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第一章 凡命的一生,不过二两白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凡命的一生,不过二两白骨 大梁王朝,北境,黑石县。 凛冽的寒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遍遍在季夜的脸上剐蹭。 他缩在土墙的背风处,身上的破棉袄早已板结成硬块,露出里面发黑的芦花。 这是他穿越的第三个月。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没有退婚,甚至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季夜伸出冻得青紫的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饃。 这是他拿命换来的——昨天为了这半块饃,他被那个独眼流民狠狠在肋骨上踹了一脚,到现在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处,季夜疼得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穿越前,他是cbd里光鲜亮丽的社畜,抱怨著996,焦虑著房贷;穿越后,他才明白,能安稳地坐在办公椅上喝一杯热咖啡,是何等奢侈的神仙日子。 这个世界太烂了。 这里叫大梁,一个正处於王朝末期的世界。军阀混战,旱灾连年,易子而食不再是史书上的成语,而是路边隨处可见的画面。 季夜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落魄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识几个字,在这个乱世一无是处。 季夜试过。 第一个月,他试图去县衙找个抄写的活计。 结果因为没钱打点门房,被一棍子打了出来。 第二个月,他想凭藉现代知识搞点发明。玻璃?烧制需要高温炉和配方,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火药?硝石硫磺管控得比盐铁还严,他刚打听了一句就被当成细作抓进了大牢,挨了顿板子才被扔出来。 第三个月,也就是现在,他学会了和野狗抢食。 “这就是穿越者的待遇吗?”季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乾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用力咬了一口黑面饃,牙齿传来酸软的抗议,但他不敢停。 因为远处那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著他,那是饿急了的流民,一旦发现他露怯,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 如果不吃下去,这块饃就不属於他了。 …… 时间在飢饿与寒冷中变得模糊。 季夜没有死在这个冬天,但他的一部分已经死了。 那个文明社会的季夜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叫“狗剩”的乞丐头子。 季夜混成了黑石县丐帮的一个小头目。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至学会了用那几手不成样子的王八拳去欺负新来的流民。 他不再想什么玻璃火药,不再想什么王侯將相。 他现在的梦想,就是攒几钱银子,去城南的寡妇那儿买一晚上的温存,或者换一身没有补丁的棉衣。 但他始终没有攒够。 因为战乱来了。 蛮族的铁骑踏破了黑石县的城墙。那一天,火光冲天,哭喊声震碎了夜空。 季夜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財產”——那个漏风的破庙据点,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他跟著人群逃难,一路向南。 路上,他见到了真正的地狱。 路边倒臥的尸体多到没人掩埋,野狗吃得肚子滚圆,眼神都不再凶狠,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慈悲。 第十年。 季夜三十岁了,看起来却像五十岁。他的背驼了,腿在逃难时被打断过,癒合得不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在南边的一个小镇定居下来,靠著给大户人家倒夜香为生。 这是一份没人愿意乾的活,所以竞爭不激烈,能混个半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看著天上的月亮发呆。 “我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十年。 没有答案。 老天爷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到这个世界,似乎只是为了看他在泥潭里挣扎,看他如何一点点烂掉。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哪怕是死,他也想死得轰轰烈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臭气,卑微如螻蚁。 於是,他开始偷偷练武。 不是什么绝世神功,只是他在倒夜香时,从护院武师那里偷学来的几招庄稼把式。 哪怕是最低级的《蛮牛劲》,他也练得如痴如醉。 他买不起药浴,就用冷水冲刷身体;买不起肉食,就去河里抓癩蛤蟆吃。 第十五年。 季夜终於练出了一丝气感。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那是属於超凡的力量。 他兴奋得一整夜没睡,觉得自己终於抓住了命运的尾巴。 然而,命运不仅没有给他开门,还顺手关上了窗。 就在他练出气感的第二天,镇上的恶霸看中了他捡回来的一个小哑巴女童——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係。 恶霸带人衝进破屋,要强抢民女。 季夜爆发了。 十五年的压抑,十五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那一丝微弱的气感。 他怒吼著冲了上去,用偷学来的那一招“蛮牛顶角”,狠狠撞在了恶霸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响起。 但他没有撞飞恶霸,反而是自己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常年的营养不良和暗伤,根本无法支撑爆发。 那一撞,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震断了自己的肋骨。 “老东西,找死!” 恶霸狞笑著,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鞋底的泥沙碾进他的嘴里。 季夜拼命挣扎,双手在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看著小哑巴被拖走,看著她绝望的眼神,看著她无声地张大嘴巴喊著“爹”。 “啊——!!!” 季夜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喉咙里喷出血沫。 但他站不起来。 那只脚像一座山,死死压著他的头颅,也压碎了他所有的尊严和希望。 …… 那一晚,季夜被打断了四肢,扔到了镇外的乱葬岗。 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身上的血污,也带走了他最后的体温。 他躺在尸堆里,周围是腐烂的恶臭和野狗的咀嚼声。 他还没有死透。 他的眼睛依然睁著,死死盯著漆黑的夜空。 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生,就像一场荒诞的笑话。 穿越者?主角? 去他妈的。 他就是个笑话。 是个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如果有来世……” 季夜的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如果有来世……”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著,哪怕灵魂都在颤抖。 “我要贏……我要把这些踩在我头上的人,全部踩碎……” “我要……力量……” 那只在破庙屋顶见过无数次的老鸦,此刻停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似乎在为这个卑微的灵魂送行。 季夜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抓住了身下的一把烂泥。 心臟,停止了跳动。 穿越者季夜,卒於大梁歷四百二十三年,享年三十五岁。 死因:殴打致死。 生平评价:螻蚁。 …… ……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消失。】 【灵魂波动確认。】 【转世系统激活中……】 黑暗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季夜已经沉寂的意识深处。 紧接著,那个漆黑的世界瞬间崩塌。 季夜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拽出了水面,猛地大吸一口气——儘管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肺。 眼前不再是乱葬岗的淒风苦雨,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面前悬浮著的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季夜呆滯的意识逐渐聚拢,他看著那块面板,一种极度荒谬又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金手指? 我都死了你才来?! 【转世结算开始】 【当前世界:大梁末年(编號098·微型世界)】 【存活时间:15年】 【成就:无】 【地位:乞丐/更夫】 【死因:被地方恶霸殴打致死】 【综合评价:f(毫无价值的一生,你就像一粒尘埃,对这个世界没有產生任何影响。)】 那红色的“f”字样刺痛了季夜的“眼”。 【根据f级评价,你获得了一次“白色普通”天赋抽取机会。】 【正在抽取天赋……】 面板上的文字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灰白色的图標上。 【获得天赋:蛮力(白色)】 【效果:天生力气比常人大30%。】 “蛮力……” 季夜看著这个天赋,想笑,却笑不出来。 如果当时他有这个天赋,也许就能推开那个恶霸,也许小哑巴就不会被抓走…… 迟来的掛,比草贱。 【请宿主配置下一世天赋。】 面板发生变化,出现了三个空荡荡的凹槽。 【天赋槽一:空】 【天赋槽二:空】 【天赋槽三:空】 【现有天赋库:蛮力(白色)】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提示道: 【註:天赋槽可装配已获得的天赋,该天赋將在下一世生效。天赋一旦获得,永久保留。】 季夜看著那三个空槽,又看了看孤零零的“蛮力”。 他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 他意念一动,將“蛮力”拖入了【天赋槽一】。 就在他准备点击“开始转世”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或者是出於某种报復性的心理,他又试著拖动了一下那个“蛮力”图標。 原本以为已经装配的天赋无法再次选择,或者是会替换掉槽位一。 但並没有。 那个灰白色的图標,竟然被再次拖了出来! 季夜愣住了。 他试探性地將第二个“蛮力”放入了【天赋槽二】。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天赋槽二装配成功:蛮力(白色)。】 没有报错? 季夜的灵魂猛地颤抖起来。他又將第三个“蛮力”拖入了【天赋槽三】。 【叮!】 【天赋槽三装配成功:蛮力(白色)。】 此刻,面板显示如下: 【天赋槽一:蛮力(力量+30%)】 【天赋槽二:蛮力(力量+30%)】 【天赋槽三:蛮力(力量+30%)】 【当前叠加效果:力量+90%(基於宿主转世肉身基础数值)。】 季夜死死盯著那个“+90%”。 如果……如果是三个sss级天赋叠加呢? 如果是三个不死之身呢? 那一刻,刚才在乱葬岗里的绝望和屈辱,瞬间化作了滔天的野心。 这个迟到的系统,似乎出了个bug。 【配置完成。】 【正在重置世界……】 【目標世界:大梁末年(编號098·微型世界)】 【註:因未获得sss级评价,无法开启世界上升通道。你將继续在当前世界轮迴,直到打破命运枷锁。】 还要回那个鬼地方? 季夜看著那行字,灵魂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 回去也好。 正好,有些帐,还没算完。 “这次,”季夜在意识中低吼,“老子要活出个人样来!” 【转世开始。】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二章 三倍蛮力,书生杀人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章 三倍蛮力,书生杀人 刺骨的寒风再次灌入领口,像冰冷的蛇在脊背上游走。 季夜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那堵熟悉的、长满青苔和霉斑的土墙。 天空依旧是灰惨惨的铅色,空气中瀰漫著烂泥和餿水的味道。 “咳咳……” 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感,那是长期吸入冷风导致的炎症。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红肿、满是冻疮的手。 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饃。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季夜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气管,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脑海中的面板微微闪烁,隨后隱没。 【天赋加载完成。】 【当前状態:力量+90%。】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体內蔓延。这具身体依然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皮包骨头,虚弱不堪。 但在那乾瘪的肌肉纤维深处,却仿佛塞进了一头野兽,一股燥热的力量正在血管里横衝直撞,渴望著宣泄。 这种感觉很割裂。 就像是一辆快散架的破自行车,被强行装上了一台法拉利的发动机。 “喂,酸秀才。” 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季夜的思绪。 季夜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声音,他至死都不会忘。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这个声音的主人一脚踹断了他的两根肋骨。 那两根断骨直到他死前都没有完全长好,每逢阴雨天都在隱隱作痛。 脚步声逼近。 踩在冻硬的烂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饃硬,怕崩了你的牙。”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带著浓重的餿臭味,直接抓向季夜手中的黑面饃,“爷帮你消受了。” 那是独眼。 这一带流民里的小霸王,仗著身板壮实,没少欺负新人。 周围几个缩在角落里的流民麻木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人出声,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看著別人倒霉,似乎能让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得到一丝满足。 按照上一世的剧本,季夜会下意识地护住食物,然后被一脚踹翻。 但这一次。 在独眼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黑面饃的瞬间,季夜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依然坐在地上,左手猛地探出,像一把铁钳,精准地扣住了独眼伸过来的手腕。 “嗯?” 独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嘴里骂骂咧咧:“找死……”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纹丝不动。 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书生,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竟然像是在他的手腕上生了根! “你……” 独眼瞪大了那只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季夜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懦弱,只有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平静。 那是他在乱葬岗看过无数死人后才有的眼神,漠视生命,包括自己的。 “这饃,確实硬。” 季夜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下一刻,他的五指猛地收紧。 力量+90%。 这不仅仅是数值的堆砌,在人体力学中,近乎一倍的力量增幅足以產生质变。 更何况,这力量是直接作用在脆弱的关节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墙角。 “啊——!!!” 独眼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 他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手!我的手!!” 周围看戏的流民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这一幕。 这还是那个被人推一下就倒的酸秀才吗? 季夜没有停手。 上一世十五年的底层摸爬滚打,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既然动手了,就要一次性把对方打服,或者打废。 他借著独眼惨叫弯腰的瞬间,右手抓著那块硬邦邦的黑面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独眼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黑面饃虽然不是砖头,但在近乎双倍常人力量的加持下,硬度並不逊色多少。 独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壮硕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鲜血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染红了那块黑面饃。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依旧在呼啸。 季夜大口喘著粗气,心臟剧烈跳动,那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住爆发的负荷。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让他眼前有些发黑,手臂肌肉酸痛得像要裂开。 但他贏了。 而且贏得乾净利落。 季夜缓缓站起身,因为腿麻稍微踉蹌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地上不知生死的独眼,而是捡起那块染血的黑面饃,在身上隨便擦了擦,然后放进嘴里,用力咬下。 “咯吱。” 混著血腥味和泥土味,依然难吃得要命。 但他咀嚼得很用力。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流民。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视线。 这就是规则。 不论是大梁王朝,还是这墙根底下,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季夜咽下口中的食物,走到独眼的身边,弯下腰,开始扒他身上的棉袄。 这棉袄虽然也脏破不堪,但比起季夜身上那件露著芦花的单衣,好太多了。 没有人敢阻拦。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穿上还带著独眼体温的棉袄,季夜感觉身体终於回暖了一些。 他又在独眼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了十几枚铜板,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匕首。 “呵,身家还不少。” 季夜收起战利品,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独眼。 这人大概率是废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冬天,手腕粉碎性骨折加上脑震盪,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但季夜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今天躺下的是他,独眼只会把他最后一件衣服扒光,然后扔到雪地里冻死。 “这一世……” 季夜抬头看著灰暗的天空,那只老鸦依然在枯树上叫著。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涌动的力量。 “我不做螻蚁。” …… 三天后。 黑石县,县衙后街。 季夜现在的形象已经焕然一新。 他花钱去澡堂洗了个澡,剃掉了乱糟糟的鬍鬚,虽然依旧瘦削,但那股子书卷气配上眉宇间的冷厉,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流民,倒像个落魄的贵公子。 他站在一张告示前。 那是县衙招募“捕快帮役”的告示。 上一世,他连门房的关都过不去。 但这一次,他有了底气。 大梁尚武,哪怕是县衙招个临时工,也要考校力气。 “举起百斤石锁者,可录用。” 此时,告示前围了不少人,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尝试举起那块青黑色的石锁。 “喝!” 一个壮汉憋红了脸,勉强將石锁提到了膝盖处,就再也起不来,只能颓然放下。 “下一个!”负责考核的捕头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一群废物,连个石锁都举不起来,还想吃皇粮?” 人群中传来一阵鬨笑。 季夜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我来试试。”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眾人看著这个身形单薄的书生,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你?”捕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读书读傻了吧?这石锁砸下来,能把你那细胳膊细腿给压断了。滚一边去,別给老子添乱。” “不试试怎么知道?” 季夜淡淡一笑,径直走到石锁前。 这石锁標重一百斤,也就是五十公斤。对於常年劳作的壮汉来说不算太难,但对於原主这种身体亏空的读书人,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的季夜,不一样。 原主虽然弱,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基础力量怎么也有个几十斤。 加上90%的增幅…… 足够了。 季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石锁粗糙的把手。 气沉丹田,腰马合一。 “起!” 隨著一声低喝,季夜的手臂猛地绷紧,虽然细瘦,但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那块让无数壮汉折戟的石锁,在他手中竟像是轻了许多,稳稳地离地而起! 膝盖,腰部,胸口…… 最后,高举过头顶! 虽然季夜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那是身体耐力不足的表现,但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全场鸦雀无声。 捕头嘴里的那句嘲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书生……天生神力?”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季夜並没有急著放下,而是坚持了三息,才重重地將石锁砸在地上。 “砰!” 尘土飞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目瞪口呆的捕头,微笑道: “大人,如何?” 第三章 披上这层皮,便是吃人鬼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披上这层皮,便是吃人鬼 捕头王猛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那双厚底官靴踩在地上沉闷有力,腰间的雁翎刀隨著步伐晃动,刀鞘上的铜饰被磨得鋥亮。 他绕著石锁转了一圈,又伸出脚尖踢了踢那块青石。 纹丝不动。 確实是一百斤的实心货,没被掉包。 王猛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鉤子,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书生。 刚才那一举,虽然看著颤颤巍巍,像是隨时会把腰给折了,但最后那一下“定”,却是实打实的。 在这乱世,力气大就是本钱。 哪怕是个病鬼,只要能砍人,那就是好刀。 “叫什么?”王猛吐掉嘴里的一根草茎,声音依旧粗糲,但少了几分轻蔑。 “季夜。” 季夜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想在衙门討口饭吃。” “读书人?” 王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稀罕。这年头,读书人要么在青楼里吟诗作对,要么在难民堆里啃树皮。肯放下架子来当差役的,你是头一个。” 他走到季夜面前,突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季夜的肩膀。 这一拍,看似亲热,实则用了暗劲。 若是普通书生,这一下就能被拍得坐到地上去。 季夜早有防备。 在那只大手落下的瞬间,他双腿微曲,脚趾抓地,三倍蛮力瞬间绷紧了肩背的肌肉。 “砰。” 季夜身形微微一晃,隨即稳住,脸上甚至还掛著那副淡淡的笑意。 “有点意思。” 王猛眼中的精光更盛了。这小子底盘虽然虚,但这股子硬劲儿倒是少见。 而且最让他满意的是这小子的眼神——没有那种读书人的清高酸腐气,反而透著股狠劲。 像条见过血的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行了,算你过关。” 王猛大手一挥,转身走回案桌,“去那边登记,领腰牌和衣服。明天卯时点卯,迟到了就滚蛋。”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就过了? 这可是吃皇粮的差事啊!一个月五钱银子,还能免除徭役,在这黑石县算是顶好的出路了。 季夜没有露出狂喜的神色,只是再次拱手:“谢大人提携。” 他转身走向登记的文书,步伐稳健,只有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举一拍,几乎耗尽了他现在的体能上限。 这具身体,还是太差了。 如果不儘快搞到肉食进补,光靠天赋硬撑,早晚得把自己练废。 …… 领到手的差服是一件半旧的皂衣,胸口那个“捕”字已经有些脱线。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著“丁组七號”。 连把刀都没有。 只有一个包著铁皮的杀威棒。 “新来的,懂规矩吗?” 负责发放物资的是个乾瘦的老吏,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季夜,手指搓了搓,“这衣服可是上好的料子,腰牌也是新刻的……” 季夜懂。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那十几枚铜板——那是从独眼尸体上摸来的全部家当,只留了两枚买饼,剩下的全塞进了老吏的手里。 “初来乍到,还要请前辈多关照。”季夜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老吏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脸上那层像橘子皮一样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嘿,是个懂事的读书人。” 老吏的態度立马变了,他左右看了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双还算厚实的布鞋,扔给了季夜,“原来那双鞋底都磨穿了,这双拿著,算送你的。” “多谢。” 季夜换上新鞋,脚底终於传来了一丝暖意。 这十几文钱花得值。 在衙门里混,消息比命重要。 “小兄弟,看你是个明白人,老头子多嘴提醒一句。” 老吏压低声音,凑近季夜耳边,“分到丁组算你运气不好。丁组负责的是城南那一片,那是鬼市的地盘,乱得很。还有,你们那个什长『赵扒皮』,手黑著呢,每个月的例钱都要抽三成,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城南,鬼市。 季夜心中一动。 上一世他当乞丐时,就在城南混过。 那里三教九流匯聚,不仅有销赃的黑市,还有……流出的武学残本。 “多谢前辈提点。” 季夜记下了这个信息。 …… 入夜。 季夜住进了县衙提供的通铺。 一间屋子睡二十个人,汗臭味、脚臭味混合著呼嚕声,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但他睡得很香。 比起露天吹冷风,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第二天卯时。 鼓声刚响,季夜就翻身而起。 多年的社畜生物钟加上乞丐生涯的警觉,让他没有丝毫赖床的习惯。 演武场上,寒雾瀰漫。 几十个捕快稀稀拉拉地站著,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衣衫不整。 大梁王朝烂到了根子里,这偏远县城的衙门自然也没什么纪律可言。 唯独王猛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 “都他娘的没睡醒是吧?” 王猛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的雁翎刀“仓啷”出鞘,寒光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旁边的一根木桩被瞬间削去了一角,切口平滑如镜。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季夜站在队列末尾,瞳孔微微收缩。 好快的刀。 这就是武者吗?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刀法,但在王猛手里,却有著开碑裂石的威力。 如果自己挨上这一刀,就算有三倍蛮力,恐怕也会被直接劈成两半。 毕竟,蛮力只是加力量,不加防御。 “今天有任务。” 王猛收刀回鞘,目光扫过眾人,“昨晚城外李家庄遭了贼,死了三口人。县太爷限我们三天破案。甲组乙组去现场,丙组丁组……去城里搜查可疑人员。” 说到这里,王猛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瞟了季夜一眼。 “特別是那些刚进城的流民,给我一个个查!敢反抗的,先打了再说!” “是!” 眾捕快齐声应诺,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搜查流民? 这可是个肥差。 流民身上虽然没钱,但总有点藏著的乾粮、衣物,甚至……女人。 对於这些披著官皮的捕快来说,这哪是办案,分明是合法的抢劫。 季夜握紧了手中的杀威棒。 他感到一阵噁心,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这就是他要融入的世界。 要想不被吃,就得先学会怎么张开嘴。 “丁组的,跟我走!” 一个满脸横肉、蒜头鼻的汉子走了过来,手里提著一根带刺的鞭子。 他就是老吏口中的“赵扒皮”。 赵扒皮斜眼看了看季夜这个新面孔,冷笑一声:“新来的?细皮嫩肉的,待会儿別尿裤子。跟紧了,爷教教你怎么当差。” 季夜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冷光。 “是,头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衝出了县衙,直奔城南。 风雪中,那只独眼老鸦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嘶哑的嘲笑声。 仿佛在看一群出笼的恶鬼。 第四章 脏钱烫手,但也暖心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章 脏钱烫手,但也暖心 城南,烂泥巷。 这里的雪是黑色的,混著煤渣和排泄物。 两旁的窝棚像长在城市肌体上的脓包,挤挤挨挨,透著一股腐败的死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扒皮站在巷口,用鞭梢敲打著一旁的烂木桩,唾沫星子横飞,“上面有令,搜查要犯。所有人都滚出来,站在墙根底下,把手举起来!谁敢藏著掖著,就是通匪!” 窝棚里陆陆续续钻出些人来。大多是衣衫襤褸的流民,也有几个神色慌张的小贩。 他们低著头,熟练地靠墙站好,显然这种“搜查”不是第一次了。 “丁七,你去搜那边。” 赵扒皮指了指左边几个看起来最破败的草棚,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那种地方通常只有虱子,没有油水。新人嘛,总得从吃屎开始学起。 季夜没多话,提著杀威棒走了过去。 他掀开第一间草棚的破帘子。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里面缩著一个老头,正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破陶罐。 “官爷……官爷行行好,就剩这点米汤了……”老头哆嗦著,眼神浑浊。 季夜瞥了一眼那个陶罐,里面確实只有半罐发酸的米汤。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杀威棒在草堆里捅了几下。 这是规矩。 做样子也得做全套,否则身后的赵扒皮会找麻烦。 確认没藏人后,季夜退了出来,走向第二间。 这一间里没有人,但角落里堆著几捆乾柴。 季夜眯了眯眼,上一世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乾柴底下通常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弯下腰,单手抓住那一捆足有五十斤重的湿柴,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 底下是个土坑。 坑里没有金银財宝,只躺著半块发霉的腊肉。 季夜盯著那块肉看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把柴火放了回去,盖得严严实实。 他转身走出草棚,对不远处的赵扒皮喊道:“头儿,这边乾净,只有几个快饿死的老鬼。” 赵扒皮哼了一声,显然没指望季夜能搜出什么花来。 他自己那边倒是收穫颇丰,一个卖草鞋的汉子被他从怀里掏出了十几文钱,正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求什么求!这是你的买命钱!”赵扒皮一脚將汉子踹翻,熟练地把铜钱揣进怀里,“再废话,把你当乱党抓回去!” 季夜冷眼看著。 这就是衙门。没什么正义,只有赤裸裸的掠夺。 那个汉子卖草鞋一个月也攒不下这十几文,现在全没了。 在这个世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他现在的身份是捕快,如果他帮那个汉子说话,下一秒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赵扒皮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一个试用期的新人。 “啊——!杀人啦!”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同僚的怒骂。 “操!敢动刀子?!” 赵扒皮脸色一变,提著鞭子就冲了过去,“兄弟们,抄傢伙!” 季夜眼神一凝,握紧杀威棒紧隨其后。 出事的是巷尾的一间瓦房。那是这条烂泥巷里唯一还算像样的房子。 此时,两个捕快正捂著手臂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门口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握著一把剔骨尖刀,眼神凶狠得像头疯狗。 “谁敢上来老子捅死谁!”光头吼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老子贩点私盐怎么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私盐贩子。 这是真正的亡命徒。 在大梁,贩私盐是死罪,抓住了就是砍头,所以他们反抗起来格外激烈。 周围的捕快围成一圈,却没人敢上前。大家都是来求財的,不是来送命的。 一个月几钱银子,犯不著跟这种疯狗拼命。 赵扒皮赶到现场,看著地上受伤的兄弟,脸色铁青,但脚下步子也慢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赵扒皮色厉內荏地喝道,“放下刀!不然……” “不然你大爷!” 光头看出了这群捕快的怯懦,气焰更囂张了。 他猛地挥舞了一下尖刀,逼退了几个试图靠近的捕快,转身就要往屋后的窗户逃。 若是让他跑了,丁组今天的脸就丟尽了,回去也没法跟王猛交代。 赵扒皮急了,转头吼道:“谁拿下他,赏银二两!” 二两银子。 够买半头猪,或者去醉春楼瀟洒一晚。 几个老捕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季夜动了。 他不是为了那二两银子,而是为了那个“投名状”。 在光头转身背对眾人的瞬间,季夜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並不快,毕竟身体底子差,但他冲得很稳,目標明確。 光头听到了背后的风声,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找死!”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剔骨刀带著腥风,直刺季夜的咽喉。 这一刀狠辣无比,显然是练过几手庄稼把式,手上有人命。 周围传来惊呼声。 赵扒皮更是瞪大了眼,心想这新来的书生怕是要凉。 面对那寒光闪闪的刀尖,季夜没有躲。 躲不开。 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这种亡命徒。 但他不需要躲。 他赌的是对方的刀不够长,而他的棒子够硬。 “砰!” 季夜手中的杀威棒后发先至,不是格挡,而是直接当头砸下! 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 如果光头不收刀,季夜会被刺穿喉咙,但光头的脑袋也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这是疯子才用的打法。 光头怕了。 他是求財求生,不是求死。 在最后一刻,他本能地收刀回防,横起手臂去挡那根包著铁皮的木棒。 他看季夜身形单薄,以为这一棒子顶多把手臂打肿。 可惜,他错了。 错得离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比昨天独眼那次更加清脆刺耳。 三倍蛮力加持下的全力一击,再加上杀威棒本身的重量,这一击的力道何止千斤! 光头的手臂瞬间呈现出一个恐怖的v字形折断,杀威棒去势不减,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嗷!!!” 光头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手中的尖刀噹啷落地。 他还没来及惨叫出第二声,季夜已经跟上一步,一脚踹在他的面门上。 鼻樑塌陷,鲜血狂喷。 光头仰面便倒,抽搐著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就像昨天在石锁前一样。 季夜拄著杀威棒,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手在抖,虎口被反震得裂开,渗出了血丝。 这具身体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刚才那一棒,他感觉自己的肌腱都要断了。 但他站著。 在这个躺满伤员和跪著罪犯的院子里,他是唯一一个站得笔直的新人。 赵扒皮咽了口唾沫,看季夜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待宰的肥羊,而是在看同类。 甚至是一头比他更狠的狼。 “好……好小子!” 赵扒皮乾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走上前,踢了一脚昏死过去的光头,確定没威胁后,才转头看向季夜,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够狠!我就说王头儿没看错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剔骨刀,在光头身上擦了擦血跡,隨手扔给季夜。 “这玩意儿归你了。算是战利品。” 季夜接过刀。 刀柄还是温热的,带著铁锈味。 他默默將其插进后腰。 搜查继续。 这次没人再敢把季夜当新人看。 几个老捕快路过他身边时,甚至主动点了点头。 从光头的屋子里,搜出了整整三袋私盐,还有藏在床底下的二十两碎银子。 这是大案。 收队的时候,赵扒皮把大家叫到巷口背风处。 他拿出那袋碎银子,当著眾人的面开始分赃。 “受伤的兄弟,一人拿二两汤药费。” “剩下的,上交十两给县太爷,五两给王头儿。” 最后手里还剩三两。 赵扒皮看了看周围,从里面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扔给季夜。 “季夜,这是你的赏钱。剩下的兄弟们拿去买酒喝。” 一两银子。 相当於两个月的俸禄。 但这钱不乾净。 这是从私盐贩子那里搜出来的,按律应该全部上缴充公。 私分赃款,是大罪。 周围的捕快都盯著季夜。 这不仅是钱,更是投名状。 拿了,就是自己人,大家一条船;不拿,那就是不给面子,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季夜看著手里那块黑乎乎的碎银子,上面还沾著不知道是谁的血跡。 冰冷,坚硬。 但他感觉手心在发烫。 前世,他为了五两银子奋斗了五年都没攒够。 现在,仅仅是一棒子,就拿到了一两。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也是权力的滋味。 季夜没有任何犹豫。 他將银子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然后对著赵扒皮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贪婪和感激: “谢头儿赏。” 赵扒皮笑了。 笑得很开心,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成了一朵菊花。 “懂事。” 他搂住季夜的肩膀,像是搂著多年的兄弟,“走,收队!晚上醉春楼,爷请客!” 季夜跟著队伍往回走。 怀里的银子硌得胸口生疼,但他觉得很踏实。 风雪依旧很大,但他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他身上披著名为“体制”的皮,怀里揣著名为“利益”的火。 只是,当他路过那个卖草鞋的汉子身边时,看到那汉子正跪在雪地里,绝望地哭嚎著。 季夜的脚步没有停。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季夜,欢迎来到人间。 第五章 银子铺路,武道入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章 银子铺路,武道入门 日子像指间流沙,一晃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黑石县衙多了个名为季夜的“狠人”。 他不爱说话,下手却极黑,无论是抓捕流民还是拷问小偷,只要是他经手的案子,犯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奇怪的是,他又极守规矩,上敬捕头,下和同僚,分赃时从不含糊,该拿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一分不碰。 这种人,在衙门里混得最开。 清晨,演武场。 季夜赤著上身,露出精赤的脊背。 虽然依旧算不上魁梧,但那个月前风一吹就倒的排骨书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骨骼上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 有了钱,就有了肉。 这一个月,季夜把分到的赃款和俸禄几乎全换成了大块的酱牛肉和滋补的药汤。 对於拥有【蛮力x3】的他来说,基础体质的每一点提升,都会被天赋放大成力量+90%的恐怖收益。 季夜走到演武场角落,那里放著几个没人愿意碰的大號石锁。 他隨手抓起一个標重两百斤的青石墩子。 没有运功,没有怒吼,就像拎起一篮菜那样隨意,单手便將其提了起来,然后在空中轻轻拋了两下,稳稳接住。 那种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的感觉,令人著迷。 三倍的蛮力加成,让他现在的日常举止都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怪异感。 吃饭时如果不小心,甚至会捏碎筷子;开门时稍不注意,门栓就会发出悲鸣。 “呼……” 季夜放下石锁,地面微微一震。 光有力气还不够。 这一个月,他虽然仗著力大砖飞解决了不少麻烦,但也看出了自己的短板——那是真正的武学障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上次那个私盐贩子,如果不是被他出其不意的一棒子打懵了,真要拉开架势拼刀法,死的绝对是季夜。 空有一身蛮力,不懂发力技巧,不懂步法腾挪,在真正的练家子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他需要武功。 真正的武功。 季夜擦了擦汗,穿上皂衣,目光投向演武场的高台。 那里,捕头王猛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拎著个酒葫芦,百无聊赖地看著手下操练。 在大梁,武学被严密管控。 市面上能买到的多是些骗人的把式,真正的杀人技都在军中、世家或者帮派手里。而对於现在的季夜来说,最近的门路,就是王猛。 季夜摸了摸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那是他这一个月攒下的全部家当——十两银子。 这里面有俸禄,有分赃,还有他在鬼市倒腾消息赚的外快。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高台走去。 “头儿。” 季夜走到王猛身边,恭敬地抱拳。 王猛眯著眼,瞥了他一眼,仰头灌了口酒:“怎么?丁七,不去巡街,跑我这儿偷懒?” “属下不敢。” 季夜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將那个布包放在了王猛手边的案几上。 布包落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王猛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是老江湖,耳朵比狗还灵。这声音,一听就是银子,而且分量不少。 “这是什么意思?”王猛放下酒葫芦,似笑非笑地看著季夜。 “属下想学刀。” 季夜直视著王猛的眼睛,没有丝毫遮掩,“衙门发的《基础刀法》只有三个架子,杀鸡还行,杀人太慢。属下知道头儿手里有真东西。” 王猛挑了挑眉,伸手掂了掂那个布包。 十两。 这小子倒是捨得。 一个刚入职一个月的新人,能攒下这么多钱,不仅说明他手黑,更说明他有脑子。 “你想学什么?”王猛把银子揣进怀里,態度瞬间亲和了不少,“內功心法你就別想了,那玩意儿我自己都没有。那是世家大族的不传之秘。我这儿只有外家功夫。” “只要能杀人就行。”季夜平静地说道。 “嘿,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直爽劲。” 王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腿——那是他的老伤。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册子,隨手扔给季夜。 “《开山刀法》,军中斥候用的把式。只有六招,但招招都是衝著要把人劈成两半去的。” 王猛指了指季夜,“你小子天生力气大,这刀法讲究的就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正合你的路子。拿去练吧,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季夜接过册子。 封面上沾著油渍和酒渍,但这不妨碍它在季夜眼中的价值。 “多谢头儿。” 季夜没有多废话,转身就走。 交易完成。 回到住处,季夜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本《开山刀法》。 確实如王猛所说,没有那些花哨的“白鹤亮翅”或者“苏秦背剑”,全是最直接的发力技巧。 第一招:劈山。 讲究將全身力量匯聚於腰腹,通过脊椎大龙传递到手臂,再灌注於刀锋,以泰山压顶之势斩下。 季夜拔出腰间的佩刀——那是他花钱换的一把精钢雁翎刀。 他站在院子里,按照书上的图解,调整呼吸,沉腰立马。 【天赋:力量+90%】 这一刻,那天赋带来的庞大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本只是在肌肉中乱窜的蛮力,此刻顺著《开山刀法》的发力轨跡,像洪水归入河道,奔腾咆哮。 “喝!” 季夜一刀劈下。 空气中竟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撕裂声! “呼——!” 刀锋停在半空,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积雪四散飞扬。 季夜看著手中的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这一刀的威力,比他之前乱砍乱劈强了不止一倍! 如果说之前的三倍蛮力是一把沉重的铁锤,那么配合上这发力技巧,它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重斧。 “再来!” 季夜不知疲倦地挥舞著长刀。 每一次挥刀,他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欢呼,力量在增长。 那种变强的实感,比任何毒品都让人上癮。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手中的刀和体內的力量,永远不会背叛他。 …… 十天后。 季夜正在院中练刀,突然听到院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季夜!季夜在吗?” 是同组的捕快“麻子”。 季夜收刀入鞘,平復了一下呼吸,走过去打开门。 麻子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快!出事了!赵头儿带人在鬼市被人围了!王头儿点名让所有丁组的兄弟立刻支援!” “鬼市?” 季夜眼神一凝。 鬼市那是真正鱼龙混杂的地方,连官府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扒皮怎么会在那里被人围了? “好像是赵头儿喝多了,想黑吃黑,结果踢到了铁板……”麻子喘著粗气,“对方是『黑虎帮』的人,据说有个练家子坐镇。” 练家子。 季夜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练了十天的《开山刀法》,正好缺个试刀的靶子。 “走。” 季夜锁上门,语气平淡,仿佛不是去拼命,而是去赴宴。 --------------------------- 当前大梁世界境界体系: 凡胎 -> 磨皮(铜皮)-> 锻骨(铁骨)-> 练脏(內劲/雷音) -> 通脉(真气/宗师)。 第六章 一力降十会,鬼市见血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一力降十会,鬼市见血 鬼市不设在明面上,而是藏在城南那片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入口附近。 常年不见天日,只有油脂燃烧的火把发出噼啪声响,映照著一张张贪婪而警惕的脸。 季夜赶到时,空气中已经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给老子杀!这帮狗皮子既然敢坏规矩,就別想竖著出去!” 怒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迴荡。 十几名身穿黑衣、胳膊上绑著红布条的黑虎帮帮眾,正围著几个身穿皂衣的捕快疯狂劈砍。 赵扒皮缩在最里面,满脸是血,手中的鞭子早就不知去向,正挥舞著一把卷了刃的断刀狼狈招架。 他身边原本跟著的七八个兄弟,此时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掛了彩,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季夜没有急著衝进去。他站在阴影里,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磨盘,是鬼市豆腐摊用来压豆渣的,少说也有百来斤重。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把雁翎刀插回鞘中,弯下腰,双手扣住石磨边缘。 肌肉骤然绷紧,那块沉重的石磨被他缓缓抱起,举过头顶。 “那是谁?”外围的一个黑虎帮帮眾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最后的画面——一块巨大的阴影呼啸而至。 “轰——!!!” 石磨盘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了人群最密集处。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两名帮眾直接被砸得筋断骨折,瘫软在地。 巨大的衝击力更是让周围的地面都震了三震,烟尘四起。 原本喧囂的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右手搭在刀柄上,步伐不疾不徐。 “谁敢动官差?” 声音平淡,却因为刚才那惊天一砸,显得格外有分量。 “是季夜!季夜来了!” 绝望中的捕快们像是看到了救星,赵扒皮更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季兄弟!快!弄死这帮杂碎!” “装神弄鬼!” 黑虎帮人群分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用药水浸泡后的古铜色——那是触摸到“磨皮境”门槛的標誌。 黑虎帮红棍,绰號“铁塔”。 铁塔看著地上的石磨,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凶狠。 力气大又如何?没练过招式的蛮牛,也就是多砍几刀的事。 “小子,力气不错。可惜,杀人不是搬砖。” 铁塔狞笑一声,双手各持一把厚背鬼头刀,刀锋在火把下闪著寒光。 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冲了过来,气势骇人。 “双鬼拍门!” 两把鬼头刀一左一右,带著呼啸的风声向季夜的脖颈绞杀而来。 这一招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逼著对手硬接或者后退。 若是以前的季夜,只能退,或者拼著挨一刀换命。 但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拿命去填的赌徒。 季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刀锋逼近面门三尺,他的右手猛地动了。 季夜用的,是最简单、最暴力的——横扫。 “鏗!”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抹悽厉的寒光,但他並没有去格挡那两把鬼头刀的刀锋,而是利用长刀的长度优势,凭藉著恐怖的臂展和爆发力,抢在对方合围之前,刀背狠狠砸在了左侧鬼头刀的刀身侧面。 这就是《开山刀法》的精髓——不拼招式,只拼力学。 侧面击打,是刀身结构最脆弱的地方。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在三倍蛮力的加持下,这一击重若千钧。 铁塔只觉得左手虎口剧震,仿佛被大锤砸中,那把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怪力,直接从中间崩断! 半截刀刃旋转著飞出,深深钉入旁边的木柱。 铁塔的攻势瞬间被打乱,中门大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这还是人的力气吗?! 季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击得手,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借著横扫的惯性,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既然你皮厚,那我就打到你內臟破碎。 “贴山靠!” 这是八极拳里的招式,季夜前世在健身房看过视频,虽然不標准,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標不標准已经不重要了。 季夜的肩膀像攻城锤一样,狠狠撞进了铁塔毫无防备的怀里。 “砰!” 一声闷响,那是肉体碰撞发出的沉闷回声。 铁塔那两百斤的壮硕身躯,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的肋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轰隆!” 铁塔重重砸翻了一个杂货摊,在一堆碎木屑和烂陶罐中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呕出更多带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一击断刀,二击撞飞。 全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季夜站在原地,缓缓收回肩膀,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 他没有受一点伤。 甚至连衣服都没乱。 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帮眾,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兵器都在微微颤抖。看著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不需要换命,不需要流血。 只要力量够大,速度够快,所谓的技巧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还有谁?” 季夜冷冷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黑虎帮眾纷纷后退,无人敢与他对视。 连最强的红棍都被像拍苍蝇一样拍飞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滚。” 季夜吐出一个字。 那些帮眾如蒙大赦,甚至顾不上地上的铁塔,拖著几个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黑暗的巷道深处。 危机解除。 季夜缓缓走到还在抽搐的铁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人的皮肤確实坚韧,刚才那一撞若是普通人早就死了,他竟然还吊著一口气。 这就是“磨皮境”的底子吗? 季夜若有所思。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掉的鬼头刀,隨手扔在铁塔身边。 “下辈子,记得换把好点的刀。”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赵扒皮。 赵扒皮看著季夜走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畏惧,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刚才季夜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明白,从今天起,这丁组的天,彻底变了。 季夜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条断腿,伸出手。 “头儿,还能走吗?” 语气依旧恭敬,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赵扒皮颤抖著伸出手,抓住季夜的手掌。那只手乾燥、有力、冰冷。 “能……能……” 赵扒皮哆嗦著说道。 季夜一把將他拉了起来,架在肩膀上。 “兄弟们,带上伤员,收队。” 这一次,没有人看赵扒皮的脸色,所有倖存的捕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齐声应道: “是!季哥!” 风雪依旧很大,吹散了巷子里的血腥味,却吹不散季夜眼底那团越来越旺的野火。 他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肩膀——刚才那一撞,反作用力也不小。 “得儘快搞到药浴方子了。” 季夜在心里默默说道。 第七章 狼吃肉,狗吃屎,废物没饭吃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狼吃肉,狗吃屎,废物没饭吃 县衙偏厅,烛火摇曳。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金疮药的味道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赵扒皮已经被抬去了医馆,但那滩留在青石板上的暗红色血跡,还没来得及擦乾。 王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著两颗乌黑鋥亮的铁胆,“咔噠、咔噠”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看季夜,而是盯著那滩血跡出神。 “赵老六这条腿,保不住了?” 良久,王猛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郎中说是粉碎性骨折,骨头渣子都扎进肉里了。”季夜站在下首,身上还穿著那件染血的皂衣,腰背挺得笔直,“为了保命,只能截。” “截了啊……” 王猛嘆了口气,手里的铁胆停了一瞬,隨即又转了起来,“截了也好,省得遭罪。跟了我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回头帐房支二十两银子给他,让他回乡下养老吧。” 二十两。 买断了一个什长的五年卖命钱和一条腿。 这价钱公道吗? 公道。在大梁,一条人命也就值五两。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那是兔死狐悲的淒凉,也是对“废物就会被拋弃”这一铁律的恐惧。 “鬼市那边怎么样?”王猛话锋一转,眼神终於落在了季夜身上。 那一瞬间,季夜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猎物。 但他没有退缩,迎著王猛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呈上。 “黑虎帮越界在先,已被击退。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赔礼』,还有鬼市几家铺子孝敬的例钱。” 季夜没提自己那一刀的风采,也没提自己救了多少人。 他只谈钱。 因为他知道,王猛只在乎这个。 赵扒皮为什么能坐稳什长的位置?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能像条疯狗一样从鬼市那帮穷鬼嘴里把钱抠出来。 王猛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原本阴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比赵扒皮往个月交上来的,还多了两成。 “这一个月,你小子倒是给了我不少惊喜。” 王猛把布袋隨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於资深武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赵老六废了,丁组不能没个带头的。鬼市那地方,只有恶鬼才镇得住。” “你觉得自己是恶鬼吗?” 这是一个送命题。 回答是,显得野心太大;回答不是,那就证明你没资格坐这个位置。 季夜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跪在地上求饶的自己,想起了那个被踩碎的黑面饃,想起了雨夜里小哑巴绝望的眼神。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属下不是恶鬼。” “属下是吃鬼的人。”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吃鬼的人!” 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猛猛地一拍桌子,铁胆在桌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从今天起,丁组归你带。原来赵老六的例钱,你拿四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鬼市要是乱了,或者是下个月的钱少了……” 王猛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就拿你的腿来抵。” “属下明白。” 季夜抱拳,深深一拜。 …… 走出偏厅,外面的雪停了。 丁组剩下的十几个捕快正候在院子里。 看到季夜出来,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看著季夜腰间那把还没擦净血跡的雁翎刀,眼神敬畏。 谁都看出来了,变天了。 季夜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眾人面前。 他从怀里摸出刚才王猛没收走的一小袋碎银子——这是他特意留下的“零头”。 “麻子。” 季夜喊了一声。 “季……季头儿!”麻子一个激灵,赶紧跑过来,连称呼都改得无比顺口。 “这五两银子,拿去给受伤的兄弟买药,剩下的大家分了买酒喝。”季夜把银子扔给麻子,“另外,告诉大家,以后丁组的规矩改了。” 眾捕快心中一凛。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立威了? “以后每月的例钱,上交之后,剩下的我不拿三成。”季夜环视眾人,声音平静,“我只拿两成。多出来的那一成,分给冲在最前面的兄弟。” 全场譁然。 赵扒皮以前可是恨不得把骨头渣子都吞下去,季夜竟然主动让利? “季头儿,这……”麻子有些不敢相信。 “但我也有个条件。” 季夜打断了他,目光变得森冷,“以后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者背著我搞小动作……” “鏘!” 雁翎刀半出鞘,寒光映照著季夜那张冷峻的脸。 “赵扒皮断的是腿,我断的是脖子。” “听懂了吗?” “听懂了!” 这一次,眾人的回应整齐划一,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跟著这样的头儿,有肉吃,但也得把命豁出去。 这就是季夜的御下之道。 狼群不需要温情,只需要肉和鞭子。 …… 回到住处,季夜关上门,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坐在床边,解开上衣。 肩膀和后背上全是淤青,那是和铁塔硬碰硬时留下的震伤。 即便有三倍蛮力护体,肉体凡胎终究是有极限的。 “还是不够强……” 季夜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 今天这一战,虽然贏了,但也让他看清了差距。 那个铁塔,只是黑虎帮的一个红棍,还没练出內劲。 如果遇到真正修出內劲的高手呢? 季夜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 里面放著一本帐册,那是从赵扒皮房里搜出来的,记录著鬼市各方势力的底细。 还有那个私盐贩子的剔骨刀,以及几瓶劣质的金疮药。 他的目光落在帐册的一页上。 那里写著一个名字:【回春堂·药浴方】。 这是一种用虎骨、透骨草等药材熬製的汤药,配合外家功夫修炼,能强筋健骨,甚至有一丝机会练出“铜皮”。 但这方子很贵,一副药就要五两银子。 以前的季夜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 季夜摸了摸怀里刚到手的赏银和预支的月钱。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季夜眼神坚定。 他现在的力量已经到了瓶颈,单纯靠吃肉很难再有大幅提升。 必须上药浴,配合《开山刀法》的打磨,儘快把身体素质堆上去。 只有基础数值高了,三倍天赋的收益才会更恐怖。 “下一阶段目標……” 季夜在心里默默盘算。 “练成铜皮,彻底掌控鬼市。” 窗外,那只独眼老鸦不知何时停在了窗欞上,歪著头看著屋內的青年,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 季夜转头看了它一眼,突然笑了。 他隨手掰了一块没吃完的肉乾,扔出了窗外。 “赏你的。” 老鸦扑棱著翅膀叼住肉乾,飞向了夜空。 第八章 铜皮如铁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章 铜皮如铁 清晨的黑石县笼罩在一层湿冷的白雾中,空气里瀰漫著煤渣受潮后的酸味。 季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怀里揣著二十两银子,走进了城西的“回春堂”。这里是县城最大的药铺,也是唯一能配齐“淬体汤”的地方。 柜檯后的老掌柜正拿著戥子称药,眼皮都没抬:“抓药还是看诊?” “抓药。”季夜將一张写满药名的方子拍在柜檯上,隨手压上一锭五两的银饼。 老掌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方子,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著季夜,声音压低了几分:“透骨草、虎骨粉、红花油……小哥这是要练外家硬功?这可是『磨皮』猛药,常人身子骨弱,泡进去怕是要烂一层皮。” “烂一层皮,总比丟了命好。”季夜语气平淡。 老掌柜摇了摇头,將银子推了回来:“这方子其他的都有,唯独这『透骨草』,没货了。” “没货?”季夜眉头微皱。透骨草是淬体汤的主药,没有它,药力无法渗透进筋膜,只能停留在表皮,效果大打折扣。 “被城南黑虎帮的人包圆了。”老掌柜嘆了口气,指了指门外,“昨儿个下午来的,说是帮主要衝关『锻骨境』,把县里所有的透骨草都收走了。小哥若是急用,不妨去別处碰碰运气,但在黑石县,难。” 季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柜檯。 锻骨境。 这是大梁武道的第二道门槛。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说第一境“磨皮”是將皮肤练得坚韧如老牛皮,能防锐器切割;那么“锻骨”就是將骨骼练得如生铁般致密,能硬抗钝器重击而不碎。 黑虎帮的帮主若是真成了锻骨境高手,那季夜那把雁翎刀砍在他身上,恐怕连骨头缝都卡不进去。 “那就把其他的药抓十份。”季夜没有纠结,果断收回部分银子,“另外,给我拿一罐最好的铁砂,再加三斤粗盐。” 老掌柜眼皮一跳:“小哥,这是要走『枯禪法』强练?虽然见效快,但那罪……可不是人受的。” “抓药吧。” 季夜不想废话。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痛苦是最廉价的成本。 …… 一刻钟后,季夜提著一大包药材走出回春堂。 刚转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季夜的脚步便顿住了。 前方的雾气中,影影绰绰站著三个人。 当先一人是个身形精瘦的汉子,穿著黑虎帮的黑衫,双手插在袖筒里,歪著头看著季夜,脸上带著戏謔的笑意。 “丁七爷,买药呢?” 精瘦汉子名叫“剔骨候”,黑虎帮刑堂的好手。 据说他练的是鹰爪功一类的指上功夫,最擅长分筋错骨。 季夜將药包轻轻放在脚边乾燥的石阶上,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黑虎帮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你废了铁塔,帮主很生气。”剔骨候缓缓从袖中抽出双手,那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布满厚厚的老茧,“帮主说了,要你两条手筋,这事儿就算揭过。” 话音未落,剔骨候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狸猫,贴著地面窜了过来。 好快! 季夜瞳孔微缩。 这速度比那个只会用蛮力的铁塔快了一倍不止。 “鏘!”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借著三倍蛮力的惯性,季夜一刀横扫,直取对方腰腹。 这一刀势大力沉,空气被撕裂发出悽厉的啸音。 然而剔骨候根本不硬接。他在刀锋临身的瞬间,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滑了过去,堪堪避开了刀锋。 这就是技巧的差距。 避开刀锋的同时,剔骨候右手成爪,如钢鉤般探出,直抓季夜持刀手腕的“內关穴”。 这一抓若是落实,季夜的手腕韧带瞬间就会被撕断。 季夜反应不及,只能本能地手腕下压,试图用刀柄撞击对方。 “刺啦——!” 剔骨候变招极快,五指避开刀柄,顺势在季夜的小臂上一划。 衣袖碎裂,鲜血飞溅。 季夜的小臂上多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肌腱。 痛! 钻心的剧痛刺激著季夜的神经,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磨皮境?” 季夜后退半步,看了一眼伤口。对方的手指硬度堪比铁石,这就是磨皮大成后的威力——指如刀,皮如甲。 “反应不错,可惜是个莽夫。”剔骨候舔了舔指尖的鲜血,眼神阴冷,“下一招,废你招子。” 他再次扑上,双爪如风,专门攻击季夜的眼睛、咽喉、下阴等软肋。 季夜陷入了被动。 他的力量虽然碾压对方,但打不中也是枉然。 雁翎刀在狭窄的巷子里施展不开,反而成了累赘。 “当!” 又是一次交锋。 剔骨候一爪扣在刀脊上,借力腾空,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季夜的脖颈。 这是必杀技“夺命剪”。一旦被绞住颈椎,借著下坠的重力一扭,神仙难救。 生死一瞬。 季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有躲,反而鬆开了右手的刀。 弃刀! 在剔骨候双腿绞住他脖子的瞬间,季夜双手猛地抬起,不是去解脖子上的腿,而是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剔骨候的大腿根部——那里是股四头肌的位置,肌肉最厚实,但也最难发力。 “抓住了。”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剔骨候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一道液压钳夹住,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绞断季夜的脖子,反而是自己的大腿骨在巨大的握力下开始悲鸣。 “给我……下来!” 季夜暴喝一声,三倍蛮力全开。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解剖结构的暴力破坏。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撕!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巷子里炸响。 那是股骨头硬生生被从髖关节臼窝里扯出来的声音,伴隨著韧带撕裂的脆响。 “啊啊啊——!!!” 剔骨候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瘫软。 双腿失去了支撑,如同麵条一样掛在季夜身上。 季夜没有停手。 他利用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左手拽住剔骨候的衣领,將其狠狠摜在地上。 “砰!” 青石板碎裂。 剔骨候一口鲜血喷出,胸腔塌陷,显然肋骨断了不少。 “你的皮很硬?” 季夜骑在他身上,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拳峰上青筋暴起,力量积蓄到极致。 “那我就打碎你的骨头!” “轰!” 一拳砸下。 正中剔骨候的面门。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动能释放。 剔骨候的鼻樑骨瞬间粉碎,眼球在颅內压的衝击下爆裂,整张脸凹陷下去,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后彻底不动了。 另外两个原本准备补刀的黑虎帮帮眾,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裤襠里渗出一片湿痕。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只会用蛮力的捕快,竟然生生撕裂了一个磨皮境高手的关节,然后一拳打爆了他的头? 这种原始、野蛮、毫无美感的杀戮方式,比任何精妙的武学都更具衝击力。 季夜缓缓站起身。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捡起地上的雁翎刀,在剔骨候的尸体上擦了擦血跡,然后转头看向那两个嘍囉。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 季夜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的骨头,最好比这硬一点。” …… 半个时辰后。 季夜回到住处。 他关上门,脱掉满是血污的衣服,露出一身精悍却伤痕累累的肌肉。 小臂上的抓痕深可见骨,稍一用力就会再次崩裂。 “攻高防低,这就是现在的短板。” 季夜咬著牙,拿出那罐粗盐和铁砂,倒进木盆里,又將买来的药材一股脑倒进滚烫的热水中。 虽然没有透骨草,药效会差很多,但他等不起了。 黑虎帮的报復只会越来越猛烈。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那个正在衝击“锻骨境”的帮主。 季夜抓起一把混著粗盐的铁砂,狠狠地按在自己小臂的伤口周围,然后开始用力摩擦。 “嘶——”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那是盐粒在伤口上撒盐的物理痛感,加上铁砂磨破表皮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 他瞪大眼睛,看著皮肤在粗暴的摩擦下变得赤红、充血、最后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就是“磨皮”的原理——通过不断的微小损伤和癒合,让皮肤產生类似茧子的角质层,最终变得坚韧如革。 “只要不死……” 季夜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机械地重复著摩擦的动作,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盆里。 “我就能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社畜,而是一头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窗外,雨开始下了。 第九章 人命为祭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章 人命为祭 修炼不仅是汗水的挥洒,更是对肉体精密而残酷的重塑。 屋內热气蒸腾,浓郁的药味混杂著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季夜赤身坐在浴桶中,暗红色的药液没过胸口,像沸腾的岩浆般咕嘟冒泡。 那是劣质药材混合后的猛药,药性暴烈,若无透骨草中和,便如钢针般直刺皮肉。 “呃……” 季夜咬著一根木棍,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风箱般发出嘶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滚烫的药力正顺著刚才用铁砂磨烂的伤口钻进去,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神经。 痛。 痛得让人想把这层皮撕下来。 但他没有动。 三倍蛮力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破坏力,还有对这具身体绝对的掌控权。 他强行控制著每一块肌肉绷紧,像锁住水分一样,死死锁住那些试图逸散的药力。 两个时辰后。 药液变淡,成了浑浊的灰水。 季夜从桶中站起,带起哗啦的水声。 他走到铜镜前,审视著这具新的躯壳。 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尤其是双臂和小腿,布满了细密的老茧和癒合后的瘢痕,摸上去粗糙如砂纸,敲击时甚至有轻微的“篤篤”声。 “勉强算是摸到了门槛。” 季夜拿起桌上的剔骨刀,在左臂上试探性地划了一道。 没有流血。 刀锋划过,只留下了一道白印,皮肤像是一层坚韧的老牛皮,虽然还挡不住利刃的劈砍,但寻常的擦伤和钝击已经很难破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就是“磨皮”初期。 但这还不够,没有透骨草深入筋膜,这层皮就是死的,一旦遇到內劲或者更锋利的兵器,依然如薄纸般脆弱。 “透骨草……” 季夜穿上衣服,眼神阴鬱。 黑虎帮不仅想要他的命,更断了他的道。 这就没得谈了。 …… 次日,县衙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懒散的捕快们今日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刀柄,眼神飘忽。 季夜刚踏进院子,就感觉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有敬畏,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季头儿,王头儿在偏厅等你。” 麻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发白,“出大事了。今早有人在衙门口掛了一排死老鼠,每只老鼠脖子上都繫著写了你名字的布条。黑虎帮放话了,三天內不交出凶手,他们就血洗丁组。” “血洗丁组?” 季夜冷笑一声,脚步未停,“他们以为这里是土匪窝吗?敢衝击县衙?” “若是平时自然不敢。”麻子急得直跺脚,“可听说黑虎帮搭上了府城那边的线,连县太爷都要给几分面子。而且……那赵黑虎据说昨晚出关了一次,一掌拍碎了半个石磨!” 半个石磨。 那是千斤之力,更是骨骼硬度远超岩石的证明。 季夜走进偏厅。 王猛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只是手里没了把玩的铁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到季夜进来,王猛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四射。 “坐。” 季夜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剔骨候是你杀的?”王猛开门见山。 “是。” “杀得好。” 王猛的回答出乎意料。他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这几年黑虎帮手伸得太长了,连官府的盐引都敢碰。杀个红棍,算是给他们提个醒。”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但赵黑虎真的怒了。他昨晚派人送来了一封信,里面是一根断指。那是咱们县衙在黑虎帮臥底的兄弟的。” 季夜眼神一凝。 “他在逼宫。”王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县太爷是个软骨头,不想惹事,意思是要把你交出去平息事端。” “头儿的意思呢?”季夜平静地问道。 “我保你。” 王猛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老子带的兵,轮不到这群流氓来杀。但我也只能保你三天。三天后,赵黑虎正式出关摆『洗手宴』,到时候全城的头面人物都会去。那是他立威的时候,也是杀你祭旗的时候。” 三天。 又是三天。 “给我十个好手。”季夜突然开口。 “你想干什么?”王猛眯起眼。 “既然他要立威,我就送他一份大礼。”季夜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儿让王猛都感到心惊,“他垄断了全城的药材,库房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我想去借点。” “你想劫黑虎帮的总坛?”王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他,“那里至少有五十號打手,还有弓弩!” “不用去总坛。”