺牲自己吗？” “还是芯芯懂事。” 席远洲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唇角，隨后看向自家妻子，“小敏啊，你过来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宋敏应声，跟他去了臥室。 关上门，席远洲走到小沙发旁坐下，“柯柠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 宋敏帮他拿衣服的手微顿，怔了片刻，模稜两可地开口，“虽然妈说的话难听了些，但也不是没道理……” “无论有什么道理，司承都不能离婚。” “为什么？” 她停下动作，满目不解。 “你不用知道具体原因。” 席远洲似是察觉到了自己过於冷淡，缓了片刻，起身走过去。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家，很是辛苦，妈也多亏了有你的照顾才能这么硬朗，她也最能听进去你的话，所以柯柠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多劝劝妈。” 宋敏面露为难，“別的事也就算了，这种事……” “这件事必须能。” 席远洲眸光微定，“小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席远洲的认真让宋敏心里有些发毛，但她还是答应下来。 门外的江芯听到席远洲也要护著柯柠，气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护著柯柠？ 席司承也就算了，席远洲一直在国外，他根本连见都没见过柯柠几次，居然也护著那个贱人！ 她不服…… 她不服！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柯柠把席太太的身份归还给她！ 送走席远洲，江芯照顾孩子睡了之后，在美容会所约了个晚间spa。 却不想技师去取精油时，房间被人突然推开。 一道残影闪过，江芯刚想起身看是谁，就被那人按著肩膀重新躺下。 “唔......” 江芯嚇了一跳。 下一秒，唇瓣被人狠狠碾压著掠夺。 “不要......” 衣物半退，江芯终於捉住了男人不安分的手。 付璟扬喘著粗气，脸上泛著不自然的红晕。 被她推开，金丝眼镜下的眸底浮现一抹受伤，“芯芯，你以前从来不会推开我的，为什么......” 江芯总算看清了来人，强忍住擦嘴的衝动，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璟扬，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推开你......” 她娇嗔，“还不是因为你太突然了，我都没看清是谁，还以为有人要占我便宜呢。” “是吗？” 付璟扬半信半疑，“当然了。” 江芯面不改色，“你也知道前两天才出现那档子事，虽说人已经死了，可听说那个陆妄尘在云京神通广大的，我提心弔胆这么多天，我是害怕嘛......” 闻言，付璟扬果然放鬆了神情，伸手在她鼻尖儿轻颳了下，“放心吧，我认识妄尘这么多年，他要是真想对你下手，不会留到现在的。” “认识很多年？” 江芯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一亮，“那你知不知道陆妄尘和柯柠是什么关係？” “柯柠？” 付璟扬眼眸微眯，“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第37章 爭取抚养权 离开医院大楼，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闷湿闷湿的。 助理替柯柠拦了辆出租，亲自把她送上车。 见天气阴沉的厉害，又一路小跑著到服务台借了把伞。 到底是鹿哥放在心里的人，助理想著，他把柯柠安置好了，躺在手术室里鹿言澈或许也能更安心些。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他原本是不想拉这趟活儿的。 不为其他，只是柯柠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又从医院出来，他实在忍不住怀疑这人的精神状態。 末了，还是助理好说歹说，再三保证柯柠是个正常人才让他打消了些疑虑。 可若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估摸著就是感情出了问题。 这个岁数的小年轻，一看就是最容易为情所困的时候。 司机也是个热心肠，边开车边说些宽心的话给柯柠，甚至还拿出了自己年轻时的例子。 只可惜，柯柠始终歪坐在后车厢里，此时此刻，她耳边只不断迴荡著两个字：席家。 鹿言澈的助理说：放眼昭市，难道还有第二个席家吗？ 是啊。 鹿言澈也不是无名小卒。 就算不说自身成就，娱乐圈也始终传著一旦惹鹿言澈不高兴，就要回家继承家產的流言。 何况，他还是薄家的表少爷，薄峋的表弟。 谁不知道薄家是除了席家之外的二把手。 整个昭市，除了席司承，谁还有这个本事去断鹿言澈的路？ 原以为席司承只是袖手旁观，却不想他才是背后操纵的那只手…… 还是为了江芯。 为了江芯，他甚至连人命都不在乎...... 柯柠心臟抽痛的厉害，仿佛连呼吸都带著刀子。 她闭上晦涩酸胀的双眼，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司机见自己越劝人就哭的越厉害，也悻悻然地闭了嘴。 滴答滴答—— 挡风玻璃上掛了几滴水珠。 司机回了思绪，迅速打开了雨刷器。 將前后车窗关上的同时，一道惊雷响起，似乎连天空都撕裂了。 紧接著，大雨瓢泼而下，甚至连雨刷器都工作不及，噼里啪啦地落在玻璃上。 忽然，一道舒缓悠扬的铃声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司机回过头，见柯柠依旧保持著原有的姿势，忍不住拔高了声调提醒。 他甚至想著，如果柯柠再没有反应，乾脆把她拉回医院算了。 別管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就凭这丫头一路上跟个活死人似的，他也不信她精神上没问题。 许是老天保佑，柯柠动了动几乎僵硬的手臂。 拿起手机的瞬间，整个人好似灵魂附体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餵。” 她划下接听，独属於景知的清朗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柠柠，你给我发的那几段录音都是真的吗？是江芯亲口说的吗？” “是。” 柯柠深深吸了口气，“每一个字，都是江芯亲口承认的。” “太好了！” 景知惊喜万分，喜极而泣，“有了这个东西，我向你保证，江芯一定逃不掉！” 她强忍住眼泪，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柠柠，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確定这些录音没有剪辑，也没有拼凑，內容完全真实吗？” “我確定。” 暴雨倾盆下，柯柠目光坚若磐石，“这次，我一定要江芯付出代价！”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司机轻咳一声，含著点胆颤回头提醒，“小姑娘，那个，咱到地方了。” 柯柠十分木訥的点头。 自打掛了景知的电话，她就又恢復了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扫码付帐，下车，动作机械。 关上车门，司机猛地瞥见什么，忙不迭降下车窗呼喊。 可柯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单薄纤细的身影逐渐和雨幕融为一体。 说她精神没问题，骗鬼鬼都不信！ 司机关上窗户，抹去落在稀疏头顶上的雨水。 这么大的雨，谁家好人能把伞忘车上，硬生生淋著回去？ 还有刚才她接的那通电话...... 想起柯柠那个要吃人的语气，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没敢多留，踩著油门就走。 柯柠出院之后，如常去了律所上班，只是那天早上，她在律所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且又有些陌生的背影。 柯柠下了车，却在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眉心紧紧皱起，“你是......黎航？” 算起来，柯柠已经有快一年没有见过他了。 自从江芯的离婚案结束之后，黎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景知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呢喃著念了一遍，恍然大悟，“江芯的前夫？” 被直接戳破了身份，黎航显得有些侷促。 他和席司承有些相似。 都是温柔儒雅掛的男人。 不同在於黎航曾是国外大学的高材生，儒雅由內而外，而席司承的儒雅，不过是一层偽装的遮羞布罢了。 柯柠没有直接赶人，而是请他进了律所，直到他简要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才沉吟著蹙了眉。 “你的意思是，想请我当你的代理律师，帮你重新爭夺江云焕的抚养权？” “没错。” 黎航点头，“虽然我和江芯离婚了，但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关心江芯的动態......” 似是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赶忙补充，“我不是为了监视江芯，只是放心不下焕焕......” “柯律师，我知道你和江芯的关係，也知道江芯买凶故意伤人被警局拘留了几天和她那些緋闻照片的事情。” 黎航越说越激动，“由此可见她並没有把你的恩情放在心上，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黎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柯柠淡然依旧，“我当律师，本来也不是为了给谁施恩。” “我明白，但是柯律师，你真觉得焕焕跟著江芯那样的妈能学到什么好东西吗？” 黎航无声苦笑，“当初江芯闹著离婚，理由是我家暴她，但是否有不可推翻的铁证说我家暴，柯律师最清楚。” 第38章 不是说要下跪道歉吗？ “我提交的一切证据都合理合法，黎先生如果不满，可以重新上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柯律师，你別误会，我、” “黎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別的事要忙。” 柯柠不轻不重的打断他，黎航不傻，自然听出来她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心知今天不会再有什么结果，起身礼貌的告了別。 景知在外面听了半天，等人走了才凑到柯柠面前问她，“为什么不接这个案子啊？稳贏的。” 毕她们都知道，当初江芯取证的时候用了邪恶小手段，只是无伤大雅的情况下，柯柠懒得拆穿。 而且，黎航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只是景知不懂，柯柠不接，是不想再和席家的人有什么牵扯，而不是怕打不贏官司。 半个月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周言按席司承的要求，选了两套合適的房子拿到他的办公室，只等席司承最后拍板。 可还没等他仔细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江芯踉蹌著扑到席司承的轮椅前，未语泪先流，哭得梨花带雨。 秘书晚一步进来，面上带著无奈的尷尬，“对不起席总，我实在是拦不住江小姐......” 其实是不敢拦。 虽然公司谁也不说，但谁都知道江芯是席司承心尖儿上的人。 就算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江芯名义上也是席家的小姐。 他们得罪不起。 席司承也没有为难她，只是摆了摆手，让周言和秘书一起出去。 很快，办公室就只剩下他和江芯。 席司承拿了几张纸巾递给江芯，温声开口，“先擦擦眼泪吧。” 江芯抽抽搭搭地接过来纸巾，眼泪止也止不住，“二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否则......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啊......” 这副模样，和她当初从国外跑回国內求席司承帮她离婚时一模一样。 上一次，席司承听说她被家暴，心疼之余，一心只想帮她脱离苦海，替她出气。 然而这次，他竟莫名有些烦躁。 但还是耐著性子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是黎航！” 提起这个人，江芯恨不能將牙齿咬碎，“黎航他要重新打官司，要跟我抢焕焕的抚养权！”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席司承，“连法院传单都到我手里了！” 席司承眉心紧皱。 难怪江芯会哭成这个样子。 没有什么比从一个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孩子更能摧毁她。 事出有因，席司承心底的烦躁消了几分，“你別著急，我这就去找柯柠，有柯柠在，焕焕的抚养权不会被抢走。” 不谈別的，至少，他很认可柯柠的业务能力。 但江芯心里却有些打鼓了，怯怯懦懦地开口，“可是......柯柠姐真的还会帮我吗？毕竟才闹了那么一场......” “柯柠不是那种人。” 席司承语气坚定，“她分得清公私。” 江芯似是被他的感染到了，心底又重新燃起希望，“二哥，只要柯柠姐愿意帮我留下焕焕的抚养权，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她还对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我可以去跟她道歉，哪怕......” 她咬咬牙，一副慈母的模样，“哪怕是要我下跪磕头我也愿意，真的！” 见状，席司承也心有不忍。 他点点头，叫来周言备车。 黑色世爵停在柯柠办公楼下，周言將席司承推了下来，一进律所，前台就认出了他们。 怕席司承像上次一样坏了柯柠的事，立刻跑到柯柠办公室前给她通风报信。 席司承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了个正著。 前台有些尷尬，喊了声席总，灰溜溜地顺著门缝逃走。 “看来上一次，真是给你律所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刚毕业，难免不经事。” 柯柠起身，走到他面前，“来找我什么事？” “进去说吧。” 席司承示意周言先出去，自己操作著轮椅入內。 柯柠关了门，紧隨其后。 席司承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柯柠一字不落地听完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所以呢？” 她明知故问。 “所以，我希望这个官司还是交到你手里，毕竟芯芯离婚的官司当初也是你帮著打贏的。” “嗯。” 柯柠放下水杯，“但这次不行。” 意料之中的拒绝。 席司承轻嘆一声，再次放柔了声音，“柠柠，我知道因为前几天江芯买凶伤人的事让你心里有芥蒂，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焕焕那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啊。” “无辜？” 柯柠无声轻笑。 这才几天，席司承就忘了江云焕虐杀草莓的事情了。 正欲开口说什么时，耳边再次响起席司承苦口婆心的声音。 “柠柠，我来之前江芯也说了，只要你能帮她打贏这场官司，就算是让她下跪道歉也可以。” “看在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就再帮她一次，不行吗？” “下跪道歉......” 柯柠呵笑一声，“那她人呢？” “什么？” “不是说要下跪道歉吗？”柯柠毫不留情地拆穿，“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席司承眼底的疑惑逐渐化成了陌生，“你......” “所谓的下跪道歉，也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吧？” 柯柠从沙发上起身，“回去告诉江芯，她的案子，我接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背影都透著冷漠。 和席司承从前认识的柯柠几乎判若两人。 “你就不能看在、” “不能。” 他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柯柠顿了下脚步，连头也没回，声音淡到情绪难辨，“因为我就是那个要帮黎航重新爭取抚养权的律师。” 第39章 需要时机 “什么？！” 席司承惊呆了。 他甚至怀疑了自己的耳朵都没敢相信柯柠说的是实话。 偏偏柯柠要打破他最后一点希望，一字一顿，“我说，黎航聘请的律师就是我，帮黎航重新爭取江云焕抚养权的人，也是我。” “这不可能！” 席司承根本不信。 他曾经亲眼见过柯柠是怎么不留余力地帮江芯摆脱黎航。 书房里一亮就是一整晚的灯光，十几本高的文件垒成的卷宗，她把每一个字都吃透了。 现在怎么可能会...... “没什么不可能的。” 柯柠坐在办公椅上，难得真心地劝了句，“如果是真的为了江芯好，不如回去劝她主动变更抚养权，否则的话，这场官司她一定会输。” 席司承还沉浸在她帮黎航打官司的震惊中。 听了这话，心底一阵寒凉，“柠柠，我知道你不喜欢江芯，但真的有必要闹到这个份上吗？” “黎航是个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提起他，席司承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当初江芯和他离婚就是因为他家暴，你现在把焕焕送到他手里，那孩子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你这么做就不怕、” “如果黎航真的罪不可恕，江芯怕什么？” 柯柠眸光微凝，“法院不是我家开的，席司承，如果证据不足，就算我巧舌如簧，法官也不会把孩子判给黎航，既然江芯一口咬定了黎航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那她慌什么？” “她......” “与其在这儿质问我接什么案子，你不如回去好好问问江芯到底在担心什么？” “柠柠，你......” 席司承心底一震，不知想到了什么，所有用来帮江芯反驳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景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席司承那辆豪车驶离。 她边看边往律所走，轻车熟路的去了柯柠的办公室。 “席司承来干什么？” 两人太过熟悉，景知也从不和她绕弯子，“不会又是来找你事的吧？” “不是。” 柯柠摇摇头，“不是去见当事人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別提了，我被人放了鸽子。” 景知一脸晦气地摆手，“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回来的时候我顺便去帮你取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见她一脸神秘，柯柠也来了兴趣。 下一秒，就见景知献宝似的从包里拿出了份文件夹。 柯柠接过来，打开，在触及標题上几个大字时眼睛微亮，“时间到了？” “是啊，昨天就给我发消息了。” 景知故作夸张地呼了口气，笑容透著狡黠，“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吃席家的饭还砸席家的锅啊？” “才刚成了席家旗下公司的代理律师就把席司承的老婆给弄没了，还真是有点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谈不上，最多算是......农夫与蛇吧。” 被柯柠打趣了也不恼，和她说笑几句，景知才逐渐恢復正经。 “说真的，別看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但席司承要是不肯签这个字，你还是离不了婚。” 她嘆气，但下一秒又自我安慰起来，“不过你都能让他签了那份离婚授权书，估计这也难不到哪儿去。” “嗯，不难。” 柯柠声音轻轻，“但需要时机。” 景知一头雾水，柯柠也不解释，把她给的那份文件放进了抽屉。 蓝水湾。 席司承从律所回来就一个人进了书房。 江芯去接江云焕放学，回家见书房的灯亮著就迫不及待地上了楼。 推开门，就见席司承背对她坐在落地窗前。 听到声音也没有转身，这样无视的態度让江芯心里有些不安。 “二哥......” 她放慢了步子，端著茶杯走过去，“喝杯茶歇一歇吧，我亲手泡的。” 席司承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来。 江芯微微鬆了口气，试探著问，“柯柠姐那边......” “她拒绝了。” 席司承回过头，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江芯刚才燃起的一点希望又重新熄了下去。 她颤抖著问，“为什么？” “不知道。” 席司承放下茶杯，“柯柠说让我回来问你。” “问、问我？” “嗯，她说，你知道原因。” 他微抬眼睫，“芯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对上那双满是探究的眸子，江芯心里咯噔一声，“我、我能有什么事情瞒著二哥啊......” “没有吗？” 席司承轻笑，却笑意不达眼底，“但柯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一旦黎航重新跟你爭夺抚养权，你必输无疑。”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柯柠在开庭之前就这么有底气地说出这种话。” “二哥，我......” 江芯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你別嚇我......” “我没必要嚇你。” 席司承缓缓移开了那道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江芯，如果你问心无愧，我可以请別的律师帮你打这个官司，但如果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当初你离婚的理由是黎航家暴，现在我再问你一次，黎航真的家暴你了吗？” “当、当然.....” 江芯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二哥，离婚案开庭的时候我不是都已经把证据全部都呈上去了吗？法官也认可了的......” “是吗？” 席司承目不转睛地看著她，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须臾，他敛了眼眉，声音难得透出一丝疲惫，“既然这样，我会把你的事交给其他律师。” 闻言，江芯在心里狠狠鬆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从书房出来，江芯看著儿童房里亮著的灯，心里的不安愈发放大。 不知为何，她这次竟不敢把宝全部押在席司承身上了。 跌跌撞撞的跑回臥室，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第40章 你真的愿意帮忙？ 通了的瞬间，声音立刻化为了带著委屈的哭腔，“奶奶……” 柯柠接到席老太太电话的时候在追剧。 景知不知道舆论是陆妄尘压下来的，怕死灰又復燃，就给她放了一周的假。 接通电话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理所当然地吩咐了句让她回老宅。 柯柠懒得再演，直接回復了句“没时间。” 可席老太太仗著自己有几分年纪，早就已经呼风唤雨习惯了。 尤其是对柯柠。 那丫头一直隨叫隨到，从不反抗。 第一次被她拒绝，老太太自然火冒三丈，“我不管你有没有空，黎航和芯芯抢焕焕的官司你不许接！” “否则你也別想在霖城待下去了！” 老太太放完狠话，柯柠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让她在霖城待不下去吗…… 柯柠毫无波澜地放下手机。 和席司承离婚之后，她本来也没打算继续在霖城待下去。 柯柠操作滑鼠点开一封三个月前收到的邮件。 这次没有犹豫，快速回復了两个字。 这次，她没有把席老太太下的命令当成懿旨去执行，而是直接搁置了没管。 连日来都在忙著开庭的事情，柯柠甚至都快忘了席老太太还警告过她的事情。 直到开庭时间下来，柯柠如常去律师所上班。 不想刚到门口，就见平时门户大开的律所此刻竟被贴上了封条。 柯柠下了车，快速瀏览了下封条上的字，正想给景知打电话问问情况时，一通熟悉的號码占据了屏幕。 柯柠划下接听，里面传来席老太太的声音。 “东西都看到了？” 不再像上次那样气急攻心，而是自以为拿捏了对方似的气定神閒。 柯柠落在封条上的目光逐渐清明，紧了紧手机，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 “席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席老太太透著些阴险，“柯柠，別以为在外面工作两年翅膀就硬了，我交代给你的事，为什么还没办好？” 原来还是为了江云焕的抚养权…… 柯柠无奈扶额，“您老人家上下嘴皮子一动倒是轻鬆，是不是有些过於高估我了？” “再说，如果席家真想夺回江云焕的抚养权，需要我插手吗？” 一句话彻底戳到了老太太的痛处。 席家想要什么当然不难，难的是法院已经有了判决，而且有媒体介入。 老太太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用席家的关係和黎航生抢孩子。 届时就算真的抢来了江云焕，也等於是明摆著告诉大眾席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席老太太气的胸口起伏不断，用龙头拐杖使劲儿戳了地面几下，“少废话，这件事因你而起，就应该由你来平！” “抱歉，我恐怕没这个本事。” “没这个本事？” 老太太油盐不进，“我看你是想看看我老太太的本事！” 她阴冷地哼笑了声，“这次是律所，下次很可能就是你那个最好的朋友，听说她也是个律师……” 席老太太没把话说完，可她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电话被掛断了。 柯柠死死捏著手机，双眼微红。 看了眼律所大门上贴的封条，掉头开车去了席氏集团。 解铃还需系铃人。 席家的事，到底还需要席家的人解决。 一路畅通无阻。 公司的人都知道柯柠是总裁夫人，直接带她去了专属电梯。 推门进去时，席司承正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 看到柯柠，他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惊喜。 “柠柠，你怎么来了？” 正欲起身时，忽然意识到公司前台还在门口。 抬手示意对方出去，等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他才毫无顾忌地从轮椅上起身。 柯柠后退半步。 席司承笑容僵在脸上，抬手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心底因柯柠主动来找他的喜悦也如泡沫般消散，自嘲地笑了下，还是维持著一贯的温和，“柠柠……怎么了？” 柯柠並未回答，而是掏出手机，快速操作几下，一张照片赫然跃入他的眼底。 “律所被查封了？” 席司承眼底闪过惊讶，“怎么回事？谁做的？” 柯柠说：“你祖母。” “什么？！” 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抬头，“奶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老太太是陪著老太爷一路白手起家过来的。 当年老太爷创业的时候，是用席老太太的嫁妆作为初始资金。 席老太太年轻时，自身也是个十分优秀的企业家。 退休之后就在家里含飴弄孙，插花品茶，已经很少会亲自插手外面的事了。 席司承想不到已经隱退了的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对柯柠工作的地方下手。 除非…… “为了江芯，为了夺回江云焕的抚养权。” 还没等他想到原因，柯柠便抢了先。 “席司承，这些年你们家人怎么对我，我都认了，为什么还要牵扯到景知和律所？” “柠柠，你先別著急。” 见她真的生了气，席司承也觉得老太太做得有些过分。 可那毕竟是他祖母…… 席司承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似是想到了什么，驻足看向柯柠，“你说奶奶用景知威胁你，那她现在是安全的吗？” “嗯……” 柯柠点头。 来的路上她给景知打过电话，也许是为了让她別担心，景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还跟柯柠说查封就查封了唄，正好休假几天，反正她是合法经营，不怕查。 柯柠最知道景知的性子了，她这个人最怕给別人添麻烦，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看她点了头，席司承眉宇也略微放鬆了些许，“人没事就好。” “虽然律所被查封了，但景知还好好的，你若是怕奶奶会对景知下手，我可以用合作商的身份把她调到临市，让她现在席氏旗下的子公司工作，我的人也会暗中保护她。” 闻言，柯柠有些错愕地看向席司承，“你……真的愿意帮忙？” 第41章 我会帮你 她也想过或许应该让景知先离开这座城市避避风头。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老太太既然敢拿景知威胁她，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也许会像她当初想要避开席家家宴时那样，刚到机场就会被席家的人拦下来…… 但若是有席司承帮忙，事情就不一样了。 见她这般不信任自己，席司承心臟不受控地抽痛了下。 心知是自己骗她的次数太多才会让她有了这样的疑虑，面上多了一抹愧疚。 “放心吧。” 他说，“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解决这件事，不过……” “不过什么？”柯柠追问。 “不过，我要你搬回蓝水湾住。” 席司承看起来依旧平稳如初，却无人知晓那双藏在办公桌下的大掌颤抖的厉害。 似是怕她拒绝，又忙补了句，“柠柠，我需要你搬回去才能帮你抗住奶奶的施压。” “这话什么意思？” 柯柠皱眉，“你是席家家主，难道还做不了这个主吗？” “柯柠，席家的复杂……你不是不知道。” 席司承抬手捏了捏眉心，“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奶奶身体也每况愈下，前段时间又因为你、” 本想说是因为柯柠在家宴上报警闹出丑闻，才害老太太血压升高而住院，却忽然想起当初的事柯柠也是受害者，下意识停了话头。 他脸上露了些无可奈何，“总之，我亲自接你搬回家里，让奶奶知道我在江芯的事上站在你这边，自然也就不会太过分了。” “站在……我这边？” 柯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 简单的一个字，却带著席司承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帮著江芯夺回江云焕的抚养权？” “不是不想，是不能。”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提出来。” “……” 柯柠没有。 在霖城，席家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老太爷虽然走了，可人脉还在。 老太太想办什么事，並不难。 尤其是搞垮一个小小律所。 这些年为了控制她羽翼过丰，不知道暗地里联合柯家做了多少手脚。 她一个人的前程没关係，却不能把景知也连累进去…… “是不是我搬回去，律所就会没事？” “……是。” 席司承很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好……” 柯柠深吸口气，“我答应。” 门口。 见状，门口两个保鏢想过来帮忙，却被周言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下来。 他垂睫扫了眼桎梏著自己的手背，也不挣脱，只是再抬头时，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夫人，我再说最后一次，席总现在不见任何人，这每一个字都是席总亲口说的，如果您执意报警，那我也没有办法，请便。” “你！” “可我们都是二弟的亲人呀。” 殷柔声音依旧和婉，却句句挑刺，“就算是不想见，也该是二弟亲口告诉我们啊。” “是呀，席夫人还是阿承的亲生母亲。” 江芯也跟著附和，“周特助，天下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来看儿子会被拒之门外的，如果真的因为这点小事报警，丟了席家的顏面，阿承知道了会放过你吗？奶奶知道了，会冷眼旁观吗？” 她上前半步，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最好想清楚了。” 这话听了，连门口两个保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周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她们这一唱一和的，是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周特助的身上啊！ 周言紧紧咬住后槽牙。 他是彻底被架在这儿了。 不让他们进，就背上了违背席家的名头。 让她们进，就辜负了自家老板的嘱託，更何况里面还有...... 进退两难间，周言眼神忽然一亮。 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下轻点屏幕，很快拨出了一个电话。 待对面接通，传来一声低沉磁性的“餵”。 殷柔等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周言却是按下免提，“席总，夫人和大少夫人，还有江小姐过来看您，您要见她们吗？” “不见。” 席司承不假思索。 可宋敏却不高兴了，正要说些什么时，电话被掐断了。 柯柠就在病床边给他当人行支架。 病房里安静得很，就算没开免提，她也把通话內容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隔音做的不错，如果不是周言特意打电话过来，外面就算打群架里面也听不到动静。 只是...... 柯柠瞄了眼被顾璟承隨手丟到一旁的手机，抬头，“这样不好吧，你妈妈也是担心......” “所以你想见她？” 席司承眸光幽幽，说出的话总是直击江好弱点，让她连撒谎都没得撒。 她当然不想见。 宋敏、殷柔和江芯...... 柯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们，就算她不在席家了，这些人依旧不肯放过自己。 “读完了？” 席司承猛不丁喊了一声，江好没听清，“什么？” “继续。” 席司承重新闭上了双眼，“专心点儿，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柯柠：“......” 有席司承的金口玉言，孙铭像拿了圣旨一样，再也无所顾忌，到底还是把那三只难產的鬼送走了。 宋敏气的头晕眼花，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眼下被堵在门外，她自然不会把这个错怪在席司承身上。 只能拼命地骂江好，骂完江好骂周言，一路上都没消停。 江芯听得噁心，强顏欢笑。 反观殷柔，她倒是耐心的很，从医院劝到家里，又安抚了好一会儿。 江芯正要跟著进去时，手臂忽然被人一扯。 她诧异回眸，见殷柔正噙著嘲讽打量自己。 江芯敛了唇角，扯了两下没扯动，只能任由她拉著自己。 直到宋敏的身影消失在鹅卵石路上，这才忽然感觉手臂一松。 “怎么回事？” “什么？” 面对殷柔的质问，江芯一头雾水。 可她却没给江芯装傻充愣的机会，直言道：“席司承为什么会不许人探视？” 第42章 亲情缘浅 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般痛快，席司承险些抑制不住唇角的浅笑。 “那……那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我晚上下班就去接、” “不著急。” 柯柠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等再过两天吧。” 闻言，席司承的笑容瞬间僵硬，“柠柠……” “就两天。” 柯柠坚持。 但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敷衍，儘量放柔了声音解释，“毕竟在景知家住了那么久，她现在不在，若是我要搬走，至少要帮她打扫乾净。” “那我让人过去帮你。” “不用了。” 柯柠下意识拒绝，“那公寓不大，我一个人就行。” “这样啊……” 席司承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他不是听不出来柯柠在拖延时间，只是难得让她答应搬回家里去住，就连席司承也不敢逼她太紧。 只能故作善解人意，“也好，她是你闺蜜，自然是你更了解她的喜好。” 柯柠轻轻点头。 从席氏集团出来后，她没有再去律所，而是开车回了公寓。 殊不知家门口早已有比席老太太更难缠的存在在等著她。 柯柠很久没见过柯家的人了。 具体时间不太记得，好像从去年过年之后就没再有过来往。 眼下在公寓门口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站著，险些没能认出来。 才一下车，柯父和柯母就迎了过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皱眉，生理性抗拒的后退半步，“有事？” 语气疏离，甚至连声『爸妈』都没有。 柯父脸色僵硬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自然，甚至比刚才更諂媚了一点，“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了，家里人都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特意』两字不假，至於『过来看看』…… 柯柠眼底闪过一抹讽刺，“有话直说吧，没必要拐弯抹角。” “这孩子真是的……” 柯母见柯父碰了一鼻子灰，语气里含了一丝怨怪，“那爸爸妈妈来看你还能是坏事吗？” “你们过来也不是为了听我喊那声爸妈的，有事就说事，没事就回去吧。” “这……” 柯父和柯母对视一眼，仿佛都在推脱著让对方开口。 几个眼神交流后，柯母清了清嗓子，“小柠啊，我和你爸听说你帮著別人去抢江芯儿子的抚养权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帮著別人欺负席家的人了？” “欺负？” 柯柠无声嗤了下，“我正常工作，算什么欺负？” “可谁都知道江芯是席家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啊，虽然不是亲生的孙女，但一直都跟在老太太身边，几个亲生的孙女都比不上她受宠……” 柯母说著，无意识地暴露了自己內心的一丝怨怪。 直到柯父咳嗽著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似的收了眼底那抹埋怨，努力想著怎样措辞才能让柯柠没那么抗拒。 “小柠，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脱不了关係，帮著外人对付自己家人，你让他们席家的脸面往哪儿放，別人又会怎么看咱们柯家？” “嫁到席家的人是我，连我都没急著辩驳，你们反倒替我著急了……” “至於柯家……別人怎么看柯家，重要吗？” 柯柠看著他们明明心里气得要死面上还非要装出一副为自己著想、苦口婆心相劝的模样，只觉想笑。 “该不会是怕这件事惹怒了席家的人，怕他们会因为我而迁怒於你们，以后再也占不到便宜了吧？”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柯家夫妇的假面目，柯父以下变了脸，“你！” 胀红的脸色像猪肝一样，一时竟分不清是羞愤还是生气，“你这丫头怎么说呢！我们、” “我不管你们在打什么算盘，但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劝你们一句。” 柯柠摸钥匙的手停住，微微抬睫，“赶快收起那些小心思，席家人不是傻子，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不可能再帮衬你们。” 闻言，几人面面相覷，还是柯母最先反应过来，追了几步到台阶上，“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柯柠语调微顿，转动了门把，“说不定哪天我就被席家人扫地出门，或者乾脆是我主动提出了离婚，到时候连我以后都和席家再无瓜葛，更別提你们那些什么姻亲关係了。” “什么？！” 柯父柯母还没发话，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孩子反倒先坐不住了。 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追上去，一把抓住柯柠手臂。 用力极大，隔著大衣，指甲也几乎都陷进她的肉里。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有没有问过大家的意见？这么大的事，你有没有问过爸爸妈妈的意见，还有没有把爸爸妈妈放在眼里啊？！”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女孩声音愈发地响亮。 柯柠眉目一冷，目光落在那只抓著自己的纤细手指上，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 也许是巧劲儿，也许是女孩故意的。 柯柠自认为没用多大力气，可女孩儿却顺著惯性踉蹌几步，从两节台阶的高度跌了下去。 “幼初！” 柯母条件反射般去扶自己女儿，眼里的心疼几乎溢出来。 那一瞬，柯柠有些恍惚。 但也只有一瞬，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柯柠，你干什么？！” 柯父气的手都在抖，厉声呵斥，“还不快给幼初道歉！” 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母亲。 明明该是最亲近的两个人，此刻却都围著柯幼初打转…… 柯母慈母心怀，嘘寒问暖，柯父为女出头，挥著巴掌討公道。 多相爱的一家人啊…… 柯柠眼眶酸了又酸，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 “还愣著干什么？” 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道歉，柯父怒火蹭蹭上冒，“你妹妹一心为了你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动手打人，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姐姐，妹妹？” 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柯柠强忍著哽咽抬眸，“连血缘关係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姐妹？” 第43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 柯父气的语结，却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了。 当初事发的时候，柯家夫妇也曾发了疯似的找女儿。 柯母日日以泪洗面，柯父也无心打理公司事宜。 掌上明珠丟了，夫妇俩几乎活不下。 可老天有眼，两年后的某天，人贩子落网了。 警察解救出来十几个被拐的孩子，其他的也都按照地址一一寻了回来。 其中就有现在的“柯幼初”。 失而復得，她身上又有女儿从小佩戴的长命锁。 柯家夫妇毫无怀疑，恨不能將所有宠爱都补偿给眼前的“女儿”。 而柯柠…… 那是在她嫁给席司承之后了。 一场宴会，一句玩笑。 她和柯母长得太像了。 只有眉眼中的神韵不同。 宴会上的某个贵妇隨口说了句像母女，就哄得柯母眉开眼笑。 毕竟谁不想和霖城首富席家的人扯上关係呢？ 柯母顺著话头就想认柯柠为乾女儿，说这是缘分。 也许是后来心有怀疑才去做了亲子鑑定。 柯柠不否认，看到结果的那一瞬是高兴的。 她从小没有过真正的“家”，几次辗转，最后还是落到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精神病院…… 柯柠以为，有了父母，就是有了“家”。 起初，她也真心对待“家人”。 柯父柯母每次来找自己求帮忙，无论多难她都会去做，哪怕需要承受席家人的指点也从未拒绝过。 直到那年过年…… 她递盘子给柯幼初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些汤汁。 不算烫，可柯幼初却夸张地喊著“手废了”。 柯父柯母却不分青红皂白。 那晚的责骂，指著鼻子让她滚出家门的恶言恶语，柯柠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她再也不叫柯家夫妇『爸妈』，甚至不再主动回家…… 柯柠注视著眼前所谓的『家人』，眼底的冷漠如冬季凝结成冰的湖水。 “看、看什么？” 柯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但一想到自己是她亲爸，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长辈，一时又硬气起来，吹鬍子瞪眼。 “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要怎么做，总之惹怒了席家人就得去道歉！去求原谅！还敢提离婚……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只要老子我还活著一天，你这婚就別想离！” “柯总这话说的……还真是霸气啊，不知道的以为是暴君在世呢。” 话音刚落，拐角处就传来几道噙著轻笑的鼓掌。 “不过话还是別说得那么满，万一运气不好，实现了呢？”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每走一步都踩在柯家人的心尖上。 说话的是方逸，他向来和陆妄尘寸步不离。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生面孔。 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处明显的伤疤，落在有些杂乱的眉毛上，透著些许凶相。 不像方逸那么有亲和力。 “哪儿来的毛小子，老子教训女儿有你插话的份儿吗？！” 柯父强撑著气势，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赶紧滚，少来管我们家的閒事！” 一声呵笑从方逸口中溢出，与此同时，五大三粗的男人走到柯父面前。 就这么站著，像一堵墙，堵住了他的视线。 陆妄尘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径直走到柯柠面前，触及她脸上微微泛起的五指印，目光瞬间阴沉下来。 “疼吗？” 他想伸手触碰，却被柯柠先一步躲开。 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放下。 拧眉问：“怎么不还手？” 柯柠：“……” 虽然心里不把他们当父母，但名义上毕竟是亲的。 跟亲爹亲妈动手，这是嫌她被舆论骂得还不够？ 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陆妄尘瞭然的点头。 隨即递出一个眼神。 下一秒，壮汉抬手就给了柯父两巴掌。 宽厚的手掌，十足的力气。 左右开弓。 不但脸肿，鼻血都扇了出来。 柯母愣住了。 连柯柠都没反应过来。 柯幼初更是惊呼一声，脸色嚇得惨白。 唯有陆妄尘的人面不改色。 方逸嘖嘖两声，噙著笑走到柯父面前，“这位……老爷子。” 他像是故意的，毕竟柯父不到五十，远达不到老爷子这种称呼。 看似恭敬却暗含讽刺的頷首，“初次见面，这两巴掌，就权当见面礼了，请您笑纳。” 柯母心疼地拿出手帕替自家丈夫擦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你们……你们怎么敢动手打人？！” “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方逸笑容一展，尽显无辜，“我们家柯小姐心底好，看在你是她父亲的份上，你打了她也不还手，不过您不心疼，有的是人心疼呢。” 他回头，朝柯柠挤眉弄眼地露出一口大白牙，“柯小姐別怕，这是我哥，叫方威，就是……长得嚇人了点。” 柯柠险些被他逗笑。 但场合不对，她还是忍住了。 柯幼初也从震惊中回了神。 见柯柠和陆妄尘眉来眼去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难怪铁了心地要和席总离婚呢，原来是早就勾搭上別人了！柯柠，你也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她咬牙切齿地瞪著柯柠，一副要为席司承打抱不平的模样，“爸妈你们看，我就说柯柠被拐那几年都跟人学坏了，婚內出轨不说，还敢让这个姦夫动手打父母，她简直、” 忽然噤了声。 柯幼初看著逐渐逼近的方威，不自觉吞咽著口水，“你……你干什么……” 方威不答，一双眼睛透著凶光。 她嚇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颤颤巍巍地躲到柯母身后，“妈……” 柯父被打的那两巴掌还歷歷在目。 柯母也嚇得脸色微白，红著眼瞪向柯柠，“忤逆不孝的东西，还不快让他们停手！” 嘴里骂著柯柠，但手却很诚实挡在柯幼初面前。 落在柯柠眼里，犹如数万根银针同时刺著眼睛。 疼得她险些维持不住表面的冷漠，下意识別开头。 “別怕別怕……” 方逸见柯家一家都快嚇得厥过去，眉眼含笑地走到柯幼初面，“我哥虽然长得丑，但他从不打女人，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一丝冷意，“对方是人，懂了吗？” 第44章 替她撑腰 柯幼初嚇得心臟扑腾直跳。 可她从小被娇惯坏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有柯家夫妇撑腰。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自小养成的公主脾气都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认怂。 “你们、你们別太囂张了！” 柯幼初壮著胆子和方逸对峙，“你等著，等我去告诉姐夫……” 提起席司承，她似乎又有了底气。 “你们还不知道吧，整个霖城都是我姐夫家说了算！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 柯幼初拿著鸡毛当令箭。 毕竟席家在霖城的地位数一数二，席司承虽然双腿残疾，可席家的財產和资源是用之不竭的。 因为这个，柯幼初没少嫉妒柯柠。 嫉妒她明明是害得席司承双腿残疾的人，却能有那么好的命能嫁给席司承！ 可嫉妒归嫉妒，席家的名號在霖城响噹噹的，柯幼初也没少打著席家少夫人的妹妹这个旗號在外面娇纵蛮横。 方逸扫了眼她狐假虎威的模样，摇著头轻笑。 “柯二小姐，您想去告状，我不拦著，不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就算是要寻仇，也得知道我们姓甚名谁吧？” “谁要知道你们的狗屁名字！” 柯幼初一巴掌打掉方逸手里名片，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下去。 陆妄尘一心都在柯柠身上，方逸微微皱眉，方威直接用粗糲的大手將她提了起来。 柯母刚想伸手去扶，柯幼初就被隨手扔了出去。 额头狠狠磕在旁边的花坛上，眼冒金星，很快鼓起了个大包。 柯柠惊得呼吸凝滯。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她担心柯幼初真的出事，刚想过去看看就被男人握住了手臂。 不重，却不容置疑。 疑惑的回头，跌进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竟莫名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心安。 只那一瞬，恍惚回到了多年前，少年模样的他將自己护在身后的场景…… 柯父见他们真敢动手，而且还是对他的宝贝女儿，顿时火冒三丈，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也挨了两巴掌。 正想討个公道回来时，余光扫过地上那张被柯幼初踩到脏乱不堪的名片时，硕大的logo吸引了他的目光。 ln…… 他睁大了眼睛，连妻子和女儿的哭喊都顾不上，弯腰捡起那张名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妄尘”三个字犹如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开—— 一双手好似举著什么贵重如金的宝贝似的颤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著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您……您是……”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 柯父千想万想，也想不到眼前的男人居然会是云京宋家的当家家主陆妄尘！ “老头子，你还在那儿愣著干什么？” 柯母不知发生了什么，见柯父石化般地站在原地，急得眼睛发晕，“幼初头都烂了，你赶紧报警，赶快叫救护车啊！” “住口！” 结婚几十年，柯家夫妻俩很少红脸。 柯父这样厉声呵斥的次数屈指可数，柯母和柯幼初顿时噤声，连夸张的表演都被迫停了下来。 柯父艰难的迈动脚步，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著陆妄尘，却不敢真的和他对视 凡是从商之人，就算没有见过本尊，也绝对不可能没有听过陆妄尘的名字。 私生子上位，手段凌厉，事必躬亲，不过五年时间就全面接手了宋氏。 可偏偏接手宋氏之后不肯改姓，顶著母姓將宋氏牢牢把握在手里不说，还脚踩黑白两道，让宋家那些正室所出的少爷们不得不言听计从。 他名下的ln集团总部虽然不在霖城，但它的影响力在国內外商界都是响噹噹的存在。 柯父原以为能攀附上席家这棵大树，已经是他们柯家这个五线小公司的祖坟上冒了青烟。 没想到他的宝贝女儿居然还给他准备了一片森林！ 他甚至觉得刚才方威给他的那两巴掌都是恩赐。 就连柯幼初头上磕破了地方流出来的都不是血，而是红彤彤的票子！ 眼角眉梢的笑意遮掩不住，变脸似的諂媚著，“陆总，刚才是家里不懂事的丫头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见识……” 说著，目光落在柯柠身上。 一改刚才的凶狠和虚假，眼底的討好几乎都能溢出来，“小柠啊，爸爸错怪你了，你妹妹也是年少不经事…… 这谁不知道陆总是司承的小舅舅？那换句话说跟咱们就是一家人嘛……就你妹妹这死丫头会胡说八道，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闺女，你可千万別放在心上，等回家了爸一定好好教训她！” 倒是会攀附权贵。 陆妄尘是席司承的小舅舅，那也只是名义上。 实则宋敏不过是宋老爷子的继女，和陆妄尘连点儿血缘都没有。 更別说是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柯家了…… 柯柠心里恶寒，懒得理会。 陆妄尘更是权当没他这个人，满眼只有柯柠。 柯父一时尷尬，摸了摸鼻子继续笑，“那个……不知道陆总和小女……是怎么认识的？” 沉默。 掉针可闻的安静。 就在柯父以为陆妄尘不会打理自己的时候，一道冷寒如冰的声音飘了过来。 “和你有关係？” 柯父被这声暗含警告的声音嚇得冷汗都出来了。 后背被汗水浸湿，平时在商场上的圆滑劲儿尽数消失，结结巴巴地开口，“陆、陆总说笑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能认识陆总是我们家小柠的福气，也是我们柯家的福气，就是……就是小柠也没提前说一声，结果你看看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陆妄尘似是觉得有些吵。 眉心拧出一个不耐烦的弧度，方逸心领神会，正想上前阻止时，却只听到他薄唇飘出一个单一音节。 “滚。” 声音不大，却足以像后背顶把机枪似的推著他们往外走。 大佬发话，柯父哪儿还敢继续停留，点头哈腰地后退几步，才拖著柯母和受了伤的柯幼初落荒而逃。 柯柠也转身要回去。 陆妄尘却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声音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的吗？” 第45章 痴汉陆总 不知是不是错觉，柯柠竟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希冀。 她皱眉，“什么是不是真的？” “离婚。” 男人声音微哑，急迫中透著与生俱来的性感，“你想和席司承离婚，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重要吗？” 柯柠不知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可陆妄尘却像是非要听个结果似的，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当然重要！” 他眼尾都在泛红，想要去抓她的肩膀，可又怕惹她抗拒，一双手进退两难，在空中颤了又颤。 “柯柠，告诉我……” 『求你』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 可他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 別说现在身居高位，就算从前被踩在淤泥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寧死不折。 但现在…… 他竟很想对她说出这两个字，哪怕被她嘲笑，被所有人嘲笑…… 陆妄尘眼底的兴奋和急迫几乎遮掩不住，才要开口，就听她微不可察地呢喃了一声。 “你……就这么盼著我离婚吗？” 柯柠被陆妄尘眼底的兴奋所刺痛。 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在他面前装夫妻恩爱，婚姻幸福，现在没过几天，就全部都成了迴旋鏢，一刀刀全部都扎在她可笑的自尊上…… “是……” 她颤抖著开口，像是破罐破摔一样地抬头直视他那双难掩喜悦的眸子。 “离开你之后，我日子过的就是现在这样……” “婆家欺辱，娘家利用，就连我嫁的男人也把我当成保姆理所当然的使唤了五年……” 席老太太隔三岔五的责罚，柯父柯母打著疼女儿的幌子占便宜，还有席司承…… 那个骗了她整整五年的男人。 不止如此，后来还多了江芯和江云焕给她添堵…… 过去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犹如电影般从脑海里闪过。 柯柠苦笑著自嘲，“陆总当年一语成讖，满意了？” 满意…… 他满意吗？ 陆妄尘动了动唇瓣，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胸腔里有两个声音不断地撕扯著他的心臟。 那天他设局让柯柠亲耳听到席司承是个不值得她去託付一生的人，但柯柠却那么坚定，那么死心塌地地要跟著席司承…… 陆妄尘想过要放手的。 他连回云京的专机都安排好了。 可就在他要离开的前一天看到了热搜，又在跑过来时听到了她要离婚的消息…… 说不开心是假的。 陆妄尘从不掩藏自己內心的阴暗面，也从不遮掩他的野心，可偏偏在柯柠的事情上。 他拼了命地强迫自己给她自主选择的机会…… 可他开心了，她却不开心…… 僵持不下的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 柯柠率先收了目光，“陆总……如果您只是想听我说这些，那么您已经听到了，请回吧。” 她转身要走。 方逸见自家老板高大的身影晃了晃，急得汗都要冒出了，忍不住替他出声，“柯小姐！” “柯小姐，等一下！” 方逸追了几步，“柯小姐，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陆总他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一大早，陆总本来是要回云京的，结果刚上飞机就看到了有关您的热搜，二话不说就往回折返，一路上安排善后。 您也知道，霖城毕竟不是咱们陆总的主场，办起事来不如云京方便……” 他嘆气，“我们所有人忙前忙后的，好不容易把热搜压下去了，陆总又怕您会被那些难听的话影响心情，还担心那些记者无孔不入地追到家里让你难堪，这才把我哥方威也叫了过来。” “柯小姐，陆总他不是来看笑话的，他……他是真的担心您，叫我哥过来就是为了保护您的……” “不信您看，现在网上任何一条关於你的新闻都没有了！” 方逸一张嘴珠连炮似的狂轰滥炸，又加上声情並茂，一副陆妄尘为了她能豁出一切的样子。 柯柠自然看穿了他的表演成分。 但也看到了他的手机。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虽然不在乎那些不实言论，但人言可畏四个字，她比任何人的体会都要深刻…… 默默注视了眼前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许久，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很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如细蚊。 可方逸还是被震惊了…… 柯柠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几乎逃离似的跑进了別墅。 “柯小姐！” 方逸上前追了几步，却还是被公寓大门拦在了外面。 没能拦住柯柠，他心里有些惋惜。 毕竟那话马上就要说开了…… 重嘆著摇头，转身看向自家老板时，才发现他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著柯柠离开的方向。 “四少？” 他走过去和方威对视一眼，后者表示迷茫。 方逸抬手在陆妄尘眼前挥了挥手，提高声音，“四少！” 陆妄尘眼睛微眨，总算回了神。 柯柠所住的公寓就在眼前，他强忍著闯进去將人直接带走的衝动，转身呢喃，“她说……她离婚了……” 中间说了什么，陆妄尘不记得，也没听见。 他只记得一句，柯柠想席司承离婚了。 她很快就会是单身了。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了些许，竟给冷冽阴鬱的俊顏平添了一丝柔和。 “陆爷这是……怎么了？” 一向独行惯了的方威竟破天荒地追上自家弟弟。 “嗯？” 方逸难得听方威有疑惑，瞬间来了兴趣，“什么怎么了？” “他似乎有点……不太对。” 方微放慢了脚步，眼神却没离开过陆妄尘。 兄弟俩虽然都是陆妄尘的左膀右臂，但方逸处事圆滑，鬼点子多，长得也斯斯文文的，所以一直帮著陆妄尘管著生意上的事。 而方威自小练武，伸手极佳，再配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五大三粗的身材，往那儿一站就压迫感十足。 不太光彩的事交给他干，从未有过失手。 只是一点，方威四肢发达，可情商却不如方逸发达。 见自家老哥三十了都还没开窍，忍不住地调侃，“哥，你知道咱们四爷这叫什么吗？” 方威一脸求知的模样，“叫什么？” “叫……” 方逸忍笑拉长了语调，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足以让前面的人听到，“痴汉。” 第46章 她要柯柠消失！ 没多久就是开庭。 结果毋庸置疑，法院把江云焕的抚养权变更为了父亲黎航。 江芯输得彻底。 黎航找她要孩子的时候几乎崩溃，更是直接將柯柠恨到了骨子里，甚至不惜大闹律所。 景知安排保安將疯婆子一样的江芯赶了出去，再看柠还有心情喝茶，都气笑了。 “你是真能沉得住气啊，如果换成是我遇到这么个烫手山芋，头髮都得愁白半根。” “烫手吗？” 柯柠端著茶杯轻抿，“我倒是觉得这山芋挺適合冬天的。” 见她似乎胸有成竹，景知也不再多言什么。 却不想次日一早，两人才刚推门进了律所，就听到了一则爆炸性新闻。 ——无良律师为钱辩护家暴男，糟糠之妻心如死灰，遂跳河自杀。 江芯醒来之后，在病房里大发脾气。 几个医生都劝不住，只能叫来了陆妄尘。 一进门，满地的狼藉，根本无处下脚。 陆妄尘的轮椅都没地方放，周言只能推著他停在了门口。 不想刚到，一个玻璃杯就飞了过来。 落在陆妄尘脚下，四分五裂。 他有些无奈的柔柔眉心，“芯芯，你这是干什么……” 江芯似是也被嚇住了。 她没想到医院能把陆妄尘叫过来。 毕竟这几天，她给陆妄尘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发简讯也没人回。 儿子被抢走了，陆妄尘也不来看她，江芯疯了。 连装也不装，天天都把医院砸个稀巴烂。 眼下看到陆妄尘，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扑过去，死死拽著他的裤腿， “二哥，你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见焕焕，我想要我儿子……求求你，二哥……” 她哭得梨花带雨。 可陆妄尘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可怜，反而有些心烦意乱。 这几天公司有个项目也不顺利。 他忙得焦头烂额。 见陆妄尘面露疲色，周言很有眼色地想要將江芯拉开，“江小姐，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我儿子都没了要我怎么冷静啊？！” 江芯用力甩开周言的手，恶狠狠地瞪著周言。 那种露著凶光的样子，好像抢走江云焕的人是周言一样。 周言有些无奈，“小姐，黎先生没说不让您见孩子，法院判得一周三次，不少了……” “闭嘴！你不过是我二哥身边的一个狗腿子，是我们席家的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她歇斯底里，“焕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別说一周三次，就是一天三次也不够啊！” “二哥，你从小就最疼芯芯了，求你……求你帮我把焕焕接过来，求求你……” “够了。” 陆妄尘眉宇间透著一丝不耐。 不知是因为江芯此刻像个泼妇一样，还是因为她口出恶言的羞辱自己身边的人。 周言不止是跟了他很久的助理，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平时的江芯也去过席氏集团的总部，待里面的员工都谦逊有礼，亲和力极高。 现在怎么…… 陆妄尘微嘆一声，姑且当江芯是一时受不了刺激。 耐著性子將她扶起来，沉声安慰，“芯芯，医生说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合適见焕焕。” “不適合……为什么不適合？” 江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二哥，你是不是不疼芯芯了？我只是想见我儿子一面……为什么你们都要拦著我，我只是想见我儿子啊！” 她忽然歇斯底里，“柯柠！都怪柯柠那个贱人，都怪她！” “黎航，柯柠，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叫声尖锐刺耳，陆妄尘的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忍无可忍下，递给周言一个眼神。 周言心领神会。 没过多久，医生护士鱼贯而入。 在江芯的不断挣扎下给她打了镇定。 陆妄尘透过病房玻璃，拧眉看著病床上逐渐恢復安静的江芯，不禁唏嘘，“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嫂是陆妄尘叫来照顾江芯的。 打水回来时听到这句话，心想江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过是在陆妄尘面前才装得乖巧懂事。 面对家里那些佣人的时候，像个正宫娘娘似的颐气指使。 暗暗瞄了陆妄尘一眼。 暗暗吐槽自家先生真没眼光，放著温顺恭良的夫人不要，偏偏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怜爱有加。 江芯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陆妄尘已经不在了。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安静的有些可怕。 “该死的柯柠！” 江芯狠狠把枕头摔在地上，凶恶地瞪著门口的某个方向，“该死的柯柠！” 就是因为她，才让自己失去了焕焕…… 也是因为她抢走了陆妄尘才让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更是因为她，现在陆妄尘居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著…… 如果没有柯柠…… 江芯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心里立马有了谱。 直起腰，看向柯柠时，眼底浮现一抹无奈，“你等一下，我把他给你叫醒。” “不用了。” 也不知柯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声音轻的仿若空中漂浮的一根羽毛，“我就是来看看，想问一下他的情况。” “他伤的不轻。” 付璟扬眼珠转了一下，难得的正经，“肋骨断了两根，后背有一大片淤青，还有各种擦伤......”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著柯柠的微表情，“要是再凶险一点儿，断裂的肋骨一旦戳破內臟，人当场就没了，也就是他命大。” 竟然这么严重...... 柯柠秀眉微蹙，脑海中忽然浮现马蹄落下时，陆妄尘將她护在怀里的零碎片段...... 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或许在陆妄尘心里，也曾有过自己的一席之地？ 或许这么多年，並不是什么也没有...... 她好想拜託付璟扬帮自己问问，问陆妄尘明知危险，为什么还要豁出命来去救她。 可她又怂的很，几次话都要到嘴边了，又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句祈求和嘱託，“付少，麻烦你一定要把他治好。” 第47章 她又做噩梦了 臥室里安静的掉针可闻。 唯有浅浅的呼吸声正有节奏的起伏著。 陆妄尘睫毛微动，无声无息地睁开双眼。 他藉助手臂力量將自己撑了起来，倚在床头。 靠著微弱昏黄的床头灯，目光落在那道单薄纤细的倩影上。 柯柠正睡的安稳。 侧躺在沙发上，薄背佝著，双膝蜷缩，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怎么，陆妄尘忽然想起了他们五年前的新婚夜。 那天他喝了许多酒，原本想在书房凑合一晚，却不想送走了全部宾客后，爷爷竟亲自来书房抓他，非亲眼盯他进了臥室才算罢休。 他厌烦极了。 原来极简的臥室被重装成新房，硕大的喜字占满了整个背景墙，红的有些艷俗。 可柯柠倒躺在床上睡的香甜。 卡著床沿，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鼻子以下都藏在喜被里。 活像个木乃伊。 驀地，他薄笑一声。 陆妄尘单手扯开领带，弯下腰， 忽然，一道与陆妄尘相反的力气从被下和他抗衡。 陆妄尘眉心拧动，垂眸间，见柯柠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紧紧抓著被角不放。 “不要......” 她小幅度的摇著头，把被子攥的更紧了。 像只受到外界刺激的虾子，手脚蜷缩成团，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抗拒。 陆妄尘缓缓鬆了力，眉头拧出一个川字。 柯柠却更紧实的用被子裹住自己，眼泪一滴滴地从眼角溢出来。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別赶我走......” “救我，快来救我，救我......” 泪水染湿了枕头，柯柠紧闭著双眼啜泣，梦魘缠身一样。 “我要去找......” 她好像嘟囔了一个什么名字，陆妄尘听不清。 却收了手，心里莫名泛了层疑虑。 次日一早，他派方逸去了柯柠养父母家调查。 方逸说，柯柠从小跟著外公长大，家境不算太好，村子里没人见过她父亲，监护人一直都是舅舅舅母。 舅父是个老老实实的农民，舅母是远近闻名的悍妇，对柯柠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个表哥，是江家夫妻的养子。 柯柠生活单调，区区一张纸，就写完了她这前二十年的所有轨跡。 陆妄尘隨手丟进碎纸机，唇角溢出几分凉薄，“老爷子下聘的钱，应该都进了她舅母的钱包吧？” 孙明笑而不答。 陆妄尘没过问那笔钱，但老爷子那么重视这个孙媳妇，想来也不会亏待。 忽然，一声低唤拉回了他的思绪。 陆妄尘以为柯柠醒了，下意识地解释，“睡不著，我起来坐坐。” 他清了清嗓子，“帮我倒杯水。” 屋內安静如斯。 柯柠没动。 陆妄尘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才探著脖颈朝那边扫了一眼。 柯柠依旧睡著，连睡姿都没变。 “又说梦话。” 他习以为常，撇撇嘴，放鬆了紧绷著的神经。 不想刚靠回床头，一声尤为清晰的低唤猛地钻入耳膜。 陆妄尘仔细分辨了，竟是他的名字！ 剎那，陆妄尘瞳孔微张，像黑夜里的繁星，闪烁不断的散著耀眼的光亮。 从小一起长大的，付璟扬就算只动下眉毛，陆妄尘也能猜出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当著柯柠的面，他留了点面子给付璟扬，“去洗漱，顺便看看祁嫂准备好早餐没有。” 这是下逐客令了。 柯柠心知肚明，没再多留，拧动门把去了厨房。 “行啊顾少，都这样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没了柯柠在，付璟扬说话更加口无遮拦，“我说小嫂子怎么睡沙发呢，感情是你嚇的......” 他走到床头，单手搭在陆妄尘肩膀上，“老顾，生活还是要分时间场合的，该节制的时候节制一点，大不了以图后报嘛。” 陆妄尘抬手打掉他的爪子，字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再废话就滚。” “怎么还害羞呢？” 付璟扬嘖声连连，“在医生面前没什么可遮掩的，我这是为你好。” 他將唇角勾出一个邪魅的弧度，“话说我发现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你那位红顏知己啊，云朵呢，她没来看你啊？” 付璟扬说著，人已经走到了诊疗箱旁边。 直到拿出医疗器械，也没听见陆妄尘有什么下文。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见陆妄尘正一脸和善地看著自己。 “璟扬。”陆妄尘轻唤。 “嗯？” “麻烦你过来扶我一下。”他指著不远处的轮椅。 “这么客气干啥呀，来！” 付璟扬嗐了一声，没多想，把手里的东西暂时放到了床头柜上。 五分钟后。 一声响彻別墅的关门声惊动了厨房里正帮忙准备早餐的柯柠。 和祁嫂互视一眼，待確定了声音来源，两人拔腿就往一楼臥室跑。 “陆妄尘你、”大爷的！ 柯柠年轻跑得快，刚到就看见付璟扬被堵在门板外，医疗箱倒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洒了一地。 “付少，发生什么事了？” 彼时，祁嫂也追了过来。 瞧见眼前这一片狼藉，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 付璟扬咬牙切齿地掐著腰，可话刚到嘴边，又觉得不该在柯柠面前提起，忍了几忍，才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可话咽的下，气咽不下。 那天杀的陆妄尘！ 说什么他躺累了，要坐轮椅。 等自己费劲巴拉的把人从床上扛下来，陆妄尘一秒都没犹豫，提著诊疗箱就往外丟，他拦都没拦住！ 眼看著自己的宝贝们尽数摔在地上，付璟扬心疼的站都站不稳。 他不肯明说，柯柠也不再多问，招呼著祁嫂一起蹲下帮付璟扬收拾东西。 “气死我了！” 付璟扬喘著粗气，一拳捶在墙上。 下一秒，竟疼得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赌气般蹲在地上，一股脑將剩下的医疗用品塞进医药箱。 隨后挎在肩膀上，愤愤然地站起来，“小嫂子，这少爷我伺候不起，我走了！” “祁嫂，麻烦你去送送。” 不论如何，人家一大早的过来出诊，是好心。 祁嫂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点头，一路小跑著跟了过去。 等二人身影都消失在玄关口，柯柠才抬手去敲臥室门。 第48章 既来之，则安之 “你还好吧？” 柯柠在外面站了许久也没得到准许，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自作主张的推开了臥室门。 陆妄尘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后面的那片空地。 其实那里原本是个花园。 只是因为锦昭庭平时没什么人住，就连祁嫂也是方逸前几天才招来的保姆，所以即便已经初秋，花园里依旧光禿禿，连片叶子也没有。 他没有赶自己出去，柯柠微微鬆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斜后方，“付少他、” “他应该庆幸，如果放在以前，这儿才是他的归宿。” 他目光落在面前那扇半掩著的窗户上。 “......” 柯柠完全不怀疑陆妄尘说的实话。 双手背在身后搓捻几下，试探著问：“那个，付少说你昨晚没睡好，等下吃了早餐，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你信他？” 陆妄尘回过头，似笑非笑，深邃的瞳孔悠悠地泛著波光，並不似柯柠想像中那样面色慍怒，“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睡好？” 因为腰疼？ 柯柠心里猜测著，可看他眉眼含笑，根本不像被病痛所折磨，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陆妄尘等了一会儿，只等来柯柠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他浅浅弯唇，“下周有个应酬，你陪我去。” “我？” 柯柠以为自己听错了，木头一般的站在那里，直到陆妄尘肯定的点了下头，她还依旧是难以置信。 若放在以前，她必定受宠若惊，然后对著镜子捯飭一下午，以最好的状態跟在陆妄尘身边，绝不给他和顾家丟脸。 但现在…… 她想想自己的处境，又想想那个场合。 格格不入四个大字几乎印在了脑子里。 从幻想回到现实，柯柠眸光逐渐暗淡下来，“不了，我不方便。” 陆妄尘蹙眉，“怎么不方便？” “那个……” 她大脑飞速旋转，“肚子，肚子会疼。” “下周肚子疼，你现在就能知道？” “它，每个月……固定的。” 每个月，还固定？ 那不是女孩子们…… 陆妄尘心中恍然，竟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轻咳一声移开眸子，声音沉沉，“以前也没见你疼过。” “以前也、也疼的。” 柯柠屏息凝神，手心都快被抠破了，“所以你还是换別人吧，免得被我拖了后腿。” 不知是託词还是什么別的，总之，她拒绝了。 陆妄尘沉吟不语，一时难辨真假。 “我饿了，出去吃饭。”他转著轮椅往外去。 “我推你。” 柯柠快走几步追上，掌心握上手柄的时候重重鬆了口气。 陆妄尘说的没错，她生理期从来不疼，连点儿感觉都没有。 小时候看同村姑娘们都疼的死去活来的，尤其林揽月，每次都大汗淋漓，有时候甚至疼的晕过去。 那时，柯柠还以为自己不正常，嚇得偷偷哭，后来林家阿姨跟她说是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 月月体寒，所以才疼的厉害。 面不改色的说谎，於柯柠实在艰难。 可作戏便要做全套，恐怕下周还真得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才能骗过陆妄尘。 只是…… 她很久没见过月月痛经了，若是装的不像被拆穿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看来，得提前练习一下，晚上找月月取取经。 柯柠心里打定了主意，转眼，已经將陆妄尘推到了餐桌旁。 一周后。 刚吃过早饭，柯柠便听见有人敲门。 正要起身时，祁嫂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一路小跑到了玄关口。 不多时，方逸跟在祁嫂身后入內。 他旁若无人的走到陆妄尘身边站定，微微頷首，“总裁，您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出发吗？” “嗯。” 陆妄尘从餐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沾沾嘴角，眼神落在柯柠身上，“走吧。” “去哪儿？” “医院。”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今天复查。” 复查...... 一提起这个，柯柠才忽然意识到付璟扬已经好多天没有来锦昭庭了。 她猜著，大概是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缘故。 可又觉得以他们两个的关係，不至於会因为一点小矛盾就闹成这个样子。 甚至在路上，柯柠还在想著一会儿在医院见到付璟扬时应该是个什么场景。 但说来也巧，等真到了医院，不止付璟扬不在，连贺谨嫣也不在。 陆妄尘掉头就走。 “不做检查了吗？”柯柠快跑几步追上他和方逸。 陆妄尘摇头，“我不相信那些医生。” “......” 那你还把人家付少赶走...... 柯柠幽怨地瞪他一眼。 待上了车，陆妄尘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啥？” “我问你有没有不舒服？感冒？胃疼？肚子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柯柠以为是自己脸色不好，捏了捏，摇头道：“没有啊。” “没有就好。” 陆妄尘上下扫了她一眼，转头对副驾吩咐：“方逸，改道。” 方逸瞭然，寻了个路口让司机掉头。 不知怎么，柯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略含戒备地往旁边移动，凝眉问：“我们不回锦昭庭吗？” 不同於她的紧张，陆妄尘倒是格外放鬆，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见状，柯柠往前挪了两下，扒住副驾座位，“孙特助，我们、” “放心吧少夫人。” 方逸淡笑著截过话头，“我给您安排的那位造型师是昨晚特意从国外飞来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造型师？” 柯柠哑然失声，“为什么要造型师？” 这下连方逸也搞不懂了，回头问：“顾总没告诉您吗？今天是薄家三少薄峋的婚礼，我们收了请柬的。” 薄峋婚礼？ 薄峋...... 柯柠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是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上周不是告诉过你吗？” 不知何时，陆妄尘微微睁开一只眼，“至於这么惊讶？” 第49章 席司承，我们离婚吧 见律所的两个大佬来了，前台立刻给其他同事通风报信。 原本议论纷纷的眾人一瞬间做鸟兽散。 只有前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说出大事了。 “知姐，柠姐，你们快看啊！” 她用力戳著手机屏幕，“真是为了博出名脸都不要了，还自杀未遂……又不是让她一辈子见不到孩子，干嘛想不开啊……” “还害得我们柠姐背黑锅。” 前台有些同情地看向柯柠。 旁边的景知刚要打抱不平几句，却只见柯柠笑笑，踩著最后一分钟走到打卡机旁，伸手刷指纹。 “都这时候了你还打什么卡啊？” 柯柠理所当然地回头，“不打卡，大老板不扣我全勤吗？” 景知气急败坏，“那新闻、” “要是自杀能解决问题，世界上就没那么多疑难杂事了。” 走进办公室时，景知也紧隨其后。 “不是，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现在的舆论对你很不利啊。” “但也没有一股脑地骂我啊。” 柯柠苦中作乐，“刚才我还看见有几个帮我说话的人发帖来著。” “……” 景知原本紧张的心態被她一这么说，忽然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忍不住竖大拇指，“你可真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恐怕另有其人。” “谁？” 一道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柯柠摸出手机，意料之中的笑笑，“这不是来了？” 她举起屏幕，上面赫然跳跃“席司承”三个字。 景知恍然大悟。 柯柠划下接听，点头回应几句，掛断。 “怎么说？”景知迫不及待。 “要见我。” 柯柠起身拿包，“一会儿回来。” “我陪你吧，万一、” “没事儿。” 她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浅笑，“席司承渣是渣了点，但还不至於对女人动手。” “那有事记得跟我打电话。” “两小时內你要是没回来，我就报警了！” 柯柠人都上车了，景知还不放心地追了出去。 蓝水湾。 她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 这还是她的婚房。 五年前嫁给席司承的时候，席家人不是很看好他们。 加上席老太太和宋敏明里暗里的刁难，柯柠吃了不少暗亏。 没等两个月，席司承看不过去，主动带她搬离了老宅。 当初席老太太还闹了一场，说他不孝，还说柯柠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柯柠都照单全收，但只要席司承在，却很少让她吃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柯柠站在门口，看著一草一木都是自己亲手打理的院子，思绪飘回从前。 具体时间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自从江芯出现，从她半夜哭哭啼啼打来的那通电话开始。 她说她被家暴了，求席司承救命。 从那天起，他不分时间地出国。 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们四周年纪念日那天。 他们说好一起去冰岛看极光。 可江芯一通电话，他就丟下等在机场自己，毫不犹豫地飞了过去。 那时候，柯柠真心以为席司承就是去救被家暴的妹妹。 所以后来那么不留余力地帮江芯打官司，想要把她从苦海里救出来。 “夫人，您……回来了？” 林嫂看到了柯柠。 却不再像上次那样激动，而是隱隱泛著担忧，“先生他……在客厅等你。” 柯柠轻轻点头，没走两步，又听林嫂叫住自己。 “夫人。” 林嫂沉默片刻，待柯柠回头时，她缓缓开口，“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语气虽轻，却坚定。 柯柠鼻尖儿微微泛酸，弯唇。 进了客厅，席司承就在沙发旁坐著。 背对柯柠，笔挺的身影即使在轮椅上也依旧坐有坐相。 “新闻看到了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如何。 柯柠走过去，点头，“嗯，看到了。”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不过是些不实言论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柯柠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 “怎么了？” 似是想到自己昨晚在医院看到肺部吸入海水过多、险些丧命的江芯时的场景，席司承忍不住拔高了声调。 “柯柠，你是真不知道的事情的严重性还是在装傻？江芯因为你帮黎航爭夺抚养权，所以跳海自杀了！” “我知道。” 柯柠依旧像是置身事外般平静，“但不是已经被人救上来了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要是没救上来呢？” 席司承皱眉，“她是条人命啊，你在跟我赌概率问题吗？” “江芯被救上来的时候都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害死她？” “打官司本就有输有贏，况且，跟她爭夺抚养权的人是黎航，不是我。” 说穿了，她不过是这个案件里的局外人。 当事人对案件判决內容不满，一不问法官、二不找另一个当事人，三也不重新上诉，反而把所有错都归结於一个律师？ 柯柠不懂他的强盗逻辑，並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要做的是帮我的委託人爭取到最大利益，当初帮江芯打离婚案的时候，你不是也很认可这种做法吗？” “这怎么能一样？芯芯她是、” “这没什么不一样。” 『受害者』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她抬手打断。 “我身为江芯代理律师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影响到黎航的利益就不帮江芯爭取权益。” 所以，不是她的行为处事变了，而是席司承太过偏爱江芯。 他又如何听不出来柯柠的隱喻？ 轻嘆一声，语气不自觉的无奈，“柠柠，我只是可怜焕焕那个孩子，他今年才五岁……” “你是爱屋及乌。” 而江芯才是他爱的那个“屋”。 柯柠不想再听他编下去，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那层名叫“江云焕”的遮羞布。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必要遮掩呢？” 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文件，推到席司承面前。 “这个，签了吧。” “什么？” 席司承不明所以，接过来打开，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柯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柯柠微微抬睫，“席司承，我们离婚吧。” 第50章 柯柠，我后悔了 柯柠无视掉席司承的错愕，自顾自的说著。 “所有手续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签了这个，不需要再去等一个月冷静期就可以解除我们的夫妻关係。” “所有手续……” 席司承眸光短暂停滯了一瞬，“你……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在席司承心里，柯柠根本不可能跟他离婚。 她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他想，她就一辈子都陪著他…… 事实上，柯柠这些年也的確是这么做的。 现在突然提出离婚…… 怎么可能？！ 柯柠没有反驳，只是將文件又往前推了几分，意思明显。 席司承心慌了一瞬，“柠柠，別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透著些急切，“如果你只是在意江芯，我已经让周言在处理了，还给她找了新住处，这次是因为黎航突然爭夺抚养权，否则她现在都已经从我们家搬出去了。” “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的婚姻过到这一步，又岂是因为这一件事？ 双腿残疾的骗局。 狗被虐杀的惨状。 还有他为了江芯一次又一次地弃她於不顾…… 柯柠嘆气，“签字吧，对你我都好。” “柠柠，你知道我不可能同意离婚。” 席司承看也没看那份文件一眼，一双温和如春水般的眸子紧紧盯著柯柠，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反悔的跡象。 可他看到的，只有柯柠铁了心的决绝。 “你同不同意，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她抬起眼眸，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因为结果不会改变。” “什么叫……不会改变？” 席司承声音都发颤了。 柯柠搬去和景知住根本不是她说的工作忙。 打包带走的衣物，也不是为了捐给什么人。 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再回来…… 席司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还以为柯柠只是一时生气，想著过段时间，他给些补偿就好了…… 可她的决绝与坚定让自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柯柠沉默了很久。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问了句，“你爱我吗？” 结婚五年，第一次问这样直白的问题。 和从前內敛沉静的她几乎判若两人。 连席司承都愣住了。 张了张唇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可就这么一秒的犹豫，足以让柯柠掐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吧，你只是习惯了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不捨得我走，不过是还没找到平替，毕竟江芯可不是什么会伺候人的主……” “不是这样，我、” “司承，我们真的走到头了。” 柯柠声音里透著疲惫。 “走到头……” 她的坚持刺痛了席司承，“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离婚？” 他怕了，怕失去柯柠。 没时间思考这究竟是不是爱，但他很確定的一点是，家里不能没有柯柠。 “五年夫妻，难道不该给我一个理由吗？” “五年婚姻……” 柯柠低低重复了一遍，苦笑，“五年婚姻，也不过是场巨大的骗局罢了……” 席司承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柯柠眼眶微微泛红，“席司承，你敢说自己从来没有骗过我吗？” 始於恩情，终於欺骗。 连分开都要看著对方提前做好准备。 婚姻过到这种互相算计的地步，应该算是糟透了吧…… 哑口无言的滋味儿，很苦。 可席司承体会到了。 因为他不但骗过，还不止一次地骗过…… 饶是这样，他还是噙著最后一丝不死心，“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知道了。” 柯柠忍著被骗了这么多年的涩痛，“知道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了这么多年，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她自嘲的笑笑，深吸口气，眼底重新浮现了释然。 “不过幸好被我发现了，如果就这么被你骗一辈子，是不是也挺可悲的？” “柠柠……” “最后一次了，你难道不打算站起来，堂堂正正地送我出去吗？” 柯柠把目光落在席司承那双始终弯曲的长腿上，“毕竟夫妻五年，我还从没亲眼见过你在我面前站起来的样子呢。” 席司承也隨著她的目光垂眸。 过了许久，他搭在轮椅两侧的手臂微微用力。 双腿不再是无法动弹，更不是无知无觉。 而是有力、修长、笔直。 原来他站起来又这么高。 原来他穿西裤十，也这么的好看熨帖。 柯柠第一次对席司承的身高有了新的认识。 彼时，林嫂到了垃圾，从外面进来。 一抬头，见残了那么多年的席司承居然离开了轮椅，直挺挺地站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惊喜之余，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非常，不敢打扰，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很……好看。” 柯柠由衷地夸奖。 只是这份好看，从来就不属於她…… “走吧。” 席司承做了个『请』的动作。 以前虽然坐在轮椅上，可他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低一头。 反倒是现在站起来了，站在柯柠身边，足足高出她几十公分，却莫名地在气势上矮了下去。 “那份文件……我会签字的。” 从別墅客厅到大门口，不过百米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几个世纪一样。 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今天的寒风异常刺骨。 席司承的回答有些令人意外。 柯柠还以为需要再经些波折才能达到目的。 毕竟席老太爷才过世不久，孙子孙媳就闹离婚，传出去难免坏了席家的名声。 “离婚之后，你可以把错都推到我身上。” 席司承脚步微顿，“什么？” “就当……” 柯柠声音轻轻，“就当是我在报恩吧。” 报他当年的救命之恩，报席爷爷这些年的维护之恩…… 席司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垂在身侧的五指紧了松，鬆了紧。 几经挣扎，直到把柯柠送到別墅门口。 见她要开车，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了车门。 “柯柠，我后悔了。” 第51章 是他辜负了她 “柯柠，如果当初我没有骗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虽然知道这个答案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可他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知道。 会不一样吗？ 柯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结婚五年，席司承並未在物质上苛待过她。 席太太该有的，她一样都不少。 柯柠想，如果她不知道江芯的事，不知道席司承装残这么久的事，也许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吧...... 沉默许久，久到席司承都快以为柯柠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却轻缓又坚定地开了口，“当初和你结婚，我是真的想过要一辈子的。” “一辈子......” 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却仿佛击中了席司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她是想过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可他却...... “是我......” 席司承心臟莫名酸疼的厉害，明明健康如初的双腿却竟然险些站立不住。 他低著头踉蹌，视线落在门口地面上几道被车压出的划痕，像是看见了某种再也无法填补的过去。 喉咙乾涩的厉害，心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钝痛，“柠柠，是我辜负了你的一辈子......” 明明早就打定了主意，可不知为何，见他如此，柯柠心里並不觉得解脱和畅快，反而多了种无法言喻的悲凉。 她没有再多言什么，只是默默转了身。 身影逐渐在席司承面前消失，他心底忽然没来由的一空，几乎下意识地追上去。 “柠柠！” 长腿几个跨步就赶到了柯柠面前，“我......” 正欲开口说什么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席司承眉心微皱，似是有些不满被打断。 见是个陌生號码，更是直接按下了掛断。 可对方却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般，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犹豫一瞬，到底划下了接听。 不知对方说了句什么，席司承脸色大变，“不惜一切代价拦著她，別让她做傻事，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就要走，余光瞥见柯柠时，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中的为难清晰可见。 “柠柠，我……” 柯柠不傻，也不聋。 就算只从他的语气里也判断的出来那是和江芯有关的电话。 毕竟了除了她，也没人能让一向温和从容的席司承方寸大乱。 沉默著等了几秒，看到他握著手机的五指逐渐收紧，就猜到了他內心的极度挣扎。 可他越是挣扎，越是犹豫不决，柯柠便越果断。 毕竟在江芯的事情上，他永远都不会选择她…… 那又凭什么要求她一而再的给他机会？ 柯柠转身往车库走，带起一阵寒风，激得门口几片落叶打著旋儿，显得有些萧条。 席司承低语呢喃了句怔怔的看著那辆白车从自己眼前缓缓划过。 脑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乎飞奔到柯柠车前。 柯柠猛地一踩剎车，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心臟几乎都快跳了出来，“你不要命了？！” 当街拦车，他知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踩下剎车会有多危险？ “对不起，我......” 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席司承几经挣扎，才很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柠柠，你、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柯柠皱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芯因为焕焕的事情精神状態很不好，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 席司承心急如焚，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说她一个人上了天台，还把自己锁了进去，说是除了我们两个谁也不见，我担心她、” 又是这一招。 上次跳河，这次跳楼，连柯柠都忍不住冷笑，“所以你想让我去见她？”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 席司承欲言又止，指尖死死扣在柯柠的车窗缝隙里，“但是柠柠，解铃还需系铃人，就当、” “就当什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柯柠噙著讽笑打断了，“就当是我日行一善吗？席司承，我从来没有系过什么铃，也做不了你们口中的解铃人。” 她拧了车钥匙，重新启动。 “等等！” 情急之下，席司承竟不顾危险抓住了柯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 “如果你肯去医院给江芯吃颗定心丸，让她先活下来，我......” 他顿了顿，似是在做什么艰难地决定，“我可以答应你，儘快签字......” 明明刚才还在亲口告诉她“后悔了”的人，此刻竟再一次为了江芯放弃她。 “不是，柠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席司承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刚想辩驳几句，却被柯柠一瞬间的冷漠堵得无法开口。 那种从眼底迸发出来的失望、疲倦和刺骨的讽刺，让他所有的道歉都显得那么的滑稽可笑。 席司承不自觉鬆开了握著她手腕的五指。 柯柠妥协了。 可席司承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答应的越是爽快，席司承越是明白两人之间的结果再也没有了更改的余地。 “谢谢......” 他踉蹌著后退，吩咐司机开车过来。 一路上的沉默像是堵在两人之间一道无法撼动的无形墙，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相隔万里。 席司承几次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可对上柯柠那双平淡吴波的眸子时，所有想说的话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乘电梯到了天台入口，铁栏门被一串粗长的铁链紧紧锁著。 江芯光著脚坐在天台边缘，脸色苍白无光。 第52章 苦肉计 似是听到了他们过来的动静，她悠悠转动著眸子，迁出一抹淒凉又绝望的笑容，“二哥，你来了......” “是，我来了......” 席司承双手紧紧抓著铁栏杆，“江芯，有什么话好好说，二哥就在这儿，你先过来，好吗？” 医院的负责人刚才告诉他已经派人去请开锁师傅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安抚住病人的情绪。 “真好，还能在临死前见到二哥一面，我这辈子......知足了......” “江芯，別衝动，你还年轻，千万別做傻事......” 席司承深吸口气，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张，“你看柯柠也过来了，焕焕的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你好好的，我可以帮你把焕焕带回来。” 他轻轻扯了下柯柠的袖口，示意柯柠也跟著劝几句。 这话说的並不完全是在骗她。 打官司过的是明路，可在明路之外，只要席司承想，黎航那样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是席家的对手？ 就连柯柠也知道，在霖城席家若是想要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席司承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也对江芯当年的所作所为產生了疑虑。 可现在人命关天，他还哪里顾得上什么理智不理智的？ 只要能保住江芯的命，他大概什么都愿意做吧...... 儘管早就知道席司承会这样，可此时此刻，柯柠站在他们中间，还是自嘲地笑了。 这算什么？ 让她违背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职业道德，帮自己老公和他的白月光遮掩事实吗？ 见柯柠久不言语，江芯忽然从天台边缘站了起来。 “芯芯！” 她脚后跟都已经露了半个悬在空中，只要再动一点点，整个人就会从六层高的天台上摔下去。 席司承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攥著被她关上的天台铁门，心臟都被攥了起来。 “开锁的人呢？！不是说去找人了吗？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医院负责人就急匆匆地带著开锁匠赶了过来。 人命关天，竟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將眾人急出了一身冷汗。 席司承厉声怒吼，“打开！” 锁匠不敢再耽搁。 颤抖著手指操作著那串约莫有手臂粗细的铁链。 柯柠也目不转睛地盯著进度，她虽不喜江芯，但也从未想过要害她丟了性命。 门打开的同时，江芯却忽然朝著柯柠的方向跪了下去，“柯柠姐，我求求你，求你不要夺走我的孩子......”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下跪，別说席司承，就连柯柠都愣了一瞬。 余光瞥见柯柠的神態，江芯的哭声愈发的梨花带雨“焕焕是我的命，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如果没有他在身边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医院是个公共场合，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有人想要凑热闹。 锁链一被打开，原本围在天台外看热闹的医患和家属在天台门打开时纷纷涌了进来。 见江芯这般可怜，一时间纷纷相劝。 可江芯却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地对著柯柠哭诉，“我知道柯柠姐恨我离婚之后一直让二哥照顾著，住在你们家里，成了你和二哥之间的电灯泡，可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无处可去，席家就是我的娘家，我只是想在娘家缓衝一段时间，不是真的想影响到你和二哥之间的感情，柯柠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二哥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啊......” 几句话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完美受害者。 柯柠原本还想出於人道主义劝她几句，可一回头，才发现那些来看热闹的人早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彼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柯柠就是前几天热搜上的那个无良律师，所有人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网上说的那个逼妹自杀的女人就是她啊！看著长的文文静静的，怎么心肠歹毒成这个样子？真是白瞎了那张菩萨脸！” “菩萨？有这样的菩萨吗？把老公妹妹害进了医院不说，现在人都要跳楼了也不劝一句，还在这儿冷眼看笑话，我呸！” “我就是跟那姑娘住在同一层病房的，你们不知道，这姑娘天天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过也是，哪个娘离了孩子能不哭啊......” 不堪入耳的谩骂络绎不绝。 柯柠顿时明白了江芯的最终目的。 什么没了江云焕就活不下去？ 什么想在临死之前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把她再次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儿上...... 见自己布地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江芯也愈发的撕心裂肺，“柯柠姐，只要你愿意帮我把焕焕留在身边，我、我可以立刻带著孩子搬出別墅，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二哥面前了......” “求求你答应我，求求你......” 一个又一个的头磕在地上，很快额头就磕破了皮。 “姑娘，你別再磕了！跟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有什么好说的？该跳楼的不是你，是那个没良心的律师才对！” “就是啊，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活在世上，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哦。” “我看就该吊销她的从业资格证，这种律师只认钱，怎么可能真心为咱们老百姓打官司？” “对，吊销她的从业资格证！” 脏水泼完了，又开始上演苦肉计。 柯柠从始至终都没发一言。 她太清楚江芯的想法了。 这种情况下，说多了是狡辩，说少了像是默认。 玩来玩去也就这么个手段，柯柠甚至懒得再陪她演下去。 见他们越说越难听，席司承终於捨得从江芯身上移开了目光。 想握住柯柠的手给予些安慰，却又怕柯柠反感，不进不退地悬在空中，轻嘆，“柠柠.......” 正欲吩咐周言让保安將这些人疏通出去时，江芯却忽然起身站上了天台边缘，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剎那间，所有人慌成一团。 惊呼声不绝於耳。 席司承猛地起身，全然忘了正被眾人围攻的柯柠，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把江芯从生死边缘抢了回来。 与此同时，柯柠不知被谁从后面偷袭。 剧痛伴隨著眩晕，她眼前猛地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53章 拆穿他的装残 “柯柠！” 席司承瞳孔骤缩，见柯柠倒在了血泊里，下意识鬆开了江芯想要衝过去。 江芯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二哥，你、你的腿......” 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拽住他的衣服，“你的腿没事了？你能站起来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双西裤包裹下的双腿，腿型修长笔直，甚至连每一层褶皱都完美的恰到好处 天啊，这怎么可能？ 席司承站起来了...... 江芯早有过猜疑，席司承瘫痪五年，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双腿却没有丝毫萎缩的跡象。 从前以为是医生和柯柠护理得好，却没想到原来他...... 天大的喜事！ 江芯喜极而泣。 起初得知席司承双腿残疾时，她甚至犹豫过回来之后还要不要和他再续前缘，亦或是只要她的孩子能继承席家，就算让她一辈子守著个瘫子她也心甘情愿。 现在好了。 席司承连残疾这个唯一的缺点也没有了，那霖城还有谁能与他相比？ 钱、权、人，她都要！ 现场早已乱作一团，刚才看热闹的人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到了。 甚至都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录视频的录视频，看笑话的看笑话。 说柯柠活该的有，说恶有恶报的也有，可就是没有一个愿意帮忙的。 还是医院负责人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招呼著现场的医生护士將柯柠抬上了担架。 席司承心急如焚，顾不得回应江芯，放下她便要起身跟上。 江芯心底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捂住胸口，虚弱地喊著席司承，“二哥，好痛......救我，送我回病房......” “芯芯......” 席司承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和怀疑，虽然没有扶起江芯，却也没再往柯柠那边靠近一步。 “二哥，我真的......好难受......” 她靠在天台边缘的围墙上大口大口的气喘著，像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似的。 席司承心软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著江芯受罪。 可柯柠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受伤至此，他...... 见席司承进退两难的模样，周言忍不住出来解围，“席总，少夫人伤得不轻，您看......” 他很明显地偏向柯柠。 江芯恶狠狠地瞪了周言一眼，装得愈发虚弱可怜，“二哥......” “你跟上去看看。” 席司承紧握著双拳，终究还是被心底的承诺和责任所束缚，“告诉医生，务必把柯柠救回来。” “是。” 周言眸色复杂地看了眼席司承，微不可闻地轻嘆，转身跟上了抬走柯柠的担架。 - 景知赶到手术室外的时候，连头髮和衣襟都散乱了。 一把抓住守在门口的周言，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样了？柯柠呢？她、” “景小姐，您先別激动。” 周言皱了皱眉，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医生救治得及时，少夫人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医生出来后才能知道。” “少跟我打马虎眼！” 景知一双眼睛狠狠盯著周言，“我问的是柯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就进了手术室？！” 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恍然，“席司承......柠柠是去找席司承商量离婚的，是他让柯柠去找他......” 景知用力推了一把周言，怒气冲冲地转身走。 周言踉蹌著稳住身形，快步追上她，“景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杀人！” 景知一路衝进江芯的病房。 撞开门就看见席司承站在江芯病床前替她掩盖被角的样子，心底怒火几乎將她燃尽。 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席司承一时不备，脸被打得歪到了一旁。 江芯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凭什么打他？！” “打他？” 景知呵笑一声，扬手又是一巴掌，“姑奶奶还要打你呢！” 啪的一声，乾脆利落的巴掌落在江芯脸上。 景知似乎还不解气，在此扬起手。 “够了！” 席司承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眸光冷冽，“要闹也別在医院里闹。” “你还知道这是医院？” 景知用力甩了下，却没甩开他的桎梏，“那你知不知道柯柠现在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啊？！” 席司承被噎得语塞，就连抓著她手腕的手都不自觉鬆了几分。 “我已经安排周言在手术室外等著了，有什么消息，他会通知我的。” “周言？” 景知冷笑出声，借著他卸力的空档將手拔了出来。 “周言是柯柠什么人？你又是柯柠什么人？自己老婆进了手术室都不陪著，反倒在这儿跟打著兄妹旗號的小三你儂我儂？” 话音未落，就见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讽笑，“差点忘了，我们家柯柠很快就不是你老婆了，你就算是想陪也没这个资格。” “什么？” 一听这话，江芯眼睛骤然亮起，好像连那张刻意苍白的小脸都瞬间有了血色，“二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跟柯柠离婚了？” 景知强忍著想把她脸扇烂的衝动，“搞清楚，不是席司承要离婚，是我们家柯柠不跟他过了。” “太好了二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江芯才不在乎是谁提的离婚。 她只要柯柠那个贱人把席太太的身份还给她，只要柯柠滚出席家，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在乎！ 瞧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景知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瞥著二人。 “果然，垃圾就算在保险柜里待著也是垃圾，跟垃圾桶才是绝配。” 第54章 她铁了心的要离婚 江芯怒目圆睁，“你说谁是垃圾桶？!” “谁能装谁就是垃圾桶。” 她毫不留情地骂回去，“霖城不要脸的东西我见得多了，就是没见过像你们这种出在一个窝里的，看来还是席家的风水养人啊，专养渣男贱女。” “住口！” 席司承忍无可忍地扬起手，却又在快要落下时生生停止在半空。 胸口气的起伏不断，“看在柯柠的面子上，我不动你，滚！” “用不著你看谁的面子，你们席家不就会仗势欺人吗？” 景知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巴掌，“我们家柯柠没事则罢，要是有点什么后遗症，我景知拼了命也会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就凭你？” 席司承无声冷笑。 脸上的阴鬱肉眼可见地凝聚在一起，下一秒，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剑拔弩张的氛围。 电话是周言打来的。 席司承划下接听，周言鬆了口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席总，少夫人的手术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景知已然拔腿跑了出去。 席司承正欲跟上时，江芯楚楚可怜地在身后喊了一声，“二哥，你別走好不好？我怕那个疯女人又回来，你看我的脸......” 景知下手不轻，那巴掌打的江芯脸上很快浮现了五个手指印。 席司承也没好到哪儿去，握著手机的五指紧了紧，声音微沉，“我会安排人守在病房门口，医生也会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可是、” 江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席司承略显疲惫的声音打断，“芯芯，不管怎么样，柯柠现在受伤住院，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 “可是你们都已经要离婚了啊！” “只要一天没领证，柯柠就还是我席司承的妻子。” 说完，席司承不再给柯柠开口的机会，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手术室门口。 医生刚一出来，就被匆匆赶来的景知抓住了手臂，“怎么样？柯柠脱离危险了吗？她好不好？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放心吧，病人送来得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去掉口罩，脸上掛著令人安心的笑意，“虽然伤到了头部，但幸好没有影响中枢神经，伤口也已经缝合好了。” “病人醒来之后可能会伴隨著一些不適，比如呕吐、头晕，还有短期內记忆力下降等后遗症，家属要好好照顾，时刻关注病人状態，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繫医生。” 景知刚因为那句『脱离生命危险』而鬆了口气的心臟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会这样......” 柯柠她是个律师啊！ 当初上学的时候，那么厚一本的法律条文，別人都需要日看夜背的才能熬过去导师的抽查，唯有柯柠不同。 她过目不忘，所有人都说她是行走的“法条”。 记忆力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景知甚至都不敢想柯柠醒过来知道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 猛地抓住医生手臂，语气几近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她，一定不能影响到她以后的正常生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儘快恢復的，只要能让她好起来，什么办法都可以！” “別著急，別著急。” 医生被她抓得生疼，用了好大力气才把手抽出来，“记忆力受损也不是永久性的，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儘量不要让病人过度用脑，还要避免再有什么外界刺激，很快就能恢復如常。” 景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一应下。 席司承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面色恳求地看向医生，“麻烦一定要治好柯柠，用最好的药和医疗团队，务必要让她痊癒。” “席总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照顾夫人的。”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柯柠被护士送到病的时候，身上连接著各种管子，头上的伤也已经用纱布包了起来。 她本就长了个乖乖巧巧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的躺在病床上，显得更加虚弱可怜。 景知一直守在最近的位置，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整整一天一夜，寸步不离地在病房里待著。 柯柠睁开眼睛的时候，景知像装了弹簧似的立刻扑到病床前，“柠柠，你没事了吧？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还......还认识我吗？” 柯柠本就有些模糊的脑子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声音虽轻，但眼底逐渐恢復的清明总算使景知那颗悬著的心落了地。 席司承推门进病房时看见柯柠醒了，三步並作两步想要上前，却被景知先一步拦住。 “席总还来干什么？嫌柯柠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她语气冲得离谱，但席司承却没功夫和她计较。 长腿一迈绕到病床的另一侧，“柠柠，这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想抬手摸摸柯柠的脸，却又怕唐突了她，终是轻轻嘆一声落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好好养伤，一切有我。” 黄鼠狼给鸡拜年，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景知冷哼一声，“席总要真觉得对不起柯柠，就赶紧了了她的心愿，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放我们家柯柠一条生路。” 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席司承神色微怔，半晌才沉著声音开口，“等柯柠痊癒了，我自然会跟她谈这件事。” “痊癒？” 景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我们家柯柠这段时间痊癒过吗？” “先是被罚跪进了医院，半月板差点都搭进去，现在又被人伤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心疼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柯柠，声音都哽咽了，“別人离婚要钱，柯柠离婚要命，难不成席总非得把柯柠折腾到你们家祖坟里才满意？” 如果不是柯柠在这儿，席司承是真想撕了景知那张嘴。 几次努力才压下让人把景知扔出去的衝动，他屈膝蹲在柯柠病床边，“柠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离婚的事吗？” 柯柠刚醒不久，脑子还算不上清醒，景知怕她一时糊涂，放不下和席司承这五年的婚姻，正想说些什么时，却见柯柠为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动作虽轻，却每一下都砸在席司承的心臟上。 闷疼闷疼的。 终於，他苦笑，“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55章 有仇当场报 “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在协议上签字。” 席司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种死刑犯被送上法场后，刀刃悬在脖子上的感觉。 明明不想死，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帮你找到那个將你打伤的人，就当......” 他垂著眼睫，声音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病房。 周言就在外面守著，见席司承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席总，少夫人她......” “已经醒了。” 席司承抬手捏了捏眉心，难得露了些疲態，“去调查一下伤了柯柠的人是谁，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言赞同地点头。 他走后，席司承也没再进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景知正坐在床头跟柯柠削苹果。 忽然想起从前柯柠生病的时候特別喜欢吃商业街那里的一家甜品，心中有愧，拿了车钥匙离开。 景知陪柯柠聊了一会儿，一通电话把她叫了出去。 