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昨晚花重金从鬼市买来的情报。 “听说今晚有一批从府城运来的『贺礼』要进城,里面就有赵黑虎急需的最后一味主药。这批货不走官道,走城西的水路。” 城西水路,芦苇盪。 那是杀人越货的天然坟场。 王猛盯著季夜看了许久,最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小子,果然是属狼的。”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给季夜。 “人我给你,出了事自己扛。但这批货里若是有『虎骨膏』,我要三成。” “成交。” 季夜接住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这不仅是调兵的权力,更是王猛压在他身上的赌注。 …… 夜深,月黑风高。 城西码头外的芦苇盪里,寒风呼啸,枯黄的芦苇叶如鬼影般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夜蹲伏在泥泞的河滩上,身上涂满了黑泥,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捕快同样噤若寒蝉,手里握著上了弦的军弩。 这些都是王猛的心腹,见过血的老卒。 “来了。” 身边的麻子低声提醒。 远处漆黑的水面上,一点孤灯摇摇晃晃地飘来。 那是一艘乌篷船,吃水很深,显然载满了货物。 船头站著两个持刀的汉子,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季夜缓缓拔出雁翎刀,刀身特意用黑布缠裹,不反一丝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体內那股躁动的热血稍稍冷却。 今晚,他不仅要药,还要命。 赵黑虎能断人手足,他季夜就能杀人满门。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逻辑。 简单的、残酷的、令人著迷的逻辑。 “放箭。” 季夜冷冷吐出两个字。 “崩!崩!崩!” 弓弦震颤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十几支弩箭带著死亡的尖啸,扑向那艘孤舟。 船头的两个汉子还没来得及示警,就被射成了刺蝟,一头栽进冰冷的河水中。 “杀!” 季夜一跃而起,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踩著泥泞冲向河中。 三倍蛮力爆发,他在齐腰深的水中如履平地,掀起巨大的浪花。 第十章 水鬼夜行,断骨抽薪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水鬼夜行,断骨抽薪 冰冷的河水没过腰际,阻力极大,但在三倍蛮力的驱动下,季夜的双腿如同两根液压桩,硬生生在淤泥中犁出两道深沟。 “什么人?!” 乌篷船上有人惊怒大吼,几个黑影从船舱衝出,手里的钢刀映著月光,寒意森森。 季夜没有回答。 他猛地一踏河底,整个人借力跃起,带起漫天水花,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重重砸落在船头。 “轰!” 吃水颇深的乌篷船剧烈摇晃,船头猛地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当先一名持刀汉子立足不稳,踉蹌著想要抓住缆绳。 季夜根本不给他机会,手中裹著黑布的雁翎刀横扫而出。 这一刀没有章法,只有绝对的速度与力量。 “噗!”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汉子的半个脖颈被直接斩断,连惨叫都堵在喉咙里,身体顺著船身的倾斜滚入河中,瞬间染红了一片水域。 “点子扎手!结阵!” 船舱口,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怒吼。他是这次押船的小头目,也是黑虎帮有名的悍將“水鬼张”。 剩下的四名打手立刻背靠背,將船舱口堵得严严实实,手中的分水刺泛著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毒。 这时候,后方的麻子等人也爬上了船尾和两侧。 狭窄的甲板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放箭!”麻子红著眼大喊。 近距离的弩箭射击极具威胁,但那四名打手显然训练有素,竟扯起身边的尸体或木板当盾牌,硬是挡下了第一波箭雨。 “死!” 水鬼张看准季夜立足未稳的时机,手中一对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季夜下腹和膝盖。 他在水上討生活二十年,最擅长在晃动的船上攻人下盘。 季夜脚下的船板湿滑,加上船身剧烈摇晃,確实难以借力。 但他根本不需要借力。 面对刺来的毒刃,季夜不退反进。他左脚猛地发力,像钉子一样钉入船板木料之中,木屑纷飞。 隨后,他弃刀用肩,整个人像一头蛮牛般侧身撞了过去。 贴山靠?不,这是单纯的肉弹衝击。 “找死!”水鬼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分水刺狠狠扎向季夜的肩膀。 “叮!” 一声脆响。 淬毒的尖刺刺破了季夜的衣服,扎进了肉里。 但紧接著,水鬼张感觉像是扎在了一层坚韧的老牛皮上,锋刃被肌肉死死卡住,再难寸进半分。 磨皮初成! 虽然还挡不住利刃切割,但这种穿刺伤,已经被那层死皮和紧致的肌肉挡下了大半。 下一瞬,巨大的撞击力临身。 “咔嚓!” 水鬼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奔跑的马车正面撞中。 他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船舱木门上。 木门粉碎。 水鬼张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软软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头儿!”剩下的打手惊骇欲绝。 连水鬼张这种老江湖,竟然连一招都没走过? 季夜拔出肩膀上的分水刺,带出一串血珠。 伤口周围有些发黑,那是毒素。但他不在乎,这点毒对於气血旺盛的武者来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 “杀光,一个不留。” 季夜捡起雁翎刀,语气森寒。 失去了头领,剩下的打手士气崩溃。在季夜和十名精锐捕快的围杀下,战斗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半柱香后。 船上再无站著的敌人。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河里的鱼群,水面翻腾,仿佛也在爭食这场盛宴。 季夜顾不上处理伤口,一脚踹开破碎的舱门,钻进了船舱。 舱內堆满了稻草掩盖的箱子。 他用刀撬开最大的一个木箱。 借著微弱的月光,季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个瓷瓶,瓶身上贴著回春堂的封条。 而在瓷瓶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季夜打开木盒。 一股浓郁辛辣的药香扑鼻而来。 盒子里躺著一株通体暗红、形如枯骨的草药,旁边还有两块黑乎乎的膏药。 透骨草。 虎骨膏。 “果然有。”季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这笑意还没完全展开,便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在旁边的箱子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是另一个长条形的木箱,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层层油纸。 季夜划开油纸。 寒光乍现。 那是一把把制式精良的连弩,还有刻著狼头標记的弯刀。 “蛮族兵器……” 季夜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大梁律,私藏甲冑兵器者,诛九族。 而通蛮者,凌迟处死。 黑虎帮不仅仅是贩私盐、垄断药材那么简单。 他们竟然在替蛮族运送军火?或者说,他们在和蛮族做交易? 怪不得赵黑虎能在短短几年內崛起,怪不得连县令都要让他三分。 这背后的水,比这条河还要深,还要冷。 “季头儿!这下面还有人!” 舱底传来麻子的惊呼声。 季夜合上箱子,迅速將那盒透骨草和虎骨膏揣进怀里,然后提刀走下底舱。 底舱阴暗潮湿,散发著屎尿的恶臭。 在那逼仄的空间里,蜷缩著十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 他们被绳子串在一起,嘴里塞著破布,眼神惊恐而麻木。 其中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 季夜看著这一幕,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人口贩卖。 在这乱世,孩童被称为“两脚羊”,运到蛮族那边,要么是奴隶,要么是……口粮。 “头儿,这……”麻子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捅出去,黑虎帮就完了,但这事儿太大了,咱们……” 捕快们犹豫了。 贪污受贿他们敢,杀人越货他们也敢。但这种通敌卖国的大案,一旦沾上,搞不好就是灭口的下场。 季夜沉默著。 他看著那些孩子,又摸了摸怀里的药。 如果按照理智的选择,他应该拿了药就走,把船烧了,毁尸灭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最安全,最符合他“吃鬼人”的人设。 但就在这时,那个瘦弱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季夜的身影。 那眼神,像极了那个雨夜里,绝望地喊著“爹”的小哑巴。 季夜闭上了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 “麻子。” “在!” “把这些兵器,搬两箱回衙门。剩下的,连同这船,一把火烧了。” “那这些孩子……” “放了。”季夜转过身,声音冷硬,“让他们各自逃命去吧。能不能活,看造化。” “还有,”季夜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兄弟,“今晚我们只劫了药材,没看到什么兵器,也没看到什么孩子。谁要是嘴巴不严……” “明白!”眾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季夜走出船舱,看著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他拿了赵黑虎用来突破的药,断了他的財路,现在又掌握了他通敌的铁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三天? 不,或许连三天都没有了。 季夜从怀里掏出那块虎骨膏,直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辛辣滚烫的热流瞬间在胃里炸开。 “既然要疯,那就疯到底吧。” 季夜眼中杀意沸腾。 “回衙门,闭关。我要在赵黑虎找上门之前,把他这层皮,扒下来。” 第十一章 红粉骷髏,死肉为甲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红粉骷髏,死肉为甲 县衙最深处,停尸房。 这里是活人的禁地,死者的客栈。 墙角的青苔在阴湿的空气中肆意生长,两具无名尸体盖著发黄的白布,静静地躺在木板上,散发著淡淡的腐臭。 季夜盘坐在两尸之间,赤裸的上身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紫红色。 “咕嘟。” 那一半虎骨膏混著透骨草被他强行吞入腹中。 胃部剧烈痉挛,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顺著血管横衝直撞。 透骨草的毒性开始腐蚀痛觉神经,而虎骨膏的热力则疯狂催生著气血。 “呃——!” 季夜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痛! 太痛了! 这根本不是修炼,这是自杀。如果是普通人,此刻血管早已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但季夜没有死。 【天赋:蛮力x3(力量+90%)】 这不仅仅是攻击力的加成,更是对肌肉纤维强度的全方位重塑。 此刻,他体內的每一束肌肉都在疯狂颤抖、绷紧,如同无数根绞紧的钢缆,硬生生地將那股试图撑爆血管的药力死死锁住! 既然无法像正统武者那样循序渐进地吸收,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镇压! 用绝对的力量,把药力强行压进血肉里! …… 与此同时,黑虎帮总坛。 聚义厅內暖香阵阵,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点著儿臂粗的鯨油红烛,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赵黑虎斜倚在铺著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怀里揽著一个衣著暴露的侍女。 那侍女不过二八年华,身上只披著一层薄如蝉翼的緋红轻纱,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泽。 那抹胸极低,隨著她急促而恐惧的呼吸,胸前那两团软腻如波浪般起伏,深邃的沟壑间掛著一滴晶莹的冷汗。 她跪伏在赵黑虎腿间,战战兢兢地剥著一颗葡萄,纤细的手指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抖什么?” 赵黑虎的大手粗暴地探入轻纱,在那温软滑腻的腰肢上狠狠掐了一把,留下几道青紫的指印。 “奴……奴婢怕……”侍女发出一声娇啼,眼眶含泪,却不敢躲闪,只能任由那只带著粗茧的大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从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上。 这种极致的掌控感,让赵黑虎眼中的暴虐更甚。 “帮……帮主……” 下方跪著的头目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船没了……水鬼张也死了……” 赵黑虎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大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侍女感觉到那只原本在把玩的大手突然僵硬如铁,嚇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货呢?”赵黑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低语。 “没……没找到。” “呵。” 赵黑虎轻笑一声,手指突然用力扣住侍女纤细的脖颈,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隨手扔到一旁。 “啊!” 侍女发出一声惊呼,重重摔在地毯上,轻纱散乱,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春光,却只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赵黑虎看都没看她一眼,缓缓站起身。 他赤著上身,胸口纹著一只下山猛虎,隨著肌肉的蠕动,那猛虎仿佛活了过来,欲择人而噬。 他走到那头目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那是给蛮族大人的货。丟了,我们都得死。” “帮主饶命!帮主饶……” “咔嚓。” 赵黑虎五指骤然收紧。 头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被捏烂的柿子,红白之物喷溅而出。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旁边侍女雪白的大腿上,红与白的极致对比,透著一股妖异而残忍的美感。 侍女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赵黑虎接过另一名侍女递来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脑浆。 “在这黑石县,敢动我赵黑虎的货,还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的,只有那一窝披著官皮的狗。” 他扔掉丝帕,恰好盖住了侍女腿上的血跡。 “传令下去。” 赵黑虎转过身,看著身后供奉的神像,眼神阴冷如毒蛇。 “召集所有弟兄。今晚子时,围了县衙。” “把知情的人杀光。死人,是不会告密的。” …… 停尸房內。 那种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声终於停止了。 季夜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但他身上的汗水已经蒸乾,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油腻的黑垢。 他缓缓睁开眼。 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並没有什么神功大成的异象,也没有脱胎换骨的舒爽。 有的只是沉重。 极度的沉重。 季夜试著抬起手臂,感觉像是掛著两个铅块。 他的肌肉並没有像健美先生那样夸张隆起,反而变得紧致、收缩,像是在皮肤下埋了一层致密的老树根。 这就是【蛮力x3】配合猛药催生出的畸形產物。 他並没有真正练成铜皮。 但他现在的肌肉密度,已经是常人的数倍。 那些药力被强行锁死在肌肉纤维中,形成了一种类似“填充物”的效果。 季夜拿起旁边的剔骨刀,反手握住,对著自己的左小臂狠狠扎下。 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扎一块木头。 “噗。” 一声闷响。 刀尖刺破了表皮,扎进去了约莫半寸。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那里的肌肉在刀尖入体的瞬间,本能地疯狂收缩、挤压,像无数把细小的钳子,死死咬住了刀锋! 季夜鬆开手。 剔骨刀竟然就这样悬在手臂上,纹丝不动。 “虽然不是铜皮铁骨……” 季夜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伤口处只有少许暗红色的淤血渗出,隨即被肌肉挤压闭合。 “但这身死肉,用来挡刀,够了。” 这种防御不是靠硬度,而是靠密度和韧性。 就像一刀砍进轮胎里,虽然能破防,但很难造成致命的深层伤害。 这就足够了。 只要不被秒杀,在这个低武世界,拥有三倍蛮力的他,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隱隱传来。 那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是惨叫声,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黑虎帮动手了。 季夜站起身,浑身骨节没有爆响,只有一种沉闷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拿起一旁的雁翎刀。 刀柄冰凉,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走到那两具尸体旁,伸手帮他们拉好了白布。 “借个地儿,谢了。” 季夜轻声说道。 隨后,他一脚踹开了停尸房那扇厚重的木门。 寒风夹杂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外,火光冲天。 季夜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焦糊味和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体內沉寂的暴力因子瞬间沸腾。 第十二章 断刀、残躯、血火长街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断刀、残躯、血火长街 县衙大门早已在撞木的轰击下化为碎屑。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石县的夜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数百名黑虎帮眾如同嗜血的蚁群,涌入这象徵著大梁律法的庭院。 “顶住!別退!” 王猛浑身浴血,手中的雁翎刀早已砍得卷刃。 他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死死钉在二堂的台阶上。 这是一位老捕头的底蕴。 他没有季夜那种蛮不讲理的怪力,但他懂杀人。 每一刀都精准地从敌人的肋骨缝隙、脖颈大动脉划过,省力且致命。 他的步法变得诡异莫测,像是个醉酒的屠夫。 “噗嗤!” 王猛侧身避开一柄钢刀,反手一刀捅穿了一名小头目的咽喉,紧接著一脚將其踹下台阶,砸翻了后面衝上来的两人。 “呼……呼……” 王猛剧烈喘息著,花白的鬢角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老了。 体力在飞速流逝,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而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依然看不到尽头。 “王捕头,何必呢?” 人群分开,赵黑虎赤著上身走了出来。他脖子上的那串佛珠在火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胸口的猛虎纹身隨著呼吸起伏,仿佛活物。 虽然没能突破锻骨境,但他磨皮巔峰的气血依旧旺盛得嚇人。 “把路让开,我只要那个姓季的小子。”赵黑虎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交出人,我留你个全尸。” “呸!” 王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赵黑虎,你当我是什么?我是官,你是贼!想进这个门,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那就成全你。” 赵黑虎眼中杀机一闪,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衝上台阶。 好快! 王猛瞳孔一缩,提刀格挡。 “当!” 赵黑虎並没有用兵器,他戴著一副精铁打造的指虎,一拳轰在王猛的刀脊上。 巨力袭来。 王猛那条伤腿瞬间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踉蹌后退,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老东西,你的时代过去了。” 赵黑虎狞笑一声,欺身而上,铁拳直奔王猛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王猛的脑袋就得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千钧一髮之际。 “轰!” 侧方的一堵砖墙突然炸裂。 烟尘与碎砖飞溅中,一道浑身青紫、肌肉虬结的身影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蛮横地撞入了战场。 他没有去救王猛,而是直接撞向了赵黑虎的侧腰! 围魏救赵?不,这是两败俱伤的自杀式衝锋。 赵黑虎感到了威胁,不得不收拳回防,左臂横挡在身侧。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赵黑虎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奔牛撞中,整个人横移出去三四步,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才勉强站稳。 而那个撞他的人,也被反震之力弹开,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季夜!” 王猛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此刻的季夜形象太过恐怖。 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暗青色,浑身散发著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头,还没死就別在那喘气。” 季夜吐出一口淤血,缓缓站直身体。他手里提著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眼神死死盯著赵黑虎。 “这身皮……练得不错。” 赵黑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目光落在季夜身上,露出一丝贪婪,“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自己练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吞了我的虎骨膏?” “味道不错。”季夜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有点塞牙。” “找死!” 赵黑虎暴怒。 那可是他用来衝击锻骨境的希望! “杀了他!把他剁碎了餵狗!” 赵黑虎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双拳如风,带著开碑裂石的劲风,笼罩了季夜全身。 磨皮巔峰的实力完全爆发。 季夜没有躲。 也躲不开。 他的速度和技巧远不如赵黑虎,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不讲道理的力量和那层“死肉甲”。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声密集如雨。 季夜就像个沙袋,被打得连连后退。赵黑虎的铁拳每一击都能打得他皮肉凹陷,骨骼呻吟。 但季夜没有倒下。 他体內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挤压、卸力,硬生生扛住了这些足以打死普通人的重击。 “就这点力气?” 季夜硬挨了一记重拳,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但他却借著这股力道,猛地前冲,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抱住了赵黑虎的腰! 贴身肉搏! 这是街头流氓的打法,也是季夜唯一的胜算。 “给老子起!” 季夜暴喝一声,三倍蛮力全开,腰腹肌肉紧绷如铁,竟然想要將赵黑虎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倒拔起来! “滚开!” 赵黑虎大惊。一旦双脚离地,他的功夫就废了一半。 他双肘猛地向下,狠狠砸在季夜的后背上。 “噗!” 季夜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但他死不鬆手。 甚至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赵黑虎的肩膀上! “啊!” 赵黑虎惨叫。 哪怕他是磨皮巔峰,肩膀上的肉也是肉。这一口下去,季夜直接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疯子! 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赵黑虎怕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疯狂地挣扎,膝盖不断顶撞季夜的小腹。 季夜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一片血红。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闪回。 那是三个月后的黑石县。 蛮族的铁骑踏碎了城门,赵黑虎这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派大佬,跪在蛮族百夫长的马蹄下,献上了全城的女人和財物,只求做一条狗。 而那个百夫长,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你也配……” 季夜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他鬆开了嘴,但双手依然死死箍住赵黑虎,然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推著他,撞向了旁边断裂的半截石柱。 那里,有一根尖锐的断茬。 “不!!” 赵黑虎察觉到了季夜的意图,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噗嗤!”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肉体被贯穿的声音。 季夜压著赵黑虎,重重撞在了石柱上。那根儿臂粗的断茬,从赵黑虎的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將他整个人钉死在了石柱上。 鲜血顺著石柱流淌,染红了季夜的脸。 赵黑虎瞪大了眼睛,四肢抽搐著,嘴里涌出血沫,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那双平日里杀人如麻的手,无力地垂下。 黑石县的地下皇帝,死在了一根断柱上。 全场死寂。 周围那些还在廝杀的黑虎帮眾,看著被钉死的帮主,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 树倒猢猻散。 季夜缓缓鬆开手,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扶住了他。 是王猛。 老捕头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著已经失去意识的季夜,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赵黑虎,神色复杂。 “这小子……” 王猛低声喃喃,“还真把天给捅破了。” …… 三天后。 季夜在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通铺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动一下都像是被拆散了架。 “醒了?” 王猛坐在床边,正在擦拭一把新刀。他的左腿打著夹板,显然伤得不轻。 “黑虎帮呢?”季夜声音沙哑。 “散了。”王猛吹了吹刀刃,“赵黑虎一死,剩下的几个头目为了爭位置自己先打了起来。我趁机带人扫了几次场子,抓了一批,跑了一批。现在黑石县,咱们说了算。” 季夜点了点头,想要起身,却被王猛按住。 “別动。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內臟也有震伤。也就是你这身子骨邪门,换个人早埋了。” 王猛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床头。 那是捕头的腰牌。 “我要去府城养伤了。”王猛看著季夜,“这腿废了,干不动了。县太爷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这捕头的位置,是你的了。” 季夜看著那块腰牌,没有露出喜色。 他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正是隆冬,大雪纷飞。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也就是在这个冬天,北方的蛮族部落因为遭遇百年难遇的雪灾,牛羊冻死无数。 为了生存,他们开始集结大军南下。 而黑石县,作为边境线上的一个小县城,將是第一批被屠戮的目標。 还有不到三个月。 这场帮派斗爭虽然贏了,但也耗尽了黑石县本就不多的武备力量。 黑虎帮覆灭,县衙伤亡惨重,现在的黑石县,就像一个剥光了衣服的美女,赤裸裸地暴露在蛮族的弯刀之下。 “怎么?嫌官小?”王猛见他不说话,皱眉问道。 “不是。” 季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块冰冷的腰牌。 “头儿,你去府城的时候,帮我带个信。” “什么信?” “让能跑的人,都往南跑吧。”季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 王猛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的恐惧与决绝。 “那你呢?” “我?” 季夜握紧了腰牌,感受著体內那虽然受创却依然在缓慢恢復的力量。 他想起那个为了半块饃被打死的自己,想起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自己。 如果不拿sss评价,他就只能永远在这个绝望的轮迴里挣扎。而逃跑,是拿不到sss的。 “我得留下来。” 季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系统面板。 既然已经重活一世,既然已经拿命换来了这身力量和权力。 那就要赌把大的。 “我要在这里,等人。” 等那些骑著狼、喝人血的蛮族。 等那个能让他彻底翻盘、甚至改写这个世界命运的机会。 第十三章 吃绝户,养私兵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吃绝户,养私兵 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黑石县的街道上,积雪被踩成了骯脏的黑泥。 往日囂张跋扈的黑虎帮眾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取而代之的是腰悬利刃、面色肃杀的捕快。 黑虎帮总坛,聚义厅。 季夜坐在那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椅子有些大,但他坐得很稳。 他身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外面披著一件从赵黑虎衣柜里翻出来的黑貂裘,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汤。 药汤漆黑如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味,但他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喝著,像是在喝白水。 厅下,跪著两排人。 左边是黑虎帮残存的小头目,一个个鼻青脸肿,瑟瑟发抖;右边是县衙的几个老吏和班头,此时也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黑虎死了,但这笔帐还没算完。” 季夜放下空碗,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虎帮帐房哆嗦了一下,额头贴地:“季……季捕头,帐册都在这儿了。帮里的现银还有三千两,地契房契……都在。” 三千两。 相当於黑石县三年的税赋。 这还只是现银。 赵黑虎这些年垄断药材、私盐、人口买卖,家底之厚,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千两?” 季夜冷笑一声,没有去翻那本帐册,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轻轻插在桌面上。 “我不懂查帐,但我懂杀人。” 他指了指那个帐房,“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说。” 帐房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偷眼看了看季夜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还……还有!”帐房带著哭腔喊道,“在后院枯井的夹层里!还有五千两黄金!那是帮主准备……准备送去北边的买路钱!” 五千两黄金。 全场譁然。 连旁边的老吏都惊得抬起了头,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惊。 一两黄金十两银。这就是五万两白银! 有了这笔钱,別说养几个捕快,就是拉起一支千人的私军都够了。 “很好。” 季夜拔出剔骨刀,指了指那个帐房,“你活下来了。” 隨后,他的刀尖指向了其他人。 “至於你们……” “季捕头!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个留著山羊鬍、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县令的师爷,姓钱,人称“钱扒皮”,比之前的赵扒皮还要贪婪十倍。 钱师爷看著满地的箱子和跪著的人群,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但他还是端著架子,对著季夜拱了拱手。 “季捕头,辛苦了。县尊大人听说黑虎帮覆灭,甚是欣慰。特命我来查封逆產,这些脏银和罪犯,都要押回县衙大牢候审。” 查封? 说得好听,不过是来摘桃子。 若是以前的季夜,或许还要虚与委蛇一番。 但现在…… “钱师爷。” 季夜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几封信,想请师爷过过目。”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染血的信纸,隨手扔在地上,飘到了钱师爷的脚边。 钱师爷愣了一下,弯腰捡起。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从红润变得惨白,再变得铁青,最后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那是赵黑虎与蛮族部落往来的书信。 上面不仅有军火交易的清单,还有黑石县的布防图,甚至……还有县令大人的亲笔批红! 虽然那是偽造的,但在钱师爷眼里或许是真的,在这种时候,这就是催命符。 “这……这是污衊!这是偽造!”钱师爷的手都在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是不是偽造,交给府城的按察使大人一看便知。” 季夜淡淡地说道,“通敌叛国,诛九族。钱师爷,你说这几封信要是递上去,县尊大人的乌纱帽还保得住吗?你这颗脑袋,还保得住吗?” “你……” 钱师爷看著季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的捕头。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捕头,分明是个亡命徒。他这是拿著把柄,在赤裸裸地威胁一县之尊! “季……季捕头想要如何?”钱师爷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黄金,我全要。” 季夜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现银三千两,送去县衙后宅,给大人压惊。这些黑虎帮的余孽,除了那个帐房,其他的都送去大牢,算是给大人的一份政绩。” “这……”钱师爷肉疼得脸皮抽搐。五万两白银啊!就这么被吞了? 但他看著季夜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的信,最终咬了咬牙。 “好!就依季捕头!” 钱师爷小心翼翼地收起地上的信,“那这些信……” “火盆在那边。”季夜指了指角落。 钱师爷如蒙大赦,赶紧跑过去把信扔进火盆,看著它们化为灰烬,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交易达成。 季夜用三千两银子和几封信,换来了五万两的军费,和县令的闭嘴。 在这个即將崩坏的世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利益足够大,杀父之仇都能放一放,何况只是分赃不均? 送走钱师爷后,季夜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隱隱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麻子。” “在!”早已升任班头的麻子从门外跑进来,腰杆挺得笔直。 “把那五千两黄金,全部换成粮食、精铁、棉衣。” 季夜走到大厅门口,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另外,贴出告示。县衙招募乡勇,凡是身家清白、有力气的青壮,皆可报名。管饭,管肉,每月二两银子。” “二两?!” 麻子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正规边军的待遇了!在这乱世,给口饭吃就有人卖命,给二两银子,那是让人去送死啊! “头儿,咱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麻子压低声音,声音里透著兴奋和恐惧。 “造反?” 季夜笑了笑,笑容有些淒凉,“不。是为了不被杀。” 他转过身,看著那张空荡荡的虎皮椅。 “告诉兄弟们,好日子到头了。从明天开始,全员操练。练不死的,吃肉;练死的,给安家费。” “我要在三个月內,练出一支能咬碎狼骨头的狗群。” …… 是夜。 季夜没有回县衙,而是住在了黑虎帮总坛。 他打开了那个藏金的地下密室。 金灿灿的光芒映照著他那张青紫色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但他没有看那些黄金,而是走向了密室角落的一个架子。 那里放著赵黑虎收藏的孤本秘籍,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 季夜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虎魔锻骨拳》。 这是赵黑虎的主修功法,也是他能练到磨皮巔峰、甚至触摸到锻骨境门槛的依仗。 相比於军中大路货的《开山刀法》,这本拳法更加精妙,讲究的是“易筋锻骨”,通过模仿猛虎的姿態来拉伸筋膜,震盪骨髓。 “好东西。” 季夜翻看著拳谱,眼中精光闪动。 他现在空有一身蛮力和死肉防御,但骨骼依然是凡人水准,经不起高强度的碰撞。这本拳法,正好能补上他的短板。 而且…… 季夜的目光落在架子最顶层的一个玉瓶上。 瓶身上贴著封条:【龙虎大丹(残)】。 这应该是赵黑虎压箱底的宝贝,准备用来突破锻骨境时保命用的。 季夜拿起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只有一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坑坑洼洼,显然品质一般,甚至是炼废的残次品。 但在季夜眼里,这就是命。 “有钱,有粮,有功法,有药。” 季夜握紧了玉瓶。 “三个月。” “如果不把这具身体练成真正的杀戮机器……” “那就死在修炼场上吧。” 他一口吞下丹药,就地盘膝而坐,摆出了《虎魔锻骨拳》的第一个起手式——虎臥荒丘。 体內的三倍蛮力再次被调动,配合著丹药狂暴的药力,开始对那脆弱的骨骼进行新一轮的摧残与重塑。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硬。 硬到连命运这把刀,砍在他身上都会卷刃。 第十四章 肉食者鄙,食肉者狂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肉食者鄙,食肉者狂 北境的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割人。 黑石县城外的乱葬岗旁,新辟出了一块巨大的校场。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金鼓齐鸣,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沉闷的撞击声。 三百名赤著上身的汉子,正两两一组,拿著裹了布头的木棒在泥泞中廝杀。 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真正的搏命。 “砰!” 一个汉子被一棒砸在肩头,痛得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倒下,反手一记撩阴腿將对手踹翻,然后骑上去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直到对方翻白眼才鬆手。 旁边,一口巨大的铁锅正架在火上,里面翻滚著大块的马肉和骨头,浓郁的肉香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停!” 一声冷喝。 麻子手里提著鞭子,站在高台上,“这组贏的,去吃肉。输的,去喝汤。最后那两个装死的,今晚没饭吃,滚去倒夜香!” 贏的人欢呼著冲向肉锅,输的人垂头丧气,眼神里却透著不甘和凶狠。 这就是季夜的练兵法。 简单,粗暴,有效。 在这乱世,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只有吃到肚子里的肉和拿到手里的银子是真的。 两个月,五千两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是这三百头眼冒绿光的饿狼。 …… 校场后方,一座独立的营帐內。 “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不断传出。 季夜赤身站在营帐中央,摆出一个怪异的姿势:双手撑地,脊背高高弓起,浑身肌肉隨著呼吸有韵律地颤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是《虎魔锻骨拳》中的“虎啸山林”。 两个月的时间,那一整瓶【龙虎大丹(残)】已经被他完全消化。 此刻,若是有人能透视他的身体,会发现他的骨骼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骨头,此刻呈现出一种致密的玉白色,骨膜上甚至隱隱有著金属般的光泽。 “喝!” 季夜猛地直起身,脊椎大龙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如同一掛鞭炮在体內炸开。 他隨手抓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桿铁枪。 这桿枪是特製的,纯铁打造,重达八十斤。 季夜单手持枪,手腕一抖。 “嗡——!” 铁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枪桿剧烈震颤,发出嗡鸣声。 “这就是锻骨境。” 季夜看著自己的手掌。 虽然只是初入锻骨,但在三倍蛮力的加持下,他的骨骼密度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现在的他,即便不运劲,也能硬抗普通刀剑的劈砍而不伤骨头。 最重要的是,那种全力爆发后的反震伤,终於消失了。 他的身体,终於能承载那狂暴的力量了。 “头儿!” 帐帘被掀开,麻子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寒气。 “出事了。城北三十里的李家村,被人屠了。” 季夜眼神一凝,手中的铁枪猛地顿在地上,枪尾深深刺入冻土。 “土匪?” “不像是。”麻子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全村一百多口,无论男女老少,都被砍了头。而且……他们的尸体都被剥光了,掛在村口的枯树上,像是在晒腊肉。” 剥皮,斩首,晒尸。 这是蛮族的习俗。他们在炫耀武力,也在恐嚇猎物。 “来了。” 季夜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比前世记忆中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看来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在真正的战爭绞肉机里,才能拿到那传说中的sss级评价。 “那三百个弟兄,练得怎么样了?”季夜问道。 “见了血,也吃了肉,现在的他们,连老虎都敢咬一口。”麻子答道,但隨即有些犹豫,“可是头儿,那是蛮族啊……听说蛮族的骑兵都是怪物……” “怪物?” 季夜冷笑一声,抓起旁边的黑貂裘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如铁石般的肌肉。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怪物,只有不够硬的刀。” 他大步走出营帐,寒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集合!” “带上所有的弩,带上最好的刀。” “今天,我带你们去尝尝,真正的『野味』。” …… 李家村。 残阳如血,乌鸦盘旋。 村口的几棵老槐树上,掛满了赤裸的尸体,在风中僵硬地摇晃。 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冰凌。 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匹战马在废墟中打著响鼻。 七个身穿皮甲、头戴狼皮帽的蛮族骑兵,正围在村中央的一口井边,烤著一只刚宰杀的羊——那是从村民手里抢来的。 他们身材矮壮,罗圈腿,脸上涂著红色的油彩,眼神凶残而戏謔。 “这大梁的『两脚羊』,真是越来越瘦了。” 领头的一个蛮兵用生硬的大梁话骂道,隨手割下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塞进嘴里,血水顺著嘴角流下,“还是女人嫩点,可惜刚才那个没玩两下就死了。” 周围的蛮兵发出一阵鬨笑。 他们是蛮族先锋军的斥候,绰號“白狼卫”。每个人手里都有几十条大梁人的性命,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突然。 领头的蛮兵停止了咀嚼,耳朵动了动。 地面在微微震动。 “有人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弯刀,像一头警觉的野狼。 村口的土路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没有旗帜,没有吶喊。 三百名身穿黑衣、手持长刀的汉子,迈著沉默而整齐的步伐,缓缓压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黑裘的青年。 他手里拖著一桿粗大的铁枪,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梁的……官兵?” 蛮兵头领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在他印象里,大梁的兵都是软脚虾,看到蛮族的旗帜就会嚇得尿裤子。 “杀光他们!” 头领怪叫一声,翻身上马。 七名白狼卫熟练地催动战马,抽出弯刀,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向著那支沉默的队伍发起了衝锋。 七骑对三百。 在平原上,这就是一场屠杀。 骑兵的衝击力足以凿穿任何步兵方阵。 “放箭!” 季夜停下脚步,冷冷吐出两个字。 “崩崩崩!” 身后,强弩齐射。 箭雨如蝗。 但白狼卫確实精锐。 他们在马背上做出了不可思议的躲闪动作,有的侧掛在马腹下,有的挥刀拨打箭矢。 一轮齐射,只射翻了一人一马。 剩下的六骑已经衝到了五十步內。 蛮兵头领狞笑著,已经能看清那个青年脸上冷漠的表情。 他举起弯刀,准备借著马速,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脑袋砍下来。 “死!”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冻土。 季夜没有退。 他看著那匹高速撞来的战马,看著马背上狰狞的蛮兵。 在距离只剩十步的瞬间。 季夜动了。 他没有用枪去刺,而是双手握住枪尾,像挥舞一根棒球棍一样,借著腰腹的旋转之力,將那杆八十斤重的铁枪横扫而出! 【天赋:蛮力x3】+【境界:锻骨境】 这一击,是纯粹的力量与硬度的宣泄。 “轰!” 铁枪带著恐怖的风压,狠狠砸在了战马的前胸。 没有任何悬念。 那匹狂奔的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胸骨瞬间粉碎,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砸得横飞了出去! 惯性被暴力截断。 马背上的蛮兵头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穿著铁底战靴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季夜低头看著这个刚才还在吃肉的蛮族,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这就是你们的骨头?” 季夜手中的铁枪一转,噗嗤一声,扎穿了蛮兵的喉咙。 剩下的五名蛮兵看著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勒马就要逃。 “杀。” 季夜拔出铁枪,甩掉上面的血珠。 身后的三百饿狼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像潮水般涌了上去,將那五个落单的蛮兵淹没。 乱刀分尸。 片刻后,战斗结束。 除了几匹受惊的战马,地上只剩下一堆烂肉。 季夜走到那棵掛满尸体的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 “把乡亲们放下来,埋了。” 他转过身,指著地上那七具蛮兵的尸体。 “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掛在城门口。” “告诉所有人。” “蛮族,也会死。” 第十五章 孤城悬首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孤城悬首 七颗人头。 髮辫被粗暴地打了个结,串成一串,掛在黑石县斑驳的城门楼上。 风一吹,这些曾经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的头颅便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给这座死气沉沉的边城敲响丧钟,又像是在奏响战鼓。 城门下,围满了百姓。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在他们的认知里,蛮族是长著獠牙、刀枪不入的恶鬼,是老天爷降下的灾祸。 但现在,恶鬼的头就掛在那里。 血已经流干了,脸上的油彩也乾裂剥落,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灰败的皮肤。 “原来……他们也会死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枯草堆里。 原本死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壮著胆子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其中一颗人头。 “砰。” 石头砸在蛮兵塌陷的鼻樑上。 “杀千刀的畜生!”那人哭喊著,又捡起一块。 越来越多的石头飞了上去,伴隨著压抑已久的咒骂和哭嚎。 那是恐惧到了极致后的宣泄,也是绝望中生出的一丝戾气。 季夜站在城楼上,冷眼看著这一幕。 他披著那件染血的黑貂裘,手里把玩著那把从蛮兵头领手里缴获的弯刀。 刀身弧度诡异,用的是上好的百炼钢,比大梁制式的雁翎刀还要锋利三分。 “头儿,百姓们都在往这边聚,有人甚至把自己家里的菜刀都磨了。” 麻子站在他身后,语气有些激动,“咱们这仗,能打?” “能打?” 季夜嗤笑一声,隨手將弯刀插进城墙的砖缝里,入石三分。 “那是七个人,不是七千人。蛮族的大部队还在后面,等那几千骑兵衝过来的时候,这群刚才还在扔石头的百姓,有一半会嚇得尿裤子,另一半会跪在地上求饶。” 麻子的脸色白了白:“那咱们……” “所以,不需要他们打仗。” 季夜转过身,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县衙的方向,“他们只需要做两件事:听话,或者死。” …… 县衙大堂。 “反了!反了!” 县令周德兴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官帽都戴歪了,“杀蛮兵?还掛在城门口?这是在挑衅!这是在逼蛮族屠城啊!” 他指著坐在下首喝茶的钱师爷,唾沫星子横飞:“你去!去把那个季夜给我叫来!让他把人头取下来!然后……然后把那些蛮兵好生安葬!再派人去给蛮族大军送礼,就说……就说是误会!是流匪干的!” 钱师爷缩著脖子,苦著脸:“大人,季捕头现在手里有兵啊。那三百號人,只认他不认官印。而且……黑虎帮那些信……” 提到信,周德兴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肥鹅,瞬间哑火了。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铁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不用叫了,我来了。” 季夜大步跨进大堂。 他没有卸甲,甚至没有行礼。 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煞之气,逼得周德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季……季夜,你想干什么?”周德兴颤声问道。 “借大人的官印一用。” 季夜走到公案前,没等周德兴反应,一把抓起那方象徵著皇权的铜印。 “你!你这是造反!”周德兴尖叫。 “造反?” 季夜拿起官印,在手里掂了掂,“大人,蛮族还有三天就到。到时候城破了,这方印就是废铜,你的脑袋就是尿壶。我是在救你的命。” 他不想废话,直接將一张告示拍在案上,那是他早就擬好的《守城令》。 “盖印。”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冷。 周德兴看著季夜按在刀柄上的手,又看了看门外那群面无表情的带刀亲卫,最终哆哆嗦嗦地拿过印,盖了下去。 “从今天起,全城戒严。” 季夜收起告示,转身面向大堂外的眾人。 “第一,封死四门。许进不许出。谁敢私自开门,斩。” “第二,徵调全城铁匠、木匠。所有的铁锅、铁犁全部充公,用来打造箭矢和滚木。” “第三,拆房。城墙以里五十步內的所有民房,全部拆除。木料做滚木,石料做礌石。” “第四……” 季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苍白的吏员。 “把大牢里的死囚都提出来。不想死的,就去熬金汁。熬得越臭,活得越久。” 一条条命令,冷酷,高效,不近人情。 这是在把这座城变成一座绞肉机。 “大人……这……这是要死人的啊……”钱师爷颤声说道,“拆了百姓的房,他们住哪?” “住哪?” 季夜走到钱师爷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老友。 “只要守住了城,睡大街也是活人。守不住,那就全家整整齐齐睡在乱葬岗里。钱师爷,你说哪个好?” 钱师爷看著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季……季捕头说得是。” …… 三天后。 黑石县彻底变了样。 城墙被加高了三尺,上面泼了水,冻成了一层坚硬的冰壳,滑不留手。城下,原本密集的民居变成了一片废墟,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和成桶的粪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季夜站在城楼最高处,眺望著北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著,是如雷鸣般的马蹄声。 大地在震颤,连城墙上的积雪都被震落。 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数以千计的骑兵,遮天蔽日的旌旗,无数把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的弯刀。 蛮族大军,到了。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有一桿巨大的狼头大箛。 大箛下,坐著一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巨汉。 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由八匹战马拉著的战车上。 隔著老远,季夜都能感觉到那巨汉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是气血如虹的压迫感。 “练脏境……” 季夜握紧了手中的铁枪,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数里的距离,死死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头儿……”麻子站在旁边,牙齿打战,“这……这也太多了……” “多吗?” 季夜深吸一口气,將肺里的浊气吐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百名虽然恐惧却依然握紧兵器的私兵,又看了看城下那些正在搬运石头的百姓。 这一世,他不求长生,不求富贵。 他只求在这必死的棋局里,杀出一条血路,拿到那个改变一切的sss。 “点火。” 季夜举起铁枪,指向那漫无边际的敌军。 “把那七颗人头给我挑高点。” “告诉他们,黑石县季夜,在此候教!” “轰!” 城头的烽火台瞬间点燃,狼烟直衝云霄。 那七颗乾瘪的人头在烟火中晃动,像是在嘲笑下面那数千大军。 战车上,那个巨汉缓缓站起身。 他发出一声长啸,声如雷霆,震得两军战马嘶鸣。 “攻城!” 第十六章 杀生为护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杀生为护 號角声呜咽,如泣如诉。 那不是衝锋的號角,而是驱赶牲口的哨音。 蛮族大阵裂开一道口子,近千名衣衫襤褸的人群被骑兵用鞭子和刀背驱赶著,跌跌撞撞地向护城河涌来。 他们是大梁的百姓,是被蛮族一路南下掳掠来的“两脚羊”。 老人的哭喊,妇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匯成一股绝望的洪流,狠狠撞击著黑石县守军的耳膜。 “別放箭!是我二叔!” “那是隔壁村的王嫂!” 城墙上,原本握紧兵器的乡勇们骚动起来。 那三百私兵虽然经过训练,但终究是本地人,看著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手中的刀开始颤抖,弩机怎么也扣不下去。 蛮族骑兵躲在人群后,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填壕。用活人的尸体填平护城河,既能消耗守军的箭矢,又能击碎守军的士气。 “头儿……”麻子看著季夜,声音发颤,“这……这怎么杀?” 季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城下。 那些俘虏已经到了护城河边,后面是蛮兵明晃晃的弯刀,前面是冰冷的河水。 有人试图回头,立刻被一刀砍翻;有人跳进河里,想要游过来,却因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这就是战爭。” 季夜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从身边的弩手手里夺过一把重弩,上弦,瞄准。 目標不是后面的蛮兵,而是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梁老者。 那老者正背著一个沙袋,那是蛮兵强迫他背的填河物。 “崩!” 弓弦震颤。 粗大的弩箭带著悽厉的啸音,瞬间贯穿了老者的胸膛。 老者倒在河边,鲜血染红了沙袋。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季夜。那是自己人啊! “愣著干什么?” 季夜重新上弦,语气森寒如铁,“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蛮族的盾牌,是攻城的工具。让他们靠近,死的就是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妻儿。” “射!” 季夜再次扣动扳机,射杀了一名抱著孩子的妇人。 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但没人看到,他握弩的指节已经发白,甚至崩裂出了血丝。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杀敌,而是杀亲。 但这必须做。 慈不掌兵。 如果这时候心软,让这近千人填平了护城河,冲乱了阵脚,身后的几万黑石县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射啊!!” 麻子红著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闭著眼扣动了扳机。 “崩崩崩!”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隨后变得密集。 城下的哭喊声变成了惨叫声。 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尸体层层叠叠,真的快要把河填平了。 蛮族军阵中。 那个坐在战车上的巨汉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够狠。” 他挥了挥手,那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仿佛遮住了太阳。 “攻城。”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隨著战鼓擂动,真正的蛮族精锐——“狼骑兵”翻身下马,举著圆盾,扛著简陋的云梯,踩著同胞和俘虏的尸体,发起了衝锋。 他们动作敏捷如猿猴,哪怕是在滑溜的冰面上也能保持平衡。 “倒金汁!” 季夜扔掉重弩,抄起铁枪。 十几口大锅被推倒,滚烫的粪水顺著城墙倾泻而下。 “啊——!!!” 那种惨叫声,比刚才更加悽厉十倍。 金汁不仅烫,而且脏。 一旦沾上皮肤,哪怕不烫死,伤口也会迅速溃烂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冒著热气的粪水浇在蛮兵的皮甲上,瞬间烫熟了皮肉。 云梯上的蛮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但蛮族太疯狂了。 前面的人掉下去,后面的人踩著同伴还在抽搐的身体继续往上爬。 一个身形剽悍的蛮族百夫长,竟然顶著一块门板,硬生生衝过了箭雨和金汁,单手扣住了城垛。 “死!” 他怒吼一声,借力翻上城头,手中的弯刀瞬间砍翻了两名乡勇。 那是锻骨境的高手! 普通的乡勇在他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 “让开!” 一声暴喝。 季夜拖著铁枪冲了过来。 那百夫长狞笑一声,以为又是个送死的,挥刀便砍。 但这一次,他错了。 季夜根本没有格挡,手中的八十斤铁枪被他当成了棍子,三倍蛮力全开,带著呼啸的风压横扫而出。 “鐺!” 弯刀直接被砸弯,铁枪余势不减,重重砸在百夫长的腰上。 “咔嚓!” 百夫长的身体对摺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脊椎瞬间粉碎,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砸飞出城墙,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入了下方的人海中。 一枪秒杀。 “还有谁?!” 季夜拄枪而立,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城头上的守军士气大振,原本的恐惧化作了疯狂的杀意。 既然头儿这么猛,那还怕个鸟? 杀! 第一波攻势,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但这只是开始。 远处,那辆战车缓缓向前推进。 那个巨汉站起身,从背后摘下了一张巨大的铁胎弓。 那弓身足有半人高,弦如儿臂。 他搭上一支如同长矛般的巨箭,缓缓拉开。 目標,正是城楼上那个最显眼的身影——季夜。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季夜全身。 “躲开!” 季夜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一把推开身边的麻子。 “崩!”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弓弦声响起。 下一瞬,季夜原本站立位置的城垛轰然炸裂。 那支巨箭射穿了青砖,余劲未消,钉入了后方的望楼柱子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若是再慢半秒,季夜已经被射爆了。 季夜从地上爬起来,看著那支入木三分的巨箭,瞳孔收缩。 这就是练脏境的力量吗? 千步穿杨,力透金石。 他抬头看向远处。 那巨汉並没有继续射击,而是放下了弓,隔著数里的距离,对著季夜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第十七章 夜煞惊魂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夜煞惊魂 那一箭射碎了城垛,也射碎了守军刚提起来的一口气。 夜幕降临,但黑石县没有入睡。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燃著一堆篝火,將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这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防备那些像鬼魅一样善於夜袭的狼骑兵。 季夜靠在望楼的死角里,手里拿著半个冷硬的馒头,机械地咀嚼著。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根钉在柱子上的巨箭。 箭杆足有拇指粗,纯铁打造,箭尾的翎羽用的是鵰翎。 “练脏境……” 季夜咽下馒头,感觉像是咽下了一块铁。 那是武道的第三重境界,內息绵长,五臟坚韧,力大无穷且精准。 在战场上,这种人就是移动的炮台。只要季夜敢露头指挥,下一箭绝对会射穿他的脑袋。 “头儿,喝口水。” 麻子瘸著腿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 他的左腿被流矢擦伤,草草包扎了一下,还在渗血。 “伤亡怎么样?”季夜接过水囊,没喝,先用来浇了浇发烫的枪桿。 “死了五十六个,伤了一百多。”麻子声音低沉,“主要是第一波填壕的时候,弟兄们手软了……被蛮子趁机爬上来砍翻了不少。” 手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告诉弟兄们,別省著。”季夜指了指城下,“滚木、礌石、金汁,没了就拆房子,拆完房子拆衙门。只要能砸死人,把我也扔下去都行。” “是。” 就在这时,城下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吱呀声。 那是重物碾压冻土的声音。 季夜眼神一凝,贴著地听了听。 “衝车。” 蛮族没有休息,他们推上来了大傢伙。 几辆覆著厚厚生牛皮、如同巨兽般的衝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门。 生牛皮泼了水结了冰,滑不留手,火箭根本点不著,普通的礌石砸上去也会被弹开。 一旦让它们贴近城门,里面的撞木能在半柱香內把城门撞成碎片。 “放箭!” 麻子大吼。 箭雨落下,但在衝车的掩护下,蛮兵毫髮无损,反而躲在车后发出一阵阵怪叫。 “没用的。” 季夜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黑貂裘。 常规手段破不了这种乌龟壳。 “把那东西抬上来。”季夜转头吩咐道。 片刻后,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抬著十几个密封的陶罐上了城头。 陶罐沉重,晃动时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这是从黑虎帮密库里搜出来的猛火油。 原本赵黑虎是打算高价卖给蛮族用来攻打大梁坚城的,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头儿,这玩意儿真管用?”麻子有些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 季夜拎起两个陶罐,感受了一下重量。 衝车已经逼近护城河上的吊桥残骸。蛮兵们正试图铺设木板,让衝车过河。 “放!” 季夜没有废话,双臂发力,將陶罐狠狠掷了出去。 三倍蛮力加持下,陶罐如同投石机投出的石弹,划出一道精准的拋物线。 “砰!砰!” 陶罐砸在衝车的牛皮顶棚上,瞬间碎裂。 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流淌开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下面的蛮兵愣了一下,还以为是金汁,下意识地举盾遮挡。 紧接著,更多的陶罐落下。 有的砸在车上,有的砸在地上,黑油漫过了蛮兵的脚踝。 “点火。” 季夜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一支火把,隨手扔了下去。 火把在空中翻滚,落入黑油的瞬间。 “轰——!!!” 不是燃烧,而是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三丈高,像是一条甦醒的火龙,一口吞噬了那几辆衝车和周围的数十名蛮兵。 猛火油附著性极强,沾著就烧,水泼不灭,反而会隨著水流扩散。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些躲在衝车下的蛮兵变成了火人,他们疯狂地打滚,跳进护城河里,但火焰依旧在水面上燃烧,將河水煮得沸腾。 那种皮肉被烧焦的臭味,混杂著猛火油的黑烟,直衝城头。 守军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被这种地狱般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猛火油的威力。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生化武器。 远处的蛮族大营中。 那个巨汉主帅看著前方腾起的火墙,原本戏謔的表情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暴怒。 “猛火油……” 他认得这东西。这本该是那个黑虎帮送给他的礼物。 “那个叫季夜的,我要活剥了他的皮。” 巨汉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子在他手中化为粉末。 “传令,狼骑兵下马,步战。” “今晚不封刀。哪怕是用牙啃,也要给我啃开这道城墙。” 隨著军令下达,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数千名蛮族精锐放弃了战马,嘴里衔著弯刀,如同真正的狼群一般,借著夜色和烟雾的掩护,向著城墙发起了无声的衝锋。 没有吶喊,只有令人窒息的杀意。 真正的夜战,开始了。 季夜看著那些在烟雾中若隱若现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铁枪。 “所有人,拔刀。” “准备肉搏。”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绞肉战。 第十八章 血肉磨盘,疯魔一枪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血肉磨盘,疯魔一枪 夜色被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 猛火油的火墙终究还是渐渐熄灭了,留下一地焦黑的残骸和仍在冒烟的尸体。 但蛮族的攻势並没有因此停歇,反而变得更加疯狂且诡异。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蚁附攻城,而是化整为零。 数百名身手矫健的狼骑兵,利用鉤锁和飞爪,像壁虎一样贴在城墙的阴影处向上攀爬。 他们动作轻盈,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小心阴影!” 季夜大吼一声,手中的铁枪猛地向左侧的一处黑暗刺去。 “噗!” 枪尖入肉。 一个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蛮兵被直接捅穿了面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摔了下去。 但防线太长了。 黑石县的城墙虽然加高了,但毕竟人手不足。 三百私兵加上几百乡勇,撒在四面城墙上就像撒进海里的沙子。 “啊!” 右侧传来一声惨叫。 两名狼骑兵翻上了城头,弯刀如风,瞬间砍翻了三名乡勇。 他们根本不恋战,而是直奔绞盘,试图放下吊桥。 “拦住他们!” 麻子带著几个兄弟冲了上去,但这几个狼骑兵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身法灵活,出手狠辣,几招之间就逼得麻子等人险象环生。 “死开!” 季夜不得不放弃指挥位,拖著铁枪冲入战圈。 他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枪法,就是单纯的横扫、竖劈。 八十斤的铁枪在三倍蛮力的加持下,每一击都带著呼啸的风压。 那两名狼骑兵虽然敏捷,但在这种覆盖性的重击面前根本无处躲闪。 “鐺!” 一名狼骑兵试图用弯刀格挡。 弯刀断裂,铁枪砸在他的肩膀上,半个身子瞬间塌陷。 另一名见势不妙想逃,被季夜一枪尾扫中后腰,脊椎断裂,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但就在季夜解决这两人的瞬间,更多的狼骑兵爬了上来。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城头瞬间变成了混战的修罗场。 原本的阵型被衝散,弓弩失去了作用,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白刃战。 “顶住!別退!” 季夜浑身浴血,手中的铁枪早已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浆,滑腻得有些抓不住。 他索性撕下衣襟,將枪桿死死缠在手上。 他就像个救火队员,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 铁枪之下,无一合之敌。 但人力终有穷尽。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锻骨境的体力虽然强悍,但也经不起这种高强度的持续爆发。 “噗嗤!”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擦著季夜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块皮肉。 季夜心中警铃大作。 神射手! 虽然那个练脏境的主帅没有亲自攻城,但他派出了手下的神射手混在狼骑兵中进行点杀。 这才是最致命的。 “头儿!东边快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私兵跑过来,哭喊道,“上来了一个百夫长,太猛了,兄弟们挡不住啊!” 季夜转头望去。 东段城墙上,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双斧的蛮族壮汉正肆意杀戮。 他的双斧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已经有十几个兄弟倒在了他的脚下。 又是一个锻骨境! 蛮族的底蕴太厚了。 这种级別的高手,在大梁县城里难得一见,在蛮族军中却只是百夫长。 “我去。” 季夜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冷厉。 他不能退。他是这城头的魂,他若退一步,全线崩盘。 季夜提著枪,大步冲向东段。 那名蛮族百夫长也看到了季夜,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舔了舔嘴唇,双斧一碰,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在挑衅。 两人在尸堆中对冲。 没有任何废话。 “杀!” 百夫长高高跃起,双斧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空气都被劈开了波纹。 季夜没有硬接。 他的体力消耗太大,硬接这一招只会让自己陷入僵直。 在双斧落下的瞬间,季夜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倒去,像是失足滑倒。 百夫长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双斧去势不减,狠狠劈在了城砖上,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就在这一瞬。 原本“滑倒”的季夜,借著倒地的姿势,手中的铁枪如毒龙出洞,贴著地面向上猛刺! 这一枪,极其阴险,极其刁钻。 直取下三路。 “噗!”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百夫长的胯下,深深没入腹腔。 “嗷——!!!” 百夫长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眼暴突。 这种剧痛,足以让任何硬汉崩溃。 季夜没有丝毫怜悯,双手握住枪桿,猛地向上一挑。 “起!” 三倍蛮力爆发。 那两百多斤的壮汉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挑了起来,掛在枪尖上,手舞足蹈,鲜血如瀑布般洒下。 这一幕太震撼了。 周围正在廝杀的蛮兵和守军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季夜拄著枪,任由那个百夫长的尸体掛在上面,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还有谁想试试?”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疯魔。 蛮兵们怕了。 他们不怕死,但怕这种死法。 “撤……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狼骑兵开始后退,顺著绳索滑下城墙。 这一波攻势,再次被打了回去。 季夜鬆开手,任由尸体滑落。 他一屁股坐在血泊里,大口喘著粗气,手指颤抖得连枪都握不住。 贏了? 不。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蛮族大营。 那里的火把依旧通明,战鼓声依旧未停。 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绝望,还在后面。 而他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 “系统……” 季夜在心里默念。 “如果这就是你的考验,那老子……” “奉陪到底。” 第十九章 暴食饮血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暴食饮血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城头守军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伤员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 季夜坐在望楼下的避风处,身前架著一口行军铁锅。 锅里的水早已烧乾,只剩下大块半生不熟的马肉在滋滋冒油。 这是昨晚从城下拖回来的死马,肉质发酸,且硬得像木柴。 但他吃得很快。 並没有细嚼慢咽的优雅,更像是野兽在进食。 他大口撕咬著滚烫的肉块,连著筋膜和软骨一同嚼碎,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咕咚……咕咚……” 隨著大量的血食入腹,季夜体內那几近枯竭的气血开始缓慢復甦。 胃部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疯狂地榨取著食物中的每一丝能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断裂的肌纤维在蠕动、重组。 这就是这具被三倍蛮力改造过的身体的恐怖之处——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它就能像蟑螂一样顽强地活下去。 “头儿……” 麻子端著一碗浑浊的酒凑了过来,眼神有些发直,“刚才清点了一下,咱们的三百弟兄,折了八十个。乡勇……死了一百多,跑了几十个。” 一晚上,伤亡过半。 这还是在有猛火油和金汁助阵的情况下。 “跑了的,不用追。”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抓起那碗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冲刷著满嘴的油腻和血腥味。 “留下来也是送死。把死掉弟兄的刀收起来,发给还能动弹的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此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微光照亮了城下的景象,让城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尸体。 昨晚堆积在城下的数百具尸体,无论是蛮族的还是大梁百姓的,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耸立在两百步开外的土台。 而在土台上,架设著十几架简陋却巨大的木製器械。 长长的力臂指著天空,末端的皮兜里装著磨盘大小的石块。 “投石机……” 季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蛮族虽然野蛮,但並不愚蠢。他们懂得学习,懂得利用工匠。 这些投石机显然是连夜赶製的,虽然粗糙,但用来砸这座夯土包砖的县城城墙,足够了。 “这就是他们的后手。” 季夜握紧了铁枪,指节发白。 如果说昨晚的夜袭是拼刺刀,那现在,对方是要用重炮轰平阵地。 “那是……那是老张家的磨盘!” 一个乡勇指著远处投石机旁的一堆石弹,崩溃地大哭起来,“那是我们村用来磨麵的啊!” 蛮族搜颳了附近所有的村庄,拆了房梁做支架,搬了磨盘做炮弹。 这是用大梁的骨头,来砸大梁的肉。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吶喊,没有衝锋。 蛮族大营中旗帜挥动。 “放!”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料扭曲声,十几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著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拋物线。 “躲开!找掩体!!” 季夜悽厉的吼声响彻城头。 但他知道,没处可躲。 城墙就这么宽,又能躲到哪里去? “轰!轰!轰!” 巨石砸落。 城墙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地震。 