柯柠也觉得有些头晕，正想躺下休息时，病房门却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江芯打量著病床上的柯柠，眼底泛著毫不遮掩的得意，“柯柠姐，我听说你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走进来时，她顺手带上了门。 不知是因为她还是脑震盪的后遗症，柯柠胃里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噁心。 强行压下去后，开口时语气几乎凝结成冰，“看完了没？看完就滚。” 对於江芯，她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有。 偏江芯不识趣，环著臂一步步靠近柯柠，“干嘛这么凶嘛，我可是还有好多话想要跟柯柠姐说呢。” “其实那天在天台上你也看见了，二哥亲眼看著你受伤都没放在眼里，反倒是我，不过说了几句自己不舒服，二哥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立刻就衝过来抱住了我。” 她轻笑，眼角眉梢都难掩幸灾乐祸，“其实爱不爱真的很明显，我要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啊，一定不会再这么不识趣的霸占著一个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人。” “还是柯柠姐比较清醒，听说你已经打算跟二哥离婚了？” 江芯越说越觉得自己是胜利的那一方，就越是在柯柠面前趾高气扬。 绕著病床走了一圈打量著柯柠头上包著的纱布，连连咂舌，“柯柠姐，你说咱们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要是连脸都毁了，这以后谁还会愿意娶一个二婚丑八怪回家啊......” 说到这儿，江芯连演都不演了，笑容直接掛在了脸上，“说起来那人下手也真是狠，足足有两只手那么大的一块砖头，说拍脑袋上就拍脑袋上了，一下就给柯柠姐开了瓢，这真是......”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用砖头砸的我？又怎么这么清楚砖头的大小？” 柯柠眸色微眯，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连她这个当事人走没看清那块砖头的具体样子，江芯当时可是离她有数米远的距离，居然会对细枝末节都那么清楚...... “我、” 江芯明显语塞一瞬，“我那是、”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病房。 柯柠根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抄起自己床头上的养生壶就砸了过去。 里面的热水是景知出去打电话前才刚给她接的。 烫得很，就这样全部顺著江芯的头淋了下来。 养生壶的玻璃也碎了，江芯捂著脸颊蜷缩在地上大喊大叫。 柯柠没看到她到底伤成什么样，不过看那指缝里流出来的血，想著应该是被碎玻璃划伤了脸。 席司承刚好提了柯柠喜欢的甜品回来。 刚出电梯就听见柯柠病房里的阵阵惨叫，他几乎飞奔著过去，一进门就看见江芯满脸是血，而柯柠正一脸淡漠的坐在病床上。 “芯芯！” 甜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席司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江芯的伤口，“医生！医生快来啊！” 他嗓子都喊破了音。 医生和护士听见动静纷纷进来。 想伸手去检查江芯脸上的伤，却被江芯死死捂住，只靠在席司承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哥，我的脸毁了......怎么办，好疼.....我要留疤了，你以后一定会嫌弃我......” “別胡思乱想，有医生在，你不会有事的，二哥也不可能让你有事。” 席司承心疼不已，好言好语地哄著，隨后看向医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务必要让那她恢復原样。” 医生连连应声，让护士扶著江芯去诊疗室。 席司承正想抬脚跟上，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回头。 目光落在一脸淡漠的柯柠身上，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柯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质问的言语硬是让他说出了篤定的语气。 还是和从前一样。 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只要江芯出了事，席司承第一件事就是指责她。 从前那个为了她能拼命的男人，现在也能为了別的女人拼命。 柯柠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席司承，既然不爱她，当初又为什么会不顾自己安危非要把她一个陌生人从快要爆炸的车里拼死拽出来？ 难道真的是学雷锋做好事吗？ 可为什么五年前的那个“雷锋”，现在却变得比陈世美还虚偽的陈世美？ “说话啊！” 柯柠的沉默在席司承眼里成了心虚般的默认，“江芯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这么对待她？” “我怎么对她了？” 相较於席司承的愤怒，柯柠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还想狡辩吗？江芯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如果她的脸真的因此无法恢復，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后果吗？”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係？” 她被开了瓢没人问一句后果，江芯伤了脸倒是想起来后果了。 见柯柠这幅態度，席司承更是怒不可遏，“如果不是你用养生壶和热水砸到了她头上，她也不会、” “你看见了？” 没有亲眼看见的事，叫做空口无凭。 第56章 干得漂亮 “你！” 席司承怎么也没想到柯柠会直接矢口否认，颤抖著指尖指著地上那群玻璃，“碎片还在这儿，热水也在地上，柯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样子了？” “席总这话说得也太奇怪了吧？” 身后传来一道噙著冷笑的声音，景知斜倚在门框上，冷眼看著席司承，“我们家柯柠才被医院诊断过是中度脑震盪，想喝水的时候头晕手抖，不小心打破了养生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对著席司承前后夹击。 他目光一瞬间变得冷寒，“你们当医生和警察都是傻子吗？江芯要是报了警，柯柠打算怎么收场？” “要报警的怕是不止江小姐一个。” 柯柠微微抬睫，“我也受了伤，按理说，同样该报警。” 席司承皱眉，“我不是说过会帮你找到真凶吗？” “然后呢？找到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给你一个交代。” “好。” 柯柠毫不犹豫的应声，“那我等著席总的交代，希望席总到时候，千万別让我失望。” 席总...... 结婚五年，这还是柯柠第一次这样叫他。 席司承一时被这陌生的称呼打得措手不及，连脸上的怒意都隨之裂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柯柠话里有话。 可眼下江芯凶吉未卜，他来不及过多思考就直奔诊疗室去了。 景知对著席司承的背影呸了一声，走到柯柠病床前，“你乾的？” 柯柠但笑不语。 “干得漂亮。” 景知夸得毫不吝嗇，把柯柠逗笑了，“你也不错，理由找得那么冠冕堂皇。” 她挑眉，“巧了，专业对口。” 说著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柯柠怕景知伤著手，“放那儿吧，有保洁阿姨来收拾的。” 景知手上动作不停，“没事儿，顺手而已。” 看似云淡风轻的语气，实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席司承那句话说得不无道理，江芯要是报警，这东西还真有可能被当成“证据”。 乾脆趁他们没空计较时收拾乾净了，落得安心。 “对了，好好的那个江芯来干什么？” 柯柠把垃圾倒了，回来坐到柯柠床边，“找事？” “那不然呢？探病吗？” 柯柠不置可否，“倒是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巧？电话打完了？” 景知点头，“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了？” “是我以前的一个发小弟弟，说是有个案子想让我帮忙，不过那是个刑事案件，不是我所擅长的类型，想了想还是不接了。” 景知轻嘆，“他说让我给他再推荐一个可靠的律师，我一下就想到了你，可惜你刚做完手术，医生才说过不让你过度用脑，要好好静养、” “天有不测风云......” 柯柠抱歉地笑笑，“那发小跟你关係很好？” “还不错。” 不知想到了什么，景知脸上浮现一抹愁容，“我们小时候是邻居，后来他们举家搬迁，慢慢就没了联繫，这次是从网上看到我们律所的消息才又重新联繫我的。” 沉默须臾，柯柠轻声开口，“要不给他再打个电话吧，至少问问情况，或者可以先见见当事人。” “不行！” 景知想也没想到就拒绝，“你这身体都还没痊癒呢，不要命了？” “没事儿，人家都找上门了，先了解一下又没什么坏处。” 柯柠安抚似的朝景知笑笑，“能接就接，不能接就不接。” 听到原生家庭不好这几个字时，柯柠心里竟莫名一酸。 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心有不忍。 柯柠竟不想直接拒绝这个案子。 景知看了她好一会儿，拗不过她，还是当著柯柠的面把电话重新拨了回去。 和对方简单交谈几句后掛了电话。 “行了，他说过两天就来霖城，到时候面谈。” “来霖城？” 柯柠有些惊讶，“他不住霖城？” 景知点点头，“不是说他小时候举家搬迁了嘛，现在好像定居在云京。” 听到云京两个字时，柯柠神色明显怔了一瞬。 脑子里莫名划过陆妄尘的名字。 反应过来后，自嘲般笑笑。 自己从小也长在云京，可提到云京先想起的居然会是他...... 还真是可笑得很。 景知的髮小弟弟是在柯柠拆线那天来到医院的。 年纪看起来是比他们小了几岁，眼底泛著严重的乌青，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身材瘦得也有些离谱，洗到发白的羽绒服在他身上套著晃里晃荡的，似乎也不怎么合身。 见到柯柠的时候有些侷促，站在病房门口踟躕不前。 末了还是景知打得圆场，走过去给他介绍，“封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我们律所打刑事案件最好的律师，柯柠。” “柠柠，这是我的髮小弟弟，叫封禹。” 柯柠从病床上起身。 休养了这么多天，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走到封禹面前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柯柠。” 封禹將目光落在那双如羊脂玉般的纤纤玉指上，伸了伸手，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怕弄脏了柯柠似的收了回去，“柯律师。” 见柯柠手悬在空中有些尷尬，景知哎呀一声帮她收回来，“小禹，不用这么客气，柠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么喊多见外啊，就叫柯柠姐就行。” 之后牵著柯柠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坐下，“你不知道，小禹比我们小了三四岁呢，今年......上大三？” 封禹点点头。 柯柠见他依旧紧张，也不怎么说话，就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要不先说案子的事吧，封禹，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先简单的跟我复述一遍，可以吗？” 闻言，封禹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最不愿提起的事情，就这样低著头，似乎比刚才更沉默了。 病房里一度陷入安静， 景知想出言催催，却被柯柠拦了下来。 她就这样等著，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到封禹弱如寒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妈......杀了我爸。” 第57章 不想给虚假的承诺 云京，宋氏集团。 方逸打卡之后敲响总裁办的门，听到里面应了声“请进”，才敢推门入內。 “爷，刚出炉的新鲜消息，柯小姐要来云京了！” 说这话的时候，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陆妄尘正在给文件签字的手微微顿住。 掀眸，就对上方逸那双笑意盎然的眸子，莫名的，他心里有些不爽。 “柯柠来云京，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嗯？” 方逸微怔，“难道您不高兴吗？” 陆妄尘被他噎了个正著。 “行了，少跟我贫嘴。” 轻咳一声，隨手將文件翻页，看似在瀏览，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还故意装作云淡风的问，“知道柯柠来云京干什么吗？” “好像是为了工作。” 方逸站直了身子，“就是云京前段时间那个特別受关注的杀夫案。” “男孩的母亲长期遭受到家暴，结果那天晚上在挨打的时候为了自保，反手拿水果刀捅死了她的丈夫，这事现在在云京挺火的，很多记者都在关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可惜陆妄尘很少关注网上的事情。 对这个案件的情况並不清楚，只是好像某次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偶然听公司里的八卦同事们提过一嘴儿。 他抬头，“那这不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吗？柯柠怎么接了这种案子？” 方逸无奈憋嘴，“如果只捅了一刀，那才叫正当防卫。” “……” 陆妄尘眉眼闪烁了下，心里大概了解了情况。 多半是那个被家暴的妻子在长期被压迫下激发出了所有情绪，所以全部都对著丈夫发泄了。 见他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方逸那颗想要八卦的心也只能默默凉了下来。 “对了，爷，既然柯小姐要来云京，那咱们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 闻言，陆妄尘刚要答应下来，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摇头，“不用了，她因公出差，有什么需要的律所自然会给她准备齐全。” 隨后又像是怕方逸误会似的，不著痕跡的转了话题，“她和席司承离婚的事儿，结束了吗？” “没呢。” 一说起这个，方逸就直撇嘴。 “席司承那个老混蛋一直拖著柯小姐，而且柯小姐前段时间还因为受伤在医院住了半多月，所以、” “什么？” 没等方逸把话说完，陆妄尘就猛的拍案而起。 “柯柠受伤住院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处於什么场合，又是怎么身份。 他只知道他的柯柠受伤了，一颗心像是在火油上烹烤。 忍不住地追问，“她什么时候住的院？为什么会住院？怎么没人告诉我？你安排在临城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脸串的问题险些让方逸都被念叨懵了。 意识到陆妄尘是真的著急，声音也不自觉的弱了半分，“那还不是因为爷您最近也焦头烂额的吗……” 他嘟嘟囔囔的回应，“宋家那几位爷没一个省油的灯，尤其是二爷，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没少给你使绊子，我这是怕你分身乏术……” 陆妄尘皱眉，“所以你还有理了？” 冷嗖嗖的瞥了他一眼，“赶紧去备车。” “备车？” 方逸回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不但不用用挨打，还能跟著出去溜达一圈。 起身顛顛儿的跟上，“也，您这是要去哪儿？” “霖城。” “霖……” 先是点了点头，隨后惊讶出声，“回霖城？您该不会是要去看柯小姐吧？！” 陆妄尘不置可否。 “不行！” 方逸比谁拦的都快，“您明明知道二爷三爷现在就等著拿捏您的把柄来威胁您，要是让他们知道……” 他心急如焚地嘆了口气，“爷，您放心，柯小姐那边我一直都在盯著，绝对不会让她出什么乱子。” “而且现在柯小姐已经没事了，我一直关注著呢，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常，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別说那么多废话。” 陆妄尘气压极低，周身透著一股淡淡的寒意，“我就问你，柯寧是怎么受的伤？” “她……” 方逸欲言又止，“她是、”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边被人从外面进来。 是陆妄尘秘书团的里人。 可陆妄尘並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就像是隨意抬头时那样，等著对方开口。 女秘书也没有和他绕弯子，直言道：“陆总，董事长打电话来说，让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 闻言，陆妄尘微微皱眉。 沉默一瞬，还是答应了。 等秘书离开后，他扭头看向方逸，“去查一下柯柠来云京的具体时间，然后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还有，以后凡是柯柠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过来告诉我。” “是，我知道了，爷。” 方逸頷首点头。 三天后，柯柠在最后一次检查时得到的结论是恢復良好。 她迫不及待的办了出院手续，跟景知和封禹一起回云京见当事人。 飞机上，封禹正襟危坐。 见他还是这样紧张，从包里拿出隨身携带的薄荷糖递给了他一颗。 那颗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封禹眼睛都亮了一瞬。 他受宠若惊的看向柯柠。 柯柠却只是玩玩唇角，“试试，味道还不错，我最喜欢的。” 封禹伸手將糖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凉凉的，甜甜的。 一如柯柠的笑容那般。 她说，“別太担心了，等到了云京之后，找时间去和看守所的人沟通，让我见你妈妈一面。” 封禹面色凝滯了一瞬，將目光移到了窗外，“元旦快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我妈一起过……” 虽然他刻意把脸遮起来了，但无论是柯柠还是景知，都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无奈和期盼。 景知不忍心让他这么落寞，立马拍著胸脯的保证，“放心吧，有我们家柯寧在，封阿姨不会有事的。” 说著像是求证般看向柯柠，“是吧，柠柠？” 柯柠但笑不语。 在霖城的时候，封禹已经大概跟她讲过了案子的经过。 很明显，想要做无罪辩护太难了。 所以，她不想给封禹无谓的希望安慰。 封禹虽然年轻，但却心思沉重。 他看的出来柯柠想说什么，但却没有追问，也没有求她、为难她。 下飞机后，景知和柯柠就去了下榻的酒店。 刚收拾好东西，柯柠就听见有人敲包厢的门。 她起身过去，一打开，眼前之人著实让她惊了一瞬。 第58章 八年，足够物是人非了 “你怎么来了？” 看到席司承，柯柠明显讶异了一瞬。 “那你呢？” 席司承不答反问，“你身体都没好，怎么一个人跑到云京来了？” “有个案子在这边。” 柯柠含糊其辞地回答，“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著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就好像两人之间不熟一样。 席司承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柠柠，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但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他不自觉带上了说教的语气，“云京这么远，你又刚受过伤。现在就开始高强度的工作，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况且且你们律所也不止你一个律师，完全可以把这个案子转给其他人。” “跟我回去吧，行吗？” 说著，席司承抬脚上前半步。 然而下一秒，柯柠就后退著和他拉开了距离。 “恐怕不行，这个案子我已经接了，合同也签了，结束之前，我是不会临时放弃的。” 席司承皱眉，“柠柠，你……” 正想继续劝她几句时，电梯口叮——的一声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扭头看过去，周言正好迈出电梯。 “席总。” 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看到柯柠时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现在过目，您看……” 周言欲言又止。 柯柠察觉到了自己在这里的不方便，也很识趣地给了台阶。 “先工作吧，別因为来云京找我，耽误了正事。” 席司承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周言看起来也似乎真的是有什么重要之事。 犹豫片刻，还是跟他去了休息区。 “什么紧急文件？” 席司承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周言沉默一瞬，“偷袭柯小姐的真凶找到了。 闻言，席司承立刻坐直了身体，“是谁？” “医院的一个家属。” 他如实回答，“说是收了钱，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柯小姐严重受伤，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能成为植物人，死不了，也活不成。” “荒唐！” 席司承用力拍了下沙发扶手，怒不可遏，“主谋问出来了吗？” “这……” 周言一时踟躕。 席司承拧眉，“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对方说了主谋，但说出来的主谋是……” 周言抿直了唇瓣，一字一顿，“是江芯，江小姐。” 剎那间，席司承几乎 “你说什么？” 席司承几乎立刻否认，“不可能，江芯她不会这么做的。” “是真的。” 周言眉宇间透著一丝疲惫，“所有证据都很齐全。” 席司承骤然起身，眼尾都泛著猩红，“那证据呢？立刻拿给我看！” 周言掏出手机，將里面的证据和视频一一呈现给他。 “席总，其实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是江小姐她……真的像你想的那么好吗？” “其实那天从江小姐给你打电话开始，她就已经在谋划这件事了，跑到天台闹自杀，也是为了將你和少夫人引过去。” 席司承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江芯当时就站在天台边缘。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一个人铁了心地要自杀，在她踏上天台边缘的那一刻就可以跳下去了。 可江小姐还是硬生生的在天台上等著您和少夫人去了，才开始哭哭啼啼地闹著要跳下去。” “那是因为她还有话没说完！” “什么话一定要面对面才能跟你说？席总，你好好看看这些证据，每件事都人证物证俱在。” 手机上的內容像根针一样地戳进席司承的眼睛里。 他单指划著名屏幕，嘴里不断地呢喃著，“不可能，她以前不是这样……” “您所谓的以前，那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八年的时间，能改变多少的人和事啊？” 也许是江芯这次做得太过分，竟想著直接毁了柯柠，导致就连周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换句话说，如果江小姐真的是个好的，那老太爷当初为什么要把他送出国？” “够了！” 似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席司承厉喝一声打断他，就连双手都在颤抖。 “我相信江芯为了和黎航离婚，耍过一些小手段。 我也相信她为了留住江云焕在身边，不惜对柯柠泼脏水让她没办法去接那个案子，但唯独那天在天台……” “无论如何，江芯对柯柠下毒手的这件事……”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紧紧攥著手里的手机。 “周言，你现在给我安排好车，今天连夜回霖城，这件事，我必须亲自问她。” 席司承到底还是不相信江芯会这么做。 那天在医院天台…… 柯柠本来不想去的，是他…… 是他接到了江芯说要跳楼自杀的电话，是他听新了江芯说想要见他和柯柠最后一面才拉著柯柠一起…… 如果这一切都是江芯设的局，那么不只是柯柠，就连自己都是被她所利用的棋子…… 席司承无法接受他从小就善良乖巧的妹妹，会变成现在这副满腹算计的样子。 回到霖城，席司承直奔他给江芯安排的別墅。 来开门的是江云焕。 今天周末，小傢伙没有去上学。 一见到席司承，江云焕就欢欢喜喜地扑了过去。 “司承爸爸！” 在他怀里小猫似的蹭了蹭，仰起头，“司承爸爸，你都好久没来看焕焕了，是不是已经把焕焕忘了呀？” 若是放在以前，席司承一定把江云焕抱起来逗弄一会儿，可他此刻实在没有心情。 深吸口气，几经努力才压下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勉强迁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焕焕乖，先回房间，我和你妈妈有事要聊。” 江云焕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可见席司承坚持，江芯便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把江云焕送到了楼梯口。 看著他上楼，这才含笑折返回来，“二哥，什么事这么著急呀？坐下说。” 她抬手想要去挽席司承的手臂，却被他不著痕跡地躲开。 下一秒，扔了一份文件到江芯面前，“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 第59章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娶她 笑容僵在唇角。 察觉到一向温润如玉的席司承竟是难得的低气压，江芯心里咯噔一声。 强撑著镇定，弯腰捡起文件打开。 然而却在看清那些照片和供词证据之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这样的。” 江芯下意识地反驳，“二哥，这是、” “这是什么？” 席司承温和清亮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第一次染了怒意。 “你想说这是诬陷对吗？江芯，这些都是周言亲自查出来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他一步一顿，一字一停，直直地把江芯逼到了玄关柜上，“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司承步步紧逼，江芯却步步后退。 手上的证据们掉了一地，散落在地上，每一个符號都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终於，后背贴上玄关柜的瞬间，江芯竟意外的笑了，“为什么？”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问我为什么？” 早知道辩解没用，那些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江芯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泪痕掛在脸上，唇角上扬著，眼底却儘是疯狂的悲凉。 “因为我恨她！” 她笑够了，眼泪一颗颗歇斯底里的砸下来，“我恨柯柠！我恨她恨得快要疯了！” 恨她…… 席司承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可看著眼前江芯这副模样，又完全不像是撒谎骗他…… 席司承攥紧了双拳，强忍著怒意质问，“那你知不知道柯柠这次伤得有多重？知不知道那人要是下手再准一点，柯柠非死即残啊！” “那是她罪有应得！” 江芯红著眼眶抬头，倔强的扬著脖颈，“那是她活该，是她先得罪我的！” “柯柠她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恨她到这种地步？” 席司承忽然觉得眼之人无比陌生，后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当初你离婚的时候，如果不是柯柠倾力相助，你以为你能离得这么痛快吗？江芯，说到底，柯柠是你的恩人啊！” “恩人？” 江芯哭著笑了，“什么叫恩人？难道她帮我离了婚我就该感谢她吗？那她有没有想过我离婚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二哥，我是离了婚，可我也没有家了啊……” “是柯柠！是柯柠她霸占了我的家！” 她忽然激动起来，双眼红的不像话，活像一只发了狂的母狮。 “她抢占了你妻子的位置，如果不是她，现在的席太太应该是我才对！” 江芯猛的扑上去抓住席司承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二哥，你本来要娶的是人是我，是我江芯啊！” “她柯柠抢了原本属於我的丈夫，属於我的一切，现在还要来抢我的孩子，你要我怎么能不恨她？！” 席司承眸色复杂的看著眼前几乎癲狂的女人。 曾几何时，她也追在自己身后“哥哥”这样的喊著。 像个小尾巴一样，走哪儿跟哪儿。 席司承比江芯年长几岁，从小就带著她玩。 那时候的江芯，软萌可爱，性格温良。 和眼前这个几乎发了狂的泼妇判若两人。 似是感觉到了他眼底的那丝陌生和失望，江芯死死扣住他手臂的五指竟不知何时悄然地鬆开了。 “二哥……” 她声音哽咽著，“还记得你第一次去国外看我的时候，对我说过什么吗？” 无力地靠在玄关柜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布满泪痕的脸上竟浮现了一抹浅笑。 “你说你会永远是我的后盾，席家也永远是我的家，你还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照顾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颤抖著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一根绳索，精准地將席司承扯回了那个给她承诺的夜晚。 江芯落著泪，单薄的身影在他面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在地。 她努力地去抓席司承的指尖。 从前温热柔和的五指此刻竟变得冰凉无比。 可江芯没有放手，反而愈发的梨花带雨。 “你说过的，就算我离了婚，焕焕也不会像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缺失父爱，他还是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二哥，我是信了这句话，才会义无反顾地带著焕焕回国啊……” 照顾她，保护她…… 席司承的思绪似乎被这几句话拉回了当年老宅里面的两个小小身影上。 小亭子里，女孩儿因寄人篱下闷闷不乐，男孩儿拿了他最爱吃的糕点递给女孩，又抽了纸巾帮她才掉眼泪。 然后坐在她身边，拍著胸脯，像个小大人似的保证会照顾她一辈子，还说只要在霖城地界，谁也不准欺负她…… 席司承痛苦地闭了眼睛，用尽全力才把自己从那样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再睁眼时，眼底的挣扎再次化为了痛心的质问，“我是说过这句话，难道我没有做到吗？” “你做到了吗？” 江芯苦笑著抬眸，指尖用力地戳著自己的心臟。 “二哥，你捫心自问，从我离婚之后到现在，你真的有想过和柯柠离婚，然后娶我为妻吗？” “你说什么？” 席司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底的震惊几乎毫不掩饰，“我何时说过要娶你了？”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不止是他，就连江芯也愣住了。 她错愕的看著席司承，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没想过娶我？也没有想过……想过和柯柠离婚？” “没有。” 席司承回答的斩钉截铁，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平静的简直不像真人。 “怎么可能……” 江芯似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眼睛竟然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那种目光，像是被全世界都拋弃了的绝望。 “不，不可能……我不信！” 忽然意识到什么，江芯猛的抓住他的袖口，眼底儘是期盼和渴求，“一定是柯柠……一定是柯柠不肯放了你对不对？” “那个贱人！她就是故意来给我捣乱的！她自己不幸福，所以就不想我幸福！” “二哥，你跟她分开好不好？求你了……” 第60章 给她补偿 “所以这就是你针对柯柠的理由？” 席司承觉得荒谬极了。 因为她的误会，就要把柯柠往死里整？ 那柯柠何其无辜？ 偏偏有人死不悔改。 江芯非旦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那都是她理所当然的，是她和席司承的山盟海誓…… “二哥，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对的，不是吗？如果八年前爷爷没有把我送出国，我们早就结婚了啊……” “江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席司承皱了皱眉。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躲开了江芯的手，“爷爷他那是、” “那是什么？” 没等席司承说完，江芯就已经毫无耐心地打断了他的话。 “爷爷当初送我出国，美名其曰是留学深造，可结果呢？” “结果他就是为了席家的名声啊！” 想到当年的事情，江芯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转折点就毁在了八年前自己被哄骗著坐上了国外飞机的场景 “就因为我是席家收养的女儿，而你是我名义上的堂哥，所以我就不应该和你在一起……” “可是凭什么？” 江芯的泪水里混杂著这些年的不甘。 “二哥，我们没有血缘关係……难道席家那虚无縹緲的的名声，比你我的幸福还要重要吗？” 她的执迷不悟，像是蒙在席司承真实想法下的一层薄纱。 席司承原想给双方都留点面子，可江芯非要撕破这层纱布。 深吸口气，他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认真，“江芯，我不否认说过会照顾你和焕焕，我也说过，不会让焕焕和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缺少父爱。” 闻言，江芯眼底重新浮现一抹希冀，“那……你……” “但那不代表我要和柯寧离婚。” 席司承毫不犹豫的掐断了她的念想，眼睁睁看著江芯的脸色由白转灰。 江芯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可、可是你和江芯不是已经要离婚了吗？” 提起离婚二字，席司承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强忍住那种莫名的酸涩，他沉著脸提醒，“就算我和柯柠离婚，也不是为了你。” “你……说什么？” 他第一次没有理会柯柠的情绪，自顾自的说道：“焕焕如果需要，我会隨时隨地的出现在它身边，你有什么麻烦也可以儘管来找我。” “江芯，这才是我对你们的承诺，而不是什么拋弃柯柠和你结婚，明白了吗？” “不……不是的。” 江芯不住地摇头，仿佛这些年所坚持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他给毁了…… 她不信，“二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说过你会照顾好我，你也说过，你说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啊……” “我们是兄妹，当然不会分开。” 席司承无奈的轻嘆，“但是芯芯……我们也仅此而已了。” “不，我不信！” 江芯慌了，因为她看出了席司承的认真。 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被席司承后退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二哥，出国之前你说过会等我的，是你说的呀。” “是我说的。” 席司承似是有些疲惫，“但后来你结婚了，而我也……” 也娶了柯柠。 这句话，席司承在心底默默吐出。 他揉了揉眉心，“芯芯，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你是因为我而针对柯寧，那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明白吗？” “我不明白！” 江芯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明明几天前她还觉得自己胜利在握，明明他们都要离婚了啊…… 不甘心就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江芯再一次试图靠近他，“二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呀，我都是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呀！”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能查出来的事情，柯寧也能查出来？” 这次，席司承没有躲开。 可他的每一个神態都在诉说那句烂泥扶不上墙。 “上次你找人故意伤害柯柠，她把你弄进局子里住了几天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席司承恨铁不成钢，“江芯，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你觉得每一次我都能把你从那种地方捞出来吗？还是说你只顾著自己，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我……” 似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黑暗，江芯竟一时没了底气。 眼神游移了一瞬，心知席司承吃软不吃硬，竟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芯哭的匍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著席司承的裤脚，“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二哥，你知道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如果当初爷爷没有让我出国，我一定会……” 她抬头，脸上早已泪痕斑驳，“二哥，你帮帮我，求你帮我，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你要我怎么帮你？” 若是放在以前，席司承一定毫不犹豫的把她扶起来，然后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可现在…… 他微微垂睫，看著脚下那抹单薄瘦弱的身影，眼底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事实摆在眼前，柯柠现在没有追究，不代表她永远不会追究，但只要她想，她隨时都能够调查出真相，把你送进去。” 席司承无奈的摇头，“江芯，你知道吗？这种程度的伤害，没个没个三年五载的，你根本就出不来……” “不，不要！” 一听说要判刑判这么久，江芯的脸都嚇白了，“二哥，我当时就是急疯了，我怕焕焕被抢走，怕你也不要我，我怕我自己一无所有……” “如果变成那样，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二哥，我不是故意要伤害柯柠的，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我也没有那么贪心。我只是想留住你们其中一个。我从小就没有亲生父母，除了焕焕是我亲生的，我就只有你了……” 江芯把席司承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求你，求你救救我……就当、就当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 第61章 找好下家了？ 她哭的情真意切。 席司承眸色复杂的看了江芯一会儿。 “下不为例。” 此话一出，江芯心底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千恩万谢，哭的愈发厉害，像极了真心悔改的样子。 次日一早，席司承安排司机带江芯去了云京。 车子在柯柠下榻的酒店门口停下，江芯跟在席司承身后，亦步亦趋的进去。 到柯柠休息的房间门口敲门，等了很久久依旧是无人应答。 问了前台才知道柯柠一早就出去了。 席司承本想给柯柠打个电话，却又担心柯柠对江芯的態度。 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等她回来。 空气中安静的掉针可闻，江芯几次试图开口都被席司承那阴鬱的脸色堵了回去。 他默不作声的用手机处理工作。 江芯心里不安，走到前台处要了杯茶水，隨后端著来到席司承面前，声音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二哥，喝点茶歇一会儿吧。” 席司承沉默依旧，连眼瞼都没抬起，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二哥，柯柠姐真的会原谅我吗？” 江芯难得被他冷落，愈发的不甘心，故意在他身旁坐下，“如果她不肯原谅我，那我……” “柯柠不是那么没气量的人。” 席司承眉宇间透著两分不耐，这才正眼抬头瞧了她一眼，“只要你诚心道歉，她不会为难你的。”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毕竟这么多年，柯柠也从未真的和谁计较过什么。 再加上上次她也泼了江芯一脸的热水，连养生壶都砸碎了。 虽说柯柠住了挺长时间的医院，但江芯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在医院休养了很久。 直到现在脸上被玻璃碎片划出来的痕跡也没有完全消退，医生说要想彻底消除疤痕，至少半年的时间。 对於一个女人来说，也算是个惨痛的教训。 柯柠察觉到席司承看向自己侧脸被头髮故意遮挡的地方时，心里清楚他是想到了自己脸上的疤。 拿到浅浅的疤痕…… 她当时真的恨极了柯柠！ 毕竟哪有女人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哪怕这道疤最终可以去掉，可一想到要在她脸上待半年的时间，江芯就恨不得把柯柠的脸也划得面目全非！ 可现在…… 她捕捉到了席司承眼底那一抹对她疤痕的愧疚和惋惜。 而男人的愧疚，就是她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想到这儿，江芯故意摆出一副自己真心悔过的模样，“那……那要不我去给柯柠姐选个礼物吧？毕竟赔礼道歉才显得更有诚意……” 她轻轻扯动席司承的袖口，“二哥，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那种似碰非碰又带著小心的动作，彻底打消了席司承最后一点疑虑。 他抽出一张无限额的卡递给江芯，“挑点有诚意的东西，对了，柯柠喜欢翡翠。” 见他能这么轻易地说出柯柠喜欢什么，江芯心里的嫉妒疯狂增长。 儘管指甲都狠狠陷进了手心里，可面上依旧是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对江芯来说，排遣怒气最好的方法就是购物。 手里拿著席司承的黑卡，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才打算回去。 却不想路过一家餐厅时，余光瞥见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江芯眼睛都亮了，几乎是瞬间就掏出手机拍照，下一秒，直接给席司承发了过去。 “柯柠姐，真的是你啊。” 她提著东西大摇大摆的进去，故意做出偶遇的样子来到柯柠身边，“好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虽然一直和柯柠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对面的封禹身上，“这位是？” 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让封禹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皱眉看向柯柠，“柯柠姐，你认识？” 柯柠也没想到她跑来离霖城十万八千里的云京还能遇到江芯。 心里一阵烦闷，但又不好在公开场合和她撕破脸，索性当没她这个人似的。 柯柠连看都没看江芯一眼，温声开口，“不用管，我们继续。” 见状，封禹也不再多问什么。 反倒是江芯，察觉到柯柠故意的忽略，心底涌起一阵怒意，故意提高了声调。 “哎呀，这位弟弟看起来很年轻嘛，我说怎么这么著急的要和二哥离婚呢。” 此话一出，果然惹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还是柯柠姐有本事，离婚证都还没下来呢，柯寧姐就已经找好下家了。” 见眾人都看了过来，柯柠忍著扇她巴掌的衝动压低声音，“江芯，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柯柠姐別生气呀。” 看她越是憋屈，江芯便越是觉得解气，“我只是根据我看到的事情要是猜错了，柯柠姐纠正我就好了，何必恼羞成怒呢？这不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你！” 封禹听不下去想要起身。 “小禹！” 柯柠及时抬手按住了他，轻轻摇头。 隨后面色如常的抬眼，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的冷意和警告却显而易见。 “江小姐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別打扰我们用餐了。” “有事，当然有事。” 江芯勾了勾唇角，“不管怎么说，柯柠姐现在跟我还得勉勉强强算是一家人，你找好了下家，我自然是要来贺个喜的呀。” “江芯，我劝你不要无理取闹，否则我也不介意请保安把你扔出去。” “柯寧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是餐厅，我想来吃饭就来吃饭，別说是柯柠姐了，就算是经理老板也没资格把我赶出去啊。” 她像是故意要激怒柯柠似的，说话愈发的不客气，“还是说柯寧姐心虚，怕这件事传出去之后，离婚的时候分不到財產。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赶走啊？” “不过，该说不说。我也得提醒柯寧姐一句。这弟弟虽然年轻，可年轻终究不是长远的事，你看他身上这寒酸廉价的衬衣……” “说不定以后连吃喝拉撒都要柯柠姐一个人支付呢，哦，我忘了。柯寧姐和二哥离婚一定会分到一大笔財產。別说包养一个小白脸了，就是三个，四个也养得起，对吧？” 江芯越说越过分，加上附近不少食客都已经拿出了手机在拍，柯柠终於忍无可忍地叫来了服务生。 “这里有人闹事，麻烦让保安把她请出去，免得打扰眾人用餐。” 服务员看了全程，自然心知肚明是江芯在找事。 然而找来了保安，江芯却不肯走，就在准备採用强制手段时，门口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第62章 可以强制执行 “住手！” 席司承迈入餐厅时，就看见两个保安正准备去扯江芯的手臂。 他眉眼一寒，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 目光冷冷的扫过眾人，周身的气场几乎能將人彻底凝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几个保安不自觉的退让开来，都在偷偷的看著柯柠。 “二哥！” 江芯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样，早在席司承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就已经摆出了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眼下他走到了面前，更是柔弱不能自理的躲到席司承的身后，连声音都带著哭腔，“二哥……我跟你说过的，我想来给柯柠姐姐挑些礼物，好显得有诚意的来跟她道歉。 本来买完礼物准备回去找你，却不想正好偶遇了柯柠姐，我是要道歉的，可、可我没想到柯柠姐姐居然让人赶我出去……” 她委屈极了，目光似有若无的引导著席司承看向地上的购物袋。 七七八八的加起来確实不少。 如果用来道歉，那確实是“诚心诚意”。 席司承皱了皱眉，不著痕跡的將江芯挡在身后，看向柯柠的眼神也从起初的不偏不倚换成了明显的不满。 “柯柠，我知道你不喜欢芯芯，但她这次是真心想要跟你道歉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又何必做的这么绝呢？” “你说她是来跟我道歉的？” 柯柠不在乎他用什么眼神看待自己，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出了声。 “从霖城到云京，这么远的距离连夜过来，还买了这么多的礼物，不是道歉又是什么？” 听他这般维护江芯，柯柠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既然是道歉，那么就请江小姐说说，你是为了哪件事来道歉的？” 闻言，江芯面色一怔。 明显是没想到柯柠竟然会这般的气定神閒，一时语结，“我……” 她求助似的看向席司承。 然而还没等席司承开口，就被柯柠似笑非笑的语气打断了。 “是为了你离婚之后直接带著孩子住到我家影响了我的夫妻关係来道歉，还是为了你第一次买凶害我，结果反倒自己进了看守所的事情来道歉？亦或是……” 她顿了顿，眼眸微眯，故意在那些看热闹的食客最好奇的时候，起身提高了些声音。 “因为前段时间的你假装自杀骗我到天台上让人拿砖头將我砸进了手术室里的事来道歉？” 此话一出，果然全场譁然。 那些食客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吃顿饭，竟能看到这样反转不断的好戏。 而席司承亦是同样的震惊。 他难以置信的拧起眉心，“柠柠，你、你早就知道是她做的？” “不然呢？” 柯柠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席总应该说过，等你查出来真凶之后会给我一个交代的吧？” 她轻飘飘地搬出了席司承从前在她病床前许下的承诺。 载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席司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到最后不得不咬著牙应声，“是……” 他深吸口气，“我说过。” 柯柠满意地扬起唇角，“既然席总也承认这件事，那不如……现在就把交代拿出来？” 她步步紧逼。 面对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席司承几乎是被架在了火架上。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尤其是那些人闪著光的摄像头，更是闹得他心里焦躁不安。 见席司承被柯柠逼到了墙角，江芯咬咬牙，立刻摆出一副要挺身而出的模样。 “柯柠姐，你也別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不能这么为难二哥啊，他又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冷哼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我在家里影响了你和二哥的关係，可我和二哥一直以来都是清清白白的，是你自己非要多心，难道就为了打消你的那点疑心，我们兄妹还能就不见面了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也就更加的理直气壮。 “再说了，你和二哥还没离婚呢，现在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吃饭、聊天，还那么亲密，你把二哥放在什么位置啊？” “江芯，够了！” “二哥！” 席司承听不下去，冷喝一声让她闭嘴，可江芯却不想放过这个让柯柠出丑的机会。 “难道你就这么任由她污衊我们吗？我被污衊了事小，可二哥你身后有那么大的一个家族，柯柠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你泼脏水，让我们席家的脸往哪儿放啊？” “都说捉姦捉双，现在都撞见她跟小白脸儿一起吃饭约会了，难道你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话音刚落，眼前就多了一份被柯柠甩出来的文件。 “江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江芯怔愣一瞬，一时不知道柯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不明所以的拿起来。 翻开。 第一页上清楚的印著几个大字：委託书。 “这……” 江芯慌了一瞬，却又强撑著將合同放回桌子上，“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啊！” “每份签了字的合同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江小姐是要跟我论真实性吗？” 柯柠呵笑一声叫来服务生。 “不好意思，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丟了一样贵重首饰，可以帮我调一下你们的监控吗？” 监控调出来，显示是江芯一直在挑衅。 柯柠弯腰拿出江芯买的那些“礼物”。 除了包包珠宝，还有不少鞋子衣服。 都是大牌服装。 柯柠直接將吊牌翻出来，看到上面的码数时，她笑了。 “这么多年夫妻了，你不会不知道我穿什么码数的衣服吧？” 说著，衣服直接扔到了席司承怀里。 柯柠虽然瘦，但身高在那里摆著，从来都是穿中码的衣服。 而那些衣服全是小码。 给谁买的，一目了然。 第63章 目光炽热 “二哥，我……” “江芯，你太让我失望了！” 席司承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又满眼愧疚地看向柯柠，“柠柠，对不起，我、” “席总不用再道歉了，我只想看结果。” 她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席司承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明明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毕竟江芯是他带到云京来的。 柯柠並不想和他们在这种地方过多纠缠，索性拿了手包起身，“还有，希望席总说到做到，真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递给旁边的少年一个眼神，目光柔和两分，“封禹，我们走。” 封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冷漠至极地瞥了眼席司承和江芯，跟在柯柠后面起身。 “柠柠……” 席司承还想说些什么，但柯柠却完全没有给他机会，脚步不停地离开了餐厅。 主角都走了，看热闹的食客自然也就没了兴趣。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餐厅最偏僻的角落里，一抹藏在暗色里的身影在柯柠走后没多久，也悄然离开了座位。 柯柠的车留在了霖城，眼下开的是来云京后在租车公司里租的一辆。 带封禹驶出地下车库，见他面色一直沉闷，以为是在担心它母亲的案子。 打著方向盘转弯的同时，偏头看了封禹一眼，“放心吧，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等开庭的时候，我会尽全力帮你妈妈爭取减刑的。” 温柔的声音唤回了封禹的思绪，他点点头，像是很乖的样子点头。 “谢谢柯柠姐……” 说完，抬睫看了柯柠一眼，又快速地遮掩下来。 “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几天的相处下，柯柠对封禹多少有了点了解。 他话不多，事也少。 但却能看出来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 不过也是，无论是谁遭受到他这样的事情，恐怕都很难乐观起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封禹不开口，柯柠就不催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子在马路上有条不紊地行驶，直到路过第一个拐弯时，封禹才踟躕著开口，“柯柠姐，我……” 才说了一个字，他便又把话吞了进去。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柯柠弯了下唇角，声音浅浅，“有话直说就好。” 她的认可像是一剂强心针，封禹无法凝聚起来的勇气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爆发。 他抬起头看著柯柠的侧顏，“刚才、刚才那两个人……” 话才出口，就看见柯柠握著方向盘的五指微微收紧。 封禹心里咯噔一声，几乎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柯柠姐，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隱私，我只是……” 他记得语无伦次，好像怎么说都像是在掩盖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泄了气，靠在椅背上，像个做错了事等著挨骂的小孩。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係，我本来就不该多问的……” “没什么不该问的，只是这件事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柯柠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敏感，心里一阵五味杂陈，“抱歉啊，没想到会连累你挨骂……” “没有没有！” 封禹第一次被人道歉，愣了一瞬，连连摆手，“是我该谢谢柯柠姐才对……”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 毕竟从小到大，封禹最常做的事就是道歉。 吃饭掉了米粒要道歉，多说话要道歉，走路时吵到了父亲也要道歉…… 道歉两个字几乎已经刻在了封禹的骨子里。 眼下面对柯柠时，那些道歉的话都收了回去，心底反而有一种平等的感觉。 不知怎么，他竟想多了解些关於她的事。 犹豫片刻，鼓足了勇气开口，“那、那他们是你……” “女人是那个男人的妹妹，至於那个男的……” 柯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介绍席司承，想了想，缓声吐出几个字，“就算是我的准前夫吧。” “准前夫？” “嗯，怎么了？” 要离婚但还没办成手续的，可不就是准前夫？ “没什么……” 封禹摇摇头，垂眸抠著指尖，声音低哑，“我就是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了，像我母亲和柯柠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 “还是说……世界上所有婚姻都是不幸福的？难道结了婚就一了百了吗？” 二十岁的男生还没接触过感情上的事，他能看到的不过只有父母。 可他的父母不算什么好榜样。 相反，他们的夫妻关係糟糕透了。 现在遇到了柯柠，可今天才发现她的丈夫也是如此。 他不像父亲那样脾气暴躁，也不像父亲那样动手动脚。 可为什么在柯柠和那个女人发生衝突的时候，他居然一声不吭地扶起了那个女人。 不仅把自己的妻子晾在一边，甚至还当著眾人的面维护別的女人。 封禹想不通，“柯柠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婚姻难道就这么可怕吗？不仅能把好人变成变坏人，还要一辈子都困在漩涡里出不来……” “当然不是。” 柯柠放慢了车速，抽空瞄了封禹一眼，才发现他连眼尾红了。 连忙解释，“封禹，婚姻不会把好人变成坏人，只能说好人遇到的不一定是好人。” “可是他们那样詆毁你，你就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正巧遇到红绿灯，柯柠踩下剎车。 看向旁边的封禹时无所谓的笑笑，“无论是席司承还是江芯，他们对我来说是不值得的人，做的事也是不值得的事，我又何必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精力呢？” “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 封禹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內心，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 柯柠开著车，没太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是自顾自地说，“是啊，“有那个功夫啊，还不如多研究一下你母亲的案子，帮她多减两年刑来得务实呢。” 似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柯柠还在想著自己母亲的事，心底涌起一阵暖流，似乎连目光都炽热了几分，“柯柠姐……” 第64章 早就不是从前的小白兔了 重新启动车子，柯柠余光瞥了眼封禹，见他眼底似乎蒙了一层水雾，柯柠无声笑笑，並未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 只是像对待自家晚辈似的温和，“怎么突然这么看著我？” “没、没什么……” 封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被抓住了一样，快速把头垂了下去。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母亲当时也和你一样的想法就好了，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著，声音里竟多了几分哽咽。 柯柠於心不忍，“小禹，我知道有些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你可以有消化疗伤的时间，但不能一直沉溺在里面。” “我知道，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母亲有错。” 封禹沉沉闷闷的语气在车厢里蔓延，抠著手指的动作也似乎更频繁了。 “她只是在自救，如果当时我在家里，我也会帮她……” 话音越来越小，直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时，心底猛地一惊，立刻坐直了身体道歉。 “对不起柯柠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熟练的动作，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卑微不断地支配著他。 柯柠面色一慌，立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没关係，我明白。” 她的动作像是有什么魔力，封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仿佛被定住了。 完全不会动。 等反应过来时，耳根早已经红得几乎滴血。 柯柠一心都扑在开车上，没有注意到封禹的样子。 只是在心里盘算著该如何去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担心经此次事情， 但她没说出口，想著要找个时间和景知聊一下，毕竟封禹是她的邻居弟弟。 深夜，宋家老宅。 “你確定是五年前那个丫头？” 书房里灯光昏暗，一位年近七十的古稀老人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 虽然年岁不再年轻，可直挺的脊背和浑厚的嗓音却足以显露出对方的底气。 “確定。” 男人大约站在距离老爷子两米远的地方，声音凝沉，“宋先生，这下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老爷子没有转身，手里捻著一串盘到发亮的佛珠，“老四不是也没有做出什么事吗？” 男人沉默一瞬，“柯柠在云京这几天，四爷的確没有和她联繫过，但……” “但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被老爷子沉稳的声音敲打，男人瞬间站直了身体，毕恭毕敬。 “但我查到前段时间四爷代表您和老夫人去霖城席家时就已经和柯柠遇到了，柯柠现在是席家的少夫人，不过……好像在和席司承闹离婚了……” “离婚？” 老爷子似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係，拧眉转身，一双歷经沧桑的眸子里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沉默须臾，他才噙著试探开口，“那是在遇到老四之前，还是老四之后？” “是在和四爷重逢之后。” 男人如实回答，“所以……” “所以你觉得，那丫头离婚很有可能是为了老四？” “只是猜测。” 男人垂首，“而且今天在餐厅再见到柯柠时，我发现她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哦？” 一听这话，老爷子似乎来了些兴致，“哪里不一样？” “就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男人仔细回忆了很久今天在餐厅见到柯柠时的场景。 从容貌到衣著，从谈吐到气质。 相较於五年前，明显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男人简单把在餐厅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席司承和他身边那位联合起来都没占到便宜，宋先生，五年过去了，说不定这位柯小姐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了……” “既然如此，你找人盯著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告诉我。” 老爷子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声提醒男人，“这件事先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老二，老三和老五，家里才消停没几天，別让他们给我找不痛快。” “是，我明白了。” 黑影頷首，隨后又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徒留宋老爷子一个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双眼睛看著外面的灯火通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氏集团。 陆妄尘从高层会议室里出来，方逸跟著他进了办公室匯报工作。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好不容易听完了他的嘮叨，陆妄尘便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她最近怎么样？” “您是说柯小姐？” 方逸愣了下，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等反应过来时才忍著八卦的本性传话，“听说前几天席司承和江芯找她在公共场合闹了一通，挺难看的。” 闻言，陆妄尘眉宇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烦和错愕，“他们俩也来云京了？” “是啊。” 方逸点头，“不过这次席司承倒是有点脑子，虽然是在公共场合闹的，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是被他压下去了。” “有点脑子，但不多。” 损席司承的时候，陆妄尘从来就没客气过。 “倒是这个江芯……” 拉长语调，眉眼下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以前在霖城的时候，我不跟她计较，但她现在来了云京……” “我明白了。” “把这件事做好了，年底恢復你的奖金。” 方逸眼睛一下就亮了，“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四爷，池医生上午打电话跟我確认时间，看您是不是一切如常。” “嗯，如常。” 陆妄尘头也不抬，“安排一下，那天你替我去。” “啊？”方逸惊讶，一瞬间欲哭无泪，“別的我替也就算了，但池医生那边是治疗啊……” “你要管？” “没没没……” 方逸连连摆手，笑得愈发刻意，“毕竟您才是爷嘛。” 陆妄尘淡淡斜了他一眼，没理会。 方逸却是重重鬆了口气。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想自己的年终奖总算保住了…… 两天后，柯柠整理卷宗时收到一条消息。 是景知发来的。 很简短，只说让她下午六点去云顶餐厅。 附带了一个定位。 柯柠搜了一下，发现那个餐厅挺有名的，以为景知又是为了拍照打卡，就答应了下来。 准时去了之后，才发现景知不在，在那里的人陆妄尘。 第65章 解决了她 方逸敲响书房的门。 待里面应声，才拧动了门把。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陆妄尘问：“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方逸点头，“是。” 陆妄尘嗯了一声，“给付璟扬打电话，让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確认没事了，再打份健康报告给我。” 健康报告？ 方逸诧异，“总裁，要这个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说了什么…… 忙倒口气，点著头改口，“是，那......” 方逸开了个头，欲言又止。 似是再思虑下一句话该说还是不该说…… 陆妄尘眯起眸子，“有什么话就说。” “是。” 方逸頷首，“今早秘书长说的那件事贺少已经著手去办了，还要告诉柯小姐一声吗？” “先缓一缓吧。” 陆妄尘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吩咐：“先安排人住院，然后请最好的大夫会诊......付璟扬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有需要的话就请他出面。” “是。” 方逸頷首应声，刚走到门口，忽听陆妄尘又在身后唤了一声。 他摸上门把的手迅速回收，转身问：“总裁，您还有什么吩咐？” “江芯现在什么情况？” 闻言，方逸神色微怔。 昨天他虽没直接参与，但也有所耳闻。 席司承当著全家人的面拆穿了江芯的真面目不说，还让人把她直接丟了出去。 谁都知道席家老宅建在半山腰，没有车，只靠两条腿下山，怕是这山下了，腿也累断了。 席司承对江芯这样绝情是谁都没想到的，怎么突然又提起她来了...... 方逸不明所以，却依然如实回答，“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耸耸肩膀，“不止没脸出去见人，而且连她儿子都被她连累了。” 但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这句话，方逸没敢当著陆妄尘的面说出来。 只见陆妄尘轻勾了下唇角，“也就说不止席家容不下她，就连霖城也容不下了......既然这样，那就索性不要待在国內了。” 他说著，眼底浮起一片凉薄，“你去准备一张机票，最迟今晚，我要她离开这里。” 方逸微微张了下瞳孔，不知想到什么，肉眼可见地垮了脸。 他无声嘆气，带著极其浓烈的不情愿，“那您打算让江小姐去哪个国家？” “她不是喜欢骗人吗？当然是哪里最能发挥出她的优势，就把她送到哪里。” 陆妄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你给方威打电话，让他亲自陪著去一趟，安排好了再回来。” 若说方逸起初不明白，可在听到方威名字的那一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向陆妄尘的目光中，也再不是刚才那副懒散不满的模样。 当真是这些天看多了自家爷在柯柠面前的样子，险些忘了自家老板还是云京商界的龙头，脚踏黑白两道的顶级大佬。 他怎么会那么愚蠢，蠢到以为令人威风丧胆的陆爷会对江芯这样的女人动惻隱之心...... 方逸頷首点头，却也在心里替江芯以后的日子捏了把冷汗。 拉开书房门，忽然一道灰影撞地他趔趄几步。 方逸下意识扶住门，才刚一抬头，就见急慌慌地闯了进来。 “先生，刚才那件事不是您看见的那样，虽然顾夫人確实是江小姐情急之下砸伤的，但那是因为顾夫人先衝进来给了江小姐一巴掌，而且还让人打了我和张叔，江小姐是怕我们受伤，实在看不过去才还手的！” 她语速之快，像个不断射击的机关枪，一口气说完都没带喘的。 说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家老板的脸色。 偏陆妄尘不发一语，只是瞥了眼还在门口看戏的方逸，抬手示意他出去。 闔上门前，方逸听见陆妄尘让林姐继续说。 他走到楼梯口，看了下自己手臂上已经浮起来的鸡皮疙瘩，隨即掏出手机。 待拨通电话，直接朝那人发號施令，“哥，来活儿了，四爷的吩咐，让你今晚亲自去送个人。” 不知对面说了句什么，方逸敛了神色，缓缓吐出两个字，“缅北。” 柯柠回到臥室后就坐在床边，眼前全是对方满头是血倒在地上的场面。 她想，自己这次怕是闯了大祸。 且不说那是陆妄尘名义上的妈，就算是林芳竹自己清醒过来，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可柯柠並不后悔。 同样的事情，她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只是...... 柯柠略显呆滯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在云京，得罪了宋家，就是断了后路，恐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过，也好。 柯柠抿唇低头，早在离婚的时候她就想离开这里了，拖来拖去的拖了这么久，也算彻底没什么留恋了。 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便是景知和律所。 宋家人清楚她的底细，如果伺机报復的话...... 门锁拧动的声音打断了柯柠思绪。 她倏然回头，紧隨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柯柠这才想起，自己进门时似是顺手反锁了。 她起身过去开门。 一打开，见林姐手里拿著钥匙，正欲递给陆妄尘。 “柯小姐，您没事吧？” 林姐见她好模样的，顿时鬆了口气，咧开红肿的嘴角就跟她报喜，“柯小姐，您別担心了，我刚才已经、” 话未说完，忽然一道凌厉地目光朝自己射了过来。 林姐心口咯噔一下，刚才还叭叭不停的两张唇瓣此刻却像抹了胶水一样。 只迟疑了一秒，就很识趣地从门口退了出去。 雨虽停了，可天气却未放晴。 別墅被一层厚厚的雾气遮盖，连带著里面也死气沉沉的。 陆妄尘眼底透著阴鷙，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缓慢又压抑的朝柯柠逼近。 寒意从脚底升起。 柯柠低著头，沿著他脚尖移动的速度慢慢后退。 “陆妄尘。” 后背抵上墙面，柯柠没了退路。 她倏而抬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喊了他的名字，“我知道我伤了宋夫人，你想替她出口气是应该的，但是这件事和林姐张叔无关，他们也受了伤，你別迁怒於他们。” 第66章 以后只会给的更多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在替別人说话。 陆妄尘想到刚才在书房，林姐不顾一切的闯进来替柯柠分辨…… 也是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目光下移，那半边肿到老高的左颊和破损的嘴角触目惊心，可见林芳竹对她动手时，是用了十足十的全力。 “疼不疼？” 水墨般的眸子微不可见地颤了下，似是盛满了心疼。 但只有瞬间。 陆妄尘转身，走到小沙发边坐下时，柯柠才发现他手里有一管药膏。 惊诧之余，见陆妄尘朝自己勾了下手指，“过来。” 什么？ 柯柠恍惚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刚才看见陆妄尘的时候，几乎已经打消了所有逃跑的念头。 不是不敢，而是她清楚的知道，在陆妄尘手里，她根本没有逃离地机会。 柯柠做足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可陆妄尘却出乎意料地，当著她的面关心她，还拿了药膏和棉签出来…… 见她半晌不动，陆妄尘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柯柠不知所谓，也倔著脾气摇头，“不用。” 陆妄尘淡漠不语。 目光虽然平静，却像是狂风骤雨到来的前兆。 柯柠抿住唇瓣，踟躕良久，却终究没能抵住他的攻势。 只是在落座时，选了沙发最旁边的位置。 棉签蘸了药膏，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可是越涂，陆妄尘手臂便伸的越直。 到最后，连碰到她的脸都有些勉强。 他绷著脸收回手，“怎么，这么大的沙发容不下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柯柠低了头，还没说什么，人已经被大力一扯，整个人顺著惯性朝前倒去—— 柯柠惊呼一声，双手迅速扒住沙发靠背稳了下身形，险些撞进陆妄尘怀里。 他不乐意地冷哼，“要一直反应这么快，也不至於站著挨打。” 陆妄尘重新蘸了药膏。 目光触及她嘴角的红肿，竟莫名想起上次自己住院，柯柠也是这样挨了林芳竹的一巴掌。 其实当初在席家时，宋敏虽然对柯柠不好，但也只是冷嘲热讽，言语责骂，从来没有动过手。 可没想到要离婚了，柯柠倒是一次又一次的挨揍...... 咔嚓。 棉签断裂了。 柯柠一愣，抬头看向陆妄尘。 他手里还握著半截棉签，可关节却已经泛了白。 “我自己来。” 柯柠从他手里接过药膏去梳妆檯前涂抹。 余光透过镜子，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顾夫人怎么样了？” 陆妄尘挑眉，“是真关心吗？” “我是不是真关心都不重要......” 柯柠转过身，“但你是她儿子，也不去医院看她吗？” “然后呢？” 陆妄尘双膝交叠，若有所思地勾了唇角，“是想趁我不在离开锦昭庭，还是打算举家搬迁，直接换个城市？” 闻言，柯柠正在擦药的动作微微停滯了下。 透过镜子，正对上陆妄尘那双似能看透一切的漆黑眸子。 她忽然苦笑一声。 心知陆妄尘既然起了疑心，那么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打消。 索性一副破罐破摔地模样反问他，“难道要我留在这里等死吗？” “你倒是坦荡。” 陆妄尘掀了掀眼皮，意味不明的嘲意一闪而过，“但如果你现在逃跑，那就不是等死，而是找死。” “什么？” 柯柠蹙眉，却见他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腕錶，“有人跟我说，昨晚封禹从高坡上摔了下来，因为伤势过於严重，今天一早被转送到了市医院。” 医院。 一进大厅，柯柠便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末了，还是柯柠伸手拉了她一下才控制住方向。 彼时，方逸已经叫了两个护士来。 说明情况，一个送柯柠去见姜文松，另一个则是引著柯柠去了住院部。 “看看，这就是柯柠干的好事！” 刚进门，就有一道拋物线柯柠眼前划过。 他侧身一躲，镜子便与身后的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落在地上，碎成了八瓣儿。 林芳竹冷哼一声，气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且不说我是你爸的妻子，就算按年龄那也是柯柠的长辈，她怎么敢对我动手？真是翻了天了！” “老夫人，您消消气。” 陆妄尘慢条斯理地走到病床边坐下，敷衍著掀了下眼皮，“您不是也连一声招呼都没打的就直接去了锦昭亭吗？”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林芳竹皱眉，“难道我去我自己家，还需要跟谁提前打个招呼？” “我什么时候说过锦昭庭是宋氏名下的房子？” 不是他的？ 林芳竹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她斜睨了陆妄尘一眼，扬起唇角，“你该不会想告诉我，那房子是柯柠的吧？” 说著，似是被自己这话给逗笑了，后倚在床头上冷嘲道出声，“妄尘，我还没老到臥床不起的地步，那锦昭庭是云京有名的別墅区，隨便一幢就价值上亿，別说是柯柠，就算把整个柯家都拆吧拆吧给卖了都买不起。” “柯家买不起，我买得起。” 陆妄尘挑了下眉，声音淡漠如斯，“只不过早就在很久之前，那套房子就过到了柯柠名下。” “什么？” 林芳竹惊呼出声。 陆妄尘却神色漠然地起了身，“您不仅私闯民宅还带著两个人过去闹事，柯柠就算是报警把您拘留了都不为过。” “你疯了？！” 林芳竹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此刻更是晕的厉害，说话也越发口无遮拦，“上亿的东西你就这样给了柯柠？阿承，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你就不怕你爸收了你的权？” 闻言，陆妄尘脚步微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握紧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同时，凤眸也隨之黯淡。 “我姓陆，我名下的东西，也都不姓宋。” 须臾，他微微侧目，声音低沉中泛著幽寒，“不过就是一套房子而已，以后，我只会给的更多。” 第67章 消失的无影无踪 “总裁，这……恐怕不太好吧，夫人她还病著呢。” “就是因为他病著，所以更应该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养病。” 陆妄尘声音淡淡，“等老太太醒过来了，再派人去把他接回来。” 什么…… 老太太已经昏迷了很久，虽然靠药物维持著，这所谓的小住估计起码得一年半载的...... 方逸眼睛睁的极大，连脚步都在不知不觉中黏在了地上。 陆妄尘侧眸睨了他一眼，“办不好？” “不，办的好，办的好！” 方逸吞咽了下口水，连连应声。 迎面看见付璟扬过来。 四目相撞，他將病例递给跟在身边的小护士。 见两人从病房出来，隨口问了句，“看过宋伯母了？” 陆妄尘嗯地一声。 “该检查的项目我都宋顾伯母检查过了，明天结果出来之后给你送去，不过......” 付璟扬摩挲著鼻尖儿，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就是不知道我应该把东西送到哪儿啊？” 他正经不过三秒。 只一个眼神，陆妄尘便看穿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推开肩头上那只爪子，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公司。” “合著你还真把我当你员工使唤啦？” 付璟扬一蹦三尺高，抬手就朝他胸口锤了一拳。 陆妄尘没心情跟他贫嘴，直言问：“柯文松怎么样了？” “特別严重。” 付璟扬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想起半个小时前看到的那张x光片，五官皱巴巴的拧在一起，“就连我都没十足的把握能保证他在手术后能恢復如初，而且......” “有话直说。” 陆妄尘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別的不敢说，但凡涉及到专业领域，付璟扬绝对是自负的。 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不是危言耸听。 不出他所料，付璟扬那样的性子，竟踟躕了半晌，才缓声嘆气道：“我和医院里几个大夫商量过手术方案了，就算我老师主刀，也只能把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主要手术还不算最困难的，后期的康復训练和护理都会比现在更磨人，至於价格方面嘛......” 付璟扬呲牙咧嘴地嘖了一声，“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帐，这以前柯家和席家是姻亲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得慎重考虑，我一会儿把利弊跟柯家人说清楚，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 “不用说。” 陆妄尘微微抬睫，“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不是，你没听懂我的话呀？” 付璟扬掐著腰，“柯文松就算做了手术也未必能痊癒，而且后期护理费用高到离谱，那普通人哪儿有那么多、” 话说一半，眼前忽然多了张黑金卡。 付璟扬怔愣一秒，隨即恍然大悟，唇角笑意比什么都难压。 “得了，包在我身上。” 他用两根手指夹过来陆妄尘手里的那张卡，又一把勾住了方逸的肩膀，“走吧老孙，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讲故事听。” 方逸不解，“讲啥故事？” 付璟扬晃著手里的黑卡，眼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爱屋及乌。” 话落，他丟下一句『乌鸦在二楼213病房』后，半拖半拽地勒著孙铭朝电梯走。 按下按钮时，忽听身后飘来慵懒隨意地声音，“別忘了开发票。” 付璟扬才踏入电梯的动作顿了一下，怔愣之际，看了看手里那张黑卡，又看看方逸，蹙眉问，“他什么意思呀？” 方逸故作思考的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怕您逃税吧。” 付璟扬：“……” 有病！ 陆家人通通有大病！ 家里。 柯柠屏住呼吸，不错眼儿的盯著手机屏幕。 可...... 什么都没有。 不止热搜，就连江芯本人的信息，代表作，乃至於照片...... 什么都没有！ 柯柠面露错愕，这......怎么可能？！ 是她的网不好吗...... 柯柠退了出来，又重新进去，一遍遍的刷新著。 可无论她怎么做，结果都只有一个。 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就好像圈子里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而一阵铃声传来。 柯柠心口一惊，下意识去看来电显示。 可她却没划下接听。 迟疑一瞬，还迅速的关掉了铃声。 回头看了眼依旧闔著双眼的陆妄尘，她抬手去拍驾驶座，“方特助，麻烦你在路边停一下。” 停车？ 方逸不解，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柯小姐，怎么了？” 柯柠含糊其辞，“我想下车去办点事。” 方逸沉默了，握著方向盘的五指微微收紧。 很显然，他不敢擅自做主。 柯柠心知肚明，转头看向陆妄尘，也不知睡著了还是什么，他还是保持著原有的姿势。 方逸不敢轻易打扰，柯柠也低著头，踟躕著怎么开口。 “去哪儿？” 耳边传来低低沉沉的询问声。 柯柠心里咯噔一下，温声道：“有点事。” “我问的是，去哪儿？”陆妄尘掀开眼皮。 分明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却透著不可忽视的压迫。 柯柠深吸了口气，指尖在旁边轻轻抠弄著，“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但也请你做到答应我的事。” 答非所问。 陆妄尘静默不语，凝了她片刻，忽然从薄唇中溢出两个字，“停车。” 方逸迅速打著方向盘靠边，踩下剎车的同时，听到柯柠说了声『谢谢』。 陆妄尘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將錶盘对准了柯柠的方向，“五点之前。” 太阳洒在錶盘上，折射出一抹灿烂的金光。 柯柠关门的动作停滯一瞬，大致领略了他的意思。 她默默算著来回时间，点点头，关门离开。 目送那道纤薄身影沿著路边走远，陆妄尘才缓缓敛了眼睫。 他摸出手机，轻点几下，便有一个小红点跃然於屏幕上，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直线移动著。 方逸回头问：“总裁，我们现在去公司还是......” “公司。” 陆妄尘收了手机，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方逸应声，踩下油门。 囂张奢华的迈巴赫从面前划过。 柯柠余光扫见熟悉的车牌，一抬头，却只余下一道残影。 她这才鬆了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重新给景知回了电话。 第68章 怕他公报私仇？ 晚上，付璟扬亲自来锦昭庭说了手术方案，意思是拖得越久越危险，所以把手术安排在次日早晨。 付璟扬的老师主刀，是第一台。 是而柯柠起了个大早，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就直奔医院。 彼时，柯文松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而守在外面的除了钟兰之外，还有一个熟悉却一时又不太敢认的身影。 末了，还是那人主动同柯柠打了招呼。 清风暖阳般的声音一出，柯柠瞬间回忆起来，讶了声：“程老师？！” “您怎么在这儿？” 程祈安。 柯棋的同事。 前段时间自己在热搜上掛著的时候，他跟柯棋一起来过知知家，后来还帮著查出了操纵热搜的人，帮了自己大忙。 只是柯柠有个脸盲的毛病，一时没敢认。 她环视四周，才发现少了个人，“我哥呢？” “公司出了点问题，他回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程祈安轻轻浅浅地解释，话音才落，就听身边传来一声冷笑。 “马上一个小时了还叫快？” 钟兰將手里喝了一半的豆浆重重放在椅子上，“自己亲爹还在鬼门关呢，他可倒好，去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人国家总统都没他忙！” 早在柯棋离开时钟兰就已经很不满了，只是碍於程祈安是外人才忍没发作。 现在见了柯柠，抱怨一句接著一句。 手术室的门向两边打开，迎面，付璟扬师徒並排过来。 进门前，柯柠朝老师由衷地含了含下顎，“贺医生，拜託了。” 老师依旧是没什么温度的扫了她一眼，径直进门。 还是付璟扬紧著安慰几句，才算打破了僵局。 待手术室的门重新合上，钟兰才过来推了下柯柠，“陆总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柯柠微怔，想起自己临走之前，陆妄尘还在晨练时的场景...... 她抿抿唇，隨口编了句，“他......公司有事。” 钟兰没好气的瞥著嘴。 他们能来这家医院本就是走了陆妄尘的关係，眼下陆妄尘没来，刚才那个女大夫的態度就...... 钟兰嘆了口气，她放心不下，扒著手术室的门缝上往里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程祈安唇角露出一抹噙著安慰的浅笑，“柯小姐，您也別太担心了。” 柯柠轻轻点头，“说起来我还欠您一句谢谢呢，上次那个热、” 她原想说『热搜』，可余光瞥见手术室门口的钟兰，又將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换言道：“上次那件事多亏了您帮忙，不然恐怕还要再拖一段时间。” “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看出了她的心思，程祈安笑著摆手，“对了，我记得上次您在电话里提到过一个朋友，正好我这两天不忙，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带他来我工作室看看。” 闻言，柯柠面色骤然一顿。 下一秒，眼底漫出丝丝悲伤，她垂了眼睫。 动作虽快，却还是被程祈安捕捉到了哽咽的瞬间，他蹙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 柯柠贴著墙面，攥紧了手指，使劲儿压抑著从心底往上翻涌地酸涩。 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不麻烦您了，他......没事了。” 没事了？ 不应该啊...... 萝拉西泮片的用药周期不会这么短，除非...... 程祈安瞳孔轻转。 在柯柠半遮掩地面部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心底瞬间瞭然。 无声轻嘆间，面上多了几分惋惜。 他明白，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只抬手在柯柠手臂上轻拍两下，隨即走到长椅上拿了份三明治套餐过来。 回头看了眼已经亮起的手术红灯，將手里的三明治朝前递了几分，“手术时间还长，先吃点东西吧。” 心知程祈安在转移话题，柯柠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抬头时，弯了弯已经泛红的眼角。 接过三明治小口小口的咬著。 手术室门口那抹红灯亮的刺目，映在走廊拐角处的那双狭长凤眸中，清晰的照亮著里面无尽翻滚的阴霾。 方逸吞咽了下口水，捏著手里还微微发烫的早餐小声道：“总裁，其实、” 话音未落，陆妄尘已然收回了凝视许久的视线，冷漠转身。 方逸拔腿就追。 与此同时，柯柠咬著三明治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秒。 似有若无地轻唤声如火柴般点亮了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眸，她迅速抬头。 “怎么了？” 程祈安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走廊里空空如也。 “没事......” 柯柠摇头。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不死心，余光有意无意地朝电梯口瞟著。 就像......在等什么人。 程祈安看出来了，却没拆穿，只是將手里端著的牛奶递过去。 柯柠道了谢，却只是接过来拿著。 忽而低下头，隱去了眼底那抹淡淡的自嘲。 是听错了吧...... 他那么忙，一天时间恨不得当成三天用。 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听方逸说今儿不能迟到，有两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要开吗...... ...... 消毒间。 一眾医生护士换上无菌服，按流程坐著术前准备。 全程，老教授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可真到了要上手术台的时候，付璟扬还是咬牙拦了他一下。 “老师，要不......还是我主刀，你在一旁协助吧？” 闻声，老教授秀眉微蹙。 瞧著付璟扬欲言又止，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勾唇冷笑，“怎么，怕我公报私仇？” 坦白说，是的。 付璟扬抿直双唇，虽没说话，可抓著老师的手却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其实当初陆妄尘跟他提出要自家老师主刀时他就不赞同，但无奈他在这个领域实力確实比自己强，加上又不能和陆妄尘实话实说，进退两难下，只能暂时答应。 第69章 噩梦 手术结束后，付璟扬接到了陆妄尘的电话。 他语调迷迷糊糊的，听著背景音像是酒吧。 付璟扬心里瞭然，安抚好柯柠就开车去了他们常去的酒吧。 陆妄尘喝了酒，付璟扬就很自觉担任了司机。 一路疾驰，在离目的地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就看到一股浓烟腾空而上。 乌云似的，铺满了半边墨空。 付璟扬悄摸摸瞟了眼陆妄尘那比夜色还暗沉几分的脸色，心里暗道著不好…… 隨即脚下一踩油门，车子便瞬间提了速。 寻知楼门口停满了来灭火的消防车，他只得將车停在了百米开外。 经理在混乱中看到两个步履匆匆的身影，一路小跑著过去迎接。 “陆总，贺少。” 付璟扬点了点头。 陆妄尘更是没有一句废话，“怎么回事？” “后街一幢办公楼起了火灾，寻知楼虽然离得远，但因火势太大，连累了附近几家商铺，又扑灭不及时，所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彼时，付璟扬已经擼起袖子，一副要上阵帮忙的模样，“有伤亡吗？叫没叫救护车？” “没有伤亡，不过.......” 经理哆哆嗦嗦的瞟了陆妄尘一眼，欲言又止。 他脸上凝重不减，“有话就说。” “是。” 经理点头哈腰的，踟躕著吞咽了下口水，“虽然没有伤亡，但......火是从顶楼开始烧的，所以最先遭殃的就是阁楼、誒！陆总，您別去！” “阿尘哥！” 经理话没说完，陆妄尘已经拔腿朝里面冲了过去。 付璟扬惊呼一声，紧隨其后。 两个活祖宗就这么大剌剌的衝进了火场，经理几乎嚇得魂飞魄散。 动作比脑子快，他拔腿就去追。 幸而消防队来的及时，火已经扑灭了，虽然一片狼藉，但好在没什么危险。 电梯线缆烧坏了，只能爬楼。 高定皮鞋踩在被火灼烧过的楼梯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灰烬。 陆妄尘是有洁癖的，可此时此刻却忍著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儿一路狂奔。 就连付璟扬都被甩的没了影。 等他气喘吁吁地追到顶层包厢时，才明白刚才经理为啥哆嗦...... 寻知楼是包厢式酒楼，不同包厢提供给不同需求的顾客，当初设计这家酒楼时，陆妄尘找了业內最好的设计师。 完工之时，请过几个发小和亲近朋友过来吃饭。 付璟扬自然在受邀之列。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儿顶层包厢挺別致的，怎么不让他们在那儿吃。 付璟扬记得，陆妄尘当时没说话，还是经理解围说顶楼包厢还没准备好才算了事。 可这话糊弄別人行，糊弄他不行。 后来他借著去洗手间的藉口溜到顶楼。 谁知一推开门，里面景象险些惊掉了他的下巴。 所谓包厢，足足有一个三居室那么大。 香芋紫的墙壁，连排的水晶吊灯，壁炉旁边的玻璃柜里，更是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 付璟扬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还调侃陆妄尘，说他霸总外表下竟藏了一颗少女心。 结果被他狠瞪一眼，得到一个透著阴騭的滚。 后来机缘巧合下才知，这是陆妄尘特意为一个人留的，谁也不许入內...... 眼下置身於已经被烧了八成的包厢，別说陆妄尘，就是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重嘆一声，付璟扬缓步走到站在窗前，凝著那枚被燻黑了招牌的陆妄尘身边，轻唤一声，“阿尘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的同时，一语双关，“既然没了，就算了吧。” 回到锦昭庭时，已经半夜两点。 周叔披著外衣，睡眼朦朧的给陆妄尘打开大门，打著哈欠关心了句。 可陆妄尘却只当没听见一般。 夜色中，背影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林姐已经睡了，陆妄尘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在醉漾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头有些晕。 他扯了下领带，修长的手指搭上臥室房门，脚步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 咔噠一声。 陆妄尘推开臥室门，却在迈步时顿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拐角处的楼梯口。 他默了默，竟鬼使神差地鬆开手。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人早已经上了二楼，就站在柯柠所住的客房门口。 他拧动门把。 暗黄色的光线顺著门缝溜了出来，浅映著门口那抹朝床边移动的挺阔的身影。 柯柠睡得正熟。 和从前一样，两只手紧紧攥住被角，鼻子以下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陆妄尘弯下腰，逗趣似的，指尖捏著她手里的被角往外扯了两下。 似是感觉到一股外力，柯柠秀眉轻轻拧起，蛄蛹两下，把被角攥地更结实了。 瞧她把自己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一抹不自知的宠溺在唇角边荡漾开来。 『阿尘哥，以后多看看眼前吧......』 耳边忽然迴响起付璟扬离开寻知楼时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陆妄尘微微敛下眼瞼。 柯柠又恢復了起初那般安静的睡顏，鸭羽般的睫毛覆下一片淡淡阴影，也不知怎么，他竟想伸手拨弄两下。 陆妄尘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倏然一顿。 修长的指尖悬在空中微颤两下，忽而一声自嘲溢了出来。 他想，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所以脑子才乱鬨鬨的一片...... 深吸口气，陆妄尘直起腰，隨手去摸檯灯开关。 不想才按下，一声刺耳的惊叫落入耳中。 他手比脑子快，只是瞬间，臥室里又重新燃了亮光。 陆妄尘循著声音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柯柠。 秀眉紧蹙，连攥著被角的手指泛了白。 又做噩梦了吗？ 他微不可见地拧起眉心。 隨后坐在床边，像从前那样安抚似的在柯柠肩头轻拍两下。 “不要！” 似是受了什么刺激，柯柠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 双脚踢腾著，紧抓著被子就往墙角缩。 第70章 他没回来吗？ “柯柠？” 陆妄尘沉声轻唤，可柯柠却像魔怔了一般，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在墙缝里。 她头埋在腿间，只有两只杏眼滴溜溜的瞪著陆妄尘，一个劲儿地求饶，“求求你，放了我，救救我......” 她竟这么害怕自己吗…… 陆妄尘心里像扎了根刺，说不清的滋味儿。 无声微嘆，他走到门口，抬手。 剎那，臥室里亮如白昼。 许是灯光带来了安全感，柯柠挣扎的动作逐渐平缓下来。 机械地抬起头，就见陆妄尘单膝跪在床沿，微微粗糲的手掌透著无尽的安全感，正朝自己伸过来。 下一秒，她猛地超前一扑，用力攥住那只泛著青筋的手腕。 陆妄尘诧异抬眸，却正对上她满是惊恐的杏眼，噙著求生的本能向他求救，“救我，陆妄尘，顾、陆妄尘，救救我......” 柯柠又做噩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骯脏潮湿的地下室，隨著最后一丝夕阳的消散，彻底失去了光亮。 她不停拍打著上了锁的门板，哭声撕心裂肺。 终於，铁链打开的声音给她带来希望。 门被大力推开的同时，柯柠那瘦小的身躯也被撞出去老远。 逆著光，两大一小三个影子映在门口。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爬起来就往男人脚下扑。 求饶伴隨著啜泣，惹得男人厌恶连连，一次又一次的踹开她。 男人身边穿著公主裙的女孩儿似是被眼前这副模样嚇到了，一个劲儿地往他身后藏。 小手拽著男人衣角，可怜兮兮地仰起头，“爸爸，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折折她不是故意的，她好可怜，我们放她出去好吗……” “不行。” 男人斩钉截铁的一声落下，像踢垃圾一样踢开脚下的柯柠。 可蹲下身，看向身后受到惊嚇地女孩儿时，又换了一张慈父脸，“做错事受罚，是理所应当的。” “那……那换个別的罚她好不好？这里太可怕了，我好害怕，折折一定也害怕的，爸爸，我求求你了……” 男人面色沉了又沉，似是在考虑什么，“那宝贝说怎么罚？” “嗯……让折折去外面罚站好不好？在学校做错事，老师都是让我们罚站的。” “罚站？那不是太便宜她了？” 隨男人一起的高挑女人不屑冷哼，“知知，她可是把滚烫的开水浇到了弟弟身上，那弟弟才几个月啊，这么小就心肠歹毒，不改了她这个习惯，你弟弟还有活路吗？” “可是……” “好了！” 不知那句话-戳到了男人心窝，他將女孩儿抱起来的同时厉声一喝，“既然觉得罚站太轻，那就罚跪吧，匡姨，把三小姐带到廊下跪著思过，天亮之前不许她起来。” “是！” 保姆乾脆利落的应声。 提溜柯柠像提溜小鸡仔似的，经过女人时，不著痕跡地交换了个眼神。 那一年冷得很。 大雪连下三天不止，柯柠饥寒交迫。 她抬起头，看雪花从夜空一片片的落下，像撒了糖霜的芝麻卷，落在地上，化成一块块儿奶油慕斯…… …… 也是这样的冬天。 似曾相识的场景。 有人拉著他的手，奄奄一息，声如细蚊地求他救命…… 陆妄尘呼吸微滯，一股怪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不要——” 尖叫声如利刃般划破臥室里的寂静。 柯柠鬆开双手的同时，又重新裹著被子缩回墙角。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惊魂未定，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才看见我？” 所以她刚才没醒？ 是……梦游？ 陆妄尘眉心紧蹙，凤眸里添了几分打量。 柯柠心臟砰砰直跳，才聚焦的杏眼里充满了戒备，就像带有攻击性的猫。 和刚才判若两人。 倒不像装的…… 陆妄尘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怎么会把柯柠和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联繫在一起…… 除了年龄相仿，其余根本就是天差地別的两个人。 別的不说，当初在临城时的那幢別墅就完全不符合江家的消费水平。 许是才从去过寻知楼的原因吧。 陆妄尘捏捏眉心，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无声抿唇，“继续睡吧。” “陆妄尘！” 身后传来一声疾呼。 陆妄尘脚步微顿，回眸。 柯柠双眼透著恐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虽什么都没说，可眼底的恐惧和挽留却是那样的清楚明了。 他沉默了。 凝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敛去眸光，径直迈开脚步。 陆妄尘走了。 背影决绝，没有一点的迟疑。 剎那，柯柠所有情绪都化成了失望与自嘲。 究竟还是她在痴心妄想。 明明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洗脑，可行为却总是不听话，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殊不知物是人非，他还是他，却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柯柠垂著头，眼睫颤颤的，心口好像戳了几把银针。 忽然，耳边响起椅子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倏然抬眸，残存在眼底的失望被讶异所覆盖。 眼睁睁看著陆妄尘把椅子放好，落座的同时微启薄唇，“睡吧。” 柯柠不可置信地瞪直了双眼，“你、” “快睡。” 他催促。 低沉繾綣的声音，像暗夜里缓缓拉奏的大提琴。 “闭眼。” 柯柠像个声控机器人，陆妄尘下一个指令，她就乖乖照做。 可眼睛是闭上了，心里却像塞了只腰鼓，咚咚咚响个不停。 臥室里安静的掉针可闻。 到现在为止，柯柠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好想睁开眼睛確认一番，可又怕陆妄尘发现，只能努力地寻找那一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也不知什么时候，柯柠半梦半醒中，被窗外一缕阳光晃了眼。 她伸手挡了一下，再睁开时，床头已经空空如也。 就连昨晚那把椅子也重新回到了原本属於它的位置。 一切都和睡觉前一模一样…… 柯柠怔愣一秒，目光流转间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彼时，林姐刚端了早餐从厨房出来。 还没来的及將牛奶放在桌上，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她躲避不及，被柯柠抓住手腕的同时，牛奶因晃动而洒了半杯。 林姐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奶渍，惊魂未定地问：“柯小姐，怎么了？” “陆妄尘呢？” 第71章 找到她了 “先生昨晚不是出去了吗？” “他没回来？”柯柠手指抓的更紧了。 “没有吧。” 林姐摇摇头，“我早上起来就没看到先生，他不是每天都要晨练吗，要是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健身......柯小姐！” 话没说完，柯柠已经鬆开她的手腕，拔腿就跑。 林姐一路跟在柯柠后面，就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绕著別墅跑了一圈。 健身室没有。 花园没有。 书房和臥室也没有，床面乾净整洁，连一点躺过人的痕跡都看不出来。 柯柠捂著胸口靠在门板上喘气。 所以真的是梦吗...... 陆妄尘没有回来。 更没有守她一夜。 可为什么会那样真实呢…… 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是梦呢…… “柯小姐，到底怎么了？” 林姐慢她两步，靠在墙边气喘吁吁的调整著呼吸，“您要是找先生有事的话，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打电话吗…… 打通电话，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问他昨晚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在床头守著自己吗…… 如果没有，他会嘲笑她的吧？ 笑她痴人说梦，笑她自取其辱…… 算了。 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算爱的卑微，至少他还愿意骗著自己是有感情的……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交易物品，这样卑微的身份，何必再把那点卑微的爱捧出来供人取笑呢…… 柯柠轻轻摇著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一步一步地挪向餐厅。 一连三天，陆妄尘都没有出现在锦昭庭。 对於这种突然性的消失，柯柠早就习以为常。 以前两人还是穷鬼的时候，別说三天，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也是常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初她还找他那些兄弟问过几句，只是他们什么也不肯说。 可柯柠习惯，林姐反倒犯了嘀咕。 那天先生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她寻思著是这对小情侣又吵架了。 其实吵架不可怕，舌头跟牙还经常磕磕绊绊呢。 可怕的是冷战。 这冷著冷著，感情也就淡了。 柯柠这丫头她喜欢的很，如果以后能有这样的姑娘当女主人，她就算不为了工钱，也愿意跟在身边照顾著。 是以从早上开始，只要看到柯柠，林姐就见缝插针的劝她给陆妄尘打个电话。 柯柠扛了三天，到底没抗住那囉里囉嗦地车軲轆话。 洗过澡，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 迅速按下那串印在脑海里的號码，却在拨通前迟疑了。 须臾，她將数字尽数刪掉，反手点下另一个电话。 “方特助，你知道陆妄尘在哪儿吗？” “陆总？” 方逸一下就听出了那是柯柠的声音。 將手机从耳边移开，瞥见屏幕上是个陌生號码时，又再次確认了一番。 隨即对面前的策划经理摆摆手，经理在公司待久了，把察言观色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很识趣的退了出来。 方逸反锁办公室的门，缓步走到百叶窗前，噙著两分八卦的意味解释：“柯小姐，陆总前两天出差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问问。” 柯柠瞟了眼旁边的林姐。 她正夸张的用口型表达著什么，柯柠看懂了，却没好意思照做。 只温声道：“方特助，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等等！” 方逸急吼吼地喊了一声，嘿笑道：“柯小姐，那个，您如果有事的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帮您转告陆总。” “不用，真的没事。” 柯柠斩钉截铁，方逸却一头雾水。 他狐疑，“那您打这通电话的意思是？” “我……” 看这架势，似是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一来二去的，柯柠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就是想问问陆妄尘什么时候回来……” 下意识的，林姐刚才教的那句口语脱口而出。 对面传来方逸脆挺挺的轻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这次出差我没跟著，是方威陪陆总去的，大概……” 他略一沉吟，似是在思索什么，“大概还得一周左右吧，不在国內，所以有些麻烦，您別著急。” 著急的哪里是她…… 柯柠抬头看了眼笑眯眯的林姐，有气无力地浅嗯一声，临掛断还不忘嘱咐一句，“不用告诉他我给你打过电话。” 方逸答应的爽快，可翻脸不认人的动作更快。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而后默默盯著墙上那只掛钟，默默在心底数著。 约莫两三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划破办公室內的寂静。 一小时后。 方逸踩下剎车，提醒柯柠到了。 是一家高级会所。 门头上的『靡宵』二字流光溢彩，格外引人注目。 这样的地方，柯柠还是第一次踏足。 她一身朴素至极的打扮踏入大厅，就像误入仙界的普通凡人。 格格不入的感觉令柯柠有些侷促，只默默跟在方逸身后约莫半臂的位置，直到上了电梯，这种感觉才有所缓解。 5楼不高，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电梯门打开，方逸做了个请的姿势。 柯柠微微抿唇，正欲迈出电梯时，忽有两道身影依偎著朝他们走来。 抬头间目光相撞。 震惊，诧异，慌乱，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恐惧。 数种情绪交织匯聚，来人像见到了鬼一样的转身逃离，却被柯柠疾呼一声唤住，“知知！” 景知脚步顿住。 柯柠拔腿就追。 动作之快，连方逸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一把攥住景知的手腕，全然不顾旁边有人。 封禹蹙了下眉，正欲阻拦时，一条长臂横在他胸前。 第72章 浑身是伤 “怎么回事？” 柯柠把她拽到走廊尽头，隨手推开一个空包厢。 “什么怎么回事啊......” 景知目光有意识地闪躲著，低头整理衣袖的同时，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隨即仰头笑道：“柠柠，你怎么、” “你別在这儿给我装糊涂！” 柯柠冷声打断她的话，“我问你，你和封禹怎么回事？” 失踪了这么多天，再次见面，柯柠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和封禹在一起。 想到得知原委的念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杏眸紧紧凝著景知，似在等她一个答案。 景知被她看的心虚。 移开眼神的同时，故作轻鬆地耸著肩坐在沙发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们在交往啊。” “交往？” 柯柠不可置信，“所以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你都和封禹在一起？” “对啊，他是我男朋友嘛。” 景知笑嘻嘻的，起身挽住柯柠手臂，“你还別说，以前不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这谈恋爱滋味儿还真不错呢。” “景知，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態，不熟悉的人或许能被骗过，可柯柠认识她那么多年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强顏欢笑。 “怎么了？姐妹儿我好不容易脱单，铁树开花，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啊？” 景知心里酸涩地不成样子。 可她还是咬著牙，一个人將戏台给撑下去，“你看人家封禹，年轻、高大、身体好，你都不知道他在床上、” “够了！” 柯柠厉声打断。 在她身旁落座时，一把扣住她的肩头，“你、” “嘶……” 一声微乎其微的痛吟传入耳膜。 景知佝僂著肩膀低下头，双手紧攥成拳，似是在承受著什么，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你怎么了？” 柯柠心口一紧，肉眼可见地紧张，“肩膀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便去脱她身上的大衣。 景知一边说著没事，一边用手攥住衣领向后躲。 她是铁了心不让柯柠看。 衣服皱了，手指发白也不肯鬆开。 蛮力不行，柯柠忽然转了方向，趁她不备，朝她腰间挠了一下。 她以前和景知打闹总是吃亏。 后来发现这丫头怕痒，每次抓她痒痒，她总能一边蹦躂三尺高，一边咯咯笑著向自己求饶。 等柯柠真的罢了手，她再找机会找补回来。 这次也不例外，只抓了一下，景知便缴械投降。 柯柠眼疾手快的掀开大衣领子—— 大片裸露的肌肤上红痕遍布。 单薄如蝉翼的深v吊带，加上一动便会走光的短裙。 在这样寒冷的深冬里，连件儿衣服都算不上。 柯柠脑子一片空白。 就这样怔怔地愣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动了下唇瓣，泪水便像决了堤的水坝，汹涌而出。 景知也崩溃了。 揽起衣服的同时，羞耻感几乎將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一头扑进柯柠怀里，似乎要將所有痛苦都倾泻出来似的，哭声震天。 柯柠心疼到无以復加，双手紧紧將她揽在怀里。 可又怕抱的紧了她会疼，一双手进退两难，眼眶更是红的充血，“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知知，你的伤，你身上的伤……” “我不想的，柠柠，我不是这样......” 景知涕泗横流，可一想到这些天的一切，她就…… “我明白，我知道。” 柯柠不住地点著头，“知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跟我说好不好？” 景知趴在她肩头哭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深吸口气，似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 可才张口，包厢门锁处便传来咔嚓一声。 逆著光，頎长的身影矗立在门口。 还是柯柠上次见他时的如玉面孔，尤其眉心那颗红痣，依旧隱隱透出一丝佛性。 “知知姐。” 封禹极尽礼仪，先是朝柯柠点头示意，才温笑著看向她身边。 “知知姐，我们该回去了。” “不……” 景知下意识地往柯柠身后瑟缩。 还没来得及抹去的眼泪掛在脸上，眼底覆了一层恐惧。 “知知姐，你怎么了？” 封禹明知故问。 迈步进来时，笑容比刚才更柔和了。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柯柠总觉得那笑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正欲多看两眼时，封禹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蹲下身，捧获至宝般將景知的手握紧手里，“我知道你和柯柠姐是好朋友，但现在时间不早了，就別给人家添麻烦了，好吗？” 是询问。 也是威胁。 景知凝住了呼吸。 柯柠看出了她的抗拒，撑腰似地揽住她的肩膀，“封禹，我有话、” “知知姐。” 封禹又唤一声。 声音微沉，握著景知双手的手心缓缓用力，全程都没有看柯柠一眼，只静静凝著眼前人。 眸光流转间，景知心知肚明。 她呼了口气，抽出手，闭著眼推开柯柠。 拢好大衣，与封禹同时起身。 “知知！” “柯柠姐。” 柯柠追到门口，封禹却忽然驻足。 偏过眸，似有冷光迸出，“陆总还在等你。” 陆总…… 陆妄尘…… 听到这个名字，柯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是了，今天是陆妄尘让她来的…… 所以他该一早知道知知在这儿，他是故意让自己看见知知吗？ 那……那他是什么意思？ 忽然眼前一空，抬头间，封禹已经揽著景知的肩膀往电梯口去。 等电梯时，景知悄然回头。 害怕，淒凉，哀求…… 每一种情绪都像一把利刃。 只那一眼，柯柠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追。 电梯开了。 景知终究被封禹带了进去。 “等等，先別走！” 柯柠几乎用尽全力，眼瞧著电梯门一寸寸合上，无力瞬间充斥著全身。 一步之遥，身后忽然响起冷鷙幽沉的声音，“柯柠。” 她回头。 约莫十步开外，陆妄尘与方逸一前一后，正一动不动地盯著她。 她被强行带走了。 如同景知被封禹带走一样。 陆妄尘塞她上车，方逸也进了驾驶座。 眼前不断闪过电梯门关上前景知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神。 此时此刻，柯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警局。 去告诉警察知知现在的处境。 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可她要怎么去呢…… 陆妄尘回来了，就在她旁边。 要怎么样才能把他甩掉，要怎么样才能不打草惊蛇的去警局求助…… 柯柠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双手插进口袋，猛地摸到一个冰冰凉凉地东西。 手机，对，手机…… 她不能报警，可別人可以。 第73章 以假乱真 陆妄尘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不是已经见到景知了吗，她没有失踪。” “可她是被迫的！” 柯柠眼前浮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不自觉拔高了声调，“我现在就去告诉警察知知的踪跡，让他们立刻施救，救不出知知，我绝对不会撤案。” 说著，她已经伸了手去拉车门。 陆妄尘气定神閒地递给方逸一个眼神。 方逸会意，先她一步给车门上了锁。 咔噠一声，任凭柯柠再大的力气也无法撼动。 她气急败坏的转身，“你干什么？！” “景知就在云京，封禹也没有隱藏她的行踪，可你报警这么多天，有什么结果吗？” 轻飘飘地两句话，却犹如当头一棒。 柯柠脑子嗡嗡的，眉心不自觉颤动两下，“是封禹......” 是封禹故意的！ 他不怕她们报警，也不怕警察去查...... 或者警察也是知道的，可是没有证据。 正如陆妄尘所说，封禹並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囚禁景知，更没有限制景知的自由，就连景知自己也不敢实话实说...... “为什么？” 柯柠蹙著眉心，声音里含著哽咽，“封禹为什么这么做？” 陆妄尘没有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默了默，低喊一声方逸。 下一秒，柯柠眼前多了一部手机。 她接过来，是一段三十秒的监控视频。 似乎因为距离太远，所以视频的清晰度並不高。 可即便清晰度不高，柯柠也一眼就认出了视频里那个佝著腰的纤薄背影是景知。 她躲在一棵老杨树后面，像机挡住了半张脸。 三十秒过的很快，柯柠看完了，不解抬头，“这是什么？” “看她镜头对准的地方。” 陆妄尘声音低沉。 柯柠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陆妄尘的提醒，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镜头对准哪里。 又重新看了两遍，才狐疑著猜了句，“那是辆车？” 陆妄尘不置可否，“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吗？” 与其说那是辆车，倒不如说是个黑点儿。 若不仔细分辨，恐怕连车型都看不出来，更別说里面的人了。 柯柠茫然摇头。 不知怎么脑子一热，等反应过来时，声音已经从喉头溢了出来，“是......封禹？” 话一出口，连江柯柠都觉得离谱至极。 可陆妄尘却没有反驳，就这样静静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沉静如潭。 所以......是真的？ 柯柠颤了颤眸子。 猛地低头，明知道是徒劳之功，可两个拇指还是不断地去放大屏幕。 忽然，她余光瞥见左上角的年月日。 瞳孔剎那间紧缩，似乎连带呼吸都隨著一起停止了。 11月7日...... 那天，她被江芯造谣上了热搜。 知知就是为了这件事从藏地私自赶回来，然后被主编一通电话叫去了公司，说是有工作安排..... 难道这就是她的工作安排吗...... 偷拍封禹？ 愣神间，手机已经被陆妄尘夺了过去。 柯柠手心一空，眼底却猛地闪现一抹亮光，她反手抓住那只泛著青筋的手腕，眼神恳切，“陆妄尘，你和他们是朋友对吗？” 听到朋友二字，方逸明显怔愣了一下。 下意识望向陆妄尘，却见他依旧不懂声色，似乎在等柯柠的下文。 果不其然，柯柠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將手越抓越紧，“你能不能去劝劝景知，让他放了景知？” 不出他所料。 顾璟承无声勾唇，左手拿著手机晃了下，“你没看到是景知先招惹封禹的吗？”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江好使劲儿摇著头反驳，“是......” 她不能实话实说。 更不能告诉她离开，是为了帮她对付江芯才私自从藏地回来。 如果被陆妄尘知道，別说救柯柠，怕是不为了给报仇而落井下石就阿弥陀佛了...... 可柯柠心知肚明，如果景知没有因为她的事回来，就不会被领导派去偷拍封禹。 藏地虽远，却比昭市安全。 她欲言又止，再开口时，眼底已蒙了层水雾，“陆妄尘，景知不是故意招惹薄峋的，可她是个律师，景知也不是无名之辈，她拍封禹没有恶意，她只是在完成工作而已啊，封禹不想让照片流传出去，好好说就是了，何必要那样对景知......” 柯柠才只看了一眼，只看到手臂。 一碰就痛的皮肤，那样清晰的红痕，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心臟上。 甚至不敢想像景知如果继续待在封禹身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眼泪顺著眼角溢出，柯柠喉咙泛著酸涩的哽咽，“陆妄尘，你救救她好吗？你让封禹放了月月，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求你救救她......” “救她，怎么救？” 陆妄尘抽了下手臂，没抽动。 嗤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嘲弄，“难道你认为警察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 “你能。” 柯柠眸光定定，不假思索。 她竟这样信任自己吗…… 第74章 做不到的事，別轻易承诺 陆妄尘有过一瞬间的怔愣。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到在国外出差时，方逸给自己发的那条录音…… 方逸说，柯柠担心他，盼著他。 他当时不信。 她明明害怕自己，连做噩梦都想著逃离自己，又怎么可能盼著他回来…… 可现在想想，她盼著自己或许是真，可那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江文松，为了景知…… 她是想利用自己，利用自己达到她的目的。 除了他，放眼云京，谁还能从封禹手里救人出来？ 苦嗤一声，陆妄尘忽然手腕用力。 將手撤了出来的同时別过头，连声线也变得冷漠，“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景知也不例外。” 代价...... 是啊，陆妄尘是商人，封禹也是商人。 在他们眼里，什么时候都离不开利益和代价...... 魔咒般的两个字縈绕在柯柠耳边，她闭了闭眼，微启樱唇，“如果你肯救她，所有的代价都由我来付，好吗？” “你付？” 陆妄尘歇著眼打量她，眼底划过一抹嘲弄，“你拿什么付？” “什么都可以。” 她语气里的卑微，让陆妄尘心头猛然一颤。 沉默须臾，凤眸陡然变得深邃，“什么都可以？” 柯柠眸光定定，“是。” 好！ 好的很！ 陆妄尘薄笑一声，隨即吩咐，“方逸，下车。” 闻言，方逸立刻伸手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一气呵成。 冷风顺著车门灌了进来，又被砰地一声阻绝。 与此同时，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倏地朝自己贴近—— 柯柠下意识向后躲，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 “你......” 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陆妄尘顺势压上去，手指勾起她的下顎，迫使她抬起头。 印象中那富有侵略性的吻並未落下。 若即若离的薄唇，有的只是剐蹭与廝磨。 说不清的电流感沿著樱唇四週游离，微麻瘙痒，柯柠难耐的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拳，连心尖儿都在颤抖。 她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甚至寧愿陆妄尘像那天在酒窖时一样粗暴，至少她还能安慰自己这种行径只是为了达到目的。 可现在是做什么？ 缠绵？还是曖昧？ 这种含满了爱意的词语，什么时候也能用在他们身上了？ 想著，柯柠忽然苦嗤。 车里安静如斯，这声苦笑竟格外明显。 陆妄尘停了下来，正巧捕捉到她眼底那抹闪烁不明的嘲弄。 她竟敢露出这样的神情...... 陆妄尘双眸陡然幽深，映著窗外霓虹，染了一层寒霜。 指尖从柯柠下顎移开的同时，剥开她拉链紧合的宽厚棉服。 “陆妄尘！” 衣服半褪，掌心落在柯柠腰间。 她骤然惊呼，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大掌。 逼仄的空间里，空惧与羞耻交织成一张大网，“別在这儿......” “如果我非要在这儿呢？” 陆妄尘伏在她身上，热气挑逗著她敏感的耳垂，“別忘了，这是你求我的。” 这句话，比任何动作都来得羞辱。 柯柠別过头，眼泪已经出来了。 她能后悔吗？ 答案很明显。 陆妄尘对她精神折磨，击溃的是心里防线，而景知那边却...... 她认命般地闭了眼。 衣服被一层层的剥开，露出香肩，柯柠明显听到耳边呼吸隨著手掌的游走变得粗重。 “不要！” 忽有一道白光闪现，刺耳的喇叭声好似一把抓鉤抓回了柯柠的灵魂。 睁开双眼的同时，猛地用力將他推开。 手还没来得收回，手腕便被陆妄尘大力捉住。 在她惊恐递增地状態下吐出一声警告，“做不到事，就別轻易承诺。” 第75章 不情愿？ 话落，他鬆开柯柠，坐回原位时冷声吩咐，“衣服穿好。” 柯柠低著头，整理衣服的动作颤抖不止。 待陆妄尘让方逸上车时，柯柠已经和刚才无二差別，依旧贴著车窗缩在后座角落。 车子重新启动，也不知开了多久。 江好只知道自己这一路都在后悔。 可她也是真的害怕，害怕有人看到，也接受不了被人看到。 那比杀了她还不如。 方逸將银灰色的迈巴赫停在车库，开了自己的奔驰离开。 从头到尾，陆妄尘始终一言不发，直奔臥室。 砰——地一声甩上门，嚇了刚端著热茶过来的林姐一跳。 她压低声音问：“柯小姐，先生这是怎么了？” 柯柠轻轻摇头，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转过身。 约莫十分钟后，她换了睡衣下楼。 主臥只住了陆妄尘一人，他吩咐过林姐，只打扫卫生就好，別的东西不用动。 尤其浴室这种私人空间，林姐从未踏足过。 刚才进来的匆忙，冲完凉水澡才发现没拿浴袍进来，是以出来时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围了条浴巾。 他单手拿著毛巾擦拭短髮，漫不经心地用余光扫向门口那道身影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柯柠？ 陆妄尘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 睡衣，拖鞋。 儼然一副下一秒就要躺下睡觉的装扮。 柯柠发誓，她来之前真的做足了心理建设，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半裸著从浴室出来，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她侷促的捏著衣角，声如细蚊，“很晚了，早点睡吧。” “你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早点睡？” 许是冷水澡的作用，陆妄尘脑子清醒了很多。 她的不情愿，他心知肚明。 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景知。 “回去睡吧。” 陆妄尘闭了闭眼，转身走到床沿坐下。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动静，他蹙起眉心，“还不走？” 柯柠踟躕著吞咽口水，抬手指著身后，“这张床，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林姐说的？” 她没应声，却也没反驳，算是默认。 意味不明的笑声溢出，陆妄尘挑了下眉，似乎並不打算否认。 只是饶有兴趣地睨著她，“所以呢？” “所以......” 柯柠使劲儿咬著下唇肉，仿佛蓄足了勇气似的抬起眼睫，“所以，我来兑现承诺。” 兑现承诺？ 是她在车上说的那句『什么都可以』？ 陆妄尘凤眸微眯，弯唇瞧著她脸上那片红霞。 也不知怎么，就起了逗逗她的心思，“好啊，你想怎么兑现？” 明明来的时候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寸步难行。 是她自己的选择。 柯柠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是狗发了疯的扑上来，而这次，是她亲自把肉送到狗嘴里…… 咬紧牙关，一步一挪，终於挪到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柯柠下顎扬起，双眸布了一层戏謔。 仿佛柯柠下一秒就会退缩，然后遭来他一番嘲讽。 忽然眼前一暗，鸦羽般的睫毛颤抖著朝自己覆了过来。 双唇紧贴地那瞬，顾璟承浑身一僵，仿佛连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两人近在咫尺，只有一层薄薄的睡衣隔著。 第76章 用小雨伞 柔软地布料似有若无地拂过他坚实饱满的胸肌，像小猫抓心似的。 冲了冷水澡的身体还未回温，可体內却涌起一阵燥热。 冰火两重天，陆妄尘再也无法抑制，大掌猛地抓住柯柠肩膀，唇瓣分离，鹰隼般的眸子里情愫不明，“你就对景知这么好吗？” 好到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甚至不惜爬上他的床。 如果换做別人呢？ 如果別人愿意救景知，她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主动爬別人的床…… 如此想著，陆妄尘眼底翻滚起汹涌的怒意，连带手上力气也重了几分。 柯柠肩膀被捏的生疼，可她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一字一句的回应，“她对我更好。” “你別后悔。” 他抓住柯柠往怀里带，一个翻身將她桎梏在身下。 密密麻麻的吻来的猝不及防。 柯柠闷哼一声，全身紧绷的同时，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陆妄尘推起她的衣角，大掌一寸寸地沿著腰肢向上探索。 当初怕自己意志不坚对她造成伤害，一桩本不用他亲自去的生意，在外国生生磨蹭了一周。 如今数著日子回来，柯柠又主动投怀送抱，饶是圣人也克制不住。 可陆妄尘没有高兴，有的只有嫉妒。 说来也好笑，他竟然嫉妒一个女人。 “等等！” 纽扣被解开，柯柠勉强抽出一丝理智摸向口袋。 隨即掏出一样东西横在二人之间，“用这个......” 陆妄尘撑起双臂调整著略显紊乱的呼吸，抽空瞄了眼她手里那只四四方方的铝箔包。 怔愣一瞬，忽而轻嗤出声，“什么时候买的？” 柯柠咬著唇移开目光。 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拿出这种东西，她羞地双颊像火烤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陆妄尘从她手里接过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饶有兴趣的勾唇，“如果我说，我不想用呢？” “那我就事后吃药。” 柯柠声音很小，却又很是坚定。 陆妄尘眸子骤然一冷，“就这么怕怀孕？” “难道你不怕吗？” 成年人之间，爱了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 或者像他们这样，就算无关情爱，也能做著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能隨时抽身。 可一旦牵扯到孩子...... 柯柠自嘲著垂下眼睫。 她曾经有多期盼拥有一个和陆妄尘的孩子，现在就有多不敢让这个孩子降生...... 陆妄尘也没给她答案，只隨手將铝箔包丟到一旁。 下一秒，柯柠听到了浴巾解开的声音。 他果然是不肯的。 意料之中的事，她並不惊讶，只是有点心凉...... 上次买事后药的时候医生告诉过她，紧急避孕药不能频繁食用，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也是那个时候，医生给她推荐了小雨伞。 柯柠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还没完全將这段感情从心里剔除出去，所以只好时刻谨记著自己和陆妄尘之间是交易关係。 所以不想在丟了心之后，把身体也给弄垮了。 既然陆妄尘不愿用，那她只好抽时间再去医院开份长期避孕药…… 思绪乱飞时，耳边忽然响起撕拉一声。 柯柠身上莫名一空，等睁开双眼时，看见那只被丟开了的铝箔包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陆妄尘手中…… 窗外天色已经大明，房间里一盏檯灯还开著。 灯光被晨光衝散了，映在柯柠脸上，显得有些惨澹。 身侧空空如也，陆妄尘已经走了。 柯柠在他开门前捂著被角，用手臂撑起半个身子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对方？” 第77章 失恋也要先恋啊 “去哪儿……” 她喃喃著重复了一遍，好像没反应过来，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所以要去哪儿呢…… 柯柠心里连个目的地都没有。 她低头看著手机，忽然想起贺谨舟刚才发了景知的地址。 圣心康復医院。 柯柠声音有气无力的，引得司机几次透过后视镜查看情况。 车里安静如斯，除了导航之外，在没有了別的声音。 两个红绿灯后，司机主动和她搭訕，“小姑娘，我看你刚才是从医院出来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柯柠歪在车窗玻璃上，瞳色无光地看著眼前一闪而过的绿化带。 她没说话。 司机也不著急，伸手从控制台拿了张宣传单塞到后面，“你看看这个，这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专门为看不起病的家庭成立的一个基金会，你可以了解一下，如果需要帮的话就打上面的电话，或者问我也行！” 柯柠原不想动，可他一直伸著手，大有一副自己不接就不收回去的姿態。 轻嘆一声，懒懒地拿了过来。 可到底是个用不著的东西，一眼没看就放到了旁边。 司机见状又开始推销起来，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態度。 柯柠不想他做无用功，便说了句『不是』来结束话题。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 司机愣了一秒，蹙著眉猜测，“难不成是失恋了？” 闻言，柯柠苦笑出声，“也不是。” 虽是同一句话，可这句『不是』听起来和刚才全然不同，大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司机是个老油条，一听就知道是被自己猜准了。 嗐了一声，立马又换上刚才那副胸有成竹地模样，“姑娘啊，在叔面前就別嘴硬了，咱俩是陌生人，下了车各奔东西，叔又不会跟你家里人胡说八道…… 不过叔还是想劝你一句，年纪轻轻的，千万別把感情这种事看的太重了，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著啊，何必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谢谢叔，不过真的不是失恋。” 要真算起失恋的时间，她大概早就已经失过了。 从分开那天起……不，应该是从被陆妄尘赶走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失恋了。 或许是那晚在裕龙县的陆妄尘太过温柔，温柔到她几乎忘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忘了从前发生的一切。 加上这些天又时常通电话，虽然只有几句简单问候，却已经足以让她產生错觉…… 是的，是错觉。 是她把错觉当真，其实在陆妄尘眼里，那可能只是他閒暇时间里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柯柠自嘲般笑笑，低头看见手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鐲，突然觉得更讽刺了…… 她把鐲子摘下塞进行李，又对司机说，“师傅，就停这儿吧。” “停在这儿？”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司机面露诧异，“姑娘，这离你去的地方还有段路呢。” “没关係。” 柯柠坚持下车，司机也只好靠边停靠。 付了钱，她沿著马路旁边的绿化带往前走。 风很冷，吹的头髮胡乱飘著。 可柯柠却觉得胸口畅快了。 刚才在车里，她实在闷得喘不过气来。 景知在康復医院住著，每天最高兴的就是看柯柠他们下乡宣传的直播。 还没到点儿就已经守在电视面前，有几次还差点耽误了康復训练的时间。 为了让她好好治病，柯棋特意买来一台新平板，让他走哪儿带哪儿。 眼下柯柠回来了，景知更是兴致浓郁，拉著柯柠说到天黑都没算完。 柯棋不太高兴，因为柯柠耽误了景知休息。 最后护士出来打圆场才算解救了柯柠。 兄妹两人从楼梯上下来，柯柠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他，“程老师从地井村回来没有？” “回来了呀，前几天就回来了。” 柯棋也回答的漫不经心，“我跟你说，老程这次、” 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向江好的目光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们在地井村正好碰到。” 看柯棋的样子，便知程祈安並没把那天发生的事对柯棋细讲。 柯柠也没多言，只是简单敘述了下程祈安如何从流氓手里救了她。 “难怪啊……” 柯棋恍然大悟，“难怪他给学校申请的报告上说是因为身体原因，原来是这样……” “所以程老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嘆气，“在住院呢。” “住院？！” 怎么会住院呢？ 那天晚上他明明说…… 柯柠心臟猛然揪起，急慌慌地抓住柯棋手腕，“那，他……” “他怎么？” 柯棋瞧她快要脱口而出时又强行把话咽了回去，不禁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说呀，他怎么了？” “他、他……” 柯棋眼神有些闪躲，好一会儿才问：“他是什么病啊？” 柯棋：“……” 他还以为让自家妹妹这么难以启齿的究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是先天性心臟病，好像还挺严重的，我从认识他那天起就没见他断过药。” 柯棋撇撇嘴，带著失望继续下楼，连声音也透著几分散漫，“这次连他爸妈都惊动了，夫妻俩连夜从燕京赶过来，抓著老程问东问西的，他就说是因为不小心弄丟了隨身携带的药瓶才导致復发，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救你……” 柯柠愧疚不已，低头看著脚尖儿呢喃，“是我连累了他。” “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你所能控制的……” 如果有可能，谁不想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柯棋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你不知道，其实老程厉害著呢，要是没这个先天病，別说两个流氓了，十几二十个都伤不了他一根汗毛，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先天病，老程只能弃武从文了……” 他叭叭地说了许多，柯柠却连一半都没听进去。 她心里惦记著另一件事。 “哥。” 走出医院大门，柯柠忽然唤住柯棋，“你知道程老师在哪家医院吗？” 柯棋点头，“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他。” “是该去看看的……” 不止柯柠，就连他也得代表家里去探望一下。 第78章 温柔乡 打车回到锦昭庭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周叔开了门，又一路把行李给她提到玄关。 林姐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柯柠时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柯小姐，您回来啦！” 她笑嘻嘻地迎过来，“今天可真巧，你回来了，先生也回来了。” 先生？ 柯柠面露讶然，“陆妄尘也在？” “是啊，回来好一会儿了，晚饭都是在家吃的。” 柯柠却怔在了原地，仰著头，目光落在二楼紧闭著的书房门上。 他竟然没在医院陪著那个受了伤的女人吗…… “柯小姐？” 愣神之际，听见林姐在旁边喊她。 一回头，才发现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放著碗盅的托盘。 “我看先生这两天有点上火，所以特意燉了川贝雪梨汤，正要给他送上去呢，正好您就回来了。” “还是林姐细心。” 柯柠十分自然的报以微笑，“那就麻烦你给他送上去吧，我在外跑了一个多月，又累又乏的，必须马上去泡个热水澡。” 她说著，人已经打著哈欠朝臥室走去。 关上门的时候，柯柠瞥见林姐正一脸茫然的站在客厅看自己。 她又何尝不知林姐的一番好心？ 只是这个时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陆妄尘面对面的相处。 她怕他告诉自己那个女人是谁，更怕自己会忍不住主动问他…… 柯柠贴在门板上，双眼黯淡无神，一遍遍从臥室里的物件儿上流连而过。 几十天没回来，她忽然感觉这里空旷的有点陌生。 臥室里那张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单人床已经搬出去了。 事实上，自从她搬到主臥后，臥室里就只剩下一张床。 而她和陆妄尘也不止一次的在那张床上交颈，痴缠…… 柯柠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想起这些。 她闭眼，逃跑般冲了出来。 很久没进客臥了。 窗外花园里的那片鬱金香还是和从前她住在里面时一样葱鬱。 很奇怪，那些花儿开了好几个月还是原来的样子。 柯柠依旧好奇陆妄尘用了什么办法让它们在这样冷的季节里傲然绽放。 但她也同样没有深究，只是看了一眼就进了浴室。 热气驱寒，香薰助眠。 柯柠不知道自己在浴缸里泡了多久，好像浑身的骨头都鬆软了才从里面出来。 可她失策了。 空置几个月，林姐並未照常给这里添置东西，浴室里只有浴巾，没有浴袍。 偏客臥和书房在同一层楼，万一裹著浴巾出去时撞见陆妄尘…… 即便也知道概率不大，她也不愿去赌这万分之一。 柯柠在盥洗镜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柜子里好像还有自己留下来的几件夏装。 虽然季节不对，但锦昭庭暖气十足，不出门的话，倒也不会显得怪异。 如此想著，她十分熟练地用浴巾把自己裹住，腾出手来去拧浴室的门。 咔嚓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柯柠从里面走出来时无意间抬了下眼，却意外跌进一双漩涡般的深邃双瞳。 沾了水的拖鞋比平时滑上百倍，柯柠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识伸手扶墙，却忘了右手抓著浴巾两端的连接处。 才刚一放鬆，浴巾便顺著腰肢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刚起身准备过来扶她的陆妄尘忽然顿住脚步。 怔愣片刻，立马就背过身去。 柯柠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丟人过…… 饶是想到了碰到陆妄尘时的尷尬模样，也项目竟会尷尬到这个地步。 她迅速从地上捞起浴巾重新围上。 听著后面动静渐小，陆妄尘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轻咳一声掩去面上的不自然，“怎么不去主臥？” “习惯了。” 柯柠声如细蚊，连头也不敢抬。 果然，人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她使劲儿攥著那张令自己出糗的浴巾，耳根几乎红的滴血。 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尷尬了。 柯柠正犹豫著要不要悄摸离开时，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掌牵过。 陆妄尘淡淡嗯了一声，牵著他就往外走，“一会儿让林姐给客臥上锁。” “上、上锁？” 柯柠还没跟上他的思路，就像个木偶似的被牵著下楼，又牵著回到主臥。 陆妄尘把她安置在梳妆檯前。 柯柠一时摸不清他什么意思，刚想站起来，又被他按著肩膀坐了回去。 全程一言不发。 等她不在反抗的时候，他竟转身去了浴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只吹风机。 所以……陆妄尘是要给自己吹头髮？！ 他调出热风轻轻拨弄簇簇及腰长发，手法略微粗糙，可见並不常做这种事，却还是尽力温柔，三千青丝在他手里如同稀世珍宝。 指尖顺著温风拂过时羡髮根，使她浅浅打了个激灵。 之后牵著柯柠回主臥，让柯柠坐在梳妆檯前，又去浴室拿来吹风机给柯柠吹头髮。 “我自己来。” 陆妄尘躲开她的手，和著暖风，声音也被覆上了一层温柔，“阿舟今天来找过我。” 阿舟…… 贺谨舟。 柯柠神色微怔，她突然想起今天在医院大厅里，自己也和他见过面的事…… 其实贺谨舟並不知道自己去过那间病房的事，只不过他是贺谨嫣的弟弟，而自己知道陆妄尘在医院又是从贺谨嫣处知道的…… 如果姐弟俩閒聊时不经意提起来，而贺谨舟又恰好学给了陆妄尘…… 柯柠心里怦怦打鼓，心绪不寧地瞄了眼镜子里的那道被自己挡了大半的身影。 陆妄尘依旧认真的替她拨弄髮丝，连头也没抬一下。 须臾，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柯柠心虚的更厉害了。 因为陆妄尘从不在她面前谈论他的朋友。 深吸口气，她不自然的咧咧唇角，“朋友之间，说什么都是正常的……” “是吗？” 陆妄尘撩起她耳后一缕青丝吹著，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贺谨舟掛断电话后，火急火燎地跑到病房找他。 告诉他在楼下碰到了柯柠。 她失魂落魄的，看起来不太对劲儿。 陆妄尘想起自己刚才好像確实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只是当时没在意…… 第79章 醋罈子打翻了 陆妄尘从老宅出来时已经深夜。 掏出手机给柯柠打了个电话，却只听到了冰冷的机械音。 陆妄尘眉心微皱，正准备再打第二遍时，方逸忍不住提醒，“爷，都这个时间了，柯小姐估计已经睡了吧，要不您明天再打？” “不行，我不放心。” 自从上次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暗算之后，柯柠的安危就成了陆妄尘心里最大的隱患。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 “备车，去柯柠住的酒店。” “现在？” 方逸都惊了，“也，这也太晚了……” 他脑袋一转，眼神忽然一亮，“我知道您不放心柯小姐，既然柯小姐的电话打不通，那不如给司机打个电话问问看柯小姐有没有安全进入酒店。” “爷，你知道的，像是酒店这种公共场所，那些人就算是想下手也要先找到时机才行。” 几句话下来，陆妄尘放慢了脚步。 方逸心领神会，见自家爷放弃了凌晨去找柯柠的打算，立刻拿出手机给送柯柠回去的司机打电话。 得到了司机的肯定答案，立刻迫不及待的转述给了陆妄尘。 沉默片刻，陆妄尘开门上车，“回別墅。” 第二天一早陆妄尘让方逸开车去找柯柠，但没想到正好碰见封禹从柯柠住的房间里出来，大早上的陆妄尘醋罈子直接打翻了。 “你怎么在这儿？” “陆总这话问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你一个男人大早晨的从柯柠房间里出来，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男未婚女未嫁，別说我从柯柠的房间里出来，只要对方是柯柠，陆总看到我从哪里出来都很正常啊。” 陆妄尘是男人，当然立刻就听出来封禹是在有意羞辱，陆妄尘一下就怒了，正准备抬手教训他时柯柠听到声音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陆妄尘，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没等陆妄尘说话封禹就抢先。 “柯柠姐，都是我不好，陆总刚才看到我从你房间里出来就误会了，是我没解释清楚才惹了陆总生气的……” “从我房间里出来怎么了，你、” 柯柠忽然明白了什么，“陆妄尘，你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想法？” “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我没说是你的错，但你也不能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啊，封禹年纪还小，他、” “年纪小？” “他都二十岁了，算哪门子的年纪小？” “老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人血里刨食给你吃了！怎么不见你当时说一句老子年纪尚小？” 他指著封禹，“这小子为你做过什么？他凭什么？” 陆妄尘生气离开。 柯柠想叫住他结果被封禹拦住。 “都怪我，如果我昨晚没有半夜来找你谈心就好了，害得你一晚上没睡好不说，还把陆总也惹生气了……” “柯柠姐，要不我还是去找陆总跟他解释清楚吧？听说陆总在云京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要是得罪了他，那我们、” “算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不会怎么样的。別往心里去。” 封禹点点头，“对不起柯柠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昨晚也累了一晚，还是在进去休息一会儿吧，补补觉，免得身体撑不住。” 柯柠答应，回了酒店房间，封禹走到走廊窗边，看见陆妄尘在楼下的背影笑。 方逸见陆妄尘出来。 “爷，您说的那家餐厅我已经定好了……” “誒？柯小姐呢？还没睡醒吗？那要不要我跟餐厅的经理说把就餐时间延后，在这儿等柯小姐出来？” “等什么？” “人家累了一天，现在正打算好好休息，你没事儿去打扰什么？走！” “累了一、” “肯定是因为您一大早的见了面连句热乎话都没有，姑娘跟您出来才是脑子有泡......” “你说什么？” 一声自言自语的吐槽，被他灵敏的耳朵捉了个正著。 方逸心底一凛，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陆妄尘睇了他一眼，抬脚离开，“年终奖扣掉百分之五十。” “为啥？！” 方逸人都傻了。 “公司员工守则上第十八条是什么？” “不信谣、不传谣，不得私下议论上司老板的私人生活......” 他几乎脱口而出，可越说越心虚，脸上依旧委屈巴巴，“可那也不至於扣掉一半啊......” “你当面议论的。” 方逸：“......” 柯柠在房间里躺了很久，觉得早上发生的事有些奇怪，就起身去找酒店负责人说自己想看一下早上的监控。 但酒店的监控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再说什么，但封禹的面部表情和她认识的那个怯懦自卑的封禹简直判若两人，柯柠对封禹起了疑心。 这时封禹过来了。 “柯柠姐，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丟了个耳环，过来看看监控是不是被保洁阿姨捡走了。” “这样啊……”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丟是，逐帧去找太麻烦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餐厅定了晚餐，本来想去你房间找你一起吃的，结果发现你不在……所以我就去问了前台，前台说你在监控室，我就找过来了。” 柯柠点点头，和他一起离开监控室。 “柯柠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人……脑子笨笨的，不灵光？” “怎么突然这么说？” “其实我知道，你去查监控不是因为丟了什么耳环……” “我也知道，陆总那个人停在乎你的，前段时间你被那群人打击报復，就是陆总拼了命的护你平安，今天早上我和陆总起衝突，其实在你心里，也不觉得全是陆总的错，对吧？” 第80章 利用她的同情 “你別多想，我没有那个意思。” “柯柠姐，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我没有多想……” “你知道吗？我爸也是那种疑心病很重的人，小时候和我妈出去买菜，就算路上我妈跟別的男人多说两句话我爸都会拽著她毒打一顿，那种时候，我妈怎么解释都没用，反而会被我爸当成是心虚的表现……”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面对这种事情时解释示弱都是没用的，只有自己表现出充足的底气，不露一点怯才能证明清白。” “今天早上意外碰到陆总，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可我知道我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就好像告诉了所有人我在心虚……” “可是柯柠姐，没有人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尤其是在陆总挥起拳头的同时，我好像一瞬间看到了我爸毒打我妈的场景……” “柯柠姐，我没有別的意思，当时的我，只是想表达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再说，你和知知姐是好朋友，而我又和知知姐一起长大，从小就把知知姐当成自己的姐姐。” “如果不是因为知知姐这两天有事回了霖城，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可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景知姐，没人再能让我这样敞开心扉的去剖析自己了……” “柯柠姐，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困扰，以后……以后我保证，我肯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没关係，我知道你母亲的案子对你的影响很深……” 毕竟谁看见自己的亲妈杀了亲爸，心里肯定都会过不去…… “今天的事是我多想了，但我这也是职业病……” “以后只要你想谈心，也还是可以隨时找我，有些事在心里憋久了，会憋出问题来的。” 封禹坚定的摇头，“陆总说的对，以后我还是要注意分寸，昨天是我大意了，忘记了男女有別，但那也是因为我把柯柠姐你当成和景知姐一样的亲姐姐才会……” “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什么？” 她打消了疑虑，眸子也隨之柔和起来，“清者自清，有时候越遮掩才会越令人起意。” 封禹点点头。 “那……柯柠姐现在能和我一起去吃饭了吗？” 柯柠哑声失笑，“我们现在不就是再往酒店餐厅去吗？” 封禹跟她进了电梯，在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浅笑。 江风…… 一个在她的青春里烙下了深刻痕跡的名字，好似一把钝刀在她心臟上疯狂地剌著，痛的丝丝拉拉，痛到不能呼吸。 景知鼻子酸涩的厉害，眼睛也跟著胀痛…… 有什么东西渐渐遮挡了视线，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深吸口气，强行將眼泪控制在眼眶里打转，咬著牙说：“不在乎。” 若说刚才那些话真的让柯柠產生怀疑，那么这句话一出口，便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 景知说什么她都信，唯独这一句，就是死了也不信。 柯柠脱口而出地反驳，“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景知嗤笑出声。 抬手抹了下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柯柠，人都是现实的，你舅妈没有工作，你舅舅躺在医院，你哥不过就是个大学讲师，每个月拿的那点儿死工资还不够自己花，以后还要负担你舅舅的医药费护理费……他有什么值得我放弃封禹，放弃属於我的荣华富贵？” 她字字凉薄，句句不离钱，好像现在除了那些身外之物，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入得了她的眼。 柯柠怔怔地望著景知。 颤抖著唇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你说你参加过封禹的婚礼是吧？薄家那样的人家，婚礼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景知抬了抬眼睫，“你是跟著陆妄尘去的吧？” 见柯柠没有否认，她忍不住地呵笑，“你说我是小三，你指责我，鄙夷我，可是你又比我高贵到哪儿去呢？你费尽心机嫁到顾家，赖在顾家，像只大头苍蝇见到屎一样赶都赶不走，不也跟我一样是为了钱吗？你敢说这么多年，你就没沾上顾家一点儿光吗？” “景知，你！” 柯柠气急了，扬手便朝她脸上招呼。 可景知似乎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侧身一躲，眼疾手快地抓住柯柠手腕。 与此同时，楼栋两边的灌木丛后跑出两个身著黑色西装的高猛壮汉。 “別过来！” 景知回头怒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著你们插手。” 两个保鏢互视一眼。 没退下，却也没再上前。 景知敛回眼睫，握著柯柠手腕的五指逐渐收紧。 四目相对，柯柠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下一秒，忽然被人大力一甩。 她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蹌。 “柯柠，小时候你就打不过我，现在也一样。” 景知脚步虚浮地后退著，仿佛刚才那一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悽然一笑，声音越发有气无力，“如果你觉得有我这么个朋友会给你丟脸，那从今以后在路上碰到，就权当不认识吧。” “月月......” 柯柠低唤一声，景知却只当没听见。 抬手抹了把眼泪，把头仰的更高了。 她脚步走的飞快，柯柠拔高了声调去追，“月月！” 司机拉开车门，景知没有丝毫犹豫的上了车。 与此同时，柯柠也被那两个保鏢挡住了去路。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对她说出那么狠的话。” 封禹將目光从车后玻璃的方向收回来，嘲弄著勾了下唇，“看你们昨天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莫逆之交呢。” 景知別过头，“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说的是实话。” 封禹斜睨著她，“柯柠確实关心你，不过可惜了，她是陆妄尘的人。” “你什么意思？” 景知眉心一簇，心里猛然起了戒备。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 封禹漫不经心地升起车窗，“陆妄尘的女人，就算白送给我，我都嫌脏。” 景知无声冷讽，“一丘之貉，竟然还互相嫌弃起来了……呃！” 话音刚落，脖颈上忽然覆了一只大掌。 第81章 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接过碗，迅速逃离了书房。 周言目光始终跟著柯柠，直到她关门离开，才忍不住嘲弄出声。 都说旁观者清，他在一旁看著，那总裁明明就已经心花怒放，险些连嘴角都压不住了，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挑刺。 周言摇著头轻嘆，一回眸，见席司承那双阴凉森寒的凤眸正一动不动地锁著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乾笑两声，隨后脚底抹油似地跑了出去。 迎面看见林嫂正提著一个大塑胶袋，似是准备下楼。 周言在身后喊了一声，快走几步追过去，笑嘻嘻问：“林嫂，你这是要去丟垃圾吗？正好我也走了，我帮你带出去吧。” “这......” 林嫂原想客气几句，可看周言诚心，便收起了那些虚假把式，含笑道谢，“那就麻烦孙特助了。” “甭客气。” 周言大手一挥。 接过来时瞟了一眼，看里面东西五顏六色的不像垃圾，隨口问道：“这是什么呀？” “是江小姐的衣服。” 林嫂抿抿唇，“她说是不小心洒上了墨水。” “不小心？” 周言撑开袋子，用指尖在里面翻腾了一下。 蓝的，黑的，红的...... 原来那件米白色的毛衫外套，眼下只有边边角角才能看出其本来的模样。 他噗嗤一下笑出来，接连嘖嘖几声，“这哪是不小心洒上了墨水，简直就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江小姐骗你呢吧？” 周言嘻嘻哈哈的，將袋子重新掛在指尖。 正欲和林嫂挥手道別时，却见她眼底似有几滴泪花闪烁。 吸吸鼻子，目不转睛的盯著自己手里的垃圾袋。 周言神色一怔，瞳孔轻转两下，试探著问：“这、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泼在江小姐身上的吧？” 林嫂没做声，只抬手抹了下眼泪。 “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周言虽不甚关注娱乐圈，但也在秘书部听了不少八卦。 知道有种叫做私生饭的粉丝行事毫无底线，什么都做的出来。 这些墨汁，大概就是他们给少夫人的一点儿教训。 难怪...... 难怪少夫人大晚上的跑到锦昭庭来找顾总，估计也是想让顾总给她撑腰的。 只可惜...... 周言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楼梯扶手上，怨声道：“可惜总裁不让管，否则我就......” “就怎样？”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在强行压抑著什么。 林嫂和周言几乎同时转身。 霎时，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全然不知席司承是何时过来的。 周言暗道一声不好，踉蹌著后退半步，“总、总裁......” “查清楚是谁做的。” 席司承单手抄兜，压低了眉眼。 那双暗藏阴騭的眸子划过周言手指，声音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冷，“剩下的，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周言冷汗涔涔，连连点头。 客房门紧紧关著，几束白光透过缝隙溜出来，洒在门前那双银灰色的家居鞋上。 席司承在门口站了许久，也踟躕了许久。 周言和林嫂说的那些话，他都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可他却不敢想。 那天在林揽月家楼下，柯柠把话说的那样决绝，甚至让他一度认为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柯柠看起来隨和，实则是个只要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改变的犟脾气。 所以席司承不敢想，他不敢想柯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选择来找他。 是自己低估了热搜对她的危害。 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个热搜，柯柠绝不会主动来锦昭庭，换句话说，如果热搜没了，她会再次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 席司承欲要敲门的动作悬停在半空中，思绪在脑海中凌乱成一团麻线，他越是想扯开，便越是將他捆绑的紧实。 终於，他闭了双眼。 脚步微微后退著，逐渐脱离了门缝中那道白光所照耀的范围。 却不知一门之隔外，柯柠正坐立难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时不时的，她瞄一眼墙上那只掛钟。 直到时针走了半圈，万籟寂静之时，她才躡手躡脚地打开房门，直奔一楼主臥。 鹿言澈已经两天没有出房间了。 助理在客厅急的团团转，外卖叫了一份又一份，鹿言澈始终一口不吃。 眼看刚送来的饭菜又快冷了下来，助理只好硬著头皮再去敲门。 不想还没碰到，臥室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助理扑了个空，险些与鹿言澈撞个满怀。 他惊喜交加，终於鬆了口气，“鹿哥，你、” “这谁发的？” 还没站稳，忽然一个散著刺眼亮光的东西戳到了眼前，助理下意识后退几步，眯著眼看清了鹿言澈手中举起的平板。 他慌了一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个，鹿哥，你別生气，咱先把饭吃、” “我问你这是谁发的！” 鹿言澈怒吼出声，浑身轻轻颤慄著。 忽然眼前一黑，他不受控地朝旁边歪了歪。 整整两天不眠不休，水米未进，身体几乎透支到了极点。 助理眼疾手快地去扶，却在对上那双血丝满布的猩红双瞳时，忙不迭错开了眼神。 “明白了。” 鹿言澈无声冷笑，捏著平板的手指逐渐用力，“我明白了......” 他用力將人甩开，强忍不適，踉蹌著往前走。 眼看鹿言澈已经到了玄关，助理忽然意识到什么，拔腿就追，“鹿哥，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先听我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咱能保一个是一个，婷姐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啊！” “无可厚非？能保一个是一个？” 鹿言澈轻笑了一下，可眼中却浮现一抹淒凉，“那为什么保的不是柯柠？” 他用力晃著手中平板，上面那串特意加粗的醒目標题犹如淬了毒的箭矢，每一只都正中心臟。 “我今天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你若再拦我，就別干了。” 第82章 没休息好 闻言，助理悬在空中的双手不自觉落了下来。 低垂著眼眸，终是侧身半步。 鹿言澈一秒也不耽搁，伸手便去拧动门把。 门口，董婷刚停好车，正关门时，余光忽然瞥见鹿言澈睡衣拖鞋的站在门口。 秋风萧瑟，显得他格外单薄。 董婷蹙了蹙眉，踩著八厘米的银色高跟一路小跑，“怎么了？穿成这样，要出去？” “对，去找你。” 鹿言澈也不拐弯抹角，微垂著眼睫睨她，“声明是你发的？” 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和討论天气没什么两样。 但董婷却看得出来，他这是真动怒了。 饶是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这一步，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沉默一瞬，她轻嘆著抓住鹿言澈手臂，“进去，进去再说。” 鹿言澈没有反抗，任由她牵著自己。 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关上门，董婷將手包放在沙发上，撩了下碎发，一开口，便是长辈般的语重心长，“阿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这几个月，你做了多少让我为难的事？是，没错，我是你经纪人，我应该替你平事儿，也应该替你做好一切后备工作，但我也不是万能的呀！公司高层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谈话，所有的压力都扛在我一个人的肩上，我有向你抱怨过一句吗？” 她绕到沙发后面，仰著头，眉宇中流出阵阵无奈，“这次我扛不住了，我只能丟出去一个背锅的人，也必须有一个背锅的人，牵涉到这件緋闻中的人只有你和柯柠，难道你希望被丟出去的人是你吗？” “如果是她，我寧愿是我。” 鹿言澈声音虽低，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侧过身，眼角染了层水雾，“婷姐，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柯柠？你这么做，你要她怎么办？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她？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出了事只会推女人出去顶罪的懦夫你知道吗？” “我管不了这么多！” 董婷恨铁不成钢，怒火险些压不住，“还是那句话，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不是活菩萨，我必须以你的利益为重。” “如果我的经纪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我寧愿不要。” “你说什么？” 冰凉的嗓音从身侧飘向耳边，董婷呼吸轻滯，恍若失神般地怔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才难以置信地低了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还坚持一意孤行，全然不听我的意见，那么......” 鹿言澈紧咬著牙关，压抑住內心如波涛般汹涌的起伏抬头，一字一顿，“我也不介意，换一个经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鹿哥！” 鹿言澈口不择言，嚇得助理心臟都快从胸口跳了出来，“鹿哥，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他瞄一眼怔愣在原地的董婷，忙不迭打著圆场，“婷姐，鹿哥他、他是没休息好胡说的，您別、” 话音未尽，忽然一道凌厉目光朝自己射来。 助理喉头一紧，悻悻然闭了嘴。 目光流转，董婷眼底浮现一抹微不可见的嘲弄。 性感冷艷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凝著鹿言澈看了许久。 赫然自嘲出声，慢吞吞的从包里摸出一台手机，什么话也没说，只缓缓伸直了手臂。 隨即五指微张，手机啪嗒一声落在沙发上。 在两人注视下，翻转手腕，朝那个她亲自带出来的孩子，竖起了拇指。 董婷走了，毫无留恋地走了。 转身时，眼眶酸地像被谁打了一拳。 任凭助理如何挽留，也没能让她再多留一秒。 与此同时，鹿言澈也好似被人抽走了灵魂。 助理在他耳边嘰嘰喳喳了半天，他却连半点反应也没有，像具行尸走肉，只默默盯著沙发上那台手机。 那是前两天，董婷阻止他接柯柠电话时强行拿走的。 柯柠...... 对了，还有柯柠…… 鹿言澈猛地想起什么，快速捞过手机，轻颤著指尖拨了通电话出去。 窗外弦月如鉤，偌大的郊区別墅里，连心跳声都能听的清楚。 忽然一道铃声划过，柯柠身子一抖，险些將手里的手机丟出去！ 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前后不过两秒，却嚇得她面如土色，牙尖儿都在打颤。 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床上那道依旧稳睡著的身影，紧凝著的呼吸才慢慢恢復了顺畅。 她掛断了。 鹿言澈眼底露出无法言喻地失落。 肩膀低垮著，仿佛连最后一点精气神也消失了。 “鹿哥，算了吧。” 助理从他手心將手机拿走放到一旁，抬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你这么为江小姐，江小姐却连您的电话都不接，为了她得罪婷姐，值得吗？” 值得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而那所谓的得罪董婷，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柯柠。 鹿言澈无声轻笑，淡淡苦涩在唇边绽开，流进那双若隱若现的梨涡里。 他深吸口气，抬了眼，神情平淡如斯，“明天一早，你去帮我联繫那些记者，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知道来龙去脉的话，就准时过来见我。” “什么？”助理一怔。 “我要开记者招待会。” 鹿言澈目光定定。 见助理想要反驳什么，他抢先一步开了口，“不管怎么说，事情因我而起，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壳里依赖別人，连累別人，也该有个结果了。” 自打緋闻事件爆出来，为其忙前忙后的人就只有董婷一个。 虽然行为有些过激，但初心始终是为了鹿言澈好。 如果以后他还想在圈里混下去，终究少不了要继续依赖董婷。 助理咂摸了下那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想通了，便缓和了声音劝道：“鹿哥，你也別这么说，婷姐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只要你道个歉，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处处为你著想的。” “我知道。” 鹿言澈由衷一笑，含了些释然，“所以，我以后也不会再让婷姐为难了。” 翌日清晨。 林嫂瞥了眼墙上刚刚指向六点的时钟，挽好头髮便往厨房走。 不想刚开门，便听见厨房似乎有什么异动。 她寻著声走，才发现柯柠正在厨房忙著什么。 第83章 还是她太傻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不断刺激著人的感官。 病床上，柯柠眉心微动，睫毛轻轻颤抖著睁开了双眼。 入目，纯白色的天花板上，白炽灯正亮的刺眼。 连接著输液管的吊瓶掛在床头架子上，正一滴滴地往下落著药液。 “醒了？” 陆妄尘朝她靠近，语气里含著些不悦。 柯柠动了动乾涩的唇瓣，一张口，声音哑不成调，“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还好意思问？” 她醒之后，陆妄尘一直紧绷著的神经总算鬆了几分。 可一听到她因喉咙肿胀而发出破锣嗓音，又实在忍不住脾气，“酒精过敏还敢喝酒，瞎逞什么能？” “酒精过敏？” 柯柠使劲儿吞咽了下口水，“我吗？” “不然是我？” 陆妄尘垂眸睨她，“你不知道？” “……” 还真不知道。 她没什么需要喝酒的场合，再加上不喜那个味道，故而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 长这么大，今天是头一次喝。 结果喝进医院了。 柯柠瞄了眼床头的桌子，舔舔唇，“我当我也没多想，薄少都把酒敬到我面前了，我总不能……” “他敬的酒就必须喝？” 陆妄尘长臂一展，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有拿了根吸管放在里面，“既然明知是我的人，你若拒绝，云京有谁敢逼你？” “喝水。” 说著，他已经把水杯戳到了柯柠唇边。 久旱逢甘霖般，柯柠迫不及待地將吸管噙到嘴里。 她实在是太渴了，嗓子又痒又疼。 刚才瞄了水杯好几次，可都因为打著吊瓶不方便拿，才不得不放弃。 她几口喝下了大半杯，陆妄尘不断的调整著水杯的角度，试图让她喝的更容易些。 一杯下肚，柯柠意犹未尽。 她从来没觉得白水这样甘甜过。 陆妄尘想起医生说，等柯柠醒了，让她多喝点水，能帮助体內残留的酒精儘快排出去。 他收回水杯，逕自往外走。 柯柠瞧著那把轮椅逐渐远离自己，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场景。 她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是陆妄尘衝过来扶了一把，才不至於摔倒在地上。 可他不是有腰伤在身站不起来吗？ 怎么会…… 柯柠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仔细回忆了，又觉得场景格外真实…… 待陆妄尘从外面接了水回来，她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 不想还未开口，便被一道铃声拦截了即將脱口而出的话语。 陆妄尘神色如常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划下接听，可也没有掛断，任由它在自己手里响著铃。 柯柠从未见过陆妄尘如此纠结，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 陆妄尘头也不抬，就这么盯著屏幕半晌。 直到快要自动掛断时，他修长的指尖轻划屏幕。 隨即將手机置於耳边，“餵。” 陆妄尘语气算不上太好，甚至有些不耐烦。 可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他面色骤然一变，“你在哪儿？” “你別衝动，我马上过去！” 陆妄尘声音逐渐发紧。 收回手机，双手下意识搭上轮椅手柄，倾斜了身子。 余光瞥见还躺在病床上的柯柠，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凤眸微微一暗，手臂逐渐放鬆下来。 朝外扬声喊道：“方逸！”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方逸一入內便看到已经睁了眼的柯柠，“柯小姐，您醒啦！” 柯柠嗯了一声，牵动著唇边肌肉露出一抹浅笑。 孙铭也咧了唇角。 忽听陆妄尘吩咐，“找个护工过来照顾她，你陪我出去一趟。” 方逸正欲点头，便见柯柠轻轻摆手，“不用找护工了，就过敏而已，打完针就没事了，你去忙吧。” 陆妄尘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柯柠坚持，他也不再过多勉强，只温声嘱咐了句，“有事叫护士，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柯柠似乎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是她生了病的缘故吗？ 念著她是个病人，所以陆妄尘连声音都比平时温和了些。 柯柠心里流过丝丝暖意，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只十分乖巧的点头，也嘱咐方逸：“开车慢点，路上小心。” 孙铭应了声好，隨即推著轮椅离开。 病房门从外面合上。 柯柠抬头看了眼输液瓶，见药水还多，便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 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著的，再醒来时，听到了护士推门进来的声音。 “江小姐，我来给您拔针。” 她说著，將治疗车推到病床前，又扶著柯柠坐起来，靠在床头。 “麻烦了。” 柯柠报以微笑。 隨手从床头摸来手机，亮了屏幕，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映入眼底。 她指尖轻点，才发现是个陌生號码用彩信发来的一段短视频。 柯柠微微蹙眉。 这年头，用彩信发视频实在少见。 她起了疑心，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视频。 下一秒，面色骤然一滯！ 视频里，陆妄尘推开了臥室的门 长腿交替迈步，走到床边坐下，十分细致的替床上之人掩了掩被角。 从头到尾，看不出一点因伤势过重而无法成行的跡象。 果然…… 柯柠心中明了，她昏倒前看到的那些，真的不是假象。 陆妄尘为救她所致的腰伤，早就已经痊癒了...... 这些天，不过是在自己面前装病。 没过多久，陆妄尘重新站起身。 借著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柯柠看清了床上那张苍白小巧的娇丽容顏。 剎那，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云朵。 竟然是云朵！ 原来，原来陆妄尘那样著急的出去，就是为了去看云朵啊...... 柯柠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她还以为，陆妄尘一个多月没有见云朵，是因为通过上次那件事看清了云朵的真面目，就连当初按下这件事，不许她声张，也是看在云朵的救命之恩上。 现在看来，根本是自己太傻。 陆妄尘那样做，不过是为了保护云朵，就算当时生气，可等气消了，他还是最在乎那个家里给他安排的未婚妻...... 第84章 还要装吗？ 忽然，视频里一道娇吟婉转的轻呼拉回了她的思绪。 莫说柯柠，便是才蹲在柯柠身边的护士也被这声音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妄尘点点头，將药递到她唇边，“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对你怎样。” 云朵笑了。 即使在这样模糊的视频下，也还是明媚的很。 柯柠也笑了。 苦涩中透著悲凉。 忽然想起来，这样好听的话，她曾经也听到过一次。 那时候以为，这句话是个承诺。 可实际上，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几个字，他可以对自己说，也可以对其他人说。 没什么特殊的。 更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 心，密密麻麻的泛著疼。 像有一把生了锈的小刀在拉。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切不到底，可每一刀都牵扯著皮肉。 血淋淋的，疼得她连手机都拿不稳。 落在床上的瞬间，护士撕胶带的动作一顿，一抬头，才发现柯柠双眼红的浸血。 “江小姐，是我弄疼你了吗？” 她放柔了手上动作，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我轻一点。” “不是......” 柯柠樱唇微张，垂眸间，泪珠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手机上的视频还在重复播放著。 那轻柔的动作，如视珍宝的眼神，无一不在刺痛著她...... 柯柠看不下去了，极其无力的闔上眼瞼。 一张口，语不成调地问了声，“我可以出院了吗？” 晚上，陆妄尘回到医院，却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叫来护士，才知道柯柠自己办了出院。 毫不犹豫地，他掏出手机给柯柠打电话。 一连三次，均是关机。 陆妄尘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凸显出一层清晰的白色。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可身后的方逸却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从脚底一直躥到了心里。 吞咽了下口水，他小心翼翼的提醒，“总裁，柯小姐应该是打完针就自己回家了吧？” 回家？ 回家需要关了手机吗？ 陆妄尘暗了暗眸子，又拨通了锦昭庭的电话。 保姆说，柯柠自打和他出去后，便没有再回来过。 砰—— 通话未断，陆妄尘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便將手机掷了出去。 瞧著轻鬆，却是用了实打实的力气。 机身触地的剎那，屏幕四分五裂。 柯柠心里咯噔一声。 悄悄抬眼，却看见陆妄尘双眸中晃出一抹阴騭的冷光，“去找。” 短促的两个字，低沉又清晰，似乎在压抑著什么，“仔细找，尤其是鹿言澈所在的地方！” 鹿言澈？ 孙铭微微张了双唇，面露惊诧，似是一时没能跟上陆妄尘的思绪。 仔细回味了，才意识到他所说的是什么。 下一秒，孙铭几乎脱口而出，“总裁，您是不是多想了，我觉得柯小姐肯定不会、” 他越说，声音便越小。 最后，在那道犀利逼人的注视下闭了嘴，“是，我这就去找。” 从病房出来，方逸拨通了方威的电话。 —— 半个月前，景知临时出差，至今未归。 当初离开前，景知特意给柯柠打过招呼，等她那边结束了，直接回家就好。 不止如此，就连钥匙也留了下来。 柯柠拿出手机確认了下，果然在地毯微微破损了的夹层中摸到了一把钥匙。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过自己在云京还有这么一个『娘家人』，不至於让她每次落魄的时候都无家可归。 抿紧樱唇，柯柠將钥匙插进锁孔。 推开门，忽有一阵潮气夹杂著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老小区便是这样了。 平时住著人不明显，一旦房子空置下来，总会有些异味儿。 柯柠开了窗，又拿了扫帚拖把。 幸而景知走的时间不长，打扫起来並不困难。 清理完，她从厨房拿了桶泡麵放在餐桌上。 忽听外面有人敲门。 柯柠正撕调料的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丟下撕了一般的调料包就往门口跑。 “来了来了！” 她嗔笑著拧动门把，“你还真是会挑时候啊，我刚把屋子打扫乾净你就、” 话说一半，柯柠笑容逐渐凝固在了唇角，“怎么是你们？” 在门外的，哪里是什么奔波了半个月的娘家人，分明是陆妄尘身边的左膀右臂。 两人一边一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五分钟后，三人前后从楼道里走出来。 即便是在月色朦朧下，那道具有独特气质的清清雋身影也格外抓人眼球。 柯柠不禁放缓了步调。 然而身后有方逸和方威寸步不离的跟著，走的再慢，也终究要走到终点。 在与他正面接触之前，柯柠想过无数种可能。 质问，慍怒，或者威胁。 只看陆妄尘连方威都派了出来便知道，他是生了大气。 和上次在机场一样，他的决定，根本由不得自己拒绝。 可真到她站到陆妄尘面前后，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著自己，不动，也不说话。 路灯下，一半面容隱藏在黑暗当中，晦涩不清的神情，越发加重了强势的侵略感。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 方威挺直了脊背，背著手站到顾璟承身后，方逸更是不敢说话。 怪异的气氛，就连邻居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终於，还是柯柠先受不住路人异常的目光和议论，深吸口气，儘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找我有事吗？” “你说呢？” 陆妄尘眉头轻挑，一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儿？” 柯柠自嘲著，反问他，“我住在锦昭庭是为了照顾你的腰伤，但现在......" 她语调微顿，目光掠过顾璟承的腰腹地带，“不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吗？” 陆妄尘不明所以，沉吟一瞬，拧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瞧，他到现在还把自己当猴耍...... 柯柠缓缓握紧了双拳，低头苦嗤。 贝齿咬著唇肉，直到尝出了血腥味儿，柯柠才幽幽抬眸，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陆妄尘，“还要装吗？” 第85章 以他的名义报警 暗夜中，陆妄尘瞳孔骤然扩大。 下一秒，凌厉如利刃的凤眸朝身后射去。 回过头，那宛如箭矢般凌厉的眼眸中迸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寒意。 “不是我！陆总，真不是我！” 黑锅从天而降，方逸嚇得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虽是实话，但陆妄尘却显然不信。 早上在医院的时候柯柠还好好的，一天没见就成了这样。 中间接触过的知情人除了方逸，再无旁人。 別说是陆妄尘，就连方逸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一开始他也担心露馅儿，可这都一个月了，什么都瞒得好好的。 他还想著，陆总这种演技要是进了娱乐圈，未必有那些流量小生什么事儿…… 谁知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方逸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不是，您不信的话可以问方威，他跟我一起上的楼啊。” 说著，方逸抬手就去戳方威手臂，示意他帮自己说两句好话。 可方威从来不管別人閒事，只做陆妄尘吩咐过的事。 正当方逸百口莫辩时，忽听柯柠微嘆一声，“不怪方特助，是我亲眼看见的。” 她声音颤抖著，眼底蓄满了泪水，“陆妄尘，我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他行走自如，也看见他对云朵无微不至的关心。 那样刺目的场面像过电影一样的在她眼前闪过，柯柠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再待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慢慢挪动脚步，转身。 “柯柠！” 陆妄尘疾呼出声，抢在柯柠进楼道前，大跨一步擒住她的手腕。 他果然站起来了。 柯柠攥紧拳头，转动著手腕想要挣脱桎梏。 可她越努力，陆妄尘便抓的越紧，“柯柠，我、”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深拧著眉心，才一张口，便被柯柠把话打断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谢那天你把我从那些黑道上的人手里救出来，现在，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 柯柠不卑不亢，只用力抽出了自己手。 陆妄尘刚一上前，她便如躲洪水猛兽般地后退。 忽然，她喊了声方逸，“陆总奔波了一天，累的很，你陪他回去吧。” “柯小、” 方逸急匆匆地追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说话，柯柠便消失在了楼道口。 漆黑的楼道像一口深渊，逐渐吞噬著那抹如松竹般纤细挺拔的身影。 陆妄尘没有动。 依旧保持著原有的姿势。 “总裁。” 方逸舔了舔嘴唇，“要不，我帮您上去跟柯小姐解释一下？” “你想解释什么？” 陆妄尘斜著眼睨他。 “我......”方逸一时语结。 是啊。 他该解释什么？ 装病这事儿本就是陆总骗了柯小姐，再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那是个谎言的事实。 从来自詡有三寸长舌之技的方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张口结舌。 半晌没得到回音，陆妄尘微敛双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暗淡。 却又忍不住自嘲。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柯柠灭了灯。 整个小区都陷入了一片黑暗，陆妄尘才落寞的转了身，每走一步，步伐便加重一分。 直到他上了车，五楼臥室的窗户才被人拉开。 宋氏集团。 总裁办的门被敲响。 陆妄尘正批阅一份文件，头也不抬，“进来。” 方逸推开门，边走边不动神色的打量著陆妄尘。 眼下进了办公室，思及陆妄尘这些天对柯柠的態度，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讲了。 孙明拿不定主意，抱著来都来了的態度，决定赌一把。 “总裁，警察把柯小姐带走了。” 沙沙—— 黑色签字笔在白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陆妄尘低头看了眼已经作废的文件，“是云朵报的警？” 柯柠一向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 唯一一件得罪人的就是宴会上那件事。 除了她，恐怕也没有別人了。 方逸点点头，“而且还是以您的名义。” 他的名义？ 陆妄尘拧起眉心，声音里带了慍气，“那我怎么不知道？” 方逸缄默不言，將头垂的更低了。 这事儿是他的失职，也確实没想到云朵就竟然会选择报警。 “她现在怎么样？” 陆妄尘声音哑哑的，没再深究原因。 “护工说情况还不错，没有什么术后不良反应。” “我是说柯柠。” 方逸脑子一抽，待反应过来赶快找补，“柯小姐被拘留了，在调查。” 陆妄尘蹙眉，“她没打电话，也没托人来找我？” 方逸如实摇头。 陆妄尘將文件用力往桌上一丟。 啪的一声，像砸在了方逸心臟上。 他心里咯噔一声，抬头时，陆妄尘已经取了西服搭在臂弯。 几乎脱口而出，“总裁，您去哪儿？” 陆妄尘步步生风，“警局。” 方逸將车从地下车库开出。 陆妄尘闔眸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瞧著膝盖。 看似慵懒，但始终紧绷的下顎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半小时后，黑色布加迪在警局门口停下。 方逸下车替陆妄尘开门。 刚要下车，余光忽然瞥见大厅台阶前站著一位有点熟悉的年轻男人。 身著知名运动服，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陆妄尘眸子微眯，趁男人与警察交涉时看清了那张脸，“他怎么在这儿？” 他？ 方逸眼底透著茫然，扭头的同时，一下就被那道显眼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是他！ 方逸恍然大悟，当即明白了陆妄尘的意思，“我这就去问。” 约莫十分钟后，他一路小跑著回来，“总裁，封先生也是为柯小姐的事来的。” 也是为了柯柠？ 陆妄尘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隨即轻呵出声。 起初他还在想，既然云朵是用他名义报的警，柯柠没理由不知道。 本来给他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儿，却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原以为她是抹不开顏面，自己就立马丟下工作赶过来捞人。 原来是早就有別人在外面替她跑前跑后啊...... 还真是出息了。 陆妄尘脸色沉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逸在他身边久了，一眼就能看出陆妄尘生了气。 他试探著问，“总裁，要不还是去跟局长打个招呼，云小姐那件事，应该跟柯小姐没有关係。” “护花使者都在眼前了，还需要你去费心？” 这话不知是是说自己，还是说別人。 方逸被噎了一下，正进退两难时，忽然一道凉颼颼的眼神飘了过来，“愣著干嘛？” 方逸一怔，接著又听他吩咐，“去医院。” “是。” 他抹了把冷汗，迅速钻进了驾驶座。 第86章 知道错了吗？ 问话之后，警察让柯柠在审讯室稍等。 没多久，进来一位女警，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暂时还不能放她离开。 柯柠虽然狐疑，但碍於对方是警察，到底没多问什么。 她被带到了一间空房。 里面只有一门一窗，窗口已经被铁槓焊住，四面是光禿禿的水泥墙，靠墙还摆著一张单人铁床。 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 女警简单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柯柠怀著忐忑的心思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在床边落座。 房间里很安静，还泛著阵阵寒气。 唯有铁窗那里能透过几缕阳光，洒在水泥地上，晕出了一片光圈。 她迟疑片刻，起身走到光圈下，抱膝席地而坐。 阳光从柯柠背后散发出来，连髮丝都被镀了一层金光。 她就这样坐著，直到夕阳西下。 光圈打在哪里，柯柠就挪到哪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她心头的那抹不安与害怕。 天花板亮灯之时，有人过来给她送晚饭。 去拿饭的时候，女警顺便將手机递给了她，“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你给他回一个吧。” 打电话找她？ 柯柠抿了抿唇。 她这应该算是拘留吧？ 拘留期间，还可以接打电话？ 柯柠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没经验，可既然警察这样说，她自然只能照办。 接过手机，却在看见上面那串深刻在骨子里的电话號码时，心臟狠狠抖了一下。 是陆妄尘。 是他...... 他打电话了，他给自己打电话，是不是代表著，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所以要撤案，要放她出去，还她清白...... 柯柠强行压下心里那份翻江倒海般的激动，颤抖著指尖去点屏幕。 很快，对面接通了。 “餵。” “餵……” 柯柠屏息凝神，清晰可见的听著自己心房中传来的跳动声。 陆妄尘靠在病房里的小沙发上，语气十拿九稳，“知道错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犹如一盆凉水，从柯柠头顶瓢泼而下，將她眼底燃起的希望尽数浇灭。 原来他打电话，是为了这个…… 柯柠无声苦笑，泪水模糊了视线，夺眶而出。 错？ 她何止是错了…… 还是大错特错！ 她错在对陆妄尘还有所期待，错在以为他还会相信自己…… 更错在明明失望的那么彻底，却还是不切实际想要给自己一丝希望！ 到最后，只能换来別人一次次的羞辱…… 柯柠死死咬著下唇，直到齿间蔓延出了一丝腥甜，才拼劲全力从喉间挤出三个字，“我没错。” 她昂著头，那么努力的將脊背打直，“陆妄尘，云朵不是我害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不认。” 她起了倔劲儿，也成功激起了陆妄尘周身的阴鬱气息，“好，那就继续待著，看那个人有没有本事把你捞出来。” 话落，他啪的一下將电话掛断。 云朵故作虚弱地撑著上身坐起来，装作漫不经心的閒聊，“尘哥哥，是谁要把柯柠从警局里捞出来啊？” “有我在，谁也捞不出来。” 陆妄尘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也染了怒意。 “好了顾总，你也別生气了。” 他没有偏袒柯柠，云朵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小心翼翼地藏好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单手搭上了陆妄尘的手臂，“我相信警察，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对吧？” 陆妄尘不著痕跡地撤回手，“你休息吧，我出去透透气。” “好。” 云朵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依旧笑得嫣然。 出了门，方逸快走几步跟上，“总裁，您真觉得云小姐现在这样是柯小姐害得吗？” “她不会。” “那您怎么还跟云小姐说……”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方逸当即闭了嘴。 陆妄尘忽然放慢了脚步，双手搭在走廊围栏上，“就她那驴脾气，是该给个教训。” 还有某些不自量力的人，如果不敲打一下，就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 女警拿回手机就走了。 门一上锁，柯柠整个人也仿佛卸了力，软软的跌坐在地上。 夜凉如水。 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光亮了又灭，房间里漆黑一片。 她提防地看著四周每一寸土地。 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细碎零星的模糊片段。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逼仄黑暗的环境，不知什么东西在咔嚓咔嚓咬柜角的声音，还有那角落里灰头土脸，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儿...... 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如同噩梦一般侵蚀而来。 柯柠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她不自觉的朝后退步，脊背碰到墙壁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惊住了一样弹跳开来，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就这样熬了许久，隱约听见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精疲力尽的柯柠忽然瞪圆了双眼，恐惧又戒备地紧盯著门口。 忽然，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柯柠止不住的后缩， “有人打电话找你。” 女警伸直手臂，將手机递到柯柠面前。 见她半晌不拿，催促道：“接著呀。” 柯柠吞咽了下口水，瑟瑟缩缩的伸出手。 须臾，听筒里传来颇为冷肃的询问声，“知道错了？” 还是那四个字。 可柯柠却一改昨天的强硬態度，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认错，“知道！我知道！”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没了声音。 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她怎么忽然忘了，自己做了什么被关进来...... 第87章 她……受欺负了吗 柯柠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声音操控著她。 认错，必须认错。 只有认了错，她才能被放出来，才能离开这里...... 越来越强烈的念头驱使著她的舌头，认错声一句接著一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知道错了就好。” 陆妄尘靠在小沙发上，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没注意其他，一副上位者的姿態，“放心吧，很快就有人放你出去。” 闻言，柯柠喜极而泣，“谢谢，谢谢......” 她嘴里不断地念叨著这两个字，连女警员向她要手机也没一点反应， 看著发癔症般的柯柠，女警员扭头看了前辈一眼，不放心道：“她、她这样没事吧？” “应该是被嚇著了，说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中年女警员眸色复杂，不知是不死想起了自己女儿，嘆道，“出去给她倒杯热水，陪她说说话，別真嚇坏了。” 女警员应了一声，照她说的去办。 ...... 医院。 陆妄尘人虽回了病房，心思却还停在那通已经掛断了电话上。 她紧张颤抖的倒气声从听筒里不间断的传出，她一遍遍的认错，好像在害怕著什么。 是有人欺负她吗？ 可拘留室又不是监狱，谁能欺负她？ 陆妄尘太阳穴微微发胀，脑海里不断响起柯柠认错的急迫。 可她昨天还一副死不认错的样，难道真有人对她…… 陆妄尘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可心思早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云朵伸手推了他一下，才魂魄归体般转了下眸子，“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云朵虽然心存疑虑，但面上依旧是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医院的饭菜都是病號餐，我怕你吃不惯，不然让人去寻知楼买好不好？” “我不饿，你喜欢就好。” 陆妄尘敛眸，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明天再来看你。” 云朵还想说些什么，陆妄尘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说明天来，就一定会来。”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云朵也不好再得寸进尺。 毕竟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陆妄尘一直都在医院。 男人需要的是温柔解语花，而不是一个时刻粘著他的麻烦精。 云朵深知这点，自然能做的很好。 浅笑道：“那你要注意休息，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 陆妄尘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逕自出门。 方逸紧隨其后。 进电梯前，陆妄尘凝眉吩咐，“去查一下柯柠在警局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柯柠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出来前，女警员陪她聊了好一会儿。 她们开导人很有一套，可聊著聊著，竟发现柯柠似乎根本就不记得在拘留室发生的一切。 女警员以为是她不想提起，便也没有过多询问，亲自把柯柠送到了门口。 她站在柏油路上，稍稍抬了下眼瞼。 之后接到陆妄尘的消息，是一个地址。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颇有六七十年代港风风格的餐厅前。 下了车，便有门童过来从陆妄尘手中接过了钥匙，將车开走。 柯柠一直默默的跟在陆妄尘身后，进餐厅前，她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被『广式』两个字吸引了目光。 疑问脱口而出，“你不是不喜欢吃广城菜吗？” 以前她的养母就是广城人，最擅长做广城菜，所以柯柠也会一些。 只是席家人似乎都不喜欢。 唯有柯柠。 她口味淡，喜甜食，每每有广城菜上桌，她总是吃的最多的那个。 说来也怪，自打知道她爱吃广城菜，席老爷子对她的態度似乎都更加和蔼了，还吩咐师傅以后席家每顿饭都添上两道。 直到席老太爷过世，这道菜也就被彻底撤了下来。 在席家那五年，多亏有席爷爷实时相护，她的日子才不算过於难熬。 可自从席爷爷病了之后...... 柯柠想到那段时间所经歷的事情，心里不禁泛了酸楚。 思绪回笼，忽听陆妄尘在身边哼了一声。 隨后意味深长地打量著她，“我口味变了，不行吗？” 柯柠：“......”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 她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可是陆妄尘啊，別说吃点儿广城菜了，就是想吃雄心豹胆也有的是人上赶著送...... 柯柠瘪瘪嘴，低著头，没再置喙什么。 这家店內的装修很有上世纪港风的特色，一路走来，柯柠看见不少各种港风明星的写真照。 相似的妆容，不同的特色。 一水儿的黑髮红唇中，竟把不施粉黛的柯柠衬得出水芙蓉，不染纤尘。 这里的经理似乎认识陆妄尘，给他们选的包间也是清净远人的。 一进去，柯柠就被墙上掛著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陆妄尘脱下西装，抬头间，看柯柠正目不转睛的欣赏那几张写真。 “很好看？” “好看啊。” 柯柠头也不回，几乎脱口而出，“他可是四大天王之一呢。” 四大天王？ 那不是西游记里才...... 陆妄尘眉心微微拧起，流露出一丝无法理解的表情。 瞧柯柠一副花痴模样，心里忽然像撒了一把沙子，也不难受，就是膈应。 跟看到封禹时一样的膈应！ 正欲把人揪过来时，经理进来了。 他笑嘻嘻地递上菜单，“陆总，您看今天吃点儿什么？” 陆妄尘接过菜单的同时，也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他坐在主座，不疾不徐的翻看菜品，时不时报出一个名字。 柯柠偶尔听见几句，发现点的竟全是甜食。 她噙著诧异回头，可一想刚才在店门口自己就被陆妄尘懟了回来，就没再多那句嘴，自顾自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经理走后，包厢又恢復了寧静。 柯柠低头玩著桌布，心里默数著数字打发时间。 不知数乱了几次，才等到服务生过来上菜。 约莫有十几道。 柯柠眼睛都直了，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更好奇陆妄尘会先对哪道下手。 正想著，余光突然瞥见他端了一份离手边最近的，柯柠眸子倏然睁大！ 第88章 天价早餐 正要提醒什么，陆妄尘却已经填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凝固起来。 ——难吃，想吐。 陆妄尘整个人几乎石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刚准备拿张纸巾吐出来时，却驀地发现柯柠正直愣愣盯著自己。 那认真劲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就像...... 陆妄尘眼前忽然浮现她刚才看那什么四大天王时的表情。 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难不成......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舌尖轻触了下嘴里那块儿难吃至极的东西，犹豫半天，还是强撑著咽了下去。 在柯柠不错眼儿的注视下，竟又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就算是难以下咽的东西，此刻在陆妄尘手里也吃出了矜贵与优雅。 这！！ 柯柠目瞪口呆，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陆妄尘吃的是姜撞奶啊！ 甜品，广城特色，姜...... 每个特点单拉出来都是他的雷区。 可陆妄尘不仅吃了，还吃的这么享受？！ 这怎么可能？ 就算如他所说是口味变了，也能在几年的时间內变得天翻地覆吗？ 整整一顿饭，柯柠都沉浸在眼前那难以置信的场景中。 直到陆妄尘问她吃好了没有，这才回了神，木訥地点头。 见状，陆妄尘叫来了经理。 经理也是个人精，来的时候还带了pos机。 先寒暄了几句，隨后哈著腰问：“顾总，您刷卡还是？” “问她。” 陆妄尘颇为慵懒地往椅子上，扬了扬下巴，“她付钱。” 闻言，柯柠正抽纸巾的动作倏然一僵。 经理更是嚇的连手里东西都差点掉了。 这富家公子请姑娘吃饭，哪一个不是抢著付钱的？ 偏这位昭市首富，顾家家主请女孩儿吃饭居然让、让女孩儿付钱？ 这若是传出去，那可真是昭市第一大新闻了！ 偏陆妄尘坦然自若。 其实柯柠並不吝嗇这一顿饭钱。 跟经理所想也不相同，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惊讶过后，也没有把经理晾在那里，伸手拿包的同时，漫不经心地问：“多少钱？” 经理也很上道，“一共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四，您给三万六就好了。” 多少？ 柯柠正低头找卡。 下一秒，猛地抬头。 一双黑葡萄般的杏眼瞪得滴溜圆，满目不可置信！ 三万六？！ 她唇瓣微张，奋力转动已经僵硬了的脖颈。 眼神落在那桌还剩一半不曾动过得餐食上。 鬼使神差的，她竟莫名问了句：“人民幣吗？” 经理：“……您打算付美金还是欧元？” “……” 柯柠彻底泄了气，“人民幣。” 经理暗自抹了把冷汗。 正想著自己知道陆妄尘要女人请客这事后会不会被灭口时，身边人已经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拿出了银行卡。 可她拿出来了，经理却不敢接。 问询似的看向陆妄尘，直到他点了头，经理这才敢伸手。 在pos机上前后一刷，柯柠手机马上来了消息提示音。 那一刻，她甚至感觉到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三万多，就这么……没了。 於陆妄尘而言，这顿饭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她来说却是半副身家…… 这两年嫁到顾家，她一直都没有工作，离婚时也是净身出户，这张卡里的钱还是当初上大学时打工攒的…… 经理刷完卡，连同帐单一起还给柯柠。 她扫了眼那斥巨资买来的的糕点，心都在流血。 这一屋子的人，恐怕唯一一个心情舒畅的，便只有陆妄尘一个了。 那得意劲儿，几乎要冒出来。 不就是请吃甜品吗？又不是只请鹿言澈一个，这不是也请他了？ 只怕他这一顿，顶的上那小子几十顿都不止。 经理走后没多久，陆妄尘便也起了身。 那衣服的同时，看见柯柠又重新拿起了汤匙。 陆妄尘神色一怔，“你没吃饱？” “嗯。” 柯柠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精神萎靡。 “那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她知道这顿饭三万多吗！ 柯柠心里疯狂怒吼，面上却是一副幽怨模样。 这还剩一大半，若是就这样不要了，她那三万至少浪费两万…… 可她食量有限，便是吃撑了也不过消灭掉少数。 况且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不觉得好吃。 末了，柯柠喊服务生拿些餐盒过来。 陆妄尘不解：“拿餐盒干什么？” “打包啊。” “打包？” 他看著满桌已经被残卷过的食物，只差把嫌弃二字掛在脸上了，“残羹剩饭也要打包？” 柯柠怒了，“浪费可耻！” 她难得露出这样张牙舞爪的模样，很真实，也很难得。 陆妄尘不自觉勾出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可柯柠却在盛雪蛤羹时，不受控地放慢了动作。 这就是陆妄尘眼中的残羹剩饭。 可他眼里的残羹剩饭，却是自己工作许久也不会捨得买的东西…… 柯柠再一次清晰的发现自己和陆妄尘之间的区別。 他是天之骄子。 而她，不过是被人拐卖，被养父打骂，就算找到了亲生父母，也只是为了利用她获取更多利益罢了…… 这样不匹配的身份，不合理的婚姻，就算她爭取到了，也註定不会长久。 连小时候的那句『娶她回家』，也根本就是戏言，从头到尾，当真的也只有她一个罢了…… 柯柠在眼圈发红之前，迅速將头埋进了碗里。 想起从前，想起和陆妄尘的初见，眼泪就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打在面前那碗雪蛤羹里，与汤羹融为一体。 她捏紧了汤匙，死死咬住唇瓣，儘量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陆妄尘將一切尽收眼底，缓缓握紧了藏在桌下的双拳。 忽然感觉自己胸口压了一颗巨石，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终於，陆妄尘率先起了身。 他拿过外套，丟下一句“出去等你”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餐厅包厢。 第89章 责骂 柯柠出来时，他正靠在抽菸区吸菸。 身边的灭烟器中，已经铺满了一层菸蒂。 她扫了一眼，儘是同一个牌子，都是陆妄尘抽的。 难怪身上这么大的烟味儿…… 说来也怪，陆妄尘是没有菸癮的。 平时一包烟能抽半个月，除非有什么烦心事，可他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柯柠猜不到，也不想猜。 出来前虽整理了一下，却还是难掩眼睛上印了一圈的红晕。 她不敢与陆妄尘对视，只提醒了一句“我吃好了”便迅速转身。 陆妄尘应声，刚抽过烟，嗓子略显喑哑。 二人一路无言。 车子在剧组外围停下，柯柠下了车，正看见方逸朝自己这边一路小跑而来。 “总裁，柯小姐。” 他礼貌的打了招呼。 柯柠也微微頷首，隨即將手里的包装袋举了起来，“方特助，你爱吃甜品吗？这些都是我们刚打包回来的，都是新的。” “不不不，柯小姐。” 方逸便摆手边后退半步，“我不爱吃这些，还是您自己吃吧，谢谢。” 他既已拒绝，柯柠也没过多谦让。 还是陆妄尘提了一句让她快去工作，才算將人支走。 隨即问方逸，“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 方逸答得乾脆，可看到柯柠逐步离开的背影，又觉得似有不妥，“总裁，我觉得这样瞒著柯小姐，似乎不太好，如果被她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 陆妄尘寒声打断他的话，“柯柠只是个律师，判决的事本就跟她无关。” 晚上，柯柠接到消息。 陆妄尘住院了。 她匆匆赶过去，方逸已经在手术室门口守著了 贺少…… 贺谨舟。 柯柠心里闪过一个名字。 她认得这个人，也知道他是医生，医术了得，陆妄尘说过，贺谨舟在內科和骨科方面都堪称专家。 眼泪顺著眼角滴落下来，柯柠缓缓捏紧了垂落在身侧的双手。 “柯小姐，您別哭了。” 方逸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那个，您也伤的不轻，总裁一时半刻出不来，要不您还是去找大夫给伤口消消毒吧？” 他有点不放心。 早在陆妄尘出事的时候，柯柠就三魂丟了七魄。 撑了这么久，眼看著已经摇摇欲坠。 偏她站的挺拔，方逸和鹿言澈轮番相劝都没劝动，也只好在旁边陪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陆妄尘进手术室多久，柯柠就这样在门口站了多久。 深夜，走廊寂寥无声。 忽然听见叮——的一声，手术室的门向两边打开。 贺谨舟与另外一位身著无菌服的女大夫一同走了出来。 柯柠双脚终於挪了地儿，衝过去一把抓住贺谨舟的手，眼巴巴地看著，“他……怎么样？” “唉。” 贺谨舟重嘆一声。 她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柯小姐！” 方逸大跨一步上前扶住柯柠。 贺谨舟也隨之跑了过来。 她抬手推了推，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才发现咽喉已经酸涩到发不出声音。 “小嫂、” 小嫂子三个字刚要脱口，贺谨舟忽然意识到旁边眾人，又生生给吞了下去，“那个、我逗、逗你呢。” 他伸出手在柯柠面前摆了两下，可柯柠却仿佛灵魂出走了一般，连呼吸都凝滯了。 贺谨舟有点儿慌了，求助似的看向身边那名女大夫。 女大夫白他一眼，抬手就去掐柯柠的人中。 见柯柠幽幽睁开双眼，女大夫才鬆了手。 平声道：“阿承他没事，手术很成功，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柯柠眼珠终於动了动。 转眸望向贺谨舟，见他正不住地朝自己点头，“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拿我以后所有的桃花发誓，陆妄尘要是在我们姐弟手上有一点儿后遗症，我贺家照顾他一辈子！” 啪——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就落了一巴掌。 贺谨舟哎呀一声，“贺谨嫣，你打我干啥？” 听他连名带姓的喊自己，贺谨嫣倏然瞪眼，剎那，贺谨舟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缩回脖颈的同时，眼神也从愤慨变成了幽怨。 “发誓就发誓，少带上我。” 贺谨嫣冷哼，“你医术不行还想坏我名声吗，我的病人什么时候有过术后后遗症？” “真的吗？” 柯柠声音发颤，似是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贺谨嫣瞥她一眼，说不上和善的嗯了一声。 柯柠紧绷著的神经缓缓鬆懈下来，捂著唇，喜极而泣。 没多久，陆妄尘就被推了出来。 他闭著眼，额头上缠了绷带，薄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其他地方都被盖著，柯柠看不到。 “没事儿，就是麻药还没过去，等过去就能醒了。” 贺谨舟劝了声，隨后与推陆妄尘出来的医生交换了下眼神，让他把人送到病房。 全部安置好后，天已经大亮了。 柯柠本想照顾著陆妄尘，却被云朵抢了先。 她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想著自己身份尷尬，柯柠便没有凑过去。 鹿言澈陪她站在床尾，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贺谨舟走到方逸身边低语两句，与贺谨嫣一起离开之时，伸手攀上了门把。 刚一拉动，正撞上从外面匆匆赶过来的两个女人。 他一惊，“伯母，您、” 周雅玲上下扫他一眼，直接將贺谨舟推开，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直奔病床。 一把揪起床边的柯柠，手臂骤抬。 “啪！” 这巴掌又急又狠，不过瞬间！ 周雅玲狠狠啐了她一声，“老太太还说你是妄尘的福星，我呸！世界上有带灾带祸的福星吗！根本就是个灾星，扫把星，丧门星！” 骂过之后，她似是还不解气，又准备抬手。 方逸与贺谨舟叠罗汉似的挡在柯柠面前。 看看柯柠，又思及周雅玲说的话，心里不禁起了疑云。 “伯母，伯母，不关柯小姐的事啊。” 贺谨舟连声解释，“是阿尘自己，他、他骑马不当心，自己从马上摔下来了，还是柯小姐送他来医院的呢。” 第90章 旧友重逢 “贺少，你就算想帮柯柠说话，也不能这么顛倒黑白啊。” 见周雅玲怒意稍降，云朵立马哭哭啼啼地撑著床边站了起来，“阿尘明明就是……” 她话音未尽，人却早已泣不成声。 用手去擦眼泪的同时，朝周雅玲身边的殷柔递了个眼神。 “谨舟，事情原委我们都知道了，你不用替她遮掩。” 殷柔会意，一点一点的替周雅玲顺背。 嘆道：“不管怎么说，阿承是因为柯柠才受的伤，她不可能脱得了干係。” 二人一唱一和，加上陆妄尘还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周雅玲伸直了手臂指著柯柠怒吼，“你给我滚，滚吶！” —— “柯小姐，陆伯母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是那种火爆脾气，说话不过脑子的。” 贺谨舟与方逸一左一右的护著柯柠从病房里出来。 把她拉到走廊，贺谨舟拧著眉打量她脸上的红肿，“我带你去上点药。” 柯柠有气无力地摇头。 “贺少，能不能拜託你多关注陆妄尘，他醒了就立刻告诉我，好吗？” 这儿是待不下去了。 可她必须知道陆妄尘是否安好。 贺谨舟无声轻嘆，“没问题。” “谢谢……” 柯柠失魂落魄地转身。 “柯小姐，你没事吧？”方逸目光触及那红肿不堪的左颊，眼底担忧不减。 这一晚上就像衰神附体，大伤小伤，內伤外伤一大堆，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新塘。 柯柠轻轻摇头。 就这样脚步虚浮地往前挪动。 方逸深拧著眉心。 看那背影泛著浓烈的忧伤，又充满了故事与神秘。 他越来越看不懂柯柠了。 晚上，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身著白大褂的医生前后走进病房。 “贺少。” 方逸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 贺谨舟挑眉嗯了一声，抄兜晃悠到病床边，“怎么样呀顾总，马腿下求生的滋味如何？”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妄尘黑著脸甩了他一个白眼，“幸灾乐祸？” “冤枉啊。” 贺谨舟连忙反驳，投降似地举起双手，“我是特意来给你换药的。” 说著，他后撤半步，露出身后推著平车的高挑身影。 到陆妄尘身边时，他无意的瞥了一眼。 虽然打扮和医院其他医生没什么分別，又低著头准备换药所用的东西，可陆妄尘竟觉得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偏她带著口罩，只从眉眼看，又不能確定。 陆妄尘微拧著眉心，正想问什么时，贺谨舟忽然伸手，在他眼前蒙的打了个响指。 “差不多得了啊，怎么看见美女就挪不开眼，能不能对自己有点儿清晰的认知？”他噙著笑，別有深意地瞥了眼陆妄尘那缠著纱布的劲腰。 方逸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 他跟在顾总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贺少这么会作死的人。 偷偷瞄了眼陆妄尘那锅底一样黑的脸色，正为贺谨舟默哀时，耳边忽然传来哎呀一声。 一抬头，就看见贺谨舟捂著脑袋跳脚，“你、” “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打，都二十多年了，我后脑勺都让你那巴掌磨平了！” 他气急败坏，正要发作时，那女医生眼神骤然一瞪，贺谨舟气势当即减了大半，唯有声调还保持著原样。 看起来又凶又怂。 女医生轻哼一声，隨意地掀了掀眼皮，“磨平了我再给你填上。” 她从推车上拿了个什么工具捏在手里，“试试？” 贺谨舟无语，“你、” “谨嫣？” 一声轻唤从病床上传了出来。 女医生拿纱布的动作倏然一顿。 抬头的一剎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縈绕在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她整个人似乎被贴了定身符，动弹不得分毫。 明明病床上的陆妄尘苍白又憔悴，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女医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后，她迅速垂下了眼睫。 在陆妄尘一探究竟地眼神下，抬手去勾掛在耳后的那根细绳，露出口罩掩盖下的姣好容顏。 一张口，透著久別重逢后的复杂，“阿承，好久不见。” 果然是她。 陆妄尘神色瞭然。 昭市贺家二子一女。 贺谨舟排行老三，除了长兄之外，还有一个龙凤胎姐姐，名叫谨嫣。 两人虽是双生姐弟，可性格却是天差地別。 贺谨舟吊儿郎当，而贺谨嫣虽然只比贺谨舟早生三分钟，却是性格刚烈，像个假小子。 几人小的时候一起玩闹，打架斗殴，贺谨嫣一次也没落下，甚至三五个男生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那时候，他们甚至没人把贺谨嫣当个女孩儿。 尤其陆妄尘，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成兄弟的。 后来到了初中，贺谨嫣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来了例假，几个大老爷们几乎傻眼。 贺谨嫣脸红极了，又羞又气。 偏那群人直愣愣的看著，后来还是陆妄尘先反应过来，迅速脱下校服系在了贺谨嫣腰上。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有意的和她拉开了距离，不再和从前一样无遮无拦。 没多久，贺谨嫣就提出了出国留学。 “我说什么来著，心服口服了吧？” 一道吊儿郎当地声音打破了病房內的沉寂。 陆妄尘思绪回笼，就见贺谨舟浑身都透著嘚瑟俩字儿，“老姐，愿赌服输，不许赖帐啊。” “赌？” 陆妄尘不明所以。 “我姐。” 贺谨舟指了指身边的冤大头，笑意几乎溢出来，“她说你们十年没见，肯定早就把她忘得一乾二净了，我说不可能，所以就打了个赌，输了的给这个数。” 他伸出手掌翻了两下，长臂一展揽住贺谨嫣肩膀，“怎么样，现金还是转帐？” 贺谨嫣艰难地抑制住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从口袋掏出手机。 低下头的瞬间，又不受控地模糊了眼圈儿。 她深吸口气，指尖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很快，贺谨舟手机传来一声到帐提示。 他立马喜笑顏开，抱著贺谨嫣就是一阵撒娇。 陆妄尘早就习惯了这姐弟俩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 和声问：“谨嫣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91章 从前管不了的，现在更管不了 “我、” 贺谨舟刚要说什么，一声震动从口袋里传出来。 他摸出手机瞄了一眼，无奈嘆气。 隨后將屏幕戳在贺谨嫣面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得了大小姐，母后大人传唤，你还是赶快回家报备一下吧。” 贺谨嫣不放心的看了眼陆妄尘，见他也点了头，这才將手里的东西放下。 临走前又对贺谨舟嘱咐几句。 这边刚把贺谨嫣送出去，回头时，又看见方逸像个雕塑一样的立在墙根儿。 贺谨舟眸子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迈步到方逸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守了一天，回去睡会儿吧。” 孙明摇头，“不了贺少，我不累。” “你又不是铁打的，瞎逞什么强？” 贺谨舟抬手就去拽他手臂，“行了回去吧，我今晚亲自伺候你们家少爷还不放心吗？” 方逸：“......” 还真不放心...... 眼瞧著贺谨舟拉方逸像老牛耕地一样艰难，陆妄尘抬手捏了捏眉心。 “回去休息吧。” 他声音透著细微的颗粒感，“明天来之前去一趟公司，把这周要敲定的两份合同给我拿来。” 老板都发话了，方逸自然照办。 將人送走后，贺谨舟低声吐槽了句什么。 陆妄尘没听清，只用看透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薄唇微启，“说吧。” 贺谨舟眼底露出几分茫然，“说啥？” 陆妄尘挑眉，“难道你不是故意把方逸支走的？” 这么明显吗？ 被他看的这么透彻，贺谨舟有点儿心虚。 只可惜陆妄尘看出了问题，却没猜对答案。 贺谨舟也不打算提前告诉他，只冷哼一声，嘴硬道：“想多了，我单纯的心疼方逸而已，就看不惯你们这些资本家把人家当牛马用。” “衣服脱了，躺好。” 说著，她在床边坐下，用脱脂棉蘸了药水。 陆妄尘懒得和他分辨。 眼下麻药劲儿过去了，伤口隱隱泛著疼。 伸手解开扣子，床板降下去的时候，他闭上了双眼。 上完药，陆妄尘让贺谨舟给他拿个平板来。 知道他是要处理工作，贺谨舟极力劝阻，可陆妄尘认定要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贺谨舟劝阻无效，只能在把平板递给他的同时吐槽了句『要钱不要命』。 病房是套间，贺谨舟收拾好用过的药品，逕自去了外面的小客厅。 他歪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 打点滴的时间漫长且无聊。 柯柠仰躺在病床上，看药水顺著胶皮管一滴一滴落下来，渐渐有了困意。 再醒来时，护士正在床边替她换药。 “睡醒啦？” 柯柠嗯了一声，看著护士將药瓶掛上点滴架，“能麻烦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吗？” 她有点担心鹿言澈。 护士腾出手来，將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她，“对了，鹿先生临走之前给你请了护工，你晚上没吃饭，所以她出去给你买宵夜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是今天最后一瓶，打完按铃就好，我过来给你拔、” “现在就帮我拔掉吧。” 护士话没说完，柯柠倏然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 小护士抬头看了眼刚掛上的点滴瓶，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抱歉，我有急事。” 柯柠捏紧了手机，强光下，屏幕上闪著一条短消息。 她眉宇中透著焦急，又重复了一遍，“麻烦你帮我把针拔掉吧。” 说著，柯柠便要伸手去掀被角。 小护士眼疾手快的按住她。 仔细检查了下针头，见没什么异常，才微微鬆了口气，“这瓶药水最多半小时就滴完了，就算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可是......” “柯小姐，如果您执意要这么做，那我只好给鹿先生打电话了。” 小护士截住柯柠未曾脱口的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晃。 她是个实打实的『小麋鹿』。 鹿言澈在临走前，特意嘱咐她要多照顾柯柠一点。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更何况她还得了一张鹿言澈的亲笔签名和私人联繫方式。 现在就算天塌下来，她也是要把柯柠留在病房的。 柯柠自然不想再给鹿言澈增添烦恼。 他被董婷强行带走的场景还歷歷在目，恐怕就算回去了，也有一番闹腾。 加上他身份特殊，自己同他走的太近，只会给他带来不便..... 进退两难之际，柯柠重新解开了锁屏。 手机上那条消息是贺谨舟半小时前发过来的，说是陆妄尘醒了，宋家人也不在，若她不放心，可以过来看看。 这半小时里，贺谨舟並没有再给她发別的消息，想来应该是周雅玲他们还没回来。 可若是再过半个小时...... 陆妄尘毕竟是为她伤的，不亲眼看著他醒过来，心里终究放心不下...... 柯柠在病床上如坐针毡。 明明是匀速的点滴，她却觉得像即將乾涸的枯井，半天下不来一滴水。 趁著护士不注意，她偷偷將速度调到了最快。 半小时的点滴，二十分钟不到就滴完了。 她迫不及待的將针头拔掉，又等不及电梯，踩著拖鞋直奔楼梯。 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口。 很快，门把从里面被人拧动。 看她气喘嘘嘘的模样，贺谨舟有过一瞬的惊讶。 贺谨舟紧拧著眉心摇头，“不太好。” 闻言，柯柠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 “那个，你別担心，我不是说他的伤。” 贺谨舟见她变了脸色，忽然想起昨晚在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事，当即改了口。 侧过身，给柯柠让出一条路来，“你也知道，阿尘他平时就是个工作狂，眼下住院了也没消停，才刚一睁眼就开始干活，到现在都没停......” 他把人引到里面，抬手握上了门把，“拜託了柯小姐，一会儿你见到阿尘一定要好好劝他几句。” 劝他吗...... 柯柠轻抿唇瓣，心里忍不住自嘲。 陆妄尘什么时候把她的话放到心里过...... 虽然贺谨舟喊她一声柯小姐，可她却有自知之明，从前管不了的，现在更管不了。 他的拜託，自己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柯柠低著头沉默，贺谨舟也没再多言什么，只手上用力，拧动了套间的门锁。 第92章 鸭子都没了他嘴硬 里面，陆妄尘侧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似是睡著了。 那所谓的平板，就搭在他松松垮垮的手心里。 “他、” 贺谨舟眼底闪过震惊，不可置信的走到病床前，“不是，刚才他还......” 刚才还跟个机器似的连轴转呢，怎么忽然就...... 贺谨舟不放心，大步走到病床前。 俯身的同时，听见了那比熟睡或昏倒都微微粗重些的呼吸声。 他心里立马有了谱。 直起腰，看向柯柠时，眼底浮现一抹无奈，“你等一下，我把他给你叫醒。” “不用了。” 也不知柯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声音轻的仿若空中漂浮的一根羽毛，“我就是来看看，想问一下他的情况。” “他伤的不轻。” 贺谨舟眼珠转了一下，难得的正经，“肋骨断了两根，后背有一大片淤青，还有各种擦伤......”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著柯柠的微表情，“要是再凶险一点儿，断裂的肋骨一旦戳破內臟，人当场就没了，也就是他命大。” 竟然这么严重...... 柯柠秀眉微蹙，脑海中忽然浮现马蹄落下时，陆妄尘將她护在怀里的零碎片段...... 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或许在陆妄尘心里，也曾有过自己的一席之地？ 或许那几年的相伴相守，並不是什么也没有...... 她好想拜託贺谨舟帮自己问问，问陆妄尘明知危险，为什么还要豁出命来去救她。 可她又怂的很，几次话都要到嘴边了，又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句祈求和嘱託，“贺少，麻烦你一定要把他治好。” “这个当然。” 贺谨舟点了点头。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问了句，“还有別的话要说吗？” 柯柠低眉摇头。 “那我送你出去。” 贺谨舟无声轻嘆。 待折返回来时，他抱臂倚在门框上撇嘴，“別装了，人都走远了。” 闻声，陆妄尘缓缓睁开双眼。 他无视贺谨舟，慢条斯理的重新將平板重新举起来，又调到了邮件界面。 “你有意思吗？” 贺谨舟五官邹邹巴巴的，晃悠到在他床边落座，“一边盼著柯柠过来看你，一边等人来了又装酷，你图什么？” “起开点儿。” 陆妄尘答非所问，“你压著我被子了。” “你就作吧。” 贺谨舟真的恨不得给他两拳，冷哼道：“人柯柠可是也住院了，要不是看在你这点救命之恩的份上，才不会拖著病体过来看你呢。” 闻声，陆妄尘滑动屏幕的动作倏然一僵。 “柯柠受伤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救护车带走之前，柯柠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没有。” 贺谨舟平平淡淡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是胃病。” “胃病？” 贺谨舟嗯了一声，“胃穿孔。” 陆妄尘心口一惊，“那她现在怎么样？” 闻言，贺谨舟在陆妄尘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扬了下眼尾。 扭过头，似笑非笑地靠近他，“你在关心柯柠啊？” “我怕她死在你的地盘，坏了你名声。” “鸭子都没你嘴硬。” 贺谨舟没好气的切了一声，起身就走。 不料刚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闷闷沉沉的声音，“给她安排个你们医院的护工，钱我出。” “用不著。” 贺谨舟拧开门，连头也不回，“人家有人照顾。” 陆妄尘下意识问，“谁？” 景知吗？ 据他所知，柯柠在云京也就这么一个朋友。 可景知是个律师，工作时间极不稳定，她来照顾柯柠，能照顾到哪儿去？ “大明星。” 贺谨舟眸子微眯。 云京內谁不知道，贺家三少是圈子里有名的多才浪子。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凡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就算是个微表情也別想逃过贺三少的法眼。 手往门框一搭，松松垮垮地摆出一副花痴样，“可帅了。” “人温柔又体贴，他一出现，把我医院那些小护士迷得神魂顛倒的，要不要我把他请过来给你看看，好歹是你前妻，给人把个关？” 那羡艷的表情，好像他若不是男人，就能立马扑上去一样。 陆妄尘终於忍无可忍，抓起枕边的纸卷就丟了过去，“滚！” 陆妄尘让方威继续查。 出去前，方威说宋景川在外面等。 陆妄尘沉默一瞬，缓缓摇头，“就说我累了，让大哥別担心。” “是。” “派两个人守在病房外，我在医院这段时间，除了你和方逸之外，谁也不见。” “是。” 方威转身离开。 有他挡著，別说一个宋景川，就是十个也甭想进去病房，到底没能见到陆妄尘。 末了，宋景川去找了贺谨舟，得知陆妄尘没事，这才放心回家。 天刚亮，方逸就回公司拿了陆妄尘吩咐的文件折返回医院。 进病房前，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门口那两个雕塑一样的保鏢。 躡手躡脚地推开病房门，才发现陆妄尘竟没睡下，眼底还泛著方逸最熟悉的乌青。 以前他通宵在公司 “总裁，你昨晚一夜没睡吗？是不是方威跟您说了什么？” “总裁，您刚做完手术，就算方威有什么事情稟报，您也得顾著点自己的身体啊，文件我从公司给您带来了，但我觉得您现在这个状態不適合工作，还是先別看了，我我马上叫人给您准备早餐，吃完之后好好睡一觉，等、” “你有完没完？” 陆妄尘觉得耳边像是站了只鸚鵡，嘰嘰喳喳的，吵得头疼。 他身边这些人里，若论嘴欠，贺谨舟一骑绝尘。 可若论嘴碎，方逸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可他嘴再碎，也不敢违拗自家老板，悻悻然地闭了嘴。 陆妄尘闭了闭眼，哑声道：“去护士站借把轮椅，推我出去转转。” 第93章 他不行了？ “可您才刚做完手术，现在下床......” “要不，我去问问贺少？” “我的事需要问他？” “他、他是医生......” “这时候什么医生都不好用，除了三楼306的那位。” 方逸声音越来越小，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略显轻佻的少年音压了下去。 贺谨舟一步三晃，邀功似的眨眼，“席总，我说的没错吧？” 陆妄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但也破天荒的没否认。 贺谨舟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晃了下手里的保温桶，“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顾伯母和云朵过来给你送早餐，怎么不见啊？” 周雅玲是个暴脾气的，被保鏢一而再再而三的拦在门外，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正要发作时正巧遇到贺谨舟。 周雅玲可是顾家家主的母亲，皇太后一样的人物。 若非是陆妄尘的授意，借给保鏢是个胆也不敢阻拦这尊大佛。 贺谨舟一猜就猜到了，只好扯谎说什么陆妄尘现在需要静养，人太多了不利於恢復，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打发走。 周雅玲当时看保鏢们的那个眼神，就算现在想起来，贺谨舟也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晃悠到床头，发现方逸竟然还愣在原地，嘖了一声垂在他肩膀上，“愣著干什么呀？还不快去给你家四爷找大夫？” 方逸一头雾水，却还是被三推四推的推了出去。 贺谨舟轻笑出声，朝陆妄尘挑眉，“满意了？” 某人冷嗤，“就你懂得多？” “那是，咱俩可是穿开襠裤的情分。” 他自豪极了，带著三分邪笑朝陆妄尘拋了个媚眼，“我比你老婆还懂你呢。” 一路衝到楼下。 当方逸透过玻璃看清306病房中的人时，心里默默给贺谨舟竖了个大拇指。 他调整好情绪，推门而入。 ...... 另一边。 陆妄尘刚指挥贺谨舟帮自己倒了杯水，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眼瞧著柯柠哭的像是从葬礼刚回来一样，陆妄尘心臟猛地一抽，“你怎么了？” “你、” 柯柠手足无措地定格在原地，声音轻颤，“你不是不行了吗？” 陆妄尘：？ 噗嗤—— 贺谨舟胳膊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大半，尽数泼在了陆妄尘胸口的病號服上。 陆妄尘：...... 彼时，方逸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眾人面前。 陆妄尘满脸黑线，阴惻惻地瞟向罪魁祸首。 剎那间，慍怒，诧异，质问，还有看戏，数十种情绪所交杂的目光同时朝他射了过来。 方逸汗流浹背，舔了舔翘皮的唇瓣，“那个，少夫人，我是说席总他、他腰不行......了。” 腰不行，人不行...... 这能是一样的意思吗？ 柯柠满目不可置信。 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了下来吗，可又因上当受骗而微微慍怒。 贺谨舟憋笑憋得胸口疼。 过去揽上方逸肩膀的同时，暗地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隨即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方特助啊，你家席总有两项检查报告出来了，你跟我来拿一下。” “是。” 方逸拔腿就跑。 贺谨舟则轻步慢移，临走前也不忘留下一个秋波。 陆妄尘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噁心。 病房安静且空旷，甚至连交错起伏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你、” “你、” 二人异口同声，柯柠双颊迅速爬上一抹红晕，双手侷促地捏紧了衣角，“你先说。” “过来。” 陆妄尘声音淡淡。 听起来和胡同口蹲在地上叫自家大黄的老大爷没什么区別。 柯柠没有动。 “要我过去？” 陆妄尘说著，已经伸手掀开了被子，手肘弯曲撑住床沿的瞬间，一声极力隱忍地闷哼从喉间溢出。 柯柠抬头，就见他五官紧紧皱著，像是牵动了伤口。 一著急，三步並作一步跨到床边，连声调都不自觉地拔高，“你不要命了吗？” 他才动完手术啊！ 柯柠后怕极了，手上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那眼里的不安与担心似乎形成了一汪深渊，陆妄尘不受控制地想去探究背后是否还隱藏著什么。 四目相对，柯柠偏了头，“怎、怎么了？” 陆妄尘眼睫轻颤，目光划过被髮丝隱约遮挡下的侧顏。 声音微涩，“还疼吗？” 虽然过了一天，可从她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若隱若现地五个指头印。 可见周雅玲当时用了多大的劲儿。 想起那个巴掌，伴隨而来的就是那一声声灾星，扫把星...... 委屈涌上心头，柯柠微微带了些哽咽，“不疼。” “不疼刚才哭什么？” 陆妄尘眸色幽深不定，似乎在寻找著什么痕跡。 柯柠被他盯的双颊发烫，低头囁嚅，“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刚才方逸连滚带爬地衝进她的病房，抹著泪说他没了。 听到陆妄尘不行了的那一刻，她才清楚的感觉到灵魂被击碎了是什么感觉。 咔嚓一声，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疼，连著心臟的地方就空了。 柯柠抿紧了唇线，“因为......我胃疼。” 她隨口扯了个理由，站直身体，“那个，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谁说我没事？” 柯柠诧异。 陆妄尘指了指床头柜上放著的一沓文件，“我不方便坐起来拿著看，你读给我听。” “读？！” 柯柠机械地转过头，手指回勾著指向自己，“我读？” “不然呢？” “这些都是你公司的文件，万一泄露出去......” 生意上的事牵扯到金钱和信誉，伤了哪一个，她都承担不起。 柯柠踟躕著后退半步。 忽而听见一声轻笑，她抬起头，跌进一双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瞳。 他薄唇轻启，“你看得懂？” 柯柠：“......” 陆妄尘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笑意越来越浓，“隔行如隔山，你放心大胆的念。” 柯柠脸色拉了下来，“为什么不让方逸来？” “我又不是为他伤的。” 第94章 谁也不见 陆妄尘伸直了手臂抓过来一本文件，“开始吧。” 若是別的理由，柯柠必然立刻拒绝。 偏偏是受伤这件事，她欠著陆妄尘一条命的人情，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伸手接过文件夹，又搬了个凳子过来，翻开了，一字一句的念给他听。 陆妄尘闭著眼，手里拿著一根签字笔，时不时让她把文件举过来，在上面批註些什么。 好几次柯柠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回到床边，几次下来，她索性蹲在陆妄尘面前，用床当桌。 没几分钟，她就打起了哈欠。 说来也怪，文件上的字柯柠每个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昏昏欲睡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病房外。 方逸看著眼前三个年龄各异的难缠女人，就差进去找陆妄尘辞职不干了。 但他捨不得即將到手的年终奖。 心里重嘆一声，只能强打精神，微笑面对周雅玲的轰炸。 末了，身边的殷柔忽然轻声飘来一句话，“该不会是你们趁著四弟生病，把他怎么样了吧？” 方逸愕然，“什么？” 周雅玲一惊，“阿柔，你说什么？” “妈別著急。” 殷柔紧著安抚，“我只是有点奇怪，方特助口口声声说是四弟不见人，可四弟为什么不见人，到底是他不想见，还是有人故意拦著不让他见呢......” 这话的指向性可太明確了。 就差明著说是他们这些席总的身边人一个个都反了天，把自家老板圈禁起来，意图不轨。 三两句话，打的方逸措手不及。 偏周雅玲信了她的话，一把抓住方逸手臂，“我今天必须见到陆妄尘，如果你再敢拦著，我现在就叫人报警！” 见状，门口两个保鏢想过来帮忙，却被方逸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下来。 他垂睫扫了眼桎梏著自己的手背，也不挣脱，只是再抬头时，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夫人，我再说最后一次，席总养伤期间不见任何人，这每一个字都是席总亲口说的，如果您执意报警，那我也没有办法，请便。” “你！” “可我们都是四弟的亲人呀。” 殷柔声音依旧和婉，却句句挑刺，“就算是不想见，也该是四弟亲口告诉我们啊。” “是呀，宋夫人还是阿尘的亲生母亲。” 云朵也跟著附和，“方特助，天下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来看儿子会被拒之门外的，如果真的因为这点小事报警，丟了顾家的顏面，阿承知道了会放过你吗？老爷子知道了，会冷眼旁观吗？” 她上前半步，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最好想清楚了。” 这话听了，连门口两个保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方逸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她们这一唱一和的，是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方特助的身上啊！ 