一块巨石砸中瞭望楼,木屑纷飞中,两名弓弩手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块砸在城垛上,坚硬的青砖像豆腐一样炸开,碎石激射,將附近的几名乡勇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一块,落在了那口熬金汁的大锅旁。 滚烫的粪水四溅,周围一片惨叫。 这就不是战爭,这是单方面的拆迁。 “季夜!!” 一声如雷霆般的咆哮从蛮族阵营传来。 只见那个巨汉主帅站在一辆高大的战车上,手里提著那张铁胎弓,隔著数百步的距离,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我乃兀鲁部首领,忽雷!” “交出人头,献城投降!我许你做我的奴隶千夫长!” “否则,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忽雷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带著一股练脏境特有的穿透力,震得守军耳膜生疼。 投降? 奴隶千夫长? 季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看著周围那些被巨石砸得抱头鼠窜、眼神绝望的守军。 士气快崩了。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器械压制下,人的勇气就像肥皂泡一样脆弱。 必须做点什么。 季夜弯下腰,从一具蛮兵尸体上拔出一把弯刀。 他走到城墙边,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对著城下吼道: “忽雷!!” 声音虽然没有对方那么洪亮,但在三倍蛮力的肺活量加持下,依然传出了很远。 “你爷爷我只吃肉,不当狗!” “有种你別躲在后面玩石头!滚过来!爷爷教你怎么死!”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他在赌,赌这个蛮族首领的骄傲,赌对方身为强者的自尊。 忽雷听到了。 他眯起眼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锻骨境的螻蚁,竟然敢在大军面前羞辱他? “找死。” 忽雷冷哼一声,但他没有像季夜预想的那样衝过来单挑。 他是统帅,不是莽夫。 “继续砸。” 忽雷冷冷下令,“砸到他跪下为止。” “另外……” 他招了招手,身后几名亲卫推上来一辆囚车。 囚车里关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身上穿著大梁的官服,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县令的官服? 不,那是周德兴最宠爱的小妾,前几天刚被周德兴送出城试图逃命,结果还是落在了蛮族手里。 “把她掛在投石机上。” 忽雷残忍地笑了,“既然他嘴硬,那就送他一份大礼。” “不要!不要啊!” 女人悽厉的尖叫声响起,但很快就被绑在了投石机的长臂末端。 “放!” “崩!” 隨著机括鬆动,那个活生生的女人,像一块石头一样被拋向了天空。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伴隨著长长的惨叫。 “啪。”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她摔在了城墙上,就在季夜脚边不远处。 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人形。 全场死寂。 只有投石机的绞盘声还在继续。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忽雷狂笑。 季夜低头看著那团血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著铁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鲜血顺著枪桿滴落。 “麻子。” 季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那剩下的猛火油,全部搬到城门口。” “头儿?你要干什么?” “既然他们不肯过来……” 季夜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疯狂。 “那我们就出去。” “这一仗,守是守不住了。” “只能换命。” 第二十章 疯狗出笼,烈火焚城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疯狗出笼,烈火焚城 剩下的两百多名私兵挤在这里,像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狼。 他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手里的刀大多已经卷刃,有人甚至还在发抖。 但在他们面前,站著季夜。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两坛猛火油用麻绳绑在自己的腰间,又提起那杆八十斤重的铁枪。 “怕吗?” 季夜突然开口,声音在幽深的门洞里迴荡。 没人回答。只有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怕就对了。” 季夜转过身,面对著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外面有几千人,有投石机,有神射手。衝出去,九成九是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但留在这里,就是被石头砸成肉泥,或者被活活饿死,然后像那个女人一样,变成一滩烂肉。”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热闹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麻子,开门。” 麻子浑身一颤,看著季夜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对著身边的几个壮汉挥手。 “开门!!” 沉重的门栓被抬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呀——” 封闭了数日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光线射了进来,带著寒风和投石机的轰鸣声。 蛮族的前锋部队显然没想到守军敢开门,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兴奋的嚎叫。 “他们要逃!” “杀进去!抢女人!!” 数百名蛮兵挥舞著弯刀,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了过来。 “逃?” 季夜看著门缝外那一张张狰狞的脸,深吸一口气,三倍蛮力灌注双腿。 “老子是来送终的!” “杀!!” 一声暴喝。 城门大开。 季夜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带著两百多名必死的哀兵,反向衝出了城门! “轰!” 刚一出城,季夜就將腰间的一坛猛火油狠狠掷向前方的人群。 油坛在半空碎裂,紧接著一支火把紧隨其后。 烈焰腾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蛮兵瞬间被火海吞没,惨叫著变成了火人,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后续的阵型。 “跟紧我!別停!!” 季夜根本不管两边的敌人,手中的铁枪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风。 横扫千军! 在三倍蛮力的加持下,这杆铁枪就是最恐怖的钝器。 凡是被扫中的蛮兵,无论是皮甲还是骨头,统统粉碎。 两百多人,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蛮族的大阵。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那十几架正在轰鸣的投石机。 “疯了!这群南人疯了!” 蛮族的百夫长们惊恐地大叫。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梁军队,不结阵,不防守,就是单纯地用命换命。 “挡住他们!” 忽雷站在战车上,看著那支在人海中左衝右突的队伍,脸色阴沉得可怕。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青年,浑身浴血,腰间掛著火油坛,所过之处烈火燎原,简直就像个移动的火药桶。 忽雷再次举起了铁胎弓。 但这一次,季夜早有准备。 他冲入敌群最密集的地方,甚至刻意抓起一个蛮兵的尸体挡在身前。 “崩!” 巨箭射穿了尸体,擦著季夜的肩膀飞过,带走了一块皮肉,但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投石机就在眼前。 “砸!!” 季夜怒吼一声,將腰间最后一坛猛火油摘下,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架最大的投石机。 “砰!” 油坛碎裂,黑油淋满了木架。 季夜手中的铁枪猛地一挑,將一个正在燃烧的蛮兵挑飞起来,精准地扔到了投石机上。 “轰——!!” 乾燥的木料遇上猛火油,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炬。 火势迅速蔓延,引燃了旁边的几架。 原本还在肆虐的投石阵地,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啊啊啊!!” 负责操作投石机的蛮兵被大火吞噬,惨叫声不绝於耳。 任务完成。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跟隨季夜衝出来的两百多名兄弟,此刻还能站著的,不足五十人。 他们被数千蛮兵团团围住,就像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隨时会被淹没。 “哈哈哈哈!” 季夜拄著铁枪,站在火海前,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悽厉,狂妄,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快意。 “忽雷!!” 季夜抬起铁枪,隔著火海和人墙,直指战车上的巨汉。 “你的石头没了!” “现在,该轮到你的脑袋了!” 战车上。 忽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他看著那个浑身是血、宛如恶鬼般的青年,眼中的怒火反而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可,以及……更加纯粹的杀意。 “好。” 忽雷从战车上跳下。 地面微微一震。 他隨手拔出身边侍卫的一把巨型斩马刀,那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兵器,重达百斤,刀背厚如砖块。 “都退下。” 忽雷冷冷下令。 周围的蛮兵潮水般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这不仅仅是因为命令,更是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凡人勿近。 那是练脏境强者与疯子的对决。 忽雷拖著斩马刀,一步步走向季夜。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他体內的气血如同江河奔涌,甚至在体外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热浪扭曲。 “你能死在我手里。” 忽雷停在季夜十步之外,声音如洪钟大吕。 “是你的荣幸。” 季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紧了紧手中缠著布条的枪桿。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左臂甚至有些抬不起来。 但他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荣幸?” 季夜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我是来吃肉的。” “能不能咬碎你的骨头,还得尝尝才知道。” 话音未落。 两人同时动了。 如同两颗陨石,在烈火与尸骸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这是纯粹力量的碰撞,没有任何花哨。 决战,开始。 第二十一章 雷音震脏,断枪求生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雷音震脏,断枪求生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仿佛在每个人心头敲响了一记重锤。 火星如烟花般炸开。 季夜脚下的冻土瞬间崩碎,双腿陷入泥中直至脚踝。 他只觉得一股诡异的震盪力顺著枪桿疯狂钻入,无视了他那层坚韧的“死肉甲”,直接轰击在五臟六腑上。 “噗!” 一口鲜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这就是练脏境。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忽雷的每一击都蕴含著独特的震劲,那是內臟蠕动產生的“虎豹雷音”,专破硬功。 “只有这点力气?” 忽雷狞笑,手中的百斤斩马刀借著反弹之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再次劈下。 “再来!” 这第二刀,比第一刀更重,更快,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季夜根本来不及拔腿,只能举枪横档。 “轰!” 季夜的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手中的那杆特製铁枪,在这一击之下竟然被砍出了一个深深的豁口,枪桿更是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第三刀!” 忽雷根本不给季夜喘息的机会。 他体內的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胸腔鼓动如风箱,斩马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落。 这一刀若是落实,季夜连人带枪都会被劈成两半。 “啊!!” 季夜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没有再硬抗。 在刀锋临头的瞬间,他猛地鬆开一只手,身体向侧方滚去。 “咔嚓!” 失去了支撑的铁枪被斩马刀瞬间斩断。断裂的枪头飞了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焦土中。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刀锋带起的劲气依然扫中了季夜的后背。 那层引以为傲的“死肉甲”像破布一样被撕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和白森森的肩胛骨。 “跑?” 忽雷提著刀,像猫戏老鼠般看著在地上翻滚的季夜,“你能跑到哪去?” 他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瞬间追上了季夜,一脚踢出。 这一脚快如闪电,正中季夜的小腹。 “砰!” 季夜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被踢飞出三丈远,重重砸进一堆还在燃烧的木炭中。 火星四溅。 季夜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腹部的肠子仿佛绞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境界的鸿沟。 单纯的力量叠加,在绝对的技巧和內劲面前,显得如此笨拙。 “这就是你的本事?” 忽雷走到季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轻蔑,“大梁的武夫,果然都是软骨头。” 他举起斩马刀,刀尖对准了季夜的脖子。 “结束了。” 刀锋落下。 就在这一瞬。 原本看似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季夜,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他在等。 等对方以为胜券在握,从而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季夜没有躲,反而猛地挺起胸膛,迎向了刀锋! “噗嗤!” 斩马刀刺入了他的左胸,避开了心臟,却切断了肋骨,卡在了肌肉深处。 忽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有人会主动求死。 但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季夜那层致密的肌肉再次发挥了作用,像无数把钢钳一样死死咬住了刀身。 同时,季夜双手猛地探出,如同两条铁链,死死扣住了忽雷握刀的手腕。 “抓住了。” 季夜满嘴是血,却笑得像个恶鬼。 “你……” 忽雷想要抽刀,却发现纹丝不动。 他想要发力震开季夜,但季夜的三倍蛮力全开,那双手就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 “把你的头,给我低下来!!” 季夜暴喝一声,借著对方抽刀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弹起。 不是用拳,不是用脚。 而是用头! 那颗练了《虎魔锻骨拳》、坚硬如铁的头颅,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了忽雷的面门。 这是流氓打法,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忽雷避无可避。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像是两块石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忽雷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踉蹌后退。 他的鼻樑骨瞬间粉碎,眼泪鼻涕混著鲜血狂喷而出,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练脏境练得再好,脸也是软的! 而季夜更惨。 他的额头裂开了一道恐怖的口子,鲜血糊满了眼睛。 但他没有退,反而借著这股疯劲,鬆开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一直没用的剔骨刀。 “死!!” 季夜扑了上去,像一头疯狗,將剔骨刀狠狠扎向忽雷的脖颈。 忽雷毕竟是强者,在生死关头本能地一侧头。 “噗!” 剔骨刀扎偏了,没能割断喉管,却深深扎进了忽雷的斜方肌里。 “滚开!” 剧痛让忽雷清醒过来。他暴怒如雷,一掌拍在季夜的胸口。 这一掌蕴含了十成內劲。 “咔嚓!” 季夜的胸骨彻底塌陷,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但忽雷也不好受。 他捂著脖子上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流淌,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此刻鼻樑塌陷,满脸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忽雷咆哮著,声音因为漏风而变得怪异。 周围的蛮兵被刚才那惨烈的一幕震慑住了,听到命令才反应过来,举著弯刀冲向不知死活的季夜。 就在这时。 “呜——呜——” 远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號角声。 不是蛮族的號角。 那是……大梁边军的集结號! 地平线上,一支打著镇北旗號的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撕裂了晨曦,向著这边滚滚而来。 第二十二章 铁骑踏雪,迟来的「公道」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铁骑踏雪,迟来的「公道」 大地在震颤。 那不是几百人的衝锋,而是数千名披甲重骑集体衝刺引发的共鸣。 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入了蛮族的侧翼。 “镇北军!是镇北铁骑!!” 倖存的守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有人扔掉断刀,跪在血泊中嚎啕大哭。 得救了。 在那面巨大的秦字帅旗下,无数杆长槊如林推进。 大梁最精锐的边军,终於在这个黎明,露出了它的獠牙。 “该死!” 忽雷捂著还在喷血的脖子,看著那支黑色的洪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 若是平时,凭藉狼骑兵的机动性,他根本不惧这支重骑兵。 但他现在身受重伤,视线模糊,指挥系统因为季夜那场疯狂的自杀式袭击而一片混乱。 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没。 “撤!!” 忽雷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咆哮,被亲卫架著跳上了一匹备用战马。 蛮族的號角声变得急促而悽厉。 原本还在围杀季夜残部的蛮兵如蒙大赦,纷纷拋下对手,护著主帅向北狂奔。 狼群退了。 留下一地的尸骸和仍在燃烧的残火。 …… 战场中央。 麻子拖著一条断腿,发疯一样在死人堆里翻找。 “头儿!头儿你在哪?!” 他的手被烧焦的木炭烫得起泡,被断刃划破,但他毫无知觉。 终於,在一具蛮兵尸体下,他看到了那件熟悉的、已经被血浸透的黑貂裘。 季夜躺在泥泞中,胸口插著那把断裂的斩马刀,脸色灰败如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起伏,伤口处都会涌出血沫。 “头儿……” 麻子跪在地上,手足无措,想拔刀又不敢拔,眼泪混著血污流了一脸。 “別……別动他……”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是之前那个倖存的私兵,他懂点急救,“刀卡在骨头里……拔了……血就止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他们身边。 一匹神骏的白马居高临下地喷著响鼻。 马上坐著一位身穿银色明光鎧的年轻將军。 他面容俊美,神情倨傲,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著战靴,目光扫过地上的季夜,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 “就是这人,伤了忽雷?” 年轻將军的声音清冷,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 “是……是我们季头儿……”麻子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希冀,“將军!求您救救我们头儿!这城是他守下来的!忽雷也是他拼伤的!” “守城?” 年轻將军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身后那座千疮百孔、几乎变成废墟的黑石县城。 “一座破城,死几千百姓,换忽雷重伤,这买卖倒也做得。” 他淡淡地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人抬回去。让军医看看还能不能活。若是活了,算他命大;若是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死掉的猎犬。 “那就把他的名字报上去,给个追封。毕竟,能把忽雷那种练脏境的高手逼成这样,这疯狗……有点意思。” “是!校尉大人!” 几名镇北军士兵跳下马,动作粗鲁地將季夜抬上担架。 麻子想要阻拦,却被一马鞭抽在脸上。 “滚开。” 年轻將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现在起,黑石县由镇北军接管。閒杂人等,退避。” 说完,他一拉韁绳,白马嘶鸣,调头向城內走去。 身后,大队的镇北军鱼贯而入,踩著守军用命铺出来的血路,接管了这座倖存的孤城。 旗帜飘扬,甲冑鲜明。 与满身血污、衣衫襤褸的倖存守军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麻子捂著脸上火辣辣的鞭痕,看著那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他们拼了命,流干了血。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有点意思”。 …… 三天后。 镇北军大营,伤兵帐。 这里充斥著草药味和腐肉的臭气。 季夜躺在角落的一张硬板床上,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胸口那处贯穿伤依然触目惊心。 “命真硬。”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军医正在给他换药,看著那正在缓慢癒合的伤口,嘖嘖称奇,“肋骨断了四根,胸骨粉碎,內臟移位……换成別人早死透了。这小子的肉像是铁打的,竟然硬生生把断骨给箍住了。” 旁边,麻子守在床边,三天没合眼,眼窝深陷。 “大夫,我们头儿什么时候能醒?” “醒?”老军医哼了一声,“看造化吧。他透支太狠了,气血两亏。能不能挺过今晚的高热,才是鬼门关。” 话音刚落。 床上那个如同尸体般的人,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著,季夜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迷茫,没有虚弱。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如同野兽遇袭时的凶光。 他的右手本能地向身侧抓去,想要找刀。 “头儿!是我!是麻子!” 麻子嚇了一跳,赶紧按住他。 季夜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焦距重新匯聚。 “忽雷……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跑了。”麻子连忙说道,“镇北军来了,把他惊走了。咱们……咱们贏了。” 贏了。 季夜鬆了口气,浑身的肌肉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紧接著,铺天盖地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满了冷汗。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那块熟悉的淡蓝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当前状態:重伤(恢復中)】 【本次转世评价预测:a(击退蛮族先锋,重创练脏境主帅,改变局部战役走向。)】 a级。 还不够。 季夜看著那个字母,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他拼了命,把自己练成这副鬼样子,甚至差点真的死了,才换来一个a? sss级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那个镇北军……”季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听到的马蹄声,“谁领头?” “听说是秦家的三公子,叫秦无忌。”麻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恨意,“那小子傲得很,把咱们的功劳全揽了。现在外面都在传,是他带兵击退了忽雷,解了黑石之围。至於咱们……” 麻子咬著牙,“咱们成了『协助守城』的乡勇。” 抢功。 季夜並不意外。这就是官场,这就是大梁。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秦无忌……”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扶我起来。”季夜说道。 “头儿!你这伤……” “起来。”季夜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去吃肉。不管是谁的功劳,只要我不死,这笔帐……迟早要算。” 他挣扎著坐起身,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纱布。 但他不在乎。 从乞丐到捕头,从捕头到守城將。 下一站,该是这大梁的乱世舞台了。 第二十三章 困兽食腐,借道登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困兽食腐,借道登天 伤兵营的日子,枯燥且充满腐臭。 但对於季夜来说,这里是天堂。 因为这里有吃不完的军粮,虽然只是粗糙的黑豆饼和掺了沙子的糙米饭,偶尔才能见到一点腥荤。 “再来一桶。” 季夜將舔得乾乾净净的木桶扔在地上,对著目瞪口呆的伙头兵说道。 这已经是第三桶了。 足足十斤的饭食,下肚连个响声都没听到。 “季……季爷,没……没了……”伙头兵咽了口唾沫,看著季夜那双冒著绿光的眼睛,像是看著一头披著人皮的饕餮,“今天的定额都吃光了,再吃……上面的军需官要骂人的。” “没了?” 季夜皱了皱眉,摸了摸依然乾瘪的肚皮。 伤势恢復需要海量的能量。 他体內的三倍蛮力天赋就像个无底洞,在修补身体的同时也在疯狂索取燃料。 光靠这些粗粮,根本填不满。 “头儿。” 麻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大块还在滴血的生马肉。 “刚才那帮镇北军杀了一匹受伤的战马,我趁他们不注意,割了一块腱子肉。” 季夜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那块生肉。 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嘴就咬。 “撕拉——” 坚韧的马肉纤维被他一口撕裂,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他大口咀嚼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进食般的咕嚕声。 生肉虽然腥臊难咽,但其中蕴含的气血能量远非那些熟食可比。 隨著血肉入腹,季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断裂的骨骼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是骨痂正在飞速生长的信號。 旁边的伙头兵看得胃里一阵翻腾,捂著嘴跑了出去。 麻子看著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头儿,咱们这算什么?拼了命守下来的城,现在连口热饭都要看人脸色。” “吃饱了才有力气算帐。”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幽深,“镇北军那边什么动静?” “那个秦无忌,正在整编咱们的残部。”麻子咬牙切齿,“他说咱们的私兵是『流匪习气』,要打散了编入辅兵营,去给他们运粮草、餵马!还要把咱们的军械都收缴了!” 辅兵。 那就是炮灰,是奴隶。 季夜冷笑一声。 秦无忌这是要彻底吞掉他的班底,连骨头渣子都不想吐。 “让他收。” 季夜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胸口还隱隱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头儿?” “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协助守城』的乡勇。”季夜走到帐篷口,看著外面飘扬的“秦”字大旗,“在大梁的军制里,乡勇没资格拿军餉,没资格领军械。他秦无忌肯收留咱们当辅兵,那是『恩赐』。” “这算哪门子恩赐?!”麻子怒道。 “因为如果不当辅兵,咱们就是流民。” 季夜转过头,目光如刀,“流民,是可以被当做『匪』剿了的。” 麻子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 是啊。 在这个世道,拳头大就是道理。秦无忌有几千铁骑,有朝廷的编制。 而季夜只有几十个伤兵。 如果季夜敢反抗,秦无忌有一百种理由把他们当成“黑虎帮余孽”或者“乱兵”给杀乾净。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 “忍。” 季夜眯起眼,看著远处那座奢华的中军大帐。 “不仅要忍,还要忍得漂亮。” “我想见秦將军。” …… 中军大帐。 秦无忌正在擦拭他的佩剑。那是一把名剑,剑身如秋水,寒气逼人。 “让他进来。” 秦无忌头也没抬,淡淡说道。 帘子掀开,季夜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缠著渗血的绷带,但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折不断的枪。 “草民季夜,参见將军。” 季夜抱拳行礼,动作標准,挑不出一点毛病。 秦无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打量著这个传闻中的疯狗。 比想像中更年轻,也更……沉稳。那双眼睛里没有疯子的狂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 “伤好了?”秦无忌漫不经心地问道。 “死不了。” “听说你想见我?”秦无忌將剑归鞘,发出清脆的鸣响,“是为了你那些手下求情?还是为了討要功劳?” “都不是。” 季夜抬起头,直视著秦无忌,“我是来求官的。” “求官?”秦无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个乡野捕头,凭什么跟我求官?凭你那身蛮力?还是凭你那不要命的打法?” “凭我是把好刀。” 季夜语气平静,“將军是做大事的人。镇北军虽然精锐,但有些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去干。比如……杀良冒功,比如……黑吃黑。” 大帐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两旁的亲卫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秦无忌眯起了眼睛,眼中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 这小子,不仅狠,还毒。 “你很聪明。”秦无忌缓缓说道,“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死人没价值。”季夜不卑不亢,“我活著,就能帮將军咬人。黑虎帮在府城还有几条暗线,手里握著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这些,將军应该感兴趣。” 秦无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黑虎帮的遗產。 那五千两黄金虽然被季夜花了大半,但剩下的渠道和人脉,依然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而秦家想要在朝堂上更进一步,钱是必不可少的。 “我要黑虎帮所有的暗线名单。” 秦无忌终於开口,“另外,你的那些人,编入我的『陷阵营』。你做个百夫长。” 陷阵营。 那是真正的敢死队。 每战必先,十死无生。 但这正是季夜想要的。 只有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才能获得最多的资源,才能最快地往上爬。 而且,陷阵营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容易出战功的地方。 “谢將军提携。” 季夜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虎啸金钟罩》的后半部功法,还有……每个月三倍的肉食配给。” 秦无忌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真是个饭桶。” 他隨手从案上扔出一本册子,“拿去。这是军中通用的硬功,练成了能挡流矢。至於肉……只要你不死,管够。” 季夜接过册子,入手微沉。 他低著头,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本《虎啸金钟罩》,正是配合《虎魔锻骨拳》进阶练脏境的关键! 有了它,再加上陷阵营的杀戮。 sss级的大门,终於露出了一丝缝隙。 “属下告退。” 季夜起身,转身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秦无忌身边的副官低声说道:“將军,此人狼子野心,留著怕是祸患。” “狼嘛,有野心才好用。” 秦无忌重新拔出剑,看著剑刃上的寒光,淡淡一笑。 “等他把牙磨利了,帮我咬死几个对头,再宰了吃肉也不迟。” 第二十四章 死囚营,断头饭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死囚营,断头饭 陷阵营的驻地在军营最西边的背阴处,紧挨著马厩和粪场。 还没走近,一股混合著汗臭、脚气和血腥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这里不像是军营,更像是牲口棚。 几十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正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晒太阳。 他们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脸上烙著囚字,还有的正在用磨刀石打磨著奇形怪状的兵器。 季夜提著那杆新领的制式铁枪,带著麻子和几十个倖存的黑石县私兵走了进来。 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十双阴冷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像是在打量新入栏的猪羊。 “这就是新来的百夫长?” 一个光著膀子、满身黑毛的壮汉从人堆里坐起来。 他手里拋著一把带血的骰子,斜眼看著季夜缠著绷带的胸口,“怎么是个病秧子?秦校尉没人用了吗?”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病秧子好啊,”另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傢伙阴惻惻地说道,“死了正好腾位置。那身黑貂裘看著不错,扒下来能换两坛好酒。” 季夜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营地中央那口用来煮饭的大锅前。 锅里煮著稀烂的豆粥,上面漂著几只苍蝇。 “麻子。”季夜开口。 “在。” “把锅砸了。” 全场死寂。 那个黑毛壮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足有两米高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小子,你找死?”壮汉隨手抄起旁边的一根狼牙棒,上面的尖刺泛著乌光,“这锅是老子的,这里的规矩也是老子的。” 他是陷阵营原本的头目,绰號“黑熊”,据说在入伍前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手里有十几条人命。 季夜转过身,看著黑熊,手里提著的铁枪微微垂下,枪尖点地。 “规矩?” 季夜脚下一蹬,整个人毫无徵兆地暴起。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黑熊反应极快,狼牙棒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直奔季夜的脑袋。 这一棒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脑浆子都能打出来。 季夜没有硬接。 他在衝锋中突然压低重心,身体像蛇一样贴著地面滑行,狼牙棒擦著他的头皮扫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避开攻击的瞬间,季夜手中的铁枪猛地向上撩起。 不是枪尖,而是枪尾的铁钻。 “噗!” 枪尾精准地顶在了黑熊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脆响,黑熊的下巴瞬间粉碎,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口中喷出混著碎牙的血雾。 但他毕竟皮糙肉厚,这一击没能让他倒下。 黑熊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怒吼,忍痛抬脚猛踹季夜的胸口。 季夜侧身闪过,顺势扔掉铁枪,双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黑熊踢出的那条腿的脚踝。 【天赋:蛮力x3】 季夜双臂肌肉暴起,腰腹发力,像是在抡一个巨大的麻袋。 “起!” 两百多斤的黑熊竟然被他硬生生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砰!” 黑熊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还没等黑熊回过神,季夜已经一脚踩在了他握著狼牙棒的手腕上。 骨裂声响起。 黑熊惨叫著鬆开了手。 季夜弯腰捡起那根狼牙棒,在手里掂了掂。 “太轻。” 他隨手將狼牙棒扔进那口大锅里。 “咣当!” 铁锅被砸穿,滚烫的豆粥流了一地。 季夜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看傻了的死囚和兵痞。 “从今天起,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他指了指自己。 “我让你们吃肉,你们才有肉吃。我让你们去死,你们就得去死。” 没人敢说话。 黑熊躺在地上抽搐,下巴歪在一边,眼神里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营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秦无忌的副官骑著马停在柵栏外,手里拿著令箭,神色冷漠。 “陷阵营百夫长季夜听令!” 季夜转过身,抱拳。 “黑风口发现一股蛮族残兵,约莫百人,携带輜重。校尉有令,命陷阵营即刻出发,务必全歼敌军,带回物资。” 副官扔下一块令牌,掉头就走。 “日落前若未归,按逃兵论处,斩立决。” 黑风口。 那是一处险要的峡谷,易守难攻。 一百名蛮族残兵,若是据险而守,別说陷阵营这百十號乌合之眾,就是正规军也要崩掉几颗牙。 “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麻子捡起令牌,脸色发白。 “送死?” 季夜捡起自己的铁枪,擦了擦上面的泥土。 “那是对別人说的。” 他看向地上那些死囚。 “都听到了?想活命的,拿上傢伙跟我走。想留在这里喝西北风的,我不拦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营外走去。 身后的黑石县私兵立刻跟上。 那些死囚互相对视了一眼。 黑熊捂著下巴,挣扎著爬起来,捡起一把断刀,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拿起了兵器。 在陷阵营,不打仗是死罪,打了仗或许还能活。这笔帐,他们算得清。 …… 黑风口,地形如其名,两边的峭壁像黑色的獠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季夜趴在一块岩石后,看著下方的营地。 蛮族残兵並没有像情报里说的那样“携带輜重逃窜”,而是在这里扎了营。 几辆大车围成一圈,中间燃著篝火。 “不对劲。” 季夜眯起眼。 那些蛮兵虽然看起来狼狈,但手中的弯刀擦得雪亮,而且……他们的坐骑不是普通的战马,而是清一色的黑鬃狼骑。 那是忽雷的亲卫队! 一百名亲卫狼骑,战力堪比五百普通骑兵。 秦无忌的情报是假的,或者是故意的。 “头儿,这哪是残兵啊,这是精锐!”麻子压低声音,牙齿打战,“咱们这点人衝下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谁说要衝下去了?” 季夜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著【龙虎大丹】空瓶子,里面现在装的是从军医那顺来的蒙汗药。 他指了指峡谷上方的风口。 “今天的风,是往南吹的。” “去,把这些药混在干马粪里,点著了从上风口扔下去。” “下毒?”黑熊凑了过来,下巴肿得像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帮蛮子鼻子灵得很,闻得出来。” “所以要加料。” 季夜指了指旁边的几棵枯死的松树。 “砍了,烧起来。松烟味大,能盖住药味。” “另外……” 季夜拔出腰间的雁翎刀,看著下方那些正在休息的狼骑。 “准备滚石。等烟起来了,先砸死一半,剩下的,咱们再下去收尸。” 半个时辰后。 一股浓烈的松烟顺著峡谷的风势,滚滚而下,瞬间笼罩了蛮族营地。 咳呛声和咒骂声从烟雾中传来。 “放!” 季夜一声令下。 几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峭壁上呼啸而下。 “轰隆隆——” 峡谷內瞬间变成了地狱。 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杀!” 季夜第一个跳出掩体,顺著陡峭的山坡滑下。 铁枪在岩石上划出一溜火星。 第二十五章 烟中恶鬼,血炼狼髓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烟中恶鬼,血炼狼髓 峡谷內浓烟滚滚,刺鼻的松脂味和焦糊味令人窒息。 季夜双脚落地,踩在一具被巨石砸烂的战马尸体上,滑腻的血浆溅满了裤腿。 “咳咳……杀!!” 烟雾中传来蛮语的怒吼。 不愧是忽雷的亲卫,即便遭遇如此绝境,这群狼骑兵依然没有溃散。 他们背靠背结成小阵,手中的弯刀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將来袭的死囚砍翻在地。 “啊!我的手!” 一名死囚刚衝上去,就被斩断了手臂,惨叫声还没落地,脑袋就被另一刀削飞。 这就是正规军与乌合之眾的差距。 “躲开!” 季夜一声暴喝,手中的铁枪借著从山坡衝下来的惯性,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蟒,狠狠扎向那个正在杀戮的蛮族小阵。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一名蛮兵的皮甲,透胸而过。 “起!” 季夜双臂发力,三倍蛮力爆发,竟然挑著这具尸体横扫而出。 “砰!砰!” 两名蛮兵被尸体砸中,踉蹌后退。 还没等他们站稳,季夜已经弃枪拔刀,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雁翎刀划过两道悽厉的弧线。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洒在季夜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头儿威武!” 麻子带著黑石县的私兵冲了上来,利用人数优势將剩下的蛮兵分割包围。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烂仗。 死囚们虽然技不如人,但胜在人多且亡命。 黑熊那个壮汉更是凶悍,他捡了一把蛮族的大斧,像个疯子一样乱劈乱砍,虽然身上多了几道口子,但也砍翻了两个蛮兵。 “在那边!” 季夜目光如电,透过稀薄的烟雾,锁定了那几辆輜重车。 车旁,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蛮族头领。他没有戴头盔,满头脏辫编著铜钱,手里提著一柄锯齿狼牙刀,正冷冷地看著衝过来的季夜。 那是锻骨境的气息。 “南人,死!” 头领咆哮一声,不退反进,锯齿刀带著腥风直劈季夜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且角度刁钻,封死了季夜所有的退路。 季夜眼神一凝。 若是全盛时期,他完全可以硬碰硬。 但现在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剧痛。 不能硬拼。 在刀锋临身的瞬间,季夜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刀锋下压,准备將季夜开膛破肚。 然而,就在季夜后背即將触地的剎那,他的右腿猛地弹起,如同毒蝎摆尾,脚尖狠狠踢在了头领的手腕上。 “啪!” 这一脚快准狠,正中“神门穴”。 头领手腕一麻,刀势不由得偏了几分。 锯齿刀擦著季夜的肋下斩入地面,火星四溅。 机会! 季夜借著这一脚的反作用力,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左手顺势抓起地上一把混著石灰的泥土,扬手洒向头领的眼睛。 下三滥的招数,但在战场上就是绝杀。 “吼!” 头领本能地闭眼后退。 季夜没有丝毫停顿,右手反握雁翎刀,身体前冲,刀锋从下往上,狠狠刺入了头领的下顎。 “噗!” 刀尖穿过口腔,直入脑髓。 头领庞大的身躯僵住了,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 季夜拔出刀,一脚將尸体踹开。 “这就是精锐?”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的伤口崩裂,渗出一片殷红。 隨著头领的死亡,剩下的蛮兵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很快被屠杀殆尽。 峡谷內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头儿,发財了!” 黑熊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皮囊,兴奋得直哆嗦,“这车上全是好东西!有金饼子,还有这玩意儿!” 季夜接过皮囊,打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浓烈到令人眩晕的血腥气和药香扑鼻而来。 里面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是浓缩的血液。 “血狼髓。” 季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蛮族秘药,用异种狼王的骨髓和数十种草药熬製而成,是专门用来给锻骨境武者补充气血、强壮筋骨的圣品。 在大梁黑市上,这一小囊就能换千两白银,而且有价无市。 忽雷这是把家底都带上了? 季夜又走到輜重车旁,掀开油布。 除了几箱金银珠宝,还有一个黑铁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套蛮族精铁甲。 这种甲冑比大梁的制式皮甲防御力强了不止一倍。 “把这些甲都穿上。” 季夜当机立断,“金银大家分了。但这血狼髓……” 他晃了晃手中的皮囊,目光扫过眾人。 所有人都吞了口唾沫,眼神贪婪。 “这东西,归我。”季夜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谁有意见?” 没人敢有意见。 刚才那一战,季夜杀人如麻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在了他们脑子里。 “没意见!没意见!”黑熊第一个表態,咧嘴傻笑,“跟著头儿有肉吃,这就够了。” “很好。” 季夜將皮囊系在腰间,又指了指地上的蛮兵尸体。 “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掛在马脖子上。” “咱们回去。” …… 日落时分。 陷阵营的大门口。 秦无忌的副官正骑在马上,看著天色,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时辰已到。看来那个姓季的是回不来了。”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执法队说道:“准备上报,陷阵营百夫长季夜畏战潜逃,按律……” “按律当赏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副官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一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缓缓走来。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披著破烂的蛮族铁甲,浑身浴血。 而在他们的战马旁,掛著一串串狰狞的人头。 走在最前面的季夜,手里提著那杆染血的铁枪,腰间掛著那个皮囊,眼神比夕阳还要红。 他走到副官马前,將一颗满头脏辫的人头扔在马蹄下。 “一百零七个蛮子,全在这儿了。” 季夜抬起头,看著脸色僵硬的副官,咧嘴一笑。 “大人,这算不算军功?” 副官看著那颗头颅,那是蛮族亲卫队长的头,他认得那种特有的髮饰。 这群死囚……真的做到了? “算……算。”副官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那就好。” 季夜不再理他,带著队伍径直走进营门。 回到营帐,季夜立刻吩咐麻子守住门口。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血狼髓。 “轰!” 滚烫的热流瞬间在胃里炸开,比之前的虎骨膏还要猛烈十倍。 季夜盘膝坐下,运转《虎魔锻骨拳》的呼吸法,配合著秦无忌给的那本《虎啸金钟罩》。 三倍蛮力再次全开,疯狂地压榨著这股药力。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断骨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癒合,新生的骨骼比之前更加坚硬、致密。 而他的皮肤,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那是金钟罩入门的徵兆——铁皮。 “秦无忌……” 季夜闭著眼,感受著体內不断攀升的力量。 “你的这把刀,快要藏不住了。” 第二十六章 金钟罩体,奉旨「剿匪」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金钟罩体,奉旨「剿匪」 七日后。 陷阵营的营帐內,空气沉闷而压抑。 季夜赤著上身盘坐在地,浑身的绷带早已拆除。 胸口那处曾经深可见骨的贯穿伤,此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像是一条趴在胸膛上的蜈蚣。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周身的肌肉如波浪般起伏,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层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喝!” 季夜猛地睁开眼,口中吐出一道白气,如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 他隨手抓起身边的一把匕首,反手握住,对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下。 “兹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就像是钝刀割在了老牛皮上。 匕首划过之处,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虎啸金钟罩】,第一层,铁皮境。 配合上他原本就坚韧异常的肌肉密度和【锻骨境】的骨骼硬度,现在的季夜,就是一个人形铁疙瘩。 除非是灌注了內劲的利刃,或者是重型钝器,否则寻常兵器已经很难对他造成致命伤。 “这血狼髓,果然是好东西。” 季夜握了握拳,指节爆响。那一囊血狼髓不仅治好了他的伤,还將他的肉体强度硬生生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忽雷,即便打不过,也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狼狈,至少能抗住对方十几刀而不死。 “头儿!” 帐帘被掀开,麻子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套崭新的玄铁甲。 “秦將军那边来人了,让您去中军大帐议事。还送来了这套甲,说是赏您的。” “赏?” 季夜站起身,接过铁甲。这甲冑做工精良,显然是边军校尉级別的配置。 “看来,又有脏活要干了。” 季夜披上铁甲。 玄黑色的甲片衬著他那张冷峻的脸,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 中军大帐。 秦无忌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著硃笔,在一个位置上画了个圈。 “季夜,你来得正好。” 秦无忌转过身,目光在季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陷阵营练得如何?” “一群饿狼,只要有肉,谁都敢咬。”季夜淡淡回道。 “很好。” 秦无忌將手中的硃笔扔在案上,指了指舆图上的那个红圈。 “这里,是赵家堡。距离大营五十里。” “据探子回报,赵家堡勾结蛮族,囤积居奇,意图谋反。我命你率领陷阵营,即刻出发,剿灭赵家堡。” 季夜看了一眼舆图。 赵家堡他是知道的。 那是黑石县附近最大的豪强势力,堡主赵天霸也是个练家子,手底下有几百號庄客,占据险要,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铁器。 所谓的“勾结蛮族”,不过是个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秦无忌的几千大军人吃马嚼,粮草不够了。 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他这是要拿地方豪强开刀,杀鸡取卵。 “属下明白。” 季夜没有拆穿,反而抱拳领命,“不过赵家堡墙高城厚,光靠陷阵营这一百多號人,恐怕……” “我会给你调拨两架床弩,再给你三百辅兵。” 秦无忌打断了他,眼神冷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赵家堡的粮食运进我的大营。至於赵家的人……”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个不留。” “是。” 季夜转身离去。 走出大帐,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头儿,这秦无忌真不是东西。”等候在外面的麻子啐了一口,“这是让咱们去当强盗啊。” “当强盗有什么不好?” 季夜翻身上马,看著远处赵家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赵家堡屹立百年,家底比黑虎帮厚实十倍。秦无忌要的是粮,我们要的……”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还没练完的《虎啸金钟罩》。 “是能让人变强的一切。” “传令下去,全营集合。” “告诉弟兄们,把刀磨快点。这次,咱们去吃大户。” …… 赵家堡。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坞堡,城墙高耸,上面布满了射击孔。 堡主赵天霸站在城头,看著远处那支打著“秦”字旗號,却穿著杂乱甲冑的队伍,脸色阴沉。 “爹,是官兵!”旁边的少堡主赵龙惊慌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官兵?” 赵天霸冷哼一声,“这年头,兵过如梳,匪过如篦。这帮边军比蛮子还贪!秦无忌这是看上咱们家的粮了!” 他拔出腰刀,对著身后的庄客们大吼:“都给我听好了!守住寨门!谁敢放一个官兵进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城下。 季夜勒住战马,看著那座如同刺蝟般的坞堡。 “头儿,硬攻吗?”黑熊扛著一把从蛮族手里缴获的开山斧,瓮声瓮气地问道。 “硬攻?” 季夜摇了摇头。 赵家堡的防御比黑石县还要完备,硬攻只会把陷阵营这点家底拼光。 “把那两架床弩推上来。” 季夜指了指城门。 “瞄准门缝,给我钉进去!” “崩!崩!” 两支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虽然没能射穿厚重的包铁大门,却深深钉入了门框和墙体之中。 “上火油!” 季夜没有停歇。 几十个陶罐被临时搭建的简易拋石机扔了出去,砸在城门和城墙上,黑油流淌。 “点火!” 火箭射出,赵家堡的城门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但这还不够。 这种坞堡的城门都有防火设计,里面还有千斤闸。 “黑熊,带几个人,跟我上。” 季夜跳下马,脱掉了那身沉重的玄铁甲,只穿了一件单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头儿,这火还没灭呢!” “就是要趁著火大。” 季夜提著一根从攻城车上拆下来的巨大撞木——那是真正的原木,足有数百斤重。 他扛起撞木,在三倍蛮力的加持下,如同一头人形暴龙,顶著城头的箭雨和烈火,向著城门发起了衝锋。 “金钟罩!” 季夜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皮肤泛起青光。 几支流矢射在他身上,竟然被硬生生弹开,只留下了几个白点。 “给我开!!” 衝到城门前,季夜怒吼一声,將肩上的撞木当做標枪,狠狠掷向了那已经被烧得滚烫变形的城门。 “轰——!!!” 数百斤的撞木加上季夜的恐怖怪力,这一击的威力堪比攻城锤。 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发出一声悲鸣,门轴断裂,整扇大门向內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火星。 “杀进去!!” 季夜拔出腰间的雁翎刀,第一个衝进了火海。 身后的陷阵营死囚们发出一声狼嚎,紧隨其后。 第二十七章 狡兔死,走狗烹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狡兔死,走狗烹 赵家堡的火还在烧,焦糊味混杂著血腥气,在夜色中发酵。 聚义厅內,陷阵营的死囚和私兵们正陷入一场狂欢。 金银珠宝被隨意地堆在地上,酒罈子摔碎在丝绸地毯上,黑熊正把一只烧鸡往嘴里塞,脖子上掛著从赵天霸尸体上扒下来的金炼子,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头儿!这赵家真他娘的富!”麻子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怀里抱著个紫檀木盒,“后院井里捞出来的,您看看!” 季夜坐在主位上,擦拭著雁翎刀上的缺口。他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雪白、形如婴儿的人参。 “百年雪参。” 季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比血狼髓更温和、更醇厚的大补之物,足以帮他稳固锻骨境。 但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合上盖子,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 从攻破城门到屠灭赵家满门,除了赵天霸那个老东西拼死反扑伤了几个弟兄外,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诡异。 赵家堡的几百庄客,似乎並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缠。 更重要的是,秦无忌的大军,来得太慢了。 按理说,这边火起,五十里外的大营骑兵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收割战场。 可现在,天都快亮了,援军还没影子。 “別喝了!” 季夜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案,“所有人,著甲!拿兵器!集合!” 正喝得烂醉的兵痞们被嚇了一跳,黑熊嘴里的鸡腿掉在地上,嘟囔道:“头儿,咋了?这赵家都被杀绝了,还能有鬼?”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堡外传来。 那不是乱糟糟的脚步,而是千百人如一人般的铁律震动。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拉紧声——那是军中特有的神臂弩上弦的声音。 季夜脸色一变,身形一闪,撞破窗户冲了出去。 只见赵家堡四周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甲士。 他们手持重盾长枪,將整个坞堡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正门处,一面巨大的“秦”字帅旗迎风招展。 秦无忌骑在白马上,甚至没有进堡,只是远远地看著,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熟悉的副官。 他手里拿著一卷令箭,声音冷漠,在內劲的加持下传遍全堡: “陷阵营百夫长季夜,勾结流匪,私吞军资,屠戮赵家良善满门,罪大恶极!” “奉校尉令,就地正法!” “杀!” 没有辩解,没有审判。 只有冰冷的必杀令。 “秦无忌!我日你先人!!”黑熊刚衝出大厅,听到这话,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挥舞著大斧就要衝上去。 “崩崩崩——!!!” 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神臂弩,大梁边军的杀器,百步之內可穿重甲。 “噗噗噗!” 黑熊庞大的身躯瞬间变成了刺蝟。他身上的皮甲在神臂弩面前薄得像纸。 十几支弩箭贯穿了他的胸膛、大腿、咽喉。 他那挥舞的大斧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后轰然倒地。 “熊哥!” 麻子发出一声惨叫,想要去拉他,却被季夜一把拽了回来,按在柱子后面。 “篤篤篤!” 一排弩箭钉在柱子上,入木三分,箭尾嗡嗡作响。 大厅內的陷阵营兄弟们乱成一团。 他们是悍匪,是亡命徒,但在成建制的正规军围剿面前,他们只是活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此刻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金银,显得格外讽刺。 “头儿……咱们被卖了……”麻子捂著被流矢射穿的肩膀,脸色惨白,“这帮狗日的……是要灭口啊……” 季夜靠在柱子上,听著外面的箭雨声,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他早该想到的。 赵家堡是地方豪强,虽然不听话,但也是大梁的纳税大户。 秦无忌为了军粮灭了赵家,这事儿传出去就是逼反全天下的豪强。 所以,必须有人背锅。 还有什么比一群“死囚”和“流匪”更好的替罪羊呢? “狡兔死,走狗烹。” 季夜摸出怀里的那株雪参,像啃萝卜一样三两口吞了下去。 庞大的药力在体內炸开,但这股力量救不了命,只能让他死得慢一点。 “麻子。” 季夜拔出雁翎刀,又从尸体上捡起一面圆盾。 “怕死吗?” “怕……”麻子哆嗦著,眼泪鼻涕横流,但他握紧了手里的断刀,“但老子不想窝囊死!” “好。” 季夜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因为愤怒和药力而沸腾的血液。 “那就让他们看看,狗急了,也是能咬死人的。” “衝出去!” 季夜一声暴喝,顶著圆盾,如同一头绝境中的孤狼,冲入了漫天的箭雨。 既然活不成了。 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第二十八章 绝命一刀,轮迴终焉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绝命一刀,轮迴终焉 “杀——!!!” 季夜顶著盾牌衝出大厅。 “噹噹当!” 密集的弩箭撞击在圆盾上,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脚下不停,三倍蛮力全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裂纹。 “拦住他!” 副官站在盾墙后,冷冷下令。 两排重装步兵竖起大盾,长枪如林,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这是专克武林高手的“铁壁阵”。 “给我开!!” 季夜没有减速,反而加速撞了上去。在即將撞上枪林的瞬间,他猛地將手中的圆盾掷出。 “呼——” 圆盾带著恐怖的动能旋转飞出,直接切入了两面大盾的缝隙,砸碎了一名盾手的膝盖。 阵型出现了一丝缺口。 季夜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整个人合身扑入。 “噗嗤!” 两桿长枪刺中了他的腹部和左肩。 但《虎啸金钟罩》的铁皮加上紧致的肌肉,硬生生卡住了枪头,没能刺穿內臟。 “死!” 季夜无视身上的长枪,雁翎刀横扫而出。 一颗人头飞起。 他杀进了人群。 在这个距离,长枪失去了作用。 季夜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哪怕这群羊披著铁甲。 他用刀砍,用拳砸,用牙咬。 每一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 “疯子!他是疯子!” 周围的士兵胆寒了。 他们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肠子流出来还在把肠子塞回去继续杀人的。 季夜已经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 他的铁皮早已破烂不堪,身上插著三支断箭,背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但他依然在向前。 目標,那个副官。 那个高高在上,宣读他死刑的副官。 “挡住他!快挡住他!” 副官终於慌了。他拔出佩剑,连连后退。 “你跑得掉吗?” 季夜咧嘴一笑,满脸血污。他猛地掷出手中的断刀。 “当!” 一名亲卫替副官挡下了这一刀,但巨大的力道震得亲卫倒飞出去,撞倒了副官。 季夜扑了上去。 没有兵器,他就用手。 他骑在副官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为了你们的功劳……老子的兄弟……全死了……” 季夜的声音沙哑如鬼泣。 “咔嚓。” 副官的颈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粉碎。 “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秦无忌。 他终於出手了。 这位秦家三公子,不仅仅是统帅,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呛!” 剑光如雪。 快。 快到季夜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 秦无忌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臟,剑尖从后背透出,不带一丝血跡。 “练脏境……巔峰……” 季夜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感受著心臟停止跳动的瞬间。 秦无忌的那一剑,不仅刺穿了心臟,更有一股阴寒的內劲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脉。 “下辈子,记得做个聪明人。” 秦无忌淡淡说道,抽出长剑,一脚將季夜踹开。 季夜仰面倒下。 他看著漆黑的夜空,看著漫天的火光。 麻子死了,黑熊死了,陷阵营的兄弟们都死了。 他也死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看到了秦无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忌惮。 “咳……” 季夜吐出最后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血。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世,他杀过人,救过人,守过城,造过反。 虽然还是个棋子。 但这颗棋子,崩断了执棋者的两根手指。 “sss……” 季夜的意识在黑暗中消散。 …… ……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消失。】 【灵魂波动確认。】 【转世结算开始……】 【当前世界:大梁王朝(编號098·微型世界)】 【存活时间:六个月(第二世)】 【身份:捕头 / 守城將 / 陷阵营百夫长】 【成就: 1. 以暴制暴:覆灭黑虎帮,击杀磨皮巔峰武者。 2. 孤城血肉:以少胜多,重创蛮族先锋,击败练脏境主帅忽雷。 3. 豪强梦碎:攻破赵家堡(虽为他人做嫁衣)。 4. 逆臣:试图刺杀边军校尉(失败)。】 【死因:被镇北军校尉秦无忌一剑穿心。】 【综合评价:s(你是一把锋利的刀,砍断了敌人的骨头,也割伤了主人的手。你的勇武令人讚嘆,但你的结局早已註定。你改变了黑石县的命运,却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根据s级评价,你获得了一次“紫色稀有”天赋抽取机会。】 【正在抽取天赋……】 【获得天赋:???】 第二十九章 紫色天赋,妖孽降世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紫色天赋,妖孽降世 纯白的结算空间內,季夜的灵魂悬浮在半空,看著那行闪烁的s级评价,久久未语。 s级。 这是用无数条人命,包括他自己的命换来的。 他贏了局部,却输了全局。 秦无忌那一剑让他明白,在这个低武世界,单纯的肉体力量是有极限的。 哪怕他练成了“死肉甲”,在练脏境巔峰的內劲面前,依然护不住心脉。 那个阶层,不仅有权,更有“术”。 【正在抽取紫色稀有天赋……】 面前的转盘飞速旋转,无数紫色的光点如同流星般划过。 季夜屏住呼吸。 紫色,意味著超越凡俗,意味著触及规则。 光芒骤停。 一颗璀璨如紫水晶般的星辰落入他的掌心。 【获得天赋:武道通神(紫色)】 【效果:你的悟性超凡脱俗。任何武学招式看一遍即会,练十遍即精;內功心法修炼速度提升500%,且无视走火入魔风险。你对身体的掌控细致入微,能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 季夜看著这段介绍,瞳孔猛地收缩。 缺什么来什么。 上一世,他最大的短板就是技巧粗糙、內功全无。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像野兽一样挥霍。 而秦无忌之所以强,是因为他有家传的高深剑法,有从小用药材堆出来的深厚內力。 现在,这个短板被补上了。 而且是报復性地补上。 【请宿主配置下一世天赋。】 三个空荡荡的凹槽再次出现。 季夜的目光在【蛮力(白色)】和【武道通神(紫色)】之间游移。 蛮力很好用,那是前期生存的保障。 但这一世,他想换个活法。 他不想再当一个只会挨打的肉盾,他要当那把最快的刀。 季夜意念一动,將【武道通神】拖入了槽位一。 接著,槽位二。 槽位三。 【叮!】 【配置完成。】 【天赋槽一:武道通神(紫色)】 【天赋槽二:武道通神(紫色)】 【天赋槽三:武道通神(紫色)】 【当前叠加效果: 1. 妖孽悟性:修炼速度提升1500%。任何武学上手即圆满,可推演、融合、改良功法。 2. 入微掌控:你对身体的控制达到微米级。你可以控制心跳频率、血液流速、甚至激素分泌。 3. 武道天眼:在战斗中,敌人的动作在你眼中將被拆解为最基础的发力结构,破绽將被无限放大。】 这已经不是量变了。 这是降维打击。 “秦无忌……” 季夜看著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我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眼快。” 【转世开始。】 【目標世界:大梁王朝(编號098)。】 【重置中……】 …… …… 凛冽的寒风,熟悉的土墙,还有那只在枯树上嘶哑啼叫的独眼老鸦。 季夜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冻得青紫、满是冻疮的手,正紧紧攥著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饃。 回来了。 第三世。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肺部依旧传来那种拉风箱般的刺痛。 没有了三倍蛮力的加持,这具身体沉重得像个累赘。 但季夜的感觉变了。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风吹过墙角的轨跡,老鸦翅膀扇动的频率,甚至远处那个独眼流民踩在冻土上发出的细微震动……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瞬间被他解析、归类。 “喂,酸秀才。” 那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独眼流民踩著烂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那一成不变的狞笑,伸手抓向季夜手中的黑面饃。 “这饃硬,爷帮你消受了。” 一模一样的开局。 上一世,季夜靠著蛮力捏碎了他的手腕。 但这一次,季夜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著独眼伸过来的手。 在他的视野里,独眼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他看到了独眼重心的偏移,看到了他手臂肌肉发力的顺序,看到了他手腕处那一处极其微小的关节空隙。 那是破绽。 致命的破绽。 就在独眼的脏手即將触碰到黑面饃的瞬间。 季夜动了。 不是抓,不是捏。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根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食指,轻轻点在了独眼手腕外侧的某个点上。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像是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就是这一指,截断了独眼的发力节点。 “嗯?” 独眼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那只原本抓向黑面饃的大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你……” 独眼大惊,下意识地想要挥动另一只拳头打向季夜的面门。 季夜依旧坐著,眼神平静如水。 他看到了独眼左肩的耸动,预判了拳头的轨跡。 他微微侧头,拳头擦著他的耳边掠过。与此同时,季夜手中的半块黑面饃动了。 他拿著黑面饃,边缘锋利如刀,顺著独眼挥拳露出的空门,轻轻划过了独眼的颈侧动脉。 不是砸,是割。 黑面饃虽然不是刀,但在入微级的控制下,它的硬度和边缘被利用到了极致。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独眼浑身一僵。 他捂著脖子,惊恐地看著季夜。虽然没有割破大动脉喷血,但那精准的一击压迫了他的颈动脉竇。 大脑瞬间供血不足。 独眼翻了个白眼,像一摊烂泥一样,直挺挺地晕倒在季夜脚边。 全过程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没有引起周围其他流民的注意。 季夜收回手,轻轻吹了吹黑面饃上的灰尘。 “果然。” 他咬了一口饃,感受著那干硬粗糙的口感。 “杀人,不一定要用力气。”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独眼一眼。这具身体太弱了,他需要立刻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不需要去求王猛教什么《开山刀法》。 因为上一世,他在军营里看过的、练过的、甚至只是听过的所有武学,此刻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开山刀法》、《虎魔锻骨拳》、《虎啸金钟罩》…… 甚至还有秦无忌那一剑的风采。 季夜走出巷子,迎著刺骨的寒风,目光投向了县衙的方向。 “王头儿,这一次,咱们换个玩法。” 第三十章 哪怕手里是根草,也能斩断春风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哪怕手里是根草,也能斩断春风 风雪更大了。 季夜走在通往县衙的青石板路上,步伐很慢,但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在適应这具身体。 虚弱、亏空、肺经受损。换做常人,这具躯壳连走到县衙都费劲。 但在【武道通神x3】的入微掌控下,季夜调整了呼吸的频率,控制著每一块肌肉只在落地的一瞬间发力,將体能消耗降到了最低。 他在用一种近乎“龟息”的方式行走。 路过那张招募捕快的告示时,他看都没看一眼。 上一世,他靠蛮力举起石锁,当了捕快,成了打手,最后是一把被人用断了的刀。 这一世,他不想当刀。 他要当那个握刀的人。 …… 县衙,演武场。 “喝!” 一声暴喝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王猛赤著上身,浑身热气蒸腾,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团银光,泼水不进。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断门刀》,虽然只有九招,但在黑石县这地界,能接住他三刀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好!” 周围的捕快们齐声喝彩,眼神崇拜。 “头儿这招『力劈华山』,怕是有千斤之力了吧?” “那是!上次那个江洋大盗,就是被头儿这一刀连人带兵器劈成了两半!” 王猛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著几分自得。 他虽然腿有旧伤,但这双手上的功夫,却是一日未曾落下。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布巾,正要擦汗,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演武场边上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破烂单衣、脸色苍白如纸的书生。 书生双手笼在袖子里,正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热闹的百姓那种敬畏,倒像是在看……一个正在玩泥巴的孩童。 甚至,那书生的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嘲笑。 王猛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来的酸秀才?”王猛把布巾往地上一摔,大步走了过去,“衙门重地,也是你能乱闯的?滚出去!” 周围的捕快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刀柄,凶神恶煞。 季夜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王猛,轻声说道: “你的刀,慢了。”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演武场上,却像是一根针掉在了瓷盘上,清脆刺耳。 全场死寂。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气极反笑:“你说什么?慢?” “不仅慢,而且错。” 季夜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了指王猛的左腿,“因为你的左腿有伤,发力时不敢用实劲,导致下盘虚浮。为了维持平衡,你出刀时肩膀会下意识地向右倾斜。” “这就导致你的刀路,偏了半寸。” “如果是生死搏杀……”季夜看著王猛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刚才出的第九刀,已经被人捅穿了喉咙。” 王猛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季夜说的,全中。 他的左腿確实是老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导致他发力时总有顾忌。 “有点眼力。” 王猛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煞气,“不过,光有眼力可救不了命。既然你看得这么准,那就来搭把手?” 他踢起地上的一把木刀,凌空抓在手里,隨手扔给季夜一把。 “別说我欺负你。我不动內劲,只拼招式。你能接我三刀,我赏你十两银子。接不住……” 王猛狞笑一声,“断条胳膊算是学费。” 周围的捕快们幸灾乐祸地看著季夜。 这书生身子骨看著风一吹就倒,別说接刀了,怕是连木刀都拿不稳。 季夜接过木刀。 很轻,有些飘。 他隨手挥了两下,摇了摇头。 “不需要。” 季夜將木刀扔回兵器架,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树枝。 手指粗细,一折就断。 “用这个就够了。” “找死!” 王猛彻底被激怒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手中的木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季夜的右肩。 这一刀虽然没用內劲,但以王猛的臂力,砸在身上也足以让人骨断筋折。 快。 准。 狠。 但在季夜的眼里,这一刀……太慢了。 【武道天眼】开启。 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键。王猛的每一个动作被拆解成无数个线条。 红色的线条代表力量的流向,灰色的线条代表无效的动作。 而在王猛的腋下,有一个刺眼的红点。 那是破绽。 季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木刀距离他的肩膀只有三寸,劲风已经吹乱了他的髮丝。 他动了。 依然是那种极简的动作。 侧身,迈步,手腕一抖。 手中的枯枝如同一条灵蛇,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精准地刺入了王猛招式中的那个空隙。 “啪。” 一声轻响。 枯枝点在了王猛右手手腕的“列缺穴”上。 入微级的掌控力,让季夜將全身仅有的一点力气,全部匯聚在枯枝的尖端,瞬间爆发。 就像是用针刺破了气球。 王猛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手中的木刀再也握不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那根枯枝,正好停在他的咽喉前一寸处。 