方逸紧紧咬住后槽牙。 他是彻底被架在这儿了。 不让他们进，就背上了圈禁陆妄尘的名头。 让她们进，就辜负了自家老板的嘱託，更何况里面还有...... 进退两难间，方逸眼神忽然一亮。 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下轻点屏幕，很快拨出了一个电话。 待对面接通，传来一声低沉磁性的“餵”。 殷柔等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方逸却是按下免提，“席总，夫人和大少夫人，还有云小姐过来看您，您要见她们吗？” “不见。” 陆妄尘不假思索。 可周雅玲却不高兴了，正要说些什么时，电话被掐断了。 柯柠就在病床边给他当人行支架。 病房里安静得很，就算没开免提，她也把通话內容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隔音做的不错，如果不是方逸特意打电话过来，外面就算打群架里面也听不到动静。 只是...... 柯柠瞄了眼被陆妄尘隨手丟到一旁的手机，抬头，“这样不好吧，宋夫人也是担心......” “所以你想见她？” 陆妄尘眸光幽幽，说出的话总是直击柯柠弱点，让她连撒谎都没得撒。 她当然不想见。 周雅玲、殷柔和云朵...... 柯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们，就算她不在顾家了，这些人依旧不肯放过自己。 “读完了？” 陆妄尘猛不丁喊了一声，柯柠没听清，“什么？” “继续。” 陆妄尘重新闭上了双眼，“专心点儿，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柯柠：“......” 有了陆妄尘的金口玉言，方逸像拿了圣旨一样，再也无所顾忌，到底还是把那三只难產的鬼送走了。 周雅玲气的头晕眼花，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眼下被堵在门外，她自然不会把这个错怪在陆妄尘身上。 只能骂了剧组骂柯柠，骂完柯柠骂方逸，一路上都没消停。 云朵听得噁心，强顏欢笑。 反观殷柔，她倒是耐心的很，从医院劝到家里，又安抚了好一会儿。 云朵正要跟著进去时，手臂忽然被人一扯。 她诧异回眸，见殷柔正噙著嘲讽打量自己。 云朵敛了唇角，扯了两下没扯动，只能任由她拉著自己。 直到周雅玲的身影消失在鹅卵石路上，这才忽然感觉手臂一松。 “怎么回事？” “什么？” 面对殷柔的质问，云朵一头雾水。 可她却没给云朵装傻充愣的机会，直言道：“陆妄尘为什么会不许人探视？” “我不知道啊。” 云朵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陆妄尘受伤的时候自己是陪在身边不假，可手术一做完顾家人就来了。 之后陆妄尘甦醒，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她和顾家人一样，自那时候起就再没见过陆妄尘了。 殷柔眼眸半闔，细细將云朵打量了，觉著她不像说谎，这才罢休。 “既然不知道，那就想办法弄清楚。” 殷柔双臂环起，“別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到陆妄尘身边的，更別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到陆妄尘身边。” 说著，她上前半步，可以压低了声音，“你要知道，我能捧你上天，也能再次把你踩在脚下。” 第95章 下乡普法 翌日，柯柠一行人出发去崇山市裕龙县。 也是巧合，景知的父母就在崇山市务工。 碍於出公差，经费有限，下了高铁便有当地领导过来接洽，两辆麵包车同时启程，终於赶在晚饭前到了目的地。 地井村比柯柠想像中还要落后些。 一路走来，牛粪混著稻草的味道充斥鼻腔，眾人忍不住掩鼻蹙眉。 周涵心直口快，捂著鼻子贴近江好，“阿柠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茅草房呢，这环境也太......太艰苦了。” 柯柠比她大不了两岁，別说周涵是第一次见，柯柠也是。 她改口改得快，大约是碍著领导在旁边的原因。 柯柠听的出来，却只是淡笑著开口，“挺好的，你看那边的牛，还有羊呢。” 周涵苦笑连连，“你倒適应的快哦......” 晚饭是在村小学吃的。 这里没有食堂，但好在场地够大。 冬天天黑的早，这儿的人又一向秉承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是以刚七点多，外面便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了。 村长原想安排眾人睡在村小学里，又说前两天从城里来了个带著学生到乡下实践的老师，有三间教室被占下了，眼下就剩刚才吃饭用的那间，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恐怕要委屈他们在村民家借住两天了。 说是借住，可谁家都没有富裕的屋子。 十有八九是要临时搭个床板，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就凑合了。 大家连商议都没有，就心照不宣的把村小学那间教室让给了柯柠和周涵。 昏黄的灯泡吊在比房梁还高的地方，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 周涵攥著被子看了一会儿，翻身起来走到正收拾箱子的柯柠身边，“阿柠姐，我有点儿害怕，要不咱晚上就別关灯了，行不？” 柯柠也不想关，再没有比她更怕黑的人了。 但村长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村里发电不易，叫他们一定记得熄灯。 入乡隨俗，她们也不好太过挥霍…… 周涵失望极了。 唉声嘆气的，睡不著，就拉著柯柠聊天。 从躺下来那一刻起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说以前在学校的事，一会儿又聊聊工作上的事，柯柠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著，没一会儿，周遭只剩下不知疲倦的寒风在呼呼作响。 周涵的呼吸声逐渐轻缓。 她睡著了，明明刚才还嘰嘰喳喳的，一转眼就进入了梦乡，惹得柯柠一阵羡慕。 印象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轻鬆的入睡过。 她睁著眼仰躺在床上，心里盘算著过两天法律宣传的事结束后去替景知去看看景家父母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柯柠刚有了点睡意，便听见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困意瞬间消散，她手掌下意识摸向了放在枕头边的手电筒。 借著微弱地月光，柯柠隱约看到两道黑漆漆的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口摸索著走了进来。 四处打量一番，径直朝对角线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放著她和周涵带来的行李。 是劫財的吗…… 柯柠暗自吞咽了下口水。 地井村的日子不富裕，如果他们只是劫財，自己装睡就好了。 万幸，现在出门带现金的不多，包里虽然备了一些，但为了那点钱打草惊蛇把自己给搭进去，不值当…… 毕竟是两个大男人，真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她和周涵…… 柯柠打算破財消灾。 如果对方拿了钱就走，她就息事寧人，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柯柠努力平稳呼吸，闭上眼，做出一副假寐的样子躺在床上。 听著角落里不断传来地窸窸窣窣地，默默盘算他们离开的时间。 约莫三两分钟后，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著，轻巧缓慢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床搭在离门口两三米之外的地方，也就是说，那两人已经打算离开了…… 柯柠微微鬆了口气，睁开眼，放大版的络腮鬍骤然跌入眼底。 还没来得及叫喊，一只大掌骤然按住了她下半张脸！ 与此同时，周涵的惊叫声响破天际。 第96章 惊魂 “救命！救命啊！柯柠姐！救、唔——” 嘴巴里忽然多了条不知名的东西，塞的满满当当，只能发出含糊不清地呜咽声。 衣服撕破了，露出一片白皙皮肤。 柯柠心跳如雷，恐惧夹杂著噁心，她拼了命的挥舞著手臂挣扎。 男人呼吸粗重，另一只手死命抓住她的手臂举过头顶。 指腹上的粗茧略过胸前滑腻的皮肤，引得柯柠一阵乾噦。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强光从门口打了进来。 砰——地一声，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彻底报废。 趴在柯柠身上的男人动作一顿，迎著光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模样，便听见一声粗糲地痛吟从旁边传了过来。 “妈的，多管閒事！” 男人最討厌在这种事上被打断，他猛地鬆开柯柠，站起身时，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匕首。 正欲衝上去，一股剧烈地疼痛从后脑勺传了过来。 男人微微怔神，不可置信地回头—— 柯柠抓著手电筒的指尖微微颤抖，下手又快又狠，卯足了力气朝他太阳穴上猛地一击！ 男人闷哼一声，眼冒金星。 他红了眼，用最后一丝清醒举起手里的匕首，狠狠朝柯柠扎了下去！ 眼看著刀尖儿对准了自己心臟的部位，柯柠瞬间瞪大双眼。 死亡近在咫尺，极度恐惧下，她仿佛连呼吸都凝滯了。 下一秒，男人如同起飞般弹射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又重重跌落下来。 借著手电筒的强光，柯柠看清了那个对她欲行不轨的渣滓。 很粗糙。 身材粗壮，衣衫破旧，鬍子拉碴。 而衝进来救了她和周涵的男人正发狠地对他拳打脚踢。 那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呜呜咽咽的痛吟…… 確认没了危险，男人才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转身时，脚步不自觉地虚晃两下。 “没事吧？” 他举著手电朝柯柠走来，却在目光触及地瞬间迅速移开。 隨即脱掉身上那件白色羽绒服朝柯柠递了过去，“天冷，別感冒了。” 柯柠三魂丟了七魄。 眼下思绪稍稍回笼，才发现自己胸前衣襟敞著，隱约露出一抹皮肤。 她急忙將衣服拢好，可扣子被扯掉了几颗，扣不上，只好接过男人递来的衣服披在身上，小声道谢。 男人摇摇头，说了句应该的。 彼时，柯柠才猛然发觉这声音似乎异常熟悉，她抬起头，借著手电筒的光看清了眼前人。 “程老师？您是、” 震惊之色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柯柠不可置信，“真的是您？” 程祈安？ 怎么会是程祈安？！ “你、” 正欲问什么时，忽然想起晚饭的时候似乎听村长提了一句，有老师带著学生到这儿做实践，就住在这所小学里，难不成…… “程老师！” 门口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叫声。 两人同时寻声望去，数道手电筒的光爭先恐后地涌进教室，照亮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程老师！” “老师您没事吧？” 不消片刻，程祈安和柯柠就被五六个少年围了起来。 看打扮，都是才从熟睡的被窝里爬出来。 程祈安朝他们轻轻摆手，不料才一张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迅速从胸腔涌进了喉管。 他立刻绷直唇瓣，泛了青筋的手掌迅速按上心臟的位置，隨即脚下一软，不受控地朝旁边歪了下去。 “程老师！” 学生们惊呼出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药，药！程老师的药，我去找药！” 话落，人群中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冲了出去。 柯柠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程祈安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连双唇都失了血色。 她来不及问清缘由，招呼著学生们把程祈安扶到自己床板上躺下。 与此同时，拿药的学生折返回来，倒出几粒药丸塞进他嘴里，顺著水，程祈安艰难地吞了下去。 柯柠刚要接过水杯，手臂却忽然被人用力抱住，下一秒，身上多了个哭哭啼啼地人形掛件。 “阿好姐！” 周涵三魂丟了七魄，眼泪鼻涕一大把，抱著柯柠便不撒手。 她定是嚇坏了。 柯柠一下下拍著她肩膀，低声安抚，眼神却始终不离躺在床上的程祈安。 服下药，他脸上渐渐恢復了血色。 睁开双眼，见自己床沿排队似的站著一排学生，微微拧眉，“不是说不许你们出来吗……” 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哪个大胆的说了句，“老师，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有危险的！” 是成年人，可也是学生，还是他从学校带出来的学生…… 一旦出了事，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程祈安目光略过眼前朝气蓬勃的面孔，脑海里迸出一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有气无力地闭了闭眼，“刚才那两个人呢？” 学生指著一个方向，“在那儿。” 有人问：“老师，接下来怎么办啊？报警吗？” “当然要报警！” 没等程祈安说话，周涵已经抢先开了口。 她抹了把眼泪，狠狠啐道：“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程祈安略一沉吟，摇头，“还是得先知会村长一声……” 地井村不同於云京，一个电话就能立刻出警。 这儿离最近的小镇也有百十公里，警察未必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就算要抓人，对村长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程祈安想了想，对那位身穿墨蓝睡衣的少年说：“孙珂，你带他们几个先把人押到村长那儿，再把事情经过说清楚，陈皓，你去打电话报警。” “好的，老师。” 怕他们描述不清，周涵身为当事人也跟著去了。 教室里瞬间荡荡的，只剩下程祈安和柯柠两个人。 门板彻底坏了，一点儿寒风也挡不住。 程祈安又病著，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受了伤…… 柯柠心里愧疚，主动提出扶他回房休息。 他却笑著摇头，说这里环境都差不多，自己住的那间教室也没好到哪儿去。 “就算再不好，至少还能遮风挡寒。” 总比她这里，连门板也坏了，寒风像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里猛灌。 程祈安本就病著，刚才还一对二打了一架，再吹冷风，岂非雪上加霜…… 实在拗不过柯柠，到底还是把他扶了回去。 安置他躺在床上，柯柠又倒了杯热水端来，“小心烫。” 第97章 別闹脾气 她照顾病人很周到。 伸手接过已经递到自己唇边的水杯，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没关係的柯律师，我是老毛病，吃了药就没事了。” “老毛病？” 程祈安如实点头，说出的话却含糊其辞，“娘胎里带的，没什么大事。” 柯柠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倒不是她多心，实在是他刚才的状况太过嚇人。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脸上突然失了血色，惨白异常。 幸好他的学生知道原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程祈安有意隱瞒，柯柠也没再提起，只想著等那几个孩子回来了再问个究竟…… 门口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相视一眼，柯柠起身过去开门。 一看，登时就愣住了。 简陋空旷的院子里被两束明晃晃的车灯照的透亮，逆著光，三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错落而站。 “你来了！” 柯柠简直不敢相信。 刚经歷过劫难就在异乡见到了她这辈子唯一依赖过的人。 就算平时再怎么偽装控制，下意识的本能却骗不了人。 心中甜涩交加，惊喜之余，委屈也爭先恐后涌了出来。 柯柠眼眶一酸，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来的不巧。” 陆妄尘声线雪一般的凉，目光略过她，看向半撑著身子躺在床上的程祈安。 “打扰你们共度良宵了。” 哗啦—— 似一盆凉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柯柠即將抬起地手臂僵硬在半空，又碎裂般垂落下去，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上次是戏子，这次是病秧子……” 陆妄尘讥誚出声，一步步逼近她，“柯柠，你还真是不挑。” 共度良宵？ 不挑？ 柯柠苦笑著踉蹌半步，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在陆妄尘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屈辱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入胸腔，她攥紧双拳，眼泪蓄满眼眶，然后剧烈地颤抖著。 她难以置信地望著陆妄尘，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时的陆妄尘说了什么？ 他嫌她丟了他的人，然后迫不及待地和她赶走了她。 回想起当初陆妄尘的所作所为，柯柠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对视良久，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將他们之间的关係猜个七七八八，何况是程祈安。 他强撑著掀开被角，穿上鞋，一步三晃的走到门口，“这位先生，我想您是误会了。” 程祈安单手捂著心臟，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和江小姐住在这里是村长的安排，並不是同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只不过刚才出了点意外。 有人抹黑潜入江小姐的住所意图欺负她和她的同事，我们抓住那两个人后派人送去村长那里，柯小姐的同事跟著去说明情况了，柯小姐是因为我旧疾復发，怕我出事才留下来照应的。” “是吗？” 他一通解释，却只换来陆妄尘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笑他连这么拙劣的藉口也说的出来。 方逸就站在陆妄尘身后，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几乎到了临界值。 偷偷瞄了眼旁边的方威，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面瘫脸。 別说眼神交流了，眼珠子都不斜一下的，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忽然，一道脆挺挺的少年音打破了凝结已久的气氛。 “程老师，我们已经把人送到村长……” 门口几个学生一路小跑著，看到有陌生人在，停下脚步的同时，连声音也跟著逐渐减小。 眼珠转了转，不约而同地看向程祈安。 程祈安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问：“村长怎么说？” “村长没让我们报警，他说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就亲自把那两个流氓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 闻言，陆妄尘眉心一蹙。 柯柠用力挣开，连看都没看陆妄尘一眼，只自顾自的朝几个学生頷首道谢。 又转头对程祈安道：“程老师，今天幸亏有你们在，太晚了，你们早点休息。” 原想说等回到云京再向他好好道谢，可碍於陆妄尘在，柯柠到底有些顾忌，只能三缄其口。 她深深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那两个人到底是村里村民，村长这么做恐怕是有意维护。” 程祈安低垂著眼瞼，掩唇轻咳两声，“事发突然，柯律师嚇得不轻，快去看看她吧。” 他似乎虚弱极了，借著学生的力才勉强站稳。 但话里的意思倒是清楚。 陆妄尘听的明明白白，强忍怒意瞥他一眼，转身时递给方威一个眼神。 方逸旁观著，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阴鷙。 教室的门坏了，一时半会儿无法修葺，柯柠便拉著周涵，试图將门板轴起来竖在门口凑合一晚。 不料才刚弯腰，手腕便被人大力捉住。 陆妄尘提小鸡仔似的把她提溜起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柯柠，牵著就走。 “柯柠姐！” 周涵怔愣一秒，拔腿就追了过去，却在离柯柠三米远的地方被方逸伸手拦住。 柯柠闻声回头，正对上那双幽怨不舍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用力挣脱陆妄尘，不想却被抓的更紧。 一路连拖带拽的走到车旁，保鏢率先一步將车门打开。 柯柠还是被强行塞了进去。 一声令下，保鏢迅速踩下油门。 柯柠慌了，拼了命的挣扎，“陆妄尘，你之前答应过让我参与这次下乡宣传的，你不能带我走！” 她歇斯底里，陆妄尘却置若罔闻。 他別过头看著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让保鏢停车。 柯柠抓住时机想跳车逃跑，可陆妄尘似乎早就防著她这一招，下车的同时车门再次上锁。 五分钟后，陆妄尘提著塑胶袋重新回到车里。 保鏢启动车子的同时，他伸手朝柯柠探去。 柯柠下意识躲开，“干什么？” 陆妄尘眸光悠悠，“如果想明天影响的工作，就儘管闹气。” 第98章 元旦礼物 什么？ 柯柠神色微怔，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你不是要带我回去？” 就这么稍一愣神，便被陆妄尘抓住小臂往前一带。 另一只手从塑胶袋中摸出什么东西，趁其不备贴上了那只已经红肿老高的手腕。 刺骨冰凉的触感骤然唤回了柯柠思绪。 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贴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冰袋。 陆妄尘一手按著冰袋，一手托著手腕，幽幽抬眸，“如果你想回去，我也可以让人改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柯柠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声音已经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就这么怔怔地看著陆妄尘。 “刚才那个男人……” “他只是个大学老师！” 柯柠倏然抬头，语调透著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你也看到了，旁边那几个年轻孩子都是他的学生，他们是一起的，来给镇上和村里的小孩做心理健康普及，是学校安排的实践活动，没有別的意思。” 陆妄尘挑了下眉，好整以暇地睨著她，“没有別的意思，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 柯柠抿抿唇，含糊其辞的否认，“我没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底气不足。 可她怎么能不紧张呢？ 前车之鑑就摆在那儿，是血淋淋教训。 陆妄尘多疑，她是知道的，所以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 车子驶入县城，在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方逸从后面一辆车里下来，前去办理入住。 说是四星酒店，可就算是里面最好的房间也不能和陆妄尘平时出差所住的总统套相提並论。 不过比地井村那间连门都没有的教室要好上许多。 彻底安置下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柯柠还要继续冰敷一会儿，陆妄尘便率先去浴室洗澡。 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瞬息万变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 柯柠起身走到窗前，抬头仰望著被烟火点亮了的墨空，不自觉勾了唇角。 “以前不知道你竟然喜欢这些。” 她看的入神，连身后何时多了个人也没有察觉。 直到腰被人从身后环住，柯柠才反应过来似的想要挣脱出来。 “別动。” 陆妄尘半躬著上身，將下巴哏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沉沉的，“抱一会儿。” 柯柠心里还憋著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了。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是外人眼里的天选尼姑圣体。 无论是小时候班里同学追星，还是上大学时听室友们晚上討论学校帅哥，她从来都是无感的。 在和陆妄尘认识之前，別说谈恋爱了，但凡男生稍稍释放一点对她的好感，她就立刻拒人於千里之外。 景知还曾一度说她不近男色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说什么都要缠著寺庙那和尚给她算一卦。 可只有柯柠自己知道原因在哪儿。 直到景知第一次见到席司承，才感嘆著说柯柠哪里是不近男色，分明就是想近绝色。 柯柠也不反驳，每回听了这话都笑。 可她心里知道，有个人比席司承还要绝色…… 论顏值身材，陆妄尘是当之无愧的绝色。 就算到了现在，两人之间的关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那是一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吸引。 陆妄尘的每次一靠近，总能轻而易举地击溃她所有防线。 就像现在这样，两人之间只有一层 就算心里再清楚，在与他亲近的那一刻，也全部拋到了九霄云外。 就像现在…… 说是抱一会儿，却越贴越紧，胸膛的灼热与她后背只隔著一片薄薄的浴袍。 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柯柠耳垂红了…… 仅剩的一丝理智，驱使她往前挪动半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我明天早上还要回去……” “我知道。” 陆妄尘温柔应声，跟上半步，依旧与她紧密相贴。 他低声重复，“就抱一会儿，不做別的。” 柯柠不说话了。 窗外烟火还在继续，噼噼啪啪的，落下又绽放。 余烟渲染了夜色，似乎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烟花起，新年至。 又是一年元旦。 翌日清晨。 柯柠是被哗哗地水流声唤醒的。 她睁开双眼，发现身侧空空，几乎下意识从床上坐起身来。 浴室门没关，陆妄尘正站在面盆前弯腰洗漱。 听到动静，他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像结婚多年还依旧恩爱的夫妻般自然地关心，“睡醒了？” 柯柠轻轻点头。 昨晚陆妄尘说话算话，真的只是抱著她睡了一夜。 也不知怎么，柯柠有种虽然身在异乡，但心却有了著落的归属感。 这种感觉，无论是她在席家还是锦昭庭都不曾体会到的。 如果可以，她好希望时间就这么停留下来…… 即使她心里清楚绝无可能。 从酒店出来时，柯柠发现门口聚集了许多酒店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见他们过来，又都立马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过道的同时，朝她和陆妄尘笑地諂媚。 柯柠不明所以。 彼时，方逸已经將车开到了门口。 除了陆妄尘平时开的那辆迈巴赫之外，后面还跟著三辆同一型號的黑色卡宴。 四辆豪车一字摆开，每辆旁边还站著四名西装笔挺的保鏢壮汉。 足足十几个人！ 柯柠总算明白刚才那些工作人员为什么会用那种眼光打量他们了。 这么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什么重量级人物。 柯柠就在这种场面的簇拥下回到地井村。 到村口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让这些人跟著一起进去。 陆妄尘知道她的顾虑，也没有勉强，只是在柯柠下车前递了个小巧精致地手提袋过去。 柯柠狐疑地够头看了眼，“什么东西？” 陆妄尘扬了扬下顎，“打开不就知道了？” 柯柠面上闪过一丝迟疑，可耐不住陆妄尘坚持，她还是接过了手提袋。 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丝绒首饰盒，打开后，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鐲跃入眼底。 柯柠讶然抬头，“这是……” “元旦礼物。” 第99章 適可而止 陆妄尘云淡风轻。 落在柯柠耳中，却好似一颗重磅炸弹。 沉默片刻，她將玉鐲合上，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这个我不能收。” 柯柠似乎並不意外。 从她手里將盒子拿过来，取出玉鐲，不顾她的反对將鐲子套进了右手手腕。 “玉保平安，刚出了那种事，权当戴个安心。” 他没有鬆开柯柠，也是防著她將玉鐲取下，轻挑著眉峰问：“还是说，你想让这些保鏢跟在你身边？” 陆妄尘的话不容置喙，似乎她不做出选择，便不许她重回地井村。 对峙良久，到底还是柯柠先败下阵来。 那玉鐲虽贵重，却不扎眼儿。 可若是身边跟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冰块猛男…… 別说开展什么普法活动，恐怕村里百姓嚇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柯柠走后，陆妄尘重新回到车里。 彼时，司机已经换成方逸，而连夜赶回来的方威就坐在副驾驶上。 “陆总。” 两人异口同声。 陆妄尘浅嗯了一声，问方逸，“都安排好了？” “是，都是我和我哥亲自挑选出来的人，二十四小时轮流保护少夫人的安全，绝对不会打草惊蛇。” 陆妄尘浅嗯了一声，復又看向方威，“说吧。” 方威向来没有废话，直接了当的说：“是薄峋。” 薄峋？ 陆妄尘眸子一紧，“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说，是村长指使他们暗中去偷柯小姐的行李，事成之后一人五万，至於猥褻柯小姐和她同事……他们说是临时起意。” 方威没有任何情绪的复述著调查结果，“我看过村长的银行流水，三天前他帐上突然多了五十万，打款人就是薄峋身边的助理陈康。” 五十万…… 钱倒是不多。 只是地井村的经济情况不容乐观，五十万对他们来说恐怕已经是毕生不可得的財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大的诱惑，別说偷行李，就算再危险的事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冒险。 可柯柠行李里能有什么东西是薄峋惦记的，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陆妄尘靠在后座上缄默良久。 忽然凝声吩咐，“查一下柯柠离开云京后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是。” 方威应声。 下一秒，车厢里猛地传出一声惊呼，“总裁，您是说……景小姐？” 红灯亮起，方逸踩下剎车的同时倏然回头。 他和方威在武力值上的差距，一如方威和他在人情世故上的悬殊。 一个只知道听吩咐办事，另一个则长了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 见自家老板不说话，方逸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心思。 可若是真的，那这两个女人也太能折腾了啊！ 不声不响的，居然在两位大佬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陆妄尘不置可否，只是问：“那两个人在哪儿？” 方威说：“昨晚已经带回昭市了。” —— 薄峋收到一个快递。 秘书敲响总裁办的大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薄总。” 她將快递放在桌子上。 薄峋將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办公桌上那只四四方方的快递箱上。 他隨口问：“谁送来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 秘书帮他打开箱子，里面只放著一个礼品盒。 通体雪白，没有任何装饰。 薄峋伸手去拿，猝不及防的，一声惨无人声的惊叫震破天际。 秘书一蹦三步远，瞳孔大睁的同时，心臟扑腾扑腾的狂跳著。 相较之下，薄峋显得异常冷静。 只是深拧著眉心，一动不动的盯著盒子里两只血淋淋的断指。 事发突然，秘书又是个不到三十的女人，一时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惊魂未定时，余光瞥见桌腿下落了一张白纸。 “薄总，您快看这个！” 她將捡起来的白纸放在薄峋面前，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適可而止。 秘书双手颤抖不止，就在白纸脱手而落时，薄峋先一步接了过来。 凝著那张白纸看了一会儿，唇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外界都说他们两人闹掰，我看倒是未必……” 他明明是笑著，可那笑却令人毛骨悚然。 秘书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大著胆子问：“薄总，要报警吗？” 薄峋轻笑著摆手，“我和他之间的事，报警可解决不了。” 秘书一惊，“这么说，您知道是谁？” 薄峋但笑不语。 普天之下，能让他一眼就认出来的，只有两个人的字。 一个死在了五年前，另一个…… 薄峋眸色渐深。 眉心处的红痣隨著眼瞼压低，不似平时漂亮，却平添了一丝危险。 他面无表情的吩咐秘书，“今天看到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否则……” “您放心，我明白。” 秘书信誓旦旦的保证。 薄峋满意的点点头，“出去吧，叫陈康进来见我。” 柯柠是一周后回来的，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 下了高铁，张主任提出让局里的车送柯柠回去，却被柯柠婉拒了。 周涵也不跟他们几个老头子一起，说自己有父母来接。 原想拉著柯柠见见爸妈，一起吃个饭，不想同样被柯柠再三拒绝。 周涵不高兴了。 但很快又一副我都懂的样子看著柯柠笑，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耳边问：“一定是那天那个特別帅的大帅哥要来接你对吧？你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 “真的不是……” 柯柠哑声失笑。 话虽这么说，可表情却早已出卖了她。 周涵说她不真诚，不把自己当朋友看，缠著柯柠磨半天，说什么人以群分，非让她那个帅哥男朋友介绍几个兄弟给自己。 柯柠嘴上答应著，再三保证才把那小丫头给送走了。 寒假已至，车站人来人往，大多都是年轻学生。 她寻寻觅觅的，半天也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怕两人错过，柯柠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妄尘的电话。 “餵。” 对面响了很久，直到快掛断时才接通。 柯柠听著那边很是安静，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那句『你在哪儿』也在脱口而出时换成了『你在忙吗』。 陆妄尘淡淡嗯了一声，问她，“有事？” 第100章 冷淡 “没有。” 柯柠轻轻摇头，也不管他是否能看见。 掛了电话，却肉眼可见地失望。 偌大的车站里人声鼎沸，来去匆匆，好像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来处和去处。 除了她。 柯柠捏著手机站在出站口，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单扑面而来。 其实仔细想想，陆妄尘昨晚那通电话只是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並没说要来接她…… 到底是她一厢情愿了…… 在路边隨便打了辆车，柯柠向司机报下了医院地址。 走了一个多月，也不知景知恢復的怎么样，每次打电话听到的结果都是很好，可是好不好的，也只有自己亲眼看了才安心。 幸而她行李不多，等看过景知再回锦昭庭也是一样。 然而到了病房，才发现躺在病床上的人並不是，而是一个身穿病號服，右腿吊的老高的中年女人。 几目相对，面上均是一片茫然。 还是女人家属问了句干啥她才回过神来，连连道歉后，又慌忙退了出去。 临走前看了眼门口的病房號，再三確认无误后，柯柠心里不禁起了疑惑。 迟疑片刻，她打算去护士站问个究竟。 不想没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柯小姐？” 柯柠闻声抬头，看见一位身著白大褂的干练女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是贺谨嫣。 柯柠含笑同她打了招呼，“贺医生。” 贺谨嫣点点头，“你是来找阿尘的吗？他不在这里，在二楼的外科住院部。” 外科？ 住院部？ 柯柠心中一紧，“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 贺谨嫣神色讶然，见柯柠摇头，才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句，“前两天阿尘送过来一个病人，因为受了点外伤所以在住院治疗，这些天他都一直陪在医院的。” 病人…… 柯柠沉默著转了下眸子，正要再问什么时，忽然一个小护士朝这边跑了过来。 “贺医生，9床病人出现了术后排斥反应，您快过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 贺谨嫣凝神点头，刚隨小护士走出不远，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对柯柠扬声喊道，“柯小姐，阿承就在外科的212病房。” 柯柠应了一声，待贺谨嫣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电梯口人太多，柯柠最后选择了楼梯。 她还没来得及问贺谨嫣，陆妄尘送了谁来。 难道又是云朵吗？ 这两个月事情太多，她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难道陆妄尘和她一直都有联繫吗？ 贺谨嫣说那人受了外伤，又是受了什么外伤呢…… 一步一个台阶，她很快就到了二楼住院部。 理智告诉她没必要去，可双腿却不听使唤。 一抬头，人已经站在了212的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那块透明玻璃，她看到了那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他。 陆妄尘。 柯柠怔怔愣愣地站在那儿，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儿涌了上来。 眼下，陆妄尘正小心翼翼地替病床上的人掖著被角。 须臾，他起身走到矮柜前，拿起水壶倒水。 趁此机会，柯柠看清了半臥在病床上的娇柔美人。 剎那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似曾相识般的，好像她们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柯柠又朝门口靠近几分，想要再看的清楚些。 可也不知怎么，越近，她心里就越不安定。 彼时，俯身倒水的陆妄尘忽然转身，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柯柠心里咯噔一声，条件反射般拔腿就跑！ 一路狂奔著下楼。 却不想跑的太快，眼前没看清，砰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柯柠捂著额头倒吸一口凉气。 正要说对不起时，抬头却跌进一双皱皱巴巴的桃花眼。 剎那，两人均是一惊。 “柯律师？” 贺谨舟揉著快被撞散架的肩膀呀了一声，“你这么著急是、要去哪儿啊？” “我……” 柯柠面上慌张不减，嘴比脑子快，隨口诌了句，“我来看景知姐的。” 原来是这样…… 贺谨舟鬆了口气，提醒道：“景小姐术后恢復的不错，我给他推荐了康復医院，上周已经办理过转院了。” 说著，他把康復医院的地址发到了柯柠手机上。 贺谨舟將手机塞回口袋，再一抬头，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他驀地转身，才发现柯柠不知何时出了大厅。 纤细单薄的身影穿梭在一波波来往的人群中，险些又撞到了人。 不知怎么，贺谨舟总觉得她今天有点儿心不在焉的。 直至柯柠的身影彻底销匿在医院门口，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就立马拨號。 接通了就问：“阿尘哥，你人在哪儿呢？” —— 春节將至，云京有许多商铺都在张灯结彩。 虽然还有二十多天，却已经年味儿十足了。 可柯柠却没心情欣赏。 她沿路走著，眼前全是刚才病房的那一幕。 她从没见过那么耐心的陆妄尘。 从来没有。 还有病床的那个女人，她就像…… 就像春天里的一株芍药，虽然穿著病號服，却依旧难掩明艷。 柯柠忽然想起来，以前的云朵也是走的明艷风。 可她和云朵不同，云朵的长相併不大气，只是在妆容和衣服的衬托下才有了点明艷的气质。 病房里的那个女人，像是九十年代港星，明艷中透著贵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或许自己刚才看她眼熟，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柯柠低头看著自己脚尖儿沿著地砖缝隙往前走。 漫无目的。 她忍不住的想去猜那个女人是谁，和陆妄尘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身边忽然响起汽车鸣笛声。 柯柠抬起略显空洞的眸子，偏过头，才发现身边停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降下车窗，操著带有方言的浓重口音问：“姑娘，要不要坐车？” 柯柠没做声。 抿抿唇，抬手拉开了后车门。 才坐进去，司机就问：“去哪儿啊？” 第101章 昔日老婆成了小舅妈 “陆妄尘，你是不是疯了？” 柯柠一路拽著他走到天台，“为什么要那么说？” 远离了宴会中心，没了寒暄之语和丝竹之声，安静得像是世外桃源。 城市霓虹打在柯柠那件精心製作的“暗夜明珠”的晚礼服上，像是將星空披在了身上似的。 月光下，她美得让人窒息。 陆妄尘忍不住伸手替她轻轻拢了下耳边碎发，“解气吗？” 柯柠下意识地闪躲。 可她躲开了陆妄尘的手，却没反驳他的话。 柯柠无法昧著良心否认。 尤其是在宴会上看著席司承和江芯那张由白到红，由红到黑的变化时，心里那口气似乎一下就顺了。 她的那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陆妄尘的一双眸子。 没有计较她的躲闪，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抄进口袋。 “既然解气，又为什么做不得？” 他唇角勾起一抹暗含得逞的笑容，“昔日老婆一转眼就成了小舅妈，该闹心的是他们俩才对，你发什么牢骚？” “这是一回事吗？” “不是吗？” “你敢说看他们被迫喊你小舅妈的时候，不痛快？” 话是这么说没错…… 柯柠心底默默补了句，恍然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牵著思路走。 反应过来时，忍不住呵笑，“陆总果然一点都没变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被陆妄尘三言两语地洗了脑。 柯柠小时候过得並不好。 在人贩子手下辗转几次才被卖了出去。 她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想那是更深层次的地狱。 养父酗酒，养母懦弱。 后来养父杀了人，把罪过全部推到了柯柠身上。 养母为了救她，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谎称她患有精神疾病。 可小县城的医院里黑心医生很多，经常会给“不听话”的病人上一些手段。 柯柠不过八九岁，常常被欺负得连话都不敢说。 直到有一次，柯柠再次被打了镇定，清醒过来后在花园里呆呆地坐著。 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欺负过她的精神病人和医生，扣烂了手里的树叶。 “很难过？” “很委屈？” “很不服？” 一连三问，问住了柯柠，她回头。 身后和她一样穿著病服的半大男孩逆光而站，明亮深邃的眸子和这里的所有病人都不一样。 那是柯柠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见过的正常眼神。 男孩在她面前蹲下来，夺过柯柠手里的树叶扔在地上，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不服就干，都进这里了，还怕什么？” 自那天起，柯柠再也没有在医院里忍受过任何委屈。 谁打她就打回去，谁骂她就骂回去。 谁动了她的东西，她就砸了谁的病房。 她吃亏，会有男孩帮她。 不吃亏，男孩就会在不远处守著，悄无声息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反正结局再坏也不过是两人一起被医生护士“治疗”一番。 “嘶......” 脑袋上猛地落下一个脑瓜崩，一如十几年前时那样。 柯柠捂著额头，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疼？” 陆妄尘收回手，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很快被冷漠代替，“疼才长记性。” 一句话，拉回了她所有飘远的思绪。 柯柠涩然地勾了下唇角。 她少见的没有和陆妄尘掰扯，而是提著裙摆走到栏杆旁，双手轻轻搭在上面，双眸毫无目的地眺望。 很久之后，她竟毫无徵兆地来了句，“其实到此为止，江芯得到的教训……也算是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哼笑，“心软了？” “算不上什么心软。” 她偏眸，见陆妄尘也走了过来，“只是比不得陆总那么狠辣，闷声不吭地就拔了江芯的满嘴牙。” “拔牙？” “是啊，刚才看见江芯戴著那一嘴的烤瓷牙，连说话都跑风的样子，真是……” 说不出的痛快。 毕竟牙这种东西，幼年时期换完之后就不可再生了，若是生拔下来，那种痛…… 只是想想，柯柠就已经在后背发麻了。 本以为陆妄尘会邀功，可过了半晌也没听到他说话。 柯柠嗤笑著转眸，“怎么，別告诉我不是你乾的。” 陆妄尘不语，只是淡淡的迎上了她的目光。 一个戏謔，一个坦荡。 柯柠怔愣一瞬，“真不是你？” 陆妄尘缓缓收回目光，声音里透著三分不屑，“如果是我，你觉得江芯只会少牙？” “可你不是说、” 那天在餐厅里，陆妄尘明明说过会让江芯付出代价的啊…… 可陆妄尘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 若是他动的手，別说江芯少牙，就是少胳膊少腿都不稀奇。 可如果不是他…… 柯柠心底莫名涌了些不安，“难道在云京，还有其他人跟江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深仇大恨？” 陆妄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柯柠，你还是太小看云京那些人的手段了。”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整理袖口，“大约是江芯那张嘴太不討喜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了这么一通报復，可惜，下手不够果决。”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柯柠神色凝重，“席司承来找我的那天，口口声声说江芯指认的就是我，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蹺吗？” “不觉得。” 陆妄尘不假思索。 江芯那种人，就算哪天横死街头，他也只会觉得她罪有应得。 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扣，一抬眸，撞见柯柠那双噙著疑惑与不安的眸子，他心口竟狠狠紧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蹊蹺，我派人去查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才在柯柠追问时扬了下眉尾，一步步地逼近她。 “不过……” 陆妄尘步步为营，直到把柯柠抵在了墙角，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不过这算不算你欠我的第二个人情，想好怎么还了吗？” 一听人情二字，柯柠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陆妄尘的人情是天底下最难还清的东西。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自己找个私家侦探查查算了。 意料之內的拒绝，可陆妄尘却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这个逗弄柯柠的机会。 正欲在说些什么时，天台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方逸风风火火地喊著四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壁咚图。 第102章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愣了两秒，可一想到他进来的初衷，还是硬著头皮上前。 “爷，有急事需要你去处理。” 方逸一向是陆妄尘身边最有眼力见儿的助理，能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要说的事估计也跟天塌了的情况差不多。 是以没等陆妄尘开口，柯柠就很主动的提出了离开。 不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陆妄尘抬手拦住。 他吩咐方逸，“让司机送柯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陆妄尘皱眉，“记吃不记打？” 柯柠：“……” 自己就被黑帮盯上了那么一次，可算是被他拿住把柄了…… 见两人僵持著，方逸立刻笑著调和，“柯小姐，陆总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著想。” “再说了，您还有那么多事需要做，何必去冒这种没必要的险呢？让司机送您，也省了打车费不是？” 彼时，司机也推门进了天台，对柯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台门口，方逸才卸下了偽装出来的镇定，眼底的急迫几乎能溢出来。 “爷，不是我说，您这次干的事儿也太草率了吧？” 他一边引著陆妄尘往回走，一边忍不住的吐槽。 “全云京的人都知道咱们和霖城席家是姻亲，您当眾宣布柯小姐是席司承的小舅妈，那不等於是对外公布这柯小姐就是咱们宋家的未来主母吗？” “五年前您亲口答应了老爷子那件事，现在忽然变卦，这不纯属成了在和老爷子公开宣战？” “老爷子派人来传话的时候，我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他老人家的怒意，这下回去肯定少不得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所以呢？” 陆妄尘从电梯里出来，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 这可把方逸气得跳脚，“所以？所以当然是后果严重了！” “您明知道老夫人一直想让表小姐她、” 正手舞足蹈地给陆妄尘分析利害，忽然感觉一记刀眼飞了过来。 下一秒，方逸生生將那话咽了下去，轻咳一声改口，“我是说，老夫人一直盯著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想安插个自己人，现在这么一闹，柯小姐不就又多了几个纠缠不清的大敌吗？” “那又如何？” 待方逸拉开车门，陆妄尘抬脚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沉著中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声音缓缓飘了出来。 他说。“我陆妄尘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也不知为什么，陆妄尘就是有种特殊的魔力。 他说的每句话都能让人深信不疑，方逸更是无条件地信他。 可临近宋家大院，还是替他捏了把汗。 下了车，看见管家在门口等。 “四少，老爷子在书房。” 他恭恭敬敬地頷首，隨后带陆妄尘到书房门口。 得了允许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 “跪下！” 等了半晌不见陆妄尘的反应，紧接著，一个汝窑杯就砸了过来。 “混帐！” 宋老爷子转过身，气得吹鬍子瞪眼，“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也是，你现在是宋家家主，翅膀硬了，还需要听谁的话？” “可你別忘了，这么大个家族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是真生气了。 那嗓子喊的，几乎整个老宅都能听见。 管家不好插手，退出去时想把门给父子两人关上，却也遭到了宋老爷子的训斥。 “关什么？他做出这种不顾家族声誉的人，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说完抬手指著陆妄尘，指尖都在颤抖，“宋家主母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所以呢？” “所以你就敢在面外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不过一句戏言罢了，老爷子什么时候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戏言？” “这么说，你没动这个心思？” “没有。” 他斩钉截铁，“我答应过您，柯柠永远不会成为宋家的当家主母。” 他刻意加重了宋家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什么。 宋老爷子没多想，脸色缓和了不少。 “最好是这样。” “既然如此，你和栗家那丫头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 “听说那丫头过几天就要回国，你准备准备，亲自去接她。” 栗家是宋老夫人的娘家，本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族。 但几十年来仗著老夫人续弦给了宋老爷子，权和钱一把抓，竟也躋身进了云京的上流家族之一。 两家联姻，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宋老爷子的意思。 陆妄尘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从书房出来后，家里资歷最深的保姆给他端过来一杯参茶。 “四少，这是太夫人让我给你送来的。” “辛苦了。” 因著是太夫人身边的人，陆妄尘还算恭敬，“对了，太奶奶最近身体如何？” “一切如旧。” “那就好。” “我今日事忙，就麻烦辛姨替我向太奶奶问好了。” “四少放心，我会转告太夫人的。” 送陆妄尘离开之后，辛姨回了宋家老宅里的別院。 一个头花发白的百岁老人正躺在躺椅上，旁边放著梨花木雕出来的茶桌，上面放著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戏。 “小子走了？” 辛姨点头，“太夫人，我听说栗家那位表小姐过两天就要回来了，老爷子让四少亲自去接。” 老人並未言语，只有指尖在躺椅上隨著戏的节奏轻轻敲著。 辛姨不解，“太夫人，您……不打算阻止？” “我一个老太婆，能阻止什么？” “太夫人说笑了，云京谁不知道咱们家老爷子是最孝顺的，您若是开口，老爷子一定会听。” “你啊，还是閒不住。” 一曲唱罢，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都是快百岁的人了，与其管那些俗务，还不如侍弄侍弄我的这些花草。” 她伸手拿来旁边的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向院子里的花圃。 虽然腿脚不便，可一双歷经沧桑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它们就跟我那儿子一样，虽然嘴上不说，可该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心里都有数得很。” 第103章 廝磨变成了惩罚 沉默须臾，他像贺谨舟提出要看监控。 结果如他所料。 贺谨舟同情的拍拍他肩膀，让他赶紧回来解释清楚。 千叮嚀万嘱咐的，不管柯柠问什么都要如实回答，千万不能有所隱瞒。 所以他回来了。 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 可最终呢？ 没有贺谨舟所担心的质问，就连他主动提起，柯柠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柯柠怔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彼时，陆妄尘已经坐回了对面。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东西，柯柠却紧紧地攥住了藏在桌下的手心。 她承认，刚才那句话，实在动人心魄。 一辈子…… 曾几何时，她也憧憬过和陆妄尘的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 眼前又浮现病房里的女人。 有她在，陆妄尘的一辈子，又怎么会轮得到自己…… 柯柠眼底涌起一阵酸涩，她好像和陆妄尘把话挑明。 哪怕她知道自己不该，也不够资格去探听那个女人的身份，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想知道，那句一辈子，究竟是光明正大，还是见不得光…… 几番犹豫，就在柯柠鼓足了勇气要开口的时候，一道铃声划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陆妄尘掏出手机，划下接听。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面无表情的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掛断电话。 旋即起身，拿了外套搭在臂弯，欲要离开时瞥见柯柠，沉默一瞬，温声嘱咐道：“慢慢吃，一会儿让方逸来接你。” “你要去哪儿？” 柯柠迅速起身。 陆妄尘即將迈出的步子微微一滯，回头时，正对那双铺满紧张的漆黑杏眸。 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即便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柯柠捕捉到了。 怎么忘了，陆妄尘最討厌別人打听他的事…… 攥紧了衣角，她心底溢出一声苦笑。 深吸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正沿著经脉蔓延的酸涩，“路上小心，开车別急。” 明明是关心，可落在陆妄尘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儿融合在一起，怪异的很。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门从外闔上，锁扣落下地瞬间，两目四行泪，顺势而淌。 柯柠浑身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却又忽然眼睛一亮，弹坐起来，拿了衣服便往外跑。 餐厅外，陆妄尘才启动车子驶向马路。 柯柠立马冲向旁边一辆出租，上了车便说：“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柯柠一眼，又眯著眼看了眼前面。 他启动车子，踏足了油门靠近。 不看不知道，一看眼睛都直了。 迈巴赫！ 眼珠一转，司机心里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可让他这辆十几万的小破车去追迈巴赫？ 司机连想都不敢想，只好抱歉道：“姑娘，咱先说好啊，追可以，追不上可不能怪我。” 柯柠使劲儿点了点头。 到市区时，司机已经满头大汗。 別说他，就连柯柠也不止一次想过放弃…… 她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可她也还抱著希望。 或许是公司有什么紧急事件，或许是顾家找他有什么事，再或许…… 一路上，柯柠替陆妄尘寻了千百个藉口。 然而所有藉口，都在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驶医院地下停车场时被打碎的彻底…… “走吧。” 她扒著窗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车身消失在入口。 司机问她去哪儿时，车內却一片沉默。 此时此刻，柯柠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她喃喃吐出几个字，“锦昭庭。” 看见了，死心了，该走了。 她想，是时候了。 然而就在司机调转车头时，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起。 柯柠失魂落魄地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放在耳边。 驀然眼睛一亮，迅速丟下几张红抄，拉开车门便跳了下去。 那通电话是医生打给她的。 当初太奶奶住院时，她和陆妄尘留了手机號给主治医生。 柯柠歇也不歇，一路狂奔到icu病房。 宋家人还都没到，只有陆妄尘一人守在病房外。 听他和医生说话，也像是才到不久。 一声『柯小姐』传来，唤回了柯柠思绪，也惊动了陆妄尘转身。 四目相对下，柯柠竟產生了想要逃跑的衝动。 可转念一想，她是来看太奶奶的，光明正大。 就算走，也要看一眼老人家，確定他没事了才走的安心。 如此想著，她缓步迎了过去。 “怎么来的这么快？” 陆妄尘凤眸中闪过讶异。 从餐厅到医院至少四十分钟，更何况他交代了方逸，半小时后再去接柯柠，让她好好吃顿饭，不必催她。 然而面对质问，柯柠並未做声。 她全然无视，只紧声问：“医生，太奶奶怎么样了？他真的醒了吗？” “是，老夫人他……” 话音未尽，icu的病房门便向两边打开。 里面走出两位身著无菌服，头戴口罩的一声，看到柯柠和陆妄尘，全身仅露出来的眼睛里划过惊讶。 “呦，夫妻俩一起来了啊。” 去掉口罩的同时，戏謔玩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柯律师好久不见啊，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贺谨舟挤眉弄眼儿的，还是那副欠揍模样。 不出所料，刚说完就被一同出来的贺谨嫣提了一脚。 他哎呦哎呦的揉著屁股。 贺谨嫣依旧神色如常，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陈述病情，“太奶奶恢復的不错，各项指標都在变好，不过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加上上次导致昏迷的出血点又在头上，所以即便已经控制住了，以后也还是要仔细护理，不能有半点马虎。” “对对对，尤其是不能受刺激！” 贺谨舟连连附和，说完，还不忘朝对面那夫妻俩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却不知在看不见的角度里，贺谨嫣毫不客气的甩了他一记刀眼。 柯柠也低著头。 好半晌，才听陆妄尘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 贺谨舟撇撇嘴，“要进去看看太奶奶吗？他刚才见了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俩呢。” 第104章 他从来都是为了你啊 柯柠不想认输。 起码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想露怯，不想让他们嘲笑，指点，甚至议论…… 柯柠攥紧指尖，昂首挺胸的，一步一步朝著女人迎了过去。 可越近，那股熟悉的感觉便越是浓重…… 是以与之擦肩而过时，她忍不住地瞟向身边。 脚下一个不注意，竟忽然一软，不受控的朝旁边歪了下。 贺谨舟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关心道：“柯小姐，你没事吧？” 柯柠脸色苍白异常，连额角也浮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她借著力站稳身子，漂浮著往前走。 贺谨舟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直到柯柠伸出手去摸消毒室的门把时，他忽然开口唤了声，“柯小姐！” 柯柠动作一顿，木然回头。 贺谨舟摸摸鼻尖儿，笑地有些不太自然，“那个，你和阿尘哥……最近怎么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闻言，柯柠脸色略一暗淡。 她抿唇，轻声问了句：“进病房只需要换衣服和消毒吗？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贺谨舟不是听不出来她在转移话题，可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夫妻俩，一个没长嘴，一个死不问。 若是再这么拖下去，非得拖废了不可。 正了正色，贺谨舟一本正经道：“嫂子，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似是怕被拒绝，没等柯柠开口，他便又匆匆补了句，“两句就好，哪怕……哪怕看在我给景知做了手术的份上，好吗？” 挟恩图报。 贺谨舟从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做。 说完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道德。 可是除了这个理由，他也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別的…… 虽不道德，但却有效。 果不其然，柯柠还是点了头。 贺谨舟重呼口气，隨即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在楼梯口的休息椅上坐下。 柯柠始终低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扣著指尖，直到把指尖抠破也不曾停下。 而贺谨舟也好不到哪儿去。 明明刚才蓄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会儿，他好像忽然有点明白陆妄尘了。 就这么沉默了三五分钟，柯柠轻轻浅浅地打破了僵局。 “贺少，您想跟我说什么？” 她这样客气的称呼，反倒叫贺谨舟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柯律师，你別这么客气，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 他舔舔唇瓣，硬挤出了一丝笑容来，“我就是想问问景知恢復的怎么样了，现在能坐起来吗？” 柯柠微微点头，“景知挺好的，听医生的话，每天都在做康復训练，虽然还不能自己坐起来，但藉助著工具的话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 贺谨舟终於笑地由衷起来，“其实这种手术我也是第一次上手，如果不是我姐在，我还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柯柠怔怔地望著贺谨舟，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都凝滯了。 她何尝不知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所以早在景知住院初期就给了医院一张卡。 里面有三十万。 是她当初在付导剧组的酬劳。 她告诉过景知的家人，如果不够的话再和自己说，可这么长时间过去，钟兰始终没有和她提起过医药费的事。 柯柠原以为是钱够用，就算三十万不够，加上景家的积蓄也能撑得下去，所以景伯母才没有向自己开口，不想竟是陆妄尘…… 张了张唇瓣，她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贺谨舟满脸都写著『我就知道』的字样。 他重嘆一声，“阿尘哥在把卡交给我的时候千叮万嘱过，说这件事不必让你和景家人知道，更不必对你提起……柯小姐，不，柯柠。” 贺谨舟第一次直呼她的大名。 以前不管她和陆妄尘还是不是在一起，他都会叫一声柯律师以示尊重。 一声『柯柠』，彻底把自己从陆妄尘的阵营里摘出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她说，“陆妄尘跟別人比起来或许是没长嘴，但他是实实在在的想替你解决问题，如果不是他，景知不会在短短两个月里就恢復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吗？ 原来在贺谨舟眼里，陆妄尘只是没长嘴…… 柯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復了一片淡漠。 “医药费是多少？” 闻言，贺谨舟面色一怔，“什么？” “贺医生，麻烦您给我一个明细，顺便帮我转告陆妄尘，无论他替我景知垫付了多少医药费，我都会连本带息的还给他。” 还给他？ 贺谨舟眉心紧蹙，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 偏柯柠公事公办，就连情绪也不带一点起伏。 “难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贺谨舟气急败坏的站起身，不自觉拔高声调，“柯柠，陆妄尘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你啊！他是为了你才肯费这样的心思的！” “是吗？” 柯柠幽幽抬眸，杏眸里布满了苦涩，“那云朵呢？” 当初云朵在剧组受伤，陆妄尘二话不说便抱她来了贺谨舟的医院。 难道身为昭市首富，顾氏集团ceo的陆妄尘会让一个女人支付医药费吗？ “还有他的红顏知己……陆妄尘亲自在医院照顾她，也是因为在乎她吗？” 两句话，问的贺谨舟哑口无言。 柯柠却只是苦笑。 陆妄尘在乎的人太多了，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至於景知的病…… 外人不知，她却心知肚明。 那是她和陆妄尘的交易。 她牺牲自由，他出面救人。 至於医药费…… 或许是为了哪一天，自己不听话，或者违逆了他的时候提出来。 天价债务，不就是最好的把柄吗？ 柯柠默默起身，连看都没看贺谨舟，便逕自转了身。 待她身影在视线內消失，贺谨舟才回过神般摸出手机，十分快速地编了条消息发出去。 柯柠失魂落魄的回到消毒室门口。 一抬头，跌进一双深邃多情地凤眸中。 陆妄尘不知何时来到消毒室门口。 身形頎长，腰背挺拔。 柯柠抿抿唇，径直迎了过去。 陆妄尘也朝著她的方向走过来。 两人在一臂之距的地方停下，一个低头，一个沉默。 第105章 坦白 良久，陆妄尘才无奈似地问了声，“为什么不问我？” 柯柠抬头，声音喃喃，“我问了，你会说吗？” 陆妄尘轻挑眉峰，“试试。” “她是谁？” 得了准许，柯柠不假思索。 终於问出了纠结数天的问题。 “一个故人。” 陆妄尘也不隱瞒，话音落下时，却又觉得不太准確，便补了句，“小时候，我救过她。” “很多年前，大概是冬天吧，我隨妈到燕京外祖家过年，那年云京很冷，雪也下的很大，一夜功夫就埋到了膝盖，外祖家有个表姐，她最爱打雪仗，天不亮就把我们几个弟妹叫起来到院子里玩儿，我不喜热闹，就一个人去门口溜达。 谁知出了门，竟看到不远处的雪地里躺著一个人，我跑过去才看清，是个昏倒在雪地里的小女孩儿。” 闻言，柯柠浑身一震。 瞳孔不自觉的放大，连声音都在颤抖，“小女孩儿？” “是。” 陆妄尘点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寒风刺骨的雪夜，“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她缩在羽绒服里，半个身子都被雪埋住了，我赶快把雪拨开，又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这时候，小女孩儿醒了，她抓著我的手求我救她，一直求……” 话到此处，他似乎有些不忍心，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可柯柠却听上癮了似的，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便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跑回外祖家，叫司机开著车一起把女孩儿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她是冻得太久了，加上营养不良才会昏倒，如果再晚一会儿送来，恐怕就……” 陆妄尘无声嘆气，“后来，女孩儿的父母来了，她求我不要让人带她走，可是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只是个半大孩子，阻拦不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她被带走时的眼神。” 从恐惧，无助，到求助，呼救，最后变成了认命，妥协…… “我回去之后始终不放心，熬到下午，还是选择了报警……柯柠，还记得我去地井村找你的事吗？” 柯柠点点头。 陆妄尘说：“我和她再次见面，就是在我从地井村回来的路上，她因逃婚遭到父亲打骂，跑出来的时候被方逸开车撞到，所以我才送她来医院。” 原来是那个时候…… 柯柠恍然大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陆妄尘实在草率。 只因为一场车祸，几句和当年一样的故事，就相信那是他小时候在燕京认识的姑娘…… 十几年的时间，容貌，身高，甚至於脾气秉性都变了，可他却连一丝疑虑都没有。 究竟是太过相信，还是根本不在乎真相…… 或许，他只是想全了当年的承诺，至於对方是谁，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她愿意当年那个姑娘就好。 柯柠不愿再为难自己。 既然话说开了，她便不想再胡思乱想，一股脑的，把所有疑问都拋了出来。 “当然不是。” 陆妄尘矢口否认，神色凝重地解释，“那家人后来搬走了，但我曾经给过她一个金锁，那个金锁，是我出生时太奶奶送来保平安的，上面刻有我的名字，所以不会错，而且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她。” “你在找她？一直在找她？” 这怎么可能？ 柯柠满目不可置信。 若说小时候的陆妄尘没有这个能力，可现在的陆妄尘，权势滔天，他想找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难事？ 柯柠半信半疑，颤声问：“为什么要找她？” 闻声，陆妄尘面色微怔。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在心里默念，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想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缄默良久，好不容容易吐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可真当说出口了，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想笑，“我也说不清。” 柯柠笑了，又哭又笑。 好像发狂了一般。 陆妄尘从未见过如此失態的柯柠，心里骤然涌起一阵不安，“你怎么了？” “原来你也在找……原来你没有忘……” “我问你，那个女人，是不是叫……姚、知？” “你怎么知道？” “你还说过，你会娶她……你会带她离开那个家，是吗？” 陆妄尘讶然不已。 他来不及细想她知道这些的原因，只以为是贺谨舟说的。 怕她误会，忙不迭解释道：“柯柠，你听我说，那只是、” “只是一句戏言？” 柯柠泪流满面，说不清是哭还是笑，“陆妄尘，如果我告诉你，我才是当年被你救下来的小女孩儿，你信吗？” “你说什么？” “你不信……你果然不信我……” 柯柠苦笑连连，不住的后退。 却被陆妄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再不能退后分毫，“柯柠，你把话说清楚！” “那个女人是我姐姐……她是我姐姐。” “金锁也是我给她的，我才是你要找的人……陆妄尘，我才是你要找的人啊！” 柯柠一把甩开陆妄尘，又脱力般跌在地上。 说到底，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太信任姚知了。 母亲早逝，父亲娶了后妈之后再不管她们姐妹。 她把姚知当做在姚家的唯一亲人，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秘密，没有任何一点瞒过姚知…… 就连姚知喜欢那枚金锁，她也愿意忍痛割爱。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姚知竟然会做出冒名顶替的事…… 她该怎么向陆妄尘证明呢？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没有防人之心…… 等等…… “有一件事可以证明！” 柯柠眼睛骤亮，急慌慌地抓住陆妄尘手臂，“那句，那句长大了娶我，我没有告诉姚知，我从来没有在姚知面前提起过，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她。” 当时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没想到竟会在多年以后成为她唯一能够自证的证据。 她这样篤定，陆妄尘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难怪他会在柯柠说梦话时觉得那样熟悉，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第106章 遇袭 柯柠不住的摇头，哭到抽搐，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状，景知乾脆什么也不问了，直接將她拥进怀里，任由她拽著自己哭。 楼梯上人来人往的，这动静引来不少人的偷瞄，景知像母鸡护仔似的，一个个回瞪过去。 待柯柠渐渐平復下来，她才开了门进去。“说说吧。” 景知拿了条热毛巾过来，递给柯柠擦脸，“是不是跟陆妄尘吵架了？” 柯柠摇头。 用热毛巾遮住红彤彤的鼻子眼睛，声音囔囔的，“我就是想你了，来找你玩的。” 景知撇嘴，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这种鬼话的表情。 瞧了眼柯柠身上那套皱皱巴巴的睡衣，沾了泥的双脚，她就算不知前因后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出来。 重嘆一声，景知起身到鞋柜旁拿了双拖鞋过来。 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既然说想我，那就不许走了，让你家那陆大少独守空房去，来接你也不许跟他回去，听见没？” 柯柠被她逗笑了，抬手佯装著便要去打她。 可笑著笑著，唇角又爬上一抹苦涩。 陆妄尘来接她？陆妄尘怎么会来接她呢？ 他恐怕是最想跟她划清界限的人了...... 景知家不大，虽是两室，但有一间做成了书房。 柯柠想一个人静静，便在书房里暂时住下。 每每景知进来，她都睡著，试了几次都没叫醒，可呼吸却是平稳的，景知心里便有数了。 轻嘆一声，也不再打扰。 其实柯柠自己也浑浑噩噩的，在睡著与不睡之间徘徊不断。 浑身无力的很，不想吃饭，也不想动。 就这样躺了两天，她终於开了门。 景知正坐在沙发上吃早餐，见到柯柠，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你醒啦？” 说著，手已经了拉开旁边的凳子，若无其事地叫她过来，“快快快，我还给你准备了早饭呢。” 柯柠没什么胃口，但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寻了个理由说先去洗漱。 她刻意磨蹭著，等听到景知上班走了才从洗手间出来。 换了套衣服，还化了淡妆，在镜子面前几番检查，直到觉得自己能很体面的出现在那人面前，这才出门。 “柯柠？” 陆妄尘瞧著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忍不住关心，“柯柠，你怎么了？” 柯柠没有反应，只瞪直了眼睛看他，似是要將他彻底看穿一样。 她好想问陆妄尘，这件事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过，可她问不出口。 更怕问出口了，听到那个令她害怕的答案...... 柯柠觉得自己无法再面对他了，死死咬住下唇，一把抓住离婚证，疯了一样的衝出办理大厅。 “柯柠！” 陆妄尘拔腿追出来时，正看见柯柠扶著院子里的白杨树，弓著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想帮忙顺背，却在抬起手时犹豫了。 空抓两下，將手藏在身后，“你没事吧？” 柯柠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撑著树干直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等等。” 陆妄尘轻唤。 隨即朝方逸伸出手，下一秒，手心里便多了一把钥匙，“这个给你。” 柯柠不解。 “锦昭庭的房子，你没地方去的话，就先住在那里。” 锦昭庭，昭市有名的別墅区。 一幢价值千万。 “不用了。” 柯柠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唇瓣微动，“我有地方住。” “拿著吧，这房子是写在协议里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陆妄尘又將钥匙往前递了几分。 柯柠抿唇，眼神里透著悲愴。 是补偿吗？ 原来她受到的伤害，是可以用钱来补偿的...... 也是。 毕竟在陆妄尘眼里，什么事都能用钱来解决。 现在拿钱將她打发了，她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那串钥匙好似一把尖刀，在她本就处处伤痕的心上又狠狠划了一下。 新伤叠旧伤，痛得柯柠几乎无法呼吸。 深深倒了口气，她儘量使声色淡如白水，“分开是我提的，既然已经认定是我给宋家脸上抹了黑，我又有什么资格拿你们宋家的补偿。” 她转身就走。 速度之快，让陆妄尘伸出阻拦的手都扑了个空。 “总裁。” 方逸大跨一步到陆妄尘身边，压低了声音，“要不，我把钥匙给柯小姐送去？” 陆妄尘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这么站在民政局门口，目光紧追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良久，他將钥匙收回口袋，轻声吐字，“算了。” 隨即拉开车门，上车。 方逸迟疑一秒，紧隨其后。 —— 柯柠漫无目的的走著，经过闹市，学校，到了海边。 青天碧水，天水相接，浑然一色。 她站在岸边眺望，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只觉得今天的海风似乎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冷一些，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天色渐暗，海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柯柠不適应这样热闹的场合，逕自离开。 她没打车，也不想打车。 想著吹吹海风，能让脑子清醒一些，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也该清醒了。 柯柠在海边走了很久，眼看天黑了，才沿著路边往家走。 她低头踩著自己的影子，眼神空洞的很。 忽然，地上一道黑影与自己重合，柯柠心里一惊，转身时，腰间忽然多了一条手臂，紧勒著她往旁边拖！ “救、唔——” 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上口鼻，柯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硬生生地被拖进了巷子深处。 “好香啊，不愧是陆妄尘的女人！” 男人从背后凑近她的脖子，热气喷洒，喘著粗气，阴森森地笑著，“哦不，现在该叫你柯小姐了。” 在宋家每一个人都浮夸华丽，柯柠的反倒成了一股清流，格外令人著迷。 柯柠奋力挣扎，被男人用大掌捂住的嘴巴呜呜咽咽，“放开我！” “放开？” 男人冷笑阵阵，透著阴狠，“我为了你，工作丟了不说，还得罪了宋家，陆妄尘满世界的派人抓我，你说，我能放了你吗？” “是你！” 是那个司机！ 第107章 你不是例外 柯柠恍然，“是殷柔叫你来的？是她让你、” “呸！殷柔那个贱人倒打一耙，老子才不会替她办事儿！横竖我是躲不掉了，要是能在死之前碰碰商界龙头陆妄尘的女人，也不算我白受了这份罪！” 柯柠穿著裙子，倒是方便了司机。 他一把撩起，大掌落在光滑如绸的大腿內侧！ “滚开！” 柯柠歇斯底里，几乎绝望。 可尝到了甜头的司机哪里肯？ 经触感所刺激的他像是发了性的猛兽，压著柯柠抵在墙上，与她紧紧相贴。 司机身上酸臭的味道直衝鼻腔，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无奈双腿被压住，双手也被控制，半分也动弹不得。 柯柠强忍噁心，余光瞥见一旁竖著几个竹竿，伸直了手臂想要拿到手里。 忽然，身后男人闷哼一声，“谁，谁敢袭击老、额——” 他一扭头，额角便被不知名的东西砸了一下，晕乎乎的，浑身失了力，还没看清来人，腹部又忽然挨了重重一脚！ 伴隨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司机像一只四仰八叉的癩蛤蟆，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数不清的拳头脚印朝他身上落下，没几分钟，挣扎越来越小…… “还看戏？” 方逸一怔，忙不迭点头，“哦哦哦！” 他慌忙跑过去，在自家老板鬆手的一刻，迅速按住了半死不活的司机，昂首保证，“交给我了总裁！” 陆妄尘：“......” 白了方逸一眼，边转身边脱下西装外套，刚要给瑟缩在墙角的柯柠盖上，却被她一抬手打了下来，声音悽厉，“別碰我！” “柯柠！ 陆妄尘声音里带著后怕，捡起衣服裹在她半敞开的前胸，黑夜中，清墨般的眸子透著极致的心疼，“是我，柯柠，是我。” 沉和的音色宛如寒夜中拂来一股暖流，安抚住了那副颤抖不止的身躯。 头髮散乱，盖住了柯柠惨白如雪的双颊，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试探著转动，像只受了惊的小鹿，“陆妄尘......” 昏暗的路灯打在眼前人的脊背上，暖黄色的光芒从肩头散出，似是镀了一层金光，带著几分不真实。 “是我。” 陆妄尘將又將她裹得严了一些，大掌扣住柯柠的肩膀將她扶了起来，“受伤了吗？” 柯柠轻轻摇头，“你怎么在这儿？” 被司机拖进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这条胡同颇窄，仅够行人通过，又毗邻大路，无人居住，陆妄尘出现的太及时了。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及时到柯柠不得不疑心，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著自己...... “路过。” 陆妄尘隨口一应，又恢復了枯井般的平静，“天黑不安全，別在外面乱晃。” 说著，他看了方逸一眼，后者瞬间明了，当即將车钥匙丟出一个完美的拋物线。 陆妄尘伸手一接，转身朝车边走，“我送你。” “是殷柔。” 柯柠指甲陷进肉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司机是殷柔派来的，是她诬陷我。” 陆妄尘脚步微顿，脸色铁青。 暗夜里，双眸翻滚著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他幽幽吐出两个字，“走吧。 “原来你真的相信......” 柯柠苦笑，心头似剜肉一样的疼。 陆妄尘拧眉回头，“什么？” “司机在宋家指认我的那些话。” 柯柠牙尖儿微微发颤，“他说我是为了要个孩子才……可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怀孕？” 陆妄尘不碰她，她却莫名奇妙的有了孩子，后果不言而喻。 別说是用孩子保住地位，就连孩子的命她都不一定保得住…… 陆妄尘怎么可能允许有人给他戴绿帽？ 柯柠轻咬下唇，指尖紧紧攥住衣角，“陆妄尘，你是真的不信我，还是为了离婚，故意......”跟他们一起诬陷我？ 柯柠几经努力，却始终说不出来心里那句话，只能话锋一转，“故意袖手旁观？” “重要吗？” 陆妄尘脸色暗了又暗，深如枯井般的眸子在柯柠身上划了两下，移开，“反正结果都一样。” 微风將他的声音吹凉了几分，却比不得柯柠心凉。 不重要吗？ 可事关她的清白啊！ 在他眼里，竟然是不重要…… 柯柠眼眶一热，心臟像被抓碎了一样的疼，“那刚才......”为什么救我？ 她想追问什么，却在迎上那双平淡无波的黑眸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 他都说了，只是路过。 所以就算换了別人被当街轻薄，陆妄尘也会出手相救，只不过这个人恰好是她...... 问出来，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柯柠强迫自己收拾好情绪，轻轻頷首，“刚才谢、谢谢你。” 压不下的哽咽，藏不住的心痛，她彻底待不下去了。 摘去身上属於陆妄尘的玄色西装，擦肩而过时，塞到了他的怀里。 剎那，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滴落。 亏她昨天，还在宋家人面前说什么要去医院检查，检查有什么用？查出来她是清白的又怎么样，陆妄尘说了，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走出了胡同，陆妄尘没有跟过来。 凉风从领口灌入，柯柠想拦辆的士，可站了半天也没有空车过来。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还没来得及刷门禁，忽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许是因为刚才的遭遇留下了阴影，柯柠下意识的挣扎。 偏那人死勒著不鬆手，嘴上还怨怪著，“你去哪儿了？！我一下班就开始找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我急的那白头髮都滋滋往外冒！” 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柯柠理智回归，逐渐放鬆了身体。 “我没事。” 她轻轻拍著景知的后背。 景知噙著担忧瞪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去办了件事。” 柯柠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景知狐疑地接过来，待看清上面印著的三个大字时，瞳孔骤然地震！ “这、这！” 她翻开离婚证，一目十行，“这不会是你小胡同里五块钱办的吧？” “九块钱办的。” 柯柠强忍悲伤同她玩笑。 重呼口气，仰起头，才发现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 第108章 冤家路窄 一连几天，柯柠都和正常人没有区別，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就好像全然没有离开陆妄尘的这件事。 可景知倒不放心了。 虽然精神尚可，可眼下的乌青却出卖了她。 柯柠对陆妄尘的执念有多深，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了，当初为了和陆妄尘在一起，这丫头废了多大的力气，眼下说放弃就放弃，反倒令人不安。 景知倒寧愿她像前几天那样痛哭一场。 哭出来了，心里也就不憋闷了。 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趁著吃早餐，景知从厨房端了两杯牛奶出来，哄孩子似的哄著柯柠，眼看著她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没过一会儿，柯柠便觉得自己眼皮上下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歪在沙发上睡著了。 也不知是柯柠最近没睡好，还是她把安眠药放多了，这一觉竟是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一睁眼，就见景知托腮看著她，“醒啦？” “嗯。”柯柠迷迷糊糊地点头。 “饿不饿？” “不饿。” “我饿！” 景知伸手便去掀她的被角，“走走走，快点陪我出去吃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柯柠刚睡醒，眼底还闪著几分迷茫，“就在家吃吧。” “那怎么行！” 景知炸毛，“我可是从昨天早上饿到现在，你別想隨隨便便就打发了我啊，我要吃好的，吃贵的！” 柯柠拗不过，只好隨她。 打了车，听景知报下的地址，柯柠倒吸一口凉气。 寻知轩。 云京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消费极高。 高挑的復古楼层，笼纳著浓浓的民族风情，餐厅四周復刻敦煌壁画，如梦如幻。 偏这样还不够，待服务生迎过来时，景知大手一挥，竟是直接要了个包厢！ 嚇得柯柠连忙扯她，“你干嘛呀，不过了，这是打算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瞧你！” 景知悄悄靠近她，小声嘟囔，“最近咱们律所接了一笔大单子，才到帐，足足有这个数呢！” 她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两下，摆出一副富婆大款的模样勾住柯柠肩膀，“所以你今天敞开了肚皮吃，姐养你！” “去。” 柯柠嗤笑出声，抬手便去推她。 倏然，她脚步一滯，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符纸定住了。 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的望著身侧那个门未关严的包厢。 是他...... 柯柠呼吸渐渐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襟。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明目张胆，惊动了包厢里的人。 下一秒，那人似乎也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际，柯柠好像触电一般，迅速收了目光。 彼时，景知见她半天没跟上来，忍不住凑过去，不料才看见个背影，就被柯柠挡住了视线。 “怎么了？你看啥呢？” “没看什么，我认错包厢號了。” 她遮遮掩掩的，推著景知往前去，“快走吧，服务生还在等我们呢。” 景知点点头，也没多想，一心都扑在即將到嘴的美食上。 可柯柠却连最后一点儿吃饭的心思也没了。 坐在桌子前，脑海里儘是刚才在包厢门口看到的画面。 怎么会这么巧，陆妄尘竟也在这里吃饭...... 柯柠心乱如麻。 美味珍饈摆在面前，却提不起一丝兴趣。 终於，她经受不住这份折磨，丟下筷子，寻了个理由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了把水浇在脸上。 冰冷刺骨的凉水打在脸上，刺激了皮肤，也唤醒了大脑。 她撑著洗手台自嘲地笑。 陆妄尘跟自己已经分开了啊，怎么只是见一面，她就...... “这样洗脸最伤皮肤了，柯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软甜腻的声音，柯柠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极富挑衅的眼神。 她正斜睨著自己，撇著嘴摇头，“也难怪，如果柯小姐懂得保养之道，多注意注意自我形象，或许陆妄尘就不会对你那么绝情了。” 陆妄尘？ 柯柠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宋氏集团在云京是响噹噹的存在，陆妄尘身为宋家家主，敢直呼其名的只有家里几个长辈。 外面的人谁不尊称一句『陆总』？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她竟然叫陆妄尘为......陆妄尘？ 柯柠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拼命抑制住已经紊乱的呼吸，直起腰时，將眼前这位打扮极其光鲜亮丽的女人从上到下审度了一遍。 明明哪儿哪儿都很熟悉，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柯小姐恐怕还不认识我吧？” 女人大大方方得接受她的打量，甚至主动伸出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白静。” 白静，白静…… 柯柠在心里默念两遍，脑子里忽然有了关於她的印象。 白静。 不久前那个客户说过的名字，陆妄尘的联姻对象！ “看来柯小姐还是听说过我的，真是荣幸。” 白静眉峰微挑，笑语嫣然，“我也经常听陆妄尘提起江小姐，可惜一直没机会跟你见面，没想到这次陪陆妄尘过来应酬竟有意外之喜呢。” “应酬？” 柯柠唇瓣微颤。 “怎么，柯小姐刚才在包厢外面，没有看到我吗？” 白静故作惊讶，抱歉一笑，“那是我会错意了，我还以为柯小姐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是有话要跟陆妄尘说呢，不过陆妄尘太忙，就让我替他来问问，看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如果是钱的话，不用找陆妄尘，我就可以做主解决了。” 是......陆妄尘让她来的？ 陆妄尘让他身边別的女人来问自己是不是需要钱？ 呵呵...... 柯柠心里冷笑连连，像塞了黄连一样苦。 陆妄尘...... 他把自己当什么？ 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羞辱的玩意儿吗？ 残留在额角的水珠顺著轮廓滴在手上，冷的柯柠猛一哆嗦。 她攥紧了双拳，强忍泪水，丟下一句『不需要』便抬脚离去。 第109章 祝你们新婚快乐 不料刚走出半步，手腕就忽然一紧。 她低头，见白静正抓著自己。 柯柠越是挣扎，白静便抓得越紧。 “你干什么？” “別急著走啊。” 白静唇角微勾，“我一直想和您说说话，却总是没有机会，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能不珍惜呢？” 柯柠使劲儿將她甩开，后撤两步有了戒备，“你想跟我说什么？” 白静轻笑，“江小姐別怕，我只是想跟你道个谢而已。” 柯柠眉心微蹙，“道谢？” “是啊。” 白静理所当然，“如果不是你主动提了分开，我和陆妄尘恐怕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毕竟陆妄尘是很在意家里的老太太，绝对不会在老人家性命垂危的时候做出那种让老人家不高兴的事。” 她嘴上说著道谢，却没有道谢该有的恭谨谦和，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傲慢之气。 倒像是来找茬儿的。 柯柠敛了神色。 刚才那股难受劲儿已经压了下去，此刻並不想与她起衝突。 只深深吸了口气，儘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白小姐客气了，我和陆妄尘分开的时候，並没有想过给你腾位置。” 话落，她侧身从白静面前绕过。 “说的也是。”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柯小姐走了狗屎运，凭藉那点缘分和陆总有了关係，难不成还指望这运气能持续一辈子吗？” 闻声，柯柠猛然回头，“你怎么......” 白静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陆妄尘向来最討厌別人议论他的出身，私生子三个字对他来说是耻辱，以前那段日子的黑暗是陆妄尘死也不想提起的。 这些事从不外传，唯有陆妄尘自己知晓。 白静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不成，是陆妄尘告诉她的？ 想到此处，柯柠心口骤然一凉，踉蹌著后退半步。 眼圈儿像是被人打了一劝似的酸胀发痛。 怎么会是陆妄尘…… 他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告诉白静吗？ 柯柠不禁苦笑出声。 可笑她以前还总是想著，只要自己陪著他，守著他，一心一意对他好，总有一天可以走进他心里...... 现在看来，实在是太愚蠢了。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这么明显。 白静是陆妄尘心尖上的人，所以他什么都愿意跟她分享，而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为了钱才接近他的拜金女...... 前所未有的酸楚縈绕在心头，堵得柯柠几乎喘不过气来。 双眸中光亮湮灭，被氤氳的水汽尽数替代。 一个不留神，溢出了眼眶。 “哦对了。” 白静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边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前两天我和陆妄尘一起去医院看过太奶奶，医生说太奶奶的情况还算稳定，所以我们就商量著先领证，等晚些时候再公开。” “毕竟你也知道，我的工作特殊，陆妄尘担心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希望柯小姐也能替我们保密才好。” 她笑地自然，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上前半步，“听说陆妄尘在財產分割这一条上並没有苛待你，跟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你赚的盆满钵满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佩服你这种女孩儿，最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適时抽身而退，总比痴心妄想来的更实际些，你说对吧，柯小姐？” 柯柠死死咬住唇瓣，耳边迴响著白静离开前那充满讽意的声音，直到齿间蔓延出腥甜的味道，她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摇摇欲坠地靠在洗手台上。 柯柠不是傻子，好歹也跟席家那群姑嫂们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时间，这点小技俩又怎么会看不透？ 如果白静不说，自己怎么会知道她要和陆妄尘领证的消息？又何需拜託她来保密？ 这么说，不过是打著让她保密的旗號，来告诉她自己即將成为陆太太的事实，向她炫耀罢了…… 適时地抽身离开，总比痴心妄想来的更实际。 柯柠苦笑出声。 自己痴心妄想了这么多年，也该清醒了...... 拧开水龙头，她重新洗净了脸上的泪痕，一番整理，才从洗手间离开。 不想刚出门，便撞上一道深邃清幽的视线。 她神色一滯，下意识敛了眼睫。 陆妄尘指尖夹著燃了一半的香菸，隨意的倚在洗手间对面的栏杆上。 目光触及柯柠那双氤著水汽的眼睛，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怎么哭了？” 他站直身体的同时，將香菸碾灭在了菸蒂回收器上，“你跟白静起衝突了？”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陆妄尘原本只是关心，但这话落在柯柠耳中，却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可明明是白静过来找不痛快的。 不知怎么，柯柠就是不想再吃这个哑巴亏了。 轻颤著声音问：“你相信她说的话？” “她什么都没说。” 陆妄尘声音沉沉。 虽然白静什么都没说，但柯柠的模样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脸色不太好看，“你以后如果撞见她，儘量避著点儿。” 避著点？ 柯柠笑了。 很淒凉的笑，透著失望。 他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甚至都不再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样给她定了罪。 和从前一样。 也对。 心尖儿上的现任跟她这个刚被赶出家门的玩物起衝突，难不成他会放著梨花带雨的现任不管，过来安慰她这个玩物吗？ 这一刻，柯柠忽然觉得连解释都有点儿多余。 “放心吧，不会再有以后了。” 她昂起头，艰难地扯出一抹淡笑，“陆总，提前祝您和您的未婚妻，新婚快乐。” 陆妄尘微怔，“未婚妻？”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再想细问的时候，柯柠却已经转了身。 许是速度太快，她脚下不受控地虚晃半步。 用指尖狠狠掐住手心，极致的疼痛让她定了定神，十分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穿过包厢走廊，一路小跑到餐厅外面，冷风一吹，泪水终於似无忌惮的从眼底滑落。 柯柠顺著门前的柱子滑蹲下来，用手背死死压住向两边疯狂扯动的双唇，却依旧捂不住从喉间钻出的呜咽声。 第110章 请她回来 “柠柠！” 景知风风火火的从酒店衝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当即拔腿跑了过去，满目担忧地打量著哭到抽搐的柯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柯柠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下扑进了她的怀里。 泪流满面。 等宣泄够了，柯柠才从她怀里撤了出来，眼泪汪汪的眨著鹿眼，“知知姐，我想回家......” 她吸吸鼻子，带著点儿哭腔，“我不想在云京了......” 在云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遇到陆妄尘。 原以为只要分开了，自己就能和陆妄尘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可是她错了。 她做不到...... 每次见到他，都像是有数百只蛊虫在血液里叫囂，拼了命的去唤醒一种叫做情的东西。 那感觉，太疼了。 痛的她活不下去。 “好，咱不待了，咱回家。” 柯柠虽然是她学妹，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早已不再用学姐学妹这种生疏的称呼，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柯柠一声姐，叫的景知心都碎了。 伸手替她抹去泪水，景知却忍不住也哭了，“咱明天就回家！” 翌日。 景知陪柯柠到了机场。 二人拥抱告別后，柯柠提著行李箱进去。 排队安检时，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五年前，她也是同样提著一个行李箱，从这个机场心死如灰的离开了陆妄尘，时移世易，柯柠从来没想过还会有情景再现的这一天...... 她灰溜溜的从昭市离开，而那道让她不顾一切奔过去的光，也灭了...... 不知怎么，柯柠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发愣时，身后有人提醒她安检。 柯柠回了思绪，安检过后，到候机室暂歇。 人很多，有点吵，她从包里取出耳机带上，闭目养神。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而下。 柯柠心里疑惑，缓缓睁开双眼，摘下耳机的一瞬间登时坐直了身体！ 十几个身著黑西装的高猛壮汉齐刷刷地站成一排，面若寒霜，双手背立，目不斜视的看著前方。 “你、你们？” 看著自己身边的机客一个个吞咽著口水挪走，柯柠將目光落在了为首的男人身上，警惕道， “方威，你们干什么？” 方威是陆妄尘身边保鏢的领头。 当初江芯暗地里搞小动作，背地里辱骂且先不论，更有甚者，直接在网上造她黄谣。 这件事传到了陆妄尘的耳朵里，不出半日就找出了幕后之人。 而处理这件事的人，就是方威。 此人眼里没有男女，只有命令，陆妄尘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柯小姐。” 面对要离开陆妄尘的柯柠，方威也不再把她当做女主人，“陆总派我来接您过去，他有事跟您说。” 陆妄尘让人来接她？ 柯柠掀起眼皮，目光在那十几个壮汉身上划过。 这架势是接她，还是要绑她？ 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柯柠后退半步，“我很快就要登机了。” 言外之意，她不去。 方威依旧毫无波澜，“顾总说，这件事跟柯小姐有关。” 闻言，柯柠心里咯噔一声，“什么叫做跟我有关？” “陆总吩咐，如果您不肯去，他可以买下一个航班去柯家，和您的父亲母亲聊聊天。” “你们！” 陆妄尘威胁她，陆妄尘竟然用柯家夫妇威胁她！ 柯柠抓著行李杆的五指骤然缩紧，牙关咬地咯咯作响。 方威却视若无睹，“柯小姐，请吧。” 柯柠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她不敢赌，更不能让柯家夫妇知道这件事。 她太了解柯家人了，如果被他们知道她离开云京是得罪了陆妄尘，根本不可能让她在霖城待下去，说不定还会连累景知的律所…… 再说面对陆妄尘派来的人，她的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黑色车队浩浩荡荡的从机场驶出，四十分钟后，停在了锦昭庭的別墅外。 方逸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见柯柠从车厢出来，顛顛儿地迎了过去，“柯小姐，您来啦！” 他咧著唇角笑，引著柯柠进了庭院，帮她打开门，却没有跟进去，“四爷在里面等您。” 柯柠面色复杂，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方逸关上门，扭头间发现方威还在门口，一个滑步过去，“喂，柯小姐脸色怎么这么差，该不会是你绑过来的吧？” 方威斜睨他一眼，“请来的。” 请来的？ 方逸蹙著眉摩挲下巴，看起来不像啊...... “还有，陆总说了，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带回来。” 方威声音森寒，冻的方逸冷不丁抖了一下。 他嫌弃至极的瞥方威一眼，努嘴，“你懂个屁。” 总裁要真一点儿都不在乎，那怎么一知道少夫人要走就立刻去机场抓人？ 就是嘴硬！ …… 锦昭庭。 这还是前段时间，陆妄尘特意买在她名下的房子 是她的补偿。 里面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是很中式的装修，柯柠一贯喜欢的风格。 低调內敛，又从容温和。 只是当时她拒绝了，眼下也是第一次过来。 走进客厅，柯柠没看到人。 正想去问问方逸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幽凉的嗓音。 “来了。” 她倏然转身，果然看见陆妄尘靠在二楼的红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睨著自己。 他褪去了板正的西装，换上一套深灰色家居服，没了平时的凌厉，反而添了一丝柔和。 就像…… 柯柠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心跳不受控制的加了速。 她深呼吸两下，微微仰头，“你找我什么事？” “上来。” 陆妄尘勾勾手指。 柯柠迟疑片刻，可到了这一步，她早已退无可退。 心一横，还是走上了楼梯。 一步一挪，龟速前进。 “不能快点？” 陆妄尘蹙起眉心，“怎么？怕我吃了你？” 柯柠“……” 她加快了脚步。 “进来。” 陆妄尘推开书房门。 “看看这个。” 他走到书桌旁，將上面放著的东西拿起来递过去。 柯柠瞄了一眼，伸手接过。 不想才翻开第一页，便倏地瞪圆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这是、这是我……” 第111章 前男友也是人脉 “昨天佣人打扫你留下来的东西，发现了这个。” 陆妄尘懒懒地靠在木桌上，淡声解释。 柯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手忙脚乱的往后翻著。 没错，是她写的。 是她小时候的隨笔日记。 说是日记，其实是她小时候对未来生活的嚮往。 当初从这里走的匆忙，什么也没带，就连这个也留了下来。 后来再想去拿，却又免不了要跟陆妄尘见面，是而一直拖到了今天。 她甚至以为，她的心血就要这么丟了…… 柯柠眼眶微红，抱宝贝似的把它捂在怀里，谢字刚要出口，却被陆妄尘抢了先。 “我看过內容了，还不错。” 他绕过书桌，在雕花梨木的椅子上落座，淡淡道，“你知道宋氏旗下有近两年新开的影视公司，我打算投资这个，让你来负责。” “我？” 柯柠一脸讶然。 “有问题吗？” 陆妄尘眉峰微挑，理所当然道：“你是原创，又是亲身经歷，最了解剧本，请你来很合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是原创不假，科班出身也没错，可她自从嫁进席家，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一行了。 柯柠心里没什么底。 况且，这部戏的投资人还是陆妄尘…… 思虑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我不会接的。” 话落，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后退一步把剧本护在怀里，“东西是我写的，你也不能翻拍。” 陆妄尘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急，反而明知故问，“你今天去机场，是打算离开云京？” 柯柠后退半步，点头，“是。” “那离开之后，想去哪儿？” “回霖城。” “还回来吗？” 这个......柯柠面上闪过一抹迟疑，“不回来。” “那不行。” 不行？ 柯柠诧异。 她回的是自己家啊，为什么不行？ 怕陆妄尘忘了什么，柯柠壮著胆子小声提醒，“我早就跟你没关係了。” 所以你管不著。 这句话，她没勇气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嘟囔。 一听没关係这几个字字，陆妄尘瞳孔微暗。 “你记得分开，那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在一起吗？” 他声音忽然凉了下来，“太奶奶近来生命体徵很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如果知道了我们分开的消息，恐怕会刺激到他。” “那、那不告诉他就好了。” “你当太奶奶糊涂吗？他醒过来看你不在，不会起疑心？” 柯柠：“......” 她一向是有些怵陆妄尘的，这语气一听就是在生气。 她將头低的更深了，声细如蚊，“宋家那么多人，少我一个，太奶奶不会特別关注的。” 陆妄尘脱口而出，“你不一样。” 柯柠倏然抬眸。 不想正对上那双深邃多情的漆黑眸子。 眼神交错，陆妄尘忽然感觉一股热气直衝中枢。 他呼吸一窒，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你毕竟是太奶奶亲自认可的人。” 陆妄尘清了清嗓子，“太奶奶不关注谁都不会不关注你。” 说话间，他起身走到柯柠面前，“我看过剧本了，还不错。” 清冽的气息在周围蔓延，挺阔的身躯遮住了从窗外透来的暖阳。 阴影笼罩下，柯柠不自觉后退半步。 陆妄尘却越逼越近，居高临下的睨著她，“把它拍成电影搬上大银幕，或许剑走偏锋，还能一炮而红呢。” “你圆梦，我赚钱，双贏的事儿。” 陆妄尘眉峰微挑，“好好考虑一下。” 他不愧是个商人。 三两句话，就把柯柠那颗原本坚定回家的心说动摇了。 陆妄尘旁观著，將她一切表情都尽收眼底，唇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回去准备一下，一周后进组。” 柯柠讶然，“这么快？” 虽然她从没正正经经的进过组，可基本流程还是知道的。 一个周，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陆妄尘慵懒地掀起眼皮，“你有问题？” “......” 她哪儿敢有问题。 柯柠摇摇头，“那我先走了。” 说罢，她抱著剧本转身。 不料才走到门口，陆妄尘忽然问了句，“你急著回家，是想去找他吗？” 柯柠回头，“他？” 他是谁？ 两人在心里同时默念出这几个字。 四目相对，一个疑问，一个探究。 “没事。” 陆妄尘终於败下阵来，摆手，“让方逸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柯柠道过谢，开门离开。 门板从外闔上的一瞬，陆妄尘略显烦躁地扒拉几下头髮。 晚上。 景知下班回家，竟发现柯柠窝在沙发上。 她丟下手里的包就凑了过去，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柯柠心知白天那事瞒不住，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原以为景知会说她圣母心泛滥，分都分了，宋老太太的的死活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不想她竟举双手双脚的赞成，嘆道：“这陆妄尘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儿，柠柠，你可一定要答应。” 其实景知本就不想柯柠回去，只是怕她在这儿伤心才放人走的。 若是柯柠能在这儿找到工作，扎下根，那自己在云京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可......” 柯柠面露为难，“我接下这个项目，就难免要跟他碰面……” “那又怎么了？” 景知无所谓的耸肩，“他是投资人而已，大不了你就当他是个钱包嘛，你跟个钱包有什么好彆扭的？” “要是能踩著前男友的人脉走上人生巔峰，那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復呢。” 她用肩膀轻撞了江好一下，哼道：“等你事业有成，看宋家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敢不敢小瞧你！” 瞧著景知这副傲娇的模样，柯柠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她没想过什么事业有成。 只是想给自己一些底气，一种可以在那些全闺蜜面前不再仰人鼻息的底气。 不过这样也好，陆妄尘的提议，和自己当初的想法也算殊途同归。 一周后。 柯柠进组。 得知她是投资方推荐来的，副导演立刻巴巴地过来打招呼，特別热情。 柯柠性子慢热，险些招架不住。 第112章 是幻觉吗？ “柯柠？” 陆妄尘沉声轻唤，可柯柠却像魔怔了一般，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在墙缝里。 她头埋在腿间，只有两只杏眼滴溜溜的瞪著陆妄尘，一个劲儿地求饶，“求求你，放了我，救救我......” 她竟这么害怕自己吗…… 陆妄尘心里像扎了根刺，说不清的滋味儿。 无声微嘆，他走到门口，抬手。 剎那，臥室里亮如白昼。 许是灯光带来了安全感，柯柠挣扎的动作逐渐平缓下来。 机械地抬起头，就见陆妄尘单膝跪在床沿，微微粗糲的手掌透著无尽的安全感，正朝自己伸过来。 下一秒，她猛地超前一扑，用力攥住那只泛著青筋的手腕。 陆妄尘诧异抬眸，却正对上她满是惊恐的杏眼，噙著求生的本能向他求救，“救我，陆妄尘，顾、陆妄尘，救救我......” 柯柠又做噩梦了。 骯脏潮湿的地下室，隨著最后一丝夕阳的消散，彻底失去了光亮。 她不停拍打著上了锁的门板，哭声撕心裂肺。 终於，铁链打开的声音给她带来希望。 门被大力推开的同时，柯柠那瘦小的身躯也被撞出去老远。 逆著光，两大一小三个影子映在门口。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爬起来就往男人脚下扑。 求饶伴隨著啜泣，惹得男人厌恶连连，一次又一次的踹开她。 男人身边穿著公主裙的女孩儿似是被眼前这副模样嚇到了，一个劲儿地往他身后藏。 小手拽著男人衣角，可怜兮兮地仰起头，“爸爸，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折折她不是故意的，她好可怜，我们放她出去好吗……” “不行。” 男人斩钉截铁的一声落下，像踢垃圾一样踢开脚下的柯柠。 可蹲下身，看向身后受到惊嚇地女孩儿时，又换了一张慈父脸，“做错事受罚，是理所应当的。” “那……那换个別的罚她好不好？这里太可怕了，我好害怕，折折一定也害怕的，爸爸，我求求你了……” 男人面色沉了又沉，似是在考虑什么，“那宝贝说怎么罚？” “嗯……让折折去外面罚站好不好？在学校做错事，老师都是让我们罚站的。” “罚站？那不是太便宜她了？” 隨男人一起的高挑女人不屑冷哼，“知知，她可是把滚烫的开水浇到了弟弟身上，那弟弟才几个月啊，这么小就心肠歹毒，不改了她这个习惯，你弟弟还有活路吗？” “可是……” “好了！” 不知那句话戳到了男人心窝，他將女孩儿抱起来的同时厉声一喝，“既然觉得罚站太轻，那就罚跪吧，匡姨，把三小姐带到廊下跪著思过，天亮之前不许她起来。” “是！” 保姆乾脆利落的应声。 提溜柯柠像提溜小鸡仔似的，经过女人时，不著痕跡地交换了个眼神。 那一年冷得很。 大雪连下三天不止，柯柠饥寒交迫。 她抬起头，看雪花从夜空一片片的落下，像撒了糖霜的芝麻卷，落在地上，化成一块块儿奶油慕斯…… …… 也是这样的冬天。 似曾相识的场景。 有人拉著他的手，奄奄一息，声如细蚊地求他救命…… 陆妄尘呼吸微滯，一股怪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不要——” 尖叫声如利刃般划破臥室里的寂静。 柯柠鬆开双手的同时，又重新裹著被子缩回墙角。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惊魂未定，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才看见我？” 所以她刚才没醒？ 是……梦游？ 陆妄尘眉心紧蹙，凤眸里添了几分打量。 柯柠心臟砰砰直跳，才聚焦的杏眼里充满了戒备，就像带有攻击性的猫。 和刚才判若两人。 倒不像装的…… 陆妄尘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怎么会把柯柠和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联繫在一起…… 除了年龄相仿，其余根本就是天差地別的两个人。 別的不说，当初在临城时的那幢別墅就完全不符合江家的消费水平。 许是才从去过寻知楼的原因吧。 陆妄尘捏捏眉心，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无声抿唇，“继续睡吧。” “陆妄尘！” 身后传来一声疾呼。 陆妄尘脚步微顿，回眸。 柯柠双眼透著恐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虽什么都没说，可眼底的恐惧和挽留却是那样的清楚明了。 他沉默了。 凝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敛去眸光，径直迈开脚步。 陆妄尘走了。 背影决绝，没有一点的迟疑。 剎那，柯柠所有情绪都化成了失望与自嘲。 究竟还是她在痴心妄想。 明明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洗脑，可行为却总是不听话，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殊不知物是人非，他还是他，却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柯柠垂著头，眼睫颤颤的，心口好像戳了几把银针。 忽然，耳边响起椅子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倏然抬眸，残存在眼底的失望被讶异所覆盖。 眼睁睁看著陆妄尘把椅子放好，落座的同时微启薄唇，“睡吧。” 柯柠不可置信地瞪直了双眼，“你、” “快睡。” 他催促。 低沉繾綣的声音，像暗夜里缓缓拉奏的大提琴。 “闭眼。” 柯柠像个声控机器人，陆妄尘下一个指令，她就乖乖照做。 可眼睛是闭上了，心里却像塞了只腰鼓，咚咚咚响个不停。 臥室里安静的掉针可闻。 到现在为止，柯柠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好想睁开眼睛確认一番，可又怕陆妄尘发现，只能努力地寻找那一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也不知什么时候，柯柠半梦半醒中，被窗外一缕阳光晃了眼。 她伸手挡了一下，再睁开时，床头已经空空如也。 就连昨晚那把椅子也重新回到了原本属於它的位置。 一切都和睡觉前一模一样…… 柯柠怔愣一秒，目光流转间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彼时，林姐刚端了早餐从厨房出来。 还没来的及將牛奶放在桌上，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她躲避不及，被柯柠抓住手腕的同时，牛奶因晃动而洒了半杯。 林姐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奶渍，惊魂未定地问：“柯小姐，怎么了？” “陆妄尘呢？” 第113章 自作多情了 “先生昨晚不是出去了吗？” “他没回来？”柯柠手指抓的更紧了。 “没有吧。” 林姐摇摇头，“我早上起来就没看到先生，他不是每天都要晨练吗，要是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健身......柯小姐！” 话没说完，柯柠已经鬆开她的手腕，拔腿就跑。 林姐一路跟在柯柠后面，就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绕著別墅跑了一圈。 健身室没有。 花园没有。 书房和臥室也没有，床面乾净整洁，连一点躺过人的痕跡都看不出来。 柯柠捂著胸口靠在门板上喘气。 所以真的是梦吗...... 陆妄尘没有回来。 更没有守她一夜。 可为什么会那样真实呢…… 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是梦呢…… “柯小姐，到底怎么了？” 林姐慢她两步，靠在墙边气喘吁吁的调整著呼吸，“您要是找先生有事的话，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打电话吗…… 打通电话，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问他昨晚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在床头守著自己吗…… 如果没有，他会嘲笑她的吧？ 笑她痴人说梦，笑她自取其辱…… 算了。 