只要季夜再往前送一送,这根枯枝或许刺不穿他的喉咙,但足以让他顏面扫地。 静。 死一般的静。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捕快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招? 不,甚至不算一招。 就是一个照面。 黑石县第一刀客王猛,败给了一个拿枯枝的病书生? 季夜收回枯枝,隨手扔在地上。 枯枝落地,断成三截。 “你的刀法是军中路数,讲究大开大合。”季夜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但你把它练成了江湖把式,多了太多没用的花哨。” “杀人的刀,不需要好看。” 王猛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红肿了一片。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枝,终於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是高手。 真正的高手。 “你……到底是谁?”王猛的声音有些乾涩。 “季夜。” 季夜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领,虽然衣衫襤褸,但那一刻的气度,竟让王猛產生了一种面对府城大人物的错觉。 “读过几年书,也练过几天剑。” “来这里,是想跟王捕头做笔生意。” “生意?”王猛下意识地问道。 “我可以帮你把这套《断门刀》补全,甚至更进一步。”季夜淡淡说道,“还能帮你治好这条腿。” 王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刀法精进,治好旧伤。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两个心病。 “你要什么?”王猛死死盯著季夜。 “我要你这个位置。” 季夜指了指王猛身后的那把太师椅。 周围的捕快倒吸一口凉气。这书生好大的口气! 王猛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想当捕头?” “不。” 季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是说,我要借你的位置用用。” “我不当差,不点卯,不穿这身狗皮。” “但我说的话,在这里要比你管用。” “作为回报……” 季夜走到王猛面前,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会让你在三年內,坐上县尉的位子。” 王猛浑身一震。 县尉。 那是正九品的武官,是真正的官身,而不是像捕头这样不入流的吏。 他看著眼前这个病懨懨的书生,明明弱不禁风,却仿佛胸中藏著百万兵甲。 良久。 王猛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释然。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木刀,双手递到季夜面前。 这是一个武人最高的礼节。 “季先生。” 王猛改了称呼,语气恭敬。 “请里面坐。” “这茶,我亲自给您泡。” 季夜没有去接刀,只是背著手,迈步走向大堂。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却仿佛不敢停留。 第三十一章 医武双绝,只手补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医武双绝,只手补天 偏厅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王猛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季夜倒了一杯热茶。 茶是粗茶,但他倒得很小心,没洒出一滴。 “季先生,请。” 王猛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是军中听令的坐姿。 虽然嘴上喊著先生,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丝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毕竟,刚才那一手虽然惊艷,但要说能让他当上县尉,未免有些天方夜谭。 季夜端起茶杯,暖了暖冰凉的手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夜吹开浮沫,轻抿了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透著股洞若观火的清明,“你在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敢许你前程。” 王猛沉默片刻,坦然道:“先生眼力通神,我不否认。但官场不是江湖,光凭刀快,未必能上位。而且……”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苦笑道:“这条腿废了五年,找遍了府城的名医都说是经脉坏死,神仙难救。先生说能治,我信,但心里总是没底。” “经脉坏死?” 季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猛的左腿上。 在【武道天眼】的视野中,那条腿並非坏死,而是膝盖处的“伏兔穴”与“膝眼穴”之间,淤积著一团黑红色的陈旧血块,像是一块顽石堵住了气血的通路。 这在普通郎中眼里是绝症,但在拥有入微掌控力的季夜眼里,不过是疏通管道的小工程。 “把裤腿捲起来。”季夜淡淡道。 王猛一愣,依言照做,露出那条布满伤疤、肌肉有些萎缩的小腿。 季夜没有用针,也没有开方。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拢成剑指。 “忍著点。” 话音未落,季夜的手指已如闪电般点出。 “啪!啪!啪!” 三声脆响。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夜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膝盖周围的三处大穴上。 每一次点击,都伴隨著一股极为精纯、集束成线的劲力透入皮肉。 那不是內力,而是纯粹的物理震盪,却因为控制得妙到毫巔,直接穿透了肌肉层,震击在那团淤血上。 “唔!” 王猛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感觉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锥子钻进了骨头缝里。 “气血如汞,冲!” 季夜低喝一声,最后一指重重按在“足三里”上。 “噗——” 王猛只觉得左腿一阵剧烈的痉挛,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膝盖处蔓延开来,像是冰封多年的河道突然解冻。 那些堵塞的淤血被震散,重新融入了奔涌的气血之中。 那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知觉,回来了。 王猛瞪大了眼睛,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又站起身走了两步。 不疼了。 那个折磨了他五年、让他每逢阴雨天就想把腿锯掉的剧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这……这……” 王猛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露出了孩童般的惊喜,“神了!真神了!” “只是震散了淤血,还没断根。” 季夜擦了擦手指,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这几指极耗心神,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不小,“之后配合几贴活血化瘀的膏药,养个把月就能痊癒。” “噗通!” 王猛没有任何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来,对著季夜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季先生再生之恩,王猛没齿难忘!从今往后,这丁组……不,这整个黑石县衙的捕班,全听先生调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这是真心实意的一拜。 对於武人来说,治好残腿,等於给了他第二条命。 季夜坦然受了这一礼。 “起来吧。” 季夜指了指桌上的纸笔,“既然腿治了,刀法也不能落下。你那《断门刀》只有九招?” 王猛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是。这是当年我在边军斥候营学的,传说是残本,后面应该还有三招,可惜失传了。” “不算失传。” 季夜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上一世,他在秦无忌的军营里见过完整的《断门刀》刀谱,甚至在无数次廝杀中,將其推演到了更高的境界。 笔走龙蛇。 季夜的手很稳,寥寥数笔,便在纸上勾勒出几个持刀的小人。 线条简单,却神韵俱全。 “这前九招,太过刚猛,易折。” 季夜一边画,一边说道,“我帮你改了发力路线。你看这一招『横扫千军』,原本是靠腰力硬甩,现在改为借步法旋身,力道能增三成,且不伤腰。” 王猛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按照图上的改法,这哪里还是那个粗鄙的军中刀法?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至於后面这三招……” 季夜画完最后三个小人,扔下毛笔。 第十招:回首望月。 第十一招:雪拥蓝关。 第十二招:断门绝户。 “这是我想出来的。”季夜淡淡道,“专门配合你的体格和这把雁翎刀。练成了,磨皮境內,你无敌。” 王猛捧著那张还没干透的纸,手都在颤抖。 他看得出来,这后三招的精妙程度,远超前九招。 尤其是最后一招“断门绝户”,阴狠毒辣,一击必杀,简直是为了杀人而生的艺术品。 “多谢先生赐教!” 王猛再次抱拳,这一次,腰弯得更低了。 如果说刚才治腿是感激,那现在就是彻底的折服。 能隨手补全甚至改良刀法的人,在他眼里,已经是宗师般的存在。 “好了,好处给了,该谈正事了。” 季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要钱。很多钱。” 他这具身体太弱了,【武道通神】虽然厉害,但没有强悍的肉体支撑,就像是装了法拉利引擎的自行车,一脚油门下去车架子就得散。 他需要药浴,需要肉食,需要像上一世那样的资源堆砌。 “先生要多少?”王猛立刻问道,“我这几年攒了些家底,大概有两百两,这就去取来。” “两百两?杯水车薪。” 季夜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里是鬼市。 上一世,他是靠著一根杀威棒打进去的。 这一世,他要换个更优雅的吃法。 “听说鬼市最近来了批好货?”季夜问道。 王猛一愣,隨即点头:“是。黑虎帮刚从西域那边弄来了一批『赤血参』,据说对补气血有奇效。不过黑虎帮那是铁公鸡,想要从他们嘴里拔牙,难。” “赤血参……” 季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他现在急需的。 “不用拔牙。” 季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们去帮他们『鉴宝』。” “王猛,点齐人手。带上封条。” “就说县衙接到举报,鬼市有蛮族细作售卖假药,意图毒害大梁百姓。” “我们去……查封。” 王猛愣住了。 这理由……是不是太扯了点?黑虎帮在县里根深蒂固,就算是县令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先生,黑虎帮帮主赵黑虎是磨皮巔峰,手下还有四大红棍……”王猛有些迟疑。 “赵黑虎?” 季夜轻笑一声,走出门外。 “今天之后,他会跪著求我们收下那批药。” “走吧。” “让你看看,什么叫……以理服人。” 第三十二章 鬼市问药,四两拨千斤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鬼市问药,四两拨千斤 鬼市不卖鬼,卖的是人心里的鬼。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煤烟味和劣质脂粉气。 狭窄的巷道里挤满了见不得光的生意:销赃的、贩私盐的、卖那种药的。 一行穿著皂衣的捕快,像是一把利刃切进了这块腐肉。 领头的不是威名赫赫的王猛,而是一个面色苍白、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的年轻书生。 他走得很慢,步履虚浮,仿佛隨时都会倒下,但身后的王猛却像个护卫一样,始终落后他半步,手按刀柄,目光警惕。 “这谁啊?王老虎怎么跟个孙子似的?” “嘘!那是新来的……听说有点邪门。” 两旁的摊贩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恶意。 季夜目不斜视。 在他的【武道天眼】中,这就不是一条巷子,而是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信息网。 左边那个卖旧衣裳的老太婆,袖子里藏著一把淬毒的剪刀,肌肉紧绷,隨时准备暴起。 右边那个蹲在地上抽旱菸的老头,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但肺经有伤,每吸一口烟,肺叶都在轻微痉挛。 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队伍停在了一间名为“济世堂”的药铺前。 这是黑虎帮在鬼市最大的销金窟,名为药铺,实则是毒窝和销赃点。 “封了。” 季夜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两个捕快拿著封条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药铺里走出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光头上纹著一只下山虎,手里提著两把厚背鬼头刀。 正是上一世被季夜一肩撞废的黑虎帮红棍——铁塔。 这一世,他还好端端的,气血旺盛,正处於巔峰状態。 “王老虎,你脑子进水了?”铁塔把鬼头刀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敢封我黑虎帮的铺子?信不信老子把你那条残腿卸下来燉汤喝?” 王猛脸色一沉,雁翎刀就要出鞘。 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別动气。” 季夜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嘴。 他走上前,站在铁塔面前。 两人的体型差距极大。 铁塔足有两米高,像是一堵墙。季夜瘦削单薄,仿佛铁塔吹口气就能把他吹跑。 “你要封铺?”铁塔居高临下地看著季夜,眼中满是戏謔,“哪来的酸秀才?断奶了吗?” “这铺子里的药,有问题。” 季夜收起手帕,指了指柜檯上那个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锦盒,“听说那是刚到的『赤血参』?那是蛮族用来餵狼的『兽药』,人吃了会气血逆乱而亡。为了百姓安危,衙门得查收。” “放屁!” 铁塔大怒。 这赤血参可是帮主花重金从西域弄来的宝贝,怎么成了兽药? “我看你是来找茬的!” 铁塔懒得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季夜的脖子,“给老子跪下!” 这一抓,势大力沉。 若是普通人,被抓实了,颈椎当场就得断。 王猛大惊,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 但在季夜眼中,这一抓……全是破绽。 铁塔的重心太靠前了。 他的肌肉发力顺序是从腰到肩再到手,但在发力的瞬间,他的右脚脚踝为了支撑身体,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外翻角度。 而且,他的手腕虽然硬,但“神门穴”毫无防备。 季夜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柜檯上顺来的毛笔。 就在那只大手即將触碰到他脖子的瞬间。 季夜手中的毛笔轻轻一点。 “啪。” 笔尖精准地点在了铁塔手腕內侧的“神门穴”上。 没有用蛮力,只是一股透劲。 铁塔只觉得手腕像触电一样,半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那只大手僵在半空,怎么也抓不下去。 紧接著,季夜向前迈了半步。 看似隨意的一步,却恰好卡在了铁塔那个外翻的脚踝处。 “倒。” 季夜轻声吐出一个字。 他用肩膀轻轻一靠铁塔的胸口。 四两拨千斤。 铁塔原本前冲的势头被这一靠,加上脚下被绊,重心瞬间失衡。 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竟然像一座崩塌的山峰,轰然向前倒去。 “砰——!!!” 一声巨响。 铁塔重重地摔在地上,脸先著地,把药铺的门槛都砸断了。 全场死寂。 周围的摊贩、捕快,甚至连王猛都看傻了。 发生了什么? 那个病书生,只是拿著毛笔点了一下,然后靠了一下,那个能倒拔垂杨柳的铁塔就……趴下了? “打打杀杀,有辱斯文。” 季夜后退一步,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衙门不兴跪拜礼,起来说话。” 铁塔摔得七荤八素,鼻血长流。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那条胳膊依然麻得抬不起来。 “妖法……你会妖法!”铁塔惊恐地吼道。 “是医术。” 季夜淡淡道,“你肝火太旺,气血上涌,导致下盘不稳。我这是帮你泄火。”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的铁塔,径直走向柜檯,伸手去拿那个锦盒。 “慢著。”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门帘掀开,走出一个穿著黑绸长衫的中年人。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手里转著两个铁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黑虎帮帮主,赵黑虎。 磨皮巔峰的高手。 他看著季夜,眼神中没有轻视,只有深深的忌惮。 刚才那一手,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个书生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这位……大人。”赵黑虎皮笑肉不笑,“我这赤血参可是正经货,有通关文牒的。你说查封就查封,是不是太不给我黑虎帮面子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周围瞬间涌出几十名手持兵器的黑虎帮眾,將药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气氛剑拔弩张。 王猛拔刀出鞘,挡在季夜身前:“赵黑虎,你想造反吗?” “造反不敢,但自保总是要的。”赵黑虎冷哼一声,身上的气血鼓盪,隱隱有虎啸之音。 季夜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他转过身,直视著赵黑虎的眼睛。 “面子?” 季夜笑了笑,拿起那根毛笔,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赵帮主,你这赤血参是从白狼部那边弄来的吧?” 赵黑虎脸色微变。 “这参確实是大补。”季夜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幽深,“但如果我没看错,这参是用死人血浇灌出来的。而且……是得了『尸瘟』的死人。” “胡说!”赵黑虎厉声喝道。 “是不是胡说,赵帮主自己心里清楚。” 季夜上前一步,凑到赵黑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最近是不是感觉每到子时,膻中穴就会隱隱作痛?练功时,气血走到天突就会卡住?” 赵黑虎浑身一震,手中的铁胆差点掉在地上。 这正是他最近遇到的瓶颈!也是他为什么急著要用赤血参冲关的原因!这书生怎么知道? “那是尸毒入体的徵兆。” 季夜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这赤血参你若是吃了,不出三日,就会全身溃烂,化为一滩血水。到时候,別说冲关锻骨境,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是假话。 也是真话。 赤血参没毒,但赵黑虎的练功出了岔子是真的。 季夜通过【武道天眼】看到了他体內经脉的鬱结,再结合上一世的情报,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在这个武学的世界,这种“走火入魔”的恐嚇,比刀剑更管用。 赵黑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信了。 因为季夜说得太准了。 “那……依先生之见?”赵黑虎的气势瞬间垮了,连称呼都变了。 “这参,是祸害。” 季夜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但我衙门有特殊的法子,能用烈火煅烧,去其尸毒。不过这过程极耗银钱……” “我出!” 赵黑虎连忙说道,“只要能去毒,钱不是问题!” “不,这参我不收你的钱。” 季夜拿起锦盒,在手里掂了掂,“但这毒物我要带回衙门『销毁』。另外,为了防止这批货还有残留流向民间,我要查封这间铺子三天,彻底消毒。” “这……”赵黑虎有些肉疼,但想到自己的命,还是咬了咬牙,“好!就依先生!” 他甚至转过身,对著手下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帮官爷贴封条!” 一场原本会血流成河的衝突,就这样变成了警民合作的“佳话”。 季夜拿著锦盒,转身向外走去。 路过还在地上哼哼的铁塔时,他停下脚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对了,你那手腕脱臼了,记得找个好大夫接上。別硬扳,容易废。” 说完,他带著王猛,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鬼市。 直到走远了,王猛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先生……那参,真有毒?”王猛忍不住问道。 季夜打开锦盒,看著里面那株赤红如血的人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参是好参,没毒。” “那您……” “但他心里有毒。” 季夜合上盖子,目光深邃。 “只要心里有鬼,神仙也是嚇大的。” “走吧,回去熬药。有了这东西,我的身子,总算能动一动了。” 风雪中,季夜的背影依旧单薄。 但在王猛眼中,那道背影已经变得高深莫测。 第三十三章 体內微雕,脱胎换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体內微雕,脱胎换骨 县衙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被清理出来,成了季夜的闭关地。 门窗紧闭,缝隙处都被棉布塞死,不透一丝风。 屋內正中放著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滚烫的热水,水面上漂浮著那株切成薄片的赤血参,还有王猛搜罗来的几味辅药。 药香浓郁,热气蒸腾,整间屋子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季夜赤身坐在桶中,双目紧闭。 但这具身体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咳……” 刚一入水,滚烫的药力顺著毛孔钻入,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瞬间发出了悲鸣。 赤血参药性刚猛,对於现在的季夜来说,不亚於吞下了一口岩浆。 若是上一世,他可以靠著三倍蛮力的强悍肉身硬抗,把药力强行锁在肌肉里。 但这一世,他这副身板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气血乱窜,心跳瞬间飆升到了每分钟两百下,濒临骤停的边缘。 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潮红,毛细血管开始破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是“虚不受补”,离暴毙只差一线。 门外,王猛听著屋內传来的压抑低吼和水花激盪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武道通神x3】全开。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这具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张精密无比的三维立体图。 红色的药力洪流正在疯狂衝击著灰暗枯萎的经脉。 “太快了,得慢下来。” 季夜心念一动。 入微掌控发动。 他控制著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在同一瞬间猛地闭合! 就像是关上了高压锅的阀门。 原本正在逸散的热量和药力被强行锁在体內。 紧接著,他开始控制心跳。 “咚……咚……咚……” 心跳频率被他强行压制,从急促的鼓点变成了沉稳的撞钟声。血液流速放缓,不再狂暴地衝击血管壁,而是变得粘稠、厚重。 “分流。” 季夜的意识如同无形的大手,引导著那股狂暴的药力。 这一股,去修补肺经的陈年旧伤。 那一股,去滋养萎缩的小腿肌肉。 还有这一股,注入脊椎大龙,唤醒沉睡的造血机能。 这不是修炼,这是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再造工程”。 哪怕是最顶尖的练脏境宗师,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细地控制每一丝药力的去向。 但季夜做到了。 赤血参那原本狂暴的能量,被他拆解成无数细小的涓流,温柔而坚定地渗透进每一个细胞。 时间一点点流逝。 桶中的水温渐渐冷却,原本赤红色的药汤变得清澈透明,所有的精华都被这具身体贪婪地吞噬殆尽。 季夜身上的潮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虽然依旧瘦削,没有夸张的肌肉隆起,但在那层看似单薄的皮肤下,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像紧绷的琴弦,充满了爆发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肺。 那种伴隨了他三世的、拉风箱般的刺痛感,终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绵长、深沉、仿佛能吞吐风云的气息。 “呼——” 季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白练,撞在三尺外的木桶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吐气成剑! 这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虽然境界上,他才刚刚踏入“磨皮”初期,连第一层都没圆满。 但论对身体的掌控,论劲力的纯粹,他已经是宗师。 “差不多了。” 季夜从水中站起,水珠顺著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 这一世,不需要那种臃肿的“死肉甲”。 这具身体,將是为杀戮而生的精密仪器。 …… “吱呀——” 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於打开。 寒风灌入,吹散了屋內的热气。 王猛猛地回头,看到季夜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单衣走了出来。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形。 但王猛却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浑身汗毛倒竖。 作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老捕头,他对危险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的季夜,给他的感觉不再是那个病懨懨的书生,而是一把归鞘的利剑。 虽然看不见锋芒,但那股隱隱透出的寒意,却能割伤人的眼睛。 “先……先生?”王猛试探著叫了一声,“成了?” “成了。” 季夜笑了笑,那种病態的苍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他走到院中的兵器架前,隨手拿起一把制式的雁翎刀。 这刀很重,做工粗糙,重心也不稳。 但在季夜手里,它就像是手臂的延伸。 “看好了。” 季夜没有多废话,手腕一抖。 “鏘!” 长刀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漫天的刀光。 只有一刀。 简单的一刀斜撩。 “回首望月。”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那是刀速快到极致,切开空气阻力的声音。 王猛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野里,这一刀明明还在季夜的身前,但下一瞬,刀尖似乎已经出现在了身后那个並不存在的敌人咽喉处。 这是一种视觉上的错位感。 因为太快,太诡异。 “这是……第十招?”王猛声音颤抖。 “还有。” 季夜身形一转,刀势未尽,顺势下劈。 这一刀並非直线,而是带著一种微妙的弧度,仿佛大雪封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雪拥蓝关。” 紧接著,刀锋触地的一瞬间,季夜的手腕诡异地一翻,刀刃贴地反撩,直取下三路,阴狠毒辣到了极点。 “断门绝户。” 三招演示完毕。 季夜收刀入鞘,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王猛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那三刀。 太精妙了。 每一刀都利用了人体结构的极限,每一刀都走的是最短、最致命的路线。如果刚才他对上这三刀,恐怕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三招,够你练半年。” 季夜將刀扔给王猛,“练成了,这黑石县除了那个赵黑虎,没人能接你十招。” 王猛手忙脚乱地接住刀,如获至宝。 “多谢先生!” “不用谢。” 季夜掸了掸衣袖,目光投向县衙大堂的方向,那里隱隱传来升堂的鼓声。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正事?”王猛一愣。 “黑虎帮虽然被我嚇住了,但那是暂时的。赵黑虎不是傻子,等他反应过来那赤血参没毒,或者找个名医一看,咱们就露馅了。” 季夜眼神幽深。 “所以,要在露馅之前,给他找点麻烦。大麻烦。” “什么麻烦?” “蛮族。” 季夜吐出两个字。 上一世,他是在蛮族大军压境时才被动反击。 这一世,他要主动引爆这颗雷。 “王猛,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换上便装,出城一趟。” 季夜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一处山谷。 “去这里,白狼谷。那是蛮族斥候的一个秘密据点。” “去干什么?杀蛮子?”王猛有些热血沸腾。 “不。” 季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送礼。” “把我们在鬼市查封的那批『假药』,还有黑虎帮平时穿的衣服,扔在那附近。” “然后,杀几个落单的蛮族斥候,把尸体摆成被黑虎帮『黑吃黑』的样子。” 栽赃嫁祸。 这一招虽然老套,但好用。 蛮族贪婪且记仇。如果让他们以为黑虎帮不仅吞了他们的货,还杀了他们的人…… “先生是想……借刀杀人?”王猛倒吸一口凉气。这书生看著斯文,心是真的黑啊。 “借刀杀人只是第一步。” 季夜看著灰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 “我要让这黑石县的水浑起来。” “水浑了,才好摸鱼。” “去吧。做得乾净点。” “是!” 王猛领命而去,脚步轻快,那是对未来的野心在燃烧。 季夜独自站在院中,感受著风雪拂面。 上一世,他为了守城流干了血。 这一世,他要让这座城,变成他的棋盘。 不管是黑虎帮,还是蛮族,亦或是那个还没露面的秦无忌。 都將是他登天的垫脚石。 “第一步,乱局,已成。” 季夜轻声自语,转身走回屋內。 他还要继续修炼。 这点实力,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三十四章 危局对弈,权谋胜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危局对弈,权谋胜天 县衙后堂,暖阁。 暖阁很暖,炭火烧得极旺。 这里是黑石县令周德兴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心腹师爷和小妾,连苍蝇都飞不进来半只。 此刻,周德兴瘫在软塌上。 两个丫鬟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敲打著他肥硕的大腿。 他手里端著一碗参汤。 汤是极品的参汤,碗是精致的玉碗。 但周德兴喝不下去。 不仅喝不下去,他还想杀人。 “你是说,那个姓季的书生,不仅治好了王猛的腿,还带著那个莽夫去封了赵黑虎的铺子?” 钱师爷躬著身子,像只成了精的老鼠,眼睛里闪著精光。 “回大人,千真万確。” “鬼市都在传,那季夜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一眼看出赵黑虎练功出了岔子,还要帮他『驱毒』。” “高人?” 周德兴冷笑一声,把碗重重顿在桌上,“这黑石县哪来那么多高人?我看是骗子!王猛那个莽夫被骗了也就罢了,若是惹恼了赵黑虎,回头闹起来,还得本官给他擦屁股!” 他虽然是一县之尊,但对赵黑虎这个地头蛇也是忌惮三分。 毕竟黑虎帮每年孝敬的银子不少,而且真要动起手来,衙门这几十號捕快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钱师爷试探道。 “把人叫来。”周德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若是真有本事,那是衙门的福气;若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哼,本官的大牢里正好还缺个填房的。” …… 一刻钟后。 季夜跟著衙役走进了暖阁。 季夜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青衫。 布料很粗,洗得很白,但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利剑出鞘般的挺拔。 他的脸上掛著笑。 淡淡的笑,让人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喜怒。 这是一场鸿门宴。 周德兴没有瘫著,他坐得笔直。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但有杀气。 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草民季夜,见过县尊。” 季夜拱手,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季先生好大的威风。” 周德兴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 “本官的捕头,倒成了你的家奴。查封铺子这种大事,连本官都不知晓?”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这一声暴喝,配合著屏风后隱隱传来的拔刀声,足以嚇破普通百姓的胆。 但季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辩解,而是抬起头,直视著周德兴的眼睛。 “草民无罪,反倒有功。” “功?”周德兴气极反笑,“你擅权越位,私闯民宅,何来的功?” “救命之功。” 季夜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有力。 “大人难道没发现,这黑石县的天,快要塌了吗?” “危言耸听!”钱师爷在一旁呵斥道,“如今黑石县风调雨顺,哪里来的天塌?” 季夜看都没看钱师爷一眼,目光始终锁死在周德兴身上。 “风调雨顺?” 季夜轻笑。 “赵黑虎拥眾五百,私藏甲冑,垄断药材,暗通蛮族。” “他在城南自立为王,大人这衙门的政令,出了这条街,就是废纸一张。” 周德兴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他的烂疮,如今被人连皮带肉地揭开了。 “这也就罢了。” 季夜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如今北境不稳,蛮族压境。” “大人觉得,一旦蛮族打过来,赵黑虎是会帮您守城,还是拿您的人头,去换个千夫长噹噹?” 周德兴的手抖了一下。 他虽然贪財好色,但並不蠢。 赵黑虎的野心他看在眼里,只是平日里为了那点孝敬银子,加上確实惹不起,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待如何?”周德兴的声音软了几分,但依旧警惕,“赵黑虎势大,本官手里这点人,动不了他。” “动不了,是因为大人把自己当成了官,把他当成了民。” 季夜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但在乱世,官和民的界限只有一个。” “谁的刀利,谁就是官。” 周德兴沉默了。 他在挣扎。 他怕赵黑虎,但他更怕死。 “赵黑虎势大,那是以前。”季夜继续加码,“如今蛮族斥候频频在城外现身,大人觉得,赵黑虎囤积的那批药材和兵器,真的是用来卖钱的吗?” “你是说……”周德兴脸色一白。 “那是投名状。” 季夜拋出了最重的一颗筹码,“赵黑虎想当这黑石县的土皇帝,而大人您,就是他献给蛮族的第一份大礼。” “咔嚓!” 周德兴手中的茶杯被捏碎了。 通敌卖国,诛九族。 被手下卖了,死无全尸。 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他敢!他怎么敢?!”周德兴气急败坏地吼道,脸上的肥肉乱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嚇的。 “亡命徒,有什么不敢的?” 季夜神色平静,“如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 “怎么下手?”周德兴急了,“衙门里那几十个捕快,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难道要本官去府城求援?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不需要求援,也不需要硬拼。”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冰冷,锋利。 “草民有一计,可驱虎吞狼。” “赵黑虎想勾结蛮族,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让他们……狗咬狗。” 周德兴愣住,隨即眼神闪烁。 他是官场老油条,一点就透。 “借刀杀人?” “正是。” 季夜伸出一只手,“草民只需要大人给一样东西。” “什么?” “名分。” 季夜直视著周德兴,“草民要一个能便宜行事、调动衙门资源的身份。这事儿脏,大人不能沾手。草民愿意做这把刀,替大人剜了这颗毒瘤。” 周德兴沉默了。 他在权衡。 给季夜权力,意味著风险。 但这小子说得对,这事儿脏,必须有人背锅。 成了,是他周县令运筹帷幄,剷除奸逆;败了,那就是季夜这个临时工擅作主张,与他无关。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屏风后面的人,都退下吧。” 周德兴突然开口,声音疲惫却透著决断。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出,渐渐远去。 那是埋伏的刀斧手撤了。 季夜赌贏了。 周德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那是代表县令亲临的“令”字牌。 他摩挲了一下令牌,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扔给了季夜。 “季夜,本官信你一次。” 周德兴盯著季夜,眼神阴冷,“这块牌子,能调动三班衙役,能开武库。但你要记住,这事儿若是办砸了,或者是把火烧到了本官身上……” “大人放心。” 季夜接住令牌,入手冰凉。 “草民只是一介书生,想要活命,还得仰仗大人的官威。这火,只会烧在赵黑虎的身上。” “去吧。” 周德兴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本官累了。这几天,本官会抱病在后衙休养,外面的事,別来烦我。” 这就是把自己摘乾净了。 “草民告退。” 季夜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 走出暖阁,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花,拍打在脸上,生疼。 季夜將令牌揣入怀中脸上那副恭顺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不需要周德兴的信任,也不需要他的赏识。 他只需要这块牌子,这层名为“官府”的皮。 有了这层皮,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资源,布置陷阱,將赵黑虎和蛮族一起埋葬。 至於事后分赃? 季夜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冷笑一声。 等这齣戏唱完,留给周德兴的,只有一个烂摊子,和一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空城。 墙角阴影处,一道黑影闪出。 是王猛。 一身夜行衣,带著血腥气,还有寒气。 “先生。” 王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办妥了。” “黑虎帮的信物,那批假药,都扔在白狼谷了。刚好撞上一队蛮族斥候,杀了三个,放跑一个。” “跑掉的那个,亲眼看见了赵黑虎的独门暗器。” 季夜停下脚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 “先生,那蛮子跑得快,估计明天一早,消息就能传回蛮族部落。”王猛有些担忧,“若是蛮族真的打过来……” “就是要他们来。” 季夜抬头 北方的夜空漆黑如墨,仿佛隱藏著择人而噬的巨兽。 “不来,这戏怎么唱?” “让弟兄们磨好刀。” 季夜將那块县令令牌扔给王猛。 “从明天起,黑石县不再姓周,也不姓赵。” “它姓季。” “我们,要接客了。” 王猛接过令牌,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风雪中那个年轻的背影。 那不再是一个落魄书生。 而是一个以天地为盘,苍生为子的棋手。 第一颗子,已经落下。 “是!” 王猛抱拳,转身隱入黑暗。 季夜站在风雪中。 赤血参的药力在体內化开,热流涌动。 他身姿如剑,岿然不动。 “赵黑虎,忽雷。” “你们的舞台搭好了。” “別让我失望。” 第三十五章 暗道惊变,借刀剔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暗道惊变,借刀剔骨 夜色浓稠如墨,黑石县的更鼓声刚敲过三下。 黑虎帮总坛后院,一处不起眼的枯井旁。 这里是赵黑虎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直通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平日里也是走私紧俏货的暗道。但今夜,这条生路变成了死门。 “噗嗤。” 守在井口的两个黑虎帮帮眾连哼都没哼一声,喉咙便多了一个血洞。两把弯刀无声地收回,刀刃上甚至没有沾染太多血跡。 井口翻出几道黑影。他们身披狼皮软甲,脸上涂著红黑相间的油彩,眼神在夜色中泛著绿光,如同飢饿的狼群。 领头的一人身材精瘦,腰间掛著一串白骨饰品,手中提著一对分水刺。他深吸了一口气,鼻翼耸动,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仇人的味道。 “赵黑虎……”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大梁话生硬且带著浓重的杀意。 他是白狼部的千夫长,也是族中勇士,名叫阿古拉。锻骨境中期的修为,让他的一身骨骼坚硬如铁,行动间隱隱有脆响。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在城外据点看到了族人的尸体。那是被残忍虐杀的斥候,身上插著黑虎帮特有的铁胆,旁边还扔著那批被退回来的“赤血参”。 这是羞辱。 是对白狼部高贵血统的践踏。 “杀进去。” 阿古拉做了一个手势,“把赵黑虎的头砍下来,带回去餵狼。” …… 聚义厅內,灯火通明。 赵黑虎盘坐在虎皮椅上,赤裸的上身汗出如浆。他紧闭双眼,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双手在胸前结印,试图引导体內的气血。 “该死……怎么压不住?” 他感觉胸口那处“膻中穴”像是针扎一样疼,一股莫名的燥热在经脉里乱窜。 这其实是心理作用加上季夜之前用“入微”手法在他穴位上留下的一丝暗劲在作祟。但在赵黑虎心里,这就是“尸毒”发作的铁证。 “帮主!不好了!” 大门被人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头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有人杀进来了!是从后院暗道……”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他背后透胸而出。 那是一把分水刺。 头目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倒下,露出了身后那张涂满油彩的狰狞脸孔。 “阿古拉?” 赵黑虎猛地睁开眼,认出了来人。这是白狼部负责跟他接头的头领,两人平日里没少在一起喝酒分赃。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赵黑虎强压下体內的不適,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我赵某人哪里得罪了白狼部,要深夜闯我总坛杀我兄弟?” “哪里得罪?” 阿古拉拔出分水刺,带出一串血珠,冷笑道,“赵黑虎,你吞了货,杀了我的族人,还把铁胆塞进他们的嘴里。现在跟我装糊涂?” “什么吞货杀人?”赵黑虎一脸懵逼,“那批赤血参不是被官府……” “住口!” 阿古拉根本不听解释,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瞬间跨过三丈距离。 “把命拿来!” 分水刺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取赵黑虎的双眼。 这一击快若闪电,且蕴含著锻骨境特有的穿透力。 赵黑虎大惊。他虽然是磨皮巔峰,但在锻骨境面前,防御力大打折扣。 “欺人太甚!” 赵黑虎也是个狠角色,怒吼一声,双手一错,两枚铁胆带著呼啸声迎了上去。 “当!当!” 火星四溅。 铁胆被磕飞,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中。赵黑虎借力后退,但手腕却被震得发麻。 “锻骨境……” 赵黑虎心中一沉。若是平时,他凭藉一身横练功夫和手下的兄弟,未必怕了对方。但他现在“身中尸毒”,不敢全力运功,一身实力去了三成。 “兄弟们!抄傢伙!有人砸场子!” 赵黑虎大吼一声,抓起旁边的鬼头刀,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周围的黑虎帮眾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但毕竟是在自己老巢,听到帮主號令,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混战爆发。 聚义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阿古拉带来的只有六个人,但个个都是白狼部的精锐,身手矫健,弯刀狠辣。而黑虎帮虽然人多,但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施展不开,反而被杀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阿古拉,一对分水刺如入无人之境。 “噗!” 一名黑虎帮红棍刚衝上去,就被刺穿了喉咙。 “赵黑虎!受死!” 阿古拉踩著尸体,再次扑向赵黑虎。 赵黑虎只能狼狈招架。他每运一次气,胸口就剧痛一次,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 “嗤啦——” 分水刺划过他的胸口,在他引以为傲的“铁皮”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 “啊!!” 赵黑虎惨叫一声,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完了。 赵黑虎心中绝望。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个蛮子手里? 就在这时。 “崩!崩!崩!” 聚义厅的屋顶突然破裂,瓦片纷飞。 十几支粗大的弩箭从天而降,带著恐怖的动能,狠狠扎进了战圈。 但这箭雨並没有分辨敌我。 两支箭射翻了蛮兵,三支箭钉死了黑虎帮眾。 还有一支,擦著阿古拉的头皮飞过,射断了他的一缕髮辫。 “谁?!” 阿古拉大惊,抬头望去。 只见屋顶的破洞处,站著一排身穿皂衣的捕快,手中端著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神臂弩”。 而在最中间,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正蹲在房樑上,手里拿著一个梨,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梁律,聚眾斗殴者,杖八十。” 季夜咽下梨肉,看著下方满脸血污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持械杀人者,斩立决。” “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两位,今晚这罪名,可是凑齐了啊。” 赵黑虎看到季夜,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喊道:“季先生!救我!这蛮子疯了!” 阿古拉却是脸色一变。 神臂弩! 这是大梁边军的制式装备,怎么会出现在县衙捕快手里? “撤!” 阿古拉是个果断的人。任务失败,对方有埋伏,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他虚晃一招,逼退赵黑虎,转身就要往后院暗道跑。 “来都来了,急什么。”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隨手一洒。 “王猛,封门。” “是!” 早已埋伏在外面的王猛大喝一声。 “轰隆!” 聚义厅的四扇大门同时被巨大的圆木撞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乡勇”(其实是季夜刚收编的黑石县閒汉和部分捕快),举著火把,拿著长枪,將整个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照亮了阿古拉狰狞的脸。 他看著那些指向自己的长枪,又看了看房樑上那个一脸戏謔的书生。 “南人……狡诈!” 阿古拉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垫背的! 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猛地转身,再次扑向了重伤的赵黑虎。 “死吧!!” 这一击,他燃烧了全身的气血,分水刺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赵黑虎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看著那必杀的一击,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季夜!你坑我!!!” “噗嗤!” 分水刺贯穿了赵黑虎的心臟。 这位称霸黑石县十年的梟雄,身体僵硬了一下,隨后缓缓软倒,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 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因为“中毒”才输的。 “好身手。” 房樑上,季夜拍了拍手,扔掉手里的梨核。 “赵帮主通敌卖国,被蛮族杀人灭口。这剧本,完美。”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被重重包围的阿古拉。 “至於你……” 季夜从王猛手里接过一把雁翎刀,轻轻跳下房梁,落地无声。 “正好借你这身骨头,试一试我的刀。” “所有人退后。” 季夜挽了个刀花,向著那个锻骨境的蛮族高手走去。 “这一场,我亲自来。” 第三十六章:庖丁解牛,只手遮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庖丁解牛,只手遮天 聚义厅內,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赵黑虎的尸体还温热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房梁,仿佛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阿古拉甩了甩分水刺上的血珠,那一对倒三角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正缓步走来的季夜。 他看不透这个书生。 明明身上没有那种武夫特有的横练筋肉,呼吸也轻得像只猫,但每一步落下,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那是草原上的狼王遇到天敌时才有的直觉。 “南人,你会后悔的。” 阿古拉低吼一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锻骨境,骨如精铁。 他脚下的青砖瞬间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季夜。 这一击,他没有任何保留。 分水刺一上一下,上刺咽喉,下鉤丹田。这是白狼部的杀招“狼牙交错”,狠辣且刁钻。 “先生小心!” 远处的王猛忍不住惊呼。他深知锻骨境的恐怖,那根本不是磨皮境能硬抗的力量。 季夜没有退。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唯有阿古拉身上亮起了无数条红线。 那是肌肉发力的轨跡,是骨骼支撑的轴线。 太粗糙了。 这种直来直去的发力方式,在【武道通神】的解析下,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房子。 季夜微微侧身。 就在分水刺即將触碰到他衣领的剎那,他手中的雁翎刀动了。 不是格挡,也不是对砍。 刀锋贴著阿古拉上刺的那柄分水刺的侧面,轻轻一抹。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抹,却用上了“粘”字诀。雁翎刀的刀脊精准地压在了分水刺的力点上,顺势向外一引。 阿古拉只觉得手腕一沉,原本必杀的一刺竟然不受控制地偏了三寸,擦著季夜的耳边掠过。 与此同时,季夜向前跨了半步。 这半步,恰好踩进了阿古拉双腿之间的空门。 “第一刀。” 季夜轻声说道。 刀光一闪。 雁翎刀並未收回,而是顺势下切,刀尖精准地挑向阿古拉握著另一把分水刺的手腕內侧。 那里是“大陵穴”,也是韧带最薄弱的地方。 “噗。” 一声轻响。 阿古拉感觉手腕一凉,紧接著便是钻心的剧痛。 那只原本要鉤破季夜丹田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分水刺噹啷落地。 “啊!!” 阿古拉惨叫一声,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蛮族勇士,凶性被彻底激发。他顾不上捡兵器,那只完好的手握成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季夜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就算是石头也得碎。 季夜依旧没有硬接。 他就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落叶,隨著拳风轻轻后仰。 拳头擦著鼻尖打空。 阿古拉旧力已尽,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 这就是破绽。 致命的破绽。 “第二刀。” 季夜的手腕一翻,雁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刀锋切入了阿古拉右腿膝盖后的膕窝。 入微掌控。 刀刃避开了坚硬的腿骨,像切豆腐一样切断了里面的大筋。 “咔嚓。” 阿古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阿古拉满脸惊恐。他明明有著锻骨境的力量,有著碾压对方的体魄,可为什么每一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为什么对方的刀总能出现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解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阿古拉喘著粗气,想要挣扎著站起来,但那条断了筋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季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蛮族千夫长。 手中的雁翎刀甚至没有沾染多少血跡。 “我是个郎中。” 季夜平静地说道,“专治各种不服。” “我不服!!” 阿古拉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想要扑上去咬断季夜的喉咙。 “第三刀。” 季夜嘆了口气。 刀光乍现。 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这一刀,没有花哨,只有极致的精准。 刀锋从阿古拉颈侧的血管缝隙切入,避开颈椎骨,瞬间切断了气管和动脉。 “咯……咯……” 阿古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喉咙里漏气的嘶鸣声。 他捂著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光芒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尸体倒下。 正好倒在赵黑虎的尸体旁边。 两人头对著头,像是一对死在乱世里的难兄难弟。 全场死寂。 周围的“乡勇”们,包括王猛在內,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从阿古拉暴起,到他变成尸体,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一个锻骨境的高手,就这么被切瓜砍菜般解决了? 甚至连像样的碰撞声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大师傅在处理一块案板上的肉。 “王猛。” 季夜收刀入鞘,拿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一滴血。 “在!” 王猛浑身一激灵,赶紧跑过来,看季夜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像在看一尊神。 “清理乾净。” 季夜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赵帮主英勇抗蛮,不幸牺牲。厚葬。” “至於这个蛮子……” 季夜看了一眼阿古拉的尸体。 “把头砍下来,用石灰醃了。这可是咱们向上面请功的『祥瑞』。” 第三十七章 弃子爭先,潜龙出渊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弃子爭先,潜龙出渊 黑虎帮总坛的火把烧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时,黑石县的天,已经变了。 县衙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黑虎帮帮主赵黑虎勾结蛮族,被英明神武的季捕头当场格杀;蛮族奸细阿古拉伏诛。 百姓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那个压在他们头顶十年的大山,终於塌了。 而在县衙后院的库房里,季夜正站在堆积如山的箱子前。 那是黑虎帮十年的积蓄。 金银、珠宝、地契,还有最珍贵的——整整三车的药材。 “先生,点清楚了。” 王猛满眼血丝,却精神亢奋,“现银四万两,黄金五千两。药材里有百年老参三株,鹿茸、虎骨不计其数。还有……” 季夜看著那些箱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上一世他动手太晚,赵黑虎早已將大半家底换成了粮草兵器去討好蛮族,只给他留下了区区三千两碎银。这一世提前发难,这四万两还没来得及花出去的买命钱,倒是连本带利都便宜了他。 王猛递过来一本沾血的帐册,“这是赵黑虎在府城和江南那边的暗线名单。” 季夜接过帐册,隨意翻了翻,便揣进怀里。 “王猛。” 季夜转过身,看著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汉子。 “这县尉的位子,你想坐吗?” 王猛一愣,隨即单膝跪地:“全凭先生栽培!” “好。”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赵黑虎通敌的『铁证』,还有阿古拉的人头。你拿著这些,再加上那四万两现银,去送给周德兴。” “四……四万两?全给?”王猛瞪大了眼睛,心疼得直抽抽。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季夜语气平淡,“这笔钱,是给你买官的。有了这笔钱,周德兴不仅会升你的官,还会把你当成亲爹供著。” “那先生您……” “我?” 季夜笑了笑,指了指那三车药材和五千两黄金。 “我要走了。” “走?”王猛大惊失色,“先生要去哪?如今黑虎帮已除,您在黑石县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走?” 季夜走到窗前,推开窗欞。 北风呼啸,卷著雪花飘进屋內。 “因为风来了。” 季夜看著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那即將席捲而来的黑色狂潮。 “赵黑虎死了,阿古拉死了。蛮族不会善罢甘休。最多一个月,大军就会压境。” “啊?!”王猛脸色惨白,“那……那咱们怎么办?守城?” “守不住的。” 季夜摇了摇头。上一世,他拼尽了全力,甚至把自己练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只是换来了一个惨胜,最后还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王猛,听好了。” 季夜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这一个月,是你最后的机会。利用县尉的职权,把能带走的粮食、兵器都带走。把愿意跟你走的兄弟都带上。” “去哪?” “往南。去江南,去天都,去哪里都行,只要別留在北境。” “那……这一城的百姓……”王猛声音有些颤抖。 “救不了。” 季夜的声音冷硬如铁,“慈不掌兵。你若留下来,只会多一具尸体。你若走了,日后或许还能回来给他们烧张纸。” 王猛沉默了。 他是个粗人,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情感上,让他拋弃家乡父老,实在是…… “先生,您是高人。”王猛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希冀,“若是您留下来……” “我也救不了。” 季夜打断了他,“我现在还不够强。” 他伸出手,握紧了拳头。 “要想翻盘,要想不下棋盘当棋子,我就必须跳出去,去更高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 “只有成了龙,才能行云布雨。” “困在浅滩里,那是泥鰍。” 王猛看著季夜,良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猛,明白了。猛谨遵先生教诲。” …… 一个时辰后。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黑石县的南门。 驾车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卒,车厢里装满了药材和黄金。 季夜坐在车厢里,手里拿著一本从赵黑虎密室里搜出来的《虎啸金钟罩》 车轮滚滚,压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季夜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灰扑扑的县城。 城墙上,王猛正站在那里,遥遥相望。 “再见了,黑石县。” 季夜放下帘子,闭上眼。 “再见,秦无忌。”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天下的规矩,得改改了。” …… 【流金岁月,武道通神】 第一年春。 大梁腹地,青州。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厢內,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季夜赤著上身,盘坐在药桶中。 他的皮肤不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如水,却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武道通神】全开。 他在推演《虎啸金钟罩》。 原本粗糙的硬功,在他的脑海中被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单元。他利用“入微”的能力,剔除了功法中损伤经脉的弊端,融入了道家的呼吸法。 “呼——吸——” 隨著他的呼吸,体表的皮肤竟然像水波一样震盪起来。 铁皮大成。 这一年,北方传来消息。蛮族铁骑踏破黑石县,屠城三日。守將王猛不知所踪。 季夜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沉默了三息,然后继续吃饭。 那一顿,他多吃了一碗肉。 …… 第一年冬。 中州,少室山下。 季夜化名“叶问”,以游学书生的身份,拜访各大武馆。 他不求拜师,只求切磋。 “承让。” 季夜收回手指。对面那位號称“铁臂膀”的通臂拳馆主,捂著脱臼的肩膀,满脸骇然。 一招。 无论对方是什么门派,什么招式,在季夜的【武道天眼】下,全是破绽。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百家之长。 通臂拳的发力技巧、八卦掌的步法、太极拳的卸力…… 这些原本互不相容的武学,在他的体內被强行拆解、融合,化作养料,滋养著他的武道。 这一年,蛮族大军长驱直入,连破北境三州。朝廷震动,调集天下兵马勤王。 …… 第二年秋。 大梁帝都,天都城。 天都的秋,总是来得很早。 北方的烽火还没烧到这里,但风里已经带上了血腥味。只是这满城的红袖招展、金粉楼台,把那股味道遮得严严实实。 城南,听雨巷。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一棵半枯的梧桐,一个人。 两年。 七百三十个日夜。 那个曾在黑石县咳血的病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季夜站在树下,身形修长,青衫落拓。他的个子高了些,肩膀宽了些,那双原本总带著几分病態阴鬱的眼睛,如今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他手里握著一把剑。 铁剑。 街边铁匠铺里五十文钱一把的大路货,剑身上甚至还有没打磨平整的毛刺。 但在他手里,这把废铁比名剑更冷。 “嗡。” 他出剑了。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甚至没有风声。 只有一道光。 一道快到连光影都追不上的残芒。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正好飘落,剑锋穿叶而过。 叶子没有碎,也没有飞,依旧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 那片躺在地上的落叶,突然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仿佛它天生就是两半。 “练脏境……” 季夜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凝而不散,如白蛇吐信,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轰——” 不是空气爆鸣,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雷鸣。 那是他的五臟六腑在瞬间高频震盪发出的声音——虎豹雷音。 一股无形的劲力以他的拳心为圆点炸开,脚边的落叶瞬间化为齏粉,隨著秋风扬起,像是一场金色的雾。 这就是《万象熔炉身》。 两年时间,他走遍大梁,拜访一百零八家武馆,偷师、切磋、融合。 他没有练任何一家的神功,他把自己练成了一座炉子。 熔万家炉火,铸我身金刚。 他的骨密度是常人的五倍,肌肉纤维如钢丝绞合,五臟六腑更是坚韧得能硬抗內劲轰击。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死肉甲”来挨打的肉盾。 他是精密的杀戮机器。是骨硬如钢、臟腑如雷、技巧通神的怪物。 季夜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深处。 那里,藏著大梁皇室最后的底蕴——《太上感应篇》。 那是通往宗师之境的钥匙。 也是他这一世,必须要拿到的东西。 “乱世將至。” 季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手中的铁剑。 剑身轻鸣,如龙吟,如鬼哭。 “秦无忌,你也该到了吧?” “这一次,我的剑,很快。” 第三十八章 秋风落叶,剑气如霜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秋风落叶,剑气如霜 天都城的秋,比北境更显萧瑟。 金黄的梧桐叶铺满了朱雀大街,马蹄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响。 这里是天下的中心,也是权力的漩涡。 繁华的表象下,涌动著比护城河水更浑浊的暗流。北方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內阁,皇帝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而各路藩王的使者,却在深夜频繁出入各大权贵的府邸。 季夜坐在街边的一个茶摊上。 他面前放著一碗阳春麵,面上臥著两根青菜,清汤寡水。 他的手边,搁著那把五十文钱买来的铁剑。剑鞘是老旧的桃木,剑柄缠著黑布,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江湖的游侠儿。 “听说了吗?长公主府又要招门客了。” 隔壁桌,两个佩刀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却瞒不过季夜的耳朵。 “这都第几拨了?上个月去的那个『铁臂苍龙』,据说连大管家一招都没接住,就被扔出来了。” “这次不一样。听说长公主得了一卷残缺的古剑谱,正悬赏天下,谁能补全三招,赏黄金千两,还可入府为『西席』。” “补全剑谱?那是宗师干的事儿,咱们还是喝茶吧。” 季夜夹起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长公主,萧红袖。 当今圣上的亲姐姐,权倾朝野,素有“女相”之称。据说她府上养的门客三千,其中不乏亡命徒和江湖怪杰。 更重要的是,她有自由出入皇宫大內藏书阁的特权。 那是通往《太上感应篇》最近的路。 “西席么……” 季夜喝完最后一口麵汤,放下三枚铜板。 他拿起铁剑,起身。 秋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那是他唯一的装饰。 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却比这天都城里任何一座高楼都要挺拔。 …… 长公主府別院,听雪楼。 这里是长公主专门用来招揽江湖人士的地方。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但更威风的是站在台阶上的两排锦衣卫士。 他们个个太阳穴高高隆起,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內家好手。 而在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江湖客。有僧有道,有男有女,个个兵器隨身,眼神桀驁。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 一个身材魁梧、背著巨型斩马刀的壮汉推开人群,大步走向门口的报名处。他经过季夜身边时,肩膀故意一歪,想要將这个挡路的瘦弱青年撞开。 这是江湖上常见的试探,也是立威。 季夜没有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壮汉的肩膀即將撞上他的瞬间,季夜的身体极其微妙地晃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一下,却恰好卸掉了壮汉所有的衝力,同时肩膀顺势向前一送。 “借力打力。” 壮汉只觉得像是撞在了一团棉花里,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反弹力涌来。他脚下不稳,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斩马刀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你!” 壮汉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拔刀。 “干什么?想在公主府门前撒野?” 台阶上,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冷冷喝道。他目光如电,扫过壮汉,最后落在了季夜身上。 刚才那一下,別人没看清,他看清了。 那种对重心和力道的掌控,绝非庸手。 “要试剑的,排队。要闹事的,滚。”管事一挥手,两旁的卫士齐齐向前一步,杀气腾腾。 壮汉咽了口唾沫,恨恨地瞪了季夜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人群。 季夜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隨著队伍缓缓前行,直到站在了那张案桌前。 “姓名?”管事提笔问道。 “季夜。” “擅长什么?” “剑。” “兵器?” 季夜抬起手中的铁剑。 管事瞥了一眼那把连剑鞘都掉漆的破剑,眉头微皱,但想到刚才那一幕,还是耐著性子说道: “进去吧。第三进院子,有人等著。” 季夜接过一块木牌,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 第三进院子,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 场中立著几根梅花桩,还有几个用来试力的石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坐著的一个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怀里抱著一把古朴的长剑,正闭目养神。在他周围,已经躺下了三个挑战者,有的捂著手腕,有的断了兵器,皆是一脸惨白。 “那是长公主府的剑术供奉,『断水剑』柳白。”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一手快剑出神入化,据说已经摸到了练脏境的门槛。” “下一个。” 柳白没有睁眼,声音苍老而淡漠。 一名使双鉤的江湖客咬牙上前:“请前辈赐教!” 话音未落,他双鉤一错,如剪刀般绞向柳白的脖颈。 柳白依旧坐著。 直到双鉤临身,他怀里的剑才突然弹起半寸。 “鏘!” 一道寒光闪过。 那名江湖客手中的双鉤齐齐断裂,切口平滑。而柳白的剑,似乎从未出鞘。 “太慢,太杂。” 柳白摇了摇头,“下一个。”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惧色,打起了退堂鼓。 季夜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流光。 【武道天眼】开启。 在別人眼里快若闪电的一剑,在他眼里却被拆解成了数十个动作。 柳白没有拔剑,他是用剑鞘上的机簧弹射剑身,利用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斩断兵器。 这不仅是剑术,更是机关术与內劲的结合。 有点意思。 季夜排眾而出,走到场中。 “晚辈季夜,请赐教。” 柳白缓缓睁开眼,看到季夜手中的铁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隨即又是一凝。 因为季夜站得很隨意。 隨意到全是破绽。 但在高手的眼里,全是破绽,往往意味著没有破绽。因为你不知道该攻哪一点。 “出剑吧。”柳白淡淡道。 “前辈坐著,晚辈不敢出剑。” 季夜摇了摇头,“因为前辈的剑,出不来。” “狂妄!” 柳白冷哼一声,故技重施。手指在剑鞘上一抹,机簧声响,长剑如毒蛇吐信般弹射而出,直刺季夜咽喉。 这一次,他用了五成內劲。 面对这必杀一剑,季夜没有退,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连鞘铁剑,向前轻轻一点。 动作慢得像是在赶苍蝇。 但这一“点”,却精准到了极点。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季夜的剑鞘尖端,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柳白那把古剑刚刚弹出一寸的剑格上。 那里,是机簧力量传导的节点。 也是这把机关剑唯一的死穴。 “咔。” 柳白的剑刚弹出来,就被这一股巧劲硬生生顶了回去。机簧卡死,发出一声闷响。 柳白只觉得怀中一震,一股诡异的震盪力顺著剑鞘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他的剑,真的出不来了。 全场一片死寂。 比刚才壮汉摔倒时还要安静。 柳白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季夜,脸上的淡漠变成了震惊。 “你……看出来了?” “机簧之力,直来直去,虽快却僵。” 季夜收回铁剑,语气平淡,“前辈的剑术或许高明,但这把剑,限制了你。” “好……好眼力!” 柳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视荡然无存。他將古剑放在一旁,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礼。 “这一关,你过了。” “不过……”柳白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的那扇月亮门,“要想当西席,光有眼力还不够。里面那位,才是真正的主考官。” “多谢。” 季夜回礼,迈步走向月亮门。 他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惊艷的一击只是隨手为之。 穿过月亮门,是一座精致的水榭。 池塘里残荷听雨,水榭中琴声悠扬。 一个穿著红衣的女子背对著他,正在抚琴。琴声錚錚,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在女子身后,站著一个如铁塔般沉默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没有呼吸声。 季夜瞳孔微缩。 练脏境大成,甚至……半步宗师。 这才是长公主府真正的底蕴。 “你就是那个一眼看破柳白机关剑的季夜?” 红衣女子没有回头,手指在琴弦上一划,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剑术不错。但本宫这里,不养閒人。” “听说你能补全剑谱?” 一张泛黄的残页,被內劲裹挟著,如飞刀般射向季夜。 季夜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残页。 纸张纹丝不动,上面的墨跡都未曾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几行笔力苍劲的草书,字里行间透著森森杀意,却只有上半句,没有下半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 “好大的口气。” 季夜轻声念道,手指摩挲著那泛黄的纸张。 这哪里是什么剑招,分明是前朝某位武道狂人留下的心境感悟。这三句是在讲势,讲天地人三才共振的毁灭之势。 “殿下悬赏千金,求天下英豪补全此谱,想必收到了不少『精妙绝伦』的剑招吧?” 季夜抬起头,看著那个红衣背影,语气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有人补『血流漂櫓』,有人补『横扫六合』,想来都是些威力惊人的杀招。” “不错。” 红衣女子並未转身,只是手指轻按琴弦,“但本宫觉得,都差了点意思。你也想填几招?” 季夜摇了摇头,两指一松。 那张价值千金的残页,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沾染了尘埃。 “这几句口诀,讲的是天道运行,是气机感应,是大势。这已经是至理名言,是道的极致。” 季夜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般在水榭中炸响。 “那些人试图用凡俗的剑招去填补天道的杀机,无异於用泥巴去补天,不仅补不上,反倒是狗尾续貂,落了下乘。” “这剑策,不用补。” “因为真正的杀机,不在纸上。” “放肆!” 一直沉默如铁塔般的黑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雷音。 他没有动,甚至连脚尖都没有挪动分毫。 但他身上的黑袍却陡然鼓盪起来,一股无形却如有实质的沉重威压,瞬间抽空了季夜周身的空气。 那是半步宗师的气场,如山岳崩塌,欲让人跪伏。 琴声戛然而止。 萧红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美艷至极,却又冷若冰霜的脸。她的眉眼间带著一股天然的上位者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她看著地上的残页,又看了看季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兴趣。 “不在纸上?” 萧红袖站起身,红衣如火,“那在哪里?” “在心里,在手里,在……” 季夜握住铁剑,缓缓拔出半寸。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水榭,连池塘里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殿下若想看剑,草民这把铁剑,倒是可以演示一二。” “只是不知,这满园的秋色……” 季夜看了一眼四周枯黄的落叶。 “经不经得起草民这一剑。” 萧红袖眯起了眼睛。 她身后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猛地踏前一步,气机锁定了季夜,如同山岳压顶。 但季夜站在那里。 如同一株傲雪的青松,不卑不亢,不避不让。 良久。 萧红袖突然笑了。 那一笑,如百花盛开,却又带著致命的毒。 “有点意思。” 她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准你出剑。” “若是这一剑能让本宫满意……” 她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这听雪楼的首席,便是你的。” 季夜点头。 “献丑。” 錚——! 铁剑出鞘。 这一剑,名为“秋杀”。 第三十九章 天地反覆,一剑知秋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天地反覆,一剑知秋 风忽然停了。 听雪楼外的残荷不再摇曳,连那几片將落未落的梧桐叶,也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僵在了半空。 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静,瞬间笼罩了整座水榭。 那黑衣人原本只是隨意站著,此刻却猛地弓起了背。他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强弓,死死盯著季夜手中那把才出鞘半寸的铁剑。 他是半步宗师。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静”,不是安寧,而是暴风雨前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怖。 萧红袖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但她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白。 “请。” 季夜只说了一个字。 铁剑出鞘。 没有寒光万丈,也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线,像是画师隨手在宣纸上泼洒的一笔淡墨,轻描淡写地划过了这满园的秋色。 这一剑很慢。 慢到连萧红袖这个不通武艺的人,似乎都能看清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跡。 这一剑又很快。 快到那黑衣人刚想踏出半步,却硬生生止住了身形,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动,那一剑的锋芒,都已经笼罩了这方天地。 剑锋划过。 池塘里的水面没有分开,但水下的游鱼却突然停止了摆尾。 空中的落叶没有粉碎,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断。 季夜的手腕轻轻一抖。 “嗡。” 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秋蝉最后的悲啼。 紧接著,那道灰色的线条骤然扩散。 原本悬停在空中的数百片落叶,在这一刻齐齐翻转。