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算爱的卑微，至少他还愿意骗著自己是有感情的……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交易物品，这样卑微的身份，何必再把那点卑微的爱捧出来供人取笑呢…… 柯柠轻轻摇著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一步一步地挪向餐厅。 一连三天，陆妄尘都没有出现在锦昭庭。 对於这种突然性的消失，柯柠早就习以为常。 以前两人还是穷鬼的时候，別说三天，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也是常事。 起初她还找他那些兄弟问过几句，只是他们什么也不肯说。 可柯柠习惯，林姐反倒犯了嘀咕。 那天先生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她寻思著是这对小情侣又吵架了。 其实吵架不可怕，舌头跟牙还经常磕磕绊绊呢。 可怕的是冷战。 这冷著冷著，感情也就淡了。 柯柠这丫头她喜欢的很，如果以后能有这样的姑娘当女主人，她就算不为了工钱，也愿意跟在身边照顾著。 是以从早上开始，只要看到柯柠，林姐就见缝插针的劝她给陆妄尘打个电话。 柯柠扛了三天，到底没抗住那囉里囉嗦地车軲轆话。 洗过澡，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 迅速按下那串印在脑海里的號码，却在拨通前迟疑了。 须臾，她將数字尽数刪掉，反手点下另一个电话。 “方特助，你知道陆妄尘在哪儿吗？” “陆总？” 方逸一下就听出了那是柯柠的声音。 將手机从耳边移开，瞥见屏幕上是个陌生號码时，又再次確认了一番。 隨即对面前的策划经理摆摆手，经理在公司待久了，把察言观色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很识趣的退了出来。 方逸反锁办公室的门，缓步走到百叶窗前，噙著两分八卦的意味解释：“柯小姐，陆总前两天出差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问问。” 柯柠瞟了眼旁边的林姐。 她正夸张的用口型表达著什么，柯柠看懂了，却没好意思照做。 只温声道：“方特助，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等等！” 方逸急吼吼地喊了一声，嘿笑道：“柯小姐，那个，您如果有事的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帮您转告陆总。” “不用，真的没事。” 柯柠斩钉截铁，方逸却一头雾水。 他狐疑，“那您打这通电话的意思是？” “我……” 看这架势，似是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一来二去的，柯柠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就是想问问陆妄尘什么时候回来……” 下意识的，林姐刚才教的那句口语脱口而出。 对面传来方逸脆挺挺的轻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这次出差我没跟著，是方威陪陆总去的，大概……” 他略一沉吟，似是在思索什么，“大概还得一周左右吧，不在国內，所以有些麻烦，您別著急。” 著急的哪里是她…… 柯柠抬头看了眼笑眯眯的林姐，有气无力地浅嗯一声，临掛断还不忘嘱咐一句，“不用告诉他我给你打过电话。” 方逸答应的爽快，可翻脸不认人的动作更快。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而后默默盯著墙上那只掛钟，默默在心底数著。 约莫两三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划破办公室內的寂静。 一小时后。 方逸踩下剎车，提醒柯柠到了。 是一家高级会所。 门头上的『靡宵』二字流光溢彩，格外引人注目。 这样的地方，柯柠还是第一次踏足。 她一身朴素至极的打扮踏入大厅，就像误入仙界的普通凡人。 格格不入的感觉令柯柠有些侷促，只默默跟在方逸身后约莫半臂的位置，直到上了电梯，这种感觉才有所缓解。 5楼不高，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电梯门打开，方逸做了个请的姿势。 柯柠微微抿唇，正欲迈出电梯时，忽有两道身影依偎著朝他们走来。 抬头间目光相撞。 震惊，诧异，慌乱，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恐惧。 数种情绪交织匯聚，来人像见到了鬼一样的转身逃离，却被柯柠疾呼一声唤住，“知知！” 景知脚步顿住。 柯柠拔腿就追。 动作之快，连方逸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一把攥住景知的手腕，全然不顾旁边有人。 封禹蹙了下眉，正欲阻拦时，一条长臂横在他胸前。 他抬头。 “怎么，这是要拦我？” 方逸面带笑容，看似和善，实则手臂一点都没挪动，“封先生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和女生动手不太好，毕竟……这是在公共场合。” “是吗？” 封禹冷笑，“那我若是偏要动手呢？” 第114章 山鸡还想变凤凰 “不是，你谁啊？” 景知嚇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挡在柯柠身前。 女人却充耳不闻景知的问题，跪在台阶上朝柯柠靠近几步，哭的悽惨，“柯律师，我刚才看您帮那个女人打官司了，我知道你可以，求你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啊！” 景知皱了皱眉，拉著柯柠后退几步，“帮不帮你的先另说，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们你是谁吧？” “知知。” 见中年女人一直哭，柯柠心知在这个地方问不出什么，她伸手去把女人扶起来。 “女士，你先別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中年女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嘴里念叨著柯柠一定要帮帮自己…… 她们找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才刚坐下，女人就哭哭啼啼的朝她们吐苦水。 “我叫林翠，结婚很久了，和我老公是白手起家，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生意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我以为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结果……” 她哽咽到说不下去。 柯柠却大约猜到了大概。 但她没有打断，而是將纸巾盒递给了女人。 林翠面路一丝感激。 擦擦眼泪，继续说，“两个月前，我老公突然回家跟我说，说他要跟我离婚！还说是因为他爱上了別的女人，我呸！” 她越说越激动，把纸巾盒狠狠砸在桌上。 “我都去查过那个女人了！那女人家里有钱的很！我老公说……他说那个女的比我漂亮，比我年轻，最重要的是家境殷实，她能帮他更上一层楼！” “离就离吧，我也知道这种人没什么好留恋的，可结果呢？他连离婚补偿都给的扣扣搜搜，少的可怜！” 財產分割向来是离婚案中最常见的衝突，柯柠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林翠是当事人，自然不会那么淡定。 这种感觉让她把悲伤难过的情绪变成了愤怒，甚至还有可能变成怨恨。 “明明他才是过错方啊！可他说他现在事业关键，需要强强联合，需要贵人帮扶……” 果不其然，她坐不住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强强联合，根本就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编出来的藉口！” 林翠嘴巴一刻不停，“我那丈夫本来就是草根出身，要是说起来门当户对，我跟他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现在山鸡披了层凤凰毛就想高攀凤凰，门都没有！” “就他那样的还山鸡变凤凰，门都没有！” 林翠冷笑一声，满目嘲讽，仿佛眼前坐著的就是她那个出轨丈夫似的。 “门当户对……人家门当户对说的是原生家庭，像网上前几天那热搜上的宋家少爷和白家千金订婚联姻的那种，不是他这山窝里飞出来的土鸡装凤凰！” “宋家？” 柯柠本来在听著林翠发牢骚，可直到听见这句话，柯柠下意识的在意。 她追问：“哪个宋家？” “还能有哪个宋家，就是那个一跺脚就能让云京抖三抖的那个宋家啊。” 林翠看似慢不经的回答，“前两天新闻闹得那么大，什么宋氏总裁好事將近，白、宋两家好事將近，强强联合、两家联姻之类的新闻，柯律师没看见吗？” “是谁联姻？” 柯柠不答反问。 林翠蒙了下，“啊？” “我问宋家要联姻的人是谁？” 柯柠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声调，意识到后又立刻压低，“抱歉，我只是……好奇……” 可她双手不自觉握紧的样子，完全不像只是好奇。 宋家的大概情况她也了解一些，陆妄尘的三个哥哥都结婚了，唯独老五和他还是单身。 柯柠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盼著是老五…… “还能是谁啊？联姻肯定是挑权力最大的联唄，当然是宋氏现在的掌权人陆妄尘咯。” 林翠的话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你……確定吗？” “確定啊，这消息从前天开始就已经是热搜榜第一了呢。” 说著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將页面展示给柯柠，“你看。” 像是无心之举，又好像刻意为之…… 柯柠被这个消息炸昏了头，一时没了分辨的能力。 见那消息果然在热搜榜第一名掛著，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 颤抖著输入几个字，点了下去，却是一片空白页面…… 怎么会…… 柯柠脸色一下就变了，又慌里慌张地找身边的景知要手机。 景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 柯柠同样操作了几下，热搜还在。 她猛的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变。 “柯律师，你这是……” 林翠看似关心的眼神中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柯柠却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景知见情况不对，立刻含笑打著圆场，“林女士，实在不好意思，眼下这个官司刚打完，我们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情要急著做。” “这样吧，我给你一张名片，如果后续还需要我们帮助的话可以直接联繫我们。” 说著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 “行吧，那我先收起来。” 林翠犹豫一瞬，还是接了过来，“柯律师她……没事吧？” “没事，她就是刚打完一场官司有点累，等她休息好了再和你细聊这件事，行吗？” 林翠很是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等她出了咖啡厅，景知才露出慌张之態，大声含著柯柠的名字，“柠柠？柠柠！” 不知过了多久，柯柠眼底终於有了神采。 景知猛的鬆了口气。 “柠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跟丟了魂似的？” 柯柠死死攥著手心，努力维持著镇定，“没、没事，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 景知明显的不信，“是不是那个女人哪句话说的不对了？你脸色一下变得特別差，还有，你刚才那么急著查热搜干什么？是不是、” “誒，柠柠，你去哪儿啊？” 柯柠都没来得及听她把话说完。 拿著包衝出咖啡厅，景知连追都没追上。 呼吸到新鲜空气，任由冷风吹的大衣颯颯作响。 第115章 事情有猫腻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热搜不能全信。 至少…… 至少要等陆妄尘亲自確认后再…… 柯柠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她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直到缓了过来，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妄尘的號码。 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陆妄尘看到是柯柠的来电显示，平时在下属面前严肃冰山的脸上竟莫名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无视路过员工的惊诧，陆妄尘直奔办公室。 关上门，接通时，声音掩饰不住的轻快，“喂，你那边结束了？” 他按下心底的忐忑，“结果怎么样？” “你在哪儿？” 柯柠开门见山，陆妄尘却听出了她呼吸不对。 “在公司，怎么了？” “没什么……” 柯柠深吸口气，“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句话，像惊喜炸弹般在陆妄尘耳边炸响，仿佛心底都燃了烟花，“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 “官司打贏了，就当……就当是庆祝吧。” 似是也意识到了有些突兀，声音清浅的补了句，“你不想来的话也没关係……” “地址发我。” 陆妄尘没有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就掛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餐厅地址。 离正常下班还有段时间，柯柠没慌著去餐厅，而是先去买了台新手机。 她不死心，又搜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陆妄尘订婚的消息依旧稳稳的掛在热搜上。 柯柠苦笑一声，把手机揣好，打车去了餐厅。 冬天日间时间断，陆妄尘下班过来的时候，外面早已暮色降临。 推门入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红丝绒盒子，走到柯柠面前放下，“送你的，就当是庆祝你案子结束。” 说完自己落座，隨后拿起菜单翻看，“怎么没点菜，想吃点什么？” 服务生很有眼力见，立刻走过来等著吩咐。 但可能却让他先离开。 陆妄尘微微抬眸，察觉到了柯柠兴致不高，却也没有主动开口问，只是默默的陪著她。 不知过了多久，柯柠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摸出新手机，之后找出那条热搜新闻放在陆妄尘面前。 她努力压制著声音的颤抖，“是真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陆妄尘紧蹙的眉心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幻想。 “答不出来吗？” 她自嘲的苦笑，“没关係，那可以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陆妄尘心里隱约有希望不安，但还是硬著头皮问，“什么问题？” 柯柠无声拿出来自己的手机，同样的输入几个字，就成了一片白板。 “为什么我的手机上搜不到？” 她问：“是这新闻跟我有仇故意不在我手机上推送还是……还是叫人用技术黑进了我的手机？” “柯柠……” 陆妄尘眸色复杂的看著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所以是被我猜准了……对吗？” 柯柠心凉了半截，“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了吗？”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也许说出来，她就…… 就怎样呢？ 柯柠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与此同时，沉默了许久的陆妄尘哑声吐出一个字，“是。” 柯柠脸上血色尽褪。 “那真是……”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险些失声。 只能死死扣著手心，用疼痛换来在他面前的镇定，“真是要恭喜陆总了，未婚妻很漂亮，陆总好福气。” 恭喜二字一出，像两根针似的直直戳进了陆妄尘的心臟。 他皱眉，“你就一定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有吗？” 柯柠努力的扬起唇角，却笑的比哭还难看，“我明明很真诚的在祝福陆总啊。” 看出了她的苦涩，陆妄尘心底一阵涩疼，几乎下意识开口，“小柠檬，事情不是、” “陆总。” 她打断，“我叫柯柠。” “……” “好，就当你是柯柠，但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有我的理由。” “我只问一句，你信我吗？” “我还能信你吗？” 一句话问的陆妄尘哑口无言。 毕竟五年前他就拋弃过柯柠一次。 柯柠见她说不出话就拿著包要走。 陆妄尘伸手抓住柯柠的手腕，挽留的意思很明显。 但柯柠还是挣脱开他的手腕然后走了。 陆妄尘很摔了餐具，然后给方逸打电话。 “找人看著柯柠，別让她做傻事。” “还有，查一下柯柠是怎么知道我要和白筱订婚的。” 陆妄尘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柯柠一个人离开餐厅，没走几步就接到了封禹的电话，柯柠调整好状態后接通。 “喂，小禹。” “柯柠姐，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对，是……结果不好吗？” “不，结果……意料之中。” “判了无期，缓期两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很快就能见到我妈了？” “嗯，很快……” “太好了！谢谢柯柠姐，那、那你现在在哪儿？我想好好谢谢你！” “改天吧……” “今天有点累，等我……” “等我有空了，给你打电话。” “那好吧，都是因为我的事才让你这么劳累，那我就不打扰了，柯柠姐，你好好休息。” 掛了电话，柯柠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看到手上那条陆妄尘在元旦那天送给她的新年礼物，摘掉，丟进了路边的草丛。 方逸查出来结果。 “四爷，查到了。” “说。” “是柯小姐今天从法院出来之后被一个叫林翠的女人拦住，说是要请柯小姐打官司，之后几人就一起去了咖啡厅。” 方逸把咖啡厅的监控调出来给陆妄尘看。 陆妄尘看完，“这女人有问题，查了吗？” 虽然只是閒聊，但表演的太刻意了。 方逸沉默一瞬说，“我调查出……” “查出什么？” 方逸沉默片刻，“查出视频里这个林翠和柯小姐说的全部都是假话，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我在想……” 他眸光微妙，“会不会是故意为之？” 第116章 人情债最难还 柯柠手指一缩，倏然回头，见方逸已经冲了过去，“怎么了总裁，您又腰疼了？” “你没事吧？” 柯柠也一个箭步跑到病床边，瞧著陆妄尘极力忍耐，嘴唇都咬白了模样，心臟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一把抓住方逸手臂，“你在这儿守著，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用。” 陆妄尘眼疾手快的捉住了柯柠手腕，呼吸逐渐粗重，“贺谨舟来了不是上镇痛剂就是止疼药，那种东西用多了上癮。” 他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扛扛就过去了。” 扛？ 几根肋骨同时折断的疼，只是想想，柯柠就觉得后背涌上一层寒意。 他攥著自己手腕的五指缓缓收紧，时刻在提醒著陆妄尘的伤是为她而来。 柯柠心软，他越是云淡风轻，她心里就越是愧疚。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能替陆妄尘受罪，只能再一次的向他道歉，“对不起……” 陆妄尘神情一滯。 睁开眼的同时，看见柯柠正低著头，肩膀一起一伏的抽搭。 他心臟猛地抽搐一下，別开眼，“又不是你踩伤的，你道什么歉。” 不是她踩伤的，却是因她而伤的…… 柯柠抿紧了唇瓣。 虽然陆妄尘不让叫大夫，但事急从权，这么扛著不是办法。 她暗中给方逸递了个眼神，让他偷偷去请医生。 方逸表示自己不敢。 柯柠无声嘆了口气，坐在床边，不错眼儿的盯著他的变化，时刻准备好按呼叫铃。 约莫三五分钟，陆妄尘缓缓鬆开了紧咬著的下唇。 “好点了吗？” 柯柠心臟悬在嗓子眼儿，脑子里什么都忘了，只关心眼前人的身体。 “嗯。” 陆妄尘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担心，眉宇间又鬆快几分，“帮我把床摇起来。” 柯柠连连应声，却没方逸动作快。 他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半躺半坐著，瞥了眼床桌上摆著的清粥小菜，“怎么这么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 方逸一头雾水。 陆妄尘眼睫微抬，“我问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你觉得我能吃完？” 方逸：“……” 不是是您特意吩咐所有菜品都买两份的…… “对不起总裁。” 方逸低著头，一脸诚恳的认错，“我以为柯、柯小姐会留下来一起吃，所以才......” “多事。” 陆妄尘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既然买了都买了，过来一起吃。”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柯柠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方逸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柯柠才意识到陆妄尘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一时间惊喜交加，却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冷的像淬了霜的俊顏时，眉宇间喜色尽数消退。 “不用了。” 柯柠猜著他只是客气，便很识趣地摆手，“我来之前护工也给我买了饭，就不麻烦了。” 护工？ 陆妄尘眉心微动。 耳边忽然响起贺谨舟之前在他面前嘚瑟的那番话...... 他脸色暗沉，“鹿言澈请的？” “嗯。”柯柠点头。 陆妄尘冷笑，“难怪会得胃病。” 柯柠不解，“什么？” 陆妄尘斜撇了柯柠一眼，“什么人买的东西都敢吃，嫌自己命长？” 这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了。 可柯柠心里却很明白，鹿言澈不过是看在他们曾经在一个剧组工作过才对她施以援手，是好心。 眼下被陆妄尘这样詆毁，她心里过意不去。 “生病住院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別人没有任何关係，鹿先生他是好、” “柯小姐！” 想著鹿言澈以后在娱乐圈发展或许还有和宋氏合作的机会，柯柠便忍不住想替他分辨几句，不想话音未落，就被方逸抢先截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病床上陆妄尘那双阴沉如墨的漆黑眸子，快走两步挡在两人中间。 边拆饭菜包装边扭头朝著柯柠笑，“柯小姐，我知道您胃不舒服，所以特意让他们做的清淡好消化，如果您不吃，这些东西就浪费了。” “您放心，陆总的饮食都是有专人打理的，就算是病號餐也不难吃。” 方逸半开玩笑似地从餐盒里抽出筷子，隨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话柯柠倒是毫不怀疑。 陆妄尘吃东西是出了名的挑剔，就算是病號餐，那也是国宴级別的病號餐。 可...... 柯柠依旧没动。 和陆妄尘同桌吃饭，是从前她最期盼的事情。 他们面对面的坐在一张桌子前，吃著同一盘菜，就好像她和陆妄尘的距离也拉近了一样。 也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尘哥哥的小柠檬，他们是一家人。 但现在，他们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想到此处，柯柠忍不住的伤神。 “不想吃就算了。” 瞧她那副踟躕不定的模样，陆妄尘朝方逸招手，“送客。” “总、” “我说送客！” “是。” 方逸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贺少打著来检查的旗號过来病房，那是个满分嘴替。 否则就凭自家总裁这张口是心非的嘴...... 方逸暗嘆一声，回过头，看向柯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柯小姐，请吧。” 柯柠点点头，没有一丝迟疑的跟在方逸身后。 “果然没良心。”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细小的呢喃声，“听说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这可倒好，恩將仇报，连照顾顿饭都不愿意。” 柯柠即將踏出门外的脚步一顿。 瞬间像是灌了百十斤铅粉般沉重，一步也挪动不了了。 救命之恩...... 这四个字，像锁链一样的牢牢將她套住，甚至萌生了一种想法，在陆妄尘痊癒之前，她恐怕都无法摆脱这副捆绑住自己的枷锁。 世间唯有人情债最难还，她不想欠陆妄尘。 第117章 柯柠，你真没心假没心？ 柯柠目色凝重地看了眼门外走廊，深吸口气，又重新折返回病床边。 伸手从小桌子上端起一碗清粥，用勺子搅动几下后舀了一勺递到陆妄尘的唇边。 见状，门口的方逸暗自鬆了口气。 寻了个柯柠看不见的角度，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胸前，做出朝著门口交替前进的动作。 陆妄尘饮下清粥的同时，慢条斯理的眨了两下眼睛，表示同意。 病房门被轻手轻脚的合上。 餵饭的时候，陆妄尘伸手去拿床头的纸巾。 他腰椎不能动，手臂伸的也格外艰难，柯柠放下粥碗，正要帮他抽纸时，余光扫到陆妄尘小臂上那片小面积的擦伤。 她瞳孔微微一颤。 眼前忽然闪过那天在剧组里，陆妄尘给她当了肉垫的场景。 顷刻间，心里最后那丝不乐意也隨著眼前那片红肿的伤口的出现而烟消云散了。 她抿了抿唇，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弯著腰，动作轻柔的替陆妄尘沾著唇角。 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陆妄尘面上划过一抹诧异，正欲问些什么时，柯柠却已经直起身，无声的收拾著桌上餐盒。 饭罢，陆妄尘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 柯柠和下午一样，很自觉的窝在床边替他翻著文件。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十一点。 柯柠捂著唇打了个哈欠，將陆妄尘刚签好的文件收起来后伸了个懒腰。 “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看吧。”她劝了一句。 本以为陆妄尘会反驳她什么吗，不想他今天好说话的很，嗯了一声，“睡吧。” 柯柠点点头。 隨即转身去了门口，不想打开门后，外面竟空无一人。 “方逸不在，刚跟我请了两天假。” 陆妄尘看穿了柯柠的心思，颇为慵懒地靠在床边，“他家里有事。” 怎么这么巧，这个时候有事...... 柯柠略显侷促地捏了捏掌心，方逸不在，保鏢也不在。 偏陆妄尘术后没多久，身边离不开人。 踟躕片刻，她眼前忽然一亮，“那我叫个护工来吧，晚上也好照顾你。” “我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 话一落地，就被陆妄尘反驳了回去。 他勾勾手，“你留下。” “我？” 柯柠杏眸微张，不可置信的抬起手腕指向自己。 “有问题？” 陆妄尘理所当然，“跟护工比，你好歹算个熟人。” 熟人？ 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想想他们最近的相处模式，柯柠第一次感觉到『熟人』这两个字听起来竟然那么讽刺。 看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陆妄尘仰躺著，仿佛只是隨口问了声，“不乐意？” 不乐意。 柯柠虽没说话，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很难得，陆妄尘也没有为难她，“那你走吧，就当我、” “就当是你白替我被马踩了一脚。” 这个理由一下午用了三次，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偏偏每次一用一个准儿。 眼看陆妄尘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样子，柯柠只能认命般从门口挪到病房內的沙发上坐下，“你放心吧，我没那么狠心，也没那么不知好歹。” “陆总，有什么事您直接叫我就好。” 她语调太官方了，像公司里的员工给他匯报工作一样。 陆妄尘听著挺彆扭，挑眉问，“什么事都能叫你？” “嗯。”柯柠想都没想。 “那好。” 他大爷似的一摊手，“我要上厕所。” 厕、厕所？ 柯柠上下唇瓣颤抖两下，眼睛瞪如铜铃一般。 吞咽了下口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能站起来吗？” “你说呢？” 陆妄尘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柯柠红著脸低了头。 他做过手术还不到48小时，伤的又是腰，自己那句话就多余问。 可…… 柯柠为难地动了下脚尖，又退回去。 “怎么了？” 陆妄尘眯著双眼，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半天都没动静的柯柠，“刚才不是还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叫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柯柠扣著指尖嘟囔。 陆妄尘身体素质好，这几年极少生病。 就算偶尔有个感冒发烧，他也总是寧愿让家里的保姆照顾，就是不许她靠近分毫。 刚才那句『有事叫我』，不过是客套话罢，她完全没想过陆妄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似无理，却又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站在原地踟躕片刻，柯柠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陆妄尘是病人，病人在医生眼里不分男女。 眼下她虽不是医生，但也只能这样安慰下自己了。 “好吧。” 如此想著，柯柠心一横，鼓足了勇气问：“那东西在哪儿？” “什么东西？” “就……” 柯柠脸红的像染了一层云霞，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憋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出来几个字，“小便器……” “……” 陆妄尘神色一怔，哼道：“你知道的还挺多，就是白长了那俩眼睛。” “什么？”柯柠没听清。 “没什么，夸你呢。” 陆妄尘拉了脸。 暗自腹誹，不止白长了俩眼睛，还是个没心没肺的。 从她进病房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自己从来没提过去洗手间的事。 他不提，柯柠便不问。 但凡她主动关心一句，或仔细看看他，看看他病房里的环境，就不会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可见她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留在这儿也只不过是不想欠他人情而已…… 原想著逗柯柠两句，可逗著逗著，倒把自己逗鬱闷了。 陆妄尘拉好被子，声音闷闷的，“睡了。” 睡了？ 这就睡了？ 刚才不是还要上厕所吗？ 柯柠不解的摸了下后脑勺，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出他害羞这么一个理由来。 乾咳一声，如蚊子般嗡嗡道：“那个，还是上完厕所再睡吧，你憋著，会、会憋出病来的……你放心，我不看！” 说到最后，她竟发誓般的举起三根手指。 “柯柠，你真没心假没心？” 陆妄尘眼神越发暗凉，“你看那儿。” 他指尖一指，落在床尾正中间。 柯柠狐疑一瞬，转身、弯腰、探头。 下一秒，在看到掛在床尾的尿袋时恍然大悟。 心里拨云散雾般清晰起来，柯柠微微鬆了口气。 但很快却又觉著不对，既然陆妄尘插著尿管，那为什么还要提出这种话来，就为了看她出丑，为难她？ 第118章 自愿上鉤 柯柠离开陆妄尘之后去酒吧喝酒。 景知接到酒吧电话去接柯柠，推门进去，被重金属的音乐吵到皱眉。 顾不得理会迎上来的服务生，目光快速锁定了醉倒在卡座里的柯柠。 “柠柠！” 她惊呼著跑过去，看著满地的酒瓶子，心里一慌，赶忙把她扶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喝成这样？” 柯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她一直喝，一直喝…… 明明平时酒量不怎么样的人，今天硬是喝了这么多瓶都喝不醉。 脑海里一遍遍的循环著那条热搜上的“订婚”二字。 喝到最后，实在是胃里撑得难受才停了下来。 她艰难的睁了睁眼睛，看著景知傻笑了下，“知知，你来了……” 嘴音浓重，头重脚轻。 一个栽头撞在了景知肩膀上。 景知没防备，肩膀被她撞得生疼。 第一反应却是去检查柯柠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让我看看磕疼了没。” 柯柠哼哼唧唧的没起来，额头就这样抵在景知身上。 景知心想柯柠喝了这么多酒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可她不说，她就不问。 而是把柯柠靠在沙发上，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柯柠，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来，我陪你喝。” 说完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乾净。 柯柠接过酒杯。 紧紧握著，指尖都泛了白。 她熬了一个晚上都没落的眼泪，却在景知说完那句『陪她喝』时汹涌而出。 柯柠也端著酒杯饮尽，自嘲的笑了。 “知知，我又相信他了……”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歪著头，苦涩到了极致，“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什么意思？” 景知一头雾水，“你相信谁了？” “信了……一个骗子，一个骗了我两次的骗子……” 柯柠喝了太多的酒，头晕的厉害，连思维也跟著变得迟缓。 “不对，他没骗……是我自愿上鉤……” 又喝了口酒，好像脑子清明了一瞬，“知知，你知道吗？他甚至连鱼饵都没下，我就又自己上鉤了……” 鱼饵…… 上鉤……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景知越听越糊涂，“柠柠，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啊？你刚才说的是谁？谁骗你？” 柯柠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她摆摆手，痛苦地闭了眼。 景知心急如焚，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是……席司承吗？” 毕竟能让一个女人借酒消愁的除了感情和亲情，她真想不到还有別的什么了，亲情不可能，毕竟柯柠跟柯家的关係乱七八糟，她不可能为柯家伤心，但感情的话柯柠当初离婚都没这么难过，不可能是席司承把她搞成这样，景知虽然不懂但也知道现在问不出来。 “柠柠，你喝醉了。” “来，先跟我回去。” 到家门口之后发现封禹在门口坐著，看到柯柠喝醉了立刻过去帮忙。 “景知姐，发生什么事了？” “柯柠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不过喝成这样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等她清醒之后再说吧，来，搭把手把她扶进去。” 把柯柠扶到臥室，景知去给柯柠打了水来擦脸，被封禹拦下。 “还是我来吧。” 景知没跟他客气，自己去给柯柠冲了杯蜂蜜水。 “小禹，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柠柠这儿有我照顾就行。” “没事儿，还是我来陪著柯柠姐吧。” “你陪？” “我是说，你和柯柠姐今天在法院为了我妈妈的事已经很辛苦了，要是再一晚不睡的守著柯柠姐，恐怕身体会受不了。” “那倒不至於，我平时熬夜熬习惯了的。” “我知道。” “但柯柠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想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景知有些犹豫。 “景知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趁著柯柠姐醉酒对她做什么的，我发誓！” “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跟你爭了，要是柯柠晚上有什么动静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的话，隨时来敲我的门。” “嗯，那您好好休息。” 等景知离开之后封禹照顾柯柠，封禹给柯柠餵水，餵完水之后见柯柠眼角落泪，他帮柯柠擦掉。 “不要……” “你……你答应过我的……” 自言自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连梦里都在哭……” 之后封禹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他蹲在床边握著柯柠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不幸福的小孩……” “但是没关係，我们可以自己创造幸福，很美很美的幸福，谁也不能阻拦，谁也阻拦不了……” 之后收到回信，封禹握紧手机然后眼里闪过复杂。 柯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封禹趴在自己床边睡著，起身时封禹醒了。 “柯柠姐，你醒了？” “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起身时封禹的腿麻了，踉蹌一下。 “不好意思啊，我、我就是腿有点麻……” “柯柠姐，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转身出去时又撞了下门。 柯柠被他逗笑。 心里想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封禹说到底，也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而已。 “柯柠姐，喝点水吧。” “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昨晚我掛了电话之后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过来谢谢你，结果你和景知姐都不在，我在门口等你们，就看见景知姐扶著你回来。” “我看你喝醉了，怕景知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就……” “柯柠姐，你別误会，我就是晚上给你喂喂水什么的，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生气？不但不会生气，反而应该谢谢你。” “不不不，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如果不是你帮我妈打官司，我妈也不会轻判……” “那是两码事。” “你妈是我的当事人，我帮她辩护是工作，也是本分，但你留下来彻夜照顾我，是朋友之间的情分，不能混为一谈的。” 第119章 要不要以身相许？ “朋友……” 这时景知推门进来。 “一大早的就听你们两个在这儿谢来谢去的，累不累啊？” “既然都帮过对方，那就当扯平了唄。” “不不，怎么能扯平呢？” “柯柠姐对我和我妈是救命之恩，我、我不过是做了件小事而已，不能相提並论的……” 景知看封禹耳朵都红了忍不住调侃两句。 “救命之恩啊……” “既然是救命之恩，那……要不要以身相许？” “景知姐！” 封禹立刻脸红了，但却没反驳。 “知知，你別胡说八道，人家封禹还小呢。” “不、不小，我已经二十岁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柯柠姐，你、你別误会，我是说……” “好了好了，甭管你们俩是什么意思，现在都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什么事？” “吃饭。” “你们俩一个宿醉刚醒，一个一晚没睡，都不饿啊？”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饿了……” “走吧，去楼下餐厅。” 几人一起到餐厅吃饭。 陆妄尘想找柯柠解释下昨晚的事，结果来了之后就看见柯柠和封禹一起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四爷，有、有误会，肯定有误会……” “走。” “您不打算跟柯小姐解释了？” “解释什么？” “解释昨晚的事啊，这不是资料你都让我、” 陆妄尘把资料直接扔进垃圾桶。 柯柠好像有什么感觉往窗外看了一眼，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景知端著饭回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 “吃饭吧。” “嗯，景知姐，你也快坐下来吃吧。” 封禹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柯柠，余光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继续默默吃饭。 轰——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云朵面如死灰， 那天在现场的人都看到了。 马儿受惊时，只有女主角和柯柠在附近，女主角被道具师拉了一把，而柯柠却是陆妄尘从马蹄底下抢出来的。 那马原本是想伤谁，再清楚不过了....... “看来，你记性还没有差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商圈的人，多少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何况陆妄尘这种商圈里的狐狸。 “阿尘，我、” 陆妄尘眼神骤然一厉，云朵未曾脱口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头。 她倒著气，怯糯糯地改口：“顾、陆总......” “你因为拍戏时被炸伤而记恨柯柠，一直想找机会替自己报仇，所以就找上了道具助理，是吧？” “不是……” 云朵依旧死咬著牙关。 她知道，一旦自己承认，那就什么都完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吐出半个字。 定了定心神，云朵深吸口气，重新昂起头，“如果我指使的道具助理，那我为什么还要去现场，陆总，那天你也跟我一起去的，如果我真的想害她，又怎么会出现在剧组，还特意让你跟我一起？” “因为付导生平最厌恶临时撂挑子的演员，你怕他把你拒之门外，至於你为什么要去……” 陆妄尘凉颼颼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朵面如死灰。 猛地跌坐在地上，惊惧交加。 张了张口，想继续辩解什么，可迎上那双凉薄至极的漆黑瞳孔，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吞咽了下口水，泣不成声，“陆总，我……” “我给过你机会的。” 陆妄尘靠在床头，声音逐渐低沉，透著说不出的失望，“可是你太执迷不悟。” 敢做不敢当。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想著为自己开脱。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她並不是这样…… “我是被逼无奈的……” 云朵眼神凝滯，一滴一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我需要机会，陆总，我喜欢演戏，我想转型，但我没有机会……这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剧本，我只是不想错过。” 若这些话放在半年前，陆妄尘或许会相信，可现在…… 他斜睇了云朵一眼，只觉得可笑。 虽然以前的云朵在圈子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但这半年在宋氏的力捧下，她根本不缺机会。 只要她想要的，顾氏无有不依。 一跃成为圈內顶流，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满足。 云朵使劲儿咬著下唇，唇瓣没了血色。 她扒著床边跪在地上，任由两道清晰的泪痕掛在脸上，“陆总，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蛇蝎女人吗？” “你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 所以，他是认定了自己是个坏女人。 云朵仿佛被击碎了灵魂一样，她似乎能听到自己浑身经脉同时碎裂的声音。 洗手间。 柯柠呼吸逐渐急促。 单手抓紧了门把，睫毛一个劲儿的颤抖，似是在期待著什么。 忽然，一声绝望般的自嘲在病房內迴荡。 云朵心凉的厉害，抬起眼，唇边漾起一层苦涩，“原来我在陆总眼里，是这样的人啊……” “可我如果真的这么狠心，当初又怎么会拼了命的去救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救人？ 她救了谁？ 陆妄尘吗？ 柯柠心里咯噔一声，杏眸瞬间被一种叫做震惊的情绪所充斥。 脑子里像放电影般的回忆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可在她印象里，从未听说陆妄尘何时遇到过危险…… 若是没有遇到过危险，那云朵为什么要救他，甚至还拼了命去救他…… 柯柠思绪乱成了一张网，几乎紧紧贴在门板上，希望能听的更清楚些。 可她失败了。 外面安静如斯。 无论是陆妄尘还是云朵，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洗手间內空间狭小，空气像是闷绝了般令人窒息。 柯柠放慢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的细节，连紧握门把的手掌变得汗津津了也不曾发觉。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道喑哑闷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剎那间，柯柠双眸也隨之暗淡。 她轻轻鬆开了手心，汗渍在门把上留下一串湿噠噠的痕跡，却还没等她拿来纸巾去擦，就彻底消失了。 一如她刚才残存的一丝痴心妄想…… “出来吧。” 洗手间的方向传来咔嚓一声。 第120章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係？ 吃完早饭，封禹还要去学校上早课，柯柠和景知也就没有留他。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回了房间，但刚关上门，景知就拽著柯柠按在沙发上，一副要升堂审案的表情看著她。 “老实交代，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柯柠笑容僵了一瞬。 对上景知那双恨不能看透一切的眸子，心里莫名虚了一瞬。 “哪有发生什么事……” 她有些躲闪的低头，“我不过就是突然酒性大发，想去酒吧喝两杯而已。” “少跟我来这套。” 景知完全不买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你那是喝两杯吗？你那是恨不得喝两升！” “昨天你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见，从在法院门口的咖啡厅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就不太对了，后来又喝成那样，连家都回不了……” 就算到现在，景知回想起昨晚在酒吧看到柯柠那副样子时都还心惊肉跳的。 “这是我恰好也在云京，那我要是不在呢？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酒吧喝到不省人事有多危险？万一有人意图不轨呢？万一你被捡尸了、被绑架了咋办？” 越想越她就越忍不住的想数落柯柠，“当初你和席司承闹离婚的时候也没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模样，昨天那么失控，到底为什么？” “我……” 柯柠欲言又止，心底纠结到了极点。 倒不是纠结该不该告诉景知，而是纠结应该从哪儿说起。 她从八岁起就和那个男人纠缠在了一起。 將近二十年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见她如此，景知试探著猜测，“是不是……跟林翠让你看的那条热搜有关？” 闻言，柯柠下意识抬头。 看清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和痛楚，景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明所以，“那条热搜不是关於宋氏集团继承人订婚的事吗？你……” 景知语调微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跟他认识吧？” 柯柠手肘撑在膝盖上，捂著脸。 胡乱揉了两下，仰靠在沙发上痛苦的闭了眼睛。 “不是，你倒是说话啊！” 景知急得团团转，心里担忧，可又不敢逼得太紧。 深吸口气，努力维持著镇定放柔声音，“柠柠，你们到底什么关係？” “关係……” 柯柠缓缓睁眼。 她忽然觉得天花板上的吊灯太亮了，刺的她眼睛生疼。 眼睫不自觉加快眨动的频率，阻挡光源的同时，好像也在阻挡別的什么…… 过了好半晌，景知才听到她喉间溢出的一声苦笑。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係……” 八岁以前，陆妄尘是个陌生人。 后来，陆妄尘是她心底里不可冒犯的保护神。 他们相依为命很多年，陆妄尘为她骂过人、打过架，还做著零工给她挣学费。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把她的世界从黑白画成了彩色，却又在她满怀期望的时候撕得粉碎。 二十五岁这年，他说他以前是不得已。 她信了。 漫天烟花下，柯柠恍惚看见那个曾经被她视作保护神的阿尘哥哥好像又回来了。 可烟花终究是烟花，再美也改变不了转瞬即逝的事实。 看到那个热搜的时候，她去找过陆妄尘的。 可他却说，订婚是真的。 那一刻，柯柠好像彻底明白了。 保护神依旧还是那个保护神，只不过不是她的保护神了而已…… 景知坐在旁边，亲眼看著柯柠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的熄灭。 她就算再傻，大概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正想安慰些什么，就见柯柠眼角悬著一滴要落不落的清泪。 那一瞬，景知把所有吐槽都咽了回去，只默默的给她抽了张纸巾。 柯柠勉强笑笑，接过来，却没用来擦眼泪，而是死死捏在手里，仰著头，深呼吸几下，硬生生將那滴眼泪憋了回去。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係的话……” 柯柠沉默很久，自嘲的苦笑，“他是我前夫没有血缘关係的小舅舅，算吗？” 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景知心疼坏了。 她一把抓住柯柠的手，轻柔又小心的缓缓展开，像是对待易碎的宝贝一样。 “没事儿，反正现在封禹母亲的案子也已经结束的七七八八了，底下的收尾工作在律所做也一样。” 她把柯柠的手包裹在自己手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柠柠，如果你在云京待的不开心，那咱们明天就回家。” “回家？” 似是很久没听到过这样的词了，柯柠罕见的迷茫了一瞬。 直到看见景知再次肯定的点头，她才艰难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嗯，回家。” 一夜未眠。 柯柠辗转反侧，天没亮就开始看回霖城的机票。 上午，柯柠洗漱后准备收拾行李。 刚拿出行李箱，隨手丟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眼来电显示，划下接听。 “喂，祁奶奶。” 自打上次一別，柯柠倒是也没再见过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太太。 “是小柠吗？” 听筒那边传来老太太兴奋地笑声，“哎呀，看来老太太我还没老眼昏花到看不清字的地步，刚才见你那么久都没接，差点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呢。” “没有，就是我。” 柯柠似是也被她含笑的声音感染，唇角不自觉的弯起，“祁奶奶，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 “小柠啊，你现在还在不在云京？” “在……怎么了？” “那太好了！” 老人家惊喜不已，听那声音，恨不能立刻就跑到柯柠面前给她个爱的拥抱。 “小柠，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我这不特意打电话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寿宴呢，可不许拒绝奶奶啊。” 生日？ 柯柠一时没想到，正想隨口应下时瞥见地上已经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脸上浮现一抹愧疚。 “不好意思啊祁奶奶，我现在虽然还在云京，但已经买了晚上的机票打算回家了，所以……” 话音未落，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走的这么急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121章 百岁寿宴 那担忧的语气，就算隔著听筒柯柠都能听得出来。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连声解释，“没有没有，祁奶奶，是我工作上的安排，您別担心。” “这样啊……” 相较於刚才的兴奋，老太太失落的明显，连声音都低了下去，“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还想在我百岁寿宴上，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呢，不过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忙，还是工作要紧。” 柯柠微讶，“百岁寿宴？” 祁老太太轻笑，“是啊，我这个老太婆到后天就整整一百岁啦！” 说著，一声饱含沧桑的轻嘆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的，这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歷经世纪，跨越两朝。 柯柠甚至能从她的嘆气中感受到这位百岁老人对生命的敬畏和对人生的感慨。 不知怎么，连她也跟著沉默起来…… 末了，还是祁老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这丫头年轻，不知道我们老家还有个习俗，说是百岁老人过生日的时候给小辈梳梳头，就能把自己这长寿的福气传给小辈。” 她说著话，又笑了，“奶奶早就准备好了檀木梳，本来就等著你来了之后也给你梳梳头呢。” 隔著听筒，柯柠都能感受到老太太心里的失落。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却不知为何，柯柠觉得祁老太太亲切的很。 正想安慰几句，却听老太太先开了口。 强顏欢笑的，声音里依旧难掩失落，“没事儿，我们小柠心地好，以后肯定也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 “谢谢祁奶奶……” 柯柠眼眶一酸，心底似是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深吸口气，她隔著听筒弯弯唇角，“您放心，后天的寿宴，我一定会准时到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忽而发出惊喜地问询，“真的吗？” 祁老太太眼都亮了，立刻握紧手机从躺椅上坐起来。 “可……你刚才不是说连机票都买好了？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没关係的，我改签一下就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太太高兴不已，“那、那奶奶我就在家里等著你来给我贺寿了？” 柯柠被她的高兴感染，笑著应下。 就连掛了电话之后还看著手机傻笑了好一会儿。 仿佛这样就能把老太太给她的那点温暖多留个一时半刻似的。 次日。 柯柠跟景知打了招呼，打车去市中心的商城给祁老太太挑生日礼物。 可她对老太太不熟，一时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 东转西转的，犹豫著进了家珠宝店。 绕著柜檯走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展品台的一只白玉鐲子上。 晶莹剔透的成色，打磨精致的工艺，尤其是玉鐲中暗藏的那一抹淡菊色，一下就抓住了柯柠的眼球。 再加上店员不留余力的推销和介绍，她当即拍板买下。 店员正喜笑顏开的准备刷卡时，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阻止声。 “等等！” 闻声回头。 柯柠和店员几乎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门口站著几位身著高定衣服、打扮精致的女孩儿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二话不说甩了张卡丟在柜檯上，下巴一扬，“这套首饰我要了，刷卡吧。” 发號施令的模样，就好像珠宝店是她家开的一样。 “这……” 店员为难的看了眼柯柠，又陪著笑面对女孩儿，“实在不好意思，这套珠宝已经被这位小姐定下了，所以……” “定下？她付定金了吗？” 女人嗤笑一声，甚至没等店员把话说完，就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柜檯上。 “这个，认识吧？” “这、这个……” 店员汗流浹背，“这是……我们店里的黑金会员卡。” “认识就好。” 女人弯弯唇角，“当初办卡的时候，你们店长跟我说说黑金会员是你们店里最尊贵的会员，怎么，难不成连这点特权都没有？” 店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偷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柯柠，暗暗祈祷她能不和这群姑奶奶们计较。 可柯柠依旧不发一言。 不是不想帮店员说话，也不是不想爭取自己已经看好了的东西。 而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消费，並不知道这店里的规矩。 既然她不清楚黑金会员到底有没有优先购买的资格，就不会贸然开口。 而是先问了店员，“她说的是真的吗？” 店员下意识摇头，“不、不是优先购买权，是优先订购权……” “好了，別废话了，这个权那个权的，重要吗？” 那女人旁边同行的女孩儿忽然嗤笑。 “有些人呢，看起来手头宽裕阔绰，实际上省吃俭用的攒钱很久才有勇气走进店里看看，来了这一次，就未必有这个实力再来第二次了，难不成店员要为了这么个人得罪店里的大客户吗？” 说著，还满是不屑的打量了番柯柠身上普通的装扮，廉价的包包。 意思再明显不过，嘲笑柯柠是个穷鬼。 柯柠也懒得和她们爭辩。 那鐲子虽好，却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真品。 “算了。” 朝店员释然一笑，“给这位小姐包起来吧，我再去看看別的。” 店员满眼感激，连连应声。 柯柠准备走的时候又听见她们讽笑。 “兜里乾净呢，就別怪別人不待见你，现在的社会什么人都现实，所以自己得给自己定位清晰，免得打肿脸充胖子，脸疼钱包也疼。” 她的朋友在一起鬨笑。 “好了，何必跟这种人多费口舌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朵朵，还是你的眼光好，我甚至都能想到你们家太奶奶收到这份礼物时那种眉开眼笑的模样，到时候肯定就更认可你这个重孙媳妇了呢。” 女人被这话取悦，忘了刚才的小插曲。 柯柠也没跟她们爭执。 虽然那姑娘做事有点不讲道理，但总算还有点孝心。 出门看见一家不太起眼的手工店，里面掛著很多很精致的木製精品。 店里生意萧条，但老板却还在不断的做，柯柠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 第122章 未婚妻，蠢蠢的 祁老太太生日当天柯柠按照地址去了宴会厅，老太太看到柯柠立刻迎了过来。 “哎呀，柠丫头，你可算是来了！” “祁奶奶，生日快乐。” “快乐快乐，你来了奶奶就快乐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子，这是我孙媳妇。” “叔叔好，阿姨好。” 柯柠不认识宋家夫妇，礼貌的打招呼，但宋家夫妇却都私下里打听过柯柠，但他们都做戏做的很好，谁也没有露出破绽。 “妈，您和柯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柯柠听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姓氏有些奇怪。 毕竟她不认识，而祁老太太也没介绍自己。 但也没多想。 “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那天、” 正准备说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吸引过去，陆妄尘领著被安排的未婚妻走进来，柯柠看到陆妄尘的时候都惊呆了。 “柠丫头，这是我的重孙子，也是现在宋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已经接受了家族企业，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老柯柠这才知道祁老太太和宋家的关係，陆妄尘也看到了柯柠，心里很惊讶柯柠为什么在这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周雅玲心里暗喜故意拉著柯柠介绍说陆妄尘是他们家的老四。 “小柠啊，这是我们家老四，这个是……” “这是老四的未婚妻，现在家里正打算筹备著等老太太的寿宴结束之后，就准备开始著手这两个孩子的订婚宴了。” “既然柯小姐和我们家老太太这么投缘，那天可是一定要来哦。” 柯柠看著云朵认出了她就是那天在珠宝店跟自己抢那套珠宝的女人。 云朵很明显也认出了她但却没有说穿，还走过去祝祁老太太生日快乐，把礼物递给祁老太太。 “太奶奶，这是我送给您老人家的寿宴礼物，希望太奶奶不要嫌弃。” “確实是好玉……”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了，还是闺女贴心，老四没考虑到的东西她都考虑到了。” “太奶奶，您就別打趣我了。” “我知道您一直都想得到那件明朝期间的玉屏风，所以辗转几次才买下来，就放在老宅里，等过完了寿宴，我再陪您一起去看。” “算你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没有彻底忘了我这个太奶奶。” 云朵装作才看见柯柠。 “太奶奶，这位小姐看著眼生，不知是？” “这是以前帮了我的一位姑娘，叫柯柠。” “原来是柯小姐啊。” “真是不好意思，还没好好谢谢你的帮忙，既然帮了太奶奶，我们自然也就有了交集。” “不过柯小姐既然已经来了，也是给老奶奶贺寿的，不知道带了什么礼物过来？” 柯柠知道她是故意的，之后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盒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打开后愣住了，除了云朵和周雅玲，宋家其他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目光。 “哎呀，这紫檀手串做的真精致，真好看，今天来参加太奶奶寿宴的人都非富即贵，没想到还能在千篇一律的贵重物品里，还能看到这么独树一帜的紫檀手串呢。” 暗暗讽刺柯柠送的礼物寒酸。 “住口！”老太太看向柯柠时目光柔和。 柯柠说了那家店的店名，然后说是那个师傅亲自教她打磨出来的手串，老太太问柯柠怎么会突然想到送这个？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个？” “我那天见您拄著是拐杖是紫檀木的，又那么爱惜，想著您老人家应该是喜欢紫檀类的东西，所以就准备了一个。” “喜欢，喜欢……” “柠丫头，你不知道啊，这副拐杖是我家老头子生前亲手给我打磨出来的，地址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家店，” 柯柠说自己那天见老太太拄著的拐杖是紫檀木的，很是爱惜，想著老太太应该是喜欢紫檀类的东西，所以就准备了一个。老太太说喜欢，她是喜欢…… “一眨眼老头子都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老太太红了眼眶，说自己今天收了那么多礼物，就这份礼物送到了心坎儿里，说柯柠有心了。 “这样啊，” 云朵阴阳怪气，“如果不是柯柠姐姐，他们大家也不会知道老太太和老太爷的感情那么好，难怪那天柯柠那么轻易地就把珠宝让给了自己，原来是因为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来给太奶奶贺寿啊。” “云小姐，冒昧地问一下，你什么学歷？” “本科啊，怎么了？” “既然如此，那云小姐的表达能力应该是很清晰的才对，怎么反而会缺斤少两？” “我什么时候就急著退钱了，毕竟当时太晚了，我要回家，” “柯柠问云朵是什么学歷，云朵有点蒙的说自己是大学本科，怎么了？” 柯柠说既然如此，那云小姐的表达能力应该很清晰才对，怎么反而缺斤少两的呢？云朵说自己什么时候缺斤少两了？ 柯柠说如果没有缺斤少两，那云小姐怎么绝口不提自己利用黑金会员的身份对店员施压，让人家不得不妥协先把珠宝让给她呢？ 他睡的倒快。 柯柠面露无奈。 余光瞥见矮桌上堆放成小山高的文件，又忍不住轻嘆出声。 也难怪。 他病著，一直从下午忙到现在，连水都顾不上喝。 怕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躡手躡脚地走到墙边关了灯，柯柠才重新折返回沙发上坐下，搭了条毯子，就那样侧歪著闭了眼。 约莫三五分钟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妄尘轻颤著睫毛睁开双眼，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单手撑起半边身子。 借著昏黄的床头灯，复杂幽深的视线细细打量著沙发上的那抹倩影。 良久，他敛去目光，从枕边摸来手机，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深夜幽静，医院更为静謐。 忽然，病房门把被人从外面轻轻拧动，锁扣传来细碎的咔嚓声。 来人似乎很谨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映出两道颇为壮硕的女人身影。 夜色笼罩下，二人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朝陆妄尘含腰，待得了许可，才缓步走向沙发…… 第123章 身体虚弱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自打从警局出来后，柯柠的睡眠质量大打折扣。 这一个多月，她甚至都快忘了睡一个整觉是什么感觉。 原以为昨晚会和从前一样，无数次的在噩梦中惊醒。 不想早上睁开双眼时，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从窗外洒进来的晨曦。 她动了动脖子，寻个舒服的姿势躺著，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次睡眠中一扫而光。 柯柠眯著双眼伸懒腰，蹬直双腿的一瞬，似乎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她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偏头—— “啊——” 惊叫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陆妄尘微微皱了下眉，半眯著睁开双眸，儼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吵什么？” 柯柠已经捂著被角翻身坐起，眼睛瞪地铜铃一般大。 上一秒还睡意朦朧，此刻却犹如一道惊雷直直的朝天灵盖劈下来一般。 她紧著低头，將被角掀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看什么呢？” 陆妄尘清了下嗓子，却依旧带著浓浓的颗粒感。 柯柠却没做声。 待確定自己身上衣物完好无损时，才猛地吐出了堵在胸腔的一口浊气。 她双臂环胸，眼底尽显戒备，拔高了声调质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说呢？” 陆妄尘的手背抵在额头上。 不知是不是被莫名吵醒的缘故，眼底染了一层淡淡的不耐。 “是你？！” 柯柠气急败坏，脸上染了一层緋红，“你趁我睡著了，你就、” “就什么？” 陆妄尘自然听出了弦外之意，白眼一丟，“你动动脑子再说。” 他淡淡扫了眼脸色红如烟霞的柯柠，声音不自觉缓了下来，“昨天半夜，你自己走过来躺下的。” “怎么可能？” 柯柠大惊失色，“我明明睡在沙发上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关了灯，她就歪在了沙发上。 这是贺谨舟的医院，他给陆妄尘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就算是沙发也宽阔鬆软，且不说像个小型单人床一样，就算睡著不舒服，她也绝不可能自己跑到、跑到陆妄尘的床上啊！ “怎么不可能？” 陆妄尘虽然声音隨意轻缓，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梦游来的。” “你胡说，我从来都不梦游！” “梦不梦游，你知道？” “我、” “你什么？我都没怪你躺进来嚇著我。” 他哼怨一声，斜著眼睨她，“况且何止梦游，你还说了梦话。” “说梦话？” 更离谱了！ 陆妄尘嗯了一声。 “那、那我都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胡言乱语的。” “害羞了？” “没有。”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是最好。” 柯柠做噩梦，嘴里喊著阿承哥哥救她，带她走，她不想待在这里…… “没良心的傢伙。” 躺在他的怀里，喊著別的男人，还勾的鹿言澈为她神魂顛倒……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既然这么放不下他，当初又何必答应爷爷嫁给……” 柯柠睡醒发现自己在陆妄尘身边。 “矫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睡。” 可那些睡是名词，甚至他们都不一条被子。 白川推门进来，柯柠一激动，掉下床。 “说梦话？” 柯柠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若说刚才陆妄尘说她梦游这话柯柠不信，那说梦话更是无稽之谈了。 偏他正正经经的看著自己，没半点打趣戏謔的意思。 柯柠忽然有点儿心虚。 面上那层震惊也逐渐化作了迟疑，犹犹豫豫地嘟囔，“那、那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说……” 陆妄尘乾咳一声，故作停顿。 看她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己，瞅一眼，敛睫，再瞅一眼，睫毛微颤著下垂…… 几次下来，陆妄尘没忍住轻笑。 完了。 柯柠心口骤然一沉，连呼吸也变得短促，“说、说了什么？” 陆妄尘原想逗她一番，可她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贝齿轻轻咬著下唇，衣角被指尖用力地攥著，就像昨晚…… 想到昨晚，陆妄尘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昨晚那两个护工把柯柠从沙发挪到病床后，她便如从前在顾家一样，在床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 这是她最常见的睡姿，像只龙虾一样。 陆妄尘无声勾了下唇，习以为常地替她掩好被角。 隨即灭掉床头灯，在她身边闭了眼。 后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抖。 陆妄尘半梦半醒间，知道柯柠又做噩梦了。 从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柯柠就总是做噩梦。 次次满头大汗，抖如筛糠。 陆妄尘有试著叫醒她，可她却像梦魘缠身般，怎么都喊不醒，第二天早上，又会將梦里的內容忘的一乾二净。 后来时间长了，她做噩梦的次数逐渐减少，陆妄尘便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她新换了住所不习惯。 直到那一年的中元节…… 吃完饭之后景知和柯柠回到房间，她让柯柠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柯柠说没什么事，景知让她少来这一套，昨天柯柠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从在法院门口的咖啡厅见到那个女的之后就不太对了，后来又喝成那样，到底为什么？ 柯柠不知道该怎么说，景知就猜了一下问是不是和陆妄尘有关？ 柯柠抬头景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问柯柠难道还要瞒著自己吗？问柯柠和陆妄尘到底是什么关係？ 柯柠说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係…… 柯柠以前认为陆妄尘是依靠、是她的保护神，可后来他的保护神有了更想保护的人，就不要她了，等她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之后，保护神说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她信了，可保护神又走了。 景知看柯柠的样子心里猜到了七七八八，她说没事儿，反正现在封禹母亲的案子也已经结束了，如果柯柠在云京待的不开心，那她们明天就买票回霖城。 柯柠答应下来。 柯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封禹趴在自己床边睡著，起身时封禹醒了，他问柯柠要不要喝水？ 柯柠摇头，问封禹怎么在这儿，封禹说昨晚他掛了电话之后觉得还是要当面谢谢柯柠所以就来找她了。 第124章 逃离 但他没想到柯柠喝醉了，景知一个人照顾不了，所以他就留下来帮忙了，之后解释说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在床边给柯柠喂喂水什么的，让柯柠別生气…… “我要报警。” 一双浸满污泥的手掌按在桌子上，伴隨粗喘的呼吸声，惊地值班警察险些打翻刚盖好的泡麵。 “有人非法拘禁。” 女人强壮著镇定，却还是被颤抖的声线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与紧张。 “姑娘，那个，来，先坐下。” 警员起身给女人倒了杯热水，又顺手取来外套搭在她身上。 隨后坐回办公椅，他拉开抽屉掏出案情记录本，“姓名。” “景知。” 警察快速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你刚刚说……” “封禹囚禁我。” “那这个封禹是？” “骗子！” 提起这个名字，景知忽然变得激动，“他骗婚，骗財，把我锁在阁楼上，他还找人强行、” “老婆！” 略带哭腔的惊呼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景知还未来得及闪躲，便被衝到面前的年轻男人用力按住。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该跟你吵架，更不该一气之下跟你动手……”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著景知的双手便往脸上招呼，“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我求你了老婆……別离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行了，你先放开她！” 警员看不下去，提著男人衣襟把人丟到一旁，侧身將受了惊嚇的景知挡在自己身后，“姑娘，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和他是什么关係？” “我……” “警察同志，他们俩是夫妻！” 说话的人是封禹母亲，迟了封禹一步，却正好踩著景知开口的间隙小跑到警察面前。 “你看，这是他俩的结婚证。” 保姆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半截红本。 虽然撕成两半，但照片和名字依旧十分清楚，尤其本上那枚独属於民政局的钢印。 她有些侷促地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今儿是跨年夜，我们家亲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这小两口也不知道那句话不对付就吵起来了，我这儿子在气头上，觉得在亲戚面前丟了面子就推了他老婆一下。” “这不，我儿媳妇一生气就说要离婚，连结婚证都给撕了，你说现在的小年轻，动不动就提离婚，那离婚也是能隨便提的？” 警察放在一起看了又看，回头向景知核实，“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是封禹他、” 景知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又將手机塞了回去。 “医院打来的吧？”保姆像有透视眼一般。 不著痕跡地和封禹交换了下眼神，迅速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知知啊，妈知道今天的事都怪小谦，是他混帐，是他该打，你放心，妈肯定替你出气，可离婚这两个字不能隨便提呀。” “你看你奶奶一听你们夫妻俩吵架，那血压噌地一下就上去了，小谦把医生请到家里，安排妥当了才出来找你，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就当是给奶奶吃个定心丸，她身体一直不好，你就让她少操点儿心，多活几天，行吗？” 第125章 顛倒黑白 “你胡说！” 见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都带著审视，云朵一时有些慌神。 “太奶奶，我没有，您相信我，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那云小姐敢让人调出前两天在珠宝行的监控吗？” “你……”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 “真没想到这云小姐是这样的人啊……” “是啊，监控总不会说假话嘛。” “要是心里没鬼就去查查唄。” “也不一定啊，我看那套首饰也不便宜，普通人应该也买不起吧……” “那人家姑娘都同意查监控了，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最討厌那种自己有点钱就仗势欺人的人了。” 见场面有些失控，周雅玲立刻打著圆场走到柯柠身边。 “小柠啊，今天是老太太的百岁寿宴，咱们就得过且过，不管怎么说，先让老太太高高兴兴的把寿宴给过了，嗯？” 柯柠没说话，看著云朵。 云朵被她看的心虚，找陆妄尘哭诉。 “阿尘，你看柯小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她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阿尘，你知道的，我虽然想让太奶奶高兴，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啊，那只玉鐲虽然好看，可也不是什么孤品，比它上等的珠宝不少，值得我和柯小姐爭来抢去的吗？” “如她所说，值不值得，查一下监控不就好了？” 云朵立马心虚了。 柯柠也没想到陆妄尘竟然会同意查监控。 云朵还想说什么，祁老太太先开口，“老四说的没错，是真是假，查查监控就知道了。” 老太太只想还柯柠一个清白。 陆妄尘吩咐方逸去查，方逸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监控发了过来。 但结果画面上却显示是柯柠跟云朵发生了爭执。 完全的顛倒黑白。 “哎呀，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啊。” “就是啊，明明是自己做错了，还在这儿言之凿凿的指责別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谁知道老太太从哪儿请过来这乱七八糟的人的，我在圈子里连见都没见过，估计是什么想出名的东西搏上位吧。” “用毁名声的方式搏上位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年头，黑红也是红。” 柯柠觉得议论声不对，立刻回头去看大屏幕上的监控，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以置信的看向陆妄尘。 陆妄尘面不改色，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自觉握紧。 “为什么？” “这话应该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来赴宴的席司承和江芯也看到了这一幕，席司承看所有人都在指责柯柠心有不忍，准备上前的时候却被江芯拉住了手臂。 “好了！” 祁老太太呵斥一声，“没完没了了是吗？还不快关掉！” 周雅玲，“奶奶，您老人家消消气，老四和云小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罢了。” “交代？” “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 “今天是您的寿宴啊。” “那柯柠是谁？” “是您老人家请来的客人。” “知道就好。” “你们在我的寿宴上对我请来的客人说三道四，是当我老太太死的吗？” 柯柠第一次被这么坚定的维护，眼眶立刻就红了。 “丫头，別管別人怎么说，奶奶相信你。” 柯柠险些哭出来。 “祁奶奶，不好意思，给您的寿宴添麻烦了。” “別这么说，你今天能来，还给我这个老婆子送了这么好的礼物，老婆子高兴的不得了。” “你看，我手里握著挚爱送我的拐杖，手腕上戴著最喜欢的丫头送我的手串，以后啊，你就像老头子一样日夜陪著奶奶了。” “祁奶奶……” “好了，乖，不哭。” “跟奶奶去切蛋糕。” 祁老太太隨手把云朵送的珠宝丟到一旁，牵著柯柠去了主位。 云朵不服，“阿尘，你看太奶奶怎么能对一个外人这么好啊？” “她老人家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陆妄尘走了。 云朵气的不服。 一直在远处看戏的江芯轻笑，“也不知道她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居然能把祁老太太这样的人哄得团团转，二哥，我就说这柯柠不是什么好东西。” “够了！” “二哥，你凶我……” “背后嚼人舌根，不是席家人该做的事。” 江芯不敢说话了。 席司承趁柯柠去洗手间的时候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 “哦，抱歉，我忘了宋家是你的外祖家。” 席司承不放心，“还好吗？” 柯柠没有正面回答，“席总还有別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柠柠，你別这样……”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 “席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席司承无话可说，“是，我知道，可就算离婚了，我也不希望和你变成仇人。” “不做仇人，那就形同陌路吧。” “形同陌路……” “柠柠，你当真能狠得下心吗？好歹做了五年夫妻……” 柯柠最討厌席司承提夫妻情分。 不想说话准备离开。 柯柠甚至不想再和他辩解，准备离开时江芯出现，挽住席司承的手臂假意关心柯柠。 “柯柠姐，二哥也是一番好意，你又何必这么决绝呢？” “是吗？” “那我就谢谢你们的好意了。” “柯柠姐，我劝你还是別从正门出去了。” “毕竟刚才闹了那么一出，外面的人现在可都对你指指点点，就等你出去之后沦为她们的话题中心呢，你现在出去，恐怕是要成为眾人的活靶子了。” “够了！” “你少说两句。” “二哥，我这是关心柯柠姐啊……” 席司承没理她。 “柠柠，那些人说的话你都不用在意，不过……” “芯芯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些人向来喜欢人云亦云，你暂时避避风头也好。” 江芯不满席司承还在为柯柠著想。 “是啊，柯柠姐，你还是考虑好再决定吧，不然真搅黄了祁老太太的百岁宴，那罪过可就大了呢。” 第126章 生死一线 柯柠本来就是为了给老太太庆生，现在既然也已经庆祝过了，她並不想在这里多待，更不想在离开云京之前还闹出这么多事，最后还是决定从后门离开。 席司承看著柯柠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放心想追上去，但江芯却拉住他。 “二哥，別忘了伯母昨晚打电话给你的时候都嘱咐了些什么，更別忘了我们来参加生日宴的目的。” 席司承犹豫了。 陆妄尘正和云朵一起应对宾客，方逸过来。 “爷，柯小姐刚才已经从后门离场了。” 陆妄尘知道柯柠为什么离场。 他说：“去跟著她，確保她安全到家再回来。” “是。” 方逸答应下来，之后在停车场看到柯柠准备开车离开，他也上了车不远不近的跟著。 柯柠启动车子，脑海里全是陆妄尘为了维护云朵而篡改监控视频的事，为了保护他的未婚妻，他甚至不惜顛倒黑白，让自己成为千夫所指的那个人。 柯柠自嘲。 看到前面是红灯，本能的去踩剎车，但车速没有降下来，柯柠本能的打方向盘闯过了红灯。 方逸在她后面跟著，发现柯柠竟然连红灯都闯了，以为是柯柠发现了自己想甩掉自己，也顾不上违反交通规则，立刻踩油门追她。 后来发现车速越来越快，方逸甚至都有点跟不上。 这时陆妄尘给方逸打电话。 “柯柠安全到家了吗？” “爷，那个……” “说。” “我把柯小姐跟丟了……” “什么？” “爷，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 “可能是柯小姐发现了我……她连红灯都没停，一个加速就直接闯过去了，我、” “她闯红灯加速？” 陆妄尘觉得不对，“你在哪儿跟丟的？” “就是通往南郊的京南路啊，柯小姐她、” 方逸也意识到了不对，“不可能啊，柯小姐她往南郊去干什么？” “立刻全方位寻找柯柠！” “还有，让那条路上的所有关卡和交警都儘快安排路障，封锁路段，减少车辆通行，无论如何，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柯柠！” “好，我马上办！” “爷，您也別太担心了，至少京南路是一条路直通到底，没有岔路口的话，找起来也好找。” “少废话，有了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之后安排下去。 柯柠开著车速度越来越快，但她只能儘量避开所有车辆，稳定心神，然后快速按下车里的卫星求救定位，这还是当年买车的时候席司承给她装的。 席司承收到柯柠的求救信息，丟下宴会上的江芯就跑了出去。 “二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柯柠出事了，我去找她。” “怎么可能？” “柯柠姐一个成年人，她能出什么事啊？” “二哥，冯总正在那边等你，你可不能不能因小失大啊。” “滚开！” “二哥！” 江芯生气席司承对自己发脾气，阴惻惻的笑。 “去了又能怎样，那个贱人这次死定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去了，也只能给她收尸……” 陆妄尘也开著车一路狂飆，连闯很多红灯，终於看到京南路的尽头那辆被减速路障拦下来的白色汽车，看到车牌知道是是柯柠常开的那辆，几乎嚇死。 停好车下来时腿都在发软，幸好赶来的方逸付了他一把。 “爷！” “四爷，您没事吧？” 陆妄尘摇头，但有点不敢往车那里去，他怕看到不想看的场景。 “要不……还是我去看吧，万一……万一还有救，这不耽误了……” 但方逸心里也没底，毕竟车都变形了。 陆妄尘推开他，自己一个人走过去才发现驾驶座里没人。 “柯柠呢？” “我不知道啊。” “不是，陆总，我真不知道啊！” “那还不快去找！” 方逸立刻发动周围的交警和人一起找柯柠，这时柯柠从旁边的草堆出来。 陆妄尘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扑过去抱住她，连柯柠都愣住了，被他抱的几乎呼吸不过来，陆妄尘嚇得半死。 “方逸！” “叫医生，快把医生给我叫过来！” “不用，我没事，就擦破点皮。” “闭嘴！”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 直到医生给柯柠检查过之后確定了柯柠真的没事陆妄尘才彻底放心。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命了吗？！” “剎车失灵。” “失灵？” “嗯，不过……” “不过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 “我觉得剎车失灵是人为造成的。” “確定吗？” “应该没错。” “我来云京之前才去审过车，如果剎车有这么大的隱患，没理由查不出来。” 陆妄尘眼底闪过阴狠。 “方逸，把这件事交给方威，务必给我调查清楚。” 方逸答应，之后交通队的人来把柯柠的车拖走。 “跟我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陆妄尘想说什么的时候席司承来了。 “柠柠，你没事吧？” “没事了。” 陆妄尘问席司承，“你怎么来了？” “是柠柠给我发的卫星求救信號，所以才按定位找了过来。” “小舅舅怎么也在这儿？” “路过。” 他很生气柯柠在这种生死之际居然寧愿选择想席司承求救也不向他求救，但又不好当著所有人的面发作。 “我送你回酒店。” “还是我来送吧。” 席司承声音温和，“我的车就在旁边，柠柠，走吧？” “不用麻烦了。” “我没受伤，也没出事，谢谢你看到求救信號就来找我，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看到你没事我也就能安心了，不过你的车已经坏了，这里离市区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回去也不方便，要不还是、” “柯小姐，您的车刚才已经被交通队的人拖走了，现在需要您跟我一起回局里做个笔录，不知道方不方便？” 陆妄尘想要阻止，“她、” “方便。柯柠打断陆妄尘的话，“走吧，我跟你们回交通队。” “好，请吧。” 交警请柯柠上车，陆妄尘也开车跟上。 席司承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27章 就是你不配 景知得到消息到交通队接柯柠。 办完了手续之后才从问询室把柯柠接出来。 见柯柠受了点皮外伤，还是决定拉著柯柠一起去医院处理一下。 柯柠笑她大惊小怪。 “没事儿，就是些擦伤而已，回家抹点碘伏就好了。” “什么抹点碘酒就好了，那可是车祸，不是你从楼梯上掉下来那么简单，万一有什么隱患没查出来呢？你能不能別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呢？” 景知一张嘴像是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语气篤定，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別废话了啊，赶快去医院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陆妄尘也附和，“她说的对，伤口再小，感染了也是大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跟我走。” 景知虽然不知道陆妄尘和柯柠具体到底什么关係，但她也看到了陆妄尘订婚的消息，而柯柠前几天还因为陆妄尘宿醉过一次，景知对陆妄尘有点不满。 “不劳陆总费心了，有我在，能照顾好我们家柠柠。” 她阴阳怪气，“再说了，陆总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还是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比较好，否则万一让您的未婚妻看到產生误会，那这是怪陆总还是怪我们家柠柠啊？” 陆妄尘皱眉。 没理景知，直接看向柯柠，“我有我的理由。” “我知道，陆总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陆妄尘知道她在赌气，但有些话不能现在说，这时云朵不知道怎么来了。 她看到柯柠有些厌烦，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走到陆妄尘身边挽著陆妄尘的手臂。 “阿尘，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呢。” 说话时，眼神挑衅的看了眼柯柠。 陆妄尘皱了皱眉，不著痕跡的抽出手臂。 不答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还说呢，你突然从太奶奶的生日宴上离开，家里人都担心坏了。” 云朵娇嗔一声，看向陆妄尘的眼神里满是痴迷，“正好交通局的局长是我爸朋友，知道你来了这里，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我了。” “哎呀，柯小姐也在啊。” 她装作才看到柯柠的样子惊呼，“那正好，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宴会吧，太奶奶刚才还问起你呢。” 陆妄尘想都没想就替柯柠拒绝，“她不方便。” 云朵愣了一下。 很快就调整好状態，走到柯柠身边牵起她的手，“怎么会不方便呢？柯小姐本来就是要去给太奶奶贺寿的，突然提前离席，难免会让人觉得是我们宋家招待不周嘛。” 柯柠漠然的抽出手，“不了，我还有事。” “柯小姐有什么急事啊？” 云朵见她这么不识抬举，似笑非笑的冷哼，“该不会是这宋家只有太奶奶出面才能请得动柯小姐，我人微言轻的，面子小，柯小姐不肯赏脸？” 景知皱了皱眉，想懟回去的时候被柯柠拉住。 “你说得对，就是你面子小。” 她弯弯唇角，上前半步，“难不成云小姐觉得自己的面子已经大到可以和祁奶奶她老人家一较高低了吗？” “你！” “够了！” 陆妄尘呵斥著阻止。 “阿尘，柯小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我明明是好心邀请……” 云朵觉得陆妄尘既然能在那个监控视频上帮她遮掩，那一定是喜欢她的，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她不想去就不去，宋家不缺这一个客人，你也没必要太较真。” 景知听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 “陆总，你这话说的也太奇怪了吧？” “要不是你们家老太太一遍又一遍的邀请柯柠去给她贺寿，你以为柯柠稀罕去那什么破宴会吗？耽误了我们要回霖城的行程不说，还差点连命都交代了，怎么现在像是柯柠自己非要攀附宋家一样？” “柠柠，我们走！” 之后拉著柯柠就走。 “这都一家什么人啊……” “这祁老太太生了一群不肖子孙不说，还找了泼妇孙媳妇，我要是祁老太太，別说办什么百岁宴了，我气都能被气死！她老人家居然能活到一百岁，这心態真是无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云朵想上前去理论。 “站住。” 被陆妄尘喊住后云朵不满。 “阿尘，你为什么要拦著我？” “她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指著我的鼻子骂，难道你让我就这么算了吗？！” 陆妄尘有些不耐烦，但余光瞥见三楼局长办公室有人影。 “好了，那柯柠不过就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一辈子都没见过今天的这种场面，而你是云家大小姐，是云市长唯一的千金宝贝，要真是和她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可是我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別著急。” 陆妄尘帮云朵整理了下碎发。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放在檯面上做。” “你的意思是……” 陆妄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云朵立刻点点头。 “我记得你最喜欢粉钻了，前段时间参加一个拍卖会，有一条粉钻手炼很適合你，就拍了下来，放在车里，要去看看吗？” “好啊！” “阿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陆妄尘带她去车上拿，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口的人影走了才收敛笑容。 到医院之后景知得知柯柠今晚的惊险遭遇后都惊呆了。 忍不住咂舌，“柠柠，我真是服了你的心態。” “这要是换成我坐在车里，嚇都嚇死了，估计连剎车和油门都分不清……” 柯柠笑笑，“那死的也太冤了。” “你还有心情贫嘴。” 景知嗔怪，“对了，警察怎么说？” “检查过出事车辆，已经確定了是有人在啥车上动了手脚，不过具体是谁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景知点点头，想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封禹的声音，她们转头。 第128章 能为了在乎的人豁出一切 封禹看到柯柠身上的伤之后有些惊讶。 “柯柠姐，你这是……怎么弄得？”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下。” “你怎么也在医院？” “看管我妈妈的狱警说我妈妈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申请了外出治疗。” “前几天开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严重吗？” “具体的不知道，还在等结果……” “没事的柯柠姐，不用太担心，可能就是因为不太適应监狱的生活才会如此……” 柯柠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正常人谁也不会愿意蹲监狱。 “对了，柯柠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不用那么客气。” “就是你帮我妈妈打官司的这件事……” “我妈一直都很想当面感谢你，但你们见面的时候不是在法院就是在看守所，我妈就一直都不太好意思开口。” “所以我想问问你方不方便趁著这次机会去看看她，毕竟一旦开始服刑，就不一定再有这种机会了……” 柯柠答应下来，跟封禹去病房探望，景知本来也想跟进去但被封禹拉住。 “怎么了？” “景知姐，要不……要不还是让柯柠姐自己进去吧？” “为什么？我也很久没见阿姨了啊。” “那个……” 封禹欲言又止，“我妈她一直觉得坐牢这件事丟人，所以这么久以来，她都不想见以前的熟人，景知姐，虽然我们一家人后来搬走了，但她毕竟是看著你长大的……” 柯柠表示理解。 “好吧。” 景知也只好答应，“那我在门口等你。” 柯柠点点头，被护士带进了病房。 等她进去之后封禹把景知叫到走廊。 “景知姐，柯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跟我说是她自己摔的，我不信。” 景知眼神闪躲，“这、这有啥不信的啊，柠柠自己都这么说了……” “景知姐，我没有別的意思……” 封禹露出自卑，“我只是担心柯柠姐而已，我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可我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 “別別別，別这样……” 景知看他担心的不是假的，心一横，“好吧，柯柠的伤確实不是自己摔得。” 景知把今晚发生的事跟封禹说了一遍。 “確定是剎车的问题吗？” “交通局做的车检，肯定不会有错。” “不过这件事已经交给警察去处理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也別太担心。” 封禹冷哼，“那些酒囊饭袋能有什么用？靠他们去查，八百年也查不出个真相。” “怎么会？” “现在警察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別这么悲观嘛。” “效率高？” “效率高又能怎样？就算找到了凶手，谁又能保证他们会让凶手付出代价？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关几天罢了。” 景知觉得封禹身上戾气有一点重。 “好了，別乱说话。” “现在的法律还是能维持基本公平的，我们要相信警察。” “法律要是真的公平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蛀虫了！” 封禹红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著。 “小禹……” 景知被他这幅模样给惊住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封禹也察觉到了自己太过激动。 “景知姐，对不起……” “我、我就是想到了些不太好的事。”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景知，试探，“嚇到你了，是吗？” “倒也不至於嚇到我，我就是从来都没见过你那个样子……” 话虽如此，但景知看向他的目光明显带了些后怕。 “对不起……” 封禹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我不是不相信法律，我就是……就是觉得法律有时候也不一定能替受害者申冤……” 景知以为封禹又想到了他妈妈之前被爸爸家暴却被判定为家庭纠纷的事。 她眼底的疑惑烟消云散，同情的拍拍封禹，“我能理解。” “但是小禹，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刚才那些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知道吗？” 封禹点点头。 “走吧，我们回病房。” “景知姐！” 封禹叫住景知，“我、我能拜託你件事吗？” “嗯，你说。” “刚、刚才……” 封禹有些难以启齿，“刚才发生的事，你能不能別告诉柯柠姐，我……我怕她也害怕我……” 景知笑笑，“你想多了，柯柠才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行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也没那么多话。” “谢谢景知姐。” 景知笑笑。 两人回到病房门口，柯柠也正好从里面出来。 “柯柠姐，怎么样？” 封禹上前几步，“我妈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阿姨就是担心你。” “她说她这一判刑，以后恐怕就不能照顾你了，想到这个就发愁，在监狱里吃不下睡不著的，就把身体折腾垮了。” 封禹眼眶一酸。 “我妈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我……” “她忍著那个男人的家暴，忍著他的谩骂，忍了一辈子，忍到我上了大学才……” 封禹哽咽，“柯柠姐你知道吗？我妈她为了我能豁出一切，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柯柠心里其实很羡慕封禹能有这么一个视他如命的母亲。 她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母爱。 走丟之前的事不记得了，后来有了养母，养母倒是个真心对她好的，可后来也…… 一晃小二十年过去，柯柠甚至都快忘了那是种什么滋味儿。 她感嘆，“封禹，你妈妈……的確是个好妈妈。” “我知道……” 封禹苦笑著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正是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好妈妈，所以就算全世界都说我妈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她也是我第一个打心眼里崇敬的人。” 柯柠点点头。 “能为了在乎的人豁出一切，这种勇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封禹眼睛一亮，“真的吗？柯柠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柯柠点点头，“嗯。” “我就知道！” 封禹两只眼睛亮亮的，像是重新有了光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的……” “好了，快回去照顾你妈妈吧，她现在最需要你的陪伴了，我和知知先回去。” 封禹送她们到电梯口，看著电梯门关上。 很久之后才呢喃出声，“我也会和我妈一样，为了在乎的人，就算豁出一切也没关係……” 第129章 江芯被人断了指 第二天柯柠还没睡醒就接到席司承的电话，柯柠本来不想接，但席司承连著打了两个，柯柠还是接通了。 “餵。” “喂，柠柠，是我。” “嗯，我知道。” “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你的情况，昨天的事……” “已经没事了。” “警察立了案，等找到凶手会通知我的。” “没事了就好。” “柠柠，你別误会，我只是有点不放心……” “那个，我买了点早餐，过去看看你，你起床了吗？” “不用这么麻烦，我……” “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出去，也不太方便。” 席司承听出来她是在婉拒。 “没关係，我已经到你酒店房间门口了，如果你实在不方便，那我放下早餐就走，好吗？” 见柯柠还在犹豫，他说，“柠柠，我没有恶意，真的只是不放心你的情况，毕竟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只有亲眼看见你才能安心……” 柯柠只好过去开门，席司承把早餐递给柯柠，见柯柠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才放心。 柯柠也不好意思让他一直站著，就问，“那个……你吃了早餐吗？” “还没……” 席司承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那个，我、我吃过了，你不用担心。” 他柯柠也没拆穿，她本来想打破尷尬再感谢席司承一次，但席司承直接打断。 “柠柠，如果你还是想说那些谢谢我之类的话就不用再开口了，我……我並不想我们之间那么生分……” “而且说句很私心的话，我甚至很高兴你能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像我求助，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弥补內心愧疚的机会……” 柯柠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做不到说自己一点不怨席司承，说他不用愧疚。 沉默了很久，见酒店走廊上保洁和住户来来往往的每经过一次都会看他们两眼觉得不太好意思，正打算问席司承要不先进来坐坐时，席司承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是江芯的电话，席司承有些尷尬，之后走到旁边去接电话。 接通之后没两句话席司承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 “好好，我马上到！” 席司承都来不及和柯柠打招呼就跑楼梯下去，柯柠见他跑的这么匆忙也只是笑笑，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江芯一个电话席司承肯定立刻就跑过去。 其实她都替席司承累得慌，整天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就为了维持他外表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说好听点是谦谦君子，难听了就是中央空调。 但她早就习惯了，把早餐放在旁边然后关门。 席司承按照江芯说的地方跑过去，发现是个废弃工厂。 他衝进去看见江芯蜷缩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颤抖不止。 “芯芯！” 席司承跑过去，“芯芯，芯芯？！” 江芯慢慢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举起手的时候席司承才发现江芯的手指被人切掉了三根。 他震惊，“谁干的？” “柯柠！是柯柠啊！” 江芯歇斯底里。 “二哥，柯柠找人切断了我的手指啊！” 席司承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柯柠？” “一定是她！” “柯柠恨我，二哥，柯柠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所以她就找人报復我！” 席司承皱眉，“芯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所有指控都不成立。” “我有证据！” “在哪儿？” “我……” 江芯一时语塞，只不断的重复著是柯柠把她害成这样的，席司承看她被嚇得不轻，抱起江芯就打算带她去医院。 席司承把江芯送到急诊，医生检查过后。 “伤的不轻，要立刻做手术。” “而且你看，这断指断的很乾脆利落，断层面很平整，你们要是还像让她和正常人一样，就去帮忙找找她的断指，短时间內找回来还是可以接上的。”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 之后给周言打电话，吩咐周言派人去废旧仓库找江芯的断指，自己安抚好江芯也亲自出马。 但席司承和周言等人翻遍了那个仓库和周围也没找到断指，席司承只好回去。 江芯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 “二哥，二哥，怎么样？找到了我的断指吗？” 席司承摇头，“没有……” “不过我已经问过医生了，等伤口癒合之后，可以装假、” 话没说完就被江芯骂了回去。 “装什么？装假肢吗？如果假肢真的能和我手指相提並论，那人类还长手指干什么？！” “二哥，二哥我求求你了，你再帮我一次，求你了……” “我不能出事我更不能坐牢啊，焕焕还在等著我回家，呜呜……” 席司承听到江云焕的名字后心揪起来。 “別哭了。” 他拿纸给江芯擦掉眼泪，“好了，不哭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芯芯，不管怎么说，咱们先配合治疗，行吗？” 江芯答应下来，席司承送她到手术室之后自己坐在走廊里，江芯断指的事医院传开了。 有几个小护士在护士站閒聊。 “你们说今天急诊送来的那个姑娘也是挺可怜的，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三根手指。” 另一个护士凑过来，“不是不是，你那版本不对。” “我猜估计是小三偷人被正室发现然后才会被人报復切了手指。” 另外几个小护士说要真是这样那就是她罪有应得，这时付璟扬经过问她们閒聊什么呢。 “什么罪有应得？” 小护士们听到了集体回头。 付璟扬是医院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加上性格温和，所以很是受单身小护士的喜欢。 只要是它出现的地方，那些小护士就算没话也要找两句和他搭腔。 眼下付璟扬主动和她们说话，几人更是激动的脸都红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付医生。” “嗯，閒聊什么呢？这么兴奋？” 付璟扬一只手搭在问诊台上，嘴角噙著笑，看似隨意。 第130章 究竟是谁下的手？ 小护士们面面相覷，有个胆大的开口。 “付医生还不知道呢吧？”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今天咱们医院来了个特別厉害的病人，鬼哭狼嚎的，手指都被人切掉了三根，我们几个都在这儿猜她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不然除了原配，谁还敢把一个女的打成这样？” “是啊付医生，那病人还一直念叨著这是报復，撒娇卖乖的让那个男人替她去报仇。” 小护士哼了一声，满是不屑，“真搞不懂一个小三哪儿来这么大的底气，那男的也是够渣的，脚踩两只船，最鄙视这样的人了。” 说著还不忘给付璟扬戴高帽，“还是付医生这样的人好，人品、长相都没得说，简直是眾多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嘛。” 付璟扬笑了，“有这么戏剧性吗？你们几个该不会是想躲懒故意在这儿编故事吧？” “付医生，我说的话绝对保真，不信你看，我亲自整理的那个病人的资料呢！” 那小护士急著挽回自己的形象，“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是未婚，跟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肯定不是她老公！” 之后把资料递给付璟扬看，付璟扬看到上面的名字是江芯，他立刻变脸。 “这上面的那个病人在哪个手术室？” 小护士奇怪，“您问这个做什么？这台手术也不是您主刀，而且现在那手术都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我问你这个病人在哪儿？！” 付璟扬一向温和，对同事和病人都极为有耐心，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他发火。 小护士被付璟扬嚇到了。 “在、在急诊手术室……” 付璟扬拔腿就跑过去，他衝进手术室，麻醉师正准备麻醉，主刀医生看见他之后很惊讶。 “付医生，您怎么过来了？” 付璟扬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跑到手术床旁边，看到江芯时心都揪了起来。 “真的是你……” 江芯眼泪掉了下来，“璟扬……” 付璟扬心疼死了，压著怒火，“谁干的？” “是柯柠……” 江芯眼泪汪汪，“一定是柯柠找人干的！” “璟扬，我疼……我好疼好疼……” 付璟扬又心疼又愤怒。 主刀医生开口，“付医生，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做手术了，再耽误下去对病人本身也没有好处。” 付璟扬只好先暂时压下情绪。 “付医生，您没有参与这台手术，要不……还是迴避一下吧？” “不用，我旁观。” 付璟扬朝江芯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芯芯，別怕，我全程都在。” 江芯点点头，然后被麻醉了，付璟扬咬牙切齿的呢喃了遍柯柠的名字。 手术结束。 医生出来后席司承立刻跑过去，“医生，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很成功，等麻醉过去之后病人就会醒了。” 席司承感谢过医生之后到病房里守著江芯。江芯到晚上才醒。 “芯芯，你醒了？” 席司承眼底浮现担忧，“怎么样？还疼吗？” 江芯很虚弱。 “二哥……” “我在，二哥在。”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二哥，你有没有把柯柠抓起来？” 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恨意不减，“柯柠这是故意伤人，我要验伤，我要报警，我必须要让柯柠付出代价！” “芯芯，你先不要激动，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席司承抿抿唇，“你放心，我一定派人好好查清楚这件事。” “还有什么好查的？” “这明明就是很清楚的事啊，柯柠她就是在报復，她在疯狂的报復我！” “芯芯，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 江芯歇斯底里，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针头，回了血也不在意。 “断了三根手指的人是我，那是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芯芯，你不能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啊。” “你口口声声说柯柠是在报復你，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柯柠为什么要报復你，她的动机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 话说一半江芯不敢说了，席司承察觉到她有话没说完，让她把话说完。 “因为什么？” 江芯眼神闪躲。 “因为柯柠误会我抢走了你，柯柠一直觉得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婚姻，但其实不是这样，是因为二哥你根本就不爱柯柠，对吗？” 席司承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对柯柠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柯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报復江芯。 换句话说柯柠要输想报復早就应该在离婚的时候去报復了，拖到现在不合理。 他知道江芯应该有话没和他说，但也知道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 “二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嗯，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二哥，你是要去找柯柠吗？” “是要帮我报仇对不对？！” 席司承没有回答。 “你养伤，別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之后离开病房，找到门口的周言之后吩咐他去查清楚这件事。 陆妄尘陪云朵逛街。 云朵像个花蝴蝶一样的问他这个好不好看，那个好不好看。 陆妄尘敷衍的回答著。 没多久方逸打来电话。 “陆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陆妄尘一下来了精神，“说，谁干的？” “是江芯。” 方逸声音微沉，“是她在老祖宗的百岁宴上安排人对柯小姐的剎车动了手脚，才会导致柯小姐险些丧命。” “又是她……” 陆妄尘眸光凝重，“江芯人在哪儿？” “在医院。” “医院？” “今天早上，江小姐被席总从废旧仓库里带出来，好像是被人切掉了三根手指。” 切掉了三根手指？ 陆妄尘心底闪过疑惑。 江芯在云京没待多久，什么人能和她有这样的矛盾？ 而且还就在柯柠出事之后…… 陆妄尘心底存了个疑影，沉声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还没查到。” “继续查。” 他吩咐：“我要知道是谁动的手。” “是。” “那……江芯那边？” “把证据交给警察。” “是，陆总，我这就去办。” 第131章 给她名正言顺 今晚柯柠喝的有点多。 为了庆祝她半个月后的就要迈进婚礼殿堂，两个闺蜜特意给她举办了欢送单身的派对。 饭后约著放鬆一下，却没想到遇见了正主。 下午席司承和柯柠报备过，说是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晚上给他接风洗尘。 很巧，也在这个酒吧。 闺蜜起鬨让新郎买单，柯柠无奈起身，却在靠近时听到他们几人的嬉闹声。 “世纪婚礼，这么大的排场，司承，你这是脑袋开窍，终於肯给人家陆小姐一个名分了？” “什么陆小姐，不过是陆老爷子的一个继女罢了。” 另一个兄弟出声讥讽，“我说司承，柯柠名义上虽然是陆家小姐，但陆老爷子可没把她当什么亲闺女，还有她那个保姆上位的妈......” 看著兄弟一脸嫌弃的样子，席司承呵笑一声。 仰头將红酒饮下，酒杯折射出他凉薄的浅笑，“谁跟你们说婚礼上的新娘是柯柠了？” “不是柯柠还能有谁？你身边这几年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大家都传......” 话说一半，兄弟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江、” “不这样，席家那群老东西根本不会同意让我娶她......” 席司承又倒了杯酒，复杂的目光转瞬即逝，烟圈模糊了他的轮廓，和从前的温柔判若两人，“满寧市只有柯柠，不但顶著千金小姐的名分，背后还没有什么难搞的家族势力，也只有她能替静姝先『占著』席太太的名分，却不会给静姝留有什么后患……” 柯柠站在离他们卡座不远的位置，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五年了…… 纪念日燃放满城烟花的是他…… 暴雨里跪著求自己別走的是他…… 求婚时说“一生一世”的也是他…… 他演的太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好到自己差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柯柠没有闹。 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看著满屋子为半个月后准备的婚礼用品，忽然觉得异常讽刺。 没过多久，楼下垃圾桶里多了许多被泪水晕湿的大红喜字…… 五年时间，她几乎付出了全部心血。 柯柠哭的昏天黑地，两天没出门。 周一，她若无其事的去公司上班。 而席司承就是她的直属上司。 四年前，柯柠因在国际跳水比赛中伤到了眼睛，险些失明，虽然拿了冠军，但从此再也不能再高强度训练，只得提前退役。 她常常空洞的对著窗户发呆，是席司承不离不弃，一点一点的教她经商之道，还带她去席氏集团做总裁秘书…… 他说他想天天都看到他的嫣嫣。 迈入公司，大厅里还立著自己代言的人形立牌。 刚进办公室，业务部经理就来找柯柠续签代言合同。 当初一跳成名，为国拿下当年唯一一块跳水金牌，她成了民族骄傲。 后来伤重退役，引起了网络上一片轩然大波，席司承顺风而上，让她代言了公司一部分服装品牌。 柯柠当时只觉得他是想帮自己重新燃起希望，现在想想……那又何尝不是在榨乾她最后一点价值…… 看著手里续约的合同，柯柠忽然笑了。 她合上，递给业务经理，“不用续签了，过两天我和席总说一下就好。” 经理没怀疑。 谁都知道柯柠半个月后就是席家的少奶奶了，自家的公司，续不续签都没区別。 况且，也没人想在这种小事上得罪未来老板娘。 柯柠就是利用了他们这种心態，將辞职信递到了人事部。 但人事部经理留了个心眼儿，把这事儿告诉了席司承。 席司承看到消息时皱了皱眉，中午抽空给柯柠打了个电话。 “嫣嫣，人事部说你要辞职，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透著关心。 他从来都是这样。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两人在一起五年，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一直都分房而居。 除了牵手之外，几乎再没有別的亲密举动。 有好几次柯柠都觉得他已经情难自抑了，可却在快要吻上她时抽身离开。 疼爱又怜惜摩挲著她的脸颊，如视瑰宝，“对不起嫣嫣……我想把这一切都留到娶你为妻的那天，我想给你名正言顺……” 他说的那样情真意切。 一如现在这般，明明心里想著另一个女人，却还能温柔如初的和她通话。 柯柠强忍涩意，强行將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声音乖巧，“我不累，只是婚礼將近，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怕顾不上而已。” 她没有说实话，但席司承信了。 因为她从不撒谎。 柔声安慰了几句，旁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嫣嫣，我这边有点事，如果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人事那边我会安排，你別担心。” 说完就掛了电话。 可他虽然掛的快，耳尖的柯柠还是灵敏的捕捉到了那声若隱若现的『阿承』…… 娇弱轻柔，又带著一丝恐慌。 女人的直觉。 柯柠一下就联想到了他在酒吧时唤的那个名字——江静姝。 他青梅竹马的前女友。 也是他真正要娶的人……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江静姝的存在。 席司承在和她表白后的第二天就坦白了感情史。 柯柠起初有些介意，可后来想通了，这世上有前任的不止他一个…… 自己不能因为他的过去否定他的现在…… 手机响了一声。 柯柠拉回思绪，点开，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內容很简单，对方约她见面。 落款：江静姝。 柯柠瞳孔微缩。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却忍不住好奇，她很想看看让席司承念了这么多年、不惜拿自己当挡箭牌也要护著女人究竟什么样。 开车来到约好的咖啡厅，柯柠一进门就看到了雅座上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看到她，女人温柔起身，眼神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隨后朝柯柠伸出手，“明小姐，你好，我是江静姝。” 柯柠刚要伸手，她便收回手，垂眸看向旁边一个约摸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目光柔和，“这是我女儿，席初初。” 第132章 我让你道歉 柯柠笑容微滯。 其实在答应沈铭峰的条件之前，她就猜到沈铭臣给她的任务不会简单到哪儿。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损人阴德的缺德事。 柯柠想都没想就拒绝的乾脆，她说：“沈先生，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至於去做坏人姻缘的小三小四，很抱歉，这个任务我完成不了。” “哦，那算了。” 沈铭峰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听说周谦最近结交了个挺不错的律师朋友，是业界有名的常胜將军，有他护航，说不定周谦很快就能从看守所里出来了。” “別！” 柯柠心臟一窒，不知名的慌乱顷刻席捲全身。 