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一股逆流而上的杀意强行扭转了方向。原本枯黄的一面朝下,此刻却全部翻转向上,露出了叶背那苍白的顏色。 一瞬间。 满园金黄,化作惨白。 就像是这天地,在这一剑之下,硬生生被顛倒了过来。 “咔嚓。” 池塘边的假山石,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水面终於泛起了波纹,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內塌陷,仿佛连水都被这一剑嚇得退避三舍。 季夜收剑。 铁剑归鞘,发出一声钝响。 直到这时,那一阵迟来的秋风才敢吹进院子。 那些翻转过来的落叶纷纷扬扬落下,铺满了一地,惨白如霜。 黑衣人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季夜的眼神中,再无半点轻视,只有深深的忌惮。 萧红袖看著满地惨白的落叶,那双美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失神的神色。 她见过无数剑客。 有的剑如雷霆,有的剑如流水。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这一剑斩的不是人,是规矩,是常理,是这原本有序的秋天。 季夜站在落叶堆中,青衫微动,神色平淡得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看著萧红袖,缓缓开口: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空旷的水榭中迴荡。 萧红袖浑身一震。 她看著那个站在满地白叶中的青年,脑海中那残缺剑谱上的文字,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与眼前这顛倒乾坤的一剑完美重合。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这就是大势。 这就是真正的杀道。 季夜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失神的萧红袖微微拱手。 “殿下,这下半句,补上了。” 良久。 萧红袖深吸了一口气,抚掌而笑。 “好一个天地反覆。” 她站起身,红衣如火,在这满园惨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来人。” “给先生看茶。” “上好茶。” 第四十章 茶中藏刀,只取人头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茶中藏刀,只取人头 茶是君山银针。 水是梅蕊雪水。 杯是定窑白瓷。 季夜端著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针叶。热气氤氳,模糊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萧红袖坐在对面,手里把玩著那张被季夜扔在地上的残页,眼神玩味。 那个黑衣人依旧站在她身后,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但季夜能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始终锁定著自己握剑的右手。 “茶如何?”萧红袖忽然开口。 “茶是好茶。”季夜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可惜水烫了三分,坏了茶胆。” “烫?” 萧红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天都城的水,向来都是烫的。若是怕烫,先生又何必来蹚这浑水?” “水烫不烫,要看喝茶的人皮厚不厚。” 季夜抬起头,目光清亮,“草民是个粗人,皮糙肉厚,这水,喝得。” “好一个皮糙肉厚。” 萧红袖將残页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先生喝得下这杯茶,那本宫也不绕弯子。听雪楼的首席,月俸百金,赐锦衣玉食,但这只是面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权倾朝野的气势压迫而来。 “里子,是要拿命换的。” “草民这条命,不值钱。” 季夜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剑柄,“但也不贱。殿下想要,得看价钱。” “《太上感应篇》。” 萧红袖吐出五个字。 季夜的手指顿住了。 他並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贪婪,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殿下果然查过我。”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萧红袖淡淡道,“一个两年前还在北境黑石县当捕头的落魄书生,突然失踪,两年后却带著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出现在天都,还直奔本宫的府邸。你想要什么,不难猜。” 季夜笑了。 他不意外。以长公主的情报网,查不到他的底细才奇怪。 “既然殿下把话挑明了,那草民也直说。我要看书。” “可以。” 萧红袖答应得痛快,“只要你替本宫办一件事,皇宫大內的藏书阁,本宫带你进去。哪怕是那捲残本,也可以给你看一眼。” “什么事?” “杀一个人。” 萧红袖从袖中抽出一张画像,推到季夜面前。 画像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胡商,眼神阴鷙,左耳缺了一块。 “此人名叫突利,表面上是西域来的皮货商,实际上是蛮族安插在天都的眼线。” 萧红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今晚会在『醉生楼』宴客。本宫要你提著他的头来见我。” 醉生楼。 天都城最大的销金窟,日进斗金。 但江湖人都知道,那里的水很深。因为醉生楼的背后,站著镇北將军府,站著秦家。 在秦家的地盘上,杀蛮族的使者。 这是一石二鸟。既除了奸细,又给秦家上眼药。更重要的是,这是逼季夜纳投名状,彻底得罪秦家。 季夜看著画像,没有立刻去接。 “这人,影子大人杀不得?”他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醉生楼高手如云,我若出手,动静太大,会惊动秦家那几个老不死。” “所以,需要一把生面孔的刀。” 季夜明白了。 他是外来户,是江湖游侠。杀了人,往江湖上一跑,秦家也抓不到把柄。就算抓到了,长公主也可以推说是私人恩怨。 弃子。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当作弃子来用的。 “怎么?不敢?”黑衣人嘲讽道,“刚才那一剑的气势哪去了?” 季夜没有理他。 他伸手拿起画像,折好,收入怀中。 “今晚子时。” 季夜站起身,提起那把铁剑。 “草民会再来討一杯茶喝。” “希望到时候,水温正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行礼,没有告退。 背影孤傲,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看著季夜离去的背影,黑衣人眉头紧锁。 “殿下,此人桀驁不驯,且所图甚大。那《太上感应篇》乃是皇室禁忌,真要给他看?” 萧红袖重新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把好刀。” “好刀,就要用来杀最硬的人。” “至於看完书之后……”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刀若钝了,折了便是。” …… 入夜。 天都城的灯火点亮了半边天。 醉生楼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脂粉香气飘散十里。 这里是男人的销金窟,也是英雄的温柔乡。 三楼,天字號雅间。 突利正搂著两个衣著暴露的舞姬,大口喝著西域运来的烈酒。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金银,还有几封未拆封的信件。 门外,站著四个身材高大的护卫。他们腰间鼓鼓囊囊,那是藏著的弯刀。 楼下的大堂里,季夜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一碟花生米。 铁剑横在膝头。 他在等。 【武道天眼】开启。 整座醉生楼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蜂巢。 他看到了三楼雅间里那几个红色的光点——那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他也看到了隱藏在暗处的几道晦涩气息——那是秦家安插的看场高手。 甚至,他还看到了二楼某间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一剑穿透他心臟的人。 秦无忌。 季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剑鞘。 冤家路窄。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见面了。 秦无忌正在二楼听曲,身边並没有带太多护卫,只有一个老僕隨侍。但他本身就是练脏境巔峰,甚至半只脚踏入通脉境的高手,一人可抵千军。 “有意思。” 季夜喝了一口烧刀子,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 如果只是杀一个突利,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既然秦无忌也在…… 季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仅要杀突利,还要送秦无忌一份“大礼”。 “小二。” 季夜招了招手。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 “这酒太淡。”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那是他身上最后一点盘缠。 “给我换壶好酒。要最烈的。” “好嘞!” 片刻后,小二端来一壶名为“神仙倒”的烈酒。 季夜拔开塞子,闻了闻。 確实烈。 他没有喝,而是將酒壶拎在手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装作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向楼上走去。 他的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就像是一个喝多了的醉鬼,想去楼上找姑娘。 楼梯口的护卫拦住了他。 “站住!上面是贵客包厢,閒人免进!” “贵客?嗝……” 季夜打了个酒嗝,满嘴酒气,“老子有钱……老子也是贵客……” 他一边说著,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挤。 护卫不耐烦地伸手去推他:“滚下去!” 就在护卫的手接触到季夜肩膀的一瞬间。 季夜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势一倒。 手中的酒壶“不小心”脱手飞出。 “啪!” 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二楼栏杆上的一盏琉璃灯上。 琉璃灯碎裂。 灯油混著烈酒,瞬间燃起一团大火。 火焰顺著栏杆上的帷幔,呼啦一下窜上了三楼。 “走水啦!!” 季夜大喊一声,声音悽厉,透著惊恐。 这一嗓子,加上那窜起的火苗,瞬间引爆了整个醉生楼。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混乱。 这就是季夜要的掩护。 趁著护卫愣神的瞬间,季夜眼中的醉意荡然无存。 他脚下一滑,如同一条游鱼,钻进了混乱的人群,逆流而上。 目標,三楼。 杀戮,开始。 第四十一章 烈火烹油,杯酒杀人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烈火烹油,杯酒杀人 火势起得很快。 帷幔是上好的苏杭丝绸,灯油是深海的鯨脂。两者相遇,便是烈火烹油。 红光映透了半边楼阁,尖叫声、奔跑声、瓷器碎裂声乱成一锅。 在这沸腾的乱局中,唯有一道青影,逆著人流,踏著火舌,无声无息地飘上了三楼。 三楼,天字號雅间。 厚重的楠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四个蛮族护卫手按弯刀,死死守在门口。他们没有动,即便脚下的地板已经开始发烫。 这是死士。 蛮族的死士,只认主人的命,不认自己的命。 “止步。” 领头的护卫看到从烟雾中走出的青衫人影,冷冷吐出两个字。 大梁话很生硬,带著一股子羊膻味。 季夜没有停。 他手里提著那把铁剑,剑尖垂地,隨著步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我来送礼。” 季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老友閒聊。 “送什么?”护卫的手指已经扣紧了刀柄。 “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 风动。 季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那种话本里的瞬移,而是快到了极致,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极限。 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经贴上了面门。 “喝!” 四个护卫同时拔刀。 弯刀如雪,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这是蛮族的合击战阵,名为“狼牙阵”,就算是练脏境的高手陷进去,也要脱层皮。 但季夜没有陷进去。 因为他比网更快。 “鏘——” 一声长吟。 铁剑出鞘。 这一剑没有招式,只有一道简单、直接、却又充满了某种韵律的弧线。 就像是书法大家在宣纸上写下的最后一笔。 收笔,墨尽。 四个护卫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的刀还在半空,他们的眼还在瞪著,但他们喉咙上的那条红线,已经慢慢渗了出来。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颗头颅整齐地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甚至还维持著拔刀时的凶狠。 季夜收剑。 剑身无血。 因为剑太快,血追不上。 “砰。” 季夜一脚踹开雅间的门。 此时,突利的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季夜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留步。” 季夜抬手,挥剑。 剑光如匹练,横跨丈余距离。 突利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依然掛在窗台上,正在喷涌鲜血。 他也看到了那个青衫剑客,正缓缓收剑入鞘。 “好快的剑……” 这是突利最后的念头。 “啪。” 人头落地。 季夜走过去,提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隨手扯下一块帷幔包好。 他转身,走出雅间。 火势已经烧到了三楼。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乾。 季夜提著头,走到栏杆边。 下方,二楼的大堂已经乱成一团。 但在那混乱的人群中,有一处地方却是真空的。 那里站著一个人。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手里端著一杯酒,正抬头看向三楼。 秦无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一个是提著人头的江湖杀手。 上一世,秦无忌一剑穿心,结束了季夜的命。 这一世,他们又见面了。 只是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尚未可知。 秦无忌看著那个青衫人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快的剑。 好重的杀气。 “阁下好手段。” 秦无忌举起酒杯,遥遥一敬,“在我秦家的地盘杀人,还放火烧楼。这笔帐,怎么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內劲的加持下,穿透了嘈杂的火场,清晰地钻入季夜的耳中。 季夜笑了。 笑得有些冷。 他提起手中的人头,晃了晃。 “这颗蛮子的头,算是我替秦公子清理门户的谢礼。” “至於这火……” 季夜看了一眼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焰。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说完,他脚下一蹬栏杆,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向著楼外跃去。 “想走?” 秦无忌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酒杯突然飞出。 那只细瓷酒杯,在內劲的灌注下,竟然发出破空的尖啸,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取季夜的后心。 这一击,足以洞穿金石。 身在半空的季夜,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 只是反手一剑。 “当!” 剑脊精准地拍在酒杯的侧面。 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 酒杯被这一拍,改变了方向,並没有碎裂,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向二楼的一根承重柱。 “轰!” 酒杯击中柱子,內劲爆发。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楠木柱子,竟然被这一只小小的酒杯硬生生炸断了半截! 木屑纷飞,楼体剧烈摇晃。 秦无忌的脸色终於变了。 “好精妙的卸力手法。” 他看著那根断柱,再抬头时,那个青衫人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秦公子,酒不错。” “下次,我请你喝血酒。” 秦无忌站在原地,看著那空荡荡的夜空,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剑柄。 良久。 他突然笑了。 笑意森寒。 “有点意思。” “查。” 他对身后的老僕淡淡吩咐道。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把『剑』给我找出来。” “这天都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条过江龙?” …… 长公主府,听雪楼。 茶已经凉了。 萧红袖依旧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殿下,那人怕是回不来了。” 身后的黑衣人冷声道,“醉生楼那边火光冲天,秦无忌就在楼里。他一个江湖草莽,就算能杀了突利,也逃不过秦无忌的剑。” 就在这时。 “啪嗒。”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人从墙外扔了进来,滚到了萧红袖的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 突利的人头。 紧接著,一道身影翻墙而入,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季夜拍了拍身上的菸灰,提著那把铁剑,走上台阶。 他看著萧红袖,指了指桌上的凉茶。 “殿下。” “茶凉了。” “不过没关係。” 季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颗头,还是热的。” 第四十二章 凡胎窃道,剑指天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凡胎窃道,剑指天门 听雪楼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红袖低头看著脚边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突利的眼睛瞪得滚圆,死前的惊恐凝固在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好快的剑。” 萧红袖赞了一声,却没去看那颗头,而是抬眼看向季夜。 她身后的黑衣人此刻才回过神来,浑身肌肉紧绷,看向季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在秦无忌眼皮子底下杀人,还能全身而退,这不仅需要武功,更需要胆魄。 “茶凉了可以换,人若言而无信,那便连茶渣都不如了。” 季夜將铁剑隨手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备车。” 萧红袖站起身,红衣如火,在大袖挥动间带起一阵香风。 “本宫带你去见识见识,这大梁真正的底蕴。” …… 皇宫大內,夜深如海。 巨大的宫墙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吞噬著所有的光亮与声音。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在金吾卫的注视下,缓缓驶入玄武门。 车轮碾过御道上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內,萧红袖闭目养神,季夜则透过窗帘的一角,看著外面那些如同雕塑般佇立的禁军。 “这宫里,藏著多少高手?”季夜突然问道。 “不多。” 萧红袖没有睁眼,声音平淡,“练脏境的供奉,有十二个。半步宗师,有三个。” 季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十二个练脏,三个半步宗师。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江湖门派。 “那真正的宗师呢?” 萧红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宗师?” 她看著季夜,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你可知,这百年来,大梁出过多少惊才绝艷的人物?三十岁练脏大成,四十岁半步宗师,被誉为武曲星下凡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最后呢?” 萧红袖指了指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他们都死在了这半步上。” “练脏易,通脉难。半步宗师与宗师之间,虽只差半步,却是天堑。那是要以凡人之躯,去感应天地气机,引气入体,洗炼骨髓。一步踏错,便是经脉寸断,身死道消。” “这宫里,没有宗师。” 萧红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与敬畏。 “若有宗师坐镇,蛮族又怎敢饮马黄河?” 马车停在了一座孤零零的高楼前。 天禄阁。 九层高楼,飞檐斗拱,在这深宫之中显得格外孤寂。楼內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著冷清的光。 门口,坐著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监。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袍,怀里抱著一把扫帚,正在打瞌睡。 萧红袖走下马车,对著那老太监微微欠身。 “赵公公,本宫带人来看书。” 老太监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他的目光扫过萧红袖,最后落在季夜身上。 那一瞬间,季夜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窖里。 一股阴冷、晦涩、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机,从这老太监身上一闪而逝。 半步宗师。 而且是那种在这个境界浸淫了六十年,只差一丝就能捅破窗户纸的老怪物。 “规矩,殿下懂。” 老太监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只能在一层看。只能看一个时辰。带不走,抄录不得。” “谢公公。” 萧红袖侧身,示意季夜进去。 季夜对著老太监抱拳一礼,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经过老太监身边时,那枯瘦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扫帚上的竹枝轻轻颤抖。 “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 老太监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喃喃,“但这天禄阁里,疯掉的天才,比这地上的灰尘还多。” 季夜脚步微顿,没有说话,径直走入阁中。 阁內充斥著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和淡淡的檀香。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直通楼顶,上面摆满了无数孤本秘籍。但季夜看都没看那些足以让江湖人打破头的武功,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大厅正中央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供奉著一个紫金匣子。 匣子开著,里面放著一卷非金非玉、泛著淡淡青光的简策。 《太上感应篇》。 这就是大梁皇室的镇国之宝,传闻中直指宗师大道的无上秘典。 季夜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与这阁楼內的静謐融为一体。 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去。 简策上没有图画,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字形古拙,似篆非篆,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奇特的韵律。 【武道天眼】开启。 嗡—— 季夜的识海中发出一声轰鸣。 在他眼中,那些静止的文字突然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墨跡,而是一条条游动的气机,像是一团乱麻,又像是夜空中繁复的星图。 “这是……” 季夜只看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武功招式。 这是在阐述一种“理”。 天地万物,皆有气机。风起云涌是气,草木枯荣是气,人身血肉亦是气。 想要通脉,就要捕捉这天地间游离的一丝“先天之气”,以此为引,点燃自身的內劲,化后天为先天。 但这太难了。 那些文字在他眼中不断重组、拆解、演变。 前人的批註密密麻麻地写在简策的边缘。 “气走任督,如履薄冰,三十年未得寸进,恨!恨!恨!”——这是某位亲王的绝笔。 “感应天地?荒谬!人力有时尽,如何感应天心?骗局!全是骗局!”——这是某位供奉疯癲后的涂鸦。 无数惊才绝艷的前辈,都在这卷书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季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无数繁杂晦涩的意念如江河决堤,疯狂冲刷著他的识海。那是一种凡人试图直视太阳的灼烧感。 “噗。” 季夜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猛地闭上眼,切断了【武道天眼】的探查。 身体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石台,才勉强站稳。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只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心神就几乎耗尽。 “好险。” 季夜擦去嘴角的血跡,大口喘息著。 这《太上感应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若是刚才他贪功冒进,强行想要推演全篇,恐怕现在的下场就是经脉逆乱,变成外面那个老太监口中的疯子。 “宗师之路,果然不是靠堆砌资源就能走通的。” 季夜重新睁开眼,眼中的狂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却妄图去攀登绝壁。 “不过……” 季夜看著那捲青光流转的简策,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哪怕是一块石头,只要敲得久了,也能敲出火星。” 他再次开启【武道天眼】,但这一次,他没有贪多。 他只盯著开篇的第一句。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八个字。 季夜將所有的心神,全部集中在这八个字的笔锋转折、气机流转之上。 此刻,他的三倍【武道通神】天赋,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刻刀。 若是常人观摩此书,只能跪在天门之外,祈求那一丝灵光乍现的顿悟。 但季夜不同。 他没有跪。 他握著这把名为“天赋”的刀,沿著那八个字的纹理,一刀刀地切了下去。 抽丝剥茧,去偽存真。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的眼中被强行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线条。 这一笔,如高山坠石,那是气沉丹田的重意。 那一划,似万古枯藤,那是气走奇经的韧劲。 他看到的不再是字。 他看到的是八条游动的龙蛇,是八道锁住天门的枷锁。 而他手中的刀,正一点点地撬开这枷锁的缝隙。 哪怕指尖流血,哪怕识海剧痛。 他也要从这天道的指缝里,抠出那一丝属於凡人的生机。 这就是凡人窃道。 以凡俗之智,强行剖开天人之理。 “找到了……” 季夜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青光。 那是他从紧闭的天门缝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一线生机。 阁楼外。 月光清冷。 “一炷香了。” 老太监抱著扫帚,眼皮都没抬,“还没疯,也没死。这小子的命,倒是够硬。” 萧红袖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扉,神色幽深。 “他若死了,本宫这盘棋就少了一枚过河卒。” “殿下为何对他如此看重?”身后的黑衣人低声问道,“此人野性难驯,未必肯受驱策。” “正因为野,才好用。” 萧红袖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秦家府邸方向。 “秦家那头麒麟儿,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通脉境。若是让他成了宗师,这大梁就不姓萧了。” “皇室无人,供奉们都老了。” 萧红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本宫需要一把剑。一把没有根基、没有牵掛、且足够锋利的剑。” “哪怕这把剑最后会折断,只要能崩掉秦家几颗牙,也是值的。” 第四十三章 半步天机,请君入瓮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半步天机,请君入瓮 天禄阁的门,开了。 季夜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角的髮丝被冷汗浸透,贴在鬢边,整个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后的虚弱。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两团燃烧在深渊里的鬼火。 守在门口的赵公公,那双一直半睁半闭的浑浊老眼,此刻却猛地睁开了。 他怀里的扫帚无风自动,上面的竹枝发出一阵细密的颤鸣。 “年轻人。” 赵公公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暮气,多了一丝凝重。 “你看到了什么?” 季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守阁六十载的老人。 在【武道天眼】的余韵下,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枯瘦的老太监,而是一团即將燃尽、却依然恐怖的灰烬。那灰烬下,藏著足以焚城的余温。 “看到了八个字。” 季夜没有隱瞒,声音有些飘忽。 “哪八个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赵公公愣住了。 他那张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这一刻抖动了一下。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嘆息。这嘆息声很轻,却像是风穿过枯骨,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六十年了……” 赵公公缓缓低下头,重新抱紧了那把扫帚。 “这六十年里,进这阁楼的天才不知凡几。有人看到了『龙虎交匯』,有人看到了『阴阳相生』,还有人看到了『白日飞升』。” “但只有你,看到了这最无趣、也最要命的八个字。”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 “这八个字,不是武功,是命数。” “看懂了,是造化;看不懂,是劫数。” “你既然看到了,那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太监闭上了眼,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变成了那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季夜对著老人深深一揖。 “谢公公指点。”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这八个字,讲的不仅是因果,更是这大梁天下的局势。 他这把剑,既然已经出鞘,便是祸福自招。 …… 马车重新驶入夜色,碾碎了一地的月光。 车厢內,萧红袖一直在观察季夜。 她发现这个年轻人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季夜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铁剑,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收入了一把名为“沉稳”的剑鞘里。 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看来,你收穫不小。”萧红袖打破了沉默。 “略有所得。” 季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在抓紧每一息时间,利用【武道通神】的入微能力,修復识海中那被天道气机撕裂的细微伤痕。 “那捲书,你只看了一个时辰。”萧红袖淡淡道,“当年的武安侯,看了三天三夜,出来后吐血三升,说那是天书,非人力可解。” “武安侯想看全篇,我想看的,只是路。” 季夜睁开眼,“路看清了,走就是了。” “好一个路看清了。” 萧红袖笑了,笑意中带著几分欣赏,更多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鹰长出利爪时的满意。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扔给季夜。 玉牌温润,上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鸞鸟,背面刻著“剑待詔”三个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公主府的剑待詔。位同四品,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天都城里,除了皇宫大內和三公府邸,你可以横著走。” 季夜接过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这算是预付的酬劳?” “算是吧。” 萧红袖掀开车帘,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不过,这块牌子也是烫手的山芋。你今晚杀了突利,烧了醉生楼,秦家虽然还没发作,但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秦无忌那个人,我了解。他越是安静,说明他在憋著越大的坏。” “你这几天,最好待在听雪楼里,別乱跑。” 季夜將玉牌收入怀中,重新闭上了眼。 “躲?”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若想来,我接著便是。” …… 镇北將军府,书房。 秦无忌换了一身宽鬆的白袍,正坐在案前写字。 他写的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要將那张宣纸刻穿。 案几旁,站著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老者穿著管家的服饰,气息內敛,正是那天在醉生楼跟隨秦无忌的老僕。 “查到了?”秦无忌头也没抬,笔锋一转,写下一个杀气腾腾的“静”字。 “查到了。” 老管家躬身道,“此人名叫季夜,是个游侠儿。两年前曾在北境黑石县做过捕头,后来蛮族破城,他便不知所踪。今日在长公主府的听雪楼,一剑败了柳白,被萧红袖收为首席西席。” “黑石县……捕头?” 秦无忌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来,毁了那个“静”字。 他放下笔,拿起旁边的一块热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一个边境小县的捕头,失踪两年,就能练出震断我醉生楼楠木柱的剑法?” 他想起了昨夜那个青衫人影。 那一剑借力打力的手法,精妙得不像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游侠,倒像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宗师。 “少主,会不会是……其他几家安插的棋子?”老管家低声问道,“或者是蛮族那边……” “不像。” 秦无忌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的杀气很纯粹,也很乾净。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而且他杀突利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这样的人,不会是蛮族的狗。” 秦无忌走到窗前,看著长公主府的方向,目光幽深。 “萧红袖这女人,运气倒是不错。竟然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璞玉。” “不过,璞玉若是不经雕琢,也是会碎的。” 他在醉生楼丟了面子。 那个青衫客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还放了火,最后更是留下一句挑衅的话全身而退。 这口气,秦家咽不下,他秦无忌更咽不下。 “少主,要不要老奴带人去……”老管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 秦无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抹优雅而残忍的笑。 “暗杀这种事,太没品了。而且他在长公主府里,萧红袖那个疯女人护短得很,硬闯不划算。” “既然他想当刀,那我就给他一个折断的机会。” 秦无忌转过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烫金的请帖。 “再过三天,便是老太君的八十寿辰。我秦家要在演武台摆下『赏剑大会』,广邀天下英豪。” “你去,把这张帖子送到长公主府。” “就说……” 秦无忌將请帖扔在桌上。 “听说长公主新得了一位剑术通神的待詔,秦某仰慕已久,特邀季待詔过府一敘,切磋剑道。” “他若敢来,我就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废了他。” “他若不敢来……” 秦无忌冷笑一声。 “那这把刀,也就钝了,不足为惧。” 老管家看著那张请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阳谋。 是逼著对方跳进火坑。 “老奴这就去办。” …… 次日清晨。 听雪楼。 季夜正在院中练剑。 他练的不是什么绝世剑法,只是最基础的“刺”。 一遍,两遍,一千遍。 每一次出剑,他都在调整手腕的角度、肌肉的发力,试图將那一丝从《太上感应篇》中领悟到的“气机”融入剑招之中。 “季先生。” 一名侍女匆匆走来,手里捧著一张烫金的请帖,神色有些慌张。 “秦家……秦家送来了帖子。” 季夜收剑,接过请帖。 打开一看,字跡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傲气。 【三日后,秦府演武,恭候剑驾。秦无忌敬上。】 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季夜合上请帖,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烫金的“秦”字。 “赏剑大会么……”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终於等到了猎物的兴奋。 “告诉来人。” 季夜將请帖隨手扔在石桌上,剑尖一挑,一片落叶被钉在了请帖之上。 “这帖子,我接了。” “三天后,我会带著剑,准时赴约。” 侍女看著那片被钉死的落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仿佛看到,三天后的秦府,必將是一场血雨腥风。 季夜抬起头,看向那灰濛濛的天空。 “秦无忌,你搭台,我唱戏。” “只是这戏钱……” “你秦家,给得起吗?” 第四十四章 千金买骨,剑名不寿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千金买骨,剑名不寿 天都城,千金台。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赌坊,也是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此刻,正堂中央那块巨大的红木牌匾上,赫然写著两行大字。 【秦家麒麟儿 秦无忌 胜(十赔一)】 【长公主府剑待詔 季夜 胜(一赔五十)】 赔率悬殊得令人髮指。 “十赔一?这秦公子是稳贏啊,但这赚头也太少了,连个茶钱都不够。” “废话!那是秦无忌!半只脚踏进通脉境的怪物,据说连老一辈的名宿都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那个叫季夜的,听都没听过,拿什么贏?” 赌徒们围在桌前,手里攥著银票,大多都想往秦无忌那边压,虽然蚊子腿也是肉,但总比肉包子打狗强。 “诸位,诸位!且慢动手!” 庄家是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手里摇著一把摺扇,笑眯眯地压了压手。 “我知道大家信得过秦公子的本事。但咱们开赌坊的,讲究个公平。有些內幕消息,我不妨透个底。”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这位季待詔,那可是长公主殿下亲自从江湖上挖出来的隱世高手。据说入府当天,在听雪楼只用了一剑,就让『断水剑』柳白弃剑认输,还惊动了殿下亲自奉茶。”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柳白的名头在天都城可是响噹噹的。 “而且啊,”庄家扇子一合,敲了敲桌案,“你们想想,长公主何等身份?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素有『女相』之称。她会派一个无名小卒去秦家的场子丟人现眼?这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藏著杀手鐧呢!” 这番话一出,原本一边倒的风向顿时有些动摇。 赌徒都有个通病,那就是既怕输,又总觉得自己能捡漏。一赔五十,这要是真爆了冷门,那就是一夜暴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妈的,富贵险中求!老子压十两季夜!” “我也压五两!长公主的眼光总不会错!” 银票开始往“季夜”的格子里堆。 庄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水浑了,鱼才好摸。不把这季夜捧成一匹黑马,这千金台的流水怎么能翻倍? …… 这里没有金银的俗气,只有森森的寒气。 数百把名剑悬掛在墙壁上,或古朴,或华丽,每一把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芒。那是皇室数百年的收藏,也是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宝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萧红袖走在前面,指著满墙的名剑,声音清冷,“你那把铁剑,杀杀街边的混混还行。用来对付秦无忌的『赤霄』,一碰就碎。” 季夜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著那把五十文钱的铁剑。 高手过招,毫釐之差便是生死。兵器的优劣,往往决定了谁能活下来。他现在的铁剑,確实挡不住秦家那把削铁如泥的传世名剑。 “挑一把。” 萧红袖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这里有前朝铸剑大师欧冶子的遗作『巨闕』,也有西域寒铁打造的『贪狼』。只要你能驾驭,便是你的。” 季夜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剑。 巨闕厚重,势大力沉,適合战场衝杀,但不適合他的快剑。 贪狼锋利,但剑气太盛,容易反噬。 流光轻灵,却少了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劲。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了那些被擦拭得鋥亮的名剑,落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个黑沉沉的铁匣子。匣子没有上锁,上面落满了灰尘,似乎已经被遗忘了很多年。 但季夜的【武道天眼】却看到,这匣子里透出的气机,比满屋子的名剑加起来还要凶戾。 那是一股纯粹的、不留余地的死气。 “我要看那个。” 季夜指了指铁匣。 萧红袖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打开。” 黑衣人上前,掀开铁匣。 灰尘扬起。 匣中躺著一把剑。 剑身极窄,通体青灰,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崩碎。剑柄是用不知名的兽骨磨成的,惨白,粗糙,透著一股不祥。 没有剑鞘。 因为它不需要藏。 “此剑名为『不寿』。” 萧红袖的声音有些冷,“三百年前,『绝命剑客』燕十三晚年所铸。剑身用的是天外陨铁中最脆的一块,虽然锋利无匹,但也极易折断。” “歷代剑主,皆不得善终。往往剑断之时,人也隨之而亡。” “不祥之剑,名为不寿。” 季夜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惨白的骨柄。 冰凉。 刺骨。 像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握住了死神的手。 相反,他体內的《万象熔炉身》自行运转,那股寒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了一股更加凌厉的锋芒。 “嗡。” 剑身轻颤,裂纹似乎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低鸣。 “好剑。” 季夜提起剑,轻轻一挥。 没有风声。 面前的空气仿佛被直接切开了一道口子,久久不能癒合。 这把剑,为了极致的锋利,放弃了韧性,放弃了寿命。 它就像是一个为了復仇而燃烧生命的刺客。 “你確定要选它?”萧红袖看著季夜,“这把剑太脆,若是碰上秦无忌的赤霄,稍有不慎就会断。” “为什么要硬碰?” 季夜看著剑身上的裂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它脆,是因为它把所有的寿命都换成了锋利。”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弹在剑脊上。 “人若不寿,便只爭朝夕。” “剑若不寿,便一击必杀。” 只要在它断之前,先断了对方的喉咙,那它是不是脆的,又有什么关係? 萧红袖看著季夜,良久,突然笑了。 “疯子配凶剑,倒也绝配。” 她挥了挥手。 “拿走吧。” 季夜没有找剑鞘。 他从怀里撕下一块衣襟,將那青灰色的剑身隨意缠裹起来,背在身后。 “多谢殿下。” 季夜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一阵晚钟声传来。 当——当——当—— 天都城的黄昏,总是带著几分苍凉。 “三天后,便是秦家老太君的八十寿辰。” 季夜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秦府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比皇宫还要亮。 他摸了摸背后的“不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老太君八十高寿。” “我带著『不寿』去祝寿。” “这礼,够重。” 第四十五章 寿宴鸿门,初试锋芒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寿宴鸿门,初试锋芒 秦府的门,是朱红色的。 朱红得像是用血一层层刷上去的,在黄昏的余暉下,透著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门前两排黑甲卫士,个个身高八尺,腰佩长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辆驶近的马车。他们的呼吸绵长而一致,脚步钉在地上,仿佛生了根。这不是普通的家丁,这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边军悍卒。 秦家以武立家,连看门的,都是百战精兵。 车马如龙,从长街的尽头一直排到府门前。 “河东崔氏,献东海明珠一对,玉璧一双,贺老太君福如东海——!” “江南漕帮,献百年紫檀木观音像一尊,金丝楠木寿屏一架,贺老太君寿比南山——!” 唱礼官的声音洪亮而拖长,每一个字都砸在青石板上,迴荡在喧闹的人声中。一件件价值连城的贺礼被抬进府门,引来周围阵阵低呼。 权势、財富、人脉。 在这寿宴的开端,便已展露无遗。 秦府深处,隱隱有丝竹宴乐之声传来,但与这门前肃杀的戒备相比,显得格外虚幻。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却用料极为考究的玄黑色马车,缓缓驶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车帘掀开。 先下来的,是一双穿著黑色薄底快靴的脚,接著是裹在朴素青衫里的瘦削身形。他背上用粗糙布条缠著一件长条状物事,看起来寒酸得像是个隨从。 但当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排黑甲卫士时,离得最近的两名卫士,握刀的手不约而同地紧了一下。 那是野兽遇到同类时的本能反应。 然后,一只戴著红玉鐲子的縴手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这青衫青年的臂弯上。 萧红袖弯腰出了车厢。 一袭大红宫装,云鬢高耸,金步摇在夕阳下闪著冷冽的光。她的美是极具侵略性的,像是一把出鞘的、装饰华丽的匕首,美丽,且致命。 “长公主殿下驾到——!” 唱礼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带著一种近乎諂媚的激动。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马车里的,还是正在下车的,齐刷刷地匯聚过来。 有敬畏,有好奇,有算计,也有深深的忌惮。 萧红袖仿佛没有察觉这些目光,她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掠过那高悬的“秦府”匾额,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搭著季夜的手臂,仪態万方地向前走去。 “草民季夜,隨侍。” 季夜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门口的管事听见。 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目光在季夜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那寒酸的布条包裹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但隨即化为更深的恭敬,深深弯腰:“殿下请,季待詔请。” 没有贺礼唱出。 但谁都知道,长公主亲至,本身就是最重的礼。 而那个被长公主挽著手臂、名为“季夜”的青衫男子,也在一瞬间,被鐫刻进了在场所有有心人的脑海里。 长公主府新晋剑待詔,季夜。 穿过三重仪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宴开百席,觥筹交错。巨大的寿字贴在正堂,下方端坐著一位身著福字团花锦衣、白髮如银的老妇人,笑容慈和,正是今日的寿星,秦家老太君。但她那双半闔的眼皮下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真將她当作普通老嫗。 萧红袖一出现,便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红袖来了,快,到祖母这边来坐。”老太君笑著招手,语气亲热得像是对自家孙女。 秦家家主,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深沉的中年男子——秦牧之,也起身相迎,拱手笑道:“殿下亲临,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寒暄,见礼,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掠过萧红袖身侧那个沉默的青衫青年。 季夜就这么站著,站在天都城最顶级权贵的注视中心,站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探究目光之下。 他站得很直,像一桿插在地上的標枪,安静,却无法忽视。背上那简陋的布条包裹,在此刻珠光宝气、华服云集的宴会中,扎眼得近乎荒谬。 “这位是……”秦牧之的目光终於落定在季夜身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本宫新聘的西席,剑待詔,季夜。”萧红袖淡淡介绍,语气隨意,却將“剑待詔”三个字咬得清晰。 “哦?”秦牧之恍然,笑容温和,“原来是季先生。听闻先生剑术通神,连柳白供奉都甘拜下风,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今日得见,幸会。” 他说话时,周身气机圆融自然,丝毫不露锋芒,但季夜的【武道天眼】却能感受到,此人气息深如渊海,至少是练脏境大成,且根基扎实无比,绝非靠丹药堆砌而成。 “秦家主过誉。”季夜抱拳,语气平淡无波,“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他的回应毫无烟火气,既不自谦得虚偽,也不张扬惹厌,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秦牧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色,面上笑容不变:“先生过谦了。来人,为季先生看座。” 座位被安排在靠近萧红袖下首的位置,虽不算最核心,但也足以显示“待詔”的身份。 季夜安然落座,將背上布条包裹的“不寿”剑解下,隨意横放在膝上。 这个动作又引来附近几桌轻微的骚动。在这种场合,兵器通常是交由侍从保管,或者佩掛在腰间以示礼仪。如此隨意地將一件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东西放在膝上,著实无礼又古怪。 “那就是长公主新招的剑待詔?看起来……平平无奇。” “何止平平无奇,简直寒酸。你看他带的什么?一根烧火棍吗?” “噤声!能让长公主如此看重,岂是凡俗?柳白的剑,可不是谁都能接下来的。” “我看是故弄玄虚……” 低语声如同蚊蚋,在丝竹声的掩护下流转。 季夜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在看人,也在看势。哪些是纯粹来贺寿的,哪些是秦家附庸,哪些是其他势力的耳目,哪些人气血旺盛是高手……在他眼中渐次分明。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正堂侧方的廊道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近乎完美,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正遥遥举杯,向萧红袖致意。 秦无忌。 他出现得毫无徵兆,却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的目光与萧红袖短暂接触,隨即,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季夜身上。 那一瞬间,季夜膝上的“不寿”剑,几不可察地轻轻嗡鸣了一声。包裹的布条下,青灰色的剑身仿佛有冰冷的流光一闪而逝。 秦无忌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他举步,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所过之处,宾客纷纷点头致意,让开道路。他来到主桌前,先向老太君和父亲行礼祝寿,风度无可挑剔。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萧红袖,拱手为礼:“侄儿无忌,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今日光临,祖母甚是开怀。” “无忌越发沉稳了。”萧红袖含笑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听说你武学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殿下谬讚,不过是勤练不輟罢了。”秦无忌谦虚一句,话锋隨即一转,目光终於落在了季夜身上,笑意温和,眼神却清澈锐利,如同两枚冰锥。 “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动天都的季待詔?” 季夜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火星,没有杀气。 但整个喧闹的寿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所有声音。无数道目光聚焦於此,屏息凝神。 “不敢当。”季夜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季夜。” “季兄。”秦无忌从善如流,改了称呼,更显亲近,却也暗藏机锋,“那夜醉生楼一別,无忌对季兄的剑法印象深刻。快、准、狠,尤其是那借力打力的一剑,神乎其技。” 醉生楼! 这三个字被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却如惊雷炸响。 附近的几桌瞬间安静下来。虽然具体细节未必人人知晓,但“醉生楼失火”、“蛮族奸细被杀”的消息早已暗中流传。此刻被秦无忌点破与眼前这位“季待詔”有关,其中意味,令人心惊。 萧红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著浮沫。 季夜看著秦无忌,忽然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严冬破冰时第一道裂痕,带著刺骨的冷意。 “秦公子过奖。”他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拂过膝上粗糙的布条,“那夜火大,风急,秦公子的酒又太烈。季某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带走一颗该带走的头,手法粗糙,让秦公子见笑了。” 他承认了! 而且承认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反將一军,点出秦无忌那杯“烈酒”。 秦无忌眼中锐光一闪,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灿烂:“季兄说笑了。一颗蛮子的头,换我醉生楼半座楼,这买卖,秦家做得起。只是……”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恰好能让周围有心人听清。 “季兄那夜走得急,未能尽兴。今日恰逢祖母寿辰,宴后恰有『赏剑』之会,匯聚了些许江湖朋友。不知季兄,可愿携此神剑……” 他的目光落在季夜膝间的布条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与期待。 “……下场一观?” 图穷匕见。 赏剑大会,终於被摆到了台前。 当著满堂宾客,当著长公主,当著秦家老太君的面。 应,便是跳入局中。 不应,便是露怯,便是承认自己这把“剑”钝了,不配为长公主的“待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季夜。 季夜的手指,停止了拂动布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秦无忌,似乎看了一眼正堂上那位笑容慈和的老太君,又似乎只是看向了虚无。 然后,他转回视线,目光如古井般落在秦无忌脸上,既无波澜,亦无温度。 仿佛看的不是一个宿敌,而是一局已定输贏的残棋。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 只有一个字。 清晰,平静。 却不像寒铁掷地,而像弈者落下了收官的第一子。 准允了一场生死之局的开始。 秦无忌笑了,举起手中酒杯:“那,宴后静候季兄神剑风采。” “不敢。”季夜也端起面前不知何时被斟满的酒杯,微微示意,“必不让秦公子失望。” 两只酒杯,隔空微晃。 酒液荡漾,映著满堂灯火,也映著两人眼底深藏不露的寒芒。 寿宴继续,丝竹再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宴,味道已经变了。 真正的宴,在宴后。 在剑上。 第四十六章 枯骨生花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枯骨生花 宴罢。 夜色如墨,秦府演武场却亮如白昼。 数百支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在风中猎猎燃烧,將那座方圆十丈的汉白玉擂台照得纤毫毕现。台下,权贵云集,锦衣华服者在窃窃私语,江湖豪客们则抱著兵器,眼神贪婪地盯著场中。 秦家老太君坐在正北的高台上,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半闔著眼,像是一尊慈眉善目的泥菩萨。萧红袖坐在她左侧,红衣如火,手里端著一杯残酒,嘴角噙著一抹看戏的笑。 一道白影飘然而落。 没有借力,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中央。 秦无忌。 他换了一身紧身的云纹白袍,腰间掛著那把名动天下的“赤霄”剑。剑未出鞘,但那种逼人的贵气与锋芒,已经让周围的烛火都黯淡了几分。 “退下。” 秦无忌淡淡开口。 那名连胜三场的剑奴立刻收剑,恭敬地退到台下,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家少主一眼。 “季兄。” 秦无忌微笑著,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青衫身影上。 “酒已醒,剑已利。” “请。” 台上,秦无忌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他身后的夜空漆黑如墨,而他站在光明中心,乾净得不染一粒尘埃。 季夜站在台阶下。 他抬起头,看著那汉白玉台阶。 他的眼里,此刻重叠著两个世界。 一个是眼前这金碧辉煌的秦府。 一个是记忆深处那片漆黑腥臭的乱葬岗。 那时雨很大,烂泥很冷,野狗在啃食著尸骨,老鸦在枯树上等著他咽气。 第一世,他死在那里。脸埋在泥水里,周围是腐烂的尸体和啃食腐肉的野狗。那时候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烂泥。 季夜踏上了汉白玉的台阶。 一步。 乱葬岗的雨停了。 两步。 黑石县的雪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步。 他站在了汉白玉铺就的擂台中央,站在了这大梁王朝权力的聚光灯下。 “季兄。” 秦无忌看著季夜手里那个寒酸的布条包裹,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长公主府的剑?”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鬨笑。那些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是看到一只野狗闯进了狮子的领地,不仅不自量力,还显得有些滑稽。 季夜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秦无忌,眼神清澈得像是一口古井。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著猎物的专注。 “解剑。” 季夜轻声说道。 他抬起手,开始解那个布条。 动作很慢,很稳。指尖掠过粗糙的布料,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圈布条落地。 像是剥落了一层旧皮。 第二圈布条落地。 像是洗去了一身尘泥。 当最后一层布条滑落时,一把剑,赤裸裸地暴露在辉煌的烛火之下。 鬨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剑身极窄,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那是被无数次重击后留下的伤痕,又像是……一个被打碎了全身骨头、却又强行拼凑起来的人。 这根本不是一把剑。 这是一截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不甘心的遗骨。 秦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季兄,你这把剑……”他摇了摇头,似是嘆息,“怕是连这台上的风都挡不住。” “它不需要挡风。” 季夜抬起手,握住了那截骨柄。 那一瞬间,他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漫天的大雨和无尽的黑夜。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乱葬岗。 雨水冲刷著伤口,泥浆灌入鼻腔。 他想抓什么,却只抓住了烂泥。 但这一次。 他抓住了剑。 “它只斩风。” 季夜抬起剑,剑尖平指秦无忌。 那满是裂纹的剑身上,没有一丝寒光反射,它像是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此剑何名?” 秦无忌的手,终於搭上了腰间的“赤霄”。作为半步通脉的高手,他从那把破剑上嗅到了一股令他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纯粹的毁灭。 季夜看著剑身上的裂纹,就像是在看自己灵魂上的伤疤。 “不寿。” 两个字。 不长寿。 不可寿,不愿寿,不屑寿 “不寿?”秦无忌挑眉,“何意?” 季夜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汉白玉地板,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裂纹。 “剑主执此,必以命搏,不留后路,是为不寿。” 他又迈了一步。 身上的气势不再是那种阴鬱的死气,而是一种向死而生的、近乎辉煌的惨烈。 就像是那乱葬岗上,从腐尸堆里开出的一朵彼岸花。 妖艷,剧毒,且只有一瞬的芳华。 “既是不寿,何必执著?”秦无忌的声音冷了下来,“季兄,退一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退?” 季夜笑了。 他想起了第一世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自己,想起了第二世那个被一剑穿心的自己。 退无可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是无尽的轮迴地狱。 唯有向前。 “秦无忌。” 季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杀气,反而带著一种孩童般的纯粹与欢愉。 那双眸子里倒映著头顶那片浩瀚而冷漠的星空。 “別眨眼。” “这一剑,我练了三辈子。” “嗡——!!!” 不寿剑震颤。 那不是清越的龙吟,而是一声嘶哑、乾枯、却又刺破耳膜的哀鸣。 那是乱葬岗上最后一只老鸦的啼血。 那是轮迴里,不甘心的灵魂在咆哮。 季夜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被踩碎的残影。 而在秦无忌的瞳孔中,那把满是裂纹的青灰色长剑,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態,不断放大,放大…… 直至填满了他整个世界。 这一剑。 名为“轮迴”。 亦名“不寿”。 第四十七章 惊鸿照影,白骨留痕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惊鸿照影,白骨留痕 风未动。 烛火未动。 人已动。 秦无忌的手,终於离开了白玉腰带,搭上了赤霄剑柄。 这一瞬,满堂宾客只觉得眼前一花。 仿佛这深秋的夜里,突然升起了一轮红日。 赤霄出鞘。 没有咆哮的剑气,没有狂暴的轰鸣。 只有光。 一片辉煌、正大、令人不敢直视的红光,如惊鸿掠过寒潭,瞬间铺满了整座擂台。 秦家绝学,《赤阳剑法》。 在庸手手中,它是火,是热浪。 但在秦无忌手中,它是光,是礼讚,是不容置疑的威权。 这一剑,名为“惊鸿”。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快得不留生路。 季夜就在这片光芒的中心。 他手中的不寿剑,灰暗、残破、满布裂纹。 在这煌煌天威之下,任何试图格挡的动作,都是对这把凶剑的褻瀆。 不寿剑,不守。 只攻。 他迎著那漫天剑光,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老人在穿针引线。 却又极快,快得像是切断了光与影的连接。 在【武道通神】的视野里,那片辉煌的红光並非无懈可击。 秦无忌剑势最盛的一点,恰恰也是这漫天红光中,唯一的裂痕所在。 那是潮水涨至最高,即將回落前那一剎那的凝滯。 是烈日当空时,必將投下的那抹最深的阴影。 季夜的剑,就刺向那个点。 针尖对麦芒。 “太慢。” 秦无忌的声音在剑光中响起,温润如玉,却带著一丝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剑光如影隨形。 “著!” 手腕一抖,剑势突变。 原本大开大合的“惊鸿”,瞬间化作了毒辣阴狠的“钻心”。 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 眉心。 咽喉。 心臟。 虚实难辨,杀机毕露。 他看著那三点寒星。 上一世,秦无忌就是用这一招的变式,刺穿了他的心臟。 同样的招式。 同样的人。 但这一次,看剑的人变了。 季夜依旧没有退。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三点寒星撞了上去。 “找死!”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这简直是飞蛾扑火。 萧红袖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在【武道通神】的极致视野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三点寒星不再是夺命的死光,而是三条清晰可见的轨跡。 在那轨跡的尽头,秦无忌那完美无缺的气机,在换气的一瞬,出现了一丝极微小的凝滯。 那就是生门。 就在寒星即將刺破青衫的剎那。 季夜手中的不寿剑,动了。 这一挑,轻灵,写意,却有著千钧的决绝。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寿剑的剑尖,如同蜻蜓点水,精准地啄在了赤霄剑气喷薄而出的那个气眼之上。 四两拨千斤。 那必杀的一点寒星,竟被这一啄之力,盪开了三寸。 剑锋擦著季夜的鬢角刺空,削断了几缕青丝。 两人身形交错。 这是生与死的夹缝。 是针尖上的舞蹈。 季夜在这夹缝里,转了个身。 如风过迴廊,如燕掠水面。 他没有趁机刺向秦无忌的要害。 因为秦无忌的护体罡气已经爆发,不寿剑刺不进去。 他只是手腕一转,剑锋倒持。 那满是裂纹的剑刃,顺著秦无忌回防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秦无忌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不爭胜,不求全,只在绝境中寻找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 “开!” 秦无忌变招极快,左袖一拂。 流云飞袖带著排山倒海的內劲,撞向季夜胸口。 季夜没有硬抗。 他借著这股袖风,身体向后飘飞而出,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鳶。 但在飞出的瞬间。 他的剑尖,在空中轻轻一勾。 就像是书法家在收笔时,那最后的一抹飞白。 刷—— 两人乍合即分。 季夜落在三丈之外。 他依旧提著那把残剑,青衫微乱,神色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秦无忌站在原地,白衣胜雪,赤霄斜指。 风姿依旧卓绝。 “好身法。” 秦无忌淡淡开口,声音依旧优雅,“可惜,只是躲,贏不了。” 季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秦无忌的脸。 秦无忌眉头微蹙。 忽然,他感觉左脸颊有些凉。 紧接著,一颗殷红的血珠,顺著那如玉般的脸庞,缓缓滑落。 滴答。 血珠落在洁白的衣襟上,如红梅绽放。 全场死寂。 他依旧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只是他的左脸,多了一道伤口。 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顎。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如玉的面庞,顺著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触目惊心。 看著指尖的那抹猩红,他那双完美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失態。 “好。” 秦无忌轻声吐出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垂下手,赤霄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咔嚓。 咔嚓。 以他双脚为中心,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开始寸寸龟裂。 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內劲,无处宣泄。 “鏘——鏘——鏘——” 几乎是同一时间。 擂台四周的阴影里,响起了无数道利刃出鞘的声音。 原本隱匿在暗处的秦家供奉们,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数道凌厉的杀机,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锁定了擂台中央的季夜。 那是练脏境高手的威压。 如同一座无形的铁笼,將季夜死死困在其中。 只要秦无忌手中的剑落下,这数把刀剑就会將季夜剁成肉泥。 这是要不死不休。 台下的宾客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突兀地刺破了这凝固的杀局。 萧红袖的手指,轻轻弹在了白玉酒杯的边缘。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衣人。 她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双美艷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了秦家老太君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游戏人间的长公主,而是一头盘踞在皇权之巔的雌虎,正露出了她的獠牙。 黑衣人踏前一步。 轰! 一股半步宗师的气场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那铁网般的杀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夜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看著满脸鲜血、杀意凛然的秦无忌。 也感受著四周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 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已经缠好一半的剑柄上,目光越过秦无忌,越过那些暗藏的杀手,直直地落在那位端坐高台的老太君身上。 那眼神很淡。 淡得就像是在看一局已经下完的棋。 他在等。 等秦家咽下这口带血的唾沫。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了漫天杀气,落在擂台之上。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家老太君依旧捻著佛珠,眼皮微抬,目光浑浊却深邃。 “今日是老身的寿宴。” 她缓缓说道,“见了红,便是彩头。既已分了胜负,何必再分生死?” 一言定音。 秦无忌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种火辣辣的痛感时刻提醒著他刚才的耻辱。 他不甘。 但他不能动。 老太君的话,在秦家就是天宪。 更何况,长公主还在看著。 当眾围杀一名朝廷命官,秦家还没这个胆子。 秦无忌深吸一口气。 漫天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赤霄归鞘。 他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按在脸颊的伤口上。 鲜血很快染红了丝帕,透出一股妖异的美感。 他看著季夜,眼中的冰寒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潭。 “季兄好剑法。”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道彩头,秦某收下了。” “来日方长,必有回礼。” 季夜也收剑。 他重新拿出那条破布,慢条斯理地將不寿剑缠好。 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周围那虎视眈眈的高手根本不存在。 “秦公子客气。” 季夜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 “剑不伤人,人自伤。” “这道疤,不深。” “下次,会深一点。” 说完,他转身下台。 步伐依旧不急不缓。 那背影单薄,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压得两旁蠢蠢欲动的秦家护卫喘不过气来。 萧红袖一直端著那杯残酒。 直到季夜走近,她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剑。” 她站起身,红衣如火,挡在了季夜身前。 “老太君,今日这寿礼,可还满意?” 萧红袖笑著问道,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老太君看著她,良久,也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长公主费心了。这份礼,秦家记下了。” “记下就好。” 萧红袖大袖一挥,仿佛捲起了千堆雪。 她没有多看秦家眾人一眼,只是径直走到台阶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戴著红玉鐲子、保养得极好的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季夜递过来的臂弯上。 不是搀扶,是並肩。 “回府。” 她只说了两个字。 却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最囂张的句號。 两人穿过人群,穿过那两排面色铁青的黑甲卫士,走出了那扇朱红色的秦府大门。 身后。 秦无忌站在擂台上,手中的染血手帕被內劲震成了粉末。 他看著那个青衫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赤霄剑发出一声悲鸣。 “咔嚓。” 他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彻底碎成了齏粉。 夜风吹过。 只留下一地残烛,和满场心惊胆战的看客。 第四十八章 风雪夜归人,名动满天都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风雪夜归人,名动满天都 天都城的夜,从未像今晚这般沸腾。 千金台的大门差点被疯狂的人潮挤爆。 “贏了!真的贏了!” 一个满脸麻子的赌徒把手中的银票挥舞得像面旗帜,嗓子都喊哑了,“一赔五十!老子压了十两!五百两啊!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被同伴嘲笑是把银子往水里扔。现在,那些嘲笑他的人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正堂的红木牌匾下,庄家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手里的摺扇早就不知被捏断了几根。 秦家放出的消息是“点到为止”,但在赌桌上,见了红就是输贏。秦无忌脸上的那道疤,不仅破了他的相,也破了无数赌徒的產,更狠狠抽了千金台一记耳光。 “季夜……不寿剑……” 庄家咬著牙,在帐本上重重划下一笔。 “这哪里是无名小卒,分明是条过江的恶龙。”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把一把带血的杀猪刀拍在桌上,另一只手挥舞著那张皱巴巴的银票。他昨天喝醉了,把全部家当压在了那个没人看好的“季夜”身上,本想著破罐子破摔,谁知一觉醒来,成了富家翁。 “赔!给老子赔!一赔五十!少一个子儿老子拆了你的赌坊!” 庄家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他一边吩咐伙计兑钱,一边摇著摺扇,对身边的帐房低声道: “传消息出去,下一局赌盘开了。” “赌什么?” “赌这位季待詔,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 一夜之间,季夜这个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天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剑,你们是没看见!” 茶馆里,一个当时在秦府当差的杂役,正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周围围满了听客。 “那秦公子的剑,快得像光!咱们眼睛都还没眨呢,就到了季先生面门。”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杂役猛地一拍大腿,“季先生就这么轻轻一抬手,那把破剑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叮的一声!秦公子的剑就被弹开了!紧接著……” 他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公子的脸上,就多了一道红线。血流得那叫一个惨啊,把白衣服都染红了!” “嘶——”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季待詔,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说是个游侠儿,手里那把剑还是捡来的破烂。” “破烂?那叫神剑自晦!能伤了秦无忌的剑,能是破烂?” 流言如雪,越滚越大。 茶馆、酒肆、青楼、深闺。 人们都在谈论那个青衫落拓的年轻人,谈论那把满是裂纹的凶剑,谈论他是如何在那位不可一世的秦家麒麟儿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洗不掉的耻辱。 一夜之间,那个总是穿著青衫、提著残剑的年轻人,成了天都城里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传说。 …… 长公主府,听雪楼。 外面的喧囂,半点也传不进这里。 季夜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块粗布,正在擦剑。 不寿剑横在膝头。 经过昨夜一战,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少了一些,青灰色的剑身隱隱透出一股妖异的暗红。 它饮了血。 虽然只是一滴,却是半步宗师高手的精血。 “好剑。” 季夜轻声赞道。 这把剑就像是一头飢饿的野兽,尝到了血腥味,便开始甦醒。 “剑是好剑,人更是好人。”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红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紫色的宫装,手里捧著一个暖炉,眉眼间带著几分倦意,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风情。 季夜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擦著剑。 “殿下昨夜没睡好?” “秦家那老太婆,连夜递了摺子进宫。” 萧红袖走到季夜对面坐下,隨手拨弄著香炉里的残灰,“说是身体抱恙,要回祖籍休养。还说秦无忌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已经罚他在家闭门思过,三年不得出府。” “以退为进。” 季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萧红袖。 “老太君这一招,高明。” 秦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若是当场发作,那是下乘。 如今老太君主动示弱,不仅保全了秦家的顏面,更是在皇帝面前卖了个惨。 秦家世代忠良,如今被长公主的一个门客欺负至此,皇帝为了平衡,势必会对长公主府有所敲打。 “高明是高明,但也说明他们急了。” 萧红袖冷笑一声,“秦无忌那张脸,可是秦家的门面。如今破了相,这『麒麟儿』的名头,怕是要打个折扣。” 她看著季夜,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你那一剑,不仅划破了他的脸,也划破了秦家的金身。”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看,看秦家这只老虎,是不是真的老了。” “老虎老没老,看牙就知道。” 季夜將不寿剑重新缠好,背在身后,“秦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 萧红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境的位置重重一点。 落雁口。 那是天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失守,蛮族铁骑只需三日,便可饮马护城河。 “北边的忽雷不仅是疯子,还是个天才。” 萧红袖给季夜倒了一杯茶,“他没有急著进攻天都,而是稳扎稳打,步步蚕食。现在,他的前锋已经逼近了『落雁口』。” 萧红袖的手指在那处险关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指甲上鲜红的丹蔻像是一抹未乾的血跡。 “那里是天都城的咽喉。秦家的大军就驻扎在落雁口后方的『拒马关』,却迟迟不肯前移。他们在等。” “等什么?”季夜抿了一口茶,茶水微凉,却正好压住喉头的燥意。 “等蛮族把朝廷的底牌打光,等陛下求著他们秦家出兵。”萧红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霜。 “养寇自重,这是秦家玩了一百年的把戏。只要蛮族不灭,秦家就是大梁的擎天玉柱;蛮族若是灭了,那就是鸟尽弓藏。” “所以,他们需要一把新的刀,去替他们试一试蛮族这次的锋芒。” 季夜放下了茶杯。 “我就是那把刀?” “你是。”萧红袖转过身,目光灼灼,“昨夜你伤了秦无忌,秦家不仅没报復,反而今早朝会上,大肆褒奖你的武勇。说你剑术通神,乃是国之栋樑,不该埋没在长公主府做一个小小的待詔。” “他们推举你,去做『神机营』的统领。” 神机营。 大梁唯一的火器部队。 听起来威风凛凛,实则是只烫手的刺蝟。 装备著笨重且容易炸膛的老式火炮,拿著射程还不如强弓的火銃。 在平原上遇到蛮族的狼骑兵,神机营就是一堆待宰的活靶子。 歷任神机营统领,平均活不过三个月。 “捧杀。” 季夜笑了。 这秦牧之,倒是比他那个只会用剑的儿子更懂得杀人不见血。 把他捧成英雄,然后送去绞肉机。 贏了,是秦家举荐有功,且消耗了蛮族实力;死了,那就是季夜学艺不精,秦家正好出一口恶气,还能顺理成章地接管神机营的残余编制。 “这官,我接了。” 季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不仅要接,还要接得风风光光。” …… 翌日,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內,檀香裊裊,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腐朽的气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垂著眼帘,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的脸色蜡黄,那是常年服用丹药留下的丹毒。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宣,季夜覲见——”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季夜迈步走入大殿。 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衫。 在一群紫袍玉带的权贵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鹤立鸡群。 “草民季夜,参见陛下。” 季夜微微躬身,並未下跪。 “大胆!”一名御史刚要出列呵斥。 “免了。”皇帝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朕听闻,你一剑败了秦家麒麟儿?” “运气。”季夜淡淡道。 “好一个运气。” 一直站在武將首位的秦牧之突然出列。他面容儒雅,看不出丝毫仇怨,反而一脸正气。 “陛下,季先生过谦了。那一剑惊才绝艷,微臣亲眼所见。如今北境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微臣斗胆,举荐季先生为神机营统领,率部驰援落雁口,扬我国威!”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半个朝堂的官员齐齐出列。 这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等著季夜往里跳。 皇帝浑浊的目光在秦牧之和季夜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一言不发的萧红袖身上。 “皇姐,你的意思呢?” 萧红袖上前一步,红衣如血。 “既然秦大人如此看重本宫的人,那便让他去试试。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秦牧之。 “神机营乃是国之重器,若是粮草军械跟不上,秦大人这个兵部尚书,怕是难辞其咎。” “殿下放心。”秦牧之微微一笑,那是老狐狸的从容,“兵部绝不会短了前线一粒米,一颗弹。” “既如此。” 皇帝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准奏。封季夜为神机营统领,即刻赴任。” …… 旨意下得很快。 快到季夜走出皇宫时,那块象徵著统领权力的虎符已经掛在了他的腰间。 “恭喜季统领。” 秦牧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压低声音道,“落雁口的风沙大,统领可要护好自己的脖子。別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脸上留了疤。”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季夜停下脚步,侧过头。 在【武道通神】的感知中,这个看似儒雅的中年人,体內气血如渊如海。 “秦大人。” 季夜伸手,帮秦牧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 “风沙確实大。” “大到……可能会迷了眼,让人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说完,季夜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秦牧之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不知死活。” …… 第四十九章 只手翻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只手翻天 城西,十里舖。 神机营的驻地,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烂疮。 残破的辕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几门生锈的红衣大炮隨意地丟在泥地里,炮口积满了雪水。 营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赌钱的吆喝声。 这里没有边军的肃杀,只有一种等死的暮气。 季夜骑著一匹黑马,停在辕门外。他身后没有隨从,只有那把不离身的不寿剑。 “统……统领大人?” 守门的兵卒是个老兵油子,看到季夜腰间的虎符,嚇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人的名,树的影。 昨夜秦府那一剑,早已传遍了军中。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爷是个敢在秦无忌脸上动刀的狠人。 “开门。” 季夜淡淡开口。 辕门打开。 季夜策马而入。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百號人。他们看著季夜,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麻木。 神机营,就是个死人坑。 谁来当统领,最后都是个死。 “统领大人,神机营在册一千二百人,实到……三百四十六人。” 副统领是个乾瘦的中年人,名叫孙病已。他低著头,声音发虚,“剩下的……有的病死,有的逃了,还有的……被秦家借调去了輜重营。” 空餉。 被抽血。 这就是秦牧之给季夜准备的“大军”。 三百多个老弱病残,加上几门打不响的破炮,去守蛮族前锋逼近的落雁口? 这不叫打仗,这叫送葬。 孙病已偷眼看著季夜,等著这位年轻统领暴怒,或者绝望。 但季夜没有。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 指尖传来粗糙的铁锈触感。 “生锈了。” 季夜轻声说道。 “是……是……”孙病已擦了擦汗,“朝廷的拨款一直没下来,火药受潮,炮管炸裂……” “我说的是人。” 季夜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那三百多张麻木的脸。 “炮生锈了,可以磨。人生锈了,就只能埋。”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那种被【武道通神】加持过的气场,压得这些老兵油子喘不过气来。 “不过,无所谓。”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因为我也没指望靠你们打仗。” 孙病已愣住了。不靠我们?那靠谁? 就在这时。 大地微微震颤。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的轰鸣,而是一支精锐骑兵特有的、压迫感极强的律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辕门外。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黑色的队伍。 五百骑。 清一色的黑马,黑甲,黑披风。 他们没有打旗號,也没有多余的声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风霜之色,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的眼神。 而在队伍中间,还有几十辆沉重的大车,车辙在冻土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那是钱。 也是粮。 更是季夜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底气。 为首一骑,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他背著一把厚背雁翎刀,左腿虽然微跛,但骑在马上却稳如泰山。 王猛。 那个曾在黑石县隨季夜杀穿黑虎帮,又在季夜的指点下,带著四万两白银和无数药材南下的男人。 “吁——” 王猛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在他身后,五百名黑石县的“乡勇”——或者说是季夜一手调教出来的私兵,齐齐下马。 “哗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震得神机营那帮老兵油子心头一颤。 王猛大步走到季夜面前。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 声音洪亮,如金石撞击: “黑石旧部,奉令集结!” “五百弟兄,听候统领差遣!” 身后,五百汉子齐声怒吼: “听候差遣!!” 声浪滚滚,衝散了神机营上空积攒多年的暮气。 孙病已张大了嘴巴,看著这支从天而降的虎狼之师,又看了看那几十车沉甸甸的物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哪来的私军? 这是哪来的底蕴? 季夜看著王猛,看著这帮熟悉的面孔。 两年的蛰伏,两年的经营。 这颗他两年前隨手布下的閒棋,终於在今天,变成了这一局棋中最关键的“天元”。 “来了。” 季夜伸出手,扶起王猛。 “路好走吗?” “不好走。”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角多了一道风霜刻下的皱纹,“杀了几波不长眼的流寇,也躲了几次秦家的盘查。但只要想著先生在天都等著,这路,也就顺了。” “辛苦了。” 季夜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入列。” “是!” 王猛起身,站在季夜身后半步,如同当年在黑石县衙一样。 季夜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三百神机营的老兵。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看死人,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孙副统领。” “在……在!”孙病已哆嗦了一下,赶紧出列。 “把这些箱子打开。” 季夜指了指王猛带来的大车。 “哐当!” 箱盖被撬开。 金光刺眼。 整整齐齐的金条、银锭,还有成捆的精铁箭头、成箱的上好火药。 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季夜隨手抓起一锭银子,用力一捏,银锭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从今天起,神机营姓季。” “愿意留下的,领十两安家费,跟著我吃肉。想走的,领二两路费,滚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季夜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寒冬腊月的风,刮骨如刀。 “拿了我的钱,命就是我的。” “到了落雁口,谁敢后退半步……” “鏘!” 不寿剑半出鞘。 一股惨烈的死气瞬间笼罩全场。 “斩。” …… “噹啷。” 最后一锭银子落在一名老兵的手里。 那老兵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沉。十两银子,那是他卖命五年都攒不下的家当。 三百神机营老卒,没有一个人走。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贪婪。 季夜给的太多了,多到让他们觉得,哪怕是去死,这命也卖得值。 “王猛。” 季夜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这八百人的队伍。五百黑石悍卒,三百神机老兵。 人数不多,但这只是种子。 “把那些生锈的炮,都拖去熔了。” 季夜指了指那些笨重的红衣大炮。 孙病已大惊失色:“统领!这可是神机营的家底啊!熔了炮,咱们拿什么守落雁口?拿牙啃吗?” “家底?” 季夜走到一口大锅前,抓起一把刚运来的黑色火药。 粗糙,受潮,灰濛濛的像是一把烂泥。 “这叫垃圾。” 季夜鬆开手,任由黑粉洒落。 “硝石没提纯,硫磺杂质多,木炭更是用的湿木头烧的。这种东西塞进炮里,除了炸死自己人,听个响都费劲。”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王猛带来的那几十车物资。 “把那几车好酒搬下来。” “还有鸡蛋,我要所有的蛋清。” “筛子,石磨,给我架起来。” 孙病已和一眾老兵面面相覷。这是要干什么?做菜? 但王猛的人动得很快。片刻间,校场变成了工坊。 季夜站在石磨前。 【武道通神】全开。 入微掌控。 在他的感知里,每一颗硝石的结晶,每一粒硫磺的纯度,都清晰可见。 “磨。” 季夜下令。 石磨转动,將原料碾成最细的粉末。 “酒洗硝石,去杂。” “蛋清调和,造粒。” “水多了,倒掉。” “火候不够,再干。” “颗粒太大,重筛。” 一个时辰后。 一堆呈现出黑亮色泽、颗粒均匀如粟米的火药,堆在了季夜面前。 不再是那种灰濛濛的粉末,而是一种透著危险气息的晶体。 颗粒化火药。 解决了燃烧速度和分层的问题,威力是粉末火药的三倍以上。 “试试。” 季夜拿起一根从废炮上拆下来的铁管,一头封死。 他抓起一把颗粒火药填进去,压实,然后塞入一颗拇指大小的铅丸。 没有复杂的点火装置,只有一根简单的引信。 “看好了。” 季夜將铁管架在一块巨石上,对准了百步之外的一面破烂军旗。 点火。 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轰——!!!” 一声爆鸣,短促而暴烈。 不同於红衣大炮那种沉闷的“通”,这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百步之外。 那面军旗连同旗杆,瞬间粉碎。 而在旗杆后的那堵土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孙病已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么小的一根管子?那么少的一点药? 竟然有这种威力? 季夜放下发烫的铁管,吹了吹上面残留的青烟。 “这就是道理。” 他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把熔了的铁,都给我打造成这种管子。要长,要直,要硬。” “到了落雁口,我要让蛮族的狼骑兵知道……”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代变了。”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將神机营那破败的营地染成了一片赤红。 季夜独自站在辕门的最高处,背负著不寿剑,眺望著南方的天都城。 那里的灯火已经亮起,繁华得像是一场盛大的幻梦。 “先生。” 王猛走上高台,站在季夜身后半步,声音低沉。 “秦家断了粮道,皇室作壁上观,蛮族大军压境。落雁口……是绝地。”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 “两年前在黑石县,您说我们要跳出去,去更高的地方。可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在天都站稳了脚跟,这一去……若是折了,咱们这两年的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 季夜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他手里把玩著那块象徵统领权力的虎符,指腹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付之东流?” 季夜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王猛,越过那八百整装待发的悍卒,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王猛,你还记得两年前我离开黑石县时说的话吗?” 王猛一怔,那个风雪交加的清晨瞬间浮现在脑海。 ——“困在浅滩里,那是泥鰍。” ——“只有成了龙,才能行云布雨。” “猛,不敢忘。”王猛低头。 “没错。” 季夜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比身后的残阳还要炽烈。 “那时候我走,是因为我弱。前有蛮族铁骑,后有秦无忌的剑,我只是一颗隨时会被碾死的泥鰍,除了逃,別无他法。”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年,我走遍了大梁,看尽了这江湖的把式,也摸透了这朝堂的骨架。” “剑,我磨利了。” “人,我带齐了。” “道,我悟透了。” “我有鳞了,也有爪了。” 季夜的声音並不高亢,却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与厚重。那是山岳崩塌前的寧静,是海啸来临前的退潮。 “秦牧之以为落雁口是我的坟墓,觉得我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弃子。” “萧红袖以为这是我跃龙门的火坑,想看我能不能在火里烧出个金身。” “皇帝以为我是孤臣,没有根基,只能依附皇权,做把听话的刀。” 季夜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 “都觉得我季夜,只能在他们的棋盘里,按照他们画好的格子走。” “可是……” 季夜收回手指,轻轻弹了弹不寿剑的剑柄。 残剑嗡鸣,如龙吟低吼。 “如果棋盘翻了呢?” “落雁口是死地,也是生地。” “我要用蛮族的血,餵饱我手里的剑。” “我要用秦家的算计,铸造我自己的军魂。” “我要借皇室的大义,吞掉这天下的权柄。”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仿佛抓住了那天都城上空盘旋的气运金龙,然后將其狠狠捏碎。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我要做那个……把天翻过来的人。”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將他那身单薄的青衫吹得鼓盪如旗。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暉落在他肩头,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甲。 王猛看著眼前这个背影,恍惚间觉得那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即將斩断这乱世枷锁的利剑,一条正在深渊中积蓄力量、隨时准备腾空而起的潜龙。 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股滔天的气魄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沸腾如岩浆的热血。 季夜收回那只抓向虚空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不寿剑柄。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握住了整个天下的命脉。 “王猛。” “在!”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季夜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他勒住韁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繁华却腐朽的天都城。 “两年前我说过,等我回来的时候,这天下的规矩得改改。” “现在……” “时候到了。” “驾!” 黑马嘶鸣,四蹄翻飞,捲起一地烟尘。 季夜一马当先,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在他身后,八百悍卒沉默跟隨,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决堤而去。 这一去,龙战於野。 这一去,天下局变。 …… 同一时刻。 秦府,书房。 秦牧之端著茶盏,听著窗外的风雪声,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笑。 “走了?” “走了。带著几百个残兵败將,还有几车破烂,出城了。”老管家躬身回道。 “好。” 秦牧之吹了吹茶沫,“死人是最让人放心的。落雁口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粮草会意外延误,援军会迷路。他撑不过三天。” “三天……”秦牧之抿了一口茶,“足够了。给无忌去封信,让他安心养伤。这块磨刀石,碎了。” 同一时刻。 长公主府,听雪楼。 萧红袖站在楼顶,看著那支消失在风雪中的队伍。 “殿下,真让他去送死?”黑衣人低声问道,“那可是把好剑。” “剑只有在火里烧过,在血里淬过,才叫神兵。” 萧红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眼神幽深。 “若是他能活著回来,这大梁的兵权,本宫就敢交给他一半。” “若是回不来……”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滩冰冷的水。 “那便回不来吧。” …… 天都城的夜深了。 歌舞昇平掩盖了城西那座军营里的动静。 没人知道,一支只有八百人的队伍,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拔营北上。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火药,带走了所有的希望,也带走了这大梁王朝最后的一丝国运。 当那辆玄黑色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时。 天空中,一颗流星划破长夜,坠向北方。 紫微星动,杀破狼局。 潜渊的恶龙,已经睁开了它的眼睛。 第五十章 普化一声雷,气通天地桥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普化一声雷,气通天地桥 夜行军第七日。 队伍在苍茫山道中扎营。 季夜没有睡。 他独自登上营地外的一座孤崖。崖不高,却能看到北方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那是落雁口的方向。 寒星满天,四野无声。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不寿剑横在膝前。 闭上眼。 呼吸渐渐变慢。 《太上感应篇》那八个字,在心中缓缓流转。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寒风吹过崖石的呜咽,和远处营地里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 季夜的意识沉入身体最深处。 体內,积蓄了两年、融匯了百家炉火、又在天禄阁受天道气机冲刷而愈发精纯的血气,开始隨著意念缓缓奔腾。 它们沿著《万象熔炉身》锤炼出的坚韧经脉运行,初时如地底暗流,沉滯厚重。 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 气血奔流的声音,在他耳中化为连绵的闷雷。 暖意,从丹田升起,顺著脊椎大龙一路向上。 热。 越来越热。 季夜的皮肤开始泛红,头顶有丝丝白气蒸腾而出,在寒夜中凝成霜雾。 他整个人像一尊烧红的铁像,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岩石与他接触的地方,积雪无声融化,露出下面深色的石面。 静。 极致的静。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感知、包括那灼人的烫,都被压缩到了意识的最后一点。 那一点,就是他自身的存在感,以及那八个字——“惟人自召”。 “召”什么? 如何“召”? 没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 就在那暖烫的感觉攀升到顶点的剎那—— “轰!!!” 没有声音。 但季夜“听”到了。 那是从他灵魂最深处、从生命本源中炸开的一声惊雷。 无声之雷。 却劈开了混沌,斩断了枷锁。 体內的炙热洪流,在这一声“雷”响中,骤然凝结。 如同烧到极致的铁水,在淬火瞬间化作精钢。 如同蒸腾到顶点的水汽,在云端凝成第一滴雨。 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温润的“水流”,从丹田那个无形的结点中汩汩涌出。 那不是內力,不是血气。 是气机。 先天之气。 它如清泉,如溪流,温润而清凉,顺著脊椎大龙缓缓上行。 带著生命最初的气息,从虚无中诞生,沿著一条他从未感知过、却又仿佛天生就在那里的路径,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滚烫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发出欢欣的震颤。 那些因常年练武、廝杀而留下的细微暗伤,在这清凉气机的浸润下,竟开始缓缓癒合、弥合。 季夜依旧闭著眼。 气机继续游走。 流过四肢百骸,渗入五臟六腑,甚至钻进骨髓最深处。 肌肉纤维更加致密,骨骼泛起玉泽,五臟六腑发出和谐的共鸣。 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清凉温润的气机洗礼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凡胎向超凡踏出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 风,动了。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空气,开始无声流转。 微风轻柔地环绕著他,吹动他的衣袂,拂动他的髮丝。 衣袍猎猎,长发飞扬,但他的人,却如崖上青松,纹丝不动。 八风不动。 气机內外交感。 季夜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先天之气,与体外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浩瀚磅礴的“气”,產生了微妙的共鸣。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虽渺小,却同源。 然后—— 头顶百会穴,轻轻一跳。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被这內外交感的契机,悄然捅破。 “哗——” 一股无比磅礴、纯净、浩瀚的气机,自九天之上,自星空深处,自这天地万物之间,轰然垂落! 如银河倒泻! 如瀑布灌顶! “轰!!!” 这一次,有声音了。 那是天地气机灌入百会时,在季夜颅內產生的轰鸣。 如奔腾的江河,以百会穴为源头,冲刷而下,漫过眉心,流过咽喉,浸润五臟,流过四肢百骸。 纯净。 磅礴。 却又带著天地初开般的勃勃生机。 季夜整个人瞬间被淹没在这气机的洪流中。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的身体在发光。 並非肉眼可见的光,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极致凸显。 在这寒星满天的孤崖上,他仿佛从背景中剥离出来,成为天地间唯一真实的存在。 …… 不知过了多久。 那种灌顶的轰鸣声远去了。 那种洗炼肉身的清凉感也变得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 太轻了。 轻得像是卸下了背负了三辈子的枷锁,轻得像是羽化登仙。 他明明闭著眼,却仿佛看到了脚下的孤崖在缩小,变成了大地上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他看到了远处的群山如巨龙蛰伏,那起伏的山脊线,竟然与他脊椎的律动渐渐重合。 山即是我骨,河即是我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与寧静,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那个“我”,正在这浩瀚的天地气机冲刷下,一点点变得透明。 甚至连“季夜”这个名字,都在变得模糊。 记忆里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黑石县的火,乱葬岗的泥,小哑巴的哭喊,秦无忌脸上的血,萧红袖手中的酒……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泛起涟漪,渐渐散开。 那是谁的故事? 好像不重要了。 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爭?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握著剑? 天地这么大,这么安静,这么包容。 只要鬆开手,只要闭上眼,就能永远融化在这片浩瀚的星空里。 就像一滴奔波万里的水珠,终於匯入了大海。 它不需要再维持自己的形状,不需要再对抗岩石的阻挡,它只需要散开,与这无边无际的蔚蓝融为一体。 没有痛苦,没有执念,没有轮迴的折磨。 只有永恆的寧静。 这种感觉太美妙,比世间任何权力和美色都要致命一万倍。 他想就这样睡去。 化作这山间的一缕风,永恆地吹拂下去,不悲不喜,不生不灭。 季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恬淡、安详、却又空洞至极的微笑。 他的气息开始溃散,不再凝聚成形,而是向著四周的山川草木扩散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以身殉道,道即是我。 …… “嗡——” 膝上,横著的不寿剑,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声极轻、极细,却又尖锐得刺破灵魂的哀鸣。 那是“不寿”的戾气。 是“只爭朝夕”的不甘。 这股戾气,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季夜即將消散的意识里。 痛。 剧痛。 季夜猛地惊醒。 不! 我不能化作风。 风不会流血,风不会愤怒,风……杀不了人! 我是季夜。 我是要掀翻这棋盘的季夜! 我要贏! 我要杀穿这个世界,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像,统统砸碎! 一念起,万念生。 这就是私心。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执念。 就在这“私心”升起的剎那—— “轰!” 头顶那如瀑布般灌注而下的天地气机,骤然断绝。 就像是一扇通往天庭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那种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玄妙联繫,瞬间崩塌。 寒冷重新袭来。 身体的沉重感重新回归。 风还是风,岩石还是岩石,星星还是星星。 而他,还是那个坐在崖边、一身血债的凡人。 天地桥,断了。 凡人有私,天道无私。 既有了私心,便容不下这浩瀚的天地。 季夜大口喘息著。 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失重感,让他一阵眩晕,甚至有些乾呕。 但他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后怕。 “好险……”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纹清晰,血肉温热。 刚才那一瞬,若是没有不寿剑的戾气惊醒,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这孤崖上一块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石头。 这就是宗师之路的真相。 无数惊才绝艷的天才,以为宗师之境是“天人合一”,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於是他们敞开身心,试图容纳这浩瀚的天地。 结果呢? 水滴入海,水滴便没了。 人入天地,人便没了。 天地无私,无情,无欲。 而人有私,有情,有欲。 妄图以有私之心,去合无私之天道,无异於蚍蜉撼树,飞蛾扑火。 要么疯,被庞杂的天地信息衝垮意识;要么死,被浩瀚的天地气机同化肉身。 “怪不得天禄阁那老太监说,看懂了是造化,看不懂是劫数。” 季夜缓缓握紧了拳头。 隨著天地气机的断绝,体內那股清凉温润的先天之气,正如潮水般退去,想要通过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重新回归天地。 这是借来的,终究要还。 “还?” 季夜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如铁。 “进了我的身子,就是我的。” “想走?” “问过我没有!” 轰! 《万象熔炉身》轰然运转。 季夜猛地封闭了全身毛孔,就像是关闭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调动起全身所有的精气神,调动起心中的杀意,调动起那把不寿剑上的死气,化作一座无形的熔炉,將那缕即將逸散的先天之气,死死困在丹田之中! 既然不能顺应天道。 那就掠夺天道! “给我……炼!!” 季夜心中暴喝。 那缕纯净无暇、不染尘埃的先天之气,在他的丹田里左衝右突,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幼龙,试图衝破这具凡胎的束缚。 它高傲,它冷漠,它不屑与凡俗的血肉共存。 但季夜比它更狠。 他用自己的杀意去污染它,用自己的执念去侵蚀它,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它。 你要纯净?我偏要给你染上顏色! 你要无私?我偏要给你刻上私心! 哪怕经脉被这股衝突震得寸寸龟裂,哪怕丹田痛得像是要炸开。 季夜一步不退。 终於。 那缕先天之气不再挣扎。 它被季夜的意志彻底浸染,从原本的清灵透明,变成了一抹深邃的、带著暗红血色的青灰。 它不再属於天地。 它只属於季夜。 “呼——” 季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白练,而是带著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喷在面前的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內劲化真。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驳杂不纯。 但这就是接近宗师的標誌——真气。 季夜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又被寒风冻硬,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铁皮。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眼前的黑夜仿佛被洗过。 百步外,一只寒鸦抖落羽翼上的积雪,那雪屑在风中打转的轨跡,清晰得像是一根根银线。 脚下,深埋在冻土里的草根正在微弱地呼吸,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量,在他感知中如烛火般明亮。 风不再是风,而是流动的气。 山不再是山,而是凝固的形。 这世界剥去了表皮,向他露出了最真实的骨架。 他拔出了不寿剑。 剑身依旧残破,裂纹依旧狰狞。 但当季夜將丹田內那一丝刚刚炼化的“血色真气”注入剑身时。 嗡。 不寿剑没有哀鸣。 它亮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深处,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下流淌著岩浆。 季夜隨手一挥。 没有用力,没有招式。 只有剑锋划过夜空。 刷。 三丈之外。 一块半人高的凸起岩石,无声无息地滑落。 切口平滑如镜,上面还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红霜。 剑气外放。 隔空杀人。 夜风如刀,刮过季夜的脸颊,却再也带不走一丝体温。 他收剑回鞘,从孤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借力,没有减速。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在垂直的崖壁上几次轻点,便跨越了百丈高度,无声无息地落在营地边缘。 落地时,脚下的积雪甚至没有溅起,只是微微下陷了半分。 举重若轻,踏雪无痕。 这就是那口真气加身对身体的掌控力。 “谁?!” 负责巡夜的王猛猛地拔刀,浑身肌肉紧绷。 待看清来人是季夜,他才鬆了口气,收刀入鞘,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惊疑。 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先生似乎……变了。 以前的季夜,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而现在的季夜,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你感觉不到他的锋芒,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 那种感觉,王猛只在当年远远见过一面的镇北军大將军身上感受过。 “先生,您……”王猛试探著开口。 “想通了一些事。” 季夜没有解释太多,一边向中军大帐走去,一边问道,“斥候回来了吗?” “回来了。” 王猛神色一肃,快步跟上,“蛮族前锋三千狼骑,由忽雷的义子『赤狼』率领,距离落雁口还有三十里。按照他们的速度,明日午时就能抵达。” “三千狼骑……” 季夜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忽雷这是学聪明了,先派条狗来探路。” “先生,咱们怎么打?”王猛沉声问道,“落雁口的城墙年久失修,咱们只有八百人,若是硬守,恐怕撑不过两天。” “守?” 季夜掀开大帐的帘子,大步走到那张破旧的羊皮地图前。 烛火跳动,映照著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谁说我们要守落雁口?” 他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越过落雁口那道残破的关隘,停在了一处狭长的峡谷。 “迴风谷。” 第五十一章 风起迴风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风起迴风 迴风谷。 这是一道大地上狰狞的伤疤。两侧峭壁如削,怪石嶙峋,中间一条蜿蜒乾涸的古河道,铺满了碎石与枯草。因谷中地形特殊,常有旋风平地而起,呜咽之声如鬼哭狼嚎,故名迴风。 此时,正午的阳光惨白无力,照不进这幽深的山谷。 “动作快点!手脚轻点!” 王猛压低声音,在古河道中穿梭。他指挥著几十名黑石县的老弟兄,正小心翼翼地刨开冻土。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刀枪,而是季夜特製的陶罐——地雷。 这些陶罐里填满了颗粒火药,混杂著碎铁片和生锈的钉子。一旦引爆,那就是一场钢铁风暴。 “头儿,这玩意儿真能响?” 一个老兵油子一边埋雷,一边哆嗦著手,“咱们以前那红衣大炮,十炮有八炮是哑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王猛瞪了他一眼,“这是先生亲手配的药,別说响,炸平这座山都够了!埋深点,別让马蹄子给踢出来!” 峭壁之上。 季夜负手而立,衣衫被谷底吹上来的旋风卷得猎猎作响。 季夜指了指谷口的位置,“让輜重车在地上多压几道印子,深一点,乱一点。” “再撒点废弃的黑火药,要那种受潮的,味儿大的。” 身旁的孙病已听得一头雾水:“统领,咱们这是伏击,怎么还主动露马脚?这不是告诉蛮子这里有人吗?” 季夜转过头,看著这个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淡淡一笑。 “孙副统领,你钓过鱼吗?” “钓鱼?” “想钓大鱼,饵料就得香,还得让鱼觉得这饵料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季夜指著谷口那几道深深的车辙。 “那是饵。” “告诉赤狼,神机营这群『废物』正拖著沉重的輜重,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这个死胡同。” “骄兵必败。赤狼是名將,但他太傲了。他看不起神机营,这就是他的死穴。” 布置还在继续。 除了地底的雷,还有峭壁上的枪。 三百名神机营老兵,加上五百名黑石悍卒,被季夜分成了三组,埋伏在两侧峭壁的乱石堆后。 他们手里拿著的,是季夜改良过的火銃——加长了枪管,增加了准星,甚至用油脂润滑了枪膛。 “记住。” 季夜的声音通过內劲,清晰地传送到每一个埋伏点的士兵耳中。 “没听到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哪怕蛮子的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也不许动。” “我们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 季夜看了一眼天色。 “风起了。” “客人们,该到了。” 八百人迅速隱蔽。 原本喧闹的迴风谷,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依旧在呜咽,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杀戮奏响丧歌。 …… 半个时辰后。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远处,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龙。 三千狼骑,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了迴风谷口。 领头的战马上,坐著一个赤发红须的蛮族大汉。他没有穿重甲,只披著一件狼皮坎肩,露出精赤的胸膛,肌肉上涂满了防冻的油脂和图腾。 赤狼。忽雷的义子,也是蛮族年轻一代中最凶残的狼王。 他勒住韁绳,停在谷口,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幽深的山谷。 “停!” 赤狼抬起手,身后的三千骑兵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大人,前面就是迴风谷,穿过去只需半个时辰便可抵达落雁口。” 一名斥候策马回报,“属下已探查过,谷內並无伏兵。只是……” “只是什么?”赤狼冷冷问道。 “只是在谷口发现了一些车辙印,看深浅,像是运送重物的輜重车。还有……一些散落的黑灰。” “黑灰?” 赤狼翻身下马,走到谷口,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尘土,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神机营?” 赤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作为常年与大梁边军交手的將领,他对神机营太熟悉了。一群抱著生锈铁管、打一炮就得歇半天的废物。 “看来大梁是真的没人了,居然派神机营这群软脚虾来守落雁口。” 赤狼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 但他並没有大意。 “神机营的火炮笨重,射程虽远但死角多。这迴风谷狭长弯曲,正是火炮的克星。” 赤狼翻身上马,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 “传令下去!全军散开,以百人队为组,拉开距离!快速通过!” “若遇敌军,不必纠缠,直接衝过去!他们的火炮装填一次要半盏茶的时间,只要衝到近前,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他很聪明。 这是应对传统火器部队最標准的战术:分散、快速、近身。 可惜,他遇到的是季夜。 一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幽灵。 “嗷呜——!!!” 隨著一声狼嚎般的长啸,三千狼骑启动了。 他们分成了三十个百人队,前后拉开五十步的距离,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浊流,涌入了迴风谷。 峭壁上。 季夜睁开了眼。 【武道天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下方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一匹战马的落点,每一个蛮兵的呼吸,甚至风吹过引线的微颤,都清晰可见。 “风来了。” 季夜轻声说道。 此时,迴风谷特有的旋风正好颳起,卷著地上的枯草和尘土,在谷底打著转。 赤狼骑著马,冲在队伍的最中间。他看著两侧高耸的峭壁,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胯下的战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那是野兽对危险的直觉。 “不对!撤……” 赤狼瞳孔猛地收缩,刚要大吼。 “起。” 峭壁上,季夜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指风,精准地击打在岩石缝隙中的一块燧石上。 “啪。” 火星溅射,落在了那根涂满药粉的引线上。 引线瞬间燃烧,顺著风势极快地钻入了地下。 轰——!!! 第一声爆炸,在狼骑队伍的最前端响起。 不是那种沉闷的黑烟,而是一团橘红色的烈焰,伴隨著令人耳膜撕裂的尖啸。 十几匹战马连同背上的蛮兵,瞬间被巨大的衝击波掀上了半空。 那不是被炸飞的,是被震碎的。 颗粒化黑火药的爆速,是大梁粉末火药的三倍。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引爆,威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地底翻身的恶龙,沿著古河道一路向后蔓延。 季夜埋设的不是单个地雷,而是连环雷。 每一个炸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正好卡在狼骑衝锋的必经之路上。 乱了。 彻底乱了。 赤狼引以为傲的“分散队形”,此刻成了最大的败笔。因为战线拉得太长,爆炸覆盖了整个队伍。 前面的马被炸惊,疯狂后退;后面的马还在衝锋,撞在了一起。 狭窄的山谷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战马嘶鸣,断肢横飞。 硝烟瀰漫,遮天蔽日。 “稳住!都给我稳住!!” 赤狼挥舞著弯刀,砍翻了两个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手下,双目赤红,“是震天雷!衝过去!衝出烟雾就是活路!!” 他毕竟是锻骨境巔峰、半只脚踏入练脏境的悍將。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催动战马,顶著爆炸的气浪,向著前方衝去。 只要衝出去,只要近身,神机营就是废物! 然而。 当他们衝过烟尘,抬起头时。 他们看到的不是慌乱逃窜的神机营。 而是一排排站在岩石后、手持黑色铁管的黑甲士兵。 一共三排。 每排一百人。 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他们。 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努力爬出陷阱的老鼠。 而在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 季夜负手而立,青衫猎猎。 他没有看赤狼,而是看著手里的一片落叶。 “风停了。” 季夜轻声说道。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鸣声,如炒豆般响起。 那不是弓箭的破空声。 那是死神的鞭响。 数百颗铅丸,在颗粒火药的推动下,带著撕裂空气的动能,扑向了刚刚衝出火海的蛮族残兵。 第一排蛮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爆开一团团血雾,仰面栽倒。 他们的皮甲,在铅丸面前,脆得像纸。 “第二排,放!” 王猛的声音冷酷如铁。 第一排士兵退后装填,第二排补上。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种超越时代的“三段击”战术,配合居高临下的地形,构成了绝对的屠杀链。 赤狼挥舞著弯刀,拨开了两颗射向他面门的铅丸。 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恐地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族人。没有箭矢的踪跡,只有一团烟雾,然后人就死了。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撤!快撤!!” 赤狼终於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送死。 他调转方向,想要往谷口逃。 但就在这时。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 没有吶喊,没有杀气。 就像是一片落叶,穿过了浓稠的硝烟,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赤狼的马前。 季夜。 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衫,手里提著不寿剑。 剑未出鞘。 但在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翻滚的硝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真空地带。 半步宗师,气场自成。 “你是谁?!” 赤狼勒住受惊的战马,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单薄的青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那些会爆炸的地雷更危险。 “神机营统领,季夜。” 季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赤狼。 “借你人头一用。” “找死!” 赤狼暴怒,蛮族勇士的尊严让他无法忍受这种轻视。 “杀了他!” 赤狼怒吼一声,身边仅存的十几名亲卫狼骑同时拔刀,借著马势,向季夜衝杀而来。 十几把弯刀,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刀网。 錚—— 不寿剑出鞘。 这一剑,没有璀璨的剑光,也没有惊天的声势。 只有一道灰线。 一道快到了极致,也简单到了极致的灰线。 季夜的身影在马群中穿梭。 他的步伐很怪,不像是走,倒像是在风中飘。每一次转折,都恰好避开了马蹄和刀锋,卡在了敌人发力的死角。 入微掌控。 【武道天眼】下,这些狼骑的动作慢得像是在跳舞。 噗、噗、噗。 轻微的入肉声接连响起。 季夜从马群中穿过,重新站定。 在他身后。 十几名狼骑依然保持著衝锋的姿势,衝出了几丈远。 然后。 他们的脖子上,同时现出一条红线。 鲜血喷涌。 十几颗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滚落马下。无头尸体依然骑在马上,隨著战马的奔跑,像是一场诡异的游行。 赤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他看清了那把剑。 那是一把满是裂纹、隨时都会断掉的残剑。 可就是这把残剑,在一瞬间切开了十几个精锐狼骑的喉咙,连骨头都没卡一下。 “真气……” 赤狼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半步宗师?!” 大梁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年轻的半步宗师?! “现在,轮到你了。” 季夜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向赤狼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那种压迫感,让赤狼胯下的宝马都忍不住哀鸣著后退。 “我不信!” 赤狼狂吼一声,双脚猛踏马鐙。 战马悲鸣,脊骨被这恐怖的爆发力生生踏断。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赤狼整个人如同一颗血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他手中的弯刀泛起一层妖异的红芒,那是蛮族特有的秘法“血祭”,燃烧气血,换取这一瞬的崩山之力。 “血狼杀!!” 人在半空,刀势已成。 空气被撕裂,发出悽厉的尖啸。这一刀,带著赤狼毕生的骄傲与绝望,如泰山压顶,要將眼前这个青衫人连同这片大地一起劈开。 季夜抬头。 看著那从天而降的血色刀光。 他没有躲,也没有举剑格挡。 他的膝盖微曲,然后—— 弹起。 就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毫无徵兆地迎著那狂暴的刀势飘了上去。 迎风一刀斩。 这是送死的姿势。 但在两人身影即將重叠的那一剎那。 季夜的手腕动了。 不寿剑上的裂纹骤然亮起,仿佛那不是剑,而是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 错身。 交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快、像是裁纸刀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嗤。”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而过,各自落向两端。 砰。 一声闷响。 赤狼那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依然保持著双手持刀劈砍的姿势,弯刀深深没入地面,力道刚猛无铸。 只是,他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咚、咚、咚。 三丈之外。 一颗满脸狰狞、怒目圆睁的头颅,像个皮球一样滚落,直到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下。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必杀的疯狂,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首分离。 天各一方。 直到这时,赤狼脖颈处的断口,才猛地喷出一股血泉,染红了半边天空。 太快了。 快到连血都追不上剑,快到连死都来不及反应。 季夜轻飘飘地落地。 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他背对著赤狼的尸体,手中的不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滑落。 滴答。 血珠渗入乾涸的河床。 赤狼到死也想不通。 为什么大梁会有这么年轻的宗师?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火器? “头儿!” 这时,王猛带著八百悍卒从山崖上冲了下来。 他们挥舞著陌刀,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著那些被炸得晕头转向的蛮兵。 这是一场屠杀。 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骑兵,在步兵面前就是活靶子。 更何况,他们的胆已经被嚇破了。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迴风谷里堆满了尸体。三千狼骑,无一生还。 季夜站在赤狼的无头尸体旁,弯腰捡起那颗人头。 他看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眼神平静。 “第一份礼物。” 他提著人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蛮族大营的方向。 也是忽雷所在的方向。 “王猛。” “在!”王猛浑身是血,却兴奋得满脸通红。 “把这颗头,掛在落雁口的旗杆上。” “再派人给忽雷送封信。” “信上写什么?” 季夜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就写四个字。” “欢迎回家。” 第五十二章 惊雷落北境,暗流涌天都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惊雷落北境,暗流涌天都 北境,蛮族金帐。 风雪如刀,割裂著厚重的牛皮帐篷。 大帐內,炉火烧得正旺,烤得整只全羊滋滋冒油。 忽雷坐在铺满虎皮的主位上,手里握著一只镶金的头骨酒杯,正大口饮著烈酒。 他是这片草原的主人,也是让大梁边军闻风丧胆的梦魘。 帐帘被掀开,一股寒风裹挟著雪花卷了进来。 “大帅。”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说。” 忽雷没有抬头,將一块切好的羊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赤狼大人……没……没了。” 斥候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崩溃。 “全军……覆没。” 忽雷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帐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炭火的爆裂声都变得刺耳。 “你说什么?” 忽雷咽下羊肉,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三千狼骑,在迴风谷……遭遇伏击。”斥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无一生还。赤狼大人的头……被掛在了落雁口的旗杆上。” “啪。” 忽雷手中的金刀,被他隨手插进了面前的案几,入木三分。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作为统领草原二十年的狼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愤怒救不了命,只会送命。 忽雷皱眉。他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很乾净,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墨香,与这充满血腥味的军营格格不入。 拆开。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笔锋如刀,透纸而出。 【欢迎回家】 忽雷盯著这四个字看了许久。 回家? 这里是大梁的疆土,何来回家之说? 这是挑衅。 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主人对待闯入恶犬般的戏謔。 “他是谁?” 忽雷眯起眼,那双褐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他说……他是神机营统领,季夜。”斥候颤声道。 “不可能。” 忽雷猛地一挥手,將那封信扔进火盆。 火焰吞噬了纸张,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 “神机营不可能有这种战力。能在迴风谷设伏,还能全歼赤狼,这绝对是大梁的主力精锐。” 忽雷冷笑一声,“大梁的神机营我交手过十几次,那就是一群抱著废铁的懦夫。別说三千狼骑,就是三百,也能把他们冲烂。赤狼虽然鲁莽,但也是锻骨境巔峰,谁能杀他?” “属下……不清楚。”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皮甲,双手呈上。那是一块上好的狼皮,此刻却布满了焦黑的小孔,边缘翻卷,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焦肉混合的恶臭。 “只听到雷响。然后……人就碎了。” 忽雷接过皮甲。 粗糙的指腹摩挲过那些边缘焦黑的孔洞。 不是箭矢的贯穿伤,没有刀剑的切口。 这是一种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力量,直接撕碎了皮肉和骨骼,甚至连里面的內衬都被高温瞬间碳化。 “神机营?” 忽雷冷笑一声,手指猛地发力,將那块坚韧的狼皮撕成两半。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著的羊皮地图前。粗糙的大手抚过“迴风谷”那条狭窄的缝隙,最后停在了“落雁口”三个字上。 神机营。 废铜烂铁。 全歼三千狼骑。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除非…… “秦牧之……” 忽雷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滚过的闷雷。 “老狐狸,你终於捨得把底牌亮出来了?” 在他看来,能在短时间內全歼三千狼骑,且不留活口,这绝非什么“神机营”能做到。 这必然是大梁皇室隱藏的禁军,或者是秦家私藏的重器。 赤狼的死,是一个诱饵。 那个所谓的“季夜”,不过是个幌子。 这是在诱他愤怒,诱他冒进,诱他一头撞进那个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口袋里。 “想吃掉我?” 忽雷转过身,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狡诈所取代。 “传令。” 忽雷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冷硬如铁。 “前军变后队,全军后撤十里扎营。” “把所有的鹰隼都撒出去。哪怕是一只耗子进出落雁口,我也要看清楚它是公是母。” 他没有被愤恨冲昏头脑。 狼在遇到看不透的猎物时,绝不会贸然扑咬。它会退后,会在黑暗中踱步,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直到猎物露出破绽,或者……直到有別的蠢货替它去试探虚实。 “季夜……” 忽雷念著这个名字,目光扫过火盆里那堆已经冷却的灰烬。 “我会让你知道,请狼回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 落雁口。 这是一座孤悬在两山之间的关隘,城墙斑驳,满是岁月的伤痕。 此时,城头上燃起了篝火。 八百名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的士兵,正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肉是马肉,酒是烈酒。 那是从蛮族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断了半截眉毛的老兵油子,一边啃著骨头,一边抹著嘴上的油,“老子当兵十年,从来都是被蛮子追著屁股砍。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气都出了!” “那是统领大人的雷厉害!”另一个黑石县的私兵得意道,“你们没看见,那一炸,蛮子的人马都飞上天了,跟下饺子似的!” 欢笑声中,却夹杂著一丝隱忧。 王猛脸色阴沉地走进中军大帐。 “先生,出事了。” “说。” 季夜坐在地图前,正在擦拭不寿剑。 剑身上的红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似乎饮了赤狼的血后,这把凶剑也变得兴奋起来。 “刚才负责接应的兄弟回来了。”王猛咬著牙,声音里透著恨意,“秦家答应的粮草,没到。说是路上遇到了塌方,延误了。” “还有……” 王猛顿了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原本驻扎在三十里外、负责策应我们的两千轻骑,今早拔营了。说是……说是奉了秦帅的令,调往西线防守。” 断粮。 撤援。 这就是秦家的后手。 秦家要把他困死在这落雁口。没有粮草,没有援军,面对即將到来的蛮族主力,这就是一座死城。 “意料之中。” 季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秦牧之若是肯给粮给兵,那才是有鬼。” “可咱们带来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王猛忧心忡忡。 “半个月?” 季夜收剑入鞘,站起身。 “足够了。” 他走到大帐门口,看著旗杆上那颗晃动的人头。 “这一仗打完,忽雷至少会犹豫三天。这三天,就是我们的机会。” “至於粮食……” 季夜指了指北方。 “蛮族大营里多的是牛羊。既然他们不送,我们就自己去取。” “况且……” 季夜回头,看了一眼南方天都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这份大捷的贺礼,应该已经送到那位陛下的案头了吧?” …… 天都城,皇宫。 御书房內,香菸裊裊。 年轻的皇帝正眉头紧锁,看著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 北境三州失守,流民南下,国库空虚,每一件事都让他焦头烂额。 “陛下!大捷!北境大捷!!” 就在这时,一名老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高举著一封插著三根鸡毛的急报。 “慌什么?” 皇帝呵斥了一句,但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他一把夺过急报,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神机营统领季夜,率八百残部,於迴风谷设伏,全歼蛮族先锋三千狼骑,斩杀蛮將赤狼,悬首落雁口。】 短短一行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这死气沉沉的朝堂之上。 “好!好!好!” 皇帝腊黄的脸升起一丝红光,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龙案,“朕就知道!红袖举荐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八百破三千!斩將夺旗!” 皇帝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龙袍的袖子带翻了案上的奏摺也浑然不觉。 “这季夜,是朕的冠军候!是朕的天策上將!” “传旨!” 皇帝大袖一挥。 “封季夜为『平北將军』,赐紫金蟒袍,赏黄金万两!” “另,著兵部即刻调拨粮草輜重,八百里加急送往落雁口!谁敢延误,朕斩了他!” …… 镇北將军府。 秦牧之正在书房里品茶。 “老爷。” 老管家推门而入,脸色难看至极,“宫里传出消息了。” “哦?”秦牧之放下茶盏,淡淡道,“是神机营全军覆没的消息吗?季夜死了?” “不……”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季夜……贏了。” “迴风谷一战,全歼三千狼骑,斩杀赤狼。陛下龙顏大悦,已经下旨封他为平北將军了。” “啪。” 秦牧之手中的茶盏,毫无徵兆地碎裂。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全歼?” 秦牧之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老管家,“八百个老弱病残,全歼三千狼骑?你在讲什么神话故事?” “千真万確。”老管家低下头,“据说是用了某种新式火器,还有……季夜本人阵斩了赤狼。” 秦牧之颓然坐回椅子上。 算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以为那是弃子,是死棋。 却没想到,那是一颗过河的卒子,一旦过了河,便如疯虎出笼,再也关不住了。 “平北將军……” 秦牧之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一个季夜。好一个长公主。” “既然你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你当个够。” “传令给幽州那边的暗子。” 秦牧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忽雷,落雁口的虚实。” “我要让他知道,杀他儿子的人,手里只有八百人。” “借刀杀人不成,那就……引狼入室。” 第五十三章 暗夜点灯,狼顾之忧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暗夜点灯,狼顾之忧 长公主府,听雪楼。 暖阁內,地龙烧得正旺,熏得满室如春。 萧红袖正坐在铜镜前,手里捏著一支描眉的黛笔。镜中的女子容顏绝艷,只是眉眼间总带著一股子压不下的煞气。 “殿下,大捷。”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屏风后,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波动。 “迴风谷一战,季夜全歼三千狼骑,斩首赤狼。” “咔嚓。” 萧红袖手中的黛笔,断了。 那截断掉的黛墨落在妆檯上,滚了两圈,染黑了一片锦缎。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隨后,一点点弯成了月牙。 “全歼?” 她轻笑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盪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得髮釵乱颤,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好!好一个季夜!” 萧红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將妆檯上的胭脂水粉扫落一地。 “本宫以为他能守住三天就是奇蹟,没想到,他直接把忽雷的牙给崩了!” “八百破三千,还是全歼……” 她赤著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红裙拖曳如火。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忽雷脸上,更是把秦牧之那张老脸抽肿了!” “殿下。”黑衣人提醒道,“陛下已经封了季夜为平北將军,但秦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秦牧之那个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 “他当然不会罢休。” 萧红袖走到窗前,推开窗欞。冷风灌入,吹起她的长髮。 “他会断粮,会撤兵,甚至会通敌。他要把季夜困死在落雁口,让蛮族替他杀人。” “那我们……” “影子。” 萧红袖转过身,眼中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静。 “秦家封锁了官道,普通的粮车进不去。”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扔给黑衣人。 “去把府库里那一千套『神臂弩』,还有那批原本准备送去江南的精铁甲,全部提出来。” “另外,去內务府,把父皇当年留下的『行军丸』和『回春散』,有多少拿多少。” “殿下?”黑衣人一惊,“那些药可是皇室秘藏,一颗能顶三天饿,一散能救半条命……” “死人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救命。” 萧红袖冷冷打断他,“只有活著的人才配用。” “你亲自带队。” 她盯著黑衣人的眼睛,语气森寒。 “带上府里那一百名死士,不走官道,走鬼愁涧。那是条绝路,连猿猴都难过,但秦家绝对想不到有人敢走那里。” “告诉季夜,本宫给他送去了最锋利的牙齿和最硬的骨头。至於粮食……” 萧红袖冷笑一声。 “这点『行军丸』只够他那八百人撑十天。十天之后,若是他还破不了局,那就让他把自己埋了吧。” “本宫会在天都城,替他擂鼓助威。” “从明天起,让全城的说书人都给本宫讲『八百破三千』的故事。我要让秦牧之出门都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他敢断粮,本宫就敢断他的名声!”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萧红袖重新坐回妆檯前,捡起那截断掉的黛笔。 “季夜,本宫的棋下完了。” 她看著镜中那张绝美的脸,轻轻画下一笔眉峰,如刀锋般锐利。 “接下来,看你的了。” …… 北境,蛮族大营。 风雪呼啸,大帐內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忽雷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羊皮纸。那是刚刚从幽州暗线传来的密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蛮族文字书写: 【落雁口守军,实数八百。皆为残兵与私勇。无援,无粮。】 “八百?” 忽雷看著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像是夜梟在啼哭,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他猛地將羊皮纸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杯翻倒,猩红的酒液流了一桌。 “秦牧之啊秦牧之,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吗?!” 忽雷站起身,如同一头暴怒的巨熊,在帐內来回踱步。 “八百残兵?全歼我三千精锐狼骑?” “这世上若真有这样的八百人,大梁早就打到我的金帐王庭了!何至於被我逼得连丟三州?!” 下首,一名裹著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信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帅……这是我家主人冒死送来的消息,千真万確……” “千真万確?” 忽雷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將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那一双褐色的眸子里,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凶光。 “你家主人是想借我的刀杀人,还是想借季夜的刀杀我?” “若是真只有八百人,赤狼是怎么死的?那是被雷劈死的!是被天火烧死的!” 忽雷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信使一脸。 “告诉秦牧之,想让我去踩陷阱,他得拿出点真金白银来!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少在老子面前耍!”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信使嚇得魂飞魄散,“我家主人说了,若是大帅不信,可派小股部队试探。落雁口的城墙早已年久失修,只要……” “试探?” 忽雷冷笑一声,隨手將信使扔在地上。 “赤狼就是去试探的,结果把命都试没了。”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著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虽然嘴上骂著秦牧之,但他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秦牧之通敌不是第一次了,以往的情报从未出过错。为何这一次如此离谱? 八百人全歼三千人。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秦牧之在撒谎,想诱他深入,配合大梁主力围剿。 第二,那个叫季夜的傢伙,真的有什么妖法,或者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恐怖武器。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巨大的风险。 “大帅,那我们……撤吗?”旁边的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道。 “撤?” 忽雷眯起眼,看向南方。 那里是落雁口的方向,也是赤狼头颅悬掛的地方。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若是就这样灰溜溜地撤了,他这个草原狼主的威信何在? “不撤。” 忽雷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秦牧之说只有八百人,那我就当它是八百人。” “传令!” “左翼两万铁骑,绕道断魂谷,切断落雁口通往天都城的官道。我要让这只耗子,连个洞都钻不回去。” “中军五万,前推三十里,在落雁口正对面扎营。” “但不攻。” 忽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要围猎。” “我要把落雁口围成一座铁桶,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如果真的是陷阱,大梁的主力肯定藏不住。如果真的只有八百人……” 忽雷伸出手,虚空一握。 “我要看著那个叫季夜的,跪在地上,求我杀了他。” …… 落雁口,城头。 残阳如血,將这座孤悬的关隘染得一片猩红。 风停了。 但空气却比风啸时更加令人窒息。 城下五里外,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地平线,扎下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营帐。没有战鼓,没有吶喊,只有无数双在夜色中闪烁的贪婪眼睛,死死盯著这座孤城。 王猛站在垛口后,手里捏著千里镜,脸色比这风雪还要冷硬。 “先生,蛮子动了。” 他放下千里镜,声音嘶哑。 “左翼两万骑兵绕过了迴风谷,直插断魂谷。那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中军五万,在三十里外扎营。连个斥候都没派过来,就像是……” “像是知道我们只有八百人,跑不掉,也守不住。” 季夜坐在城楼的避风处,正在擦拭不寿剑。 剑身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红芒。 “秦牧之的动作,倒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季夜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意外。 “断粮,撤援,通敌。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不愧是兵部尚书,对自己人下手,比对蛮子狠多了。”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八百人对五万。年久失修的城墙,没有粮草补给,甚至连退路都被切断。 按照兵法,这是必死之局。 “怕吗?” 季夜將绢布揉成一团,指尖真气一吐,绢布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怕。” 王猛老实回答,“弟兄们也怕。大家不怕死在衝锋的路上,就怕这种……被人一点点勒死的感觉。” “那就別让他们勒死。” 季夜收剑入鞘,站起身,走到垛口前。 “忽雷是个聪明人。” 远处的黑暗中,隱约可见蛮族大营连绵的灯火,像是一条盘踞在荒原上的火龙。 “他收到了秦家的信,但他不信。” “所以他围而不攻。” 季夜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他在等我们內乱,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 “八百人,半个月的粮草。如果是常规守城,我们確实只有死路一条。” 王猛咬著牙:“那我们就杀出去!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拼?” 季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是莽夫干的事。” “忽雷想跟我玩围猎,想看困兽之斗。”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 季夜转过身,解下身上的大氅,扔给王猛。 “看好家。” “先生要去哪?”王猛一惊。 “去赴宴。” 季夜整理了一下单薄的青衫,目光投向那片连绵的蛮族大营。 “忽雷远道而来,还没吃饭吧?” “我去帮他把饭煮熟一点。” “顺便,给他点个灯。” …… 夜深,人静。 蛮族大营戒备森严。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游动的巡逻队牵著嗅觉灵敏的獒犬,在营帐间穿梭。忽雷虽然狂妄,但在行军布阵上,確实有著狼一般的谨慎。 但他防得住人,防不住鬼。 一道青影,如同一抹淡淡的烟雾,贴著草皮滑过。 【武道通神】全开。 入微掌控。 他的呼吸、心跳、体温,甚至毛孔的开合,都调整到了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频率。 他就像是一缕风,一片雪,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外围的警戒线。 两名蛮族哨兵正背靠背站著,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 左边的哨兵感觉脖子一凉,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意识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右边的哨兵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倒地声,刚要回头。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咔嚓。 颈骨折断。 季夜轻轻放下两具尸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继续向前。 越过柵栏,避开巡逻队,穿过帐篷的阴影。 一路上,他又解决了七个暗哨。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击必杀,乾净利落。 终於。 前方百步,就是粮草营。 那里守卫更严,几乎围成了铁桶。 “进不去?” 季夜眯了眯眼。 他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那三十个陶罐。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点火,没有投掷。 他將真气灌注於双臂,然后像是在堆积木一样,將三十个陶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一起。 