她深吸口气，紧握著双拳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怕我没这个本事。” “不，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沈铭峰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转身之际，摘下脖子上的黑色围巾给她围上，独属於他的体温裹袭著柯柠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可柯柠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沈铭峰的动作就像在给一只为他所用的狗拴链子。 拴好了，还顺手摸了下柯柠的耳垂，像欣赏艺术品似的凝著那张精致削瘦的脸庞。 他说：“只要往那儿一站，你这张脸，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柯柠也不知道沈铭臣哪里来的自信。 从小到大，她这张脸都是不招待见的存在。 小时候偷听大人们閒聊，说她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太有攻击性，少了点儿女娃娃家该有的温和甜美。 好像眼珠一转心里就有了八百个鬼点子，尤其天天冷著一张脸，就像电视剧里每天琢磨著怎么害人的恶毒女配。 那时候的柯柠还不知道什么是女配，只知道恶毒这俩字儿不是形容好人的。 所以当她出现在沈家庄园的客厅里时，对这份工作並不抱有什么希望。 毕竟小孩子都很有灵性，像她这样一个冷心冷麵的恶毒女人，根本不招那些小天使的喜欢。 “柯小姐，请用茶。” 佣人端著托盘过来，浅笑著將茶杯放到她面前，“二爷正在处理一份紧急工作，麻烦您稍等一会儿，他很快就下来。” 柯柠轻轻点头。 忽而听见门锁拧动的声音，佣人下意识抬头，在看清来人时赶忙迎了过去。 “曲小姐好。” 进了门的女人浅嗯一声，轻车熟路地走到玄关换鞋。 透过玻璃，她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洛北星，“那是谁啊？” “是……是来应聘小少爷家庭教师的老师。” “老师……” 女人冷笑一声，连鞋也不换了，踩著恨天高的鞋跟就衝到柯柠面前，“说，你接近司贤到底有什么目的？” 柯柠不解。 “柯小姐，这位是二爷的未婚妻，曲蔓小姐。” 原来她就是沈二爷的未婚妻。 也是自己用来还沈铭峰人情的筹码。 柯柠略一敛睫，朝眼前那位盛气凌人的大小姐伸出右手。 “曲小姐您好，我是来应聘家庭教师的柯柠。” “家庭教师……” 曲蔓淡淡扫了眼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指，唇角扬起一抹轻蔑，“没记错的话，那个白捡的小杂种是残疾人，一个废物而已，还需要请什么家庭教师吗？” “残疾人也是人，也可以和我们一样正常生活，如果曲小姐不了解的话，可以上网查查资料。”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打著家庭教师的旗號，想来沈家给自己博一个好前程的吧？” “曲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让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沈家！” “抱歉，在我的僱主发话之前，別人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留下来了？” “至少在沈先生发话之前，是的。” 她这么油盐不进，气的曲蔓胸口都在发疼，余光瞥见桌上那只不曾动过的茶杯，目光一狠，伸手就朝它抓了过去。 不想还没碰到杯壁，洛北星已经先她一步將茶杯握在手里。 曲蔓作势就要抢夺，一来二去，也不知怎么一扭，那飘著茶叶的温热茶水竟尽数泼到了曲蔓身上！ 她怔愣一瞬，几乎发了疯似的尖叫，“柯柠，你这个贱人！居然敢用茶水泼我，你！” 曲蔓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招呼。 “住手！” 巴掌还没落下，忽听楼梯上传来一道温润有力的声音。 她们几乎同时回头。 楼梯拐角处，身著灰蓝衬衣的男人缓步走下楼梯，黑色西裤將他双腿衬的笔直修长， “司贤，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看清男人的脸，曲蔓瞬间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泫然若泣地朝沈司贤贴了过去。 “都是这个骗子，她说她是来给灝灝当家庭教师的，可我还没问她几句话她就拿起茶杯把所有茶水都泼在了我身上！” “这可是我等了两个月才等来的限量款皮草啊，司贤，像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你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她！” 心术不正？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还是个恶人先告状的主儿，不知怎么，柯柠竟然觉得有点儿可笑。 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是笑的曲蔓心里发毛。 她强撑著气势质问，“你笑什么？” 柯柠面无表情的摇头。 一上来就得罪了未来老板的未婚妻，她也不指望沈司贤能让她留下来当什么家庭教师了。 也好，她本来就不擅长当什么间谍，更不想去当那打鸳鸯的棒槌。 唯一担心的是，如果她完不成任务，沈铭峰会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届时周谦被无罪释放，那么她的下场一定比之前惨烈百倍…… 柯柠心口微颤，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在周谦被放出来之前带著自己奶奶逃出这里。 曲蔓还在哭哭啼啼地求沈司贤给她做主，洛北星听的心烦，弯腰就要去拿自己遗落在沙发上的手包。 不想还没够著，就听沈司贤平淡无波地下了命令，“道歉。” “听见没有，司贤让你跟我道歉！” 有人撑腰，曲蔓气焰更加囂张，“还愣著干什么，道歉啊！” “我是说……” 她聒噪地声音让沈司贤不耐烦地蹙了下眉，从她臂弯中抽出手臂，连声音都比刚才冷了三分，“你道歉。” 第133章 令人噁心 有其母必有其子。 周老太是个比封禹更鲜廉寡耻的人。 她知道她的弱点，更知道如何拿捏她的弱点…… 景知攥起拳头的五指紧了又紧，纵使再不甘心，也只能配合著点头。 周母和封禹同时鬆了口气，一个劲儿的向警察和景知保证不会再犯。 离开警局，景知死灰般的目光落在门口一黑一白两辆车上。 黑色那辆是封禹两个月前新买的幻影，谈生意时为了充面，他一般会开这辆。 周母虚荣，知道这辆车贵，昂著头就往前走。 景知却先她一步拉开车门，身形一闪，人已经稳稳坐在了车厢里。 周母面色大变，正欲发作时被封禹用眼神制止，他抬手指了下后面那辆白色奥迪。 无视自己老妈嘟嘟囔囔地抱怨，也弯腰进了前面的幻影。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封禹甩上车门，微眯的眼角处露出几分不耐，“让全家人陪你演戏，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把奶奶怎么了？”景知不答反问，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 “你放心，老太婆这些年对我还算不错，只要你肯乖乖的，我就能保证她在医院好好的。” “乖乖的……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当初接近我是另有所图了？” 她低声冷笑，咬紧了牙关瞪著封禹，“那天我在阳台看见你在花园跟助理说，你娶我是为了我家財產，为了成为恆荣真正的掌权人，甚至打算拿到股权转让书后就跟我离婚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对吗？” “景知，千万別把你学的那些破东西用在我身上，否则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封禹语调依旧平缓，可逐渐收紧的下顎却出卖了他此刻最真实的情绪。 站上巔峰后的封禹，最痛恨別人提起他曾经来时的路。 尤其还是一条陡峭阴暗，见不得人的路。 景知心知杜明，非但没有收敛，还声泪俱下地当著司机控诉，“整整三年时间，你做小伏低，忍辱负重，不惜拿婚姻当成垫脚石，甚至在我得知真相之后囚禁我，封禹，洛家的財產就这么让你心动吗？” “在这个世界上，哪个人不喜欢钱？” 封禹沉默一瞬，释然般露出理所当然地笑，“我用自己的努力去满足自己的欲望有什么不对？其实如果不是你那天听了不该听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对你，只要你不插手公司，或许我们就能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下去。” “所以景知，別把自己说的像个受害者一样，当初筹办婚礼的时候，你可是亲力亲为，劲儿大的很。” 亲力亲为…… 好一个亲力亲为。 景知看著眼前这张曾经让她动心相伴一生的男人，眉梢忽然露出几分耐人寻味地自嘲。 双膝上多了一只白色手提袋，她低头就看见袋子上那枚醒目的logo，里面是条堪能蔽体的黑色薄裙。 景知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封禹大剌剌地岔开双腿靠在后座椅上，“今天跨年，正好我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这位从小就被抱错的洛大小姐，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一起喝一杯。” 这是封禹用来惩罚她的方式。 拿她当女公关一样去討好他的合作对象。 这三个月以来，她每从別墅里逃出来一次，封禹就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一次。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少爷老总还看在她是封禹妻子的份儿上有所收敛，直到上次有人问了一句他捨得？ 封禹举著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轻轻摇晃，漫不经心地看著被灌酒的她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只是借衣服给我的手足穿一穿而已，没什么捨不得的，大家隨意。” 那一刻，景知犹如五雷轰顶。 没人知道她那天被灌了多少酒，就连景知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晚的酒味儿是如何的令人作呕，饶是现在想起来，胃里依旧会翻江倒海。 呕—— 她趴在马桶上吐了又吐，吐的五臟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景知靠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歇了好一会儿才扶著门起身，一出来，毫无防备地跌进一双冷如幽灵般的褐色深瞳。 景知下意识后退几步。 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將整个门口堵满了，也堵住了外面刺眼的灯光。 只怔愣了一瞬，她忽然將手伸进口袋，把手掌摊在男人面前时，上面多了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 男人略一勾唇，就將东西拿到了自己手里，“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来你是真的很恨他。” 也不知景知真醉还是假醉，就这样倚在门框上冲他笑，“还要多谢沈先生的帮忙。” “我不是白帮你的，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陆妄尘把玩著手里的迷你窃听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景知眼睛落在洗手间对面的包厢门牌上。 半个月前，她就是在那个包厢里第一次见到了陆妄尘。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她刚被封禹从路上抓回去，被丟进包厢之后，那些人起鬨让她和陆妄尘喝交杯。 高度数的酒，他们一人十杯，杯杯倒满。 景知会喝酒，却从没试过这种近乎玩儿命般的喝法。 当时的她还对封禹抱有一丝期望，她盼著封禹能看在这些年的份儿上替她解围。 可是事与愿违，封禹非但没有出言阻止，反而和那些人一起催她快点儿。 景知像是被丟进了冰窖，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和自己一起被眾人为难的男人身上。 只因为在进来的时候，她听到旁边的富二代喊他沈少。 城南沈家，燕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就算是景知这种圈外人也如雷贯耳。 她篤定陆妄尘不会配合那些紈絝子弟。 交杯酒要两人配合著才能喝，只要他拒绝了，这酒自然就喝不下去。 可陆妄尘只是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几秒，端起桌上一杯酒就喝了下去。 十杯烈酒，他像喝水一样一杯一口，很快就见了底。 包厢里此起彼伏的起鬨声像景知的催命符，眼看男人身边的紈絝要衝过来强行灌酒，景知心下一横，抢在他前面拿起杯子。 第134章 心不在焉 烈酒如喉，景知被呛得连连咳嗽，顾不得火烧般的刺痛，她一杯接著一杯，喝到最后，连站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迷迷糊糊间，景知听见男人如鬼如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恨吗？我可以帮你。” 他给封禹的新车里装了窃听器，只要让封禹亲口承认他做过的一切，证据就有了。 可封禹已经很久不让自己出门了啊。 唯一能上他车的办法，就是她每次逃跑之后，封禹带她去会所陪酒的路上。 看著陆妄尘手里的窃听器，景知很是坚定的摇头。 陆妄尘笑笑，转身要走。 景知在身后叫住他，“警察什么时候上门？” “如果你给的证据有用……很快。” 陆妄尘说很快，就真的是很快。 景知宿醉未醒的时候，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的警车鸣笛声。 她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衝到窗边，看见七八个警察持著枪朝別墅靠近。 没多久，她听见自己所在的阁楼外传来工具撬锁的声音。 这间阁楼简陋得很，只有一扇用来通风的小窗子。 封禹对她挺狠的。 把她关进来的时候只丟了一张行军床，没有厕所，也没有洗浴间。 三个月了，吃喝拉撒都在这间骯脏逼仄的小阁楼里。 是以警察推开门的瞬间，被里面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儿熏得皱眉。 可在看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景知时，出於职业素养，她还是走过去將她扶了起来。 还安慰她说，“没事了，別害怕。” 景知早就过了害怕的劲儿，可她还得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甚至在见到外面太阳的第一眼，她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封禹应该是没睡醒就被警察强行从床上押起来的，身上还穿著浅灰色的丝绸睡衣，看到景知披著警服站在大门口。 “是你？” 一瞬间什么都清醒了，他几乎是拼了命的朝她衝过去，可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警察扭住手臂。 “贱人！” “是你报的警，是你害得我！景知，你这个贱人，娼妇！我不会放过你！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陪在景知身边的女警怕她受到伤害，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而肩膀后面，一张惨白的像鬼一样的脸正面无表情的盯著垂死挣扎封禹。 景知也被请上了警车。 她要跟著去警局做笔录。 车子开走的时候，她看见周母边穿外套边追车，嘴里好像还在骂骂咧咧的说著什么。 不过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没有封禹和他妈这个两个戏精捣乱，景知终於在警察面前说出了这三个月来所受的一切屈辱。 再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景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寒冬腊月，她就穿著一件分不清顏色的毛衣裙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微合著双眼迎接久违的自由。 “嘶......” 忽然，一声痛呼打破了病房的寧静。 陆妄尘唇角轻扯，额角青筋因突如其来的刺痛而微微抽动了两下。 贺谨嫣思绪猛地被拉了回来，手臂微微一颤，拆掉手术线的同时，將刚癒合好的刀口带出了些许血丝。 原本吊儿郎当的贺谨舟猛地站直了身体。 一个箭步衝到床边，可还是慢了床边的柯柠一秒。 “你没事吧？” 她凝滯著呼吸，声音轻轻发抖。 视线落在腰间溢出来的血丝上，被那抹殷红刺痛了双眼。 一双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想去触碰，却又怕自己不够专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那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紧张，几乎將她整个人都吞噬了一般。 陆妄尘心尖儿一颤，正想让她放心时，便听贺谨舟重重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刀口没崩开......” 贺谨舟屏息检查过伤口，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臟总算落回了原位。 他站直了身体，掐腰怨道：“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回事儿啊，砸自己招牌？” 堂堂国际知名医生，连拆线这种基本操作都出了问题，这要是传出去，也算是医学界一大八卦奇闻了。 贺谨舟扶额轻嘆。 他原本是想著隨便指派一个实习医生过来就能处理。 可贺谨嫣像掐算好了时间一样，一大早便开车过来了，说什么都要亲自上手。 贺谨舟拗不过，只好陪著自家姐姐跑一趟。 可眼下是什么情况？ 她心不在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 见贺谨嫣愣在原地半晌，一句话也没有。 贺谨舟总算察觉出了点不对劲儿。 若放在平时，早就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了。 抬手戳了下贺谨嫣的肩头，贺谨舟脸上染了一层忧色，“姐，你怎么了？” “没、没有......” 贺谨嫣唇瓣轻轻蠕动，抓著镊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深深吸了口气，正欲继续替陆妄尘拆线时，手腕忽然一紧。 “还是我来吧。” 贺谨舟轻拧眉心，將贺谨嫣朝一旁拉了两步。 自家老姐在工作上一向认真谨慎，今儿也不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贺谨舟怕出什么乱子，抿了下唇，將镊子从贺谨嫣手里取了出来。 深深凝视一眼，转身到推车边夹了块脱脂棉替陆妄尘清理血污。 出血量不多，却每一滴都砸在了贺谨嫣心口。 她愧疚极了，手足无措地站到一旁，“阿承，对不起，我、” “没事儿。” 陆妄尘轻轻摇头，“你累了，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 他一句淡淡的关心，如清风拂过岗，无形中抚平了贺谨嫣心里那层疑虑。 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吧。 其实阿承心里多少还是在意著自己的。 至於那个女孩儿...... 贺谨嫣暗中瞥了眼柯柠。 虽然也有几分姿色，但实在算不上出挑。 阿承一向看人一向轻容貌重能力。 平时只对能力超群的人青眼有加，她这样平平无奇，怎么可能入得了阿承的法眼？ 这边，贺谨舟將最后一条线从皮下抽出来，“行了。” 他伸展了下胳膊问：“不疼吧？” 陆妄尘轻嗯一声，將病號服重新系好。 第135章 不谈情分，谈交易 警察到医院去抓捕江芯，江芯嚇得不轻，立刻按呼叫铃叫人，还拒捕，闹得医院人尽皆知。 江芯不顾形象，想找付璟扬帮忙，但付璟扬在手术台上。 席司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场闹剧。 江芯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 “二哥！二哥你救我啊！” 她丝毫不顾形象，“这些警察，他们都诬陷我！非说是我害了柯柠，怎么可能啊？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呀！” 席司承没想到警察会来的这么快。 “好了，芯芯，这事我来处理。” “警察同志，不知道我妹妹犯了什么罪，需要你们当场拘捕？” “故意伤人罪，还有买凶伤人罪。” “这是证据。” 警察把证据拿给席司承看。 一个是监控视频，一个是犯人口供。 江芯慌了。 “二哥！二哥你不要相信他们！” “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是合成，是偽造的！二哥，你一定要信我啊！” 江芯哭的撕心裂肺，“是柯柠找人砍断了我三根手指，柯柠才是犯罪嫌疑人啊！” 警察：“江小姐，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去核实，但这並不影响您让人伤害柯柠小姐的事实，您还是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回警局交代清楚。” “我不！我不要去！二哥，我不要去！” 席司承看不下去江芯这样害怕。 “警察同志，我没有要阻止依法办事的意思，但她现在情绪实在是很不稳定，再加上身上伤情未愈，希望你能理解一下，让她先在医院养伤，等医生说能出院了再去警局录口供，行吗？” 警察商量之后决定留下两个同事看守，平息下来之后席司承给周言打电话。 周言匆匆赶到医院。 “席总，事实的確是警察同志说的那样。” “江小姐买通了车库里的保安，派人去动了柯小姐的剎车才会导致柯小姐出了事故。” “当真？” 周言点头，“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有话直说。” “席总，这段时间江小姐不是第一次陷害柯小姐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柯小姐也都没有太计较，但这次性质不同。” “席总，如果不是柯小姐命大，从宴会酒店到京南路的尽头，几十公里的路程，剎车还出了问题，这么远的地方，那么长的路，柯小姐有无数次丧命的机会，稍不留神就会当场身亡。” 席司承沉默不语。 “席总，您知道我不是个多话的人，但这次牵扯到人命。” “仗著您的庇护，江小姐越来越过分，似乎非要把柯小姐置於死地不可，席总，我担心会有一天……您不但保不住江小姐，甚至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够了！” “芯芯不是你能够隨便议论的人。” 席司承缓缓握紧双拳，“虽然这次的事和江芯脱不了干係，但她毕竟不是动了手的那个人，也许是那个人下手没个分寸，可能芯芯只是想和柯柠开个玩笑，没想要她的命……” “什么玩笑需要用命去开啊？席总，江小姐这是买凶伤人。” “行了。” 他语气里不耐烦，“江芯一个女人，她懂什么车里的零件？说不定是那人私自做主……” 虽然这话自己说的也没有底气，但他却不得不找理由为江芯开脱，周言见他一直维护江芯也就不再多话了。 席司承捏捏眉心。 “真的確定是江芯做的了吗？” “是。” “而且警察已经通知了柯小姐，这次证据齐全，江小姐恐怕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不行！” “江芯绝对不能坐牢！” “可是席总，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警察当场到医院里带人，那么多病人和家属还有医生护士都看见了，再加上云京不是我们的主场，这事儿……恐怕不好平息。” 席司承让周言在这里守著，有什么事情立刻给他打电话，之后离开。 柯柠在酒店写上诉材料的时候席司承过来敲门，看到席司承那么著急的时候景知就知道他来干什么了。 她开门见山，“是帮江芯求情的，对吗？” 席司承心里愧疚。 “抱歉……” “柠柠，我知道这次的確是芯芯做的太过分了，所以……所以想替她来道个歉。” “你替她道歉？” “为什么？” “这次毕竟是我带江芯来的云京，她又是席家的人，我有责任和义务看好她，如果我再多注意一点，也许芯芯她就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了……” “江芯这次差点要了我的命，你就打算用糊涂两个字一笔勾销？” “席司承，江芯是个成年人，而且已经为人父母，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別人的看顾，更不需要你来替她道歉。” “柠柠……” 席司承还想说什么，但被柯柠打断。 “別再试图用以前那种堆砌辞藻地办法唤起我的同情心，然后再循序渐进的替江芯求情。” 柯柠冷漠如斯，“席总，我不喜欢听別人倒苦水，也没兴趣听那些废话，直接说你的诉求吧。” “我希望你能別让江芯坐牢。” “江芯就算有千错万错，她也还是焕焕的母亲，一个孩子要是长时间见不到妈妈，他、” “江云焕的抚养权似乎已经归在他父亲的名下了，按法律来说，江芯只有探视权，就算她入狱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话是这么说，但……” “柠柠，法外不外乎人情，江芯毕竟是焕焕的亲妈呀。” “你也是从小没有感受过母亲在身边时的痛苦，又怎么捨得让江云焕也重蹈覆辙？” 这话戳到了柯柠的痛处。 “席总说的对，我从小就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温暖，所以才会觉得母爱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也无法共情你们这些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江云焕要是早点离开母亲的溺爱和庇护，说不定还能成长的更快，更早的独立自主。” 席司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也知道柯柠现在在气头上。 “好，那就不谈情分，谈交易，行吗？” 第136章 现在装什么好人？ “什么交易？” “只要你能去警察局撤案，选择私了，等我回到霖城之后，可以亲自去找我爸把离婚证要过来。” 柯柠和席司承离婚，整个席家就只有席司承的父亲不同意，为了让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他们的离婚证扣了下来，还想办法阻止柯柠公布离婚的事情，柯柠一直想拿回离婚证，但又不想连累景知的律所，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没能解决。 她没想到席司承会拿这件事来保江芯的命，有些震惊，但席司承把她的震惊当成犹豫。 “柠柠，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保证江芯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说白了，你想把江芯送进监狱也是为了永绝后患，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帮景知的律所迁移到云京扎根。” 席司承继续劝说，“云京是首都，发展比霖城要更好一些，他也可以限制江芯的出行自由，让她不能离开霖城，这样一来江芯鞭长莫及，自然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柠柠，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知道你恨江芯，但她已经断了三根手指，也算是受到了教训，你又何必非把事情做绝呢？” “三根手指？” 柯柠是真的不知道，但席司承只以为柯柠是不想露出什么把柄在演戏。 他苦笑，“柠柠，我不是想找你追究这件事，只是觉得事已至此，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互惠互利。” 柯柠没有解释，她猜著估计是陆妄尘做的。 之后答应下席司承的条件。 因为她知道把律所壮大是景知的梦想，但在这个社会上，凭自己打拼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能乘风而上有时候也是一种运气。 而且席司承有句话说的对，那就是云京的发展確实要比霖城更好。 柯柠去警局办了销案。 警局留在医院的警察也都撤走了。 席司承问过江芯的主治医生，在確定江芯可以出院之后就立刻让周言安排回霖城的事情。 江芯依旧对柯柠怀恨在心，但席司承要回霖城她也只能跟著回去。 所以趁著席司承有事不在的时候约了付璟扬在外面的咖啡厅见面。 “芯芯，你没事了吧？” 付璟扬很关心江芯，她能主动约他也让他十分高兴，“手恢復的怎么样？” “恢復好了又有什么用？我这几根指头还不熟接不上，以后就彻底变成了个残废了！” 付璟扬抓住她的手安慰。 “没关係的芯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陪著你。” “好听话谁不会说？” “你要是真的在意我，警察把我管控起来的那几天为什么不来帮我？” “芯芯……” 付璟扬眼底闪过一抹自责。 “那件事我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当时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在手术台上，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手术结束后呢？” “结束后我就立刻找人安排和你见面的机会了，只是说了几次你都不肯见我……” “芯芯，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你还在乎我生不生气吗？”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在乎！” “那……” 江芯见他上鉤，立刻拋出橄欖枝来试探，“那要是现在有一个让我不生气的办法，你会去做吗？” 付璟扬毫不犹豫，“当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 江芯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压低了声音，“那我要你除掉柯柠，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我不允许她再活在这个世上碍我的眼！” “你……说什么？” 付璟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你帮我除掉柯柠，要她死！” 江芯压低声音怒吼。 “芯芯，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 “你刚才还说只要我能消气就什么都肯做，怎么，现在反悔了？” “不……当然不是，可……” 付璟扬觉得眼前的江芯有些陌生，“芯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而且这件事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啊。” “有什么不容易的？我又没说一定要你现在下手。” “人吃五穀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你和陆妄尘是朋友，现在那个小贱人又和宋家走的那么近，只要你能在柯柠生病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 “芯芯！” 付璟扬打断她的话，“芯芯，我是个医生，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你怎么能、” “付璟扬，你少在我面前装什么白衣天使！” 江芯被他激怒，“是医生又怎么样？当初对席老爷子下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磨磨唧唧的心软，怎么现在反倒前怕狼后怕虎的了？” “那不一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 江芯忍不住拔高了声调，“付璟扬，我的手指头都因为柯柠断了三根，断了三根啊！难不成你就打算让我咽下这口恶气吗？” 付璟扬无奈的捏著眉心，“芯芯，我不是不帮你报仇，是需要时机，需要时机懂吗？” “我不管什么时机不时机的，我只知道只有柯柠死了我这口恶气才能吐出来！” 忽然她的眼神变得怪异，“还是说……连你也被那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芯芯！” 付璟扬瞳孔微缩，“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江芯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忙摆出一副柔弱的状態。 “璟扬……” 她起身走到付璟扬身边蹲下，眼泪汪汪，“对不起，璟扬，我只是气急了，我害怕……我怕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席司承对柯柠总有惻隱之心，早就已经对我不耐烦了，我怕你也会像他一样不要我，我只有你了璟扬……” 付璟扬最看不得江芯哭，心肠立刻就软了。 犹豫著把她抱紧怀里安慰。 却没注意到这一切都被门口偶然经过的一道单薄身影听了全部。 宋楠星本来只是帮导师来买杯咖啡，等咖啡的间隙去了趟厕所，却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经过他们两人的隔间，正好听到柯柠的名字。 宋楠星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却又一时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就掏出手机给陆妄尘打了个电话。 第137章 黄雀在后 “四哥四哥，你忙不忙？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说吧。” “上次你让我帮你去当挡箭牌的事还记得吧？那次见那个姐姐叫什么来著？就是前几天还参加了太奶奶寿宴了的那个！” 陆妄尘一秒警惕，“你问她干什么？” “哎呀，我肯定是有我的用处啊！” “你快说，她、她是不是叫柯柠？” “嗯。” 得到肯定答覆，宋楠星啪的一下掛断了电话。 陆妄尘被她风风火火的电话弄得一头雾水，也拿了衣服准备去看看，结果被方逸挡住了。 “总裁，这是年底公司的年度总结，您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 陆妄尘只能先工作。 “对了，您之前安排的事都办好了。” 那边怎么说？ “关律师一听是您介绍去的，立刻就点头同意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关律师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就是死心眼儿，说什么要是赔的太厉害，谁的人他都不收。” 陆妄尘嗤笑，“这老东西，多少年了也没改掉这身毛病。” “那……爷您打断怎么办……” “路已经铺好了，走不走得稳，是她的事。” 宋楠星到酒店去找柯柠。 柯柠只见过宋楠星一面，觉得有点眼熟，却又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 “姐，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宋楠星欲哭无泪，“我好歹也是个小美女啊，这忘得速度也太快了……” “抱歉，你叫什么名字？” “宋楠星啊。” 宋…… 柯柠脑海里闪过什么，“你是……宋家是人？” “可算是想起我了。”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我这次可是带著天大秘密过来的，说不定以后还是你的大恩人。” 柯柠被她傲娇的样子逗笑，侧身让她进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给你提个醒……” “提什么醒？” “当然是提有人要害你的事啊。” “害我？” “你是说江芯？” “我也不知道什么芯不芯的，我就是偶然听见那女的在求一个男人帮她除掉柯柠之类的话，觉得膈应人。” “除掉我？” “不不不，你別误会，我、我的意思是……” 越描越乱。 “好了，说这些话的功夫，还不如告诉我一下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是女的，大概和我差不多高，头髮是亚麻色，另一个是男的，看起来挺温柔知礼的，不过也被那女人给骂惨了。” 柯柠知道她说的就是江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柯柠准备送走宋楠星，打算回霖城，这时景知和封禹过来说她接了个新的合作，是云京一个著名律所精律所拋出来的橄欖枝。 大概意思就是柯柠帮封禹母亲打的那个官司社会关注度很高，所有人现在都在说他们知严律所是为了正义而战，所以有大律所想和他们合作。 提供办公室和案件来源，也允许他们保留知严的招牌，知严的一切都不用改变，但知严在法律上是属於精言的，有点像是一所两制，柯柠说她支持景知。 景知问柯柠是不是真的要撤诉销案，柯柠还是说是，宋楠星不理解，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觉得柯柠除了打官司上有脑子，其他地方简直蠢透了。 一周后，深夜，郊外荒楼。 柯柠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地上，手脚都被粗麻绳紧紧绑住，呼吸微弱。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柯家人算计。 “咳咳，咳咳……” 冰凉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流下，呛到了鼻子，柯柠猛地咳嗽几声。 “醒了？” 柯棋扔掉矿泉水瓶，接过保鏢递来的一把银白匕首，缓缓蹲下身子，凝著眼前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女人。 “既然醒了，就把保险柜的密码说出来，说不定我能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儿上，放了你。” “呸！” 柯柠费力地睁开双眼，用尽全力啐出一口血痰：“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柯棋，你把法律当摆设？” 即使这张脸已经被折磨的面目全非，可那双泛著水光的桃花眼依旧明亮。 柯家的基因不错，他们兄妹几个几乎长著同一只眼睛。 他见过那么多女人，从没有一个像柯柠的眼睛一样，媚中藏纯，却丝毫不知。 原以为柯柠这种品学兼优的乖乖女，最多两个月也就拿下了。 没想到这女人固执得很，说什么保险箱是老爷子留给她的，死也不说。 呵。 真是可笑。 柯柠喘著粗气，啐出一口血痰，“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眯了眯双眸，下一秒，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便陷入了蓝婧的手背中！ “这么多天了，怎么还学不乖？死扛著有什么用？” 柯棋缓缓转动刀柄，血肉被刀刃一寸寸搅著，一片殷红蔓延而出，与泥土混在一起。 “说不说！” 痛，席捲四肢百骸。 终於，柯棋似是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说……我说……” 柯棋地脸色微微好了几分，手上一个用力將刀刃拔了出来，十分嫌弃地丟在一旁，接过身旁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早说不就好了。” 柯棋大口的呼吸著新鲜空气，伤口还在不断溢血，痛地她浑身发颤。 稍缓片刻，柯柠费力地抬了抬眼皮：“我、我没力气，你扶我起来。” 柯棋狐疑地看著她。 “这么、重要的密码，想、想知道的可不止一个人。” 柯柠没有把话说透，但柯棋却很是明白的打量了一番周围那几个保鏢。 柯家人情复杂，就算是身边人也要防著几分。 即便柯柠现在脏的如同乞丐，可为了密码，他还是將她扶在怀里。 柯柠动了动唇瓣，声如细蚊。 “什么？” 柯棋似是没听清，可即將知道密码的他又十分激动，迫不及待地將柯柠的头往上抬了抬，把耳朵凑了过去。 第138章 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柯柠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那份让柯棋心心念念的保险柜里，放著整个柯家的命脉。 谁也不会想到，柯老爷子在油尽灯枯之时会把保险柜交给一个丟了那么多年的孙女！ 柯棋更是嫉妒愤恨的滴血。 明明他事事出色，处处要强，还是柯家唯一的男丁，凭什么老不死的总是偏爱这个臭丫头片子？！ 他不甘心！ 不过现在好了，只要他拿到密码，俞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须臾，一声悽厉地喊叫划破长空！ 柯柠像是疯了一样的紧紧咬住他的耳朵，任凭柯棋怎么挣扎捶打都不鬆开！ “你们都是死人吗！” 柯柠对著保鏢怒吼，见他们要衝上来，蓝婧沾满血渍地贝齿一个用力，硬生生地將他的耳朵从头上撕扯下来！ “啊！贱人！” 柯棋左手捂住耳朵，双目猩红，右手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柯柠。 “我哪比得上柯少爷啊……”柯柠嫌恶地吐出嘴里那块儿鲜血淋漓的残肉，如同癲狂了一般地笑著，血丝顺著嘴角蜿蜒。 “柯棋，你和柯柚狼狈为奸，你利用我，欺骗我，废了你一只耳朵，都是便宜了你。” 柯棋是风流的。 可柯棋也是才华斐然的，自古才子，那个不是自詡风流倜儻？加上俞家的身份地位，柯棋有风流的资本。 但他不该一边甜言蜜语地给她画大饼，一边利用她夺权，到头来沦落到自己有一点不顺他意便能对她拔枪，要了她的命！ 她恨柯棋！ 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明知道她最渴望亲情，还拿亲情来欺骗她！ 柯柠想，如果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拿手术刀，一刀一刀把眼前这个狗东西活剐了，把心剖出来放在脚下碾碎！ “贱人，你找死！” “砰——” 枪响贯彻整栋废楼。 柯棋扣动扳机地手突然鬆了几分，不可置信地低了头。 预想中地疼痛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蓝婧猛然睁开双眼，只见柯棋直愣愣地倒在自己面前，断了气。 剎那，四周枪声不断。 两波人在黑暗之中交手，分不清谁是谁，柯柠只能趴伏在地上，虚脱无力。 柯棋死了。 她，获救了…… 这么多天的折磨殴打，她最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柯棋吊著她一口气不让死不过是为了密码。 忽然，一股熟悉清淡地薄荷味在她四周蔓延开来，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將她拦腰抱起，紧紧护在怀里。 “陆……妄尘，是你吗？” “是我。” 男人低低地答了一声，极力克制著自己颤抖地双手，脚下一深一浅，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废楼外走去。 得到回应，蓝婧神色一怔。 假的吧…… “陆妄尘……” “嗯。” “陆妄尘……” “我在。” 她叫一句，他答一句。 不知叫了多少声他的名字。 渐渐的，柯柠的意识开始涣散，几乎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下意识地说著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么多难听的话。” “对不起，我不该怪你……” “对不起……” “我、我没有告诉他们保险柜、密码，你、別担心，只可惜……” 她不管陆妄尘是不是听得懂，有气无力的声音飘散在电闪雷鸣中，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蓝婧几乎用尽全力將手臂掛在他的脖子上：“陆妄尘，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车子在豪儷酒店门口停下，这是俞氏的產业，也是宋老爷子白手起家的首个资產，对俞家来说，这个酒店有著特殊的意义。 柯父笑呵呵地请柯柠下车，脸上的褶子皱皱巴巴地摺叠在一起，蓝婧只看了一眼便嫌恶的挪开了眼神。 俞家四少结婚，早在半月前就已经是整个青州的饭后谈资了，谁不知道俞四少曾经在商场叱吒风云，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轻易改变青州商界的风向標，手段之凌厉，比其父亲、祖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是天妒英才，四少在去招標的路上遭遇车祸，司机当场去世，只有俞瑾年在保鏢拼死保护下捡回一条命。 然而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这样一个傻子残废，究竟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俞家確实权势滔天，可俞家的少爷也不止一人，多少豪门贵族爭破了脑袋想让女儿嫁到俞家，却唯独没想过俞瑾年。 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屑。 饶是俞家再有钱，也不会有人愿意將自己闺女嫁给这样一个人。 “姐姐？” 柯柚才推开门站在宴会厅前，身旁便传来了一声清甜脆生地轻唤，转眸间，蓝嫚已经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神情中难掩焦急之色，“姐，你终於来了，爸妈叫我先来替你招呼著，可你一直不来，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是吗？”柯柠一把甩开她这个佛口蛇心的妹妹，仿佛沾染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是担心死了，还是担心我没死？” “不是，我……”柯柚一肚子话尽数被堵在了喉头，连带著看蓝婧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震惊。 “你怎么这么说啊，柚子在这儿替你周旋了两个多小时，你非但不领情还恶语相向，果然是被拐走的没教养，也不知道柚子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姐姐！” 柯柠环顾著整个宴会厅，心思根本不在她这里，嘴上却漫不经心地回懟，“我以为这年头最让人噁心的是绿茶白莲，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一个狗拿耗子的白莲新品种，真是开了眼了。” “你！” 柯柚虽在讶异之中，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扯了扯身边的好朋友，又吸吸鼻子，略带哭腔道：“琳琳別说了，我姐姐她、她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毕竟刚和我姐夫离婚……” 柯柠淡淡一哂，“妹妹说的对，不像你脑子不好，爸妈还放你自己出门。” 郑一琳眉毛一横，昂首叉腰道：“喂，你嘴里吃屎啦？说话这么难听？” “我这人吃斋念佛，不吃你。” 柯柠目光触及宴会厅深处角落里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眸光一亮，再也没心思和这些人周旋，今日人太多，她必须找个时间和陆妄尘谈谈。 第139章 不许她出门 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麦色肌肤上，五指蜷缩，指尖泛白。 精致美甲陷入男人背部，向两边滑动之际，多了几道殷红的血痕。 柯柠秀眉紧簇，把下唇咬地没了血色。 腰身被大掌使劲儿掐著，仿若一只暴风雨中迷失在海面上的木船，顛簸，摇晃。 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掠夺著。 陆妄尘突然像只发了性的雄狮，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的掠夺。 …… 一夜旖旎。 饱食饜足后，陆妄尘起身下床。 可柯柠却遭了大罪。 早被折腾的脱了力，正仰躺在床上，听著浴室里传出来的哗哗水声，小口小口地喘著粗气。 动弹不得。 约莫二十分钟，陆妄尘从里面拉开了浴室门。 穿戴整齐，冷眸轻扫，正对上床上那双泛著水光的柳叶眼。 与之相视一秒，陆妄尘淡漠地挪开了眼神，绕过床尾，在床边坐下。 隨即手指一勾，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从里面摸出一个盒子，丟垃圾一样丟到了柯柠枕头边。 眸子微侧，声音比冰锥还冷上几分，“吃了它。” 柯柠诧异。 单手捂著被角起身，遮住即將乍泄的春光。 捡起盒子瞥了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手腕一翻，將盒子正面对向柯柠，秀眉紧蹙，“什么意思？” “听不懂？” “你怎么不自己做措施？！” 柯柠怒了，甩手將药盒丟在他身上。 腮帮微鼓，像个气狠了的河豚。 陆妄尘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嗤，“我？凭什么？” 他俊秀的眉眼中透著浓浓的讽意，轻蔑至极，“你配的上让我为你著想吗？” 她配的上吗？ 呵呵。 柯柠张了张口，却只从喉间溢出一丝苦笑。 看了他一会儿，含著泪，笑地更夸张了。 胸口那里像被什么捂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沉默须臾，她伸手抓过刚才被丟开的药盒，迅速抠出一枚药片往嘴里送。 连水也没有，就这样生吞了进去。 药片卡在喉头，柯柠忍不住伏在床边乾呕。 连眼泪都呕出来了，陆妄尘却依旧冷眼旁观。 药片顺著食道划进体內，黎薇也彻底寒了心。 她气喘著抬头，声音凉薄，“既然我不配，你又何必让我脏了你的地方？” 闻言，陆妄尘剑眉拧在了一起。 眼睫微垂，如雷达般扫视著她。 双颊苍白，樱唇微张，明明难受极了，却依旧强撑著那股傲劲儿。 可陆妄尘最厌恶的，就是她这股傲气。 眸光一寒，大掌毫不留情的钳住了那只精致小巧的下顎。 厉声警告，“柯柠，別再给我摆什么贞洁烈女的姿態，你不过是个丟了都没人要的野丫头！” 话落，陆妄尘指尖一松。 精巧的下顎上瞬间多了两个白指印。 他却好似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极其嫌恶地，在洁白却凌乱的床单上抹了又抹。 隨即起身，大步离开。 柯柠看著那抹决绝的背影，怔愣地跌坐在床边。 砰——。 门被闔上。 柯柠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掀开被角，隨便拉了件地上的浴袍裹在身上，快速追了过去。 不想才到楼梯拐角，就被两个佣人拦住了去路。 “走开！” 佣人不动。 “我让你走开！” “在半湾別墅，她们只听傅弦生一个人的话。” 身后忽然飘来冷颼颼的声音，柯柠倏然转眸。 就见以为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陆妄尘书房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 黎薇记得，这是半湾別墅的管家。 陆妄尘叫她张嫂。 可柯柠却不喜欢这个人，薄唇高颧骨，挑眉三角眼，带著刻薄像。 同样的，在张嫂脸上，也看不出对柯柠的尊敬。 她面无表情的关上书房门，上前两步，“先生吩咐过，您昨晚辛苦了，这段时间不用操心別的事，可以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他这是......不让我出门？” 张嫂没说话。 只转过身，对拦著柯柠的两个佣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去做自己的事。 隨即推开臥室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陆妄尘！” “柯小姐还是安静一点吧！” 柯柠刚朝楼下喊了一声，张嫂便冷声斥了句，“先生这两天忙，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柯柠握紧了双拳。 眼睁睁地看著陆妄尘的背影从玄关处消失。 別墅里又恢復了寂静。 她身边站著刻薄管家，楼下守著三五个佣人。 柯柠心知，若是陆妄尘不鬆口，她怕是真的出不去这扇门了。 偌大的半湾別墅，此刻却像个金丝笼一样，而她就是被困在里面的那只雀鸟。 整整两天，陆妄尘都没有再出现。 柯柠也懒得下楼。 佣人便每天按时把饭送到臥室。 第三天的时候，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电闪雷鸣，似是要將地面劈出个裂缝一样。 柯柠动了动眸子，起身，走到窗户边。 透过玻璃，她看到楼下的花园里，有几道身影似乎在慌乱的忙著什么。 天亮了，雨也停了。 陆妄尘从外面回来，推开臥室门，就见柯柠裹著睡衣靠在床头。 他將手里提著的袋子往床边一丟，薄声道：“起来，收拾一下，带你去见个人。” 见人？ 柯柠转了转乾涩的眸子，似是没想到他回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说这个。 “不用。” 日子过成这样，她还有必要见人吗？ 柯柠拒绝的乾脆，“既然不让我出去，那我就哪儿也不去。” “闹脾气？” 傅弦暗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有资格吗？” 他笑地隨意，“还是说……你想听到听到知严律所负债破產的消息？” 柯柠冷嗤，“你做得到神不知鬼不觉吗？” 现在的知严律所和以前不同，在云京这段时间小有名气，没那么容易被拿捏。 傅弦挑眉，“你可以试试看。” 第140章 成年男女，大家都懂 “知知绝对不会为了保住知严而牺牲我。” 柯柠起身昂首，底气十足。 “说的也是。” 陆妄尘双腿交叠，隨意地倚靠在沙发上。 他顿了顿，唇角浮现一丝戏謔，“既然景知把你当姐妹，那你就忍心为了保住自己而牺牲她的心血吗？” “你说什么？” “柯柠，要么你好好听话，也许……我还能让景知多安全一段时间，要么......” 陆妄尘压了压声音，字字清晰，“我让你失去她。” “你敢！” 柯柠睁圆了眼睛，狠瞪著他。 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儿。 瞧瞧。 这就是不听话的金丝雀。 可傅弦不怪她。 甚至愿意耐心教她。 从沙发上起身，长腿一迈，二话不说攥住了柯柠手腕，大力一扯。 踉蹌间，人已经被拖出了臥室。 “陆妄尘，你放开我！” “陆妄尘！” 柯柠拼了命的挣扎喊叫，“鬆手！” 陆妄尘充耳不闻。 大掌如手銬一般桎梏住细腕，毫不怜惜地拖著她往外走。 “放开我！” 门口，司机已经很有眼色的拉开了车门。 低著头立在车门边。 待陆妄尘將人塞进后座，他便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坐稳的同时，锁了门。 “开车。” 身后传来低沉冷涩的声音，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飞驰，柯柠心里咯噔一声。 质问：“你带我去哪儿？！” “去个长见识的地方。” 话落，他长臂一展，指尖在后座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隨即，车窗及与前座交界处缓缓升起几块隔板，將后座彻底隔绝起来，外面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黎薇浑身上下都燃起了恐惧。 她绷直了神经，声音发紧，“陆妄尘，你、” “再说话，后果自负。” 凉颼颼的声音从喉间飘出，似是裹挟著风雪。 独属於男人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鼻尖轻撞，近在咫尺。 柯柠冷汗涔涔。 下意识往后挪，直到贴紧了车门才被迫停下。 陆妄尘倾斜著身子，將她这些可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唇角轻勾，浮了一丝嘲弄。 车內空间不算狭小，可柯柠却不敢放鬆一点。 一双上扬的柳叶眼充满了戒备，紧盯著隱藏在阴影中的那抹英挺轮廓。 相较之下，陆妄尘便显得十分慵懒。 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柯柠不知道自己在车厢角落里提心弔胆的蜷缩了多久。 车子停下的时候，司机敲了两下隔板以作提醒。 陆妄尘睁开双眼，抹黑按了下什么，四周隔板缓缓降下。 下一秒，柯柠手臂一痛，整个人已经被傅弦从车里提溜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地下车库。 陆妄尘拉著她进了电梯。 七拐八绕的，柯柠被带到了一间半包围式的包厢。 栏杆正对著一楼拳台的正后方，是看拳赛的绝佳位置。 光束打在拳台中央，映著残酷血腥的一面。 殷红与嘶吼刺激著所有人的感官与神经，台下观眾正扯著嗓子叫好。 喧闹嘈杂，不绝於耳。 “刚才的比赛，好看吗？” 陆妄尘斜靠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著红酒杯。 另一只手，正捏著一尺颤慄不止的腰肢。 黎薇趴伏在栏杆上，双眸紧闭，屏住呼吸。 直到把脸憋得通红，才不得不鬆了口气。 只这一下，空气中那积年累月的血腥味儿便隨著凉风钻进了她的鼻腔，侵袭进每一个毛孔！ 眼瞧著那张昳丽的娇顏褪去血色，变得煞白，陆妄尘满意极了。 仰头闷了酒杯中的液体，隨手丟开。 玻璃与地面相撞，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陆妄尘迈开长腿，双臂绕过柯柠腰身两侧，覆在白皙的柔夷之上。 就这样將瑟瑟发抖的美人儿圈在怀里。 “十四拳。” 他身躯微倾，在柯柠耳边吐著热气，“刚才那个人，挨了十四拳才倒地不起。” “你说，如果换成景知，能撑几拳？” 柯柠咬紧了牙关，不敢出声。 更不敢直视一楼台上的殊死搏斗。 —— 汽车挡板又被升了起来。 陆妄尘依旧慵懒的靠著，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斜睨著蜷缩在车厢角落的女人。 看她青丝无章法的垂落在脸侧，红裙微皱，好像一株被风霜摧残过的红蔷薇。 纯净有色，娇嫩华贵。 不知怎么，眼底竟又不自觉染了些欲色。 驀地，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深吸口气，陆妄尘闔了双眼。 见状，柯柠那颗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臟终於落回了原位。 她不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陆妄尘刚才那种眼神，即使才见过两次，也足以让她一生难忘。 可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受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护景知多久...... 柯柠不甘心。 也不愿后半辈子就这样过去…… 眸子微转，余光落在陆妄尘清晰的下頜线上。 逃走。 这是柯柠唯一的念头，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趁著地狱还没有变成坟墓，她要想办法逃走。 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逃走...... 倏地，身侧挡板忽然落下。 柯柠登时像只受惊了的兔子一样，浑身打了个激灵。 小口喘气，平復著突突直跳的心臟，她转眸，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康庄大道。 陆妄尘没有带她回半湾別墅。 “我们要去哪儿。” “不是说了？今天要带你去见个人。” 还去？！ 黎薇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脏乱不堪，衣衫不整。 不行。 绝对不行！ 她这副样子，怎么可能让外人看见？！ “我要洗澡。” 柯柠忍下心中的恐惧，颤颤巍巍地提了要求。 从拳场出来，她腿软的走不了路，是傅弦把她扛出来的。 丟在后座，直到现在。 原想回半湾別墅再清洗，不想他竟要直接去见人！ 这怎么可以？ 偏陆妄尘依旧当做没听见，连眼睛都没睁开。 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柯柠急地几乎哭出来，“陆妄尘，你把我放下来，我要洗澡！” 陆妄尘这才睁开双眼。 上下打量一，再次闔上，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不用？！ 他竟然说不用？ 柯柠气急败坏，“难道你要我这样去见人吗？別人会看出来的！” “看出来就看出来。” 陆妄尘声音懒懒，“成年男女，大家都懂。” 第141章 真心瞬息万变 宋楠星过来告诉柯柠有人要害她，柯柠心里猜到了是江芯。 “不是，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啊？” 宋楠星不理解，“我跟你说的可是那个女人要除掉你，除掉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柯柠轻笑，“我当然明白。” “那你还不赶紧先下手为强？否则可就真的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了！” “宋小姐，你说你听到了那些话，那……你听的时候留证据了吗？” “我……” 宋楠星一时语塞，“那……那当时那么突然，我哪儿来得及留证据啊……” 声音越来越小，之后又理直气壮，“难道你不信我吗？我千里迢迢跑过来，难不成还拿个假消息骗你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首先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我都很感谢你能过来给我通风报信，但……” 柯柠眼底带著一丝审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特意跑这一趟？” 宋楠星怔了一瞬。 “你怀疑我別有用心啊？” 本来想否认，可转念一想又苦笑，“也是，毕竟我姓宋嘛，这云京宋家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全家加起来也凑不出几个好人。” “宋小姐，你真的误会了。” “我没有说你一定目的不纯，只是……” 柯柠嘆气，“不瞒你说，我这段时间经歷了太多，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懂。” “不过说出来可能你都不信，我做这些没別的意思，我就是……” 宋楠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让我四哥高兴。” 四哥？ 宋家老四？ 柯柠不解，“陆妄尘？” 宋楠星点头。 “为什么？” “因为整个宋家就只有四哥是真心对我好啊。” 之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不管你信不信，你对四哥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我能看出来，四哥他很在乎你。” “说句夸张点的话，要是你出事了，我估计我四哥就算不疯也好不到哪里去。” “疯？” 柯柠自嘲，“宋小姐，这次你恐怕是真的看走眼了，我和陆妄尘……” 她深吸口气，“我和他没什么特殊关係，就算有，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陆总现在有了未婚妻，那些不堪的往事恐怕也早就放下了。” “嘖，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楠星看柯柠像看傻子一样，“我刚才还想说你聪明呢，怎么一转眼就变蠢了？” “那世家子弟有多人都在逢场作戏，我四哥生活在这个圈子里自然不能免俗啊，难不成你真以为他喜欢那个云朵？” “无论他喜不喜欢云朵，云朵都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啊。” “说实话，做律师这些年，我也接触过不少富家子弟，他们这些人的婚姻就算没有感情，还有责任和利益捆绑在一起，对他们来说，恐怕真心这种东西是最不要紧的。” 宋楠星被她这句话戳中了痛点。 柯柠见宋楠星面色不对，“怎么了？” “没、没什么。” 宋楠星深吸口气，“既然你看的那么透彻，干嘛还在乎我四哥和云朵的关係？难道婚姻比真心更重要吗？” “真心固然重要，但真心瞬息万变。” 柯柠复杂的勾了勾唇角，“没事儿，你还年轻，慢慢就会明白了。” 宋楠星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这时有人敲门。 景知推门进来告诉柯柠自己接了一个新的合作。 “什么合作，能让你这么兴奋？” “当然兴奋了！” 景知手舞足蹈，甚至没意识到宋楠星的存在，“这次的合作可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合作！” “是吗？和谁？” “我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 “精言！是精言啊！” “精言？” 不止云京，就连全国都能排的上號的律所精言？ 柯柠也震惊了。 “傻了吧？” 景知兴奋不已，“我告诉你，还有更震惊的事在后面呢！” “你知道吗？这次合作是精言主动拋出来的橄欖枝，不但要跟我们合作，而且还提供办公设施和案件来源呢！”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有自己的办公场所吗？” 景知轻咳一声，“那、那不是在霖城嘛……” “精言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把办公地点转移到云京，柠柠，这次人家精言可是下了血本了，拋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除了提供那些东西之外，还允许我们保留知严的招牌，知严的一切都不用改变，一切都能按照我们之前的理念来。” “这么好？” 即使景知说的天花乱坠，但柯柠並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 “那他们有提出什么要求吗？” “也不算要求吧……” “就是希望知严能在法律上属於精言的分所，有点像是……一所两制。” “你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 景知坚定的点头，“柠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见状柯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好，我支持你。”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景知抱著她亲了一口，之后问柯柠，“对了，那个……江芯那件事，你真打算撤诉销案啊？” 柯柠点头。 旁边的宋楠星坐不住了。 想说什么又懒得废话，心里觉得柯柠除了打官司上有脑子，其他地方简直蠢透了。 宋楠星离开后陆妄尘给柯柠打电话，柯柠没接，陆妄尘直接找到酒店。 “楠星今天是不是来找过你？” “是，怎么了？”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陆妄尘眼底划过一抹紧张，“那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柯柠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也没拆穿。 “没什么，她隨便坐坐就走了。” “如果陆总是来找妹妹的，那么很抱歉，你妹妹不在我这儿。” 柯柠很明显在下逐客令。 “在不在的，我得亲眼看了才放心。” “不行。” 柯柠拦住他，“陆总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隨便进別的女人的房间，传出去恐怕又是一场舆论。” “我来找我亲妹妹，谁敢乱嚼舌根？” 第142章 差点就真以为她是圣母转世了 “倒是你，横拦竖挡的，我倒是有权怀疑楠星还在你这儿，还是说……你想让我找人来看？” 柯柠没办法只能放行，陆妄尘进去之后直接坐在沙发上。 “陆总不是要找妹妹？坐在这儿怎么找？” 陆妄尘看了柯柠很久。 “那天在老太太的寿宴上……” 他忽然开口，却又沉吟片刻，“我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並非是你认为的那样。” 提起那件事柯柠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笑，“陆总怎么知道我是怎么认为的？” “就凭你是我看著长大的。” 陆妄尘语气篤定，“柯柠，你心里想什么，只有我最清楚，有些事，你越是想遮掩，就越是遮掩不住。” 柯柠怒了。 “对，我承认，我的心思的確瞒不住陆总，所以呢？这就是陆总有恃无恐的原因吗？” “因为看得透我，就觉得能隨意拿捏我？” 柯柠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你错了，陆妄尘，你错了！” 她红著眼眶低吼，“人的想法瞬息万变，你看透的不过是从前的我罢了！” “那现在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 柯柠呵笑。 “我现在就想离这些破事儿远远的，什么席家、宋家、柯家，她都不想沾染，就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不可能。” 陆妄尘斩钉截铁，“柯柠，有些事一旦牵扯进来，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脱身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柯柠逼近他一步。 “今天下不下雨明天下不下雨你都说不准，凭什么在这儿大言不惭的给我的人生写判词？” “就凭我是陆妄尘。” 陆妄尘缓缓起身，带著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看著柯柠，“我想要的东西，就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他这话里似有深意，但柯柠此刻却没心思深究。 陆妄尘让柯柠有点耐心，他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实现，说完开门离开了酒店。 陆妄尘出来之后方逸走过来看到他脸色不好就知道两人又谈崩了。 “和柯小姐谈的……不愉快？” 方逸无奈，“爷，您说您就不能顺著点儿柯小姐吗？那柯小姐已经够通情达理的了，您当眾那么诬陷她，她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不过分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合理的事？难道不合理就能不发生？” 方逸被他一句话堵的无语，小声嘟囔，“说的轻巧，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沉得住气……” “柯小姐又没上帝视角，您就可劲儿气她吧，別到时候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陆妄尘瞪了他一眼，方逸瞬间闭嘴。 柯柠和景知买了机票回霖城做律所迁移的事。 席司承也说话算话，虽然柯柠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席父那里要回来那本离婚证的，但拿到手之后才真正放下心。 “柠柠，虽然在法律上……” 他顿了顿，“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还是会尽力帮你的。” “不用了。” 柯柠攥紧离婚证，“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再需要你的帮忙。” 席司承心底苦涩。 “也好，至少这样能够证明……你离开我也过得很好。”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看情况吧。” 柯柠模稜两可，“我不会刻意避开你，但也不会主动找你。” 席司承微微垂睫。 “嗯……你能不躲著我就好。”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维持著风度，“毕竟我也不希望我们和那些不欢而散的夫妻一样，离了婚就成了一辈子的仇人。” “那倒不至於。” “走吧，我送你出去。” 之后把席司承送走。 景知拿著那本离婚证左看右看。 “柠柠，这证是真的吧？” “不会是他们席家偽造一张忽悠你的吧？” “不会。” 柯柠走到沙发旁坐下，“证件能偽造，但印章不能。” 她偏头看景知，“毕竟私刻印章那 可不是什么小罪名。” 景知虽然认可但还是嘴硬。 “那可不好说，他们一家人鲜廉寡耻，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席司承他爸为啥非要扣著你的离婚证不给。” “不过你那个前夫倒还算是说话算话，但我一想到席司承这么卖力的帮你要来离婚证是为了江芯那个贱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景知走到沙发旁，“说真的，你真就打算这么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隨了他们的愿？” 柯柠挑眉，似是再问她会怎么做。 景知心领神会，嗤笑，“要是换成我，我肯定把那女的送进监狱关个十年八年的，她不是喜欢作恶吗？那就送进去好好教育教育啊，省的留在外面祸害人！” “听起来倒是挺解气的。” “废话，那江芯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啊，真闹大了那女人肯定没好果子吃！” “是啊，她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为什么不呢？” 景知大脑宕机了一秒。 “什么意思？” 柯柠把玩著离婚证。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咯。” “你的意思是……” 余光瞥见柯柠手里的离婚证，瞬间懂了。 兴奋的几乎蹦起来。 “哎呀，柠柠，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真以为你是圣母娘娘转世了！” 柯柠哑声失笑，“你觉得像吗？” “嗯……” 景知故作思考的打量她，可眼底的笑意却掩藏不住，“我觉得不像，这分明就是腹黑小狐狸嘛！” 柯柠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她把离婚证收起来，然后开始和景知一起整理律所的东西。 柯柠要从霖城搬走的前一天，法院给席家送去了传票。 內容是江芯故意伤人，现需要其配合调查。 等手术结束后，席司承问医生江芯怎么样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等麻醉过去之后就没事了，席司承感谢过医生之后到病房里守著江芯。 江芯到晚上才星，席司承问江芯怎么样？江芯很虚弱，她问席司承有没有把柯柠抓起来，她说柯柠这是故意伤人，她要报警，她必须要让柯柠付出代价！ 第143章 回国 t国。 炎炎夏日，绵绵不断的细雨已经连续下了两天，天气闷热，路上少有行人。 这场及时雨，倒是让柯柠回国的航班延误了。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右手拿著一杯红酒，手机放在腿上，带著耳机，悠哉悠哉的听著自己新谱的乐曲。 忽然，耳机里的音乐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手机铃声。 柯柠没有看来电显示，只是按了下耳机，接听了电话：“餵。” “柠柠，哪儿呢？” “家里。”柯柠隨意的应到，红酒在她的晃动下划过杯沿。 “怎么还在家？”对面那人正准备拿文件的手顿了顿，单手抄兜，问道：“不是说你今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吗？” “等著，看微信。” 话毕，柯柠將手机拿起，对著落地窗拍了照片，给电话那边的人发了过去。 点开照片，景知便看见诺大的落地窗上掛著滴滴水珠，立即瞭然，原来，是因为下了雨。 “那，案子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推迟两天，我已经和对方商量好了。” “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柯柠轻笑，语气轻鬆：“难不成你怕我失航啊。” “我是怕你的脑子不行。” 景知撇了撇嘴，从架子上拿出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放下，自己则是坐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桌子。 听著景知的话，柯柠垂眸看了眼自己右手的手腕，不自觉的缓缓收拢五指。 “柠柠？” 见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景知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话哪里不对，他不禁有些担心柯柠，怕触动她的情绪：“那个，我是说……” “没事。”柯柠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寻常时候无异。 “你先忙吧，我还没把案子细节弄透呢，要是这官司打不贏，可没钱还你这三年的医药费。” “好，那我可等著了。”景知半开玩笑的说出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交代了她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便掛了电话。 可柯柠却是没了听音乐的心情，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处还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那个冤案留下的后遗症。 自她踏入德国的那一刻起，从前风靡一时的金牌律师，便自此消失了。 后来她隱藏三年。 將那些资料交给从前国內教她的老师，老师只说了一句话：“只要你愿意，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得到老师的认可，又有景知的劝说，柯柠终是下定了决心回国。 ―― 飞机落地的一瞬间，柯柠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当初一个人来到德国治伤，她几乎没敢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再成为律师。 景知早就在机场外等著了，柯柠交代她，在她正式开始前，儘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回来了。 为了她能够安心恢復，景知还告诉她自己为她单独找了一处別墅，环境很好，也十分安静。 有这样一个为她打点一切的死党，柯柠既感激也愧疚。 路上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宛城的夜晚还是和从前一样，繁华似锦。 “柠柠，我先带你去公寓看看，然后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我肯定给你办妥当。” 柯柠坐在副驾驶，目光看著从面前划过的高楼大厦，竟一时失了神。 正巧遇到红灯，景知踩了剎车，见柯柠不说话，她转眸，才刚要开口，便顺著柯柠的目光看到了四个大字，陆氏集团。 景知蹙了眉，暗自懊悔，真是的，她干嘛要走这条路…… “知知，陆氏集团这几年，发展怎么样？” 柯柠目光深邃，似是掩藏了某种情绪。 “很好。”景知点了点头：“陆总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將陆氏集团扩展到多个领域，涉猎极广，现在的陆氏集团，比当年的宋氏集团还要风光。” 说话间，红灯跳转，景知没敢耽搁，踩了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陆氏集团四个大字在柯柠双眸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灿烂霓虹中。 嵐园之港。 景知將车子开到別墅门前，去掉安全带下车，关好车门时，柯柠也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看著熟悉的一切，柯柠几乎要湿了眼眶。 她只知道景知替她找了房子，却没想到，竟然是这里。 “感动了？”景知伸手揽住柯柠的肩膀，语气戏疟，目光中的心疼尽数掩盖在夜色之中。 “是啊。”柯柠自然的將头倚靠在景知肩膀上。 “那你回家感动去。” 景知毫不客气的伸手將她的头推开，自己倚在车门上，隨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柯柠：“给，你自己进去吧，我也不知道你都需要什么，让嘉语帮你看著买的，应该不缺什么，如果缺了，你就打她电话，那小丫头知道你回来，偏要来接你，被我拦下了。” “有你这么个姐姐，我都要心疼嘉语了。” 柯柠接过钥匙，本想等景知离开了再进去，可景知不同意，偏要看著她进去了再离开。 无奈之下，柯柠只得自己走到门口，开了门，与景知道別后，復又將门关上。 打开水晶灯，柯柠走到沙发上坐下，指腹轻轻拂过沙发软垫，眼中闪烁著泪光，缓缓的从眼眶中涌出。 这个房子，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景知把这里重新买回来，还將这里还原成三年前的样子，一定花费了不少钱，用了不少心思。 柯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谢谢』发了出去。 过了很久，柯柠都没有收到回信，但嘉语帮她买的东西一应俱全，索性，她拿了浴袍，逕自去了浴室。 当她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时，身上裹著浴袍，用毛巾擦拭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一只手拿起手机，果然，上面有景知发来的微信。 她什么都没说，只有一个嫌弃的表情跃於手机屏幕上。 第144章 重逢 次日，柯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习惯性的从枕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9：38分。 在德国，她是绝对不会这个时间才起床的，也许，正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家，她才能肆无忌惮的懒床。 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依照惯例的活动右手，增强灵活性。 踏著拖鞋洗脸刷牙后，柯柠便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左边白色、右边蓝色的一字领吊带连衣裙。 腰间束了一条微宽的腰带，勾勒出姣好的腰部曲线，脖子上配了一条锁骨链，隨意的让齐肩发披散下来，画了淡妆，让她看起来清纯中略带成熟。 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临近十一点了，从別墅出来，柯柠便拦了一辆计程车，坐在后车座，她缓缓开了口：“师傅，知严律所。” 司机闻言，点了点头，让柯柠坐好，自己便踩了油门。 车里开著冷气，司机师傅技术很纯熟，如果不是特別注意，柯柠甚至都感觉不到他踩剎车。 快到目的地时，遇到高峰期，司机停车等候，隨意的伸手按了下车载的广播键。 很快，便有一个十分標准的女声传出，朗读著近期的时实趣事。 “据悉，最佳女演员方诗婕与陆氏集团总裁陆妄尘，二人疑似由合作霓虹珠宝代言生情，多个场合同时出现，关係密切，仿若交往……” 柯柠本將头靠倚在后座上，却在听到陆妄尘这个名字时，猛然坐起。 司机见状，扭头看了眼柯柠，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最近啊，总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乘车的女生一听到陆妄尘这个名字，都和你反应一样，唉，现在的女孩子啊……” 他咂了咂舌，看到前面的车子涌动，自己也跟了上去。 柯柠闻言，她缓缓垂下眼眸，又靠回了后椅。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挡住了眼中的情愫。 司机大叔说的对，只是个名字罢了，景知说过，陆妄尘在云京如今是风云人物，她既然回了云京，日后总是避不开见面的，既然云京有了新的女朋友，那她……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正想著，柯柠不禁勾唇苦笑，她还想说自己应该忘记云京，可忽而想到，她和云京从未真的確定过什么关係，又何来忘记一说呢？ 即便她预料到了自己回到云京或许会见到寧驍，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可以这样快的见面。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站著，一个坐著。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脸，柯柠心情复杂不已，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十分难受。 但很快，她收拾好了心绪，十分礼貌的起身，唇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平静的开了口：“陆总，好久不见。” 只是六个字，可她却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陆总？” 陆妄尘蹙了眉，这样生疏的称呼，景知前两天，也是这样叫他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病人？” 这是心血管科，柯柠来这儿干嘛？ “来医院除了看病人，就不能是看医生吗？” 柯柠眼神冰冷，她不想看到陆妄尘，一看到他，就想到三年前，她手筋被挑断时，那个人对她说的话。 很显然，这句话触怒了陆妄尘，他双拳紧握，努力的克制自己，可看到陆妄尘那张脸，他就无法冷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挑断手筋…… 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突然出国…… 为什么不告诉我又突然回来…… 陆妄尘质问她，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柯柠苦笑一声，抬起了那个受了伤的右臂，將手腕上的伤疤完全暴露在寧驍眼前。 “看到了吗？这条疤，是我在动手术的时候留下的，医生说过，这是永久性疤痕，你知道我做了多少次手术吗？你知道我的手不能动的感觉吗？你知道一个人没了手就等於是废了的感觉吗？！”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引起了旁边的人的注意，陆妄尘看著她的模样，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將柯柠纳入怀中，眉头紧蹙，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柠柠……” 他口中一遍一遍地呢喃著她的名字，想解释什么，却又怕她不愿听。 正巧，孟钧初和心血管科的主治医师李哲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的便是柯柠被陆妄尘抱著。 “柠柠？” “陆总？” 孟钧初和李哲忽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闻言，柯柠从陆妄尘怀里挣扎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復了心中的那份悸动。 “老孟，你事情办完了？” “嗯。”孟钧初点头。 “那我们走吧，你送我回去。” 柯柠似是故意伸手挽住孟钧初的手臂，孟钧初一脸茫然，却还是和李医师打了招呼告辞。 “柯柠！” 陆妄尘的声音略带急促的传来，带著几分怒意。 “陆总，我回国，只想好好生活，陆总身份太贵重，陆总门槛太高，我高攀不起。” 柯柠没有转身，她眼眶微红的吐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讽刺，可讽刺背后，却暗藏心酸与悲慟。 看著柯柠跟孟钧初进了电梯，陆妄尘双拳不自觉的握紧，胸中怒火燃烧。 “陆总？” 李哲看他面色不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陆总认识孟医师吗？” “孟医师？”陆妄尘蹙眉，“刚才那个男人，是医院里的医生？” “对啊，他是医院骨科新来不久的医生，年纪虽不大，但专业真的不错，已经拿了医学博士学位，身居专家之位了。” 闻言，陆妄尘双拳不自觉的握紧。 地下停车场。 孟钧初和柯柠上了车，並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时不时的从后视镜里看看后座的柯柠。 犹豫再三，终究没说什么。 驱车从医院离开，快到嵐园之港时，天气变得阴鬱，似有下雨之兆。 “老孟，我想去公墓。” “公墓？” 孟钧初蹙眉：“天就要下雨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现在去。” 柯柠十分坚决，她回来这么多天，都还没有去看过老师，在国外的三年，无论是清明节还是老师的忌日，她都没有回来过。 这几天因为愧疚，她一直不敢去，可现在，她却十分想念老师，想念那个把她当成自己孩子关心的老师。 第145章 不敢送她去医院 她浑身湿透的从墓地出来，走到孟钧初车旁，敲了敲车窗。 孟钧初抬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打开车门，大步走到后备箱处拿了一条浴巾披在她的身上。 “柯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老孟，下雨了……”柯柠抬眸，眼睛微红，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我把伞给了老师和师母，这三年，每一次下雨，他们都是淋著的……” 孟钧初嘆了口气，先將她拉到后座安置好，隨后又自己上了车，將柯柠送到了別墅小区门口。 路上，孟钧初接了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是有一台紧急手术要做，情急之下，他只能將柯柠放在小区门口，让她自己进去，等手术结束了，再给她打电话。 踏著雨水来到別墅门前，刚想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 这里治安极好，遭贼之类的根本不可能发生，想来，是她走的急，忘了锁门了吧。 因为淋了雨，这一路，她的头都是昏昏沉沉的，伸手拧了门把，推门而入。 然而，她才踏入一只脚，便不知被谁大力一拉，整个人都前倾著进了屋子。 “啊――” 柯柠惊呼，快跌倒的时候，又被人揽住了腰部，顺著惯性，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孟钧初给的浴巾从身上滑落，掉在了脚下。 “是谁！” 她怒吼，想要挣脱，可对方似乎很了解她，抓住的恰好是她受伤的手，大力的桎梏下，柯柠丝毫不敢用力。 “小柠檬，別动……” 是他…… 黑暗中，柯柠的瞳孔缩了缩…… 见她没有挣扎，陆妄尘微微鬆了鬆手上的力气。 看著柯柠还略带惊恐的神情，不受控的吻住她。 突入其来的吻，让柯柠瞪大了眼睛。 “陆……” 柯柠意识到陆妄尘火热的鼻息，奋力的抽出自己的手，抵在他的胸膛。 隨后，陆妄尘忽觉脚上一痛，知道是柯柠踩了自己，一只手揽住柯柠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生生的將脚上那份疼痛压了下去。 这个吻，深情中含著霸道，又略带几分温柔…… 渐渐的，柯柠放弃了挣扎，迷迷糊糊的被他吻著…… 忽然，陆妄尘觉得怀中的人身子一软，他心中一紧，离开了柯柠的唇瓣，垂眸间，便看见柯柠眼神微眯，意识涣散。 “柯柠！” 柯柠顺著他的臂弯倒在陆妄尘怀里，恍惚中好像听到了有人叫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沉重的眼皮，昏了过去。 如墨的头髮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 “该死……” 陆妄尘低咒，他刚才怎么就没发现，柯柠浑身湿透呢？！ 一把將柯柠打横抱起，熟练的在玄关处开了灯，便看见怀里的人儿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急匆匆的將柯柠抱到二楼臥室，放在床上，用被子將她盖好。 隨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號码。 对方很快接通：“喂，陆总。” “在哪儿？” “摄影棚啊，刚拍完波莎杂誌的封面，正打算收工呢。” “来嵐园之港。” “不是吧陆总。”方诗婕轻笑，正打算去掉耳环的手一顿：“我一会儿还有个通告呢，现在和我传緋闻，我可没这个时间啊。” 瞥了眼躺在床上的柯柠，陆妄尘蹙了眉，声音略显急促：“把通告推了，违约金和损失，我来承担。” “好。”方诗婕看了眼手机时间，满口答应：“半个小时內到。” 话毕，伸手点了下掛机键。 高迪站在方诗婕身旁，一脸迷茫：“怎么了？陆总打电话干嘛？” “不知道，他让我现在去嵐园之港，你一会儿帮我推了一个小时后的通告，至於原因嘛……” 方诗婕思虑两秒：“你自己想，反正就是陆妄尘不让我去的，至於怎么说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走，后面的事情你来搞定，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拜拜。” “喂！” 不等高迪说话，方诗婕便离开了化妆间，只留下高迪一个人跳脚生气。 陆妄尘去厨房烧了热水，又湿了毛巾搭在柯柠额头上，寸步不离的在床边守著柯柠。 他认识的女人不多，但柯柠身上的湿衣服需要换下来，无奈之下，只好先给方诗婕打了电话。 当方诗婕还穿著拍摄的衣服出现在陆妄尘所说的地址时，敲了敲门，还没来的及说话，便被陆妄尘拉著上了二楼。 看著躺在床上的柯柠，陆妄尘眼里有著掩饰不住的紧张：“她衣服湿了，帮她换件衣服。” 方诗婕懵了，不禁有些想笑：“你让我来……就、就是充当佣人的？” “只是换件衣服，不是比你赶通告轻鬆多了吗？” 方诗婕不可否认，走到柜子旁取了一条睡裙出来，隨意的掛在手臂上：“陆总，您……您不打算出去吗？” “我出去？” “不然呢？”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闻言，陆妄尘假咳两声，没有说话，抬脚从臥室里离开。 方诗婕走到床边，双手环起，仔细的看了看柯柠，不禁咂舌：“这姑娘也不是很漂亮啊，到底是怎么让陆妄尘对她上心的？” 隨后掀开被子，將柯柠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成了睡衣。 弄好一切，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陆妄尘没有下楼，而是站在臥室门口，不知和谁打著电话。 看到方诗婕出来，匆匆交代几句，便掛了电话。 方诗婕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陆妄尘：“陆总，里面那位姑娘不会又是你的哪个小迷妹吧？这是在雨里淋了多久啊，莫非是上演的苦肉计？” “她怎么样？” 陆妄尘无视方诗婕的调侃，他现在只关心柯柠的状况。 “额头很烫，估计是发了高烧。”方诗婕耸了耸肩，可话刚出口，她便觉得不对：“陆总，这姑娘都烧的昏迷不醒了，你怎么不送医院？” 闻言，陆妄尘垂眸。 他不是不送，是不敢…… 柯柠回来的事情，老爷子应该还不知道，可只要他和柯柠一起出现，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第146章 还是和从前一样 “你先回去吧。” 良久，陆妄尘缓缓开了口，声音低沉。 方诗婕轻笑，微抬眼眸，伸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隨后戳了戳陆妄尘的胸口，故意朝他贴的近了些：“陆总，这么快就要把我打发了啊……怎么说我也是大眾眼中你的正牌女友，就真的不考虑我的感受吗？” 陆妄尘不语，方诗婕不正经的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里面躺的那个姑娘，是柯柠吧？”她饶有兴趣的看著陆妄尘，眼里闪过一丝戏謔。 “你调查她？”陆妄尘蹙眉。 “用的著调查吗？” 方诗婕附到陆妄尘耳边，双臂掛在他的肩头，处处透著曖昧：“陆总，你和这个女孩儿，到底有著什么样的过去啊？” “方诗婕。” 陆妄尘面色慍怒，伸手將方诗婕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开，逕自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见他真的生气了，方诗婕耸了耸肩，也不再调侃：“好吧，反正与我无关，只要陆总別忘了答应我的事就好，毕竟，这可关係到我的人缘呢。” 房间里，柯柠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顺著刚才方诗婕出来时没有將门关紧留下的缝隙，把二人方才的互动尽收眼底。 在她的家里，陆妄尘居然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这是有多讽刺？ 直到方诗婕离开，看到陆妄尘朝著自己走来，她才拖著疲惫的身子慌乱的跑回床上，盖好被子，在陆妄尘开门进来的一瞬间，闭上了双眼。 见她还睡著，陆妄尘轻轻的將门关上，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毛巾，在冷水里湿了湿，又重新搭回柯柠的额头。 搬了梳妆檯前的椅子坐到床边，静静的看著她。 微微颤抖的睫毛，儘管努力平復却还是有些紊乱的呼吸，柯柠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意的提醒著陆妄尘她在装睡。 陆妄尘也不拆穿她，或许现在的柯柠，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让他这样仔细的看著。 “柯柠，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说著，他勾了勾唇，起身帮柯柠掩了掩被角：“好好休息。” 隨后走到门口，將灯关了，轻声离开了臥房。 听著门被关上，柯柠缓缓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眼角滑下一滴冰凉的泪，落在枕巾上。 不知什么时候，睡意袭来，柯柠迷迷糊糊中的睡了过去，恍惚中感觉到陆妄尘为她换了几次额头上的毛巾。 这一夜，陆妄尘除了每隔段时间去楼上看看柯柠，其余时间都在平板上处理公司的事情。 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柯柠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撒进了臥室。 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陆妄尘，穿了拖鞋从臥室出来，趴在栏杆上看了看一楼，依旧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走了吗…… 柯柠苦笑，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髮，隨后来到洗漱间收拾自己。 陆氏集团。 今天是月初，每个部门都要匯报工作的日子。 陆妄尘略显疲惫的坐在会议室，面色不是很好。 各个高管见他这样，也都不敢大声出气，小心翼翼的斟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陆总，这是这一季度霓虹珠宝专柜的销售额，您看看。” 陆妄尘蹙眉，伸手接过宋鸣渊给的那份文件，打开翻了几页，隨手將文件扔回他面前：“和上一季度相比，这个季度的销售额低了百分之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 宋鸣渊摸了摸鼻子，清咳两声：“这个季度，比上个季度少卖出两件『一往情深』和三件『琉璃之恋』，还有……” “停。” 陆妄尘看著他的目光渐渐转变的凌厉：“我是问你原因，不是问你比上一季度少卖了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上一个销售部经理才离职两个月，你就给我创造了陆氏名下霓虹珠宝的最低销售额，如果你觉得自己没能力在这个位置上就自动离职，陆氏从来就不养閒人！” 陆妄尘说到最后，音量不自觉的拔高。 宋鸣渊推凳起身，“你！” “宋经理，这是公司！” 陆妄尘如同王者般的坐在主座，比著宋鸣渊的气急败坏，他倒是淡漠如斯。 “好，好。”宋鸣渊勾唇，双手撑著桌子，將头垂下，再抬眸时，眼里满是不屑：“这里是公司，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隨后拿起刚才那份文件，抬步便从座位上离开。 柯柠疲惫的坐在办公椅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索性这些日子没事，柯柠出门买了些『存货』，打算先在家里宅几天。 门铃响了几声，柯柠放下手里的零食，踏著拖鞋走到门口开了门，还没看清来人，就让她猝不及防的差点被一个熊抱扑到。 “柠柠姐！” 路嘉语掛在柯柠脖子上，激动的不肯鬆手。 柯柠被她弄得几乎要扭曲了，只好朝路嘉谚求助。 路嘉谚轻笑，拍了拍还抱著她的路嘉语：“小丫头，你快点下来，忘了你柠柠姐还有伤呢？” “哦对。”路嘉语面色一顿，好像才想起来，隨后立刻鬆开柯柠，愧疚感十足：“对不起啊。” “没事。”柯柠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问道：“今天你们兄妹俩怎么有时间来啊？” “还不是她啊。” 路嘉谚嫌弃的瞥了下自家妹妹：“她说好不容易放了两天假，就一定要来找你，我拦都拦不住。” “切，你敢说你不想见我柠柠姐？” 路嘉语也不甘示弱，隨后挽了柯柠的手臂，拉著她就往里走。 路嘉谚无奈的笑笑，也跟了进去。 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三人才坐在沙发上。 “公司最近忙吗？” “忙啊！” 路嘉谚说著，还似模似样的伸了个懒腰，顺势將双手放在脑后，枕在沙发上：“我家老头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投资了一部电影，誒你说他一个建筑公司的董事长，没事儿管什么影视圈嘛！” 闻言，柯柠不禁笑了笑。 路嘉谚也就是嘴上逞能，要真是到了路伯伯面前，还不是乖乖的应著。 第147章 美得不真实 “那好吧。”柯柠撇了撇嘴，逕自走到门前掏出了钥匙包边开门边道：“这里是我家，陆总这样的身份，应该不会私闯民宅吧？”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天空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下可合了陆妄尘的意，他微微得意的朝柯柠挑了下眉，这种神情，柯柠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个时候，陆妄尘还是个少年。 他们两个挤在几平米的小屋里，虽然艰苦，但苦中有甜。 后来一群人来挑事，柯柠嚇坏了，陆妄尘让柯柠躲好，一个人出去应付。 后来柯柠听到打斗的声音，没几分钟，陆妄尘就衣衫破烂的走了进来。 就像刚刚那样，对她得意的挑了下眉。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竟让她一时间晃了神。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站在台阶前的陆妄尘，顺著发梢落下。 “柯小姐，请问，现在我可以进去躲雨了吗？” 见柯柠没反应，陆妄尘无奈的耸了耸肩，眼神里似乎写著委屈两个字。 “为什么不让司机来接你？” “就算司机来，那也需要时间啊，陆氏到这里的路程，怎么说也有半个小时，难道，你就打算让我站在这里吗？” 柯柠一时语塞。 拧了钥匙，推门而入。 陆妄尘拉著行李箱跟在柯柠后面，在踏入门的那一刻，唇角好似勾起一抹笑容。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两下，陆妄尘打开看了看，一条消息跃入眼帘： 陆总，怎么样，我的办法有效吗？ 是方诗婕发来的，看到这句话，陆妄尘心情更是好了些，他快速的划了几下，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办法不错，记你一功。 方诗婕：那是，一定要记住了，要死皮赖脸哦。 陆妄尘收了手机，將行李箱放在玄关处，换了拖鞋。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鞋柜旁，看著坐在沙发上的柯柠。 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 隨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你、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柯柠有些不自在的看著脚下的地毯，小声地吐出了这句话。 陆妄尘曾经有过鼻炎，虽然治好了，但却留下了病根，只要淋雨受凉，鼻炎就会反覆。 “好。”陆妄尘笑著点头，熟悉的上了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柯柠一人。 她起身走到餐桌旁，刚准备拿起杯子喝水倒点水喝，就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正入神时，听到了二楼关门的声音，下意识的看过去，便瞧见陆妄尘正好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他穿了一件运动白t，一条黑色的运动裤，手里拿著浴巾，边走边擦著还在滴水的发梢。 一时间，柯柠竟有些看呆了…… 眼光跟著陆妄尘的步调，从楼梯口移到了客厅。 似是感受到了她在看著自己，陆妄尘抬眸对她温柔的笑了笑：“念念，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东西，给你做点吃的。” “不、不用麻烦了。” 柯柠觉得，自己舌头都快要打结了：“我一会儿点外卖，再说，司机不是马上就来接你了吗？” 陆妄尘挑眉，没说什么，轻车熟路的朝厨房走去，也不理会柯柠的阻止。 方诗婕说，要死皮赖脸，那他就把死皮赖脸发挥到极致，只要能解开柯柠的心结，在她面前，脸面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陆妄尘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禁摇了摇头。 都是些速冻食品，里面也就只剩下鸡蛋和西红柿是能够开火做饭的了，哦，里面还放著几根豆角。 “柯柠，家里还有米吗？”他边说边拿了鸡蛋和西红柿走到灶台前，仿若这里就是他家一样。 柯柠没有回答。 “我蒸些米饭，再煮点粥，你觉得怎么样？” 陆妄尘正说著，就在橱柜里看到了一袋米饭。 他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一直都在柯柠眼里，从未离开。 陆妄尘做饭好吃，她从小就知道。 养父母家穷，养父又好赌，她小时候经常吃不饱，导致对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后来遇到陆妄尘，他为了哄她多吃点饭，特意去饭店当学徒当了半年，偷师成功后，顿顿变著花样给柯柠做饭。 后来柯柠嘴巴养刁了，还被他笑著宠溺说，“总算是把我们家小柠檬的嘴巴养刁了，这样除了我，谁也带不走。” 可算起来，她竟然也有数年没有吃过陆妄尘做的饭菜了…… 一阵阵香味飘到客厅，下一秒，陆妄尘端著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端到餐桌上放下，復又回到厨房，盛了两碗饭，一切准备好，他在餐厅喊到：“柠柠，来吃饭了。” 闻言，柯柠咬了咬唇，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旁停下，垂眸看著陆妄尘忙碌了半小时才做好饭菜。 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炒豆角，两碗米饭，两份粥。 很普通的家常便饭，若是在平时，陆妄尘怕是很少吃这样的东西吧…… “陆妄尘，你就不能……”她眼圈微红，强忍著不让泪水落下。 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边走边道：“你自己吃吧，我上楼了。” 闻言，陆妄尘准备夹菜的手顿了顿，只一秒，他便恢復了寻常的样子，自己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夹菜，吃饭。 强撑著走到臥室，柯柠一下子趴在床上，小声地抽泣。 天知道，刚刚厨房里那副场景，她在脑海里想像过多少遍。 小时候，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陆妄尘，无数次的想像他们婚后的生活，陆妄尘做菜好吃，他会天天给自己做菜，做好了以后，喊一声：“老婆，过来吃饭了……” 然后，吃过饭，她来收拾东西，帮帮忙，休息的时候，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看个电影，或者聊聊天。 当时的她不怕穷，也能吃苦，可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占据了他整个生命的人不要他…… 但命运弄人。 往往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爱的，她在意的，她喜欢的，一点一点被抽走，被破坏，用了许久缝合起来的心，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第148章 手撕男友前任？ 夜幕很快降临，繁华非凡的云京，即刻热闹起来，仿佛对於那些俊男靚女来说，夜晚，就是她们的舞台。 晚饭没吃，柯柠准备睡觉的时候，实在饿得睡不著，便穿了拖鞋打算下楼泡碗面吃。 客厅的灯已经被关了，陆妄尘原本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此刻也不见了踪影，柯柠环顾一圈，从放零食的柜子里拿了一桶泡麵出来，刚要撕开，便传来了一阵富有磁性的声音：“晚上吃泡麵不好，我给你留了饭菜，现在我热了给你吃。” 寻声看过去，陆妄尘便从一楼客房走到冰箱旁，从里面端出了留给柯柠的饭菜。 打开微波炉，放进去加热两分钟。 “柠柠，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要多吃些健康的东西，少吃点这些方便食品。” 柯柠泪水瞬间挤满眼眶，她不顾形象的朝前冲了几步，一下子扑在陆妄尘怀里。 脸颊紧紧的贴著他的胸膛，双手扯住陆妄尘胸前的衣服，死死地咬住唇瓣。 陆妄尘僵硬的站在原地，就连微波炉到时间提醒的声音他都没有听到。 顿了几秒，他才用一直手环住柯柠，將她纳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抚摸著她柔顺漆黑的墨发。 “別对我这么好……”柯柠眼泪鼻涕一起出来，通通染在了陆妄尘的衣服上。 不知站了多久，陆妄尘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柯柠吸了吸鼻子，从陆妄尘怀里离开，伸手抹了下眼泪：“对不起……你先接电话吧。” 陆妄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跃著方诗婕三个字。 他微微蹙眉，按了静音，没有接听。 “是、是你女朋友吗？” 柯柠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接，她会生气的……没关係，如果你觉得我在不方便，那我就先回楼上了。” 话毕，不等陆妄尘说话，便逕自转了身，下一秒，被陆妄尘扯住手臂拉了回来。 他一脸认真的看著柯柠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道：“柠柠，在我心里我的女朋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没有其他人，但……” 但在你心里，你的男朋友是只能有我一个吗…… 这句话，陆妄尘没有问出来，他怕得到的答案，和那天在医院见到的一样。 柯柠挣开他的桎梏，朝后退了几步：“陆妄尘，我不知道你想住在我这里是好玩还是什么，但现在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如果再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觉得，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陆妄尘垂眸，没有说话，隨后，伸手將微波炉打开，从里面拿出刚才热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又拿了餐具放在旁边：“先吃点东西吧。” 柯柠没有推脱。 可坐在凳子上，面前明明是陆妄尘做好的佳肴，她却食不知味，一点一点的放在口中咀嚼。 见她吃了，陆妄尘从一旁拉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柠柠，你应该知道，我和家里的几个兄弟不合，但老爷子始终偏袒於他，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是我没错，可老爷子並非什么都不管，有些事情，我暂时只能有心无力……” 柯柠点了点头。 她和陆妄尘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寧家的复杂关係，她多少有些了解，何况到最后，又牵扯了那个孩子，这笔糊涂帐，就更是算不清了…… “我知道，你因为老爷子挑断你的手筋这件事对我有隔阂，我不奢望你能和从前一样，但至少希望你还能把我当做朋友，就和嘉谚一样，好吗？” 他语气卑微，让柯柠不忍心拒绝。 “我吃饱了，先上楼休息了。”话毕，柯柠放下筷子，逃似的从餐厅离开。 陆妄尘看著她的背影，缓缓勾了唇角，端起碗走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將碗刷洗乾净。 从计程车上下来，她跑了几步，来到路嘉谚面前：“大路。” 路嘉谚对她笑了笑，问道：“怎么样？都弄好了？” “那当然。”柯柠自信的拍了拍包。 “跟我去办公室吧，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我这倪博集团总经理的办公室呢。” 说著，他便和柯柠一起进了公司。 路嘉谚坐在沙发上，有些嘚瑟的看著柯柠：“老柠，我这儿还不错吧？” 柯柠四处打量了一番，不禁咂了咂舌：“万恶的资本家啊，大路，这么好的办公室你还抱怨？” “唉，办公室是挺好。”路嘉谚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可是我楼上啊，还有一个董事长办公室，老爷子天天盯著我，可不自在了。” “路伯伯在吗？”柯柠有些惊讶：“我上去给他打个招呼吧，回国快两个月了，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他呢。” “现在你见不著他。”路嘉谚摆了摆手：“他和我妈去参加什么慈善了，不在公司。” “哦……”柯柠点了点头：“那我改天再去你家拜访伯父伯母吧。” “行啊。”路嘉谚挑眉，调侃道：“这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嘛。” 柯柠被他逗笑，抬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他一巴掌，隨后起身，“不闹了，跟你说正事。” 她把文件递过去。 从倪文集团出来，柯柠站在路边拦车，手机在口袋里不安分的振动，柯柠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码，她划下接听键，礼貌性的开口：“喂，您好。” “柯小姐，您好。”对面传来一阵好听的女音，仅是声音，就不得不让別人以为对面是为美女。 “有空见一面吗？有点事情，想要和你谈谈。” 柯柠不解：“你是？” “方诗婕。” 闻言，柯柠瞳孔缩了缩，她沉默片刻，隔著屏幕点了点头：“好。” “地址我简讯给你，一定要来哦。” 话毕，方诗婕掛了电话，略显轻鬆的將手机放在桌子上。 坐在旁边的高迪拍了拍手，兴奋不已：“小诗诗，你给柯柠打电话约她出来，是不是打算正宫娘娘手撕男友前任了？” 方诗婕不语，略带著几分玩味的看著高迪。 第149章 倒是有点他的风范了 席司承怒气冲冲的跑到柯柠在云京的住处，狂敲门。 柯柠出来开门，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 “来兴师问罪？” 席司承怒不可遏。 “进来吧，別扰民。” 柯柠侧身让他进屋。 “为什么出尔反尔？” 柯柠不答反问，“什么叫出尔反尔？” “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把离婚证从我爸那里要过来给你，你就当江芯那件事没发生过！” “结果呢？我都已经如约把离婚证给你了，江芯为什么还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席司承，你觉得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 “我们离婚了，夫妻双方都同意，那离婚证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们席家一直扣著，还给我是天经地义的事，至於江芯……” “她的所作所为是在犯法，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想包庇她我没意见，但你別想拉著我去做从犯。” “重点是这个吗？” 席司承再也无法维持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怒吼著质问，“重点是你为什么骗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你不是也骗过我吗？” 柯柠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 席司承的怒火一下消了大半。 半晌才开口，“那是两码事……” “而且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把江芯往死里整啊。” 闻言，柯柠猛的回头，“难道江芯就没有把我往死里整吗？！” “可你到底也没有出什么事啊，但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个案子成立，江芯她至少被判十年，十年啊，柯柠，江芯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江云焕啊！” “那孩子才五岁，十年不见母亲，你知道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你想惩罚江芯，为什么还要连累焕焕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那是江芯自作自受。” 柯柠冷笑，“你觉得十年太久了，是吗？” “可我只觉得十年太少了，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她能判无期。” 这句话惹怒了席司承，他一拳打在柯柠身后的镜子上，玻璃碎片划伤了柯柠露在外面的皮肤，席司承的手也被玻璃扎的鲜血淋漓。 “柯柠，我真是看错你了……” 席司承任由手背往下淌血，“原本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没想到……你居然是佛口蛇心，一边骗我，一边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都多亏了席总你教的好啊。” 当初席司承不就是用双腿残疾骗了她五年，达到五年夫妻不同房，为江芯守身如玉的目的吗？ 柯柠早就已经不想辩驳了。 “席司承，你不是看错了我，是根本就没看清过我。” “我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在你眼里却变成了佛口蛇心，江芯处处作恶，几次三番算计我性命，在你眼里却是楚楚可怜，席司承，没事去看看眼睛吧。” 她说，“除了你眼睛有毛病，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个傻子被江芯骗的团团转！” “够了！” 席司承似是被戳到了痛处，看著眼前很陌生的柯柠苦笑，“你说得对，我確实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你，但现在看清了，彻底看清了……” 说完离开柯柠的住所，把门摔得很响。 “摔什么摔啊，摔坏了你赔啊？！” 景知从二楼下来，走到柯柠身边看到柯柠身上有被玻璃划伤的伤口，心疼不已，拿出医药箱帮柯柠处理。 “忍著点儿，可能会疼。” 她小心翼翼的帮柯柠处理伤口。 “你说说你，干嘛非让我在屋里躲著，你要是让我参与进来，至少还能帮你骂骂那渣男，好歹出口恶气啊！” “骂他也无济於事，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过是白费口水罢了。” “这倒是……” 景知难得没反驳。 伤口被景知贴上创口贴。 “知知……” 柯柠突然开口，“你说，如果爱一个人能爱到黑白不分，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也毫不犹豫的站在她那边，是不是也挺幸福的？” 景知愣了一下。 “柯柠，你没事儿吧？” 她抬手去摸柯柠的额头，“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爱算什么爱啊？动不动就为了爱的人损害別人的利益，凭什么呀？他俩爱的死去活来管別人什么事啊？別人凭啥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这种人就是没公德心！” 她越说越激动，“这叫爱吗？这叫在別人的痛苦里找寻自己的存在感，是变態才对！” 柯柠被她逗笑。 “嗯，你说得对，这是变態。” 景知觉得怪怪的，试探著问，“柯柠，你该不会是被席司承那变態感情给打动了，觉得自己该放过江芯那狗女人吧？” 柯柠摇摇头。 “虽然这段时间的经歷挺狗血的，但也彻底教会了她一句话……” “什么话？” 柯柠弯弯唇角，“给敌人第二次机会，就是弥补敌人第一次没把你打死的遗憾。” 景知鬆了口气，“总算是开窍了。” “吃一堑，长一智，你终於不再是那个心软的圣母娘娘了。” 柯柠也跟著笑，景知说她是圣母娘娘，席司承也说他以为她一直善良隱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把报恩和报仇弄混了。 以前一直想著要还席司承当年的救命之恩，要还席爷爷那几年的照顾之恩，但恩是恩，仇是仇，两者不能相抵。 宋楠星自从上次听柯柠说要放过江芯之后就一直觉得柯柠是个怂包，后来得知柯柠把江芯给告了的事情兴奋异常，蹦躂著跑到陆妄尘的办公室。 拽著陆妄尘就说，“四哥，你眼光不错嘛。” 陆妄尘皱眉，“你这丫头又发什么疯？没一点女孩样子。” “方逸又不是外人。” 宋楠星吐吐舌，“我跟你说，你现在別笑我，要是你知道了我要带过来的这个消息，指不定比我还激动呢。” “是吗？” 陆妄尘难得提起兴趣，“说说看。” “那个柯柠！” 宋楠星激动不已，“柯柠她把江芯给告上法庭了！” 陆妄尘挑眉，“你確定？” “当然確定啦！” “我一直以为那柯柠是个没脾气的小白花，没想到啊，她居然是个白切黑，这一首先设局再收网，倒是有点你的风范啊。” 第150章 开庭前的风波 宋楠星眼睛亮的如黑夜星子，嘚瑟的拍拍陆妄尘肩膀，“行啊四哥，你这眼光妹妹算是服了。” “不过也是，大概也只有这种女人才能在宋家那大染缸里游刃有余，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唄。” 宋楠星摊摊手，“不过也没事儿，豪门子弟嘛，谁在外面还没几个情人呢，再说你这情人比他们那些只知道爭风吃醋，媚男至上的花瓶草包强多了。” 陆妄尘脸色冷下来，“柯柠不是情人。” 宋楠星看他不是开玩笑，但也知道陆妄尘最討厌別人打听他私事，就默默闭嘴了。 案子开庭的前两天柯柠回到霖城，景知因为要管律所合併的事所以就没跟著回来。 结果刚下飞机就有一个工作人员过来。 “柯小姐，您的证件掉在了出口通道上，被我们的保洁人员捡到並交给了保安室，麻烦您跟我们去取一趟吧。” 柯柠检查过手包之后发现身份证確实不在，不疑有他就跟著去了。 工作人员先给柯柠喝了杯水。 “柯小姐，麻烦您稍等一下，捡到的东西需要先登记再还给失主，可能需要几分钟时间，您先喝杯水，稍作休息。” “谢谢。” 柯柠接过水但自己没喝。 过一会儿柯柠觉得有些头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医院，身边是两个陌生的西装男。 柯柠第一反应是先警惕，“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西装男上前，“柯小姐，麻烦你稍等一会儿，陆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陆总？ “陆妄尘？” “是。” “他怎么会知道？” “陆总怕您在回霖城的路上出现意外，所以特意派我们来暗中保护。” 柯柠心里五味杂陈。 “那……我这是怎么了？” 西装男如实回答，“您是因为吸入了一些至迷气体，所以才会晕倒，是我们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是您的身份证，请收好。” 柯柠看著身份证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恍然大悟。 “所以那几个机场工作人员是被假扮的？我的证件也是他们提前偷走的？” 男人点点头。 之后病房门被推开，陆妄尘进来。 男人恭恭敬敬的頷首，“陆总。” “嗯。” 陆妄尘摆摆手，“先出去吧。” 西装男再次頷首，两人一起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柯柠。 “怎么样？” 陆妄尘走到床边坐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柯柠摇摇头。 “我没事了。” 她垂睫，“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回霖城的事，还这么巧的派了两个人来暗中保护我？” “別胡思乱想，我可没这閒工夫监视你的行踪。” “那你怎么会了如指掌？” “宋楠星。” 他吐出一个名字，“那丫头八卦，对你的事一直都挺关注，知道你要回霖城处理和江芯的官司，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了。” 柯柠心里瞭然。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你。” 那些人扮成机场工作人员的样子，又事先偷走了她的身份证，做戏做的太逼真，根本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陆妄尘有先见之明，她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没什么好谢的。” “你那脑子一向都是我给补齐的，十年如一日。” 柯柠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柯柠准备送走宋楠星，打算回霖城，这时景知和封禹过来说她接了个新的合作，是云京一个著名律所精律所拋出来的橄欖枝，大概意思就是柯柠帮封禹母亲打的那个官司社会关注度很高。 所有人现在都在说他们知严律所是为了正义而战，所以有大律所想和他们合作，提供办公室和案件来源，也允许他们保留知严的招牌，知严的一切都不用改变，但知严在法律上是属於精言的，有点像是一所两制。 柯柠说她支持景知。景知问柯柠是不是真的要撤诉销案，柯柠还是说是，宋楠星不理解，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觉得柯柠除了打官司上有脑子，其他地方简直蠢透了。 宋楠星过来告诉柯柠有人要害她，柯柠心里猜到了是江芯。之后说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她都很感谢宋楠星来跟她说这些，但她不明白宋楠星为什么要跑这一趟，宋楠星问柯柠觉得她有別的目的啊？ 