接著,他拔出了不寿剑。 剑身之上,血色真气流转,那原本青灰色的剑体,竟然在这一刻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去。” 季夜低喝一声。 他猛地將不寿剑插入地下。 真气爆发。 一股恐怖的热流顺著剑身导入地下,然后在地底如地龙翻身般,向著百步之外的粮仓底部钻去。 隔地引火。 百步之外。 粮仓底部,那些乾燥的牧草下方,土壤突然变得滚烫。 一丝青烟,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接著是第二丝,第三丝…… “什么味道?” 一名守卫粮仓的蛮兵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焦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没有任何预兆。 粮仓的底部,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目的红光。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被季夜真气引爆的、埋藏在地底沼气与乾草混合后的爆燃。 紧接著。 季夜这边的三十个陶罐,也被这股地底传导回来的震动引爆。 这是他计算好的连锁反应。 “崩!崩!崩!” 三十个装满颗粒火药和铁片的陶罐,在同一时间炸裂。 无数锋利的铁片和碎陶,裹挟著烈焰,如同一场金属风暴,瞬间横扫了方圆五十丈的区域。 附近的十几座营帐瞬间被撕碎,里面的蛮兵在睡梦中就被打成了筛子。 混乱,瞬间爆发。 “敌袭!敌袭!!” 悽厉的號角声撕裂了夜空。 但更可怕的是那座粮仓。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乾燥的牧草、油脂、烈酒,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火龙,將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战马受惊,挣脱韁绳,在营地里疯狂踩踏。 蛮兵们衣衫不整地衝出来,却分不清敌人从哪里来,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始作俑者季夜。 此刻正站在混乱的边缘,收剑入鞘。 火光映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冲天而起的火柱,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忽雷。” 季夜转身,融入黑暗。 “这回家的路,我给你照亮了。” “不用谢。” 第五十四章 窃天之贼,身化熔炉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窃天之贼,身化熔炉 夜,不再是黑色的。 它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吞噬一切的火红,一半是令人窒息的猩红。 我是巴图,白狼部的一名十夫长。 今晚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呼呼作响,像极了死去的赤狼大人在哭嚎。 我睡不著,手里紧紧攥著弯刀,哪怕是在梦里,我也能闻到那股从迴风谷飘来的焦肉味。 “轰——!!!” 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著,热浪掀翻了帐篷。 我被震得从羊皮垫子上滚了下来,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声,像是有一千只蝉在脑子里叫。 “敌袭!敌袭!!”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这声音悽厉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衝出帐篷。 眼前的一切让我瞬间忘记了呼吸。 火。 漫天的火。 粮草大营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直通天际。 狂风卷著带火的草屑,像是一场流星雨,落在哪里,哪里就烧成一片。 “崩!崩!崩!” 更可怕的是那些爆炸声。 就在我不远处的营帐,突然炸开了一团黑烟。 无数碎铁片像暴雨一样横扫而过,割裂了帐篷,也割裂了里面的人。 我亲眼看到隔壁帐篷的老黑,刚探出半个身子,脑袋就没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锤砸烂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啊啊啊!大梁的妖法!是妖法!!”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嚎。 恐惧,比火焰蔓延得更快。 没人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下一个炸开的会不会是自己的脚下。 在这一刻,这片熟悉的营地变成了吃人的迷宫。 黑暗中,影影绰绰全是人影。 “杀!杀光他们!” 一个黑影挥舞著弯刀向我衝来。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是敌人? 我没时间思考。 本能驱使我举起弯刀,在那黑影扑上来的瞬间,狠狠劈向他的脖子。 “噗嗤。” 热血喷了我一脸。 黑影倒下了。 借著火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阿木尔。 我的同乡,昨天还跟我分吃一块肉乾的兄弟。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半个被烧焦的水囊。 他是想来救火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大。 “他们进来了!大梁人进来了!” “別信身边的人!他们换了我们的衣服!他们是奸细!!” 谣言在黑暗中发酵,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人都在挥刀。 向著面前所有会动的东西挥刀。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那种恐怖的“妖法”炸死,我们只能先杀死別人。 我看到百夫长砍倒了自己的亲卫,因为亲卫想去拉住受惊的战马。 我看到骑兵纵马踩踏著步兵的脑袋,只为了在火海中抢出一条路。 我看到战马拖著流出来的肠子,在火海里狂奔,將一个个帐篷撞得粉碎。 这就是营啸。 没有敌人,所有人都是敌人。 我不想死。 我疯了一样挥舞著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人影。 我不知道我杀的是谁,我只知道,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直到—— “嗖——” 一支冰冷的狼牙箭,带著死亡的啸音,射穿了我的喉咙。 我倒在泥泞的血泊里,双手捂著脖子,却堵不住涌出的生命。 最后一眼,我看到大帅的金帐方向,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里,站著一排排手持强弓的亲卫队。 他们的箭尖,对准的不是敌人。 是我们。 …… 落雁口的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焦糊味。 当战马踏过门洞那条阴影线的瞬间,季夜丹田內那最后一丝游走的血色真气,彻底燃尽。 就像是高楼上的一盏孤灯,被夜风无情吹灭。 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一剑挥出便有风雷相隨的超凡感,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重新变得沉重。 肌肉虽然依旧紧致有力,骨骼虽然依旧坚硬如铁,五臟虽然依旧强健,但这只是凡人的极限。 是血肉之躯的极限。 “呼……” 季夜身形微微一晃,隨即稳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灵,多了一分脚踏实地的沉重感。 “先生?” 王猛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季夜气息的变化,有些担忧。 “无妨。” 季夜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蛮族大营冲天的火光,那是他用那一缕真气点燃的杰作,也是凡人之力难以企及的神跡。 “守好城门。我要闭关。” “任何人不得打扰。” …… 城楼下的静室,阴冷而潮湿。 季夜盘膝坐在石床上,不寿剑横於膝前。 剑身上的红芒已经熄灭,重新变回了那副青灰斑驳、满是裂纹的死样子。 它不再是一把能隔空杀人的飞剑,而只是一把锋利的凡铁。 季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这就是凡人。 哪怕练到了极致,依然会被这具皮囊所束缚。 飢饿、疲惫、寒冷,这些被真气隔绝的感觉,此刻正一点点重新爬上他的身体。 这种从云端坠入泥潭的落差感,让他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饥渴。 就像是尝过了龙肉的人,再也咽不下糠咽菜。 “半步宗师……” 他轻声咀嚼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无论是秦家那个闭关不出的老祖,还是皇宫天禄阁里那个守著扫帚的赵公公,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道门槛上。 那扇通往天地的门——天地桥,就在那里。 只要推开,便是浩瀚如海的先天之气。 但他们不敢,也不能。 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渴望著深渊下的宝藏,却又恐惧粉身碎骨。 他们只能趴在悬崖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捡拾那一丝丝漏出来的、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机,用漫长的岁月去滋养肉身。 他们没有【武道通神】的入微掌控,锁不住那狂暴的气机,封不住经脉。 他们没有《万象熔炉身》这样的霸道功法,炼不化那天道的意志。 一旦开门,便是洪水决堤。 凡俗的肉身留不住那浩瀚的先天之气,只会被冲刷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要么死,要么疯。 所以,他们只能是半步。 只能守著那口后天修来的內劲,在凡人的泥潭里称王称霸。 没有真气,终究只是凡人。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窃天者……” 季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为神。” “这天地的气,你们不敢吃,我敢。” 呼——吸—— 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沉重,如同风箱拉动。 【武道通神x3】全开。 入微掌控。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这具身体不再是血肉,而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小宇宙。 五臟是五行,脊椎是天柱,经脉是江河,丹田……是那混沌未开的虚空。 “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 季夜心中默念。 他没有像上次在孤崖上那样,试图去顺应天地,去搞什么天人合一。 这一次,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炉子。 一座贪婪的、飢饿的、永不满足的熔炉。 “开!”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利斧,猛地冲向头顶百会穴。 轰! 那扇才关闭不久的天地之门,被他粗暴地再次撞开。 像在堤坝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呜——!!! 静室无风,却响起了悽厉的啸声。 天地间游离的先天之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著那个缺口,疯狂地倒灌入季夜的体內。 冷漠。 浩瀚。 无情。 这就是天道的气息。 它衝进季夜的身体,不是来滋养他的,而是来同化他的。 它要抹平这具身体里所有的“异端”——愤怒、欲望、杀意、执念。 季夜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又看到了那片浩瀚的星空,那种想让人放弃一切、融化在虚无中的舒適感再次袭来,像是一张温柔的网,要將他的灵魂捕获。 “我是谁?”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迴荡。 “我是风,我是雨,我是这天地的一粒尘埃……” “放屁!” 季夜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著神经,將那股舒適感撕得粉碎。 恨! 贪! 嗔! 痴! 这些凡人最卑劣、最骯脏的情绪,此刻却成了他对抗天道的薪柴。 《万象熔炉身》,转!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那些倒灌进来的先天之气,刚一进入经脉,就被这磨盘碾压、撕碎、搅拌。 季夜將自己的杀意、自己的执念,像墨汁一样泼洒进这股清流之中。 嗤嗤嗤—— 体內传出如同烧红的铁块丟进水里的声音。 那是天道意志与个人意志的惨烈廝杀。 痛。 每一寸经脉都在抽搐,每一个穴窍都在哀鸣。 但这还不够。 凡人的意志再强,也难以对抗浩瀚的天道。 燃料不够了。 “那就用命填!” 季夜心中发狠。 他催动本源,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精血、寿元,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炽烈的火焰,投入了那座名为身体的熔炉之中。 滋—— 那是生命被透支的声音。 季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毛细血管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崩裂,他的脸色一会儿惨白如纸,一会儿潮红如血。 意识海中,一场无声的战爭正在进行。 一边是浩瀚无私的天道,一边是季夜那偏执、疯狂、充满了私慾的人心,以及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但他死守灵台,一步不退。 渐渐地。 那股原本透明清凉的气机,变了。 它被染上了顏色。 一种深沉的、带著血腥气的暗红。 它不再高高在上,不再试图逸散回归天地。 它变得沉重,变得粘稠,变得……听话。 它被打上了季夜的烙印。 成了真气。 那是人的顏色。 也是魔的顏色。 一缕,两缕,三缕…… 真气在丹田內疯狂匯聚,从小溪变成江河,奔腾咆哮。 但季夜没有让它们散开,而是利用《万象熔炉身》的压力,將这股庞大的能量强行向中心挤压。 压缩。 再压缩。 江河化作了水银般沉重的液体,最后在丹田的核心处,坍缩成一团高密度的能量漩涡。 季夜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属般的青光,那是真气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但他没有停。 还在吸。 还在抢。 还在炼。 这种掠夺的感觉太令人著迷,力量每增长一分,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就强烈一分。 直到—— 咔嚓。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是意识承受的极限。 天道的同化之力越来越强,那种冷漠的意志如同泰山压顶,想要將季夜那个渺小的“自我”彻底碾碎。 再吸下去,他就会变成一个拥有恐怖力量、却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 或者是……疯子。 季夜的额头渗出了血汗,青筋暴起如蛇。 “够了。” 季夜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双瞳中,左眼是一片代表天道的漠然银白,右眼是一片代表私慾的猩红血海。 红光一闪,吞噬了银白。 “关!” 季夜心念一动。 百会穴猛地闭合。 嘭。 静室內的空气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沉重的压力突然消失。 天地桥关闭。 季夜大口喘息著,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地上的石板被他的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但他成功了。 丹田之內,一团拳头大小、呈现出暗红色的真气团正在缓缓旋转。 它看起来体积不大,但密度惊人,表面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態的光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就像是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血色星核。 这不仅仅是量的堆砌,更是质的飞跃。 “这就是……极限吗?” 季夜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著丹田內那团如水银般沉重、却又如岩浆般炽热的真气。 那是他从天道口中夺下的食,是他用私慾炼化的魔,更是他用寿命换来的刀。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指尖触碰到了一缕髮丝。 拿到眼前一看。 那是一缕刺眼的惨白。 在这满头青丝之中,这几缕白髮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被大雪覆盖的枯草,透著一股死寂的寒意。 仅仅是一次冲关,便耗去了数年寿元。 “这就是代价么……” 季夜看著那缕白髮,没有恐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公平。” “想要逆天改命,总得付点买路钱。” 他隨手將那缕白髮別在耳后,不再理会。 只要能贏,哪怕满头白髮,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是值得的。 “不过……” 季夜站起身,拔出不寿剑。 血色真气顺著手臂涌入剑身。 嗡——!!! 这一次,不寿剑不再是微微发亮。 那原本青灰色的剑身上,所有的裂纹都在瞬间被点亮,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剑锋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噼啪声,仿佛空间都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呻吟。 一股长达三尺的剑芒,吞吐不定,宛如实质。 在这昏暗的静室中,他就像握著一道血色的闪电。 季夜推开门。 门外是夜,是雪,是五万蛮族大军压境的窒息。 他提著那道“闪电”,一步步走上城头。 守夜的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团燃烧的鬼火飘了过去,那股令人战慄的热浪,竟让漫天飞雪在靠近他三尺之內便化作了虚无。 当借著火光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总是青衫落拓的年轻统领,此刻鬢角竟然多了几缕醒目的白髮。 在那火光的映照下,那白髮如霜似雪,让他那张年轻的脸庞凭空多了一股沧桑与妖异。 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 季夜站在垛口前。 前方,蛮族大营连绵十里,灯火如繁星落地,却透著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 那是狼群在捕猎前的静默。 季夜抬起手,將不寿剑平举。 赤红的剑芒在风雪中暴涨,映红了他那张狂热的脸,也映红了那双半人半魔的眸子,更映亮了那几缕隨风狂舞的白髮。 他轻轻弹了弹剑身。 “叮。” 声音清脆,却传得很远,很远。 仿佛是死神在磨刀。 “天既不予,我自取之。” 季夜看著那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命若不寿,那便……杀个痛快。” 风停了。 雪止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猩红。 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杀机,也是这乱世棋盘上,即將落下的…… 收官一子。 第五十五章 山河入画,天崩地裂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山河入画,天崩地裂 黎明。 第一缕阳光並没有带来温暖,反而照亮了这世间最惨烈的修罗场。 蛮族大营的火终於熄了。 但更可怕的是那股瀰漫在营地上空的绝望。 粮仓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里面连一颗完整的青稞都找不到了。 数千具战马的尸体被烧成了焦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熟肉味。 “大帅……清点过了。” 副將跪在忽雷面前,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磨砂纸在摩擦,“剩下的口粮……只够全军吃三天。如果是急行军,两天都撑不住。” 忽雷站在废墟上,脚下踩著昨夜那个惊慌失措喊“炸营”的千夫长的脑袋。 他的金刀上还在滴血。 三天。 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道催命符。 北境大雪封山,后勤断绝。 若是退,这五万大军会在回草原的路上饿死一半,冻死一半。 唯一的活路,就在南边。 就在那个该死的落雁口后面,有著大梁囤积如山的粮草,有著温暖的房屋,有著女人和酒。 他猛地举起金刀,指向南方那座孤零零的关隘。 忽雷的声音低沉,像是在磨刀石上摩擦的钝铁。 “大梁人烧了我们的粮,杀了我们的马。” “儿郎们,告诉他们,狼没了肉吃,就会吃人!” “打破落雁口,抢他们的粮,睡他们的女人!” “全军列阵!不惜代价,踏平落雁口!!” “吼!吼!吼!!” 飢饿与死亡的威胁,激发了蛮族骨子里最原始的兽性。 四万多人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黑色的风暴,震散了天边的残云。 號角声悽厉。 蛮族大军开始缓缓蠕动,像是一头受了伤却更加致命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 落雁口两侧,是两座如鹰嘴般突兀的危崖。 崖顶寒风如刀,吹得人麵皮生疼。 季夜蹲在一块巨大的灰褐色岩石前。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双眼微闭。 【武道通神】全开。 视界之中,岩石不再是浑然一体的死物。 无数条细微的纹理、裂隙、应力点,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三维结构图。 这里是山体的“气眼”。 就像人的死穴。 只要在这里轻轻一刺,整座山崖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就是这儿。” 季夜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芒。 他拔出了不寿剑。 丹田內的血色真气顺著经脉涌入剑身。 原本青灰斑驳的剑体骤然亮起,那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变成了流淌岩浆的血管。 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撞击声。 不寿剑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坚硬的花岗岩中。 岩石接触剑身的部分瞬间赤红、软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季夜的手腕轻轻转动,剑身在岩石內部搅出一个深达三尺、碗口粗细的圆孔。 收剑。 孔洞內壁光滑如镜,甚至还在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王猛抱著两个黑色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山顶。 这是最后的一批存货。 五十罐颗粒火药,每一罐都填满了铁钉和碎骨。 “放进去。” 季夜淡淡道。 王猛屏住呼吸,將陶罐塞进那个滚烫的石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填土,压实。 留出一根浸透了油脂的长引线,顺著岩石的缝隙蜿蜒而下,藏在枯草与碎石之间。 “下一个。” 季夜提著剑,走向三丈外的另一处节点。 嗤—— 剑身没入岩石。 这一幕在王猛眼中近乎神跡。 那可是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在先生手里却像是一块块豆腐。 五十个陶罐,被季夜像钉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了两座山崖最脆弱的关节上。 半个时辰后。 季夜站在崖顶边缘,俯瞰著下方那条狭窄如一线的关前谷道。 那是通往落雁口的必经之路。 “先生,蛮子来了。” 王猛指著北方。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正在漫延。 那是五万蛮族大军。 没有骑兵的奔袭,没有试探的斥候。 他们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推著简陋的攻城梯和撞木,踩著沉重的鼓点,一步步向落雁口压来。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崖顶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来得好。” 季夜收剑入鞘,衣摆在风中鼓盪。 “下去吧。” “好戏要开场了。” “咚!咚!咚!” 战鼓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蛮族大军在距离关隘五百步的地方停下。 忽雷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位於中军大纛之下。 他的脸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城头。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百號人。 他们手里拿著那种黑色的长管子,神情紧张,却並不慌乱。 “火器?” 忽雷冷哼一声。 迴风谷的惨败让他对这种武器有了警惕。 但他不信,这种奇技淫巧能挡得住五万大军的正面碾压。 “前军,举盾!” 隨著一声令下,五千名身材魁梧的蛮兵举起了一人高的厚重木盾,那是连夜拆了营帐底板做的,上面还蒙了两层生牛皮。 “进!” 盾墙如林,缓缓推进。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城头静悄悄的,没有箭矢射出,也没有那种雷鸣般的爆响。 忽雷皱了皱眉。 “故弄玄虚。” 他挥动令旗。 “冲!” “杀啊——!!!” 五千蛮兵发出一声吶喊,丟掉沉重的木盾,拔出弯刀,向著城墙发起了衝锋。 只要衝到城下,架起云梯,这破败的关隘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一百五十步。 城头上的季夜,缓缓抬起了右手。 “第一排,举枪。” 哗啦。 一百支改良火銃齐齐架在垛口上。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汹涌的人潮。 季夜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放。” 砰砰砰砰——!!! 白烟腾起,笼罩了城头。 一百颗铅丸呼啸而出,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血花飞溅。 铅丸撕碎了皮甲,钻进肉体,在大梁骨和內臟间翻滚、炸裂。 惨叫声瞬间响起。 “第二排!”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种如同割草般的效率,让蛮兵的衝锋势头猛地一滯。 “別停!衝过去!!” 蛮族千夫长挥舞著弯刀怒吼,“他们装填要时间!衝上去砍了他们!” 蛮兵们红著眼,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一百步。 五十步。 眼看就要衝到城下。 忽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火器再利,终究有间隙。 只要贴身肉搏,这群南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 季夜站在城楼最高处,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没有下令第三排射击。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虎符,隨手扔在桌案上。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王猛。” “在!” “神臂弩。” 崩崩崩崩——!!!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簧声,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响起。 那是长公主连夜送来的一千架神臂弩。 季夜没有把它们放在正面,而是藏在了两侧的交叉火力点上。 数百支儿臂粗的纯铁弩箭,带著悽厉的尖啸,从侧面横扫了整个战场。 噗噗噗噗! 那是铁矢贯穿人体的声音。 一支弩箭,往往能穿透两三个蛮兵的身体,將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 原本正面的衝锋队形,瞬间被侧翼的火力腰斩。 鲜血染红了落雁口前的每一寸土地。 忽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神臂弩?!” 他死死盯著那些暗堡,“秦家怎么可能给他们配备这种东西?!” 这种大梁禁军才有的重器,竟然出现在这支被拋弃的孤军手中? “该死!” 忽雷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直指前方。 “全军压上!!” “把这关口给我填平了!!”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彻云霄。 剩下的四万多蛮族大军动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分兵。 漫山遍野,如黑云压城。 无数的云梯、衝车、攻城塔,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向著落雁口缓缓逼近。 大地在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在跳动。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守军绝望。 王猛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先生……” 他看向季夜。 火銃也好,神臂弩也好,在绝对的数量面前,终究是有极限的。 一旦被这四万人衝到城下,落雁口瞬间就会易主。 季夜依旧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 他看著下方涌入峡谷、越聚越多的蛮族主力,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中心。 一万。 两万。 三万。 大半个蛮族主力,已经挤进了落雁口前那条狭长的谷道之中。 “差不多了。” 季夜轻声自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指。 丹田內的血色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向指尖。 嗡—— 指尖之上,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红芒。 那红芒越来越盛,最后竟凝聚成一道长达尺余的赤色剑气,吞吐不定,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忽雷坐在马上,正准备指挥亲卫队压上。 忽然。 他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城头那个青衫人影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真气?! 忽雷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宗师,才能真气外放! 那个季夜……是宗师?! “不好!退——” 忽雷的吼声还没来得及传出喉咙。 季夜的手指,对著两侧的山崖,遥遥一点。 “落。” 嗤! 两道赤红色的剑气,如流星赶月,瞬间划破百丈虚空。 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山崖半腰处,那两根深埋在乱石堆中的引线上。 滋—— 引线瞬间被高温点燃,火花如蛇,疯狂地钻入岩石深处。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滯。 蛮兵们还在吶喊,还在衝锋。 直到—— 轰————!!! 大地猛地一跳。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五十声爆炸叠加在一起的、毁天灭地的咆哮。 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崖,像是被无形的巨斧拦腰斩断。 数百万吨的岩石、泥土、冻土,在火药的推力下,失去了支撑,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向著下方的峡谷倾泻而下。 天塌了。 那一刻,峡谷里的三万蛮兵,只看到头顶的天空突然变黑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轰隆隆隆—— 烟尘腾起百丈高,遮蔽了太阳。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巨大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山崩地裂。 整个落雁口都在剧烈摇晃,城墙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季夜站在晃动的城头,衣衫狂舞。 他看著那滚滚烟尘,看著那被瞬间填平的峡谷。 那一缕白髮在风中飞扬,宛如神魔。 …… 良久。 烟尘散去。 原本狭长的落雁口峡谷,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乱石堆成的小山。 而在那乱石之下,埋葬著蛮族最精锐的主力,埋葬著草原二十年的国运。 倖存的蛮兵,只有后队那一小部分还没来得及进入峡谷的人。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宛如神跡的一幕,手中的弯刀噹啷落地。 腿软了。 胆破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天罚。 而在那乱石堆的最顶端。 一道青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季夜。 他站在废墟之上,衣衫整洁,不染尘埃。 风吹起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手里提著不寿剑。 剑尖斜指下方那些已经被嚇傻了的蛮族残兵。 没有怒吼,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汗。” 季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大梁的门,关了。” “想进来,拿命填。” 第五十六章 寒鸦噪血,独坐空山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寒鸦噪血,独坐空山 风,像是被刚才那声巨响震碎了胆子,停滯了许久,才敢重新在这片修罗场上呜咽。 烟尘落定。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顏色——灰。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还有那座横亘在谷道中央、由无数岩石和尸骨堆砌而成的灰色坟墓。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照在那乱石堆上,却照不出半点生气。 偶尔有一两只倖存的战马,拖著断腿在石缝间哀鸣,那是这死寂画卷中唯一的声响。 乱石之下,埋葬著三万条性命。 鲜血从石缝里渗出来,匯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冻土上蜿蜒,很快就结成了冰碴。 冷。 刺骨的冷。 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更让人心悸。 忽雷骑在马上,停在乱石堆的一箭之地外。 他的马在发抖,他也想抖,但他不能。 作为狼主,他见过无数次死亡。 他见过瘟疫横行,见过狼群撕咬,见过大雪封山冻死牛羊无数。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一瞬间的天崩地裂,那一瞬间的雷火炼狱,让他这个不信鬼神的蛮子,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凡人对“天威”的本能恐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座尸山,看向那个站在废墟顶端的青衫人影。 季夜就站在那里。 衣衫单薄,身形瘦削。 风吹起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惨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不像是人。 倒像是这片死地里长出来的一株毒草,吸乾了周围所有的生机,独自妖艷。 “真气外放……百步点火……” 忽雷的喉咙里滚出几个乾涩的音节,声音颤抖得厉害。 “宗师……” 只有宗师,才能引动天地之威。 只有宗师,才能將真气凝练如实,隔空百步而不散! 那个情报是假的!秦牧之那个老狗害我! 这哪里是什么八百残兵?这分明是有一位大梁的宗师坐镇! 他的手死死攥著韁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不甘心。 四万大军,还没摸到城墙,就折损了大半。 但他更不敢动。 那个青衫人手里提著的剑,虽然没有再发光,但那股隔著几百步都能感受到的森寒剑意,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再进一步,便是死。 “大帅……” 身旁的副將脸色煞白,牙齿咯咯作响,“撤……撤吧……” 这仗没法打了。 蛮族的勇士不怕刀枪,不怕流血,但他们怕鬼神。 在他们眼里,那个站在山顶的男人,就是索命的厉鬼。 忽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他最后看了一眼季夜。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种被打断了脊樑的颓然。 “撤。” 忽雷调转马头。 没有號角,没有整队。 剩下的一万多蛮族残兵,如蒙大赦,丟盔弃甲,甚至连倒在地上的大纛都没人去扶。 他们像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野狗,夹著尾巴,仓皇地向北方逃窜。 来时如黑云压城,去时如丧家之犬。 …… 季夜站在乱石顶端,看著那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地平线上。 直到確认最后一个蛮兵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微微佝僂了一下。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顺著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那是强行引动真气、透支心神的代价。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缓缓坐了下来,坐在那堆乱石上,將不寿剑横在膝头。 风更大了。 吹得他那身单薄的青衫猎猎作响。 “季大人。”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乱石堆下。 黑衣,蒙面,背著一把与他不相称的巨弓。 是影子。 长公主府的暗卫首领,半步宗师的高手。 在他身后,一百名同样黑衣裹身的死士,正如鬼魅般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撤出。 刚才那漫天的弩雨,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影子抬起头,看著坐在高处的季夜。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在听雪楼时的审视与傲慢,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惊悚。 刚才那一幕,忽雷看在眼里,他也看在眼里。 两道赤红剑气,横跨百丈,精准点燃引线。 那不是內劲。 那是真气。 纯粹、凝练、霸道的真气。 “您……破境了?” 影子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作为半步宗师,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步有多难。 那是天堑,是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多大? 而且,他能感觉到,季夜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不像是正统宗师那种圆融如意的浩瀚,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死寂。 就像是一把为了杀戮而强行开锋的凶兵。 季夜低头,看著影子。 那双眸子里,左眼银白如霜,右眼猩红如血,虽然一闪而逝,却让影子如坠冰窟。 “影子。”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影子的耳膜。 “你也想试试我的剑?” 影子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不敢。” 影子低下头,抱拳一礼。 这一礼,比他在长公主面前还要深。 “属下只是……震撼。” “震撼就好。” 季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弹了弹不寿剑的剑脊。 “回去告诉殿下。” “这落雁口,我守住了。” “那一千架神臂弩,那一百名死士,还有那些行军丸……”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颗蜡封的药丸,那是皇室秘制的“行军丸”,一颗足以顶三天飢饿,是真正的救命粮。 “这份情,季某记下了。” “但……” 季夜的话锋一转,手指微微用力,那颗蜡丸在他指尖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光吃药,是长不出獠牙的。” “殿下给的这点东西,够活命,却不够拼命。” 影子心中一凛。 他听懂了。 季夜是在说,长公主虽然给了支援,但依然留了后手。 那些行军丸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存,却无法支撑一支大军长途奔袭、反攻蛮族。 这既是支援,也是一种控制。 但现在,面对一个疑似宗师的强者,这种控制显得如此可笑且危险。 “属下……明白。” 影子深吸一口气,“属下这就修书回京,让殿下再调拨粮草……” “不必了。” 季夜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身形有些摇晃,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既然你们给的不够,我就自己去取。” “王猛!” 季夜一声低喝。 “在!” 早已带著人衝下城头的王猛,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地爬上乱石堆。 “打扫战场。” 季夜指了指那些还在冒著青烟的石缝,以及远处蛮族丟弃的大量輜重。 “能用的兵器甲冑都收起来。蛮子虽然跑了,但他们丟下的輜重不少,够我们吃几天了。” “告诉弟兄们,今晚开荤。” “我们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是!” 王猛领命,转身对著那八百悍卒大吼:“都听到了吗?统领有令,打扫战场!把蛮子的肉都给我抢回来!” …… 入夜。 落雁口內,一片死寂。 没有庆功宴,没有欢呼声。 所有人都累瘫了。 那一战,虽然他们只是扣动了扳机,只是看著山崩地裂,但那种精神上的衝击,比肉体上的疲惫更甚。 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 季夜坐在案前。 他面前摆著一大盆煮得烂熟的马肉,旁边还有一堆剥开的行军丸。 他吃得很快,也很凶。 一口马肉,一颗药丸。 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一指断山河的宗师,倒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每吞咽一口,他苍白的脸色就红润一分。 那团在他丹田內沉寂下去的血色真气,就像是一头冬眠的野兽,正在贪婪地汲取著这些血食的能量,一点点甦醒过来。 影子站在帐角阴影处,像是一尊雕塑,一言不发。 他在观察季夜。 越观察,越觉得心惊。 这个年轻人,在刚刚创造了如此惊天大捷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狂喜,反而冷静得像是在算帐。 而且,他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传说中那些以人为食的魔道巨擘。 “先生。” 王猛掀帘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清单。 “清点完了。蛮子丟下的輜重不少,肉乾、奶酒,加上殿下送来的行军丸,够咱们吃一个月了。” “一个月……”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足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虎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王猛。” “在。” “你觉得,这仗打完了吗?” 王猛一愣:“蛮子主力尽丧,忽雷也被嚇破了胆,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南下了吧?” “蛮子是打完了。” 季夜抬起头,目光幽深,看向南方。 那里是天都城的方向。 “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秦家断了我的粮,皇室在看我的戏。” “现在,戏唱完了,角儿没死,反而成了名角儿。”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说,那些搭台子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王猛心中一凛。 “先生的意思是……”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季夜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掩盖了白天的血腥与罪恶。 “秦牧之不会让我活著回天都的。” “萧红袖虽然保我,但她更是一个商人。如果我的价码太高,高到她付不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卖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影子。 影子依然低著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季夜说的是事实。 皇室无亲情,更无义气。 “所以……” 季夜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冰凉刺骨。 “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接。” “我们要自己回去。” “带著这三万颗人头的军功,带著这八百个见过血的弟兄。” “一路杀回去。” 季夜猛地握紧拳头,掌心的雪水被捏碎。 “告诉弟兄们,休整一夜。” “明日拔营,班师回朝。” “这一次,我要让天都城的那帮老爷们看看……”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究竟长什么样。” 风雪中。 季夜的身影有些佝僂,有些单薄。 但在王猛和影子的眼中,那个背影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比那崩塌的山峦还要重。 尤其是影子。 他看著那个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也许,长公主这次……养出了一条连她自己都拴不住的龙。 乱世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一角。 而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剑。 不寿剑。 只爭朝夕,不问归期。 第五十七章 帝王心术,神话与杀局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帝王心术,神话与杀局 风雪停了。 但关於落雁口的那场风雪,却刮进了大梁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比北风更凛冽的消息。 天都城,最大的酒楼“太白居”。 往日里谈论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此刻都闭上了嘴。 大堂中央,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星子横飞,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血色修罗”。 “那一夜,山崩地裂!只见季將军立於孤峰之上,单手一指,两座大山轰然倒塌,埋葬蛮兵三万!” “有人说他是武曲星下凡,也有人说……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白髮血瞳,以人血为食!” 角落里,几个行脚商人听得脸色发白,连手里的酒洒了都没发觉。 江南,烟雨楼台。 一位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推开窗欞,看著北方的天空发呆。 她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张从京城传来的画像。 画上的人青衫落拓,背负残剑,鬢角一缕白髮如霜。 “平北將军……”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憧憬与好奇。 而在更远的边关,那些驻守在长城线上的老卒们,在擦拭兵器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落雁口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八百破五万。 这不仅仅是战绩,这是神话。 一夜之间,天下谁人不识君。 …… 皇宫,太极殿深处。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厚重的帷幔垂下,遮住了阳光,让大殿显得有些阴森。 皇帝萧衍並未坐在龙椅上。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白色常服,赤著脚,站在一副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前。 他的手里没有拿奏摺,而是握著一把剑。 一把比秦家赤霄还要古老、还要锋利的帝道之剑——太阿。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两团幽冷的鬼火。 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那个唯唯诺诺、任由秦家摆布的病秧子模样? “八百破五万。” 萧红袖的密折被他隨手扔在地上,上面沾染了一点墨跡,像是乾涸的血。 “一指断山河,真气外放百步。” 萧衍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落雁口”的位置,指尖用力,竟在坚硬的牛皮地图上划出了一道白痕。 “宗师……” 他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怒。 “秦牧之养寇自重,想把朕当猪养。朕忍了十年。” “现在,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个变数。” 萧衍转过身,太阿剑尖垂地,隨著他的走动,在金砖上划出一串火星。 “大伴。” 阴影中,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太监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那天禄阁的守阁人,赵公公。 “老奴在。” “你看过那小子。他真的是宗师?” 赵公公佝僂著身子,声音沙哑:“回陛下,那天夜里,他在天禄阁外引动了天地气机。虽未竟全功,但確实摸到了门槛。落雁口那一战……那种破坏力,非人力可为。即便不是宗师,也胜似宗师。” “胜似宗师……” 萧衍笑了。 那笑容阴鷙、狠辣,带著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凉薄。 “大梁只需要听话的狗。” “秦家是恶犬,这季夜……” 在萧衍眼里,利剑若是太锋利,是会割伤握剑的人的。 尤其是这把剑,还没有剑鞘。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硃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想要用好这把刀,就得给他找个鞘。或者……给他找块磨刀石,让他一直磨下去,直到断为止。” “秦家是块好磨刀石,但太硬了,容易崩了刀口。朕得帮他一把。” “秦牧之不是想捧杀他吗?那朕就顺水推舟,给他加把火。” “传旨。” 萧衍的声音低沉醇厚,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 “封季夜为『天策上將』,赐『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另……” 萧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赐婚。” “將秦家嫡女,秦青衣,许配给季夜为妻。著礼部即刻操办,待大军回京之日,便是完婚之时。” 赵公公捻动念珠的手指没停。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鬼火般的幽光,仿佛是在欣赏一出即將上演的好戏。 “陛下这一招……” 赵公公的声音像是从棺材板缝里挤出来的,阴冷,乾涩。 “是要把秦家的脸皮剥下来,铺在季夜的婚床上啊。” 秦青衣。 那是秦牧之的掌上明珠,秦无忌的亲妹妹。 更是天都城出了名的烈性女子,才情绝艷,心高气傲。 把秦家的女儿,嫁给一个刚刚踩著秦家脸上位的仇人? 这是羞辱。 是对秦家赤裸裸的打脸。 更是把季夜架在火上烤。 秦家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他们会发疯,会不惜一切代价和季夜撕咬。 而季夜呢? 他若是接了旨,就是彻底站在了秦家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而且,身边还要睡著一个隨时可能捅他一刀的女人。 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赐毒。 萧衍看著赵公公,眼神冷漠。 “朕要看著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血流得越多越好。” “只有当秦家这棵大树被砍倒,季夜这把刀也卷了刃,朕的大梁,才能真正迎来新生。” 赵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是对这种狠辣手段的无声讚赏。 “老奴明白。” 他双手接过那道圣旨,动作稳如磐石。 萧衍转身,目光穿过重重宫闕,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风雪中归来的身影。 “季夜,朕给你搭好了台子。” “你是要做忠臣,还是做权臣,亦或是做那乱臣贼子……” “朕,拭目以待。” …… 镇北將军府,祠堂。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火中影影绰绰,仿佛都在冷眼看著这荒谬的一幕。 秦牧之跪在蒲团上,手里捧著那捲明黄色的圣旨。 “……赐婚秦氏嫡女青衣,配与天策上將季夜,永结秦晋之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秦家的脸上。 把秦家的女儿,嫁给一个刚刚踩著秦家脸上位的刽子手? 这不仅是羞辱,这是把秦家的尊严扔在地上,还要踩上一脚,再吐口唾沫。 “咔嚓。” 一声脆响。 秦牧之拇指上的那枚极品翡翠扳指,碎成了粉末。 但他脸上没有怒容,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將圣旨恭恭敬敬地供奉在祖宗牌位前。 “父亲。”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秦无忌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像是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如玉的面庞上,破坏了原本的完美,却增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去杀了他。” 秦无忌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疯魔般的执拗,“在他们完婚之前,把季夜的头带回来。这婚,自然就结不成了。” “杀?” 秦牧之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满身煞气的儿子。 “你杀得了他吗?” “落雁口一战,他一指断山河。那是宗师手段。你去,是送死。” 秦无忌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那就让青衣嫁过去?”他咬著牙,“让秦家的女儿,去侍奉那个屠夫?” “嫁。” 秦牧之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 “不仅要嫁,还要风风光光地嫁。” 他走到秦无忌面前,伸手拍了拍儿子那张破了相的脸。 “无忌,你记住。” “皇帝这招是阳谋。他想看我们发疯,想看我们抗旨,想看我们和季夜斗个两败俱伤。” “我们若是不接,那就是抗旨不尊,正好给了他削藩的藉口。” “我们若是接了……” 秦牧之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青衣那丫头,性子隨我。她若是进了季夜的房,那就是一把插在他枕边的刀。” “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握在手里的,而是藏在怀里的。” “传令下去,备嫁妆。要厚,要重,要让全天下人都看到我们秦家的大度。” …… 镇北將军府,后院。 这里没有前厅的肃杀,只有一片开得正艷的红梅。 雪落在梅花上,红白相间,冷艷逼人。 秦青衣正站在树下。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锦衣,外面披著那件秦无忌最喜欢的狐裘。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连头髮也只是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但这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美。 她的美,不是那种温婉的江南水乡,也不是那种妖艷的西域风情。 她的美,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眉如远山含黛,却藏著锋芒,眼若寒潭秋水,却透著死寂。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开在冰原上的白莲,清冷,孤傲,且带著毒。 “小姐。” 贴身丫鬟跪在雪地里,哭得眼睛都肿了,“老爷……老爷接旨了。” 秦青衣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折下一枝红梅。 指尖用力,花枝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把秦家的嫡女,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嫁给一个刚刚毁了兄长容貌的仇人。” 秦青衣看著手中的红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陛下这一刀,捅得真准。” “父亲大人,忍得也真好。” 丫鬟哭得更凶了:“小姐,咱们逃吧!去江南,去哪里都好,那个季夜是个恶鬼啊!听说他吃人肉,喝人血……” “逃?” 秦青衣转过身,將那枝红梅插在丫鬟的髮髻上。 那个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秦家尚且要跪著接旨,我一个弱女子,能逃到哪去?”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落雁口的方向,也是那个“恶鬼”归来的方向。 “既然陛下要我看戏,那我就去戏台上站著。” “听说那个季夜手里有一把凶剑,名为『不寿』。” 秦青衣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也有一把剑。” 她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剑。剑身只有七寸,薄如蝉翼,藏在袖中无人能觉。 那是秦无忌送给她的十六岁生辰礼。 名为“红顏”。 “红顏薄命,不寿难终。” 秦青衣轻声呢喃,將短剑收回袖中。 “倒是绝配。” 第五十八章 蟒袍加身,指鹿为马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蟒袍加身,指鹿为马 长公主府,听雪楼。 暖阁內,茶香裊裊。 萧红袖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把精巧的银剪,正在修剪一盆刚送来的红梅。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咔嚓。” 一截多余的枝椏被剪断,落在案几上。 “你是说,他一指点出,两座山崖便塌了?” 萧红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的神情专注,仿佛这盆梅花比北境的战事更重要。 屏风后的阴影里,影子单膝跪地。 他的黑衣上还带著北境的风霜,那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痕跡。 “是。” 影子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慄,“属下亲眼所见。那是……天地之威。” “宗师手段。” 萧红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银剪的尖端刺破了一朵花苞,殷红的花汁染在了她的指尖,像是一滴血。 “本宫想过他能守住,甚至想过他能惨胜。但本宫没想过……” 她放下剪刀,拿起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幽光。 “……他会把这天,捅个窟窿。” “殿下。”影子低声道,“此人已成气候,若是让他回京,恐怕……” “恐怕什么?” 萧红袖转过身,目光清冷,“恐怕他会反噬?恐怕他会不受控制?” “影子,你还是不懂。”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欞。冷风灌入,吹起她鬢角的髮丝。 “对於宗师来说,权谋、规矩、甚至皇权,都只是过眼云烟。他既然敢露这一手,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我们怎么看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 萧红袖笑了。 “为什么要应对?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 “秦家养寇自重,想把这大梁当成自家的后花园。现在,来了一个能掀桌子的人。” “我们不仅不能拦著,还要帮他把桌子掀得更彻底一点。” “可是……”影子犹豫道,“若是他连我们也一起掀了呢?” “那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萧红袖眯起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 “传本宫的令。” “把季夜的战功,印成册子,发遍天都城的大街小巷。不仅要发,还要夸大。说他是武曲星下凡,说他是大梁的救世主。” “捧他?”影子不解。 “对,捧他。” 萧红袖转过身,红衣如火。 “把他捧到天上去,捧成圣人,捧成神。让他成为万民敬仰的英雄,让他成为百官侧目的权臣。” “然后……”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再把秦家推到他的对立面。把秦青衣那个丫头,送到他的床上。” “英雄配美人,多好的戏码。” “本宫要看著他们斗。看著宗师的剑,能不能斩断这世家百年的根基。” “至於最后……” 萧红袖看著案上那盆被修剪得完美的红梅。 “梅花虽好,若是长得太野,也是要修剪的。” “这大梁,终究还是姓萧的。” …… 距天都城还有三百里。 一队锦衣卫簇拥著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官道旁。 传旨的太监姓刘,是秦家在宫里的眼线,平日里也是个眼高於顶的主儿。 但此刻,他早早地就下了马车,甚至不敢站在路中间,而是恭恭敬敬地候在路边。 北风呼啸,冻得他瑟瑟发抖,但他连手炉都不敢揣,双手捧著圣旨,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远处,尘土飞扬。 那支黑色的洪流,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滚滚而来。 “来了……那个杀神来了……” 刘太监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落雁口一指断山河,坑杀三万蛮兵。 这消息早就传回了宫里,连皇上听了都半天没说话。 “吁——” 黑马停在刘太监面前,喷出一口白气,正好喷在他脸上。 刘太监没敢擦,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諂媚到极点的笑容。 “奴才刘喜,拜见季大將军!將军神威盖世,一路辛苦了!” 季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的太监。 他没有下马,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圣旨?” 季夜淡淡开口。 “是是是!皇上的恩典,天大的喜事啊!” 刘太监赶紧把圣旨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细,却透著一股子討好的意味。 “皇上感念將军劳苦功高,特封將军为『天策上將』,赐『打王金鞭』!还有……” 刘太监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季夜的脸色,见没有异样,才敢继续说道: “皇上赐婚,將秦家嫡女秦青衣,许配给將军为妻!这可是秦阁老的掌上明珠,天都第一美人啊!將军,这可是大喜啊!”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季夜的反应,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直接拔剑把自己给砍了。 季夜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圣旨,轻轻一抽。 刘太监赶紧鬆手,像是送走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赐婚?” 季夜展开圣旨,扫了一眼上面那鲜红的玉璽印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皇帝这是怕我这把刀不够快,特意给我送块磨刀石啊。” 这话大逆不道。 但刘太监只当没听见,反而赔笑道:“將军说笑了,那是皇上器重您,想让您和秦家亲上加亲,做大梁的擎天玉柱呢。” “亲上加亲?” 季夜笑了。 他將圣旨合上,在手里轻轻拍打著。 “刘公公。” “奴才在!將军有何吩咐?”刘太监赶紧上前一步,像条哈巴狗一样仰著头。 “你回去告诉秦牧之。”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气。 “这份礼,我收了。” “秦家的女儿,滋味想必不错。” 刘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话……太露骨,太羞辱人了。 这可是秦家大小姐啊! 但他不敢反驳,反而把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秦小姐国色天香,正如將军这般盖世英雄,那是……那是绝配!绝配!” “还有。” 季夜用圣旨的一端,轻轻拍了拍刘太监那张满是脂粉的老脸。 动作轻慢,如同在逗弄一只宠物。 “告诉秦牧之,让他把嫁妆备厚点。” “大婚那日,我要让秦牧之亲手把美艷的女儿送上我的花轿。” “少一步,少一两银子,我就拆了他秦府的大门。” 刘太监只觉得脸皮火辣辣的,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这话要是传给秦阁老,秦阁老还不得气疯了? 但他哪敢说个“不”字? 他能感觉到,季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只要他敢皱一下眉头,下一刻脑袋就得搬家。 “奴才……奴才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刘太监冷汗直流,连声应承,“秦阁老最是识大体,將军的要求,秦府定会办得妥妥帖帖!” “那就滚吧。” 季夜收回手,不再看他一眼。 “谢將军!谢將军!” 刘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连声催促车夫快走,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看著远去的马车,王猛有些担忧。 “先生,这么羞辱秦家,会不会把他们逼急了?” “逼急?” 季夜將圣旨隨手扔给王猛,就像是扔一块擦脚布。 “皇帝这招驱虎吞狼,用得倒是顺手。” “秦牧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皇帝的阳谋,但他不得不接。因为不接,就是抗旨,就是给皇帝递刀子。” 季夜眯起眼,看向天都城的方向。 风雪吹乱了他的髮丝,却吹不散眼底的寒意。 “秦家想忍辱负重,想用一个女儿来换取喘息之机。” “那我就偏不让他们忍得舒服。” “我要让他知道,他送来的不是女儿,是秦家百年的脸面。” “他想当国丈,我就让他当个笑话。” “可是先生……”王猛犹豫了一下,“那个秦青衣,听说是个烈性子。若是她在洞房里……” “烈性子?” 季夜摸了摸腰间的不寿剑。 “不寿剑也是烈性子,还不是被我握在手里?” “女人和剑一样。” “越是烈的,折断的时候,声音越好听。” 季夜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大军一挥手。 “全速前进!” “去天都城,迎亲!” …… 天都城,秦府。 “啪!” 又一个茶盏被摔得粉碎。 秦牧之坐在书房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张向来儒雅沉稳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畜生!欺人太甚!!” 刘太监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把季夜的话复述了一遍。 什么“滋味不错”,什么“亲手送上花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盐,撒在秦牧之的伤口上。 “老爷,不能忍啊!”老管家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这季夜哪里是来结亲的,分明是来结仇的!大小姐若是嫁过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忍?” 秦牧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闭上眼,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指甲几乎崩断。 “不能忍,也得忍。” “皇帝在看著,满朝文武在看著。” “季夜现在是『平北將军』,是『天策上將』,是大梁的英雄,还是.....宗师!” “他挟大胜之威归来,民心所向。” “我们若是现在悔婚,就是抗旨,就是心虚,就是给了皇帝动手的藉口。” 秦牧之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他要我亲手送?” “好,我就亲手送!” “传令下去,把青衣的嫁妆再加三成!把秦家在城南的那座『聚宝庄』也添进去!” “老爷?!”老管家惊呼。 “给!都给他!” 秦牧之的声音阴冷如毒蛇。 “我要让他吃得越饱,死得越惨。” “我要用他的血,来洗刷我秦家的耻辱!” 第五十九章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天下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天下 天都城的朱雀大街,从未如此拥挤过。 雪后的阳光刺眼,照在积雪未消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光。 但比这金光更耀眼的,是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皇宫承天门,十里长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屋顶上、树杈上、甚至是沿街店铺的招牌上,都掛满了人。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像炸了锅的沸水。 城门口,一队黑骑缓缓驶入。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锦旗招展。 只有八百名身披残破黑甲、满身肃杀之气的悍卒,沉默地护卫著中间那一骑。 季夜骑著那匹名为“乌云”的黑马,身著青衫,外披一件染血的黑貂裘,背负著那把裹著破布的不寿剑。 他的鬢角,那几缕白髮在风中格外醒目。 “平北將军!平北將军!” 声浪如海啸,震得街道两旁的窗纸都在颤抖。 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手里捧著一篮煮熟的红鸡蛋,想要递过去,却被维持秩序的禁军拦住。 季夜勒住马。 他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他走到老妇人面前,双手接过那篮鸡蛋。 “老人家,谢了。” 季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条街。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马鞍上磕破,剥开,一口吞下。 “好吃。” 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纳头便拜:“將军是活菩萨!是咱们大梁的救星啊!” “万岁!万岁!!”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这两个字,是大不敬。 是只有坐在金鑾殿上那个人才能享用的称呼。 但在这一刻,没人觉得不对。 就连那些维持秩序的禁军,握著长枪的手也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个青衫背影。 季夜没有制止。 他只是重新上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民心可用。 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他手中的筹码。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座巍峨的皇宫。 在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窗欞,死死盯著这一幕。 那是恐惧。 对不可控力量的恐惧。 …… 太和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抬头。 因为那个传说中一指断山河的杀神”,正一步步走上大殿的台阶。 “噠、噠、噠。” 战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季夜走入大殿。 他没有解剑。 大梁律,履剑上殿,是谋逆大罪。 但此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出声呵斥。 因为隨著季夜走进来的,还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是三万蛮族亡魂凝聚而成的煞气。 在这股煞气面前,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御史言官,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季夜走到龙椅下十步站定。 他抬起头,直视著高高在上的萧衍。 四目相对。 萧衍的手指紧紧扣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在季夜的眼中,没有看到臣子的敬畏,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不是看君王的眼神。 “臣,幸不辱命。” 季夜微微拱手,腰杆挺得笔直。 “蛮族主力已灭,忽雷败逃。北境,安了。” 短短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如千钧。 “好!好!” 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战慄,脸上挤出一丝帝王特有的宽厚笑容。 “爱卿劳苦功高,乃朕之肱骨!来人,赐座!” 小太监搬来一把椅子。 季夜没有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寿剑横在膝头,剑鞘撞击扶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这一坐,便是僭越。 左侧,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御史终於忍不住了,颤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季將军虽有大功,但君前失仪,履剑上殿,视礼法如无物!此乃……” “礼法?” 季夜转过头,看了那老御史一眼。 只一眼。 【武道通神】的精神威压,混杂著血色真气的波动,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击在老御史的心神上。 老御史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向自己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全场譁然。 一眼瞪晕御史? 这是什么妖法?不,这是宗师之威! 季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衍,语气平淡: “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礼法。臣只知道,若没有这把剑,这太和殿上的龙椅,恐怕早就换人坐了。” 萧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必须忍。 “爱卿言之有理。”萧衍挥了挥手,让人把晕倒的御史拖下去,“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爱卿乃是宗师,自当有些特权。” 他特意咬重了“宗师”二字。 这是在捧,也是在试探。 季夜没有否认。 “陛下。” 季夜手指轻轻敲击著剑鞘,“臣此次回京,除了述职,还有一事相求。” “爱卿请讲。” “神机营此战伤亡惨重,急需休整补充。臣恳请陛下,將京畿大营西郊的『虎賁卫』驻地,划拨给神机营。另外……” 季夜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武將首位、面色阴沉的秦牧之。 “神机营扩编,需钱粮军械。臣听说兵部最近有些周转不灵,不如將天都城南的『丰裕仓』,直接划归神机营管辖,也省得秦大人操劳。”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虎賁卫驻地,那是扼守天都城西门的咽喉要道。 丰裕仓,那是天都城最大的粮仓,是京城的命脉。 季夜这一开口,就是要兵权,要粮权,还要卡住京城的脖子! 这哪里是述职,这分明是在……割据! 秦牧之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陛下!万万不可!丰裕仓乃是……” “准。” 萧衍的声音打断了秦牧之。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爱卿一心为国,朕岂能吝嗇?虎賁卫驻地、丰裕仓,即日起划归神机营。” “除此之外,朕再加封爱卿为『太子太保』,特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轰! 朝堂上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是极人臣之荣,也是权臣的標配。 萧衍这是在把季夜往绝路上推,也是在往秦家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谢陛下隆恩。” 季夜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虚名,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有了驻地,有了粮仓,他在天都城就有了根基。 这盘棋,才算是真正活了。 “臣告退。” 季夜没有多留,转身向殿外走去。 当他走到大殿门口时,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对了,听说秦大人给令爱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我很期待。” 说完,大步离去。 只留下满殿面面相覷的群臣,和脸色铁青的秦牧之。 龙椅上,萧衍看著季夜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 退朝。 萧衍没有回寢宫,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 这里是一座不起眼的枯井。 井边长满了杂草,周围立著几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 萧衍站在井边,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不肖子孙萧衍,叩见老祖宗。” 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迴荡。 良久。 枯井深处,传来了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哗啦……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著井口蔓延开来,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结上了一层黑霜。 “何事……惊扰……” 一个苍老、乾涩、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从井底飘出。 萧衍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大梁……出了宗师。” “哦?” 井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波动,“是哪家的娃娃?” “不是世家,是个……变数。” 萧衍抬起头,眼中满是狠戾,“此人名叫季夜,二十出头,疑似宗师。他手握重兵,桀驁不驯,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索要京畿防务与粮仓。朕……制不住他。” “二十岁的宗师……” 井底传来一声嗤笑,带著几分不屑与贪婪。 “那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还是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有点意思。” 哗啦。 一条漆黑如墨、手腕粗细的铁链,突然从井口探出,像是一条活著的毒蛇,在萧衍面前缓缓游动。 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透著血光。 “老祖宗,此人必须除掉!”萧衍急切道,“否则大梁江山不保!” “除掉?”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诡异。 “宗师浑身是宝。精血可延寿,骨髓可炼器。杀了……太可惜。” “把他引进来。” “引到这锁龙井旁。” “老夫这根缚龙索,已经饿了三十年了。正好拿这新鲜的宗师血肉,来祭一祭这大梁的国运。” 