本来想否认，但后来一想也是，毕竟她姓宋，而宋家也没几个好人，柯柠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希望宋楠星別怪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楠星说她懂，不过她真的没有恶意，她苦笑说可能说出来柯柠都不信，她做这些事只是想让陆妄尘高兴，柯柠不明所以问她为什么，宋楠星说因为整个宋家就只有陆妄尘是真心对她好啊。 之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说她能看出来柯柠对陆妄尘很重要，估计柯柠要是出事了，陆妄尘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 柯柠自嘲说她想多了，自己和陆妄尘没什么特殊关係，就算有那也是以前的事，他现在已经有未婚妻了，宋楠星看柯柠像看傻子一样的说她刚才还觉得柯柠聪明呢，怎么一转眼就变蠢了？ 世家子弟有多少人都在逢场作戏，难不成柯柠还真以为陆妄尘喜欢云朵啊？ 柯柠说不管喜不喜欢云朵，他们都是要结婚的未婚夫妻，她也接触过不少富家子弟，他们的婚姻就算没有感情，还有责任和利益，而陆妄尘最看重那些东西。 景知拿著那本离婚证左看右看，她问柯柠这是真的吗？不会是席司承偽造的吧？ 柯柠说不会，证件能偽造，但印章不能，否则可不是什么小罪，景知虽然认可但还是嘴硬说那可不一定，他们一家人鲜廉寡耻，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席父为什么非要扣著柯柠的离婚证不给。 不过那个席司承到还算说话算数，可一想到席司承做这些事是为了江芯，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之后问柯柠真打算把这件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第151章 心梗住院 席老太太听说江芯想嫁给席司承之后很是惊讶。 “妈，您、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不知道。” 席老太太皱眉，把补汤放在床头柜上，“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 宋敏一时语塞。 坐在床边温声解释，“妈，江芯那孩子一向跟您是最亲近的，我一直以为您知道这件事……” “况且您又那么疼江芯，我、我就以为您对这门婚事是喜闻乐见的，所以……” “荒谬！” 席老太太低斥一声，“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会赞同这么荒唐的事？” 宋敏不明所以，“妈，您的意思是……” “我疼江芯，是因为那丫头是老五收养的孩子，老五走得早，活著的时候，连个家都没有。” 提起亡子，席老太太眼底浮现一层薄泪，“我年纪大了，老年丧子，把江芯当亲孙女疼，那是为著老五的遗愿，我不想老五连走的时候都带著牵掛……” 门口，江芯接了江云焕回来准备来给老太太看看，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了这些。 江云焕见江芯一直不进去，小声提醒，“妈妈，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江芯捂住了嘴。 江芯蹲下来，压低声音，“焕焕，妈妈和太奶奶有话要说，你先去找刘妈吃点东西，一会儿妈妈就去找你，好吗？” 江云焕乖乖点头，听话的跑开了，江芯继续留在门口。 宋敏拿纸给老太太擦眼泪。 试探著问，“那……您现在知道了，对这件事的看法是？” “这有什么好问的？” “江芯是司承的堂妹，这件事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话是这么说……” 宋敏眸子微转，“但他们毕竟不是亲的堂兄妹，如果孩子们两情相悦的话，这件事……” “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行！” 席老太太斩钉截铁的打断宋敏，“那江芯就算不是席家亲生的，对外也一直都是席家的小姐，堂兄妹在一起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传出去，席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好好好，妈，您別动气。” 宋敏赶忙替她顺背。 席老太太拨开宋敏的手，语气不善，“对了，你儿子是什么想法？” “司承？” 宋敏微怔，隨即轻笑，“司承这孩子一向都是最孝顺的，自然不会忤逆您老人家的意思。” 听到这些话席老太太才算是鬆了口气，冷哼一声说让宋敏没事儿去敲打敲打席司承。 江芯被这些话气到崩溃，跑到花园里对著那些花草发泄。 “凭什么？” 她一脚踢在梅花树上，花枝乱颤，“凭什么我和二哥就不能在一起？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拦著他们？！” 江芯眼睛猩红，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当初的席老太爷是这样，现在席老太太也是这样…… 什么疼她都是假的！假的！ 她大口气喘著，满眼不甘，“明明是我从小和二哥一起长大，是我一直陪著他，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嫁给他！” “不能……不能拆散我和二哥……不能……” 她狠狠拽下一簇花瓣揉碎，眼底浮现一抹恨意，“无论是谁，只要是敢阻拦我成为席家主母的人，就都得死。” 之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柯柠和江芯的案子开庭时间到了，柯柠本来想亲自去法庭现场，但因为身体原因，陆妄尘不许她出院，让律师全权代替。律师是柯柠的老师，从无败绩的老律师，这次官司也无疑是胜的，但因为法庭上席司承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证据”，结果因为案子存疑所以暂不宣判。 柯柠得知这个消息后並没有过多惊讶，倒是柯柠的老师喻文很惭愧。 “柠柠啊，这件事……” 喻文嘆了一声，满眼心疼和愧疚，“是老师对不起你……” “老师，您別这么说。” 柯柠握住喻文的手，“这件事牵扯太多，是我不好，明知道这官司想要打贏的情况下困难重重，还……” 她哽咽，“对不起，喻老师，是我给您抹黑了……” “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喻文嘆气，“从无败绩又怎样？法庭的三寸不烂之舌又如何？柠柠，我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虚名，我就是……就是怕不能替你討回个公道。” “怎么会呢？” 柯柠眼眶微酸，“案子不是还没宣判吗？我们还有机会。” 喻文点了点头。 师生俩又聊了一会儿，柯柠才坚持著要把喻文送到医院门口。 回来的时候柯柠看见宋敏在往医院走，她跟上去看了下见宋敏进了一间病房。 柯柠过去的时候被人叫住。 一回头看见对方是当初席老太爷生病时照顾他的护士长。 “少夫人，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当初席老太爷住院的时候，柯柠是来照顾最多的人。 时间长了，也就和几个负责席老太爷的医生和护士相熟起来。 护士长感慨柯柠照顾的周到，又孝顺，经常在老爷子睡著的时候和柯柠閒聊几句。 “你这是来照顾老太太的吗？” “老太太？” 柯柠微讶，“里面住的是席家的那个老太太吗？” “是啊。” 护士长点头，“你、你不知道？” 护士长不知道柯柠已经和席司承离婚的事，柯柠也不打算多说。 摇摇头，“我这两天也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没回老宅。” “也是，老人嘛，都是报喜不报忧，怕给孩子们添麻烦。” 护士长表示理解。 见她没再继续追问，柯柠微微鬆了口气。 “对了，护士长，这……老太太怎么会突然住院？她是什么病啊？” 护士长嘆气，“和席老爷子当初一样，心梗。” “不对啊。” 柯柠脑子里闪过什么，却又快的抓不住。 她问：“老太太一向身体健康，怎么会突然发生心梗呢？” 第152章 席老爷子的死有蹊蹺 “年纪大了，患上这种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护士长见惯了生死，也只是惋惜，“当初的老爷子就是因为突然心梗进的医院，现在老太太又是这样……” 想起席老太爷，柯柠心里也一阵五味杂陈。 她活了那么多年，席老太爷是对她最好的长辈。 席老太太虽然差了点，但出於礼貌，柯柠还是多问了句，“那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 她宽慰的笑笑，“幸亏送来的及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幸运的。” “没事了就好。” “少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护士长重嘆一声，“当初席老爷子的身体也是在治疗之后有了好转，大家都以为没几天就能出院了，结果……唉。” 护士长微微摇头，满是可惜。 柯柠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她紧紧盯著护士长，” “老太爷当初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这件事確定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弄错啊？” 先是被莫名其妙的抓了一下，现在又被柯柠怀疑撒谎，护士长也有些不高兴了。 “少夫人，当初是我亲自把检查结果交到你们家护工手里的，我怎么可能记错？” 见她有些不高兴了，柯柠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连忙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幸好护士长也不是真心怪她，见柯柠道了歉，又听见病房有人呼叫，护士长匆匆说了句没事就离开了走廊。 只有觉得奇怪，因为当时她还是席家媳妇，席家这么大的事並没瞒著她，可当初她得到的消息明明是老爷子一直在被医院下病危通知书啊。 柯柠察觉出席老爷子的死可能有猫腻，之后去找席老爷子的主治大夫问清缘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敲了敲门，柯柠推门进来。 主治大夫一眼就认出了柯柠，放下笔，“柯小姐是来问关於席老太太的病情的吗？” 他没有像护士长那样称柯柠为少夫人。 但柯柠心思也不在这里，並未在意，而是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不是。” 她回答，“我这次来，是为了席老太爷的事情。” 医生明显僵了一瞬，他不明所以的看向柯柠，“柯小姐，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老爷子已经过世很久了，您现在来问我这些，意欲何为？” 柯柠不答反问，“久吗？” 她冷笑，“也就半年而已，尸骨未寒，为什么不能问？” 医生被柯柠几句话问的险些招架不住，却还是强撑著镇定。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看席老爷子的完整病例，还有所有的检查结果、用药明细等等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 医生冷嗤一声，“这不可能。” 他抬头看向柯柠，“这些都是病人的隱私，再说席老先生已经不在了，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都还好好的在你们系统里保存著。” 柯柠站起身，“现在都是电脑存档，不可能丟失，除非是有人恶意刪除。” 主治医生被她说的一时语塞。 强词夺理，“就算是家属又权去看病人的病例资料，那也是只给家属，可据我所知，柯小姐……” 他故意拉长声调，似笑非笑的嘲讽，“你似乎已经不算是席家的人了。” “你！” 柯柠见他油盐不进，没办法只能先离开再做打算。 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医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不再是席家人的事？” 这简直席家並没有对外声张，知道的也不过是席家的几个核心人员而已。 医生出了冷汗，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当然是听来看席老太太的人说的……” “而且当初老爷子生病的时候你整天忙前忙后，这次老太太生病你都没来，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声音越说越没底气，遭到柯柠冷笑。 “没想到了，现在医生都开始改行做家庭背调了，还真是够关心我们的，连这点小事还要记得清楚。” 说完柯柠开门走出去。 她知道今天大概是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只能先离开。 景知本来想劝柯柠席家的事已经跟她没关係了，何必蹚浑水，柯柠却说老爷子对她不薄，她不能不问个清楚，景知表示理解。景知说要真想看到病例，最重要的是要医院有人才行，柯柠想到了自己以前替医院的一个医生打过官司纠纷，找到那个医生帮忙。 看到席老爷子的病例后发现確实病发的蹊蹺，想著该怎么拿到证据，景知觉得过去这么久了肯定没戏，柯柠却不想放弃。 结果刚下飞机就有一个工作人员说他们见到了柯柠的证件，应该是柯柠掉在飞机上了，所以希望柯柠能跟他们去认领一下，柯柠没怀疑就跟著去了。 工作人员先给柯柠喝了杯水，说让柯柠稍等一下，捡到的东西需要先登记再还给柯柠，柯柠说谢谢，但她没喝水，过一会儿柯柠觉得有些头晕。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医院，身边是两个陌生的西装男。 柯柠睁开眼问他们是谁，其中一个上前说让柯柠稍等一会儿，陆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柯柠说陆总？陆妄尘？ 西装男说是，陆总怕柯柠在回霖城的路上出现意外，所以才派他们暗中保护，柯柠心里五味杂陈，之后问他们自己怎么了？ 男人说柯柠是因为吸入了一些至迷气体，柯柠回忆了下反应过来说那些工作人员是假扮的？男人点头，之后病房门被推开陆妄尘进来后男人恭敬的喊了声陆总，陆妄尘点头，让他们先出去，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妄尘坐下来问柯柠怎么样？柯柠说自己没事，之后问陆妄尘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要回霖城，刚才那两个人…… 陆妄尘打断说自己没这么閒，那两个人是她回霖城时自己才安排的，平时没有监视她的行踪。柯柠问那他怎么知道？ 陆妄尘说因为宋楠星，那丫头八卦，对她的事挺关注，知道她要回霖城处理和江芯的官司，第一时间就来找自己了，柯柠说这次多亏了陆妄尘，否则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妄尘不太自然的说没什么好谢的，她的脑子向来都是他补齐的，十年如一日。柯柠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第153章 错打陆妄尘 “能不能正经点？” 柯柠白了她一眼，“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也跟你说正事呢。” 景知凝著脸色，“医院的病例的確不是谁都能看的，你总不能直接跑到席家说你怀疑老爷子的死有蹊蹺吧？那他们不觉得你是在挑拨离间才怪呢，再说你跟席家现在还有官司，席家人能信你吗？” 景知虽然话不好听，但却句句在理。 柯柠无法反驳。 沉吟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光亮。 “我记得……以前我们律师好像有个当事人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是有一个。” 景知点点头，“那是个医闹事件，我处理的，怎么了？” “你还认识那个医生吗？” “认识啊，你、” 景知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是想……” “知知，帮我。” 柯柠下意识抓住景知的手，“老爷子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长辈，我不能让他走的不明不白……” …… 陆妄尘像前几天一样，先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打算回嵐园之港做晚餐。 但今天从公司走的急，没来的及换衣服，於是，菜市场门口就出现了一位开著千万的车子，穿著定製的名贵西装的商业精英。 路嘉谚从左岸咖啡接到柯柠，便依柯柠的意思带她去了火锅店。 热腾腾的火锅放在二人中间，路嘉谚点了鸳鸯锅，但柯柠却要求辣锅里面的辣要超辣。 之前因为身体的问题要忌辣，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辣了。 在火锅里涮了一个羊肉，夹起来时，羊肉上还滴著红红的辣油，她迫不及待的放在芝麻酱里轻轻蘸了下，入口时，她只觉得整个嘴里都是羊肉的香味。 “好吃……”柯柠忍不住咂了咂嘴。 路嘉谚见状，一脸嫌弃的看著柯柠：“柯柠，你至於吗？” “嘶……”柯柠被辣的脸都红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吸著气，拿起一旁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当然至於了，多好吃。” 看柯柠还要从辣锅里面夹东西，路嘉谚伸出自己的筷子打了下她的筷子：“行了啊你，少吃一点尝尝味道也就算了，还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了？” 柯柠瘪瘪嘴，一脸委屈的看著路嘉谚：“我再吃一口……” “不可以！”路嘉谚態度强硬：“没得商量。”隨后他夹了一些东西放进不辣的那一侧：“诺，你从现在开始，吃这里面的。” 柯柠蹙眉，看著清汤寡水的不辣那一侧，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了…… “誒对了。”路嘉谚夹了青菜放进柯柠的盘子里：“你今天去左岸见谁了？” “一个朋友。” “蒙我是不是？”路嘉谚显然不信：“你有什么朋友我还能不认识？” “好吧。”柯柠捣了捣盘子里的青菜：“是方诗婕。” …… 嵐园之港。 陆妄尘忙了一个多小时，才將所有的饭菜准备好。 今天周五，明天不上班，所以他特意去菜场买了条鱸鱼，清蒸了给柯柠吃。 看著桌子上放好的四菜一汤和两碗米饭，陆妄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七点了，但柯柠还没回来。 他知道柯柠今天要去交曲子，但怎么会这个时候还不回来呢？ 想著，陆妄尘拿出手机，拨通了柯柠的电话。 大约过了一分钟，电话里传来一个標准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陆妄尘放下手机，心里不禁有几分恐惧…… 柯柠早上走的时候是和他一起出门的，按道理，这个时候无论怎么样也应该回来了，难道…… 不对，陆妄尘立刻跑到沙发旁拿起外套，开了门出去。 陆妄尘一路狂奔的跑到车库，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心里的害怕只增不减。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千万不要…… 车子从嵐园之港每栋別墅前的小路上驶过，车速提醒著行人车里的司机究竟有多么著急，甚至连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著。 停在门禁处，陆妄尘打开车窗將车卡递给门卫，正当门卫刷过卡准备递给陆妄尘时，陆妄尘接卡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了小区门口的那辆奔驰上。 黑耀的瞳孔中，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柯柠和路嘉谚。 他没有从门卫手机接过车卡，而是打开车门，从人行门出来，衝过去一把抱住了柯柠。 突入其来的动作，让柯柠变得措手不及，甚至连正和她说话的路嘉谚都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路嘉谚便拉住陆妄尘的肩膀，一把將他扯了下来。 “嘉谚，別！”柯柠话音刚落，路嘉谚那边已经挥了一拳，不偏不倚地落在陆妄尘的脸上。 “呃……” 陆妄尘一个不稳，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嘴中出现一丝腥甜的味道。 他不禁伸手碰了碰唇角。 抬眸中，眼底已经有了怒气。 柯柠拉住路嘉谚的袖口，附在他耳边轻道：“这是陆妄尘……” “啊？”路嘉谚一脸懵圈，什么情况啊？他借著路灯看清了陆妄尘的脸，因为自己的那一拳，他右边脸已经有些微微地红肿了…… “阿尘、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路嘉谚尷尬不已，这陆妄尘突然就跑过来抱住柯柠，他还以为是小区里衝出来一个登徒子要轻薄柯柠…… 陆妄尘不答，眼神却死死地盯著柯柠，沉声开口道：“你去了哪里？” 从他在別墅里给柯柠打电话没人接那一刻到现在不过短短的七八分钟，他的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见他如此，柯柠也有些愣，木纳的开了口：“我和嘉谚去吃了晚饭……” “我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我、” 陆妄尘越说越激动，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他怕三年前的悲剧上演，他怕老爷子知道柯柠回来了再次將她带走，他怕又是因为他的疏忽让柯柠再次受到伤害…… “誒，陆妄尘你干嘛呢？” 路嘉谚很少看到陆妄尘这样失控，更不能允许他吼柯柠：“柯柠跟我去吃饭你还不放心吗？你打电话没接就没接了，难道她还得时时看著手机等你的电话吗？” 第154章 做了她最爱吃的饭等她 “路嘉谚你別说话！” 陆妄尘隱忍著怒意，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他有心做什么，你能阻止的了吗？” 路嘉谚不解，但很快，他便明白了陆妄尘话里的意思，微微垂眸，不再言语。 “跟我回去。” “陆妄尘你发什么疯？”柯柠冷笑一声：“那是我家，什么叫跟你回去？” 话毕，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著手包进了嵐园之港。 路嘉谚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两声：“那啥，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阿尘，一起走？” “你先走。”陆妄尘沉著脸。 “好吧。” 路嘉谚转身拉开车门，刚要进去，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著陆妄尘：“对了，管好你的女朋友，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隨后坐进驾驶座，踩动油门，扬长而去。 陆妄尘站在原地，微微蹙了蹙眉，他所谓的女朋友，是指方诗婕？ 她干了什么能让路嘉谚这样生气？想著，陆妄尘给叶匀发了条简讯：查方诗婕三天內的所有活动。 收了手机，逕自回了別墅。 柯柠站在玄关处，便闻到了餐厅里的香味，她有些好奇的走过去，一桌丰盛的菜餚映入眼帘。 这些……都是陆妄尘做的吗？ 渐渐的，她眼里起了一层氤氳。 她喜欢吃鱼，但小时候吃鱼的时候不小心被鱼刺卡到过，从那以后，她便再也不碰鱼了。 后来这件事被陆妄尘知道了，那天晚上，桌上那条清蒸鱸鱼，她一下也没碰，直到陆妄尘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盘子里，对她说：“以后你想吃鱼就吃鱸鱼，它没刺，不会卡到的。” 因为这句话，盘子里那条清蒸鱸鱼，几乎让她一个人吃掉了。 沉浸在回忆中的柯柠，忽然听到门被人打开，迅速的擦了擦眼睛，正巧陆妄尘走来。 “怎么了？” 陆妄尘见餐厅的灯开著，到沙发旁放下外套，復又走到柯柠身边：“在外面吃好没有？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柯柠眼圈微红，想要哭的痕跡掩饰不住，她轻扯嘴角，摇了摇头：“嘉谚请我吃了火锅，身上味道挺重的，我去洗澡，你先吃吧。” 陆妄尘点了点头。 柯柠正打算上楼，目光却撇到了陆妄尘有些红肿的脸颊，想了想，开口道：“那个，冰箱里有冰袋，你一会儿拿著敷敷脸吧。” 陆妄尘微愣，隨即露出一抹笑容：“好。” 目送柯柠上楼，他的笑意越发的浓重，这样好看的笑容，不过是因为柯柠一句关心的话罢了。 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没有腥味，没有骨头，有的只是鱼的醇香，只可惜，这么好的一条鱼，却只有他一个人吃…… 正想著，手机提示音响起，拿出一看，是叶匀发来的一份文件，他放下筷子，轻点屏幕，方诗婕近三天做的事情便跃於眼前。 叶匀做事极稳妥，他二十分钟前交代的事情，办的极快。 其他的到没什么，不过是方诗婕这两天的通告和活动，可看到最后，陆妄尘眉头微蹙，今天下午方诗婕去了左岸咖啡，坐了將近两个小时才出来。 这段时间，正巧柯柠也不在家里…… 很快，陆妄尘拨通了方诗婕的电话號码，嘉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生气，倒是方诗婕，她鬼点子太多…… “喂，陆总，怎么有空想起来联繫我啊？是不是晚上没人陪你吃饭，想约我啊？” “你今天找柯柠了，是吗？”陆妄尘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方诗婕一顿，咂了咂舌：“这么快就和你说了啊，我还以为，她会瞒著你呢。” “不关她事。”陆妄尘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你找她做什么？” “陆总啊，你总不会怕我坏了你的事吧？”方诗婕笑出了声，“你在柯柠的事上这么小心翼翼，甚至连我都要防著，看来还真是坠入情网、难以自拔了呢，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方诗婕勾唇，只不过，有柯柠在，你就有了软肋了。 这句话，她默默在心里道出。 “放心吧陆总，我可是要帮你追到柯柠的，別忘了，陆氏集团两成的股份，可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呢。” 话落，方诗婕不等陆妄尘作答，便掛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掛断陆妄尘的电话，如果让高迪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吐槽她呢。 听著电话里的『嘟嘟』声，陆妄尘收了手机，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柯柠臥室的门口。 这样也好，至少每天都能看到她，知道她是好好的，只是老爷子那里…… 不知道柯柠回国的事情，能瞒多久…… 想著，陆妄尘微微嘆了口气，终究还是他不够好。 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盼著柯柠回到他身边，可现在她真的回来了，他却无力给她安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时时照顾好她，尽最大努力的保护她，弥补三年前的遗憾和对她的创伤…… 方诗婕隨意的盘腿坐在自家沙发上，手里抱著一袋薯片，桌子上放著果酒，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堆在一起，电视上播著她主演的电视剧。 她这人有个毛病，自己演过的剧她一定会看完，这不，正看著，房门便被人给打开了。 高迪刚进来，就看见一桌子的零食，他一路指著方诗婕走过去，见方诗婕吃的开心，他几乎气的要冒烟了。 但方诗婕好像浑然不知，她还把薯片递到高迪面前，大方的招呼著他：“你来了，来来来，一起吃啊，可好吃了。” “你你你你、”高迪扶额：“这几天你不会都这么过的吧？才杀青你就这么自暴自弃了？你这样我还怎么敢给你接工作啊。” 方诗婕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没觉得那里不对，抬头间，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望向高迪：“我怎么了？” 第155章 情敌见面，眼不红 “还怎么了？哪个导演gg商要一个胖妹做女主啊？” 高迪真的是要疯了，他带过这么多艺人，就没见过方诗婕这么不重视自己身材的人，其他艺人又是健身又是减肥餐的，这小姑奶奶可好，竟然还敢吃这样高热量、高脂肪的东西？！ “哎呀我不会胖的。”方诗婕一脸不屑：“我这种吃不胖体质你还担心啊，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她说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拿著薯片脚上踩著拖鞋便去了玄关处。 她把体重秤放在门口，就是要提醒自己每天出门前称下体重，她净身高一米六九，体重可一直保持在90斤。 不过她自从上次见过乔念，好像已经快三天没出过门了。 走到体重秤上站好，高迪和她一起看向了数字显示，不看还好，一看方诗婕彻底懵了。 46.5！ 假的，一定是她看错了。 突然从秤上下来，將手里的薯片塞给高迪，又脱了脚上的拖鞋，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慎重的踩了上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啊跳啊，几经挣扎，终於停了下来。 46.3…… “天，怎么会呢？”她不可置信的撩起头髮，目光锁定站在她身边的高迪：“我才在家呆了两天啊，怎么就胖上三斤呢？这一天一斤也不能胖这么快啊！” “好意思说？”高迪冷嗤一声，將手里的薯片举到方诗婕面前晃了晃，嘲讽道：“某人不是说吃不胖吗？不是说自己是不胖体质吗？怎么就胖了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体重秤坏了，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你別挖苦我了唄……”方诗婕从体重秤上下来，嘟了嘟嘴，有气无力的歪到沙发上躺著：“怎么办啊高迪……” “怎么办？”高迪指了指桌子上的零食堆：“问你这些好朋友啊！” “啊！”方诗婕挠了挠头，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去健身房健身，我不但要瘦下来这三斤，我还得练个马甲线回来！” 闻言，高迪撇了撇嘴。 方诗婕这句话，他可一点儿都不信，之前她为了练出马甲线，特意让自己去给她办了张健身卡，还找了个私人教练，结果坚持了不到一个月就放弃了，问她原因，她竟然说自己找的教练太弱了教不好她，现在又说要练马甲线，现在他只求方诗婕可千万別让自己帮她找教练啊…… “高迪，找健身房找教练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啊，今天必须给我办好，我晚上就去减肥去！” 方诗婕话音刚落，高迪便一脸绝望的扶额，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小祖宗，怎么老给他找这种难题呢？ “怎么不说话？你能不能办好啊？” “咳，我儘量我儘量，但是先说好了，你別再挑人家教练的错处了啊。” 方诗婕蹙眉，她想了片刻，终於想起了上次那个教练，不禁打了个寒噤：“之前那个教练长的都那么猥琐，给我上个课先要签名，那这样的教练能要吗？你选的时候眼睛也擦亮一点嘛。” “我、” “好了好了。”方诗婕不等高迪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为了晚上更好的锻炼我还是要保持充足的睡眠，现在下午两点，六点前你把这件事给我办了啊！哦对，一会儿你出去把门给我关好哈。” 话毕，直接绕过高迪，逕自回了臥室。 高迪一脸蒙逼的站在原地，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干嘛要过来啊，真是没事儿给自己找麻烦…… 左岸咖啡厅。 柯柠率先过来，离她和方诗婕约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隨意找了个临近窗子的桌子坐等。 片刻，她便透过窗子看到一辆豪车驶来，瞳孔不禁缩了缩，微微蹙眉，那辆车她认识，是台迈巴赫，陆妄尘上次来她家的时候，开的就是这辆车。 这么不巧？难道陆妄尘也来了这里？ 车子停稳，看清车里下来的人时，柯柠方才知道，原来来的不是陆妄尘，而是方诗婕。 將车钥匙递给门童，微笑著点了点头，抬脚走进旋转门。 她高傲的就像是一个女王，由內而外的散发出的那种自信，是柯柠所不具备的。 柯柠没想到，陆妄尘竟会將这辆车送给方诗婕，那方诗婕这么开过来，是向自己炫耀的吗？想著，她不禁苦笑一声，没想到当红明星也会这样幼稚。 听著方诗婕高跟鞋渐行渐远的声音，柯柠依旧沉浸在方诗婕的那句话里。 什么叫做『就算是兴师问罪，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我』？忽然，柯柠脑海里闪过一个略显苍老却及其威严的老者。 五点半的时候，方诗婕接到了高迪的电话，说已经找好了健身房，教练会在七点的时候给她上私教课。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除去路上需要的半个小时，她只剩一个小时的梳洗化妆时间。 然而，她平时出门前，化妆和换装的时间加起来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高迪给的这点时间，也就够画个妆。 果然，六点半的时候，高迪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过来。 方诗婕按了免提，开口道：“喂，怎么了？” “我就是问你下，我在外面等你二十分钟了，姑奶奶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好？” 高迪真的是要抓狂了，他没和教练说要教的人是方诗婕，这、这要是迟到了多尷尬？ “你催什么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收拾本姑娘这张脸好不？这张脸收拾不好出去不也是给你丟人吗？” 方诗婕拿起唇彩在唇上涂了涂，唇瓣互抿，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 “给我十分钟，我换件衣服，马上出来啊！” 话毕，不等高迪回话，逕自划了掛机键。 听著嘟嘟的响声，坐在车里的高迪无奈的嘆了口气。 十分钟后，方诗婕踩著高跟鞋出现在了车门口，伸手敲了敲车窗。 见到她的一瞬间，高迪睁大了眼睛，细细的从头到脚將她打量了一番。 “怎么了？” 方诗婕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头髮，一脸迷茫的看著他。 第156章 健身房的意外 “你这是要去拍写真还是赶通告啊？”她的这一身装扮，高迪真的是不理解了：“你化妆画的这么好，如果锻炼出汗了脱妆怎么办？还有啊，穿这么高的鞋子，你怎么锻炼？” “我当然带了运动服和运动鞋了，只不过有点丑，万一路上有什么狗仔之类的，我不就让別人看到我不好的一面了吗？” 她趴在窗口，眼神略带魅惑的看著高迪：“难道你不想让別人看到我最好的一面吗？” 高迪：“……” 算了，他也懒得让方诗婕再去换，这衣服换了，妆容也要跟著改变，他可没这么閒的时间等著。 “上车吧，马上就迟到了。” “好。”方诗婕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帝龙迪健身房。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方诗婕拿口罩和墨镜遮住了脸，跟著高迪一起坐著电梯上了三楼。 这里消费极高，仅一节私教课便是四位数，更別说是一张健身卡了，来到前台，高迪和前台的小姐说了几句话，隨后耸了耸肩走到方诗婕面前：“得，让你在家里收拾那么长时间，人家教练有事儿，上不了了吧？” “他有事？他放我鸽子？” 方诗婕不淡定了，平时拍戏什么的都是导演等她，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放她鸽子了？ “走！不练了。”方诗婕拿了手包起身，她倒要看看这教练的架子有多大，有钱还不挣，她就不信，这宛阳市这么多健身房，难道还非这家不可了？ 刚要抬步离开，转身的一瞬，突然扑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些好奇的走过去，没想到还真是个熟人呢。 “嘿，路总？” 路嘉谚正在跑步，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到方诗婕的一瞬间愣了愣，隨后按下暂停，去掉耳机看著她：“你怎么在这儿？” “和你一样唄。”方诗婕轻笑：“没想到路总身材还不错嘛，平时穿著西装革履的，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是吗？谢谢啊。”路嘉谚勾唇，从跑步机上走了下来：“方小姐打扮这么漂亮，是来给这个健身房拍gg吗？” “打扮的好看，自然是给路总看的啦~” 方诗婕双手环起，眼里有著几分戏謔：“才参演完路总投资的电视剧，当然是希望能和路总有下一次的合作了。” 路嘉谚淡笑不语，隨后拧开水瓶饮了口水才道：“方小姐自便。” “誒，等等。”方诗婕叫住路嘉谚：“看路总也是健身很久了，正巧今天我教练有事儿，不如路总指点我一下唄，我这可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健身房呢。” “我？” “路总……不愿意吗？” 方诗婕嘆了口气，眼里有著几分失望：“唉，我还以为，路总会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闻言，路嘉谚蹙眉，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想从方诗婕眼里看出点什么，可她掩藏的太深，除了蔓延至眼底的那浓浓的笑意，什么也看不出来。 想了想，路嘉谚点头：“好，我来带你。” “那就谢谢路总啦。”方诗婕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我先去换个衣服，一会儿来找你。” 路嘉谚坐在休息区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方诗婕才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她將所有头髮用一根髮带扎成高马尾，换了一身纯白色的运动服，整个人多了几分青春的气息，不似初见时那般嫵媚。 见她走到自己面前，路嘉谚才从座椅上起身：“准备好了？” “嗯。”方诗婕点了点头：“路总，您看我先干嘛呢？” “先拉伸一下吧，之前有健身过吗？” “算是有吧……”方诗婕想了想：“不过我把教练给投诉了，然后就没再去过。” “呵……”路嘉谚扯了扯唇角，似模似样地嘆了口气：“专业的教练都能让你给投诉了，那我这业余的你打算怎么做啊？投诉我可是找不到地方的。” “我哪儿敢投诉您啊？”方诗婕一脸狗腿的样子看著路嘉谚：“您是投资方您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走吧，麻烦路总带我去拉伸一下唄。” 二人一起来到vip训练室，路嘉谚给她找了一张瑜伽垫放在地上，让她先拉伸一下腰部和腿部。 本来还以为这种东西对演员来说是小儿科，可方诗婕的表现实在是…… “你们演员不是经常会有一些跳舞的镜头吗？怎么你的柔韧性这么差？” 闻言，方诗婕甩了他一个白眼，手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痛的她呲牙咧嘴的，边用手揉著腿边道：“我们可以用舞替啊，不一定要亲自上阵的……那每部不一样的剧都可能有不一样的舞蹈，我学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要是全部学了，那得多累啊……” “在我面前说这个，就不怕我觉得你不敬业，以后拍戏不用你了？” 闻言，方诗婕愣了愣，隨后不屑的切了一声：“舞蹈专业的人跳舞倒是好的，术业有专攻，那演戏还不一定比的上我呢，拍戏又不是舞蹈比赛，你总不能几十集的剧情全靠一个舞蹈撑著吧？” “强词夺理。” 路嘉谚走到方诗婕面前蹲在她旁边，刚想伸手扶著她的腰帮她拉伸，却又忽然想到她和陆妄尘的关係，缓缓的將手收了回去。 乾咳两声，在一旁给她做了一个动作示范：“你学著我就好。” “噗。”方诗婕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坐在地上笑得灿烂：“传闻都说路少是个花花公子，女朋友几乎三天一换，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美了，让路少不得不保持绅士风度呢。” “看不出来，你还挺自信的。” 路嘉谚真是对她有些醉了，也不知道陆妄尘是怎么看上她的，这除了比乔长的好看了点儿，哪点还比的上乔？ “对了，你刚才说我想从你这里知道点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可是你教我教完了才告诉你的，算是学费，现在刚开始你就问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隨你。”路嘉谚翻了个白眼：“站起来靠著墙，做一下小腿的拉伸。” “好。”方诗婕双手撑著瑜伽垫，刚要起身，却又立刻坐了回去，脸上满是尷尬的表情。 第157章 裤子破了 “怎么了？”路嘉谚双手环起，不解的看著她。 “我……”方诗婕转头看了眼地板，咬了咬唇，竟有一颗小钉子从板缝里露出，该死，这什么破健身房啊，谁会看到地板上有颗小钉子冒出来！ “你帮我找件衣服唄。”她咬了咬牙，委屈巴巴的对路嘉谚眨了眨眼。 “找什么衣服？”路嘉谚蹙了蹙眉：“你快点站起来，赶紧拉伸，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你啥都没干，我忙著呢哪有时间和你在这儿瞎磨蹭。” “不行，你快点给我找件衣服过来，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景知嘆气，“你啊。” 对於柯柠的要求，景知向来无法拒绝。 资料整理的很快。 柯柠拿到证物后並没有急著拆穿，而是等到了下一次开庭。 这一次，来的人很多。 江芯在，席司承和席家人在，就连陆妄尘都来了。 毕竟在明面上，他也算是宋敏从娘家搬来的救兵。 开庭后。 柯柠和老师坐在原告席，而江芯和律师坐在被告席。 陈述、展示证据和进行质证，到法庭辩论，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老师喻文几乎全权代表了柯柠，从容不迫，而江芯的律师也是席司承精心挑选的，对江芯买凶伤人的案子做了完美的准备。 他们陈列的证据，一一都会反驳了回去，原因几乎一样。 江芯坐在被告席上，看不出一丝悔改，反而噙著一丝挑衅又得意的目光，似是在像柯柠炫耀什么。 法庭辩驳到白热化的阶段时，法官几乎就要判证据不足，无法定罪时，柯柠忽然开口。 “那如果……她还有別的罪名呢？”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柯柠身上。 旁听席上的席司承听到这句话，眉目微拧，目光紧紧盯著柯柠，似是在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而陆妄尘依旧气定神閒的坐著，就像个在看戏的旁观者。 与此同时，江芯脸上就要得逞的笑容凝固一瞬，正要反驳时，耳边传来一道捶音。 法官齐齐看向柯柠，“柯小姐，您说被告江芯还有別的罪名，不知是什么罪名？” 柯柠冷冷扫了江芯一眼，字字清晰，“杀人。”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江芯更是砰地一下拍起桌子，“你胡说！” 她扯著嗓门，怒目圆睁，“你好端端的坐在这儿，凭什么说我杀人？！” 柯柠却淡然一笑，“我有说你杀的是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 江芯眼睛瞪得老大，“你诬告我故意伤人在先，又誹谤我杀人在后，柯柠，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她哭著挤出几滴眼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完全把柯柠推到了眾矢之的。 旁听席上，有几个席家的旁支和江芯关係不错，开始帮腔替江芯说话。 有了她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江芯哭的愈发可怜，“柯柠，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和二哥离婚真的不是因为我啊，是你误会了我和二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就算在恨我，你也不能往我头上扣杀人的帽子啊……” 入木三分的表演，若非知晓真相，怕是没几个人不被她委屈可怜的模样所哄骗。 可惜，柯柠不吃这一套。 她就静静地看著江芯表演，再配上旁听席上那几个旁支的附和，法庭很快就变得像个嘈杂紊乱的菜市场。 终於，几分钟后，柯柠听到了她熟悉且亲切的木锤声。 法官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请保持法庭安静。” 席司承也终於回过神来，目光冷冷的扫过那几个席家旁支，她们便瞬间成了鵪鶉似的。 路嘉谚去了门口，本想找到高迪，让他拿件方诗婕的衣服过来，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无奈之下，只好去了男更衣室找了自己的外套拿给方诗婕。 方诗婕坐在地上，拿著外套的两个袖子在腰上一系，撑著地板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腿麻的像是有好多只小蚂蚁在血管里乱钻一样。 “谢谢啊。”她一边揉腿，一边对路嘉谚道了谢：“衣服我会拿回去帮你乾洗的，等弄好了我再还给你。” 路嘉谚点头：“哦对了，那个，我刚出去没看见高迪，你怎么回去啊？” “高迪还有其他艺人要带啊，当然不能只等著我自己，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我、我送你吧。” “啊？” “你別误会啊。”路嘉谚立刻解释道：“我是怕你长的太漂亮了不安全，而且我还不要你车费，不过坐不坐隨便你。” “坐坐坐，免费的干嘛不坐。” 方诗婕一瘸一瘸的走到路嘉谚面前：“再说，我这不还得省钱重新买条质量好的裤子嘛。” 闻言，路嘉谚笑了笑，和她一起去了地下停车场。 —— 清晨，床上躺著的柯柠动了动睫毛，没有睁眼，手却摸索著床头的闹钟，不耐烦的按了开关，迫使它停止烦人的噪声。 下一秒，她猛然睁开眼睛，像是发癔症一样的坐了起来，蓬鬆凌乱的头髮遮住了她半张容顏。 转头看了眼闹钟的时间，猛然从床上蹦起来，穿了拖鞋就往洗漱间跑去，边跑边道：“糟了糟了……” 昨天晚上孟钧初给她打了电话，说今天他上班之前会来找她，然后接她一起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手。 她想著陆妄尘还住在这里，然后告诉孟钧初自己八点半的时候会在嵐园之港的小区门口等他，现在都八点十分了，她竟然才开始洗漱…… 用最快的速度刷了牙，赶紧拿洗面奶清洁面部，她今天连妆都不打算画了，只求路上有点堵车，让孟钧初晚点到…… 床上的手机振动不停，屏幕上映著三个大字：孟钧初。 可偏偏，柯柠在洗漱间里什么也没听到…… 陆妄尘起了床在厨房里忙碌，一如既往的做著早餐。 今天周末，他也不打算打扰柯柠，让她多睡一会儿。 將煎好的鸡蛋盛入碟子，端著从厨房出来，刚走到餐厅，他便听见有人在敲门。 陆妄尘微微蹙眉，这么早会有谁过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逕自走到门口，拧了门把手將门打开。 第158章 原来是他误会了 看清门口的人时，他漆黑的双眸渐渐变得深邃，身著家居服的陆妄尘站在一身西装的孟钧初面前，非但丝毫没有逊色，反而多了几分慵懒。 孟钧初以为是柯柠，却没想到开门的是个男人，难道他找错门了？ 出於礼貌，他还是率先开了口：“请问，柯柠在吗？” “阿柠还没起床，你找阿柠有什么事吗？”陆妄尘知道孟钧初，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见过一次。 这句话说的模凌两可，孟钧初自然不傻，这陆妄尘从打开门就表现出来了对他那种莫名的敌意。 …… 臥室里，柯柠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换好衣服后，隨意的將头髮扎了起来，打开门便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陆妄尘听到脚步声，转了头看向她，先是一愣，隨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起来了？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柯柠没有回答，她现在真的是想找个墙缝钻进去，刚才一直担心孟钧初会找过来，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孟，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话毕，快速的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子，刚要离开，却在走到陆妄尘旁边时被握住了手腕。 “早餐还没吃呢，你胃不好，一定要吃了早餐再出去。” “不用了。” 柯柠摇头，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却被陆妄尘握的更紧。 “你难得有朋友来，不请人家到家里坐坐吗？”陆妄尘说著，目光转向了孟钧初：“孟先生，请进。” 孟钧初轻笑：“不必了，我在车子里等著小柠就好。” “进来吧，有些事情，我还想和孟先生商量一下。” “好。”孟钧初点了点头，逕自走到沙发前坐下。 柯柠被陆妄尘扯到了餐厅，此刻，客厅里只剩下陆妄尘和孟钧初。 “孟医生，我知道你和心血管科的李医生很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祖母的事情？” 闻言，孟钧初微微蹙眉，他本来以为，陆妄尘会和他说说柯柠，没想到会是这个事情。 专业学术上的事情，他向来是认真对待的。 “李医生和我提起过，你祖母的病情存在併发症，动手术的话风险很大，所以我们两个科室可能要一起討论出来一个方案，病人现在在心血管科，我会和李医生安排好时间开一个术前会议，你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 “嗯。” 陆妄尘点头：“对了，我希望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让柯柠知道。” “怕她担心？” “算是吧。” 陆妄尘苦笑，祖母的事如果让念念知道了，恐怕还会扯出什么別的事情…… 见他这样心疼柯柠，孟钧初笑著点了点头：“小柠有一个处处替她考虑的男朋友，真的很幸运。”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陆妄尘心里泛起一阵疑问，孟钧初这话，明显指的是自己。 难道之前是自己误会了，这孟钧初和柯柠真的没什么？ 想著，陆妄尘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原来，竟是他想多了…… 柯柠从餐厅里出来时，正巧看到陆妄尘唇角那一抹笑容，害的她心里一阵发毛。 走到二人面前，有些尷尬的开了口：“那个，我吃好了，老孟，我们快走吧。” “好。”孟钧初起身，对陆妄尘点头示意了下，便和柯柠一起从嵐园之港离开。 陆妄尘今天不用上班，他心情大好的半倚在沙发上，觉得现在看什么都是顺眼的。 手机铃声適时响起，他拿起看了一眼，是方逸。 “喂，方逸。” 闻言，电话那头的方逸愣了愣，看了眼手机屏幕，確定是陆妄尘的电话，这才开口道：“总裁，昨天晚上设计部將设计图发到了我的邮箱，我初审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您看我要不要现在转发给你，或者是等周一上班了再让你做最后的定夺？” “嗯，你现在发过来吧。” “好。”方逸答应著，隨后掛了电话。 看著手机屏幕，方逸不禁蹙了蹙眉，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他老板吗？ 总裁平常的声音都是沉稳的，怎么刚刚他却听出了几分欢快愉悦的情绪？看来他打电话的时机没错，挑了一个总裁心情好的时候…… 明安医院。 孟钧初和柯柠一起去了主治医师办公室，今天来的有些晚，已经有好几个病人在排队等候了。 孟钧初取了自己的白大褂，边穿边道：“小柠，你先去x光室拍个片子，我已经和那边的医生打了招呼，让你早些拿到结果。” “嗯好。” 柯柠点头，刚要抬步离开，却又被孟钧初叫住：“等等，我还是找个人带你去吧。” 他说著，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方很快接通，传来了一阵俏皮的声音：“喂，师兄，你来医院了吗？今天你可是迟到了哦~” “你在哪儿呢？” “刚查完房，怎么了，有事吗？” “来一下我办公室。” “哦好。” 掛了电话，孟钧初才坐到椅子上，柯柠便眼中带笑的看著他：“可以啊老孟，在医学界混的还不错嘛。” “你想多了。” 孟钧初摇头轻笑：“一个新来的实习医生，在我手下轮转的，她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又是同一个教授，我老师专门打电话给我的，让我多带带这个小姑娘，说她年龄不大，专业却特別好，现在还没离开学校呢。” “哦~” 柯柠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原来是你小师妹啊，不知道是不是个大美女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喏，她来了。”孟钧初弯了唇角：“请进。” 得到允许，门被从外面推开，隨后便进来一位拿著蓝色文件夹的女孩儿，柯柠有些好奇的转过头，却在看到那女孩的一瞬间，吃惊的睁大了双眼：“嘉、嘉语？” 路嘉语也是一脸茫然：“柠柠姐？！” “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柯柠和路嘉语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路医生，小柠，你们俩……认识？”孟钧初扯了扯嘴角，这柯柠的熟人还挺多的，来明安医院两次，次次都能见到。 第159章 包庇也要判刑 “她是我好朋友的妹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也算是我的妹妹了。” 柯柠撇了一眼孟钧初，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后，目光再次投向路嘉语，她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路嘉语怎么会在医院里实习。 听大路说，嘉语还在读大三，就算实习，也不该是现在啊…… 柯柠等著景知送来证据，但景知却迟迟没来。 陆妄尘心知柯柠不会在法庭上胡说八道，证据这么久不来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对旁边的方威递了个眼神，方威直肠子没懂，方逸看懂了，心里吐槽，但还是给自家哥哥提了个醒。 方威明白后起身悄然离开法庭。 见柯柠一直被法官催著拿出证据，方逸在陆妄尘身边耳语，“总裁，要不我去交涉一下，休庭十分钟？” 陆妄尘点点头，方逸得了允许离开。 休庭时席司承找到柯柠。 质问她，“柯柠，你到底要干什么？” 柯柠气定神閒，“不干什么，不过是让席总多等一会儿而已，怎么，席总等不了吗，还是说……某些人不敢等？” 意有所指的看向江芯。 “你、” “二哥！” 江芯小跑过来，“二哥，我从来没有做杀人的事，我不怕等！” 柯柠听到这话只觉得想笑。 她说，“希望江小姐一会儿见到证据，也能有这样十足的底气。” “这就不劳柯柠姐操心了。” “还有，你別以为拖延时间就有用，等你拿不出证据的时候，我就会反过来告你誹谤，到时候就算你是律师，也照样要负法律责任！” 江芯理直气壮，好像已经看到了柯柠惨澹收场的场面。 “人在做，天在看。” 柯柠眸光微动，“江芯，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江芯脱口而出，“我问心无愧！” “是吗？” 柯柠冷笑，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琥珀色瞳孔像是能看穿人心。 江芯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眼睛闪躲了下，但还是强撑著气势重复，“当然！我、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承认，柯柠，你別想污衊我！” 之后可怜兮兮的拉著席司承，“二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过人，真的没有啊，都是柯柠，是柯柠想要报復我！” “报復？” 席司承看出了江芯的心虚，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江芯，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有没有做过？” 江芯结巴了一瞬，但还是咬著不鬆口，“没有！我当然没有！”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別再试图狡辩了！” 席司承再也装不下去温润儒雅的样子，低吼，“江芯，你不说实话，我根本没办法帮你！” “我……” 江芯踉蹌著后退半步，“二哥……” 没等江芯把话说完，法庭里就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循声望去，坐在后排的陆妄尘不疾不徐地起身。 “席总，没想到你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他走下来，“居然到现在都还在想著怎么帮江芯躲过一劫，怎么，她是救过你的命吗？” 似是戳中了席司承的痛处，他脸色铁青，“这不关陆总的事，陆总日理万机，还是別操心別人家的家事了。” 没等陆妄尘开口，旁边的宋敏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不轻不重的排了席司承一下，“妄尘是你的小舅舅，是长辈，我们家的事自然也就和他有关，他怎么就没资格管了？” 席司承到底孩子在乎宋敏这个母亲的面子，咬著牙不情愿的压下火气。 “抱歉，陆总，刚才是我被气昏了头脑，你別介意。” “不介意。” 陆妄尘勾起唇角，“反正你的头脑也从来都没清醒过，我习惯了。” 柯柠差点被陆妄尘逗笑。 不想江芯却看不下去了，狠狠瞪著柯柠，“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之后看向陆妄尘，“还有，別仗著自己是长辈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长辈是用来做表率的，不是用来摆架子的！” “我二哥护著我又怎么了？难不成犯法吗？” “犯法。” 柯柠轻飘飘的吐字。 江芯没想到柯柠会让自己这么下不来台，气愤不已，“你！” “你是杀人犯，席司承护著你，那就是包庇，也同样要被判刑的。” “你胡说！” 一听这话江芯慌了。 她怎么可能让席司承去坐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她可就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江芯忍不住反驳，“柯柠，你別以为自己说两句话就有人信你，更別想从我这里炸出一丝真相！法庭要的是证据，证据！” 柯柠轻笑，“原来你也知道我要炸的是真相啊？” “我……” 江芯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颤抖著唇瓣说不出话。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歇斯底里的朝著柯柠大喊，“你胡说！” 席司承见她慌了，心里隱约知道了什么。 江芯见席司承看向自己的目光里也只剩失望，一下就哭了，梨花带雨。 “二哥，二哥难道连你也不信我了吗？我可是你的妹妹啊！” 她死死拽著席司承的袖口，“二哥，柯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人，但却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她分明就是在骗你们啊。” “但……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席司承想不通。 这是法庭，柯柠是律师，她明明知道在法庭上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为什么还要冒险栽赃江芯？ 除非…… 江芯见席司承好像要想起来什么，立刻哭喊著打断他的思路，“因为她恨我啊！恨我抢走了你，恨我的出现让她变成了二婚离异的赔钱货，二哥，二哥你要相信我啊！” 陆妄尘在旁边冷笑著看她演戏。 “不是所有人看见屎都跟狗一样的，喜欢扑上去，因为对人来说，那是一种垃圾，还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第160章 江芯杀了席老爷子 江芯气急败坏，宋敏这时不乐意了。 “妄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任何一个亲妈听到別人这样贬低自己的儿子心里都不好受，宋敏自然也不例外。 可她也不敢轻易得罪陆妄尘，只能不满地嘟囔，声音刚好能被所有人听见，“不管怎么说，司承他也是你的外甥啊……” “外甥？” 陆妄尘挑眉反问，“外甥指的是有血缘关係的亲人，宋家可没有过脑子不灵光的血脉。” 宋敏被他这句话气到。 席司承也忍无可忍，冷声开口，“陆总要是不想在这儿，大可以隨时离开，没必要含沙射影的，惹人猜忌。” “我也不想来，可惜……” 他瞥了眼旁边的宋敏。 “有人打了无数电话求著我来，席总这么做，岂不是打了那人的脸？” 席司承被气的不行。 偏偏陆妄尘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席总准备速效救心丸了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怕席总一会儿知道真相后受不了，万一当场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值当了。” “你！” 这时陆妄尘接到了方威的消息。 这时陆妄尘接到了方威的消息，確认是证据在路上出了问题，方威正在解决。 陆妄尘不好明目张胆的帮柯柠，只能把消息转发给她。 柯柠看到后紧张了一瞬。 她倒不是怕证据送不来，而是担心景知会出事。 陆妄尘见柯柠乱了心神，再次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柯柠收到消息后点开。 陆妄尘：没事，有方威在。 柯柠只能暂时相信陆妄尘。 这时法官进来，法庭继续，法官问柯柠有没有拿到证据，柯柠看著门口没人说自己的朋友还没送过来，江芯冷笑著说柯柠就是在妖言惑眾，她就是想拖延时间，她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杀了人，她这是誹谤，是诬告，法官必须给她依法判罪，法官沉默一会儿准备说话，陆妄尘开口说等等。 “那个，师兄，你找我什么事啊？” 路嘉语真的是害怕了，她怎么就能碰到柯柠呢，没办法，只好朝孟钧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可偏偏，孟钧初无视了她的求助：“路医生，你和小柠认识更好，你带著她去拍一个x光片，一会儿拿来给我看。” 什么？！ 路嘉语绝望了，她还在想怎么避开柯柠呢，这下可好，非但没避开，还有了独处的机会…… 一会儿柯柠问起来，她要怎么解释啊…… “怎么还不去？” 孟钧初微微蹙眉：“我还有其他的病人，你们不去，別人怎么进来？” “哦……我知道了。”路嘉语瘪了瘪嘴，不情愿的走到柯柠身边：“柯柠姐，走吧。” 柯柠没有说话，伸手挽著路嘉语的手臂，扯著她出了医师办公室。 一路无言，直到进了电梯，路嘉语实在没忍住，双手合十，一脸乞求的看著柯柠：“柯柠姐，我求你了，你別把今天在医院见到我的事儿告诉我哥唄……” “原因呢？” “我哥和我爸不知道我在医院实习……” 路嘉语说著，垂下了小脑袋：“其实我高考之前就偷偷参加了医学院的考试，而且我也考过了，所以我就在高中的时候修完了大学前两年的课程，我爸不一直都不愿意让我学医嘛，那他们要是知道了，我还怎么可能在医院待下去啊……” “路伯伯的脾气我知道，可这並不是坏事啊，你学习好，大路知道了高兴才对，你干嘛要瞒著你哥呢？” 柯柠总觉得，这小丫头没有和自己说全部实话。 果然，这句话问的路嘉语没了下文，直到电梯打开，她们才从电梯中出来，到了x光室，柯柠去拍片子。 路嘉语在走廊上倚著墙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带著小黄鸭的小髮夹，不自觉的嘆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想起来自己呢…… 她为了这个小黄鸭拼命的学习，早早的考完了医师资格证，可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几年前的事了，甚至把她也忘的一乾二净…… 宋楠星被她这句话戳中了痛点，柯柠见宋楠星面色不对问她怎么了。 宋楠星说自己没什么，这时景知来了，这时景知和封禹过来说她接了个新的合作。 是云京一个著名律所精律所拋出来的橄欖枝。 大概意思就是柯柠帮封禹母亲打的那个官司社会关注度很高，所有人现在都在说他们知严律所是为了正义而战，所以有大律所想和他们合作。 提供办公室和案件来源，也允许他们保留知严的招牌，知严的一切都不用改变，但知严在法律上是属於精言的，有点像是一所两制，柯柠说她支持景知。 景知问柯柠是不是真的要撤诉销案，柯柠还是说是，宋楠星不理解，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觉得柯柠除了打官司上有脑子，其他地方简直蠢透了。 宋楠星离开后陆妄尘给柯柠打电话，柯柠没接，陆妄尘直接找到酒店，他问宋楠星是不是来找她了，柯柠说是。 陆妄尘问宋楠星跟她说了什么，柯柠说没什么，之后说陆妄尘如果是过来找妹妹的，他妹妹早就已经走了。 陆妄尘说他不放心，要亲自进去看一眼，柯柠说方便，真让陆妄尘进了房间，就不怕他未婚妻误会吗？ 陆妄尘说自己来找妹妹，谁敢说什么？倒是柯柠横拦竖挡的，他有权怀疑宋楠星还在里面，还是说，柯柠想让他找人过来看。 柯柠没办法只能放行，陆妄尘进去之后直接坐在沙发上，柯柠问他不是要看妹妹吗？坐在这儿怎么找？ 陆妄尘直言说那天在老太太寿宴上，他是不得不那么做，並非柯柠认为的那样，柯柠故意问陆妄尘怎么知道她是怎么认为的？陆妄尘说自己是看著她长大的，她心里怎么想的他最清楚。 有些事，就算遮掩也遮掩不住，柯柠怒了，她说对，自己確实瞒不住陆妄尘，所以呢？ 这就是陆妄尘有恃无恐的原因吗？因为看得透她，所以就能隨便拿捏她？ 她说陆妄尘错了，人的想法瞬息万变，他看透的不过是她以前的想法，陆妄尘说那她现在的想法呢？ 柯柠说她现在就想离这些破事儿远远的。 第161章 圣诞节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宛阳市的雪，来的很晚，已经快到了年下，却还是没有看见一朵雪花。 路嘉谚看著窗外的灯红酒绿，手里握著一瓶酒，眼色有些迷离。 看著一直黑屏的手机，他心烦意乱的朝一旁推了推，一整天都过去了，一个电话都没有，果然，是他自作多情。 或许，他现在在做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天空渐渐泛出了鱼肚白，一向自律的陆妄尘，七点半的时候，生物钟准时响起，他睁了眼，亮光透过窗帘撒进房间，洗漱过后，褪下睡衣换了一身休閒装，便去了厨房准备早餐。 柯柠一觉睡到自然醒，看了看闹钟，已经快十点了，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抓了抓头髮，瞥了眼床头柜。 空空如也。 “唉，果然什么都没……”她轻轻的呢喃出声。 圣诞节也没用。 看吧，圣诞老人什么的都是假的，不过也可能，昨晚那烟花又不是给她放的，凭什么她许的愿望能成真？ 走到穿衣镜前，伸手將头髮隨意的挽了起来，冷不丁的，她打了个寒战。 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棉袄套在睡衣外面，才从臥室里出来。 “咚……” 感觉到自己好像提到了什么，柯柠有些好奇的低了头，却在看到地上的东西时，她双眸不禁睁的大了些。 这包的像个花儿似的东西，是、是平安果吗…… 难道那烟火真的管用？这愿望还实现了？ 就是……位置好像不太对…… 微微屈膝，伸手將平安果从地上捡了起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不自觉咧开了嘴角。 好像什么宝贝似的將平安果护到了怀里。 心情颇好的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下楼，她便瞥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妄尘，愣了愣，趴在扶手上探了探头。 大清早的没去上班，在客厅坐著发呆？ 这也不是啥法定假日，好像也没听说圣诞节还有假期来著…… 復又看了眼怀里的平安果，算了，看在它的份上，今天的午餐她包了。 从楼梯上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陆妄尘听到动静，对著电脑说了句：“下次再说。” 便合上了屏幕。 “那个，谢谢你的平安果。” 柯柠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低了头：“我以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些的……” “电脑有提示。” 陆妄尘从沙发上起身，拉过柯柠的手臂，牵著她走到了餐厅。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陪我出去一趟。” 他说著，从微波炉里拿出早上做的早餐，放在柯柠面前：“吃吧。” “一会儿要去哪儿？”柯柠昂头，“今天是圣诞节，你不会有什么宴会要参加吧？” “嗯，还真有一个。”陆妄尘点头，坐到了柯柠对面：“而且，必须是你陪我去。” “不行！”柯柠蹙了眉：“我不能去！” 她拒绝的很快，虽然，她在心里接受了陆妄尘，但还没打算在公眾面前暴露两人的关係，也没想好，怎么面对宋家老爷子…… “为什么不能去？”陆妄尘不解。 “我待会儿有事！” “昨天我问过你，你说没有的。” “我……” 柯柠一时语塞，无奈的扶了扶额，果然，她又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她微微抬头，十分认真的看著陆妄尘的眼睛：“陆妄尘，我真的不会去，你別勉强我。” “只这一次。”陆妄尘也很认真，沉声道：“过了今天，你想怎么样，我都隨你，好吗？” 她嘆了口气：“陆妄尘，霸道总裁不是这么用的，方诗婕是不是又给你出什么鬼注意了？” 自从知道了陆妄尘住进她家是方诗婕出的注意，现在陆妄尘干出一点和他本人不符的事情，她都觉得是方诗婕弄得。 “方诗婕？”陆妄尘微微皱眉：“跟她有什么关係？” “哦。”柯柠嘟了嘟嘴：“没什么。” 也是啊，人家都回美国了，她干嘛还要怀疑人家。 没什么胃口的吃了不算早餐的早餐，她想了无数个理由来回绝陆妄尘，可全被他挡了回来，连赶他出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陆妄尘就是不肯让步。 各种威逼利诱之下，她还是乖乖的跟著陆妄尘出了门。 坐在车里，柯柠无精打采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飞驰而过的景象。 路边不少小情侣在漫步，打情骂俏，好好的庆祝圣诞，也有扮作圣诞老人的营销人员再给路过的小朋友派发礼物，只有她，坐在车上被载著去不愿意去的地方。 身上穿著名贵的礼服，身旁坐著她喜欢的人，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到了。”陆妄尘踩了下剎车，解开安全带，目光温柔的看著柯柠：“下车吧。” 透过车玻璃，柯柠看到了明德酒店四个大字，她撇了撇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就不能不去吗？” “不能。”陆妄尘摇了摇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柯柠那边，替她开了门：“走吧。” “行！”柯柠视死如归的下了车：“反正来都来了，不进去都对不起我花了这么久打扮自己。” 她说著，赌气般的朝门口走去，陆妄尘跟在她身后，不自觉的勾了唇。 不对啊…… 刚进门，柯柠就觉得奇怪，她转头看了眼陆妄尘，问道：“不是宴会吗？怎么没有迎宾和记者？” 她不肯来，就是因为怕被拍了上头条。 陆妄尘不答，指了指里面第二扇门：“先进去。” “哦。”柯柠点头。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深深地倒吸了口气，一颗快要和酒店一楼一样大的圣诞树映於眼前，上面掛著的五彩灯，在她推门的的时候，竟全部亮了起来。 她单手捂住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这……” 陆妄尘虽表面淡定，心里却也吃惊了一番，他还以为…… 下意识的走了进去，柯柠一步一步的靠近了那颗大的圣诞树。 上面还掛著礼盒和圣诞球。 吃惊之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收了收一脸的惊嘆，乾咳两声，转了身：“那个，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162章 冰释前嫌 “圣诞礼物。”陆妄尘单手抄兜，眼中带笑：“你的。” “圣诞礼物……”柯柠懵了，她看了看圣诞树，又看了看陆妄尘。 她怎么觉得，陆妄尘好像怪怪的，就像……转性了一样。 “昨晚的烟花，喜欢吗？” “还可以吧……” 柯柠耸了耸肩，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好像猛然反应过来了：“难道，那烟花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看了？” 陆妄尘淡笑不语，指了指圣诞树上的礼盒：“拆开看看吧。” “能拆的？”柯柠半信半疑的走了过去，她一直以为，这种东西是装饰品。 她伸手取下来一个最大的礼盒，揣著一颗被惊得不能再惊的心拆盒子。 柯柠刚打开盖子，就被里面的东西惊住了。 一整套的紫宝石首饰。 价值连城。 见她如此，陆妄尘勾了勾唇：“只要一个吗？” 柯柠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听到这句话，她眼里似乎闪著星星：“还可以拆吗？” 陆妄尘点了点头。 她笑了，取下来另外一个小礼盒，一点一点的拆开。 是一套星星手炼。 陆妄尘目光黯淡，他从柯柠手里拿出那条手炼，握住她的右手，亲自为她带上。 “回国后第一次见你，你说，手上这条疤，是手术留下的永久性疤痕，因为我的疏忽，它才会在你手上，现在，我为你遮上它。” 他说著，將手炼的扣子扣在一起，手掌紧紧包住了她的手：“以后，它只在我面前露出来，好吗？” 柯柠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去。 陆妄尘拉著她的手越过圣诞树，走到后面的一架白色钢琴前，柯柠愣了愣，昂头问道：“要我弹琴作为回礼吗？” 陆妄尘笑了，笑意直达眼里，化作一潭汪洋，甜的让人沉溺在里面。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钢琴前，看著柯柠：“这次，我来弹。” 什么？ 柯柠似乎不敢相信，就连钢琴声在她耳边响起，都像是幻听一样。 她记得陆妄尘说过，他不喜欢音乐，以前，就算自己拉著他去听音乐会，他都是一脸的不情愿，现在竟然…… 柯柠抱著礼物站在台下，只见陆妄尘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十分灵巧。 他真的学了钢琴…… 仔细的听了陆妄尘將那首曲子弹完。 她迎上陆妄尘的目光，莞尔一笑：“什么时候学的……” “三年前。” 陆妄尘淡淡开口，眼神却一直注视著柯柠：“你不辞而別后，我就找了人学钢琴，和你比，是不是还差了好多？” “没有。”她摇了摇头：“弹的很好。” 是她因为三年前的事，误会了陆妄尘，回国这么久，她给陆妄尘脸色，疏远他。 可他一个身价过亿的公司总裁，却愿意寄人篱下，做著最普通的家务。 “好了。” 陆妄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柔和：“先跟我去吃饭。” 说著便要牵著柯柠离开。 “等等。”柯柠突然开口，抿了抿唇：“吃饭的地方，可不可以我来定？然后，再多请一个人？。” …… “你俩圣诞节把我叫来，就是餵狗粮的？” 路嘉谚一脸绝望的站在门口，撇了撇嘴。 接到柯柠的电话，他从宿醉的难受中挣扎著起来，本来以为柯柠约他在邢婆婆这里吃饭，是想哄哄他来著，没想到陆妄尘竟然也在。 柯柠看了眼陆妄尘，乾咳两声。 “那个，嘉谚，进来坐啊。”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见路嘉谚不动，柯柠起了身走到他旁边扯了扯他：“你別生气了，来都来了，一起吃唄。” “等等，等等。”路嘉谚这才注意到柯柠身上穿著礼服，他后退一步，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小柠，你穿著礼服约我来这儿，临时决定的吧？” 柯柠垂了头，像是心思被看穿了一样。 “呵。”路嘉谚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隨后將目光移到了陆妄尘身上：“你说你圣诞节不好好带著你女朋友浪漫，你俩这样出现在这里，不觉得彆扭吗？” “彆扭。”陆妄尘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嘉谚，你何必呢？” “好好好。” 路嘉谚嘆了口气，看了看柯柠，又看了看陆妄尘，大步走到椅子上落座：“我真是怕了你俩了。” 他说著，从筷子笼里拿了两只筷子，撒气般的捣了捣桌子：“电灯泡我今天是当定了，你俩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那就忍著。” 其实，他也就是耍耍小性子，和他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断了呢？ 他是生气，可到底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当事人不当回事儿，他再生气都没用。 “別捣了。”陆妄尘拿起水喝了一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弄坏了邢婆婆还要修。” “噗。”柯柠忍著笑，提著礼服回到座位上，那好了筷子，正好邢婆婆端著菜进来。 她慈祥的看了看三人，笑容愈加浓烈，做了几个手势，笑著走了出去。 “大路，刚刚邢婆婆的话，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她用手撑著下巴，目光紧紧地盯著路嘉谚，似乎要探个究竟。 “解释什么？”路嘉谚转了头，不去看她：“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 柯柠撇嘴，她知道路嘉谚是故意打马虎眼儿：“那你要是没看懂呢我就给你解释解释，邢婆婆说，终於看到我们每个人都成双成对的了，我和他很明显，那你呢？” “谁说你和陆妄尘明显了？” 路嘉谚明显不服：“那万一是我和你合適呢？你怎么就不问问陆妄尘是不是带了別的女孩儿过来？怎么就先怀疑我带了女的过来呢？” “我有说你带女孩儿来过吗？” 柯柠说著，看了看陆妄尘，忍住笑道：“大路，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我、”路嘉谚气急败坏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说著，他拿起手旁的杯子，赶紧转了话题：“好吧，既然你俩冰释前嫌，那我没理由不祝福，恭喜啊，终於破镜重圆了。” 第163章 证据不足 景知带著资料匆匆赶到法庭，方威也隨之进来。 方威对陆妄尘点点头，陆妄尘也不再多言。 柯柠跑到景知身边，从上到下的打量她，“知知，你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別担心。” 景知摇摇头，之后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柯柠，“证据。” 柯柠热泪盈眶。 江芯看到景知真的来给柯柠送证据，心里一慌。 深吸口气，还是强撑著气势，“柯柠，你別以为拿点假冒偽劣的证据就能污衊我杀了人，二哥绝对不不会让你这么欺负我的！” “是吗？” 柯柠冷笑著回到原告席上，“希望席司承在得知我手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时，还能无条件的护著你。” 江芯心里咯噔一声。 楚楚可怜的看向席司承，“二哥，你不会听她胡说的对不对？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杀人呢？二哥，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席司承面色复杂，没有开口。 此时，法官声音沉稳，目光如炬地看向柯柠，“原告柯柠，您一直说被告江芯故意杀人，那她杀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你要拿出来的证据，究竟是什么证据？” 柯柠沉默片刻，声音轻若鸿毛，却字字清晰，“江芯杀的，就是席家已经过世的老爷子——席启山。”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人都傻了。 包括席司承和宋敏，毕竟今天来的席家人很多，一听见自家老爷子的死和江芯有关，全部都朝江芯看了过去。 江芯脸色瞬间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唯有法官还保持著镇定，“柯小姐，麻烦您把您的证据交出来，我们需要核实查看。” 柯柠打开文件，所有內容全部投放在大屏幕上。 上面表明老爷子当时在医院期间內的病例和检查结果都显示老爷子的病情逐渐有所好转。 看到这些病例，率先坐不住的就是席司承。 他起身看向江芯，眉宇间儘是难以置信，“芯芯，你当初不是告诉我，爷爷的病情急剧恶化，已经到了药石无效的地步吗？” 江芯眼神躲闪，结结巴巴，“是、是啊，这都是医生告诉我的……” 他指著大屏幕，“那这是怎么回事？！” 江芯被这一声吼得浑身发抖。 印象中席司承从未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江芯唇瓣颤抖片刻，心一横，矢口否认。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吼我？我可是你的妹妹啊！” 江芯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柯柠什么心思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就是想置我於死地，这些病例一看就是她偽造的，医院是什么地方？病人的病例怎么可能隨便给一个外人？” 她指著柯柠，“当初爷爷的身体油尽灯枯，神仙难救，这些都是你们亲眼看到的呀！” “神仙难救？” 柯柠冷笑一声，眼眶微微发红，“那不知是哪个医生告诉你的？” “当然是爷爷的主治医生！” 江芯理直气壮。 柯柠死死瞪著她，一想到老爷子死於她手，柯柠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可是她不能。 法庭上，讲究证据n强行忍著心底的痛处，柯柠看向法官，“当初负责席老爷子身体的护士长今天也来到了法庭作证，她可以告诉大家当时的真相，我要求证人出席。” 法官点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护士长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法庭上。 “当初我负责席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席老爷子做完入院后的第四次检查时，我和医生一起去病房和家属商量后续事宜。” 护士长不疾不徐的敘述，“那天到了病房，就只有江小姐一个人在病房照顾老爷子，医生看江小姐不是病人的直系亲属，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就打算离开。” “那时江小姐叫住医生，问医生老爷子的身体恢復的如何，我听的清清楚楚，医生说老爷子的身体逐渐好转，最多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平安出院了，让她放心，当时江小姐对医生也是千恩万谢。” 法官皱眉，“既然身体有所好转，那又为什么突然下病危通知？” 护士长，“这我也不太清楚，那天值夜的时候护士站的护士突然听到机器发出的警鸣声，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老爷子的生命体徵正在急速下降，经过全力救治，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那……老爷子的死因呢？” “血压飆升，心臟超负荷，但……老爷子年纪大了，血压不稳定也很正常，所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芯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你们听啊，就连护士长都说那是爷爷自己血压飆升，属於病逝，真的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啊！” 她急於证明自己，声音刺耳而尖锐。 相较之下，柯柠显得镇定许多。 她反问，“如果真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那为什么在医生说爷爷身体有所好转的时候，你却告诉席家人爷爷的身体药石无医？” 柯柠步步紧逼，“你隱瞒病情又是为什么什么？” “我……” 江芯一时语塞。 环视四周，见席家人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质疑和怨恨。 江芯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冷寒顺著额角滴落。 席司承满目难以置信，杂糅了复杂的情感，“芯芯……” 江芯心一瞬间凉了下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这件事就彻底没了翻案的机会。 余光瞥见护士长，江芯灵光一闪，手指狠狠指著护士长。 “是她！是她在污衊我！是她在血口喷人！” 江芯紧紧盯著法官，“当时就是他们告诉我爷爷病入膏肓，那些什么检查结果都是医疗术语，我根本就看不懂，当然是医生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哪儿知道他们会骗我啊！” 之后噙著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席司承，“二哥，二哥我求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没有害爷爷，他那么疼我，我怎么可能可能会害他老人家啊？” “安静！” 法官见现场混乱，不得已敲槌控场，“柯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 他看了眼江芯，“你所拿出来的证据只能证明被告江芯隱瞒了席启山老先生的真实病情，並不能证明就是她杀了席老先生。” 第164章 百口莫辩 “没错！” 有了法官的金口玉言，江芯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又重新有了底气。 “这些证据根本就不足以给我定罪，我只是不懂得医学上的东西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爷爷的死跟我没有关係！我是清白的！” “那你又怎么解释真假病例的事情？你谎报病情的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要骗席家的人老爷子已经命在旦夕？” “我……那些跟我有什么关係？” 江芯眼神慌乱，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说不定就是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他医术不精，怕治不好老爷子，席家人会找他麻烦，所以才弄了两份病例，一份糊弄席家人，一份给医院做交代！”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来越理直气壮，“对，一定是这样，就是这样！” “江小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旁听席的后座，陆妄尘声音慵懒中透著一丝嘲讽。 之后递给方逸一个眼神，方逸心领神会，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一剎那，江芯脸色煞白，险些没站稳。 柯柠更是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过来…… 席老爷子的案子里，主治大夫必然是关键人物，可他是块硬骨头，柯柠啃了好几天都没啃下来。 没想到陆妄尘居然…… 法官看了眼那个男人，“你是什么人？” 男人走到证人区，“我……我是市医院的心血管科大夫，林海。” “林海，既然你是席启山的主治大夫，想必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很清楚，现在需要你出庭作证，如实交代，否则將会有做假证的嫌疑，你明白了吗？” 林海额头渗出汗珠，“是，我明白。” “好。” 法官点点头，“那么现在开始吧，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林海有些战战兢兢，说话也没什么底气，“当时……当时老爷子的病例的確是有人指使，无论是篡改病歷，还是在老爷子去世后和家属沟通死因，都是有人事先吩咐好的。” 法官面色凝重，“那个指使你的人是谁？” “是……” 林海不自觉看了眼江芯。 江芯瞳孔睁大，立刻反驳，“不……不是我！我没有指使过他做这些事！是他，是他为了脱罪才会污衊我！” 闻言，主治医生难以置信，“江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气不打一处来，“亏我刚才还犹豫著要不要把你供出来，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洗清自己先把我卖了！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之后主治医生拿出当初和江芯的通话记录和转帐记录。 “法官你看，这些大额转帐就是江芯让我替她办事的证据，如果我说的话有假，江芯凭什么会给我转这么多钱？” 江芯没想到这个医生还留著这些东西。 她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著反驳，“那、那是我为了让你好好给爷爷治病，我……我不是……” “治病？” 主治医生冷笑，“那这个呢？这个你又打算该怎么解释？” 他放出录音，江芯的声音流出来，说只要医生帮她这一次，事成之后，再有五千万的谢款打到医生帐户，否则她就会让医生在这个医院干不下去。 “我……我……” 江芯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求助的看向席司承，“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二哥，求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为什么？” 席司承痛心疾首，“爷爷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对他老人家下毒手？！” 爷爷对江芯那么好，她为什么要对爷爷下毒手？江芯见没了翻盘的可能，破罐子破摔，说对她好？对她好怎么可能会把她送出国？对她好怎么可能会让她嫁给黎航？对她好怎么一次又一次的阻止她回国？！ 柯柠说自己不想干什么，就是让席司承多等一会儿而已，席司承还想问什么，这时江芯过来跟席司承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那种杀人的事，是柯柠血口喷人。 还说柯柠別以为拖延时间就有用，等她拿不出证据的时候，她就会反告柯柠誹谤，到时候柯柠也要付法律责任，柯柠说人在做，天在看，骗得了別人，骗不了心，江芯说她问心无愧。 柯柠反问是吗？江芯被她气定神閒的样子弄得有点慌，说当然，她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承认？ 之后拉著席司承让他给自己做主，席司承看出了江芯的心虚，让江芯给他说实话，江芯说自己说的就是实话。 席司承说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江芯就別再试图狡辩，不说实话自己根本没办法帮她，陆妄尘这时候起身说席司承还真是情深义重，居然到现在都还想著帮江芯。 席司承说这不关陆妄尘的事，让他別多管閒事，宋敏听到了怕得罪陆妄尘立刻说他怎么说话呢，陆妄尘是他小舅舅，是长辈，席司承只能压下火气说自己被气昏了头脑，让陆妄尘別怪罪。 陆妄尘说没关係，反正席司承的头脑也从来没清醒过，他习惯了，柯柠差点被陆妄尘逗笑。 江芯看不下去问柯柠笑什么笑，之后对陆妄尘说別仗著自己是长辈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长辈是用来做表率的，不是用来摆架子的！ 席司承护著她怎么了，犯法吗？柯柠说当然犯法，她是杀人犯，他护著她就是包庇犯，也是要判刑的。 江芯慌了，她说柯柠胡说，自己没杀人，別以为这样就能炸出真相，柯柠说原来她也知道自己要炸的是真相啊，这不就是承认她刚才在说谎？ 江芯被懟的哑口无言，她气急败坏的说柯柠胡说，席司承见她慌了，心里隱约知道了什么，江芯见席司承也不信任自己，立刻哭著说席司承必须相信自己 柯柠根本拿不出证据，她就是在报復自己抢走了席司承啊，陆妄尘在旁边冷笑说不是所有人看见屎都像狗一样喜欢。 江芯气急败坏，宋敏这时开口说陆妄尘怎么能这么说话，席司承好歹也是他外甥…… 第165章 没良心的白眼狼 “江芯，你说这话可就太没良心了吧？” 听到这话，宋敏第一个不乐意，“当初老爷子把你送出国，那也是为了你的前途著想，席家拖了多少关係，花了多少钱，你伯父在国外前前后后忙了半年多才给你送到了最好的学校读书。” “当初学费、生活费，那从来没有一分少过你的，你这么说就不怕家里人寒心吗？” 宋敏一笔一笔的跟她算帐，“后来你毕业了，为了你以后日子能过得舒心，你伯父还给在国外同样找了留学生，把人家身家背景都调查清楚了才让你嫁过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席家怎么就没人真心对你好了？” “那些都是为了你们席家自己！” 江芯歇斯底里，满眼嘲讽地看著宋敏和她身边的几个席家旁支，“难道你们以为每年施捨我一点生活费就是对我好了？你们席家上上下下，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一个要饭的在打发！” “要饭的？” 宋敏都要被她气笑了，“江芯，我见过没良心的，但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没良心的！” “一年两千万的生活费叫做打发要饭的？还有你出嫁的时候，老爷子光嫁妆就给你陪送了一个亿！” 她指著自己身后的几个席家旁支，“你问问她们几个，她们都是实实在在的席家人，每一个都姓席，谁有你这样的待遇？谁有？” “几个亿的钱投在你身上，你却说是在打发要饭的，我们席家要真拿这笔钱去打发要饭的，怕是能养活整个霖城的乞丐，餵不熟的白眼狼，老爷子真是看错人了！” 宋敏气的胸口起伏，连席家几个旁支也都对江芯指摘责骂。 江芯恶狠狠的瞪著这些人，听著那些谩骂自己的话，一瞬间將被告席上的资料扫了下去，“说够了没有？！” “你们席家人一个个冠冕堂皇，根本就是在为了自己那点骯脏的心思做遮羞布！” “如果你们真的把我当自己人，那为什么要棒打鸳鸯？老爷子明明从小就知道我喜欢二哥，明明知道二哥和我是两情相悦……” 她几乎痴迷地看著席司承，“可结果呢？就为了席家那什么狗屁名声，为了养兄妹的那点关係，生生的把我和二哥拆散了！” “两千万，谁稀罕那两千万的生活费，谁稀罕你们那一个亿的嫁妆啊？！” 江芯哽咽地哭，“我不想出国，我一点都不想出国啊……” “可是我有选择的余地吗？你们席家给过我自主选择的机会吗？从来没有，从来都没有啊……” “那你也不该杀了爷爷。” 她哭的梨花带雨，像是在席家这些年里受尽了委屈和屈辱。 她哭诉自己没有人权，却丝毫不提席家满足了她多少物质需求。 柯柠看著江芯哭到崩溃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有的只是深恶痛绝。 “他老人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养我？” 江芯呵笑出声，满脸泪痕的抬起头，“席家是霖城第一首富，养我一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在席家，我和院子里那两条宠物狗有什么区別？” “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就会被赶出家门，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这样谨慎的生活？就因为我不姓席，没有投个好胎吗？可当初也不是我让席家人收养我的啊！” 她满腔怨气，都隨著眼泪吼了出来，“他们收养了我就该养著我，这些都是席家欠我的，是你们欠我？” “够了！” 席司承忍无可忍，“江芯，你是疯了吗？” “疯？” 她哭著笑了，“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我杀了老爷子又如何？那是他该死！”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被迫嫁给黎航？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被逼出国？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和二哥你分开啊？” “那老东西毁了我的一生，我在他八十多岁的时候才送他上路，已经是很便宜他了，我恨不能將那老不死的狠狠折磨，让他也受尽折辱而死！” “住口！” 席司承呲目欲裂，紧紧握著双拳，像是下一秒就会衝上去揍她，“江芯，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 “席家养你这么多年是情分，是看在五叔的面子上把你当亲生骨肉对待，不是本分！更不是因为欠你什么！”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对爷爷下死手……” “二哥……” 江芯难以置信。 “別人不理解我，误会我，怨我怪我，我都认了，可是你……为什么你也不理解我？” “是爷爷他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啊，那如果没了他，我们不是就能够在一起了吗？我们不是、不是就可以长相廝守了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江芯哭的满脸泪痕，嗓子都喊哑了，“是你说过的，你说你要给我和焕焕一个家，是你说的啊，我只是在为我们的家產出障碍，我有什么错？” “你错在执迷不悟，错在不该伤害真心对你好的人！” 就连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润的席司承都忍不住爆发，脖子青筋暴起，半张脸都气的通红。 “是，我是答应过要给你和焕焕一个家，可我从来都没说过要娶你，从来都没有！” “你说过！” 江芯声音都喊破了嗓，“小时候你说过你会娶我的，你说过要我做你唯一的新娘，还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一个一心都扑在你身上的女人啊！” “江芯，道德绑架这招……你若是认第二，这世界上怕是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吧？” 陆妄尘一声轻笑打破了法庭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口口声声说杀了席老爷子是为了席司承，那么你在国外做的那些事呢？” 第166章 原来断腿不是为了她 他递给方逸一个眼神，方逸拿出手机操作，而陆妄尘却並未打算就这么停止。 他翻著手里的资料，声音戏謔，“据我所知，江小姐在国外上学期间，泡吧、饮酒、热舞，甚至是和那些外国佬出入酒店……” 他拉长了语调，似是很享受这样撕开江芯真面目的过程，微微抬眼，“难道这些，也都是为了席司承？” “不、不是的，我没有……” 江芯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很快没了血色她拼命地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大屏幕上就已经投放出了她的那些不雅照片。 有图片有日期，还有那些和她有过关係的男人的口供。 江芯百口莫辩。 柯柠看到时都忍不住惊了一瞬。 她竟不知陆妄尘是何时收集的这些证据…… 法庭上议论纷纷，江芯更是冷汗直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底气，摇摇欲坠的跌在椅子上。 不知想起什么，她眼底忽然亮了一抹光彩，猛的拍桌起身，颤抖的指著大屏幕，“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是合成的，对，一定是合成的！” 江芯癲狂的看著席司承，眼神里满是哀求。 如果不是因为有法院的限制，怕是早就已经扑过去抱著席司承的腿大声哭诉了。 若是放在以前，席司承必然会对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妹妹心软，但现在不同了…… 他知道了江芯害死老爷子的事情，只觉得那是鱷鱼的眼泪。 似是辨认出了席司承眼底的失望与厌恶，江芯心底一凉，再次泫然若泣地看向席司承。 “二哥……芯芯求你了，你相信芯芯一次好不好……这些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吗？” 席司承不忍直视那些照片，偏过头，冷笑中透著苦涩，“江芯，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不是的，二哥不是这样的……” 江芯慌了，想扑到他脚下跟他解释，却又因为场合不能去…… “二哥……我知道错了……” 她单手捂著心臟，仿佛真的已经痛彻心扉，“可我当时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 “我被送出国外，人生地不熟，常常受人欺负，又对你过于思念……” “当时的我只是想寻找一种慰藉，二哥你能明白的对吗？那只是发泄，当不得真，一切都是老爷子的错，如果不是他非要送我出国，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她哭的情真意切，每句话都像是发自肺腑。 她无助极了，也无措极了。 一切都是別人逼她的，她永远都是受害者…… 这副令人笑掉大牙的受害者论真是让陆妄尘哭笑不得。 忍不住想要为她鼓掌，“江小姐的这张嘴啊，真是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隨后又递给方逸一个眼神。 几秒后，大屏幕上传来面红耳赤的声音。 正是柯柠当初在温泉馆拍的那个视频。 江芯和黑人之间的纠葛，视频很火爆。 宋敏等人都不好意思看，就连法官也眼神飘忽，想让陆妄尘关掉视频，却又不敢得罪这位云京来的人物。 令人遐想的声音在这眾人聚集的场合里源源不断，江芯早已经嚇得腿都软了，扶著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柯柠看到视频后很惊讶，才知道原来陆妄尘早就把视频做了备份。 她当时还因为陆妄尘刪了她的视频而生气，可一时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刪了她的视频再做备份。 虽然奇怪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纠结的时候。 陆妄尘见法官再三对自己使眼色，便让方逸把视频关掉。 之后好整以暇的看著江芯，“江小姐这次打算怎么解释？难不成要说我这是用了换脸技术吗？” 他似笑非笑，“而且这个视频的时间是你回国之后，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那就应该就住在席司承家里，难道还是因为离开了席司承，导致心痛过渡需要发泄吗？” “我……我……” 江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的滋味…… 心知自己再也没有了辩驳的余地，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承认。 “是又怎么样？” 她强撑著气势，“我是正常人啊，是人都会有欲望，你们一个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我，难道自己就没有过欲望吗？！” “是人都有欲望，这话……说的对。” 席司承哑著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去，“但人也会克制欲望，而你……根本不懂。” “克制？” 江芯笑出声，“什么狗屁克制不克制的，那些不过是用来骗人的说辞罢了！” “二哥，你不是觉得我脏吗？” 她眼底浮现讽意，“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是真真正正的乾净，不只是我，就连你的柯柠，你的前妻难道就是什么贞洁烈妇吗？” “你看看这满场的人，二哥，你好好看看，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人对柯柠动心吗？” “还有，你看那个陆妄尘，他这么帮著柯柠，谁要是说他们两个没一腿，连我都不信！” 江芯笑的疯狂，陆妄尘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旁边的景知也听不下去了，但这毕竟是法院，她只能先安抚柯柠。 但柯柠却没有反驳。 然而却正合江芯之意，她得意的看著柯柠，“怎么不说了？柯大律师不是號称三寸不烂之舌，可舌战群儒吗？怎么现在却像个哑巴一样只字不提呢？” “哦，我知道了，因为柯大律师的心虚，因为你和陆妄尘真的有一腿！” 她笑了，笑的满足又疯狂，“柯柠，別以为自己的魅力有多大，我江芯这辈子会输给你，不是因为別的，就是因为我他妈运气不好！” “你以为那些男人都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吗？你太天真了，你太天真了！” “霖城都传席司承宠妻如命，为了救你不惜双腿残疾，可又有几个人知道，那天席司承出来追的是我的车！” 江芯的一句话，犹如定时炸弹般在眾人耳边爆炸。 尤其是柯柠，怔怔的愣在原地。 江芯笑的几乎喘不过气，可眼泪却一刻不停的往下落著。 “柯柠你知道吗？他根本就没想救柯柠，是因为席司承把困在车里的那个人当成了我所以才拼死相救。” 江芯像是诉说一个足以让她骄傲的秘密，“说不定……说不定他在救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我呢！” 第167章 一波未平 此时柯柠也傻了，包括景知，他们一起看向席司承。 席司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解释出来。 半晌对柯柠说：“对不起……” 柯柠愣了下，自嘲的笑了。 毕竟她因为席司承那所谓的“救命之恩”，照顾了席司承整整五年，就连离婚的时候，她都为了报恩把一切过错拦在自己身上，所有的骂名她一个人背。 可结果现在告诉她…… 她的救命恩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救她。 柯柠觉得她这五年也像个笑话一样。 江芯见柯柠这副表情，心里痛快极了。 这时法官维持秩序。 柯柠回过神来，“我不在乎席司承当时想救的人是谁，我只知道他当时救下的人是我。” 江芯脸色一变，“可席司承当初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救你啊！” “那又怎样？” 她压下心底的涩楚，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无论他想救的人是谁，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都是我，我才是受益者，有什么好挑的；” 江芯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法官再次维持秩序。 “江小姐，请您遵守法律秩序。” 法官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反抗。 “被告江芯涉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人罪等多条罪名，证据齐全，但因犯人罪名叠加，还需商討宣判细节，故择日宣判，闭庭。” 次日。 陆妄尘心情颇好的开著车去公司，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早晨开例会的时候，那些公司高管看他这样，一个个几乎都小心翼翼的匯报著工作。 明明空调开的是最舒適的温度，可他们就像身处火炉一样，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些人什么时候，也没见过总裁这样的笑。 回了总裁办公室，方逸和安琪站在桌子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什么却又忍著没说。 陆妄尘签文件的手顿了顿，微微抬眸：“想说什么就说，別藏著掖著的。” 方逸抿了抿唇，试探性的问道：“总裁，昨天……成功吗？” 安琪用手肘捣了捣他，似乎在怪他问得太过直白。 “总裁，柯小姐对那天的安排满意吗？” 虽然怪著方逸，可她的八卦魂也被燃了起来，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还不错。” 陆妄尘勾了勾唇，脸上洋溢著笑容：“你们俩也算靠谱了一回。” 他挑了礼物交给方逸和安琪，让他们把礼物安排在酒店，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安排，但似乎效果还不错。 “嘿嘿。” 安琪笑了笑：“柯小姐喜欢就好了，那颗大圣诞树，可不好搬著呢，这么一来我们也算没有白忙活。” “不说我都忘了。”陆妄尘放下手里的笔，蹙了蹙眉，似乎不太高兴：“那颗圣诞树，是谁的弄来的？” 安琪轻咬了咬唇，瞥了眼方逸，他不说话，却也看著自己。 很快，她迅速的指了指方逸：“总裁，是他，那圣诞树是他找人搬的。” 方逸翻了个白眼，哼了声道：“那主意还是你出的呢，要不是你说女孩子都喜欢浪漫的东西，我能弄来那个吗？” 安琪隱忍著怒气露出一抹笑容，慢慢的移到方逸身边，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 方逸吃痛，不自觉喊了一声。 他一脸懵，不知道安琪为什么要掐他？ “好了。” 陆妄尘將他们俩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既然主意是安琪出的……” 他想了想，目光移至安琪：“一会儿让方逸给財务部说一下，安琪的年终奖提高百分之二十。” “啊！”安琪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真、真的吗？” “总裁，不行啊。” 方逸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苦著个脸：“昨天除了圣诞树都是我一个人安排的，你不能只奖励安琪忘了我呀……” 他小声嘟囔的：“那套首饰是我废了很大劲才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谈下来的，我找了多久才找到的啊……” 见他如此，陆妄尘挑眉，没有理他，而是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安琪：“一会儿通知张总，告诉他今天下午下班之前可以来找我谈合作。” “好。”安琪拿了奖金，心情大好，接过文件转了身，经过方逸时朝他默默的做了个鬼脸，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方逸撇了撇嘴，刚打算回自己的办公桌，陆妄尘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年会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 “嗯。”陆妄尘点了点头：“暗中跟著柯柠的人，让他们再仔细点，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按照爷爷的性格，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什么作为，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方逸答应著：“好，我知道了。” “还有，给安琪安排奖金的时候，也给秘书部的人都提高百分之五。” 他说著，目光中露了几分笑意：“至於你……最近事情比较多，年终奖提高百分之四十，但这些奖金，从我的私人帐户里出。” 闻言，方逸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別这么看著我。”陆妄尘笑出了声：“再不去工作，不仅年终奖全部扣除，年假你还得加班。” “去去去。”方逸嘿嘿笑了几声：“我现在就去。” 话毕，拿了文件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晚上下班，陆妄尘回到別墅。 悄悄地走到柯柠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问道：“再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將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陆妄尘，我……” 柯柠欲言又止，想了想，终是开了口：“我回来的事，老爷子知道了吗？” 闻言，陆妄尘搭在柯柠肩上的手微微紧了紧，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即便他不说话，柯柠也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陆妄尘，我想我还是应该、” 不等柯柠把话说完，陆妄尘口袋里的手机適时振动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上面闪现著『孙医师』三个字，不禁蹙了蹙眉。 第168章 一波又起 看了眼柯柠，他从阳台里走了出去，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接听了电话：“餵。” “好，我马上就到。”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脸上虽是淡漠，心里却著急万分。见他掛了电话，柯柠才缓缓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陆妄尘点了点头，他不想骗柯柠，但却没想好怎么和她说，只得道：“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那你去吧。” 柯柠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路上开车小心，再见。” 陆妄尘点了点头，才换了鞋从嵐园之港离开。 柯柠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气，她前段时间总觉得有人跟著自己，本以为是自己多了心，可如果老爷子知道了，他会不会…… 想著，她不禁苦笑一声，既然她决定要和陆妄尘在一起，那这一切，不是早就想好要如何承担了吗？ …… 陆妄尘双手抄兜的站在明安医院手术室的外面，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阴霾，浑身凛然的气势似乎让周遭的空气都凝结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漫长的嚇人，手术室外空寂的走廊安静的能將呼吸声音都听得十分真切……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晚，直到月亮掛上墨空，医院几乎陷入了一片沉寂，手术室上面的灯才灭了下去。 下一秒，门被打开，走出三个穿著白大褂的人，那个女医生一看到陆妄尘，吃惊的睁大了双眼，立刻站在孟钧初后面，此刻她有些庆幸，还好没在出手术室的时候將口罩摘下来。 孟钧初微微蹙眉，伸手拿下了口罩。 “怎么样？” “情况不容乐观。” 孙医师面色凝重：“今天查房的时候，老夫人的心电仪器突然出现不对，所以不得不率先启动了第一套治疗方案，为了更好的医治我们两台手术並做，心臟我们做了搭桥，虽然还不能清醒，但暂时脱离了危险。” 说著，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孟钧初：“孟医师，你和陆总说一下椎骨问题吧。” “嗯。”孟钧初点了点头，“陆总，我已经给老夫人动了手术，椎骨微裂，可能要进行二次手术，但她年纪大了，心臟也不好，所以手术可能要拖一段时间，等心臟稳定了再说。” “好。” 陆妄尘鬆了口气，从口袋里移出了已经出汗了的手。 “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他微微垂眸，声音有些嘶哑，从手术开始的那一刻，整整8个小时，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现在开口，嗓子竟乾涸的难受。 “暂时没有。”孟医师摇了摇头：“那我先去做个术后总结。” 话毕，他拿著手里的文件夹从陆妄尘身边走过。 孟钧初朝著陆妄尘走了几步，离他近了些，微微勾了勾唇：“陆总，在手术室外面守了这么久，不如，一起去吃点宵夜？” 陆妄尘似乎有些吃惊：“孟医师不怕別人说我贿赂医生，坏了你的名声吗？” “那如果我来请，別人就不会这么说了。”孟钧初轻笑一声：“走吧。” 还没走两步，藏在他后面的女孩儿便跑似的跟上了她。 陆妄尘看著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她带著口罩，又认不出来。 孟钧初將这一切收入眼底，走到电梯口，那女孩儿才解放似的呼了口气。 “说吧。”孟钧初走进电梯，女孩儿也隨著进来：“为什么躲著他？” “有吗？”女孩儿装作很奇怪的摇了摇头，乾笑两声：“哪有啊，我这是刚看完一台手术，比较累，想早点回去休息而已……” “哦。”孟钧初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伸手又按了下手术室的楼层：“我刚刚有点注意事项忘了告诉陆总，你跟我回去一下，然后我一会儿我放你半天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不行！”她不假思索的拒绝，脑海里飞快的想著理由：“那个，住院医不可以隨意休息的，会影响我的考核平分。” “我是你的导师。”孟钧初勾了勾唇：“你放心，我不会扣你的分的。” 电梯在二楼骨科停下，路嘉语刚想跨出去，便被孟钧初拦了下来：“去哪儿呀？还得上去呢。” “我……” 她眼神闪躲，眼神里有著乞求：“那个，师兄，你扣我的分吧，我不要分数了，你就让我走唄。” 自己真的不能见陆妄尘，上次柯柠姐过来已经知道了她偷偷学医的事情，陆妄尘和哥的关係也不错，她可不能冒险。 “呦，考核平分都能拋弃了？” 孟钧初环起双臂，略带笑意的看著她：“怎么，你认识陆妄尘？他……是你前男友？” “当然不是啊！” 路嘉语猛然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怎么可能有前男友……” 再说了，自己喜欢的也不是陆妄尘这种类型啊…… “你说什么？” 孟钧初似乎没听清，可以將耳朵朝路嘉语凑了凑。 电梯门適时的合上。 路嘉语激动的抬了头，孟钧初的脸就在眼前，腾――的一下，路嘉语的脸猛地红了起来。 吞咽了下口水，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不知为什么，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忽然就让她觉得温度上升，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孟钧初微微挑眉，站直了身体，看她的脸色那么红，以为她是因为要去见陆妄尘才会这样，不禁笑出了声：“其实，喜欢他也不丟人，不过他心里放的……应该是我另一个朋友，你恐怕没什么机会了。” “啊？”路嘉语一脸懵，她是做了什么，让孟钧初误会她喜欢陆妄尘？ “哦对了，我那个朋友你应该也认识的。”他以为路嘉语不相信：“她叫柯柠，上次来咱们医院复查，我见你和她好像挺熟的。” 路嘉语乾笑两声，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陆妄尘和柯柠姐的关係，从小就跟在他们后面玩儿的，这点事要是再不知道，那她就白有一颗八卦心了。 “所以……还要去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见她这个样子，孟钧初竟忍不住的想逗逗她：“你想去吗？” “……” 废话！路嘉语暗中腹誹，她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孟钧初能看不出来？ 心里就算骂他千万遍，脸上还是笑嘻嘻地：“师兄，我如果说不想，就能不去吗？” 第169章 合作双贏 “或许吧。” “那不想！”路嘉语嘿嘿的笑了两声看著电梯停在手术室的楼层，刚打开一点，她就眼疾手快的按了合电梯的键，又迅速的按了一楼。 “手速挺快呀。” “那是。”路嘉语一脸的洋洋得意。 孟钧初轻嗤一声，毫不犹豫的打击到：“如果你的缝合速度也能像这样，或许今天你就不是隔著玻璃看手术了。” 提起这个，路嘉语立刻蔫了下去，白了一眼孟钧初，倚在电梯上不再说话。 …… 车子在寧氏集团停下，一名男子带著墨镜进了寧氏大楼，他微微勾了勾唇，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来这儿呢。 推了门进去，前台的工作人员便迎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男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好看的面容，嘴角掛著痞痞的笑意：“我来找你们总裁，他在吗？” “请问先生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声音悦耳：“总裁还没来，您可能要等一会儿。” “呵……”男子轻嗤一声：“这个陆妄尘，上个班还迟到。” 前台乾笑两声，心里却给男子竖了大拇指，这人真厉害，在陆氏里敢这么说总裁，如果是来寻求合作的，恐怕没希望了吧…… “美女，我没预约，不过我见陆妄尘，应该不需要预约吧？” “不好意思先生，无论是谁来，都是要预约的。” “那好吧。”男子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置於前台眼前。 前台微微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男子心情颇好的笑了笑，抬步走向了专属电梯。 …… 方逸跟在陆妄尘身后，匯报著今天一天的安排，一切说完，电梯已经达到了要去的楼层，陆妄尘从电梯里出来，边走边问道：“年会安排在哪天？” “一周后。”方逸往后翻了几页行程表：“和前几年一样，年会后再上三天班，然后放年假，奖金和这个月的工资財务部正在结算，年会前应该可以发放到个人手里。” “好。”陆妄尘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眼睛瞥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先是吃惊，隨后蹙了蹙眉：“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刚刚前台过来跟他说的竟然是路嘉谚。 这傢伙不在等候室，怎么跑到办公室里了？ “你可算来了。”路嘉谚放下翘著的二郎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看到陆妄尘疲惫的面容，不禁笑出了声：“我说你怎么来这么晚呢，昨晚醉倒在温柔乡了？你累成这个样子，那个，柯柠还好吗？要不要我一会儿拿点东西去慰问她一下？” “想什么呢？”陆妄尘都差点没忍住想揍他几拳：“天天脑子里不放些正事，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当然不是了。”路嘉谚立刻否认：“我今天来啊，还就是跟你说正事的。” 他拉了椅子坐在陆妄尘对面：“我来啊是想找你合作的。”“合作？”陆妄尘笑了笑：“我记得倪文集团和寧氏可从来都没合作过啊。”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路嘉谚调整了下自己坐的姿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妄尘：“你看了就知道了。” 陆妄尘接过文件，打开第一页，便有几个大字映与眼前。 “冬潯的合约书？” “是啊。”路嘉谚点头：“我知道，你们一直想签下冬潯，成为霓虹珠宝的首席设计师，可是冬潯比较清高，不想贱卖自己的作品，所以你们就一直没成功。” 说到这儿，陆妄尘大概也就知道了路嘉谚的意思：“就算倪文集团签下了他，你怎么保证冬潯会卖自己的作品？” “我没办法能来找你吗？”路嘉谚自信满满：“我能签下他，就能让他设计，当然了，不能因为咱们关係好我就白给你。” “说吧。” 没有人会不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前面，路嘉谚既然拋出了这个诱饵，就一定有目的。 更何况，霓虹珠宝母公司都一直在亏损，自从方诗婕不代言后，利润又下降了几个百分比，母公司尚且如此，子公司自然亏损更多。 所以，他急著签下冬潯，也是为了提高利润，毕竟他是现在市场上炙手可热的艺术家，他的作品，至少会有一定的影响力。 “倪文集团是服装业起家，虽然涉及了影视圈，但水太深，还没找好踏脚石，所以啊，还得固著根基。” 路嘉谚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陆妄尘面前：“我知道宏盛的张总找过你，想接下明雅，我们倪文对明雅的案子也有兴趣，不知道陆总总愿不愿意合作呢？” “你想要明雅的技术？” 陆妄尘看穿了路嘉谚心思，缓缓倚在了椅背上：“拿冬潯换一个合作项目，嘉谚，你可比宏盛的张盛成聪明多了。” 至少，懂得拿我想要的东西来和我谈合作。 只是，朋友之间如果牵扯到了利益，那就不是单纯的朋友了…… 这么多年，即便倪文集团是数一数二的服装企业，他们霓虹珠宝拍gg的服装赞助商也从来不是倪文集团。 “那陆总会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吗？” 在路嘉谚的目光中，陆妄尘缓缓勾了唇，將那份冬潯的合约还给了路嘉谚：“合同我会让陆妄尘准备好，一周后寧氏的年会，邀请函会送到你的办公室。” “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路嘉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陆妄尘点了点头：“下次不要在没人的时候来我办公室。” 路嘉谚蹙眉，轻笑一声，双手插在兜里，问道：“难不成你怕我偷你们公司机密文件？放心啦，我可不稀罕你们寧氏那些破事儿，只要合作没问题，等双贏的时候我请你和柯柠吃饭。” 第170章 碰瓷 “小柠檬想吃什么，我会请。”陆妄尘黑了脸，毫不犹豫的拒绝，柯柠和路嘉谚关係再好，那路嘉谚也是个男的呀。 “切。”见他这么小气，路嘉谚翻了个白眼送给他，故意说些酸话来气他：“我和柯柠才是铁哥们儿，你要知道什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走嘍！” 他伸了个懒腰，抬脚走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坐在对面隔间桌子前的方逸便走了过来，似乎不太理解陆妄尘的做法。 “想问我原因？”陆妄尘將手从电脑的键盘上离开，目不转睛的看著站在眼前人。 方逸点了点头：“倪文集团並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明雅集团的收购案我们用了半年的时间来做，总体而言，宏盛出价，一定会比倪文更高。” “没有明雅的案子，陆氏会出现生死存亡的危机吗？”陆妄尘不答反问。 “但霓虹珠宝却十分缺少合適的设计师，也缺少好的作品。” 他说著，垂眸嘆了口气，再抬眸时，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满是坚定：“如果没有冬潯，霓虹珠宝会负债纍纍，到时候，恐怕陆氏都保不住它。” 他现在一时没有办法將霓虹珠宝的所有高层工组者都换一遍，能做的，就是从寧氏其他利润中將霓虹珠宝的亏损填平，然后找到好的资源將霓虹珠宝救活。 闻言，方逸不再言语，也不再出言询问，是他想的不够，霓虹珠宝的运营在董事长的各种干预下，已经摇摇欲坠。 老爷子任人唯亲，他那个小舅子不具备任何管理才能，却让他任命总经理，几个设计师出作品的速度比蜗牛还慢，虽然设计图纸还可以，但这种速度和成效，根本无法挽救霓虹珠宝的残局。 总裁留下冬潯，也是无可厚非，更何况，他们之前也花了那么多精力，想让冬潯签寧氏他都没有同意，现在有人送来，陆氏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和陆妄尘谈好了合作，路嘉谚心情颇好的回了公司，坐在办公室里，心血来潮的给柯柠打了电话，约她来公司找他，到附近一起吃饭。 陆妄尘那个大醋罈子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翻腾醋呢，可他偏偏就是要让他有危机感，这样才会珍惜他家那又傻又笨的柯柠。 外面风吹得刺骨，才从计程车里下来，柯柠便打了个寒战，她不禁裹了裹羽绒服，將围巾系的紧了几分。 这么冷的冬天，竟到现在还没有下过一场雪。 快走到倪文集团楼下时，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堵在倪文集团门口，柯柠挤过人群，看到在人群中间，一个穿著秋装卫衣的男子，脸色就像是白玉一般，唇色发紫，一看就是冻坏了的。 他抱著画板坐在地上，低著头，旁边还有一位年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扯著他单薄的衣裳，嘴里骂骂咧咧的。 在离倪文集团这么近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没有保安来管管呢？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柯柠蹙了蹙眉，看来，大路这公司里的保安还真是不太负责，都闹到门口了也不理一下。 她刚想朝前走两步来到男子身边，却被一旁的大叔拉住：“小姑娘，你可別凑过去了，这一看就是碰瓷的，谁沾上谁倒霉，你看看这周围围了这么多人，有人敢去拉去劝的吗？” 柯柠看了眼那个老大爷，復又问道：“大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个小伙子啊本来是坐在这儿画画的，画完起来的时候那个大爷从他后面走来，一下子跌倒了，这大爷说是小伙子撞的，要他赔钱，还要什么医疗费，营养费。” 他说著，不禁嘆了口气：“你看这小伙子大冬天还穿成这样，手里也就这个画板和几只笔，都说饿死艺术家，他哪儿有什么钱啊，这大爷不依不饶，小伙子又一句话都不说，这不，俩人就耗在这儿了。” 原来是这样…… 柯柠瞭然的点了点头，对好心的大叔露出一个笑容：“大叔放心吧，没事的。” 不顾旁边大叔的劝慰，走过去拉起羽绒服蹲在大爷身边，指了指那个男子，淡淡开口：“大爷，您確定是他撞了你吗？” “当然確定啊，我就从这儿过去，这人一下子就把我撞倒了。” 那大爷一只手扶住腰，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这腰疼得很，这小伙子倒好，不给钱也就算了，一句话不说不道歉，就在这儿坐著，真是气死我了！” “大爷您先別生气。” 柯柠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您看，这么冷的天您在这儿再冻著了，您身后这个倪文集团门口有摄像头，刚刚发生的事儿肯定都录下来了，你和他不如一起去调下监控，那什么都清楚了，该赔钱赔钱，该看病看病。” 闻言，那大爷瞪了眼柯柠，嘟囔道：“我不去，你这个小姑娘別多管閒事，你肯定和他是一伙的，我不去，我不去查什么监控。” “別啊大爷。” 柯柠一本正经，继续道：“正好我是律师，要不我现在帮你们报个警，等警察来了，你们一起去看看，监控也是证据，如果他给您撞出了什么毛病，警察肯定会让他赔钱的不是？” “你！” 大爷气的咬牙切齿，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跟著起鬨，说要报警，他恶狠狠的瞪了眼柯柠，不情愿的鬆开了那男子的衣服，自己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扶著腰低声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围观的人嘰嘰喳喳的说著什么，有夸柯柠聪明的，也有说什么那人倚老卖老，渐渐的，也都走开了。 只有那个抱著画板的男子，还坐在原地。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冻的发抖，柯柠都怀疑他是不是冻僵了。 她来到那人面前，想提醒他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是个陌生人，她说什么都是多…… 见他没打算走的意思，柯柠嘆了口气，边走边呢喃道：“算了，我今天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她再次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件男装，上面有著倪文的牌子標识。 “那个，你先穿著吧，別冻坏了。” 她將衣服递给男子，男子却没有接过，抬头看了眼柯柠，眼睛里竟透著几分防备。 第171章 拿走了他的第一次 刚才他一直低著头，柯柠到没看清他的脸，现在看了，到觉得他长的很清秀，只是眼里的冷漠，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男子没有理她，用手撑著地站了起来，將画板背在后背，转身离开。 柯柠看著他的背影，不禁蹙了蹙眉，她现在总算知道刚才为什么没人管了，这个人也太傲气了吧，她帮了他，不但一句谢谢都没有，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见这么倒霉的事儿，她撇了撇嘴，拿著衣服进了倪文集团。 办公室內，暖气开的正好，路嘉谚只穿著一件衬衫都丝毫不觉得冷。 他坐在办公椅上，等柯柠的空隙，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路总。”陈助理脸色沉鬱，缓缓开口道：“他走了。” 闻言，路嘉谚微微抬眸，冷笑一声：“他不是不肯开口说话吗，怎么处理的？” “是……” 助理欲言又止，刚想说出那个人，柯柠便推门进来了。 “嘉、”柯柠本想直接叫路嘉谚名字，却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里的陈深。 路嘉谚对陈深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陈深点头，出去的时候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柯柠有些抱歉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路嘉谚笑了笑：“先坐会儿，我把手头的事处理了，咱俩再去吃饭。” 他说著，余光撇到了柯柠手里的衣服，不禁问道：“柯柠，你拿的是倪文的男款衣服？不会是打算送给陆妄尘的吧？” “还说呢。” 提起这件衣服，柯柠就生气的不得了：“我刚刚在你们公司门口遇见了碰瓷，我好心帮那个人解决了这件事，看他穿的单薄还特意就近给他拿了件衣服，那人倒好，不仅没要衣服，而且没说声谢谢就走了。” 路嘉谚听著，不禁变了脸色，敛去笑容，眉头紧锁：“你刚刚说，楼下那件事是你管的？” “是啊。”柯柠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很奇怪，在你们倪文集团门口发生的事，怎么没保安去管呢……” “他根本没资格让倪文集团的人去管！” 路嘉谚伸手垂了下桌子，眼里的怒气毫不掩饰，可他这样，却有些嚇到了柯柠。 说什么保安不管，如果倪文集团的保安真的去管了这件事，他立刻开除了那个保安！ 越想，路嘉谚越生气，將文件一推，双手紧紧握拳。 “嘉谚，你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柯柠总觉得，路嘉谚现在变得很易怒，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满嘴跑火车，不正经的路嘉谚似乎不太像…… “对不起……”路嘉谚深深吸了口气，合上了眼眸：“我刚刚，嚇到你了吧？” 柯柠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 “过几天陆氏集团的年会，陆妄尘有让你陪著他参加吗？” 路嘉谚转了话题，嘴角依旧掛著痞痞的笑。 “阿驍跟我说了这件事……” 柯柠微微垂眸，好像不似来的时候那么高兴：“不过我还没想好。” 和柯柠这么多年的朋友，路嘉谚自然懂得她在顾虑什么，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劝慰：“柯柠，如果你真的打算和陆妄尘在一起，他的家人你一定避免不了，我当初那么反对你，就是因为担心你害怕，但既然你自己都肯接受陆妄尘了，难道没有做好面对他家人的准备？” 他说著，嘆了口气：“年会那天人很多，而且阿驍也在，我想老爷子应该不会太过分……柯柠，你好好考虑下，对你来说，这是个机会。” “嗯。” 柯柠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饭並没有吃成，经过这么一闹，路嘉谚和柯柠都没有心情，正巧有个临时会议需要路嘉谚主持，柯柠便从倪文集团离开，打车回了嵐园之港。 一路上，她倚在汽车后座，脑子里回想著路嘉谚的话，眉头微蹙，头痛不已。 12月31號晚上，整个宛城都在庆贺跨年夜，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柯柠在家里，似乎都能听到外面的欢呼声。 落地窗前的吊椅上，陆妄尘坐在里面，怀里是依偎著他的柯柠，她的头埋在陆妄尘胸口，清楚的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阿尘。”忽然，她微微抬头，轻言道：“跨年快乐。” “嗯。”陆妄尘微愣，温柔炽热的眼神几乎要將柯柠融化。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柯柠嘟了嘟唇，带著小女孩儿家的撒娇，將头从陆妄尘肩膀移开：“你不是该回我一句吗？” 她都祝他新年快乐了，就算出於礼貌，也该给自己说一句同样的话吧？ 陆妄尘认真的盯著她看了几秒，伸手捧住她的脸，微微冰凉的肌肤触碰到柯柠，让她的心不禁悸动了一下。 “柯柠，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刚才那句跨年快乐，是我这二十五年，第一次听到別人对我说……” 他说著，不禁自嘲般的笑了笑。 柯柠是真的不信，虽然她知道陆妄尘的朋友不多，从她认识他的时候，就不知道他身边有什么朋友。 他就是那样特立独行，很少与人交流，但这种话，不是跨年的时候谁在他身边，都会很自然的说一句吗？ “不对啊，我肯定跟你说过的。”柯柠十分篤定。 “没有。”陆妄尘摇了摇头。 “不可能！” 她撇了撇嘴：“我每次跨年都会在网上群发消息的。” 虽然知道这样很没诚意，但如果一个个的发，確实有点麻烦…… “我就说你不会信。” 陆妄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確定，自己有我的联繫方式？” “我……” 柯柠刚想说有，可想了想，又好像真的没有…… 渐渐地，她看著陆妄尘的眼神，多了几分愧疚与怜悯：“对不起啊……” “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陆妄尘用手颳了下她的鼻子，满是宠溺：“你这不是已经第一次给我说过了吗？” 说著，他弯了眼角，调侃道：“柯柠，你可是拿走了我的第一次。” 第172章 我陪你一起 “说什么呢……”柯柠垂了头，脸上不禁飘起一片红晕。 她的娇羞，在陆妄尘眼里却是可爱，轻轻揽住她，將自己的唇瓣覆在了她的樱唇上。 房间里开著空调，本就不冷的柯柠，越来越觉得温度在不断升高。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陆妄尘才缓缓鬆开了她，看她喘著粗气，眼里染上一层氤氳，脸蛋红扑扑的样子，心情颇好的勾了嘴角。將她揽在怀里，看著窗外还在庆贺元旦的烟火。 “小柠檬，明天你要去看叔叔阿姨吗？” 柯柠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暗淡。 “那我陪你去吧。” “啊？”柯柠微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养父养母…… 她从未让陆妄尘去看过。 陆妄尘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养了你几年，我也应该去看看，不是吗？”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你不怕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她之前听妈妈说过，生意人新年头一天，除了自己的亲人，最好不要见別的丧事…… 这也是她没有给陆妄尘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哪知陆妄尘却不在意：“我不信这些，没关係，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柯柠笑了：“我相信。” 想来，妈见到阿驍，也会高兴的吧？ 天下著小雨，鲜有人烟的墓园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马丁。 方逸从驾驶座下车，撑了雨伞打开后车门，陆妄尘率先下车，接过方逸手里的雨伞，隨后伸手將柯柠牵了出来。 两人都是一身黑色，在这样阴鬱的天气中，平添了一丝沉重。 陆妄尘从后备箱拿出了准备好的薰衣草花束递给柯柠，自己则是拦住了柯柠的肩膀：“走吧。” 柯柠点了点头。 站在墓前，雨已经渐渐的停了，陆妄尘將伞合上，放在一旁，和柯柠一起，对著乔家夫妇的墓鞠了三躬。 抬起头的时候，柯柠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新的一年，你们在那边，一定是幸福的吧？”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两张熟悉的照片，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不会让你们担心……” 她朝前走了几步，跪在墓碑前，脸颊贴在冰凉的、掛著几滴水珠的墓碑上，指腹轻轻划过照片，嘴角扯出一抹坚强的笑容：“爸，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们……” 她闭了眼，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依偎在爸妈的怀里，柔软且温柔，可现在，她只能贴著墓碑上的照片，坚硬切冰冷…… 忽然，她觉得手上传来一阵温度，睁开双眼，只见陆妄尘的手覆上了她的手，隨她一起跪著，柯柠不禁有些惊讶，她深深吸了口气，小声道：“阿尘，你不用这样的……你能陪我来看我父母，我已经很开心了。” 陆妄尘没有回答，他十分认真的看著墓碑上的两张照片，沉稳的声音从喉头髮出：“叔叔，阿姨，以后每次来，都会是我和念念一起，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阿尘……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 柯柠的声音嗡嗡的，她害怕一鬆手，陆妄尘就会不见，这种患得患失，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陆妄尘轻轻拍抚著她的背，听著她几近请求的话语，心疼的无以復加。 他这三年来，无论清明还是什么，都是他一个人来，无论多忙，他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有时候站著站著，两三个小时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陆妄尘看了眼怀里的柯柠，復又將目光移至乔家夫妇，心中暗暗念到：叔叔，阿姨，我將小柠檬弄丟了几年，现在她回来了，是你们对我的恩赐，以后无论看的见，或看不见，我都会在她身边，守护她。” 柯柠哭了很久，陆妄尘的肩膀都已经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她此刻才发现，陆妄尘还保持著刚才跪地的姿势。 伸手抹了下泪水，有些抱歉的从陆妄尘怀里离开，哽咽道：“阿尘，你快起来吧，地上这么凉，会生病的……” “没事。”陆妄尘笑了笑，膝盖处已经被地上的雨水沾湿，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舒服。 “和叔叔阿姨道別，下次在来看他们，好吗？” “嗯。”柯柠乖巧的点了点头。 原本可能是谱写好的美好结局，却因为命运的齿轮將一些事情都凑在一起的时候，会让人猝不及防…… 柯柠看著他，强抑泪水，一下扑在他的怀里，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哭出了声音，双拳紧紧的握住陆妄尘的衣服，这些年的委屈，手术的疼痛，思念亲人的痛苦，三年的无所依靠，通通都被发泄了出来。 陆氏集团年会的前一天，柯柠认真的想了很久，终於，她鼓足勇气从楼上的臥室下来，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陆妄尘便从里面將门打开，见是柯柠，诧异中带著几分惊喜：“小柠檬。” “阿尘，我想好了。”柯柠咬了咬唇，眼中满是坚定：“明天的年会，我和你一起出席……” 陆妄尘微愣，似乎没想到柯柠会答应他。 他之前说过，只要柯柠不愿意，他不会逼她做任何事。 “你別这么看著我……” 柯柠伸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我是因为你前几天陪我一起去看我爸妈，我才答应你的。” “我知道。”陆妄尘宠溺的笑了笑，却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 老爷子对於柯柠来说是个心坎儿，而这个坎，只有她自己愿意了，才能迈的过去。 “那我先上楼了。” “等等。”陆妄尘唤住她，隨后自己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包装好的盒子，一大一小。 “这是？” “礼服。”陆妄尘把盒子递给柯柠：“明天你穿上它，跟我一起去。” 柯柠看了它一眼，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答应你？” 不然陆妄尘怎么会有一件女士礼服，他又穿不著。 “衣服是早就有的。”他勾了唇，微微挑眉：“小柠檬，无论你去不去，这件衣服，都一直在。” 第17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说著，伸手扶住了门把：“快去睡吧。” 柯柠点头，抱著两个盒子上了楼。 看著放在床上的两个盒子，她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率先打开了小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高跟鞋，鞋子设计的巧妙，星空打底，鞋跟处嵌著两颗小水晶，周围是保暖的天鹅绒，即使冬天穿起来也不会觉得冷。 她下意识脱了脚上的家居拖鞋，换上那双陆妄尘准备的鞋子，尺码刚好。 她一点也不意外，陆妄尘既然给她准备了，就一定是合適她的。 走到穿衣镜前，那双星空天鹅鞋將她的脚衬得越发白皙，双腿也更加修长笔直。 她轻轻提起睡裙，时而一步一步的在穿衣镜前漫步，时而动起小碎步，鞋跟与地板相撞，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陆妄尘仰躺在床上，听著天花板处传来的声音，脸上荡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即便他不看，也知道柯柠是在试穿鞋子。 只是鞋子也就罢了……可那件衣服…… 想著，陆妄尘微微垂眸，伸手拉了拉被子，希望明天，那件衣服能帮上忙…… 夜，静謐而沉寂。次日早晨的晨曦撒在窗台，冬天的阳光虽然明亮，却几乎没有温度。 柯柠在床上动了动眼睛，转眸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慵懒的从床上坐起来，她揉了揉双眼，才去了洗漱间洗漱。 知道今天要去参加寧氏集团的年会，她特意多用了两倍的时间，画了一个比平时精致的妆容，涂抹口红的时候，脑海里不禁出现了陆妄尘昨晚的话…… “无论你去不去，这件礼服，一直都在。” 阿驍是要告诉她，如果自己不去，那件衣服，他也会给別的女伴穿吗？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方诗婕已经回了美国，阿驍怎么还会有其他女伴呢？ 可直觉告诉她，今天的年会，或许不会像她想的那么顺利…… 深深吸了口气，在心底为自己加了加油，总是要面对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有什么分別不是吗？ 打开装有礼服的盒子，看著里面的衣服，柯柠不禁蹙了蹙眉。 她顺著礼服的肩膀处微微提起来，水蓝色的礼服便映在了双眸中。 这衣服的面料款式不像现在的新款，倒是有几分復古。 但这並不影响它的美观，柯柠拿著它去了试衣间，换好后，穿上昨晚的那双鞋子，开了臥室门下楼。 正巧，陆妄尘也从楼下的客房走了出来，正准备去客厅时经过扶梯，看到了缓缓下楼的柯柠。 他微微抬眸，却在一瞬间被柯柠的身姿吸引住了……这件衣服，真的很適合柯柠，可能从前先夫人年轻时穿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看的吧…… “怎么了？” 柯柠在他面前站定，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陆妄尘摇了摇头，復又问道：“准备好了吗？” “嗯。”柯柠轻应了声：“我穿著，还合適吗？” “很合適。”陆妄尘伸手揉了揉她的秀髮：“走吧，我带你去化妆做造型。” “化妆？”柯柠微微蹙眉，伸手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我已经画好了。” 她还特意多画了一会儿呢。 陆妄尘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是不错，只是，还差了点东西。” “我们不会迟到吗？”她撇了撇嘴：“就算你是总裁，也不能在今天搞特殊吧？” “年会是在晚上，不用担心。” 他说著，拿了自己的黑色呢子外套，挑了挑眉：“走吧，方逸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好吧。”柯柠嘆了口气，有些不太高兴，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化妆，要知道不需要自己弄，她还不如多睡会儿呢。 方逸开著车子到了盛瓏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陆妄尘牵著柯柠从车上下来，没有离开停车场，而是朝更深处走去。 “我们不进去吗？”跟著陆妄尘走了几步，她终究没有抑制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 陆妄尘没有回头，边走边道：“酒店门口的人太多了，我们从电梯直接上楼。” 绕过多辆汽车，柯柠才看到陆妄尘所谓的电梯，只是，电梯旁还有一个人，慵懒的倚著电梯的门，看见他们，这才朝自己走来。 “就知道你会从这儿过来。”路嘉谚单手抄兜，目光移至柯柠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艷：“柯柠，不错嘛，这么一打扮，还真是有点儿好看呢。” 柯柠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路嘉谚的肩膀：“你也是啊，审美高了不少。” “谦虚点儿行不行？”路嘉谚撇了撇嘴：“你这是夸你自己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懒得和你说。”柯柠抿了抿唇，问道：“还没问你呢，陆氏的年会你怎么也来了？” “倪文集团和陆氏有合作。” 不等路嘉谚说话，陆妄尘便率先开了口：“嘉谚是负责人，代表倪文集团来的。” 柯柠瞭然的点了点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三人走了进去，柯柠站在前面，陆妄尘和路嘉谚站在后面。看著电梯一层层的升高，路嘉谚略带询问的朝陆妄尘看了过去。 他知道，即便不用说，陆妄尘也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陆妄尘朝他点了点头。 路嘉谚微微鬆了口气，他虽然劝著柯柠过来但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就算陆妄尘將一切准备的再好，可他只怕一个不注意，柯柠便会重复三年前的老路…… 他在这里，至少能在陆妄尘顾不到的时候，时刻关注著柯柠。 正厅里，触光交错，眾人推杯换盏间，亲如一家。 无论平时在公司里有什么不愉快，在此刻，无论职位高低，所有人都只是寧氏集团的一份子。 柯柠挽著陆妄尘的手臂，在踏入正厅的一瞬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陆妄尘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踟躇，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柔荑，轻拍两下，试图给她一些安全感，他想告诉柯柠，无论怎么样，他一直都在她身边，从不曾离去。 路嘉谚跟在二人身后，觉得二人般配至极，却不知为何，心里却有几分空落落的。 第174章 故人重现 陆妄尘的出现，惹了不少员工的目光朝他看来，大多数也都在猜测他身边柯柠的身份。 之前，无论陆妄尘和方诗婕的緋闻传的多浓烈，陆妄尘也不曾带她出席过这样的场合，似乎是有意给她和自己画一条界限。 柯柠是陆妄尘接手寧氏后，唯一一个跟他见寧氏全体成员的女人。 深蓝色的礼服將柯柠姣好的身材勾勒了出来，白色的披肩点缀，更不会让她觉得寒冷。 她落落大方的跟著陆妄尘，和他一起拿了一杯香檳，却没有动，只是在手里端著。 忽然，台上的话筒响了一声，宋蠡章身为董事长，自然要对著辛苦一年的员工，慰问几句。 转身抬眸间，那位七旬老人与柯柠四目相对，一个惊嘆，睁大了那双苍老却依旧清明的双眸，而另一个，虽极力抑制，却还是透露出了丝丝恐惧，只能悄悄握紧了那只带著手炼的手。 宋蠡章几乎愣在话筒旁，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像，太像了…… 陆妄尘站在柯柠身边，在宋蠡章的注视下，轻轻的揽住柯柠的肩膀，没了平时在寧宅时对宋蠡章的恭敬，却多了几分坚决。 寧天跟在宋蠡章旁边，顺著他的目光，也触及到了站在陆妄尘身边的柯柠，即便他一早知道柯柠回国，却不曾想过，陆妄尘不但没有將她金屋藏娇，反而这样光明正大的带到老爷子面前，难道，他就真的这么放心？ 宋蠡章看了一会儿，似乎回了神，甩手將话筒扔在地上，冷哼一声，从台上走了下去。 “呲”的声音传遍整个正厅，所有员工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他们锁在的位置，一时间，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阿驍……” 柯柠微微抬眸，唤了声他的名字。 陆妄尘低头微笑：“別担心。”老爷子会有这样的反应，大概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件衣服的原因，这也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朝一旁的路嘉谚招了招手，见他走过来，陆妄尘牵过柯柠的手，递给路嘉谚：“暂时交给你一会儿，做的好吗？” “当然！”他自然的揽过柯柠，一副自信的样子：“我想在这个时候，我可比你靠谱多了，当然，也希望你能做的好。” 他说著，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美人儿，走，这儿太无聊了，跟我去吃点东西。” 柯柠看了眼陆妄尘，垂眸间，已经被路嘉谚扯著走了。 “大路，你们刚才是什么意思？”柯柠手里拿著一块儿路嘉谚给的抹茶小蛋糕，却丝毫没有想吃的欲望。 “你安心的吃你的东西就好，其他有我和陆妄尘呢，不用你管。”路嘉谚说著，又给柯柠拿了被果汁递给她：“香檳不许喝，我可不想带著一个醉鬼去找陆妄尘。” 见他不肯说，柯柠也知道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可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迷，她心里总是放著事情，吃不下眼前的美食。 白头相守，过眼云烟。 “这件衣服，是送我的？” 穿衣镜前，站著一位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深褐色的头髮微微捲起，烫著那时当下最流行的头髮。 男子看著自家娇妻，宠溺的从她背后环住女子的腰身，自己的下巴抵在爱妻的头顶：“这是我答应你的，今天公司的年会，你就穿这件衣服，跟我一起出席，好吗？” “都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还弄这些做什么？况且这样的样式顏色，我这个年纪，早就不適合了……”女子口中虽这样说著，可脸上的幸福，溢於言表…… “我说適合，就是適合。”男子霸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容置疑中却带著浓浓的爱意。 …… “世博！別管我！一定要救安城！” 脸上的血跡已经凝结，血腥的味道充斥著整个鼻腔喉头，虽被挟持，却丝毫没有畏惧…… “砰！” 枪声一响，站在废弃工地建筑物下的男子双眸充血，大喊一声，下一秒，枪林弹雨，可那个虽然纤弱却依旧坚定的身影，却在恋恋不捨中倒了下去，从此，再没有站起来…… …… “老爷子。”往事虽已过去数十年，但却依旧历歷在目，一声老爷子，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啊，转眼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年那个没能护好最想守护的人的男子，也已经是被黄土埋到脖子的古稀老人了。 陆妄尘来到酒店的房间，只见宋蠡章拄著拐杖站在落地窗前，已经几乎全白了的头髮，透露出眼前这位老人的寂落。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酒店房间的落地窗，看著繁华似锦的宛城，眼底泪珠翻涌。 “老爷子，小柠檬穿的那件裙子，您是熟悉的吧？” 陆妄尘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宋蠡章闭了闭眼，世俗的这些经歷，早就让他能够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將自己的情绪隱藏起来。 “记得，又如何？”他转过身来，没有怒气，却只剩平淡：“那是你先夫人留下的，她视若珍宝，一生也只穿过一次，你拿了它，给其他人穿上，可你不该改了它原来的样子，因为即便再像，它都不是原来的那一件。” “先夫人走了快四十年，家里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可你却一直留著这件礼服，老爷子，我只想用这件礼服告诉你，我对柯柠的感情，不比你对先夫人的浅……”陆妄尘说著，对视上宋蠡章的双眸：“您既然知道不能和相爱的人相守的滋味，又为什么不能同意，偏要为难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宋蠡章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表情毫无波澜，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驍，你是我的孙子，难道我会害你吗？” 宋蠡章站的累了，他坐到沙发上，威严却丝毫没有减少。 “我反对你和柯柠，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柯柠好，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是在激怒我。” 第175章 你一定要跟我作对？ 他说著，拿手杖敲了敲地板，音调提高了一些：“柯柠，她怎么配和如清相提並论？！” 林如清是他的原配，宋蠡章虽然花心，但却对原配极为爱护。 陆妄尘苦笑一声：“老爷子连亲生儿子都能豁出去，何况，您又不止我一个儿子……” 宋蠡章的双眸变得凌厉，他直直的盯著陆妄尘，平淡而凝重的开口：“所以，你是一定要为了她，和我作对？” 陆妄尘迎上他的眼睛：“如果老爷子真的再次动手，我也只能那么做。” “好。”宋蠡章冷笑几声：“真是我的好儿子，你要保护柯柠，也不该动我的底线，你说的对，嫡亲儿子我都能推出去，更何况你一个私生子呢。” 即便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陆妄尘的眼光依旧暗淡了下来。 老爷子向来独裁，三年前他弄丟了柯柠，三年后，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手。 “滚。” 宋蠡章见他还站在那里，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柯柠…… 想到这个名字，宋蠡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妄尘乘电梯来到正厅，在甜品区找到了路嘉谚，却不见柯柠的身影。 他沉了声音，问道：“嘉谚，柯柠呢？” “她去洗手间了。”路嘉谚说著，收了手里的手机从沙发上起身：“你那边……怎么样？” “我不是说，要你寸步不离的跟著柯柠吗？”陆妄尘不答反问，他刚从电梯出来，便有几个公司高管拉著他谈事情，他敷衍了几句便立刻跑过来，却不想只见到路嘉谚自己！ “不是，柯柠去洗手间了我怎么跟啊？那女厕所是我能进的吗？” 他倒是想呢，恐怕还没进去，就被人当做流氓打出来了吧？ “坏了……” 路嘉谚看了眼腕上的手錶，俊眉紧蹙：“柯柠已经去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刚只顾著跟嘉语发消息了，竟然忘了看时间！ 陆妄尘没时间和他废话，抬腿就朝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路嘉谚也不敢耽搁，紧隨其后。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阿尘这样子，怕是和宋蠡章的谈话不太顺利，宋蠡章向来做事迅速，这又是他的地盘，想在二十分钟內找到並带走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如果因为自己柯柠出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路狂奔，陆妄尘完全没了形象，甚至如果不是路嘉谚拉住他，他几乎要衝进女洗手间亲自找柯柠了。 “你找个人去看看她在不在，难道你堂堂公司总裁，还真要闯女厕所啊？” “这个时候，你要我找谁？” 陆妄尘不禁提高了声调。 “你们公司这么大，连个女员工都找不到吗？” 路嘉谚觉得陆妄尘的脑子是被狗吃了，他指了指旁边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你家老爷子就算本事再大，总不能连一个清洁工都不放过的收买了吧，你去让她进去看看。” 陆妄尘点头，刚要过去，回眸间，便看到柯柠从里面走了出来。 “柯柠！”他身体超过意识的跑到了柯柠面前，一把將她揽入自己怀里，让她的头紧紧贴住自己的肩膀，一遍一遍的喊著她的名字。 路嘉谚鬆了口气，双手抄兜，调侃道：“看吧，我又不是你，能隨便的把柯柠给弄丟吗？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陆妄尘鬆开柯柠，目光紧紧地盯著她，不知为何，柯柠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 “柯柠，你没事吧？” “没事。” 柯柠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愣了好久，才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扯了扯嘴角，绕过陆妄尘和路嘉谚，逕自朝前走著，在白色披肩的遮挡下，手里握著自己的手包，骨节因为握的太紧，而变的越来越分明。 看著他们三个走远，洗手间的拐角处，才出现一个身著黑色小礼服的女子，她微微勾唇，眼里闪著得意的光芒。 …… 柯柠的状態不对，陆妄尘担心她，没有等到年会结束，便带著她先离开了，留下方逸在酒店主持著。 路嘉谚也不放心，自告奋勇的担任了方逸司机的职责，载著他们俩回嵐园之港。 柯柠坐在后座，刻意离陆妄尘远了一点，她抿了抿唇，倚在后椅背上，闔了双眸。 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车厢，他们下意识的用手遮挡，透过指缝，陆妄尘看清了外面。 四五辆黑色的车將他们围堵在中间，路嘉谚低咒一声：“这什么鬼？” “恐怕是老爷子安排的……” 陆妄尘幽幽地开口，拧住的眉头透著几分担忧。 “那怎么办啊？”路嘉谚真的是无语了，心里不禁吐槽宋家事情真多。 陆妄尘看了眼柯柠，吩咐道：“在车里待著，不管怎么样，別出去。” 他顾不得柯柠现在的情绪，因为外面这些人，恐怕更难对付…… 路嘉谚和他互视一眼，二人推开了车门下车。 “喂，你们什么人啊？” 路嘉谚单手抄兜：“不知道好狗不挡道这句话吗？” “陆总，老先生说想见见柯小姐，我们来，就是请您和柯小姐的。”为首的男子没理路嘉谚，而是直接看向了陆妄尘。 “如果，我不肯呢？” 陆妄尘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周身散发著冰冷的气息，犹如地狱般的修罗。 “那我们也只好自己来了。” 男子丝毫不畏惧：“虽然请不动陆总和柯小姐，但老先生的话，我们还是要照办的。” “听话的狗的確是条好狗……” 陆妄尘薄唇微启，一道声音，划过漆黑如墨的夜晚，带著清冷的笑意，眼里迸发出阵阵寒意：“只可惜，好狗不一定能办好事……” 他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路嘉谚，问道：“嘉谚，多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七八年了吧。” 路嘉谚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將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十指交叉的活动著手腕：“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比之前差！” 话音刚落，路嘉谚一拳打到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脸上，那人毫无防备的踉蹌了几步，嘴角浮现一丝鲜血。 为首的男子见他动了手，一个眼神，十几个人直接动手，陆妄尘和路嘉谚与他们纠缠在一起，有几个人手里，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条黑色的棍子，一时间，场面及其混乱。 第176章 她从来没想过嫁到宋家 柯柠坐在车里，呼吸沉重，担忧不已。 “咳……” 双拳难敌四手，路嘉谚闷哼一声，腹部被棍子重击了一下。 柯柠推开车门，提著礼服下车，那些人以为她要跑，立刻跑过去两个人將她围了起来。 路嘉谚单膝跪地，一只手被身后的人扭著，想反抗却力不从心。 陆妄尘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狼狈的被人押著，见柯柠下来了，他怒吼道：“回去！”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让嘉谚把门锁了的，除非从里面打开，否则没有钥匙，別人从外面本根打不开。 “柯柠！赶紧进去！” 腹部的疼痛蔓延全身，路嘉谚几乎拼尽了力气喊出这句话。 可柯柠却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踩著高跟鞋走了几步，目光坚定的看著那些控制著他们的人，丝毫没有畏惧：“只要不再动手，我就跟你们走。” “柯柠！” “还是柯小姐明事理。”为首的男子勾了勾唇，亲自將他们的车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柯小姐，请吧。” 柯柠深深吸了口气，给了路嘉谚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看陆妄尘一眼，跟著那个人上了车。 她不想躲了…… 宋蠡章的手段她不是第一次体会，只要她还在云京，到哪里都是躲不掉的，即使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宋蠡章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想著，柯柠不禁苦笑一声，挑断手筋这样的事她都经歷过了，再过分的，不过是这一条命罢了…… 更何况，她也有更重要的事要问清楚。 路嘉谚半倚著自己的车子，腹部的疼痛还分明的很，膝盖处也被打了两棍，痛的几乎站不起，来看著那几辆车子扬长而去，他却只能在原地。 所幸还有阿尘跟著，否则，他就算是被打残打死，也要跟著柯柠。 车子不是往宋宅的方向行驶，停下的一瞬间，男子率先开了车门下车：“四少，走吧。” “程峰，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妄尘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抗拒，他以为宋蠡章会把他和柯柠带回宋宅。 这里，他也只是偶尔来过一次…… “老先生在里面等著呢。” 名叫程峰的中年男子看了眼黑漆漆的胡同深处，那里，有一个极少人光临的酒吧：“或许，柯小姐现在，也在里面等著。” 闻言，陆妄尘冷哼一声，极好的掩饰了自己內心的恐惧，抬步朝里面走去。 极少人知道，宋氏集团创始人宋蠡章，也是涉足黑白两道的梟雄。 这里，陆妄尘也只在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可那次见到的场面，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小丫头，还记得这里吗？” 宋蠡章坐在椅子上，透著狠厉和决绝。 柯柠在踏入这个房间的一刻，就有想要逃离的衝动，可门外站著宋蠡章的人，还没跑，就被拦了下来…… 她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拳，目光死死地盯著放在房间中间的那个手术床…… 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她被打了麻药，亲眼看著自己的手筋被挑断。 宋蠡章就是坐在现在那个位置，听著她颤抖恐惧的声音，听著她一句一句的喊“放了我”，却无动於衷。 “看来，你还是记得的。” 她的反应，让宋蠡章心情大好，他三年前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眼前的小丫头一点教训，让她远离宋家。 “当然不会忘。”柯柠深深吸了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宋董事长今天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带我过来，不只是为了让我重游故地吧？” “三年不见，果然成熟了一些，当然，我也希望是真的成熟。” 宋蠡章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椅子扶手，目光触及柯柠衣服的那一刻，他微眯了眼眸。 对身边的人招了招手，吩咐道：“带她去换件衣服，换好了过来。” 这件衣服是他亲自设计，找了名师裁剪的，只独属於他的妻子。 除了她，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碰这件衣服…… 陆妄尘被带到了包厢，他环顾了四周，既不见宋蠡章，也不见柯柠。 不由得他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转身看了眼程峰，问道：“柯柠呢？你不是说，她在这里吗？” “她很好。” 隨著包厢门被打开，略显苍老的声音传进陆妄尘的耳朵里，他转眸间，便看见宋蠡章拄著拐杖进来。 “只不过，以后还会不会好，就不一定了……”他说著，在沙发上落座。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妄尘一字一句的问道，见不到柯柠，他始终不能放心。 手机已经被程峰拿走了，即便他想联繫方逸都没有办法。 也不知道方逸有没有看到他在下车前发的消息。 商业上雷厉风云的陆氏集团总裁，在宋蠡章这样的老辣椒麵前，也只能束手无策。 他这些年一心壮大自己的商业帝国，將陆氏集团的权力都收入自己手中，几乎忽略了宋蠡章背后的势力。 “阿尘，我们父子两个谈了这么多次，你终究还是不肯听我的……” 宋蠡章摇了摇头，下一秒，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柯柠褪下了那身礼服，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柯柠！” 陆妄尘看到她，刚跑了两步，便被两个人挡住了，他被迫停住脚步，眼里满是戾气的看向宋蠡章。 “小丫头，看到了吗？我的儿子为了你，恨不得杀了我。” 宋蠡章冷冷的勾唇，深深地皱纹拧在一起：“小丫头，我不同意，你绝对进不了宋家的门，又何必这么倔犟呢？” “宋家的门，我从来都不想进。” 此话一出，不止宋蠡章，就连陆妄尘，也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柯柠……”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柯柠，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口不对心的跡象…… 第177章 弄清事实 他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分开的。 “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说了，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宋蠡章死死地看著柯柠，那样的目光，看的柯柠心里发毛。 可她表面依旧镇定，直视著宋蠡章：“我说到做到，回国见陆总的第一面我就说过，寧家门槛太高，我既然迈不进去，又何必一定要迈，非要把自己摔得遍体鳞伤才愿意放弃。” “那你今天跟阿尘一起出席年会，是怎么回事？” 宋蠡章觉得，这只是柯柠的缓兵之计。 “那是因为我想见宋董事长您。” “哈哈。”宋蠡章大笑两声：“小丫头，你的谎话，说的真是拙劣。” “我可不敢在宋董事长面前说谎话。”柯柠抿了抿唇，苦笑一声：“难道一只右手不够，我还想把自己左手的手筋也搭上去吗？” “你想说什么？” 宋蠡章越来越认真，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柯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小丫头了。 柯柠瞥了眼陆妄尘，冷漠的开了口：“我想和宋董事长单独谈谈。” “好。”宋蠡章毫不犹豫的答应道：“跟我来吧。” “柯柠！” 柯柠经过陆妄尘身边时，被他眼疾手快的握住了手臂：“你不能去。” “阿尘。” 柯柠手臂微微用力，挣脱了陆妄尘的桎梏：“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再和你谈我们。” 话毕，她不顾陆妄尘的阻止，逕自跟著宋蠡章离开了包厢。 …… 明安医院。 救护车上被推下来一个已经陷入昏迷了的病人。 孟钧初做好了消毒准备，边朝手术室走边听其他大夫说著病人的状况。 路嘉语跟在他身后，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因为时间太晚，骨科今天只有她和孟钧初在医院值班。 孟钧初的一助不在，在路嘉语的恳求下和孟钧初的深思熟虑下，决定暂时让路嘉语做这台手术的第一助理。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跟著孟钧初做一助，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参与手术过程。 站在手术台前，准备好了手术工具和药品，孟钧初对路嘉语问道：“家属签字了吗？” “我看看。”路嘉语从一旁拿过手术通知书，却在看清楚上面病患的名字时，蹙了蹙眉。 是巧合吗？ 她跑到手术台前，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惊呼一声：“哥？” “是我哥！”路嘉语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怎么会是我哥？师兄！怎么回事？！” 闻言，孟钧初微微蹙眉。 手术室里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朝路嘉语看了过去。 “他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路嘉语几乎失控，在手术台上看见自己的亲人，医生最怕的，莫过於此了吧？ “小陈，把她带出去。” 见她如此，孟钧初当机立断的下了决定：“这台手术，路医生不用参加了。” “不行！”路嘉语推开准备拉住她的陈医生：“我要参加，他是我哥，我要参加他的手术！” “路医生！”孟钧初低声呵斥道：“住院医守则第三条，你忘了？” “师兄……”路嘉语咬住下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医生最忌讳的，就是给自己的亲人动手术，手术室里每分每秒都代表著生命！想帮你哥哥，就赶快在手术通知书上面签字，然后在外面等著。” 孟钧初扶住她的肩膀，眼睛牢牢地注视著她：“相信我。” 鏗鏘有力的三个字，让路嘉语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点了点头，接过陈医生递来的笔，颤抖且快速的签了她的名字。 “师兄……” 她像个孩子一样的把手术书交给孟钧初，跟著陈医生离开了手术室。 路嘉语站在走廊外，身上还穿著手术服，看著那个红色的手术灯亮了起来，她的心，也跟著一起悬了起来。 …… 病房里满是药水的味道，路嘉谚躺在床上，腿已经被打了石膏，路嘉语守在他床边，担忧不已。 孟钧初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嘆了口气，轻步走到路嘉语身旁，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吃点吧。” “我不饿。”路嘉语摇了摇头。 “不饿也要吃。” 孟钧初將东西塞给她：“从你哥做手术到现在都一天了你不吃也不喝，身体受得了吗？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个医生，万一一会儿有什么紧急病人怎么办？” “我只是个住院医……” 路嘉语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一点力气：“就算有病人，他们也不会找我。” “跟我过来。” 孟钧初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接过刚刚塞给她的吃食，拉著她直接就往外面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路嘉语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扯著：“师兄！” 孟钧初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將她扯到休息室，按著她坐下，这才鬆开了她的手臂，將早餐在她面前一摆，命令道：“赶紧吃了它，吃完以后，跟我去办公室上班。” “不行。”路嘉语立即拒绝：“师兄，我还得照顾我哥。” “你家里没別的人了吗？” 孟钧初一脸冷漠，语气丝毫没有波澜：“一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你家里来个人照顾著。” “你是明安医院的住院医，不请假就要擅离职守，路嘉语，你的医科大学是白念了吗？” “可我不放心我哥，我怕他出什么意外。” 她眼泪都要急了出来，要是能把爸妈找过来她早就找了，可是只要爸妈一来，就知道她偷偷转专业学医的事情了，不说別人，爸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学了医，也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病房里那些仪器的意思，所以师兄我……” “家属看不懂可以喊医生，床头设计的呼叫铃不是摆设。” 孟钧初打断了她的话，对她现在的样子似乎很不满意：“赶快吃东西。” 路嘉语瘪了瘪嘴，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一口一口的咬著。 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孟钧初嘆了口气，语气放的温柔了些：“一会儿我去给你哥检查检查，他除了腿没有什么別的重伤，如果好好做復健，春节前一定可以自游走动。” 第178章 伤的很重 “真的吗？” 路嘉语有些吃惊，別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哥真的能不到一个月就恢復吗？ “嗯。” 孟钧初点了点头。 路嘉语猛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保住孟钧初，笑得像个孩子：“太好了太好了。” 缓缓的，似乎是被她给感染了，孟钧初也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微笑。 …… 柯柠被宋蠡章放了出来。 只是，她没有见到陆妄尘，宋蠡章派了车子把她送回嵐园之港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早晨了。 昨晚她和陆妄尘被带走的时候，大路好像受了伤，也不知道他现在伤的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想著，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路嘉谚的电话。 “餵。” 路嘉语划下接听键，打了招呼：“柯柠姐。” “嘉语？” 柯柠將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打出去的號码，没有错啊，是嘉谚的，那接电话的怎么会是嘉语？ “嘉语，你怎么拿著你哥的手机啊？你哥回家了吗？” “我哥……” 路嘉语看了眼躺在病床上输著液的路嘉谚，不禁嘆了口气：“我哥他住院了。” “住院？！” 柯柠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伤的重吗？伤到哪儿了？” “还好还好，其他都是皮外伤，就是腿严重一点，骨折了。” 路嘉语说著，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隨即问道：“不对啊，柯柠姐，你怎么知道我哥是受伤不是生病？” “我……”柯柠咬了咬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嘉语听，想了想，还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你哥受伤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不过后来出了点意外我们就分开了，我才回到家里，所以赶紧给你哥打了电话。” 忽然，床上的人眼睛动了动，睁开眼睛的一瞬，朝著四周看了几眼，发白的薄唇微启，“我这是在医院吗？”闻言，路嘉语转身，看见他醒了，立刻跑过去看了看仪器。 良久，她才缓缓的鬆了口气：“还好一切正常。” 隨后，她嫌弃的看了眼路嘉谚：“还好还好，你这就是麻药劲儿过了才醒过来的，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別人打架。” 路嘉谚蹙了蹙眉，仔仔细细的看了路嘉语三秒，惊呼一声：“路嘉语！” “不不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路嘉语。” 她立刻否认，將头垂得更低。 “什么认错人、嘶……” 路嘉谚刚准备伸手把路嘉语拉回来，却不小心碰到了正在吊瓶的针，痛的他立刻把手放回了原位。 “路嘉语，我问你。” 他一副要准备大刑伺候的样子，嚇得嘉语都不敢离他太近：“你怎么会在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你这一身白大褂又是怎么回事？你说你一学金融的，你穿这个干嘛呀？” 路嘉语瘪了瘪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看到了手里握著的手机，她立刻將手机放到路嘉谚面前，指了指道：“我柯柠姐给你打电话来著，你先接电话，先接电话。” “柯柠？” 路嘉谚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立刻夺回手机，不等柯柠说话便逕自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著急：“柯柠，你还好吗？有没有怎么样？阿尘呢，在你旁边吗？” “我没事，已经回了嵐园之港了。” 路嘉谚担心柯柠，可柯柠却是担心他的伤势：“你怎么样？我听嘉语说你在医院？” “就一点小伤。”路嘉谚看了眼自己打了石膏的腿，麻药劲儿过了，还真有点疼儿。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柯柠却忍不住湿了眼眶，昨天她是看著的，那么粗的棍子落在身上，怎么可能是一点小伤…… 如果是一点小伤，路嘉谚就不会住院了…… 她吸了吸鼻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我下午去看你。” “別別別。” 路嘉谚赶紧拒绝她：“你现在呆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万一路上再出点儿什么意外怎么办啊！等我出院了我去找你，也就几天的事儿，不要太想我呦~” 柯柠破涕为笑，恐怕也只有路嘉谚能在这个时候还这么不正经了…… 也只有他，才会时时刻刻都为自己著想。 掛了电话，路嘉谚转眸间，就看见路嘉语正准备偷偷的溜出去。 他咳了两声，略带怒意的出了声：“站住。” 路嘉语咬了咬唇，訕笑著转了身，一副討好的模样：“亲爱滴哥哥，你饿不饿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路嘉谚也配合的露出了一抹假笑：“亲爱滴妹妹，不如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的事情呀？” “哥……” 路嘉语撇了撇嘴，嘆了口气，不情愿的往路嘉谚身边一步一步的挪著：“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那你不都看到了吗……” “臭丫头，你不是学的金融吗？这一身白大褂我是看见了，你不打算解释解释这白大褂怎么穿上的吗？” 他斜眼看著路嘉语，见她不肯说，轻哼一声：“要不我把爸妈叫来，你跟他们说？” “別別別。” 一提路家夫妇，路嘉语就彻底怂了，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床上，抠著手指：“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啊，爸妈和你都想让我学金融，说是以后对公司有帮助什么的，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些文邹邹的东西，我就是喜欢学医，我也跟你们说了的呀。” “我记得你填志愿的时候填的也不是医科，你怎么就能学医了呢？” 路嘉谚对这个妹妹真的是无奈了，这臭丫头竟然瞒了这么久，这都马上要毕业了，他这个当哥的竟然才知道她的专业不是原来那个！ “我高考志愿爸妈看著我填的嘛，但是后来我听说大学可以转专业所以就……” 路嘉语一脸恳切。 其实，填志愿的时候她是真的想过放弃医学梦的，可后来同班同学有转走的，这就把她內心的那股子劲儿给勾出来了。 “哥，我瞒著你们，也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支持我……” 她说著，垂了眼瞼，声音越来越小：“你之前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干嘛还要拉上我……” 第179章 她是我未婚妻 她的话，让路嘉谚变得沉默。 偏了头，不再看她：“我饿了，去给我买点吃的。” “那我……”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放心，我天天连公司的事都和爸说不完，没功夫管你这些破事儿。” 路嘉谚明白她的担心，在嘉语毕业前，他能瞒著就帮著瞒吧，恐怕如果被爸知道了，嘉语得倒大霉。 “是！”路嘉语从床上跳了下来，嘴角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小妹保证完成任务！” 话毕，她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一蹦一跳的出了病房。 …… 冬风瑟瑟，吹到人的身上，刺骨的冷。 方逸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眼睛时不时的看向陆妄尘。陆妄尘盯著电脑屏幕已经快二十分钟了，一动不动。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总裁，不然你今天回去休息休息吧，后天公司就放假了，工作也不是很多……” 陆妄尘抬眸，淡漠的问道：“我安排的事，都做好了？” “嗯，资料大概都掌握了，是要现在就拿出来吗？” “不。”陆妄尘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闭了双眼，伸手捏了捏眉心。 手里的这张王牌，他暂时还不愿打出去。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方逸去开门的时候，不禁替那人捏了把冷汗。 不管是谁，现在来恐怕都逃不过一顿骂…… 打开门，方逸还是略微吃惊了一番：“叶总监。” “方特助，总裁在吗？”叶曦笑了笑，和方逸打了招呼。 “在。”方逸让出一条路：“叶总监请进。” 叶曦点头，隨后把手里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方逸：“这是我特意为大家买的下午茶，方助理喝点咖啡，也好有精神工作。” “谢谢叶小姐。”方逸扯了扯嘴角。 她踩著高跟来到陆妄尘旁边，又將另外一个袋子递给陆妄尘，语气软糯：“阿、” 话还没出口，陆妄尘便射来一道凌厉的眼光，叶曦微顿，隨后立即改了口：“总裁，这是我准备的下午茶，你吃一点吧。” 陆妄尘手里握著滑鼠，眼睛不离电脑：“我不吃这些东西，况且公司有茶水间，我这里也不缺，你拿回去吧。” 他甚至都没有看是什么东西，就直接拒绝了叶曦。 “这……”叶曦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台，她尷尬的笑了笑，將茶点放在办公桌上：“昨天见总裁带了一个女孩儿参加年会，不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啊？” “她是我未婚妻。” 闻言，叶曦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响著，未婚妻…… 陆妄尘未婚妻这个名號，只能属於她叶曦！ 她紧紧握住双拳，极力压抑自己內心的愤怒，露出一个標准化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我就是觉得那个女孩儿长的很好看，气质也好，想认识认识，阿尘，你不会不同意吧？” “她不想认识你。” 陆妄尘说话毫不留情，句句都像是刀子在剜叶曦的心，他就好像为自己设了一道屏障，无论自己怎么说怎么做，都好像无法靠近。 而屏障的咒语，似乎只有柯柠知道，也只有她，才能將让这道刺人的屏障形同虚设。 气氛变得异常尷尬，叶曦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方逸见此，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走了过去过去，手里还拿著一份资料：“总裁，五分钟后需要开个紧急会议，討论一下工程下一步的方案。” “好，我知道了。” “那总裁，我就先下去了。”叶曦不是不识趣，都这样了，再不走只能是自取其辱。 看著她离开，陆妄尘勾了勾唇：“做的不错。” “谢谢总裁大人了。”方逸故作夸张的捏了把冷汗，这年头最特助可真不容易，就连快速的应变能力也是项基本技能。 叶曦站在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她本想再在陆妄尘办公室多待一会儿，可也知道工作为重，宋家这么大的家业，她如果以后嫁到了宋家，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少。 她要像妈一样，不仅能在生活中给予他照顾，工作上也要给予他帮助。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正巧，安琪也从秘书办公室里出来，和她打了招呼：“叶总监。” “安秘书长。” 叶曦莞尔，二人一起进了电梯。 “叶总监来找总裁吗？”安琪看了眼叶曦，和她閒聊著。 “是啊。”叶曦点了点头：“不过总裁要临时开个会，我等下了班再找他。” “开会？”安琪微微蹙眉，开什么会？方逸没告诉她有会要开啊。 “是啊。”叶曦『咦』了一声：“安秘书，你不用一起吗？” “啊？” 安琪愣了愣，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抓了抓头髮，立刻解释道：“我、我那个，销售部有份报表做的有点不对，总裁让我去核实一下把事情弄清楚，今天的会我就不去了。” “哦。” 叶曦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到了设计部的楼层，她和安琪说了再见，逕自从电梯走了出来。看著电梯门再次关上，安琪重重的呼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方逸的电话。 正在看文件的方逸听到振动，见来电人是安琪，不禁有些奇怪。 划下接听键，问道：“你打电话怎么不用办公室的座机？” “我有事儿问你。”安琪没空和他掰扯別的，直奔主题：“刚叶曦去找总裁，是不是被总裁用开会的理由打发了？” 闻言，方逸蹙了眉，悄悄地看了眼陆妄尘，隨后他趴在桌子上，用手挡住了嘴，声音放到最小：“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啊？”安琪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我刚刚坐电梯的时候刚好遇见她了，还好我反应快猜到了总裁的意思，把这事儿给圆过去了，不然万一这叶小姐给董事长告状，总裁可就惨了。” “你要是说漏了，先惨的可能是你。”方逸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总裁还在这儿呢，掛了。” 第180章 你在逃避什么？ 安琪將手机从耳边置下，抿了抿唇。 叶曦的事自己多多少少听方逸提起来过，有时候她也挺服这个女人的，总裁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叶曦还往上凑，她就真的啥都感觉不出来吗？ 果然，这有的人啊，真的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嵐园之港门口，陆妄尘一如既往的回了別墅。 柯柠听见门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柠檬，我回来了。” 他十分自然的走到鞋柜旁换了鞋子，问道：“今天想吃什么？” “阿尘，我、” “吃鱸鱼好不好？”陆妄尘转身，扣住她的肩膀，眼神温柔宠溺，就好像年会那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尘。” 柯柠將他的手挪开，十分认真的看著他：“我想过了，你住在我家实在不方便，所以，你还是回自己的別墅吧，你的东西我会给你整理好，如果你没时间，就让方逸来拿。” 陆妄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静默的看了她几秒，问道：“为什么？” “原因那天我在宋董事长面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记得那时候陆总也是在场的。” 柯柠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儘量平静，如果此刻方诗婕这个专业的演员在这儿，恐怕都要向柯柠学习控制情绪的技巧了。 “小柠檬，你那天说的，都是真的？” 陆妄尘红了眼眶，他一直在说服自己，那些话只是柯柠说来给老爷子听的，是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他从来没信那些话是真的。 柯柠迎上他的目光，冷冷的勾唇：“不然陆总以为，我是说著玩儿的吗？我不想浪费两个人的时间，既然刚开始就没打算结婚，那就不要耽误对方了。” “好。”陆妄尘苦笑一声：“真好……” 隨后，他扳住柯柠的肩膀，死死地盯著她眼睛：“你敢看著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吗？” 柯柠微微抬眸，却在注视到那如墨的双瞳时，迅速的低了眉眼。 她不敢看见陆妄尘，她怕她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告诉陆妄尘，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什么都明白了，那几张纸，隔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 深深吸了口气，挣脱了他的桎梏，背身走了几步：“我不想和你废话，嘉谚受了伤，我去看他。” “是不想还是不敢？！”陆妄尘看著她的背影，低声吼道：“小柠檬，你在逃避什么？” 逃避吗…… 柯柠似乎被戳中了心事，悲伤从心底蔓延至嘴角，一点一点的龟裂开来，恐怕如果现在不是背对著陆妄尘，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吧…… “如果你认为是逃避……”她平静的开了口：“那就算是我逃避吧。” 话毕，她抬脚上了二楼。 每上一阶台阶，就落下一滴泪，缓缓走，步步泪。 陆妄尘愣在了原地。 “如果你不放弃柯柠，我会让董事会撤了你总裁职位，从此，你和寧氏集团，和寧家，都没有任何关係。” 寧世博的话縈绕在耳边，陆妄尘痛苦的闭了双眼，垂著的双手紧紧握拳。 “柯柠是你留不住的人，阿尘，你又何必执著她一个人？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终成眷侣。” “叶曦，才是那个能够陪你一生的人。” 想著，陆妄尘苦笑两声。 他那天，还用先夫人来反驳老爷子，还说老爷子为了先夫人，不是也封心锁爱，叶曦再好，可她不是柯柠，有些人有些事，是代替不了的。 他打定了主意不放手，可为什么，柯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推开？ 听著高跟鞋声从楼梯上传来，他睁了眼，看著柯柠。 她拿了手包，换了衣服，儼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经过陆妄尘身边，柯柠停下了脚步：“如果陆总真的这么喜欢嵐园之港，我也可以割爱，把这栋房子给陆总一个人住。”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別墅。 一路小跑，她出了嵐园之港的小区，抬头看了看天空，將眼里的泪水又重新逼了回去。 柯柠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海边。 宛城沿海，凉凉的海风吹在身上，让柯柠清醒了不少。 冬天的沙滩，人往往是最少的。 可冬天的大海，却別有一番风景。 隨性的坐在沙滩上，手边放著几瓶啤酒，其中两个瓶子，已经空了。 看了看空旷的沙滩，她摇摇晃晃的起身，举起啤酒瓶，对著沙滩喊了声：“干！” “真吵。” 才喝了两口，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差点呛到自己。 柯柠心情不爽，瞥了眼站在她身边的男子，蹙了眉：“我吵怎么了？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方，你干嘛管我？难道管著我就那么让你们开心吗？” “呵。”男子皮笑肉不笑，眼底似有嘲讽：“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怎么？不是那天耍小聪明的时候了？” “你认识我？”柯柠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还是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男子从后背取下来画板，席地而坐。 又拿出画笔空比划了几下，似是在量比例：“以后，不要再给我拿倪文集团旗下的衣服。” 拿衣服？ 柯柠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忽然恍然大悟：“你你你，你是那天那个被碰瓷的人？” 男子不语，在画纸上开始画画，打著轮廓。 “真的是你啊！”柯柠也在他身边坐下，一脸的不可置信。 上次见他，他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瘦小可怜，还穿的那么单薄，冻的直发抖还紧紧的抱住手里的画板。 在看看现在，这眼前的美少年怎么可能是之前那个邋里邋遢被人欺负的可怜虫呢？ “看够了吗？”他似乎不喜欢別人这么看著他，语气不是太好。 “够了够了够了。”柯柠訕笑著点了点头：“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你不也是？”他嫌弃的眼神在柯柠身上扫了一圈，淡淡的开口道：“閒事还是少管比较好，省得惹祸上身。” “你怎么这么说话？” 柯柠气的站了起来，她伸手理了理从耳后落下的碎发，“倒了八辈子霉了。” 第181章 醉酒 她说著，生气的转了身，灌了自己几口啤酒，隨后將空瓶子赌气般的扔在沙滩上。 少年瞥了她一眼，隨后静静的画著自己的画。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宋奕非。” “什么啊？”柯柠扭头。 “我的名字，宋奕非。”少年难得好性子的重复了一遍。 “你一个人为什么在这儿喝闷酒？” 闻言，柯柠弯了腰，假笑著咧了咧嘴角：“閒事还是少管比较好，省得惹祸上身。” 宋奕非被这句话逗笑了，虽然只是轻笑，可柯柠还是从他眼里扑捉到一丝寂落。 学艺术的，都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气撒也撒过了，懟也懟过了，柯柠又重新坐回他身边，再看他的画板上，已经打好了轮廓。 “你在画海？”柯柠凑过去看了几眼：“怎么在冬天来写生？这么冷的天，手都不想拿出来。” “我趁著人多的时间来，那我是画海，还是画人？” 宋奕非简直不想吐槽了，只幽幽地道了句：“你智商真低。” 柯柠真的是无语了，这小屁孩儿怎么老是懟自己？ 他把画板放下，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啤酒：“我能喝一瓶吗？”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柯柠伸手將他的手打了回去：“不许喝，喝醉了你怎么画画？” 宋奕非『嘁』了一声：“那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喝？” “我？”柯柠看著手里的酒，嘆了口气：“因为我开心呀，开心就要喝酒，我开心……” 开心她终於知道了真相…… 开心她再也不用担心宋蠡章对自己下绊子…… 开心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到底还是迈不过去这道坎…… 宋奕非微微挑眉，好像不太理解柯柠的话。 又快速的喝了一瓶酒，柯柠眼前，已经开始浮现重影。 她痴笑著拍了拍宋奕非的肩膀：“嘿嘿……弟弟，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说著，她四下晃了晃，迷迷糊糊的朝后倒去。 “喂！” 宋奕非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你醒醒啊！喂！” 见叫不醒她，宋奕非无奈的將她平放在沙滩上，从旁边她的包里拿出了手机，又用柯柠的指纹解了锁，划开联繫人。 不多，只有几个。 可第一个人的名字，是陆妄尘。 “我给你联繫人里面的第一个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唔……” 柯柠胡乱摆动著手臂，眉头紧蹙，十分抗拒：“不要，不要给他打……” 也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什么，柯柠拒绝的十分迅速。 “那第二个行了吧？”宋奕非划了下屏幕，却在看到第二个人时，蹙了蹙眉。 路嘉谚。 他看了眼醉酒的柯柠，打电话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最后，他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 柯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揉著太阳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下意识的戒备起来。 她一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了拖鞋跑到臥室门口，正准备开门，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不禁退后了几步，跌坐在臥室沙发上。 “你醒了？” 孟钧初手里端著一个小瓷碗，身穿一套休閒家居服，走到柯柠面前，將碗递给她：“先把这个喝了吧，暖暖胃。” 柯柠接过碗，拍了拍胸口，深深地呼了口气，神经也放鬆了下来：“老孟，你真是嚇死我了。” “还知道害怕啊。”孟钧初来到她身边坐下，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你干嘛突然喝这么多酒？还喝那么醉，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回来的吧？” 柯柠端起碗，恨不得將整个脸都埋进碗里。 孟钧初似乎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像一个老干部一样的继续训斥：“小柠，不是我说你，你知不知道你的伤是要忌酒的？就算不是因为手，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喝那么醉，真的好吗？如果那个男孩儿不给我打电话你要怎么办？” 听著孟钧初的训斥，柯柠訕訕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辩解道：“宋奕非还是个小孩子呢，没事儿……” 那小屁孩儿还不知道有没有成年呢。 “老孟……”她垂下了眼眸，只觉得鼻头有些泛酸：“我想你帮我个忙。” 柯柠说著，一滴泪从眼眶中流出。 酒喝的多了，头痛的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李白说的一点都没错，借酒消愁愁更愁，她醉的时候，的確忘了那些事，可一醒来，却是更加难受。 站在厨房，孟钧初洗著刚才柯柠用过的碗，水哗哗的流著，他的动作却似乎定格住了，一动不动。 …… 柯柠被他开车接回了家，又吐又哭。 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还没来得及出去，便被柯柠死死地抓住了手腕，嘴里哀求著『不要走』…… “別走……”柯柠闭著眼睛吸了吸鼻子，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迷糊而哽咽，似是囈语。 “我不想你走……” 她攥著孟钧初，似乎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为什么要瞒著我……为什么……我什么都知道，阿尘哥哥，我什么都知道了……” 阿尘哥哥？ 孟钧初微微蹙眉，他知道自己不该听柯柠说梦话，探听她的心事，可她在醉酒的情况下还不肯放鬆自己，实在令人心疼。 “我不想放弃的……” 她哭的越来越伤心，扯过孟钧初的手放在脸边，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求你，求求你……” 孟钧初缓缓在床边蹲下，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柯柠：“不会走的，別哭了。” 似是听的懂孟钧初的话，柯柠真的渐渐的停了哭声，睡得安稳。 …… 微微嘆了口气，孟钧初將刷好的碗放好，关了水龙头，他自己也不知道，答应柯柠那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正想著，手机的振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划开屏幕，置在耳边：“餵。” 忽然，他蹙了眉，沉声道：“我马上到。” 放下手机，转眸间，便看见柯柠在厨房门口站著：“是医院有事吗？” “嗯。”孟钧初点了点头：“有一紧急手术，半个小时后开台。” 他说著，绕过柯柠来到客厅拿了外套：“你再休息一会儿，如果不著急的话，就等我回来再送你回嵐园之港。” “不著急不著急。”柯柠尷尬的笑了笑。 左右她现在也不想回去，遇到陆妄尘，恐怕又要闹出些是非了…… 第182章 回忆 本想跟著老孟一起去医院，正好也能去看看大路，可看了看自己这副鬼样子，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一身的酒气，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邋里邋遢，还真是没法出去见人。 洗了澡洗了衣服，柯柠用孟钧初家里的烘乾机又把衣服烘乾，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她默默的嘆了口气。 昨天只顾著喝酒了，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今天醒过来以后也只喝了点醒酒暖胃的东西，现在还真是有点饿。 看来她等不到孟钧初回来了，一台手术的时间没准儿，还是自己弄点儿吃的填饱肚子比较实在。 出了公寓，锁了门下台阶时，却不小心撞了一个小女孩儿。 柯柠立刻將她扶了起来，为她拍拍粘在身上的土，担心的问道：“小朋友对不起，你没事吧？疼不疼？” “我没事。”那小姑娘从地上拾起风车，摇了摇头：“姐姐，不疼，我妈妈说冬天穿的厚，摔一下一点也不疼。” 柯柠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伸手宠溺的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脸儿：“小心点儿，別再摔倒了。” 小女孩儿笑著点了点头。 “雨澄！” 闻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路小跑了过来，小女孩儿看见他，鬆开柯柠，喊了声：“爸爸！” “雨澄，怎么跑那么快呢？也不等等爸爸。” 男子將小女孩儿抱进怀里，虽是斥责，却带著满满的爱意。 “是爸爸太慢了。” 雨澄撅了撅小嘴，搂住男子的脖子：“爸爸，我刚刚撞到了这个姐姐……” 闻言，柯柠笑著摇了摇头：“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对不起呀小雨澄。” 那男子十分抱歉的看了柯柠一眼：“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看好孩子。” 柯柠抿唇。 “雨澄，和姐姐再见，我们要回家啦。” “姐姐再见！”雨澄挥动著自己的小手，笑得开心。 “再见。” 柯柠也挥了挥手，看著他们渐行渐远，可他们的谈话似乎还在耳边…… “爸爸，明天不上课呢，你和妈妈带我去游乐园吧。” “好。”男子颳了下怀里女儿的小鼻子，笑著答应。 “嘻嘻，最爱爸爸了，爸爸真好！” 不知是风太大了还什么，看著眼前这一幕，柯柠觉得眼睛有些酸胀。 走出公寓小区，她没有就近买些吃的，而是打了车去墓园…… “姑娘，墓园到了。”司机见她出了神，好意提醒道。 柯柠拉回了思绪，只觉眼角有些冰凉液体滑落。 伸手碰了碰，是泪。 是自己太想念爸妈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透著车窗看了眼，不禁有些疑惑：“司机师傅，这里不是墓园啊？不是还要再往前走些吗？” “前面修路了。”司机从后视镜看著柯柠：“你从这儿下车走个三四百米就到墓园了，我这车它过不去。” “哦。”柯柠点了点头，从包里拿了钱递给司机，便开门下了车。 墓园的风似乎比宛城內的更冷些，柯柠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 陆妄尘站在一座双人墓前，神色凝重，手里抱著两束薰衣草。 他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大约两个小时。 看著照片上的两个人，心里不禁泛起几分愧疚。 “叔叔阿姨，对不起……”他弯腰鞠了躬：“我答应过你们，要好好照顾柯柠的……” 说著，陆妄尘嘆了口气。他拿起旁边放著的小扫帚，为墓碑扫去上面的灰尘。 “三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爷爷，你们也不会、” 陆妄尘看了眼墓碑上的两张照片，继续著手里的动作：“那个时候我才刚进公司，家里公司的所有事情，也都是爸和爷爷管著，我能做的，只有把柯柠置身事外，却不能阻止他们……” “我以为，我能护好柯柠，可她却还是被老爷子带回了送家，挑断手筋，赶出国內。” 陆妄尘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半蹲在墓前，静静的注视著：“现在她又从我身边离开了，可我却不敢去找她……” 他怕找到了，柯柠再把他推开。 不远处的柳树下，柯柠站在树后，双手紧紧的扶著树干，扣著树皮。 略略发白的唇瓣微微颤抖著，听进了陆妄尘说的每一个字。 果然，他是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却独独瞒了自己，每个人都是清楚的活著，唯独她，明明是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 不对…… 柯柠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发了疯一样的朝外跑，不知奔向什么地方。 …… 明安医院。 路嘉谚在床上躺了三天，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要躺软了。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路嘉语给他找来了两根拐杖，让他拄著慢慢的下地活动一下。 “慢点儿！”路嘉语在旁边看著，隨后拍了下他的腿，撇了撇嘴：“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老实一点。” “你是不是我亲妹子啊！”路嘉谚疼得呲牙咧嘴：“你再把我伤口给拍破了咋办？” “破了我就再给你缝上。”路嘉语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正好拿你来练手了。” “誒我说，你一天不气我就不高兴是吧？”路嘉谚拄著拐杖跳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信不信我把你转专业的事儿告诉爸妈？” “你告诉呀。”路嘉语来到他身边看了眼正在运转的仪器：“你现在可是在医院在我的地盘儿，我不高兴了给你的药里不知不觉加点药，让你在医院多待几个月肯定不成什么问题。” “你！” 路嘉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柯柠姐？” 路嘉语嚇得从一旁椅子上站了起来，见是柯柠，才微微放鬆了心態，抱怨道：“柯柠姐你嚇死我了，怎么这么大声啊……” 话音刚落，她才觉得柯柠有几分不对，眼睛红红的，好像是才哭过。 难道和阿尘哥哥吵架了？ 路嘉语看了眼路嘉谚，正巧，路嘉谚也看向了她。 第183章 她不像她了 “柯柠，怎么了？” 见她这个样子，路嘉谚不禁有些担心。 “我出国治伤，到底是你主动安排的，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柯柠站在门口，没有入內，可她的话，却让路嘉谚的瞳孔张了张。 隨后，他刻意摆出一副可笑的样子：“柯柠，你这是说什么呢？来看我就来看我嘛，我伤的也不重，干嘛哭呀。” “大路，你回答我的问题。” 柯柠不想和他东拉西扯，她只是想弄明白这件事…… 路嘉谚沉默片刻，他才对路嘉语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和你柯柠姐有话说。” “什么话我还不能听呀……” “出去！”路嘉谚厉声呵斥。 见他生了气，路嘉语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几句，才从病房走了出去。 此刻，充斥著药水味的病房內，只剩下柯柠和路嘉谚二人。 “大路，可以告诉我了吗？” 柯柠缓缓走近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加重了语调：“三年前，你说在国外帮我找好了医生治手伤，让我儘快出国，到底是你特意安排的，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不得不把我安排出国……” 路嘉谚看了她几秒，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再抬眸时，蹙了眉：“柯柠，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你的手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又何必去管之前的那些破事儿呢？” 柯柠不语，目光悲愴且绝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路嘉谚被她看的全身发毛，他『唉』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摊了摊手：“好吧好吧，三年前，我是听到了风声，才想办法把你送出国的……” “什么风声？” 柯柠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是宋老爷子。” 路嘉谚实在拗不过她：“三年前，你手筋被挑，整个人都精神恍惚，我去宋家找阿尘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老爷子和他手下那个人的谈话，说要看好你，最好是让你一直精神恍惚下去。” 忽然想起什么，“谁告诉你这些的？” 柯柠颤了颤睫毛，轻启樱唇：“没谁……”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路嘉谚对她翻了个白眼：“那我对你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你说你怎么能瞒著我呢？” 柯柠不语，走到小沙发上坐著。 这几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许多事情就好像顺著一根线，一点、一点的被拖出来。 “没什么。”柯柠苦涩的勾了勾唇：“叶曦给了我两份东西，知道了一些事情，想弄个明白而已……” “叶曦？”路嘉谚微微蹙眉，似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的名字：“她就是那个被寧爷爷看好的孙媳妇？” 方诗婕走之前好像和他提起过这个人，听说她的事业终止，也和这个叫叶曦的女人有关。 柯柠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是因为她的话，才来这么找我的？” 路嘉谚拄著拐杖，撑著自己站了起来。 柯柠见状，刚要去扶他，却被他拒绝。 “柯柠你是不是傻？！” 路嘉谚低吼，怎么就这个时候，柯柠转不过来这个弯呢？ “叶曦是宋老头心里最看好的儿媳妇，你知不知道？” 他耐著性子解释道：“叶曦她把那件事告诉你，她能安好心吗？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阿驍分开她好乘虚而入啊！” “我知道。” 柯柠微微抬眸，眼里多了一份冷漠：“但那件事是真的，陆妄尘骗我瞒我是不可否认的，至於叶曦……” 她冷冷的勾唇：“我又怎么可能让她轻轻鬆鬆的如愿？” “你的意思是……” 路嘉谚突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柯柠了。可经歷了这么多变故，她如果和之前一样，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如路嘉谚所说，叶曦是不安好心，可柯柠知道这件事后，更多的是失望，是不解，是后悔…… 下意识的看了眼腕上的手炼，那还是上一个圣诞节陆妄尘送她的，现在，她只觉得这条精美的手炼烫手。 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情，她就像一只刺蝟，回国前，她用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陆妄尘给的安全感，让她一点一点的收回了自己的刺，可收回这些保护自己的武器，她得到的，却是再次被人伤到千疮百孔…… …… 一个人如果被逼到极点，能做出与她本人极不相符的事情。 回到嵐园之港，看见陆妄尘正坐在沙发上敲打著手里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似是没有注意到柯柠进来。 等她换了鞋转身时，却又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 柯柠自嘲般的笑了笑。 下意识的走到客房门前，她缓缓的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乾净整洁的房间，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毫无痕跡…… 柯柠微微垂下眼帘，落寞的將客房的门关上。 他走了。 是被自己赶走的…… 看了看手里拿著的礼盒，柯柠淡淡的笑了。 这个，总还是要送出去的。 次日。 天还没亮，天空中已经洋洋洒洒的开始飘雪了，一片片落在房檐，树上，地上。 柯柠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花，就像一条白地毯，从嵐园之港门口，一直到陆氏集团。 公司里的员工都已经放了年假，剩下的，也只有保安而已。 唯独第32层的等，还依旧亮著。 方逸和安琪托腮坐在秘书办公室，四只哀怨的眼睛看著对方，不时的嘆口气。 “方逸……” 安琪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说，咱俩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啊……” 整个秘书部都回去了，就剩下她这个秘书长，还被死死地扣在这儿。 方逸也很绝望，他妈还让他回老家呢，可总裁不说走，他哪儿敢自己撤呢？ “总裁前段时间不是都按时下班了吗？” 安琪滚动著手里的笔，百思不得其解：“我还没来得及感嘆自己终於翻身农奴把歌唱，这就又开始无穷无尽的加班之旅了，重点还是全公司都在放假，偏偏咱俩耗在这儿，弄得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了……” “你谈恋爱了？” 方逸猛地坐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184章 小情侣又闹彆扭了？ “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安琪无奈了，这方逸的脑迴路怎么这么奇怪？这关注点都是些什么东西？ “重点是我们俩得想办法让总裁放弃加班呀！” “我眼里的重点就是谈恋爱这件事，你快点告诉我。” “不是，我告诉你干嘛？” 安琪脚下一用力，椅子向后划了几下：“你不会……” “不会什么？” 方逸不懂。 “没什么。” 安琪摆了摆手，又重新回到桌子旁趴著：“你说，咱俩天天在这儿啥事儿也没有，来年开年要做的事我都提前准备完了，这大冬天的趴在这儿连个蚊子都没的打，真是无聊啊……” “闭嘴吧。” 方逸白了她一眼，可心里却有自己的思量。 上次总裁发的那条消息，他一直都没忘。 之前总裁就是怕这个，才会让他在柯柠小姐身边安插两个人暗中保护著。 那天也是因为是陆氏年会，他觉得总裁在，那些人也不好进去贴身保护，没想到就这么一疏忽，就给了董事长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但是以总裁的性格，董事长不会影响到他的任何决定，能让总裁抗拒离开公司的…… 第一是公司事物，第二就是柯柠小姐…… “喂，你想什么呢？” 安琪见他想的入迷，伸手戳了戳他。 “我在想……” 方逸抿了抿唇：“总裁不肯让我们回去放假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柯柠小姐。” “柯柠小姐？” 安琪更是不懂了，拨了拨她新烫的波浪卷，问道：“总裁和柯柠小姐不是早就和好了吗？” 想到这个安琪就觉得自豪，因为这个她可是获得了几成的奖金呢。 “可能又出意外了……”方逸喃喃。 “那还不好办？” 安琪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要是小情侣之间吵架，那交给她就好了呀，这可比加班好处理多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我肯定在今天让总裁同意放咱俩年假。” “你又有什么餿主意了？” 方逸半信半疑？ “你甭管是不是餿主意，那餿主意奏效了再餿也是好的。”她从椅子上起身，拿了自己的手机准备出来。 “你干嘛去？”方逸叫住她。 “去给柯柠小姐打电话。”安琪俏皮的眨了眨眼，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 刚推开秘书室的门，还没来得及拨通柯柠的电话，便看见柯柠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站著踟躇。 她愣了愣，柯柠也愣了愣，有些尷尬。 “柯柠小姐。” 安琪扯了扯嘴角，问道：“你来找总裁吗？” “嗯。”柯柠点了点头。 “呃……”安琪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凑近了柯柠：“那个，柯柠小姐，您是不是跟总裁吵架了？” 柯柠蹙眉，隨即轻笑一声：“没有，他在吗？” “在在在！” 安琪立即答应道：“那个，总裁就在办公室呢。” “估计都閒到拍蚊子了……” 她嘟囔著撇了撇嘴。 柯柠没有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安琪咬了咬唇，终是开了口：“柯柠小姐，您来公司也看见了，我们公司都已经没什么人了，总裁加班也挺累的，您不如劝她回去休息休息？” 她说的委婉，可只要总裁回去了，她和方逸也就不用守在这里了嘛。 柯柠微愣，隨后点了点头。 她伸手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深深吸了口气，缓步入內…… 安琪看著她进去，立马回了秘书部。 “呼――” 她倚在秘书办公室的门上，重重的呼了口气。 “怎么了？” 方逸见她这样，不禁轻笑一声：“你这是打电话还是没打？不会就这么怂了吧？” “你才怂了呢。” 安琪撇了撇嘴：“我刚才从秘书部出去，就看见柯柠小姐在门口徘徊呢，估计是在想要不要去找总裁。” “什么？”方逸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柯柠小姐来找总裁了？” “对呀。”安琪一蹦一跳的来到办公桌前坐下，心情颇好：“这下就好了，总裁总算能放过咱俩了，这柯柠小姐肯定能说动总裁。” “呵。”方逸苦笑两声：“別说我打击你，这事儿，恐怕还真没这么简单。” 办公室內，陆妄尘没有坐在办公桌前，柯柠没有见到人，环视四周，目光停留在休息室的门口。 那里，摆著一双鞋子。 她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柯柠也不急，在门口静静的等著，良久，陆妄尘才从里面將门打开，看到柯柠的那一刻，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柯柠？” 她来公司，陆妄尘的喜悦之情溢於言表，他似乎从来没想过，柯柠会来公司找他。 “明天有时间吗？” 柯柠咧开了嘴角，笑得甜美，就像是约自己的男朋友一样，既羞涩，又带著几分迫不及待：“我定了餐厅，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如果陆妄尘不那么在乎柯柠，不那么喜欢柯柠，一向聪明的他一定感觉得出。 柯柠昨天还在疏远他，赶他离开，想要和他划清界限，才不过一夜，柯柠竟像是將所有事情都忘了一样，对他如同从前。 可偏偏，有的时候，人就是当局者迷。 陆妄尘一心只觉得柯柠相信他，相信他能处理好老爷子的事情，忽略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再次陷入了更难过的境地。 他笑著答应，却不知，这顿饭，让他为今天所做的决定，后悔了多久。 方逸和安琪走出公司，安琪便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总算放假了。” 她笑著看向方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我就说总裁只要一见到柯柠小姐，那肯定就放了我们俩了，这古话怎么说来著，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总裁呀，可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儿。” “行了。”方逸倒是不像她这么高兴。 比著自己会不会放假，他更担心的，是寧氏的发展，如安琪所说，柯柠小姐对总裁的影响力这么大，他怕总裁会为了柯柠小姐，把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基业付诸东流…… 第185章 癥结到底在哪儿？ 他还记得总裁从前告诉他，在生意场上，人只要有了软肋，就会被对方拿捏住，给你致命一击。 他担心，柯柠会是总裁最不能触碰的软肋。 …… 嵐雅餐厅。 陆妄尘载著柯柠停在门口，绅士自然的为她开了车门，让她下车。 从车前到餐厅门口，柯柠都几乎没有笑容，也只是陆妄尘看她的时候，她才扯出一抹微笑，却也显的苦涩。 入內，空无一人。 陆妄尘似乎没有想到，柯柠会包场。 她从国外回来，並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几个官司也都是小官司，拿到的钱也不是很多，或许在陆妄尘眼里，连九牛一毛都不是…… 柯柠没有挽著他，而是逕自走在陆妄尘前面，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她怕微微动了眼帘，眼泪便会控制不住的落下。 服务员上好了饭菜，柯柠才苦笑了一声，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力有限，不能像过圣诞节那天你给我找的餐厅那样高档，抱歉。” “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我眼前坐的这个人，这个陪我吃饭的人。” 陆妄尘夹了一点东西放在柯柠的盘子里，笑得温柔。 似乎他的全世界，现在只剩下柯柠一人。 可他越是这样，柯柠就越难过。 对她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事情，他们，一定是幸福的吧…… “我去下洗手间……” 柯柠说著，从座位上起身离开。 闻言，柯柠垂下眼瞼，握著盒子的手颤了颤，將小礼盒递到陆妄尘面前：“这个，是你的礼物。” 陆妄尘微微蹙眉，似是没有想到：“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懵懵懂懂的问著。 当然，如果陆妄尘仔细留心些，便会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柯柠倒吸了口气，咬了咬唇：“打开看看吧。” “好。” 陆妄尘伸手拿过小盒子，先是拆开上面的那个丝带。 其实，只要是柯柠送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喜欢，会当做宝贝一样好好收著。 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盒子里，竟放著那件东西…… 掀开小礼盒的盖子，陆妄尘的脸色从掛著淡淡的笑意，变成了不明所以。 他微微抬眸：“小柠檬，你这是？” “这是你圣诞节那天，送我的那根手炼……” 柯柠迎上他的目光，掩下了眼底的情愫，只剩下淡漠的疏离。陆妄尘下意识的看向柯柠的右手腕，那里的確没了那天他亲手为她带上的那根手炼…… 一时间，陆妄尘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將手炼放到桌子上，想让自己儘量看起来情绪毫无波澜：“小柠檬，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手炼了？”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手炼不合柯柠的心意，她才会还给自己，一定是这样…… “陆妄尘，我不是不喜欢手炼。” 柯柠心痛的不能自己，却还是死死地抑制著，吐出的话，也一句比一句狠心：“我不喜欢的，是送手炼的人，与手炼无关。” “你、你说什么？” 陆妄尘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是越来越不理解了，到底是为什么？ 柯柠一早就知道爷爷会给他们之间製造阻碍，他们也说好了的，无论怎么样都要一起面对的，现在柯柠要食言的这种无力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体会的到…… “我今天让你来这里……是想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柯柠看了看餐厅，“圣诞节那天，你送了我手炼，你说，这条手炼，可以遮住我手腕上的伤疤，可是，伤疤存在就是存在，就算遮住了，也会有暴露在太阳光下的一天……” 就像你瞒著我的那件事情，即便你掩藏的再好，可我还是知道了…… 这句话，她在心里默默念出。 有些事她不想挑明了，只要大家心里都明白就好，挑明了，只会让他们都更加难堪。 陆妄尘不语，只静静的看著柯柠。 柯柠抿了抿唇，轻声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此刻，她只想快些逃离这里，她不敢、也不愿再见到陆妄尘了。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 柯柠停住脚步，扭头间，之间陆妄尘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没有说话，可柯柠却在他的双瞳里感受到了几分乞求…… 他从前是那样冷傲的一个人，可现在却为了自己，露出了这样的神色…… 说丝毫不动心，是假的。 只是，她这辈子，最討厌拋弃和欺骗。 她看著陆妄尘淡淡的开口：“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陆总，你身边的鶯鶯燕燕那么多，走了方诗婕又来了叶曦，从不缺女人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拘著我呢？” “那些人根本不能和你比！” 陆妄尘怕了，他真的怕了，想挽留，可从没有挽留过任何人的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小柠檬，我不相信，你就一点也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 “我感受的到。” 柯柠没有否认，她也不想否认：“陆妄尘，別让你的爱，变得那么卑微……” 此话一出，陆妄尘握著她手臂的手，渐渐的收回了力气…… 柯柠趁著空隙將手臂抽离，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只独留陆妄尘一人在餐厅，守著一桌子凉透了的饭菜。 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陆妄尘跌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了双眼。 是啊，柯柠说的没错，他是爱的卑微，起初，他觉得自己亏欠柯柠，才让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楚和委屈，所以他竭尽所能的去照顾她，守护她，爱护她。 公司的事情天天焦头烂额，內里有老爷子这个董事长压制，外面有对手虎视眈眈。 明里暗里下了不少绊子，可他每天依旧准时下班，无论他在公司有多忙，他都要回去。 到后来，他慢慢变成了享受这一切，一个男人在外面拼搏一天，回到家能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多幸福的事情？ 他觉得如果能这样和柯柠生活下去，即使陆氏集团总裁这个职位他不要了都心甘情愿。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老爷子如果坚持不同意，自己主动放手的准备。 可现在，老爷子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之间，还是走不远…… 这癥结，到底在哪儿呢？ 第186章 你认识她？ 她跑的极快，迎著寒风，打在脸上，分外的疼。 滚烫的泪从柯柠眼里涌出，不等落下，却又被风吹乾。 她就这样没有目的的独自奔跑在大街上，在路人疑惑的目光中穿梭，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她下意识的屏蔽了周围的所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女士！这是红灯！” 站在十字路口的交警看到柯柠横衝直撞的跑到马路中间，立刻吹响警哨制止她，可柯柠却充耳不闻。 “女士！小心车！”交警跟著她跑了两步，转眸间，却看到一辆车疾驰而来。 鸣笛声刺耳的穿过耳膜，柯柠回神似的转头，下一秒，车已经到了跟前。 “砰――” “女士！” “吱――” 交警的呼声和剎车声交匯在柯柠耳边。 她被撞在地上，身体惯性的朝前滚动了几下，似乎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缓缓从体內流失…… 眼前的景物变得渐渐模糊，她似乎看到了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还有刚才那个交警蹲在她身边，一遍一遍的喊著她…… 就这样睡了吧……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爸妈的面孔，闪过嘉谚的面孔…… 可在闪过陆妄尘时，她的心似乎抽搐了一下，意识渐渐涣散，她想，如果这样走了，那这一切，都与她再也没有关係了…… 也好，能和爸妈团聚，比一个人背负著那些事情痛苦的活著要安逸的多…… 有时候，如果一个人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別人又怎么能够救的了她？ …… 救护车在医院停下，柯柠被医生和护士推下车，迅速的朝医院內跑去…… “怎么回事？” 急诊室医生接到病人，立刻快速检查。 “车祸，是交警打的120，已经在救护车上做了紧急处理。” “车祸，病人手臂骨折，脚踝骨粉碎性骨折，头部擦伤，可能伴隨脑震盪。” 医生检查完，去掉了脖子上掛的听诊器，对护士吩咐道：“今天骨科和颅內谁值班？” “现在骨科应该是孙医师，颅內是马主任。” “通知他们，赶紧安排手术。”医生说完，和护士一起推著柯柠去手术室。 …… 地下停车场。 路嘉语脱掉白大褂，换了便装，就像一个小萝莉一样跟在孟钧初后面。 “送你回学校？”孟钧初解了车的锁，看了眼身后的路嘉语。 “不著急。”路嘉语摆著手，笑了笑道：“师兄，我饿了，要不你先带我吃点东西，再送我回学校吧？” 难得今天和师兄一起轮休，她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路嘉谚微微蹙眉：“你刚不是才吃过午饭？” 钢铁直男。 路嘉语在心里吐槽，她刚刚那句话的重点是吃饭吗？是吃饭吗？ 重点是要他带著好吗？！ “我就是饿了嘛，何况我刚刚也没吃多少……”路嘉语撇了撇嘴。 “是没吃多少。” 孟钧初十分正经的点了点头，隨后伸出手掰著指头数著：“也就是两份米饭，六个鸡翅，一份粥，三份菜而已，也不算多。” “……” 路嘉语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那个，我……” 她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说…… 她今天打的饭是两个人的量，本来有一份是给路嘉谚这个病號的，结果这傢伙心情不好不一案吃，所以她就不客气的包圆了…… 偏偏这一幕，被来查房的孟钧初逮了个正著。 “师兄，我……我这是怕浪费嘛，从小就学习『谁知盘中餐，粒粒皆幸苦』，那吃不完扔了多可惜……” 她努力的给自己找理由，可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好吧，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想吃什么？” 正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孟钧初幽幽地吐出了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她內心即將熄灭的小火苗。 眼睛亮了亮，不可置信的看著孟钧初。 “不吃？” 见她这样，孟钧初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伸手拉开车门，说著便要坐进去：“不想吃了那就走吧。” “吃！”路嘉语拉住他的外套，脱口而出：“我想去邢婆婆那里。” “邢婆婆那里是哪里？”孟钧初有点懵，他没听过这个吃饭的地方啊。 “呃……”路嘉语一时语塞，她一个路痴，怎么会知道路怎么走……“哎呀，我知道大概位置，但是不知道怎么走，我给你说了你用手机导航过去唄。” 孟钧初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在准备从口袋里拿手机的时候愣了愣神。 手机呢？ 他下意识的去找另一个口袋，依旧没有。 “怎么了？”路嘉语不明所以。 “我手机可能落在办公室了。” 孟钧初关上车门，又道：“我去拿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我和你一起吧师兄。”路嘉语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的跟著孟钧初。 她一个人在地下停车场，还挺怕的…… …… 走到办公室门口，孟钧初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应答。 他推门而入，却没看见孙医师。 正巧，一个小护士拿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进来，看到孟钧初，和他打了招呼：“孟医师，你怎么回来了？” “手机落下了，我回来拿。”孟钧初说著，从白色大褂中將手机取出来，隨口问道：“孙医师呢？” “有一个紧急手术，孙医师在手术室里。” “那你这是？” “孙医师让我来用他办公室的电话儘快联繫到病人的家属，在路上出车祸的，伤的有些重，需要家属来签字。” “嗯。”孟钧初点了点头。 小护士拿著交警给她的柯柠手机里所有的电话联繫人，刚准备拨號，便在通讯单上看到了孟钧初的电话。 她抬眸，叫住准备走的孟钧初：“孟医师。” “怎么了？”孟钧初和路嘉语同时回头。 “这个病人你是不是认识？我见她手机通讯录单的联繫人中，有你的联繫方式。” 第187章 竟然真的是她…… 闻言，孟钧初蹙了蹙眉，他大步走到小护士身边拿起那个蓝色文件夹，迅速的打开看了病人姓名那一栏。 “柯柠！” 两个醒目的字让孟钧初忍不住出了声，路嘉语听了，也被惊的不轻。 她一把夺过孟钧初手里的文件夹，只是，当她亲眼看到了那两个字时，还是不敢相信。 “你刚刚说什么？”孟钧初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小护士：“她出了车祸？” “对、对啊。”小护士很少见孟钧初露出这样焦急的神色，一时间有些结巴。 “师兄，会不会弄错了，万一之同名同姓呢？我柯柠姐怎么可能会出车祸啊！” 路嘉语嘴上虽这么说著，可心里，却是担心不已，哥的伤还没好，柯柠姐如果再出事，可真是流年不利了。 可她依旧把弄错了当做一根希望稻草。 “不会错。” 孟钧初微闔双目，他的话，彻底打破了路嘉语的希望：“我认识的柯柠只有一个，有我电话的柯柠，也只有一个。” “那，那我们快换手术服进去吧。” 路嘉语说著，便要朝门外跑去，却在抬脚的一瞬，被孟钧初拉住了手臂。 她不解的扭头。 孟钧初没有解释，而是將那份手术通知书拿好，又从桌子的笔筒里拿了只笔，迅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把这个给孙医师，立刻给她做手术。”孟钧初將签好的通知书递给小护士：“柯柠的父母都不在了，家里也没什么人，我是她在云京的好朋友，如果这台手术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好。” 小护士点了点头，立刻小跑著从办公室里出去。 “师兄，你拦著我干嘛？我要进手术室去看看柯柠姐。” “我们不能进。”孟钧初扶住她的肩膀，一脸认真的看著她：“柯柠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来人给她签这个手术通知书，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手术台上的一分一秒有多重要，我只能先签了让她动手术，可我如果签了字，就意味著我是以柯柠朋友的身份来的医院，而不是以明安医院专家医生的身份，所以我不能进去。” 他说著，轻嘆了口气：“你是在我手下轮转的医生，而不是明安医院聘请的主治医师，所以你不是每一台手术都能参加的，明白吗？” “可我担心柯柠姐……” 路嘉语垂了眼眸，她知道自己不能去，可她既然知道了，怎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情的去轮休啊！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孟钧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孙医师既是主治医师也是专家级的医生，资歷又比我老，有他在，柯柠一定不会有事的。” 路嘉语点了点头。 “我出去一下，你在办公室等著。” 话毕，孟钧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了手机出门。 他知道陆妄尘是柯柠的男朋友，那柯柠出了车祸的事，还是得告诉他一声才好…… 当然，如果孟钧初知道柯柠就是因为今天和陆妄尘说的那些狠心的话才会失魂落魄的出车祸，他一定不会联繫陆妄尘…… 有时候，有些事情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离得越近。 就像柯柠和陆妄尘…… 接到孟钧初的电话，原本还在餐厅的陆妄尘立刻驱车去往明安医院。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在马路上行驶，陆妄尘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跃出来。 他懊悔万分，为什么柯柠跑出去的时候他没有跟著，如果他跟著，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车祸，又是车祸…… 会不会这次车祸，也不是意外…… 电梯迟迟不来，陆妄尘没了耐心，心急如焚，直接从楼梯跑了上去。 四楼，陆妄尘因为跑的太快而有些微喘，孟钧初和路嘉语守在手术室门口，见他来了，路嘉语立刻跑到他面前，满脸泪痕。 “阿尘哥……”一开口，就带著几分哽咽：“柯柠姐她……” 陆妄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隨后目光转到了孟钧初身上，眼神里透著担忧：“柯柠怎么样？” “不知道。”孟钧初蹙了蹙眉，抬步走到陆妄尘面前：“听护士说伤的不轻，多处骨折，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陆妄尘垂眸，深深呼了口气，悬著的一颗心，总算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放下了些。 “嘉语，你哥怎么样？” 听柯柠说，嘉谚也在这个医院。“我哥没什么事儿，就是腿骨折了，还在恢復中。”路嘉语伸手抹了下眼泪：“阿尘哥，乔乔姐的事我没和我哥说……” “嗯。”陆妄尘点了点头：“等柯柠手术出来了，我去看看你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著，手术室上面亮著的红灯，却没有灭下去的跡象。 天色微微擦黑，路嘉语去了路嘉谚那里，此刻门口，只剩下陆妄尘和孟钧初二人。 陆妄尘倚著墙壁，凉意透过衣服，沁透四肢百骸。 他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站在手术室门口了，每次站在门口等著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从里面出来，他都觉得是种煎熬。 孟钧初知道陆妄尘和柯柠之间出现了问题，虽然还不知道原委，但那天柯柠喝多，多少也吐露了一些，否则，柯柠也不会让自己帮她那样的忙…… “陆总。”他踱步到陆妄尘面前，缓缓开了口：“手术的时间没准儿，你也已经站在这里一下午了，不如去附近吃点东西？” 陆妄尘闭目摇了摇头，他现在哪儿有心思吃饭？只有愧疚和后悔充斥著他整个人。 “还是去吧。”孟钧初坚持：“有些话，我作为柯柠的好朋友，也想替念念问问陆总。” 闻言，陆妄尘微微抬眸不等他开口，孟钧初已然逕自抬步去了电梯口。 出了医院，二人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也没有选择包间，而是孟钧初带著去了一家最平常的小摊贩，甚至没有店面，老板只是有几张桌子，一个推车，所有卖的东西，也都是在小推车上做的。 孟钧初十分自然的寻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有意无意的观察著陆妄尘的反应。 陆妄尘不著痕跡的环顾了四周，看了眼简陋的桌椅，也隨之坐了下来。 第188章 脱离危险 见状，孟钧初勾了勾唇：“陆总想吃些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 陆妄尘敷衍的答了话，他实在没心情吃东西，一则是担心柯柠，二则是担心宋家。 孟钧初点了两份招牌牛肉麵，老板倒是十分热情，还答应著多给他们两块儿肉。 只是，陆妄尘坐在这里，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抱歉，陆总。”孟钧初环视四周，苦笑了一声：“因为怕医院临时有事，也怕柯柠会有什么需要，所以今天就不跑远了，在医院附近隨意吃点。” 陆妄尘面上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信这套说法：“不知道孟医生，想替柯柠问我什么？” 明安医院也算是在市中心，周围像模像样的餐厅不在少数，这个小摊贩也不是离医院最近的，孟钧初带自己来这儿，肯定有他的用意。 “先吃饭。” 孟钧初话音刚落，老板便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麵走了过来：“两位要加辣椒什么自己放，我这儿的辣椒都是自己家做的，可好吃了。” 他边笑边说，说罢隨后又去忙自己的了。 孟钧初拿了一次性筷子搅拌了几下，夹了一块儿牛肉放入口中，轻轻的嚼著。 陆妄尘倒是没有动筷子，他看著孟钧初，似是在等他开口。 咽下口中的牛肉，孟钧初又夹了一点面，继续吃著。 “平时上班的时候，经常会有紧急病人，这里做的最快，来这里吃也最方便。” 他吃的细嚼慢咽，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著急。 “其实这里的东西，不见得都是好的……” 比如，牛肉麵里的牛肉，不一定是牛肉，就连做面的汤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陆总，我们做医生的，明知道什么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可即便知道，也还是会吃，甚至吃的时候津津有味，但有些病人，明明被我们提醒了，可他照样要吃忌口的东西，结果有了病痛，却承受不住的后悔。” 孟钧初夹又了一块儿牛肉放进嘴里：“我们医生有时候是为了方便，陆总你说，那些病人，是图什么？口腹之慾或者一时快意？”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喜欢呢？” 陆妄尘迎上他的目光，带著几分冷意：“被提醒过了的病人依旧敢吃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东西，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承受这些病痛的准备。” 他不是听不出来，孟钧初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和柯柠…… 在孟钧初眼里，自己就是那个病人，而柯柠是他碰不得的禁忌，如果强行再一起，有些后果，他们根本无法承担…… 想著，陆妄尘苦涩的勾了唇，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却万万想不到，最后打了退堂鼓的，竟是柯柠…… 而且原因，只是因为老爷子的几句话…… “前天，柯柠自己去了海边。”孟钧初幽幽地开了口，透著不悦：“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一个男孩儿打给我的，我到海边的时候，柯柠喝的烂醉如泥，她就躺在沙滩上，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陆总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不是那个男孩儿，柯柠喝醉了躺在沙滩上，会有多危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陆妄尘蹙眉，他对这件事，竟然豪不知情！ “孟医师，你和柯柠是朋友，我知道。”陆妄尘眼神里满是寒霜，似乎是不满孟钧初对他和柯柠的事情评头论足。 “但我希望我和柯柠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任何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都不能对我们做出任何评论。” 他说的篤定，不容反驳。 孟钧初神色严肃的看了他几秒，忽而笑了：“陆总，我每天的病人手术那么多，这种事情，我的確不想管，可这世上在乎柯柠的人不多，我们这些在她身边的朋友再不顾著她点，难道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出事吗？” “我的未婚妻，我会照顾。”陆妄尘语气淡淡，鹰眸里却流露出些怒意：“孟医师照顾好自己的病人就好，至於柯柠，就不劳烦孟医师费心了。” 话毕，陆妄尘从椅子上起身，转身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孟钧初默默嘆了口气。 希望他刚才的话，陆妄尘能听懂些什么。 分开这么久，他在医院见到柯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多了份阴鬱，虽然也会偶尔说说笑笑，但和从前，却几乎判若两人。 陆妄尘真心爱护柯柠他看的出来，可有时候那颗真心，带来的不仅仅是爱护，还有痛苦…… 柯柠从手术室里的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儿还没过，处於昏迷状態。 陆妄尘看著她额头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透著丝丝血跡，顿时心痛的无以復加，他甚至寧愿出车祸躺在这里的，是他自己。 “柯柠……” 口中呢喃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钧初迅速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隨后和孙医师询问著病情。 …… 路嘉语本来正在给路嘉谚削苹果，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孟钧初：手术成功，安心。 “太好了！” 路嘉语高兴的惊呼一声，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什么太好了？”路嘉谚被她嚇了一跳，一脸的嫌弃，这个臭丫头，天天就会这么一惊一乍的。 路嘉语被问愣了，敛了脸上的笑容，尷尬的理了理头髮：“那个，我们老师发消息说学校领导找了国际知名专家来给我们开座谈会，而且是我最崇拜的那个医生，所以我才说太好了……” “你还能高兴这个？” 路嘉谚显然不信。 “我怎么就不能高兴这个了？”路嘉语不禁提高了音量，来掩饰自己说谎：“我去找师兄，把这事告诉他，找他请个假，你在这儿好好呆著，別乱跑啊。” “知道了知道了。”路嘉谚摆了摆手，面对她的嘮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著：“天天训我跟训孙子似的，明明我才是哥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