萧衍看著那条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铁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这就是大梁皇室最后的底蕴。 也是歷代皇帝用来制衡天下武人的终极手段。 三百年前,大梁开国太祖,曾以此索,生生困死过一位真正的陆地神仙! “孙儿……明白。” 萧衍重重磕头。 第六十章 罗衣藏针,画皮画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罗衣藏针,画皮画骨 天策上將府。 这是一座荒废了十年的王府,野草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枯藤爬满了雕花的窗欞。 虽然皇帝下旨著工部修缮,但工匠们还没来得及进场,这里依旧透著一股子繁华落尽后的淒凉。 季夜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 亭子四面透风,但他只穿了一件单衣。 他面前没有酒,也没有剑,只有一池结了冰的死水。 “將军。” 王猛的声音在亭外响起,带著几分古怪,“秦家小姐来了。” “一个人?” “带了个丫鬟,捧著个红漆木盘。”王猛顿了顿,“说是来给將军量体,赶製大婚的喜服。” 季夜看著冰面下的游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婚前见面,於礼不合。 但这世道,拳头就是礼。 秦家这是把姿態做足了,不仅送钱送地,连女儿都送上门来做小伏低。 “让她进来。” 片刻后。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踩碎了园中的积雪。 秦青衣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素白,而是换了一袭淡粉色的襦裙,外面披著雪白的狐裘。 髮髻上插著一支步摇,隨著走动轻轻颤动,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很美。 美得像是一株在雪地里强行绽放的桃花,娇艷,却透著股子倔强的生气。 她走到亭前,敛衽一礼。 动作標准得像是在宫里练过一万遍。 “妾身秦氏青衣,拜见將军。” 声音软糯,不卑不亢。 没有丝毫世家贵女的傲气,也没有半分被迫联姻的怨气。 季夜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著那池死水。 “秦小姐好兴致。”季夜淡淡道,“这天策府阴气重,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將军一身正气,自有阳刚护体,妾身不怕。” 秦青衣直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那个红漆木盘,走进凉亭。 盘子里放著一卷软尺,几块上好的锦缎,还有针线。 她將木盘放在石桌上,也不嫌桌上灰尘多。 “父亲说,將军是大英雄,身形伟岸。宫里的裁缝虽好,却未必懂得將军的风骨。” 秦青衣拿起软尺,走到季夜身后。 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 不是脂粉气,而是一种类似冷梅的清香。 “所以妾身斗胆,想亲自为將军量体,缝製这身喜袍。” 她伸出手,软尺环过季夜的肩膀。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季夜的脖颈。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只要稍微用力,或者藏著哪怕一根绣花针,都能瞬间刺破皮肤。 但秦青衣的手很稳,也很轻。 她就像是一个最尽职的绣娘,专心致志地测量著这个男人的肩宽、臂长。 “秦小姐不恨我?” 季夜突然开口。 秦青衣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继续动作,顺著季夜的手臂滑下。 “恨?”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 “恨有什么用?这世道,弱肉强食。將军是刀俎,秦家是鱼肉。鱼肉若是因为恨就变得难吃,那才是真的蠢。” 她绕到季夜身前,半跪下来,去量他的腰身。 这个姿势很卑微。 甚至有些曖昧。 她抬起头。 眸光瀲灩,如春水映梨花。 “况且,自古美女爱英雄。將军年少封侯,一指断山河,乃是当世神话。能嫁给將军,是青衣的福分。” 她的眼神很真诚。 真诚得就像是一个怀春少女终於见到了梦中情郎。 季夜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脸。 这是一张画皮。 画得极好,连骨头都画进去了。 “福分?” 季夜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秦青衣的下巴,將她的脸抬高了几分。 动作轻慢,带著一丝侮辱。 秦青衣没有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顺从地仰著头,任由那个男人审视。 “秦小姐这双眼睛,倒是生得极好。” 季夜的手指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指腹上的老茧颳得她有些生疼。 “只可惜,藏得太深了。” “將军说笑了。”秦青衣眼波流转,“妾身一眼便能望到底,哪里藏得住?” “是吗?” 季夜鬆开手,从红漆木盘里捻起那根细细的银针。 针尖在冬日的微光下,闪著一点寒星。 他在指尖轻轻转动著银针,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把玩情人的髮丝,又像是在审视一把刚磨好的刀。 “这针,太细了。”季夜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手腕一转,针尖缓缓下移,贴著秦青衣粉色的衣襟游走。 秦青衣依旧半跪在他身前,呼吸平稳,那双如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那点寒芒,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针尖停在了她领口那枚精致的盘扣上。 “秦小姐的心,够细吗?” 话音未落,季夜手腕微挑。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 那颗精致的盘扣被针尖挑开,原本严丝合缝的粉色衣襟隨之鬆散,露出一片细腻的颈下肌肤。 在凛冽的寒风中,那片白腻因受冷而微微紧缩,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秦青衣没有惊呼,也没有急著掩住领口。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从季夜脸上移开,仿佛那裸露在外的並不是她的肌肤,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料。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娇嫩。 当著季夜的面,她將那一抹泄露的春光,一寸寸地收了回去。 她將扣子重新推入扣眼,指腹轻轻压平衣领,遮住了那抹春光,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心若不细,针脚便不密。” 她系好扣子,这才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嘴角噙著一抹得体的浅笑。 “针断了可以换,线断了可以接。” 她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是一汪温顺的静水,刚才那点寒芒,就像是落入水面的雪花,触之即融,不留痕跡。 “只要將军这身衣服能合身,断几根针,又算得了什么?” 季夜笑了。 指尖的银针突然一定,深深刺入石桌的缝隙之中,入石三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著秦青衣。 风吹过枯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死寂的园子嘆气。 “这料子不错。” 季夜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蚕丝混了金线,软,韧,且……结实。” 秦青衣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微笑道:“將军是国之栋樑,衣服自然要用最好的料子,才经得起风雨。” “经得起风雨?” 季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捲华丽的锦缎上,眼神玩味。 “我看未必。”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起锦缎的一角,轻轻一搓。 “丝缠肉,线锁骨。” “秦小姐这针脚若是密了,我这把剑,怕是就拔不出来了。” 季夜的手指在锦缎上缓缓滑过,指腹感受著那丝滑却冰凉的触感。 秦青衣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软尺,一点点卷好,动作依旧优雅没有一丝慌乱。 “將军多虑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光影。 “妾身只是想,將军常年征战,身上总带著血腥气。若是大婚之日,能穿上一身合体的新衣,或许……能睡个安稳觉。” “安稳觉?” 季夜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花园里迴荡,惊起几只寒鸦。 “秦小姐,你知道我在落雁口是怎么睡觉的吗?” 秦青衣摇头。 “我枕著死人的头骨,盖著带血的战旗。” 季夜走到她面前,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森寒。 “因为只有死人,才最安稳。” “你想让我睡安稳觉?” 季夜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如魔鬼。 “那就得看秦家的人头,够不够我枕了。” 秦青衣的脸色终於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她抬起头,直视著季夜那双半人半魔的眼睛。 “那妾身就祝將军,好梦。”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尺寸量好了。三日后,妾身会把喜袍送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 步伐依旧轻盈,背影依旧婀娜。 就像是一朵在风雪中摇曳的红梅,虽然柔弱,却始终没有折断。 季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先生。” 王猛走了进来,看著桌上的木盘,“这女人……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 季夜坐回石凳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她在赌。” “赌什么?” “赌我是个人。” 季夜看著池中游鱼。 “她以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慾,就会有软肋。她想用她的柔情,用她的顺从,来填满我心里的空隙。” “可惜……” 季夜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 池中的一块坚冰,瞬间炸裂。 “她不知道,我的心里,装不下女人。” “只装得下……这天下。” …… 马车上。 秦青衣靠在软垫上,闭著眼。 她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攥著那方被季夜碰过的丝帕。 指节发白。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那季將军……没对您怎么样吧?” 秦青衣睁开眼。 那双原本柔顺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 秦青衣鬆开手,丝帕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那像什么?” “像是在看一块……磨刀石。” 秦青衣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笑。 “不过,没关係。” “石头磨刀,刀利了,石头也就碎了。” “但若是这块石头里,藏著金刚砂呢?” 她摸了摸袖中那把名为“红顏”的短剑。 红顏通常薄命,但红顏,也往往索命。 “回府。” 秦青衣淡淡吩咐道。 “告诉父亲,这件喜袍,我要用最好的金线,最红的绸缎。” “我要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马车加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雪落无声,瞬间覆盖了车辙。 风雪中,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无声无息地落幕。 第六十一章 红妆铁甲,炮声催妆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红妆铁甲,炮声催妆 皇宫最深处,有一座连冷宫妃嬪都不敢靠近的荒苑。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一块断裂的石碑,半埋在黑色的泥土里。 今夜无风,月光惨白如纸,照得这满院的枯草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乾枯鬼手。 萧衍站在那口枯井旁。 他没穿龙袍,只披著一件灰色的斗篷,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是个死人。 在他身后,跪著两排小太监。 一共三十六人。 他们没有颤抖,没有求饶,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因为他们的舌头已经被割了,耳朵被刺聋了,眼睛被蒙上了黑布。 每个人手里,都拖著一条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著三十六个活人。 有犯了事的宫女,有知道太多的侍卫,还有几个是从天牢里提出来的死囚。 他们被药物迷晕了,像是一堆堆烂肉,堆叠在井口旁。 “老祖宗。” 萧衍跪了下来,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 “孙儿不孝,给您送点心来了。” “哗啦——” 井底没有回声。 只有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 紧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合著陈年腐尸的味道,从井口喷涌而出。 周围那些原本就枯黄的杂草,在这股气息下瞬间变黑,化作齏粉。 “饿……” 声音从地底极深处传来。 不像是人声,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锯割,尖锐,乾涩,透著一股子饿了百年的疯狂。 “太少了……塞牙缝都不够……” 萧衍打了个寒颤,挥了挥手。 三十六名聋哑太监机械地站起身,拖动锁链。 第一个死囚被拖到了井口。 还没等推下去。 嗖! 一道黑影从井底激射而出。 那是一条漆黑如墨的铁链,只有儿臂粗细,却像是一条活著的巨蟒。 铁链上没有锈跡,只有一层层暗红色的包浆,那是无数年积攒下来的血垢。 更恐怖的是,铁链的每一节环扣上,都长著倒刺,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小嘴。 “噗嗤!” 铁链瞬间捲住了那个死囚的腰。 倒刺入肉。 死囚在昏迷中剧烈抽搐了一下,身体瞬间乾瘪下去,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水蛭瞬间抽乾了精血。 “咕咚。” 井底传来一声吞咽的巨响。 紧接著,铁链再次舞动。 快若闪电。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三十六个活人,像是一串串葡萄,被那条铁链捲起,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拖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井口上方,瀰漫起了一层红色的血雾。 那是被铁链绞碎的血肉残渣。 “咔嚓……咔嚓……” 咀嚼声。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清脆,密集,在死寂的夜里传得很远。 萧衍跪在地上,听著那声音,胃里一阵翻腾,但他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这是大梁皇室供奉了三百年的“神”。 也是这皇宫里最大的鬼。 良久。 咀嚼声停了。 “味道不对……” 井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像是吃到了掺沙子的米饭。 “凡人的血,太浊,太臭。全是贪生怕死的酸味。” 哗啦。 那条吸饱了血的铁链,像是一条吃撑了的蛇,慵懒地盘踞在井口,上面的倒刺还在微微蠕动,似乎在消化。 “那娃娃……那个新来的娃娃……” 老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他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萧衍心中一凛:“老祖宗说的是……季夜?” “季夜?嘿嘿嘿……” 井底传来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管他叫什么。老夫闻到了……那是同类的味道。” “他不信天,不敬神。他把这老天爷当成了自家的粮仓,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那种从天道嘴里硬抢下来的真气,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血腥气……” 铁链猛地昂起“头”,直指苍穹,仿佛在挑衅这漫天星辰。 “这味道,老夫喜欢!” “三百年前,老夫也是这么干的!什么顺应天命,什么天人合一,都是狗屁!” “天若不给,老子就抢!天若敢拦,老子就吃天!” 老祖的声音在井壁间迴荡,震得萧衍耳膜生疼。 “这娃娃,是个好苗子。可惜啊,走的路子太野,还没长成就要夭折。” “他抢了天道的气,却没那个命去还。” “你看他那头髮白得……嘿嘿,那是被天道反噬了寿元。” 铁链缓缓缩回井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把他弄来。” “把他引到这井边来。” “老夫要吃了他。” “吃了他那一身抢来的真气,吃了他那副千锤百炼的骨头架子。” “只要吃了他,老夫这副烂身子,就能再活五十年!不,一百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井底传来,萧衍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他死死抓住地上的荒草,大声喊道: “孙儿明白!明日!明日他便会入宫谢恩!孙儿定將他引至此处!” “好……好……” 井底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吃饱后的梦囈。 “別耍花样。” “若是他不来……” 那条铁链最后在井口晃了一下,带起一阵腥风。 “老夫就吃了你。” 呼—— 井口的黑气散去。 一切归於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血跡,和那三十六个早已嚇傻了的聋哑太监。 萧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湿透了重衣。 他看著那口枯井,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作了一抹疯狂的狠戾。 “季夜……”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要怪,就怪你太强了。” “强到……连鬼神都想吃你一口肉。” 月光下。 大梁的皇帝,像是一条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狗,狼狈,且狰狞。 …… 十里红妆。 从城北的镇北將军府,一直铺到了城西的天策上將府。 红毯铺地,彩绸结灯。 秦家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像是一条流淌的金河,在朱雀大街上蜿蜒。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田產地契,甚至还有三百名陪嫁的部曲家丁。 这是秦家的脸面,也是秦牧之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血。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嘖嘖称奇,羡慕著这泼天的富贵。 但很快,他们就不说话了。 因为迎亲的队伍来了。 没有嗩吶,没有锣鼓,没有穿红戴绿的轿夫。 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和铁甲摩擦的鏗鏘声。 季夜骑著乌云踏雪,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玉带,背负不寿剑。 那一身猩红的蟒袍穿在他身上,不像是喜服,倒像是一件染透了鲜血的战袍。 在他身后,是八百名神机营悍卒。 他们没有披红掛彩,而是全副武装,黑甲森森。 左手持盾,右手按刀,背上背著黑洞洞的火銃。 这哪里是迎亲? 这分明是去抄家。 队伍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让深秋的寒风都变得更加刺骨。 “这……这是去接新娘子?” 路边的一个书生嚇得脸色发白,“我怎么看著像是去抢亲的?” “嘘!不想活了?”旁边的老人赶紧捂住他的嘴,“那是天策上將!人家那是去镇场子的!” …… 秦府大门紧闭。 按照大梁的习俗,新郎官上门,得先过“拦门”这一关。或是作催妆诗,或是撒喜钱,总之得让娘家人刁难一番,显出女子的矜贵。 秦家也不例外。 大门前,站著一排秦家的年轻子弟,个个锦衣华服,神情倨傲。 为首的一个,是秦牧之的侄子,秦家旁系的佼佼者秦风。 他看著那支杀气腾腾的迎亲队伍,心里有些发怵,但想到身后的秦府,底气又足了几分。 “季將军!” 秦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今日大喜,將军带兵前来,怕是不合规矩吧?” 季夜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规矩?” 季夜淡淡一笑。 “我的规矩就是,我来了,门就得开。” “將军说笑了。”秦风昂著头,“秦家乃是诗礼簪缨之族。要想进这道门,得按老祖宗的规矩来。先作三首催妆诗,再……” “王猛。” 季夜打断了他。 “在!” 身后的王猛策马上前,手里没有拿笔墨纸砚,而是挥动了一面令旗。 “轰隆隆——”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 队伍分开。 四门崭新的、擦得鋥亮的虎蹲炮被推了出来。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秦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秦风的脸瞬间绿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嚇得抱头鼠窜。 “季……季夜!你想干什么?!”秦风声音尖利,“这是秦府!你敢炮轰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 “炮轰?” 季夜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这是礼炮。”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挥。 “放。”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 没有装实弹,只装了半药和彩纸。 巨大的声浪震得秦府大门的门环哗啦啦乱响,漫天彩纸如雪花般飘落,糊了秦风一脸。 硝烟瀰漫。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盖过了秦府原本的脂粉香。 “这就是我的催妆诗。” 季夜看著呆若木鸡的秦家子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够响吗?” “若是不够,我还有一百响。” 秦风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哪里是催妆诗?这分明是催命符! 吱呀—— 紧闭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不是被炸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秦牧之站在门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对著季夜拱手: “贤婿好大的排场。” “岳父大人过奖。” 季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走到秦牧之面前,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微微躬身。 “小婿是个粗人,不懂诗词歌赋,只会舞刀弄枪。这点动静,就当是给老太君听个响。” 秦牧之看著这个让自己恨之入骨的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路。 “吉时已到,请新娘。” …… 內院。 秦青衣端坐在梳妆檯前。 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小姐……” 丫鬟哭著跑进来,“姑爷……姑爷他在门口放炮!把大门都燻黑了!” 盖头下,秦青衣的嘴角微微上扬。 “放炮?” “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她伸出手,那双手白皙如玉,指甲上涂著鲜红的蔻丹。 “走吧。別让他等急了。” 房门推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门口。 秦无忌。 他依旧穿著那一身白衣,只是今日系了一条红腰带。 左脸的那道伤疤被精心地用粉遮盖,但依然能看出淡淡的痕跡。 “哥。” 秦青衣轻声唤道。 秦无忌看著自己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舍。 “青衣,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好。” 秦无忌转过身,蹲了下来。 “上来。哥背你出门。” 这是大梁的习俗,兄长背妹出阁,意为娘家永远是靠山。 秦青衣伏在兄长的背上。 她能感觉到秦无忌背脊的僵硬,也能感觉到他体內压抑的、如火山般的怒火。 “哥,別衝动。” 她在秦无忌耳边低语,“来日方长。” 秦无忌没有说话,只是背著她,一步步走向大门。 …… 正门处。 季夜站在台阶下,看著秦无忌背著新娘走出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这一次,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真气外放。 只有一种无声的较量。 秦无忌走到季夜面前。 他没有立刻把秦青衣放进花轿,而是死死盯著季夜。 “季夜。” 秦无忌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笔帐,我会慢慢算。” “隨时奉陪。” 季夜伸出手,想要去接秦青衣。 就在两手交接的瞬间。 秦无忌的手腕猛地一震。 一股阴柔至极的內劲,顺著秦青衣的喜服,如毒蛇般钻向季夜的掌心。 隔山打牛。 若是季夜接不住,这股內劲不仅会震断他的手筋,还会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 季夜面色不变。 丹田內,那团血色真气微微一转。 他的手掌瞬间变得滚烫如铁。 “嗤。”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如同水滴入油锅的声响。 秦无忌脸色一白,身形微晃,向后退了半步。 而季夜稳如泰山。 他一把揽过秦青衣,动作霸道且有力,直接將她横抱在怀里。 “大舅哥,身体虚就要多补补。” 季夜看著秦无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嘲讽一笑。 “別还没等到算帐那天,自己先倒下了。” 说完,他抱著秦青衣,大步走向那顶八抬大轿。 秦青衣缩在他的怀里。 隔著厚厚的喜服,她能听到季夜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冷酷,没有一丝慌乱。 “將军好大的力气。” 盖头下,传来她软糯的声音。 “抱得动你,也杀得了人。” 季夜將她塞进花轿,隨手放下了轿帘。 “起轿!” 一声令下。 神机营的士兵们齐声怒吼:“起轿——!!!” 声浪震天。 迎亲的队伍调转方向,向著天策府浩浩荡荡地开去。 王猛骑在马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把银两,向著街道两旁的人群撒去。 “天策上將赏!大家都沾沾喜气!” 百姓们疯了。 那可是银子! 欢呼声、抢夺声、祝福声响成一片。 第六十二章 蚀骨红顏,熔炉吞煞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蚀骨红顏,熔炉吞煞 天策府,后院。 新房內红烛高照,將那双喜字映得通红,红得像血。 季夜推门而入。 屋內瀰漫著一股暖香。 那香气很淡,像是初雪后的腊梅,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秦青衣站在桌边,已经摘下了沉重的凤冠,一头如瀑的青丝隨意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握著酒壶,正在斟酒。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 那张绝艷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温柔。 “將军回来了。” 她放下酒壶,莲步轻移,走到季夜面前,盈盈一拜。 “妾身等候多时了。” 季夜看著她。 此时的秦青衣,褪去了白日的清冷与傲气,像是一块被温水泡软了的美玉。 她穿著大红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那肌肤在红烛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泽。 “你在等我?” 季夜反手关上门,落了栓。 “是。” 秦青衣直起身,走上前,伸出双手,动作自然地想要帮季夜解开身上的大氅。 “將军一身风雪,妾身帮您宽衣。”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染著鲜红的蔻丹。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季夜的衣领时,季夜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凉意。 季夜没有动,任由她解开大氅,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秦小姐倒是適应得很快。”季夜淡淡道。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秦青衣转身端起两杯酒,递给季夜一杯。 “既然入了天策府的门,青衣便是將军的人。以前的恩怨,那是父兄的事。青衣只是一介女流,只想侍奉夫君,求个安稳。” 她仰起头,眸光流转,似有水波荡漾。 “將军,请饮合卺酒。” 季夜接过酒杯。 酒液清澈,倒映著红烛的火苗。 【武道通神】全开。 入微掌控。 酒没毒。 杯子也没毒。 甚至连这屋子里的薰香,都是最上等的“安息香”,有助眠凝神之效,对武者並无害处。 秦家这是转性了?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 他举杯,与秦青衣轻轻一碰。 秦青衣仰头,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滴酒液顺著她的嘴角滑落,流过下巴,钻入那抹胸的深处,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跡。 充满诱惑。 季夜也將酒喝了。 “酒喝了,礼成了。” 秦青衣放下酒杯,脸颊飞起两抹红晕,那是酒气上涌,更是情动之態。 她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手拉开了床幔。 “將军……” 她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颤音。 “夜深了,歇息吧。” 说著,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轻轻一拉。 大红的中衣滑落,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肚兜,和那大片大片如雪堆般的肌肤。 她没有藏剑。 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藏匿兵器的地方。 她就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花,毫无保留地向季夜展示著她的柔弱与美丽。 季夜走了过去。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尤物。 如果是普通男人,此刻恐怕早已魂飞天外。 如果是普通武者,此刻也会放下戒心。 但季夜不是人。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伸出手,並没有去触碰那诱人的肌肤,而是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秦青衣裸露的肩头。 入微。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滑嫩。 但在那皮囊之下,季夜“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秦青衣的心跳,很快。 但这快,不是因为羞涩或动情,而是一种病態的、竭力压榨心臟负荷的狂跳。 她的血液流速极快,而且……温度极高。 比常人高出两倍。 就像是她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水。 而在她的丹田深处,有一团极其阴晦、极其恶毒的气息,正盘踞在那里,像是一只冬眠的毒虫,正等待著被唤醒。 那气息与这屋內的安息香、与她刚刚喝下的女儿红,正在发生一种极其隱秘的化学反应。 三者合一,便是引子。 “秦家,好大的手笔。” 季夜的手指突然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胛骨。 “痛……” 秦青衣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將军,您弄痛妾身了……” “痛?” 季夜笑了,笑意森寒。 “秦青衣,你这身子,现在应该感觉不到痛才对。” 他猛地俯下身,脸贴近秦青衣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的血在沸腾,你的经脉在扩张。你现在的感觉,应该是燥热,是渴望,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去,对吗?” 秦青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柔情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底牌后的惊恐。 “你……” “『欢喜禪的鼎炉法?不对,太低级。” 季夜的手指顺著她的肩膀滑下,经过手臂,最后扣住了她的脉门。 一股血色真气蛮横地冲入她的体內。 “唔!” 秦青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那是被真气逼出来的毒血。 “原来是『蚀骨红顏枯』。” 季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蛊毒。种在女子体內,以处子元阴温养。平日里无害,但只要与男子交合,蛊虫便会顺著阳关,钻入男子体內,吞噬精血真气。” “尤其是对练至刚至阳功法的武者,这简直就是绝杀。” “只要我破了你的身,这蛊毒就会瞬间爆发,將我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甚至让我精尽人亡。” 季夜看著秦青衣那张惨白的脸,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而你,作为载体,蛊虫离体之日,便是你全身溃烂、化为血水之时。” “秦牧之够狠啊。” 季夜鬆开手,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他不仅想杀我,连亲生女儿的命都填进去了。” 秦青衣瘫软在床上。 她的偽装彻底碎了。 那层红粉骷髏的画皮被撕开,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悽厉,笑得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无半点柔情,只剩下疯狂的恨意。 “是!我是毒药!我是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秦青衣嘶吼著,伸手抓向季夜的脸,指甲锋利如刀。 “季夜!你毁了我哥哥的脸,你踩著秦家的脸面往上爬!你该死!!” “我就是死,也要拖著你一起死!!” 她不再掩饰。 体內的蛊毒被激发,她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整个人变得狰狞可怖。 她扑向季夜,张开嘴,想要咬断季夜的喉咙。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分明是一头疯了的母兽。 “啪。” 一声脆响。 季夜反手一巴掌,將她抽翻在床上。 这一巴掌没用真气,只是纯粹的力气。 秦青衣被打得嘴角流血,半边脸肿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想死?” 季夜一只手按住她的脖子,將她死死压在床上。 “没那么容易。” 他看著身下这个疯狂挣扎的女人。 “秦牧之把你做成了一次性的毒药,想跟我同归於尽。” “但他算错了一点。” 季夜的眼中,血色光芒大盛。 “我不是普通的武者。” “我是熔炉。” 轰! 《万象熔炉身》全力运转。 季夜的掌心,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不是注入真气,而是掠夺。 “既然你体內养了蛊,那我就帮你把它……炼了!” “啊啊啊——!!!” 秦青衣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她感觉体內的精血、元气,甚至是那只盘踞在丹田里的蛊虫,都在不受控制地向著季夜的手掌涌去。 那种被活生生抽离生机的痛苦,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要……求你……杀了我……” 秦青衣哭喊著,指甲在床单上抓出一道道裂痕。 季夜面无表情。 他在“吃”。 吃掉这蛊毒的能量,吃掉秦家精心准备的这份“大礼”。 那只名为“蚀骨红顏枯”的蛊虫,本是至阴至毒之物,但在季夜那霸道无匹的血色真气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它被强行吸入季夜体內,投入那座无形的熔炉之中。 滋滋滋—— 蛊虫被炼化。 化作了一股极其精纯、阴寒的能量,融入了季夜那原本燥热狂暴的真气之中。 阴阳调和。 季夜原本有些虚浮的境界,竟然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稳固。 那几缕白髮,似乎也恢復了一丝光泽。 “呼——” 季夜鬆开手,长吐一口浊气。 秦青衣已经昏死过去。 她蜷缩在床角,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体內的蛊毒被抽离,虽然保住了命,但元气大伤,以后怕是个病秧子了。 “这份嫁妆,倒是补得很。” 季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 季夜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把不寿剑。 推门而出。 门外风雪依旧。 …… 书房。 季夜没有去睡。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不寿剑横在膝头。 【武道通神】全开。 他在復盘一切。 秦家的隱忍,皇帝的捧杀,还有……那个隱藏在皇宫深处的、令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气息。 那天在太和殿上,虽然他震慑了群臣,但他的灵觉告诉他,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窥视著他。 那双眼睛,不属於萧衍,也不属於赵公公。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腐朽、却也更加恐怖的气息。 季夜抚摸著剑身。 “这大梁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號称宗师,甚至能用不寿剑和真气爆发打出宗师级的攻击。 但那是有代价的。 每一次爆发,都是在燃烧寿元。 他的鬢角已经白了,那是身体在向他发出警告。 必须儘快找到真正的通脉之法。 《太上感应篇》只是指了个方向,要真正走通,还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磨礪。 季夜对著门外的阴影喊道。 “在。” 王猛推门而入,神色肃然。 “把神机营撒出去。” 季夜的声音冷酷如冰。 “接管丰裕仓,封锁虎賁卫。” “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杀无赦。” “还有……” 季夜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 那是他准备好的杀手鐧。 “把这些人都找出来。” “我要在天都城,织一张网。” “一张能把秦家,把皇宫都罩进去的网。” 王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上面的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有青楼的头牌,有赌坊的庄家,有皇宫的採买,甚至还有兵部的书吏。 “先生,这是要……” “我要让这天都城,变成我的耳目。” 季夜闭上眼,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態。 “去吧。” “起风了。” 王猛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窗外,风声呜咽。 像是在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在那黑暗的深处,皇宫的那口枯井里,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铁链拖动声。 哗啦。 哗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第六十三章 无妄之笼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无妄之笼 夜色深沉,皇宫御书房內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秦牧之跪在金砖地上,头颅低垂,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兵部尚书、秦家家主,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 “陛下,季夜此子,狼子野心。” 秦牧之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他私自扩充神机营,强占丰裕仓,甚至在朝堂上公然威胁君父。此等乱臣贼子,若不早除,必成大患啊!” 龙椅上,萧衍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爱卿言重了。” 萧衍慢条斯理地说道,“季爱卿乃是朕亲封的天策上將,刚刚立下不世之功。朕若杀他,岂不是让天下寒心?说朕是个鸟尽弓藏的昏君?”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惋惜。 “况且,季爱卿与你秦家刚结了亲,这新婚燕尔的,朕怎么忍心拆散这对鸳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牧之心中一寒。 皇帝这是在漫天要价。 “陛下!” 秦牧之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季夜非人臣!他那是……那是妖孽!他在落雁口所用的妖法,陛下也听说了。若让他成了气候,这大梁……究竟是姓萧,还是姓季?” “为了大梁江山,为了陛下万岁,臣……愿献出秦家在北境的三成兵权,只求陛下……诛杀此獠!” 三成兵权。 这已经是割肉了。 那是秦家几代人经营的根基。 萧衍眼皮微微一抬,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成?”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赤著脚走下丹陛,来到秦牧之面前。 “秦爱卿啊。” 萧衍弯下腰,伸手拍了拍秦牧之的肩膀,动作轻柔,却让秦牧之浑身僵硬。 “季夜那可是宗师手段。要杀一个宗师,朕得冒多大的风险?朕得搭进去多少高手的性命?” “三成兵权……不够。” 秦牧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那陛下想要多少?” “朕要北境所有的边防图,要秦家在江南的一半盐引,还要……” 萧衍凑到秦牧之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 “……要你秦家那尊闭关多年的『老菩萨』,也出来动动筋骨。” 秦牧之瞳孔骤缩。 老祖宗秦断流,半步宗师的顶尖战力。 皇帝这是要把秦家的底裤都扒乾净! “陛下……这……” “怎么?捨不得?” 萧衍直起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既然捨不得,那就让季夜继续做他的天策上將吧。朕看他倒是挺顺眼的,说不定过两年,朕把这皇位禪让给他也未尝不可。” “臣……遵旨!” 秦牧之咬碎了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只要能杀了季夜,只要能保住秦家不灭,这些身外之物,日后还能再谋。 但季夜不死,秦家必亡! “好。” 萧衍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明日季夜进宫谢恩。朕会在御花园摆下家宴。” “秦爱卿,让你家老祖宗准备好。” “这顿饭,可不好吃。” …… 大婚次日。 天都城还没从那场十里红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天策上將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晨雾中驶出了府门,向著皇宫方向而去。 按大梁礼制,駙马与公主完婚次日需进宫谢恩。 虽说秦青衣並非公主,但这桩婚事乃是御赐,更是牵动朝局的政治联姻,季夜得去。 车厢內,季夜闭目养神。 秦青衣还在昏迷。 那只被炼化的蛊虫抽空了她的元气,没个十天半月醒不过来。 马车压过御道,发出单调的轆轆声。 季夜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膝上的不寿剑。剑身微凉,却隱隱透著一股躁动,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季夜睁开眼。 眼前是巍峨的宫门,朱红色的墙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今日的皇宫,似乎格外安静。 往日里巡逻的禁军少了许多,连那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都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皇城,空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宣,天策上將季夜覲见——” 声音在空荡荡的御道上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 御花园,听涛阁。 这里是皇宫中难得的清幽之地,假山流水,古树参天。 萧衍穿著一身便服,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著鱼食,漫不经心地洒向池中。 池里的锦鲤爭抢著鱼食,翻腾起阵阵水花,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臣季夜,参见陛下。” 季夜走上水榭,並未解剑,只是微微拱手。 “爱卿来了。” 萧衍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放下鱼食,拍了拍手,“昨夜洞房花烛,爱卿可还满意?” “尚可。” 季夜淡淡道,“秦小姐知书达理,是个妙人。” “那就好,那就好。” 萧衍似乎鬆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翁婿。朕特意备了些薄酒,想和爱卿聊聊家常。” 季夜坐下。 石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酒。 酒香醇厚,是宫廷秘藏的梨花白。 萧衍亲自执壶,给季夜斟了一杯。 “爱卿啊。”萧衍端起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朕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大梁的江山,內忧外患,朕有时候真觉得……累。”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秦家势大,把持朝政多年。朕虽为天子,却处处受制。如今爱卿横空出世,朕心甚慰。这杯酒,朕敬你。” 季夜看著萧衍。 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诚恳,甚至有些……可怜。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想要掏心掏肺地表达自己的信任。 但季夜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中荡漾的波纹上。 波纹很细,很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引起了空气的震颤。 “陛下言重了。” 季夜端起酒杯,却並没有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臣不过是一介武夫,当不得陛下如此厚爱。” “哎,爱卿过谦了。” 萧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朕最近新得了一株奇花,种在后院的静心井旁。据说此花能聚天地灵气,对武道修行大有裨益。爱卿既是宗师,不如隨朕去看看?” 静心井。 季夜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那个地方。 皇宫最深处,平日里被列为禁地,连宫女太监都不敢靠近。 “既是陛下相邀,臣自当遵从。” 季夜站起身,提著剑,跟在萧衍身后。 两人穿过御花园,沿著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向皇宫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色越是荒凉。 原本修剪整齐的花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肆意生长的杂草和斑驳的墙壁。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风停了。 连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也在这里彻底消失。 季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的,但他体內的血色真气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像是在示警。 【武道通神】下意识地开启。 然而,平日里那个清晰无比的微观世界,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他看得到落叶,却看不清落叶的脉络。 他听得到脚步声,却听不到地下虫豸的蠕动。 就像是……有人在这个地方,罩上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隔绝了內外,也扭曲了感知。 “这就是静心井?” 季夜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荒废的院落。 院子中央,有一口枯井。 井边確实有一株花。 但那不是什么奇花,而是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梅。 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 萧衍站在井边,背对著季夜。 他的背影不再佝僂,反而挺得笔直。 “爱卿。” 萧衍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和诚恳,而是变得冰冷、威严,透著一股掌控生死的帝王气度。 “你看这口井,深吗?” 季夜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不寿剑的剑柄。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而在这种死寂中,他终於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杀机。 不是来自萧衍。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陛下这是何意?” 季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態。 “没什么意思。” 萧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残忍。 “朕只是觉得,爱卿这把刀太快了,快得让朕有些握不住。” “握不住的刀,还是折了比较好。” 话音未落。 萧衍猛地向后退去,身形快得不可思议,瞬间隱入了枯井后的一块石碑之后。 与此同时。 “嗡——!!!” 空气猛地一震。 那层一直蒙在季夜感知上的“薄纱”,突然被撕开了。 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杀机沸腾!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失聪的人,突然听到了千万声雷鸣。 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墙四周的阴影中暴起。 那是十二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禁军高手。 他们的气息浑厚,每一个都是练脏境巔峰! “杀!” 第六十四章 白髮三千丈,人间再无仙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白髮三千丈,人间再无仙 院落死寂,唯有那十二柄绣春刀在秋阳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十二名练脏境巔峰的禁军高手,呼吸绵长如一,气机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將季夜困在中央。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隨著领头一人低喝,十二道刀光如泼墨般倾泻而下。 刀风凛冽,割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这十二人显然修习过某种合击阵法,进退之间犹如一人,封死了季夜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季夜站在原地,不寿剑依旧背负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去握剑柄。 在【武道通神】的视野里,那漫天刀光不再是必杀的绝技,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每一条线条的起点、终点、力道强弱,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太慢了。 练脏境的巔峰,在宗师眼中,依然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季夜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刀阵唯一的缝隙之中。 左侧三把绣春刀贴著他的衣襟斩空,刀锋激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长髮。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季夜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如兰花绽放,轻轻拂过了领头那人的胸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上的灰尘。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名高手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破碎,胸口的皮甲完好无损,但后背的衣衫却猛地炸裂开来,喷出一团血雾。 隔山打牛,透劲碎心。 那人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身体还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心臟却已成了一团肉泥。 “第一个。” 季夜的声音冷漠如冰。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结阵!困住他!” 剩下的十一人大惊失色,刀势一变,由攻转守,试图用密集的刀网將季夜绞杀。 “困?” 季夜冷笑一声,双臂一振,宽大的衣袖如铁板般鼓盪开来。 “崩!” 两把砍向他肩膀的绣春刀被衣袖扫中,竟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折断。 季夜顺势变招,双手化爪,扣住了那两名持断刀者的天灵盖。 五指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两颗坚硬的头颅在他手中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顺著指缝流淌。 “第二,第三。” 季夜隨手甩掉尸体,脚下一跺地面。 轰! 一股暗红色的真气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是血色真气爆发的威压。 剩下的九名高手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 季夜身形一闪,出现在一人身后,手肘如枪,狠狠顶在那人后心。 脊椎断裂,那人瘫软如泥。 紧接著,一记鞭腿横扫,將另一人的脖颈踢得反向折断。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剑气。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拳、肘、膝、肩。 季夜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利器。他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带走一条性命。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十息。 十二名练脏境巔峰的高手,已倒下了九个。 剩下的三人早已胆寒,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宗师吗……” 一人绝望地呢喃,还未来得及后退,季夜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额头。 砰。 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院落中血腥气冲天,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季夜站在尸堆中央,青衫上沾染了点点梅花般的血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阴暗的角落。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真以为凭这些废物,就能耗死我?”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 嗖——!!!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从枯井后方的阴影中响起。 那是一根银丝。 细如牛毛,却裹挟著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內劲,直取季夜的咽喉。 快! 比刚才十二人的刀还要快上数倍! 这是半步宗师的偷袭! 季夜瞳孔微缩,脖颈后的寒毛倒竖。 他没有躲,因为躲不开。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那千钧一髮之际,竟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根银丝! 滋滋滋—— 银丝在他指间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那是真气与內劲的剧烈碰撞。 “赵公公,您的拂尘该换了。” 季夜冷哼一声,指尖血色真气爆发,猛地一绞。 崩! 那根坚韧无比的天蚕丝竟被他硬生生绞断。 与此同时,枯井后方,那个原本如朽木般的老太监赵公公,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本命兵器受损,气机牵引之下,他也受了內伤。 “好霸道的真气!” 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季夜绞断银丝的瞬间,左右两侧的院墙轰然倒塌。 轰!轰! 两道雄浑如山的身影,裹挟著漫天碎石,向季夜夹击而来。 左边一人,鬚髮皆张,双掌赤红如血,掌风未至,热浪已灼烧麵皮。 秦家老祖,秦断流! 右边一人,身形瘦削如竹竿,手中握著一对淬毒的判官笔,招招阴狠毒辣。 皇室供奉,鬼手张! 两大半步宗师,联手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刚才那十二个练脏境,不过是用来消耗季夜锐气和真气的炮灰。 “来得好!” 季夜长啸一声,不退反进。 他不寿剑依旧未出,双拳紧握,血色真气在拳锋上凝聚成实质般的红芒。 左拳迎向秦断流的赤砂掌,右拳砸向鬼手张的判官笔。 硬碰硬! 宗师之威,不容退缩! 砰——!!!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化为齏粉。 秦断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假山上,將假山撞得四分五裂。 他的双掌颤抖不已,虎口崩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苦修六十年的赤砂掌力,竟然被对方一拳轰散! 另一边,鬼手张更惨。 季夜那一拳不仅砸飞了他的判官笔,拳劲余波更是直接轰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鬼手张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招。 一死一伤。 “太轻。” 季夜站在尘埃之中,周身血气繚绕,宛如魔神。 就在这时。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猛地刺痛了他的眉心。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流波动,出现在他的后脑。 影子! 长公主府最锋利的暗刃,终於出手了。 他一直潜伏在暗处,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就在等季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一瞬。 一把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季夜的后颈风府穴。 这一刺,若是落实,必死无疑。 季夜来不及转身。 甚至来不及调动真气护体。 但他还有剑。 錚——!!! 一声悽厉的剑鸣。 背后的不寿剑,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自行弹射而出半寸。 剑柄正好撞在了那把漆黑的匕首上。 当! 火星在季夜脑后炸开。 借著这一撞之力,季夜猛地向前一扑,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 右手顺势握住剑柄。 拔剑! “死!” 一道血红色的剑光,如半月般横扫而出。 影子一击不中,本想远遁,却没想到季夜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只能举起手中的精钢短匕格挡。 嗤。 没有任何阻碍。 不寿剑切断了短匕,切开了影子的护体罡气,从他的腰间一掠而过。 影子落在地上,还保持著向后跃的姿势。 但他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並没有动。 只有上半身飞了出去。 鲜血如瀑布般喷洒。 这位在天都城暗夜里称王数十年的杀手之王,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腰斩当场。 “呼……呼……” 季夜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在连续击杀数名高手后,真气也消耗了大半。 丹田內那团血色真气,已经黯淡了许多。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院门口传来。 秦无忌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死志。 “精彩。” 秦无忌停在季夜十步之外,拔出了赤霄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倒映著满院的尸骸与鲜血。 “季兄,你果然是天纵奇才。这等战力,无忌自愧不如。”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血流成河的院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但你累了。” 秦无忌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 “你的真气,还能支撑你挥出几剑?” 季夜看著他,没有说话。 丹田內那团血色真气確实已经黯淡,像是即將熄灭的炭火。 “杀你,足够了。” 季夜淡淡道。 “是吗?” 秦无忌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一丝悲凉。 他突然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精血喷在赤霄剑上。 赤霄剑瞬间光芒大盛,原本红色的剑身此刻变得近乎妖异的紫红,仿佛那不是铁,而是一条正在燃烧的血河。 秦家的禁术——燃血祭剑。 燃烧十年寿元,换取一刻钟的巔峰战力。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秦无忌原本乌黑的头髮开始从髮根处变白,饱满的皮肤迅速乾枯、起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他將自己作为薪柴,强行將內劲推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偽宗师境。 虽然没有天地之威,却有著足以碾压一切凡俗的力量。 “季夜!” 秦无忌双手握剑,剑尖指天。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整个人像是在火中燃烧。 “秦家三百年风骨……” 秦无忌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骄傲。 “……今日,由我来葬。” 轰! 他动了。 不再是身法,不再是技巧。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人剑合一,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向著季夜撞来。 这一剑,名为玉石俱焚。 快! 快到了极致! 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季夜看著那道流光。 他没有退,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丹田內最后一丝、也是最本源的血色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不寿剑发出一声近乎崩解的哀鸣。 剑身上的裂纹亮起,红光如血。 这是对强者的礼遇。 也是对死亡的承诺。 “好。” 季夜只回了一个字。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道紫红色的流光冲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撞。 针尖对麦芒。 “叮——!!!”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赤霄与不寿,两把当世名剑,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赤霄至刚至阳,霸道无匹。 不寿至阴至戾,只攻不守。 刚极易折。 咔嚓。 赤霄剑,碎了。 那把象徵著秦家荣耀的名剑,在不寿剑那股不顾一切、只爭朝夕的死气面前,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紫红色的碎片。 但不寿剑去势未尽。 噗嗤。 残破的剑身,贯穿了秦无忌的胸膛。 两人贴在了一起。 季夜的手,握著剑柄,抵在秦无忌的胸口。 秦无忌的手,握著半截断剑,停在季夜的咽喉前一寸。 但他刺不下去了。 生命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咳……” 秦无忌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季夜的青衫。 他看著季夜,那双迅速灰暗下去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释然。 “这一剑……真快……” 秦无忌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笑,却再也没有力气。 “別杀……青衣……” 他的头垂了下去。 一代天骄,秦家麒麟儿,就此陨落。 季夜缓缓抽出剑。 秦无忌的尸体倒在地上,像是一片凋零的白雪。 “走好。” 季夜轻声说道。 然而。 就在他心神最为鬆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一剎那。 异变突生! “哗啦啦——!!!” 枯井之中,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声。 那声音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地狱。 嗖!嗖!嗖!嗖! 四条漆黑如墨、手腕粗细的铁链,如四条出洞的毒蟒,从枯井中激射而出。 太快了! 甚至比刚才秦无忌的那一剑还要快! 而且角度刁钻至极,分別锁向季夜的四肢。 季夜大惊,想要提剑格挡。 但他的真气已经枯竭,动作慢了一线。 当! 一条铁链狠狠抽在不寿剑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季夜虎口崩裂,不寿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石墙上,剑身嗡嗡作响。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 四条铁链如同活物一般,死死扣住了季夜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血光。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铁链上传来。 “呃啊——!!!” 季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体內的精血、生机,都在顺著铁链,疯狂地向著枯井深处流泻而去。 “桀桀桀桀……” 枯井中,传来了一阵夜梟般刺耳的怪笑声。 一道乾枯、佝僂、如同骷髏般的身影,缓缓从井口升起。 他穿著破烂的皇袍,披头散髮,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只有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跳动。 皇室老祖,萧长生。 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好新鲜的血肉……好精纯的真气……” 萧长生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被锁在半空的季夜。 “小娃娃,多谢你帮老夫清理了这些垃圾。”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秦无忌。 “现在,轮到你了。” “把你的一切都献给老夫,助老夫再活三百年!!” 轰! 萧长生猛地一拉铁链。 季夜的身体被拉得笔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体內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那是真正的绝境。 没有剑,没有真气,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季夜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豪的恐惧。 只有一种…… 疯狂到了极致的暴虐。 “想要我的命?” 季夜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老东西,你牙口够好吗?!” 既然真气没了,那就再借! 既然身体扛不住,那就烧! 【武道通神x3】! 轰——!!! 季夜头顶的百会穴,被他强行冲开! 天地桥,再开! 呜呜呜——!!! 皇宫上空,风云变色。 浩瀚的天地气机,如漏斗般向著这个院落匯聚,疯狂地灌入季夜那具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你想自爆吗?!” 萧长生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季夜体內积蓄。 滋滋滋—— 季夜的头髮,在这一瞬间,从髮根到发梢,彻底变成了雪白。 如霜,如雪,如这世间最淒凉的白。 那是寿元在燃烧。 那是生命在献祭。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鲜血渗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眼中的红光,却亮得如同两轮血月。 “吼——!!!” 季夜仰天长啸。 那一头白髮在风中狂舞,宛如疯魔。 狂暴的天地气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將他的力量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咔嚓! 锁住他右手的铁链,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给我……断!!!” 季夜猛地发力。 崩! 那根困死过无数高手的缚龙索,竟然被他凭藉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狂暴真气,硬生生扯断了! 萧长生被反震得倒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恐。 “疯子!你这个疯子!!” 季夜挣脱了一只手。 他没有去解其他的铁链。 他直接抓住了锁住左手的铁链,猛地一拽。 连带著枯井边的绞盘都被扯得飞起。 他拖著剩下的三条铁链,如同拖著地狱的刑具,一步步向萧长生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粉碎一块。 满头白髮在狂风中乱舞,浑身浴血。 这一刻。 他不再是人。 他是真正的魔。 “老东西。” 季夜走到萧长生面前,那张如恶鬼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也配吃我?” “今天,老子活剥了你!!” 轰! 季夜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燃烧著寿元换来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萧长生眼中的鬼火骤然大盛,面对这搏命一击,这头活了三百年的老魔不退反进。 枯爪般的双手猛然结印,牵引著缚龙索上残留的血光与井底积攒百年的阴煞,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轰然迎上。 砰——!!! 气浪炸开。 整座院落的围墙轰然倒塌。 两个宗师,在这废墟之中,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第六十五章:血路独行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血路独行 轰——!!! 两拳相撞。 季夜只觉得拳锋砸进了一座万年冰山,那股阴冷至极的內劲顺著经脉疯狂钻入,所过之处,滚烫的血色真气竟被瞬间冻结,凝成冰渣。 但他没有退。 借著反震之力,季夜身形一矮,脊椎大龙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瞬间切入萧长生的怀中。 最凶险、最残忍的贴身短打。 “肘!” 季夜低吼,右臂猛地曲起,肘尖如枪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向萧长生的心窝。 八极·顶心肘。 这一击匯聚了他燃烧寿元换来的狂暴真气,足以顶穿城墙。 萧长生眼中鬼火跳动,枯爪般的左手如鬼魅般探出,竟后发先至,稳稳扣住了季夜的肘关节。 “太嫩了。” 老魔狞笑,五指用力,指甲深深嵌入季夜的皮肉,想要直接捏碎他的骨头。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季夜的手臂竟像没有骨头一般,诡异地向內塌陷了半分。 缩骨功。 萧长生这一抓,竟然抓了个空! 紧接著,季夜那原本塌陷的手臂猛地弹起,化肘为缠,如同一条白蟒,反顺著萧长生的手臂盘旋而上,五指成鉤,直扣老魔咽喉! 变招之快,匪夷所思。 萧长生眼皮一跳,枯瘦的脖颈本能地向后一缩,堪堪避开那致命一抓。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季夜的攻势已如江河连绵。 肘被制,膝已起。 季夜左腿猛地提起,膝盖如攻城重锤,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撞向萧长生的下阴。 狠辣,阴毒,不留余地。 萧长生不得不鬆开右手,下压格挡。 砰! 肉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季夜只觉得膝盖像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痛彻骨髓。 这老魔活了三百年,这一身皮囊早已被阴煞之气炼得比精钢还硬。 但他没有停。 头槌、肩靠、指刺。 季夜整个人化作了一台疯狂运转的杀戮机器。 他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束肌肉,都在【武道通神】的入微掌控下,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在萧长生周身方寸之地腾挪,每一次出手都违背常理。 明明是向左挥拳,肩膀的肌肉却在向右发力,带动身体在空中完成不可思议的折向。 明明是力竭之时,却能借著对方的护体真气反弹,爆发出更强的二次攻击。 这哪里是人在打架? 这分明是一头拥有人类智慧、却拋弃了人类身体构造限制的妖魔在廝杀! 当季夜的一记手刀,贴著他的鼻尖切过,削断了他几根枯白的眉毛时,老魔眼中的鬼火猛地凝滯了一瞬。 这小娃娃…… 他怎么知道老夫这口气要换? 他怎么知道老夫这掌要打向膻中? 每一次,季夜都像是未卜先知,抢在他劲力爆发的前一剎那,截断他的气机,或是避开他的锋芒。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跟一个看著棋谱下棋的人对弈。 每一步,都被算死了。 “好一个天生武骨!” 萧长生怪笑一声,声音如夜梟啼哭。 他枯瘦的手掌突然一颤,化作漫天掌影,如同千手观音,封死了季夜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你还是太弱了!” 啪! 一只枯手穿过重重防御,如同无骨的毒蛇,瞬间扣住了季夜的手腕。 老怪物手腕一抖,一股阴柔至极的螺旋劲力钻入季夜体內。 咔嚓。 季夜的右臂瞬间脱臼,整个人被这股怪力带得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死!” 萧长生另一只手化作鹰爪,直插季夜的天灵盖。指尖黑气繚绕,显然淬了剧毒。 季夜眼中红芒一闪。 他不顾右臂的剧痛,腰身在空中强行一拧,左腿如同一条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抽向萧长生的太阳穴。 这一腿,名为神龙摆尾。 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 “雕虫小技。” 萧长生看都不看,头微微一偏,那足以踢碎岩石的一腿擦著他的耳边掠过。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三条缚龙索动了。 哗啦啦! 铁链如活物般窜起,瞬间缠住了季夜的左腿,猛地向下一拽。 “轰!” 季夜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他起身,萧长生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肘如枪,膝如锤。 萧长生的身体虽然乾枯,却仿佛全身都是武器。 他的手肘如大枪般扎下,每一击都直奔季夜的要害。 他的膝盖如重锤般顶起,每一次都意图粉碎季夜的內臟。 季夜只能挡。 他用肩膀扛,用后背顶,用一切能用的部位去硬接这些攻击。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废墟中迴荡。 每一次撞击,季夜的口中都会喷出一股血雾。 萧长生活了三百年,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杀招。 季夜的身体在崩溃。 皮肤寸寸龟裂,肌肉纤维开始断裂,骨骼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用的。” 萧长生一脚踩在季夜的胸口,將他死死钉在地上。 “你的真气在散,你的血在冷。” “你是天才,可惜……太嫩了。” 哗啦—— 剩下的两条缚龙索再次收紧,將季夜死死捆住,拖到了枯井边缘。 铁链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血光,像是一根根吸管,深深扎入季夜的血肉之中。 “呃啊——!!!” 季夜仰天嘶吼,满头白髮在泥泞中散乱。 萧长生伸出枯爪,按在了季夜的天灵盖上。 “吸!” 季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与寒冷。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扭曲、拉长。 但在那即將涣散的意识深处,【武道通神】的天赋却像是一盏在风暴中顽强燃烧的孤灯,依然死死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萧长生体內那团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阴煞真气,正贪婪地吞噬著自己体內鲜红的精血。 但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萧长生背后的景象。 在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有一团微弱却极其纯粹的金色光晕在缓缓律动。 那是大梁皇宫积攒了数百年的龙气节点,也是这皇城大阵的阵眼。 而在萧长生的后背,赫然连接著无数根半透明的、如同脐带般的灰色气机。 这些“脐带”深深扎根在井底那团金光之中,源源不断地抽取著养分,维持著这具早已该腐朽的三百年躯壳。 “原来如此……” 季夜惨白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老怪物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 他是一只寄生虫。 是一只被困在这口井边、半步都离不开的一条……看门狗! “你看什么?!” 萧长生似乎察觉到了季夜那异样的目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加大了吸力,想要彻底碾碎这个年轻人的意识。 “看你……怎么死!” 季夜的眼中,那原本即將熄灭的红芒,突然如迴光返照般暴涨。 既然你要吃,那就让你吃个够! 轰! 季夜不再抵抗。 相反,他彻底放开了心神,甚至主动催动丹田內那团燃烧著寿元、融合了不寿剑死寂剑意与自身疯狂杀意的血色真气。 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江河决堤! 一股带著毁灭、暴虐、绝望气息的滚烫洪流,顺著头顶的枯爪,毫无保留地反向倒灌入萧长生的体內! 这不再是滋补的补品。 这是剧毒的砒霜,是烧红的铁水! “唔——?!” 萧长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冲入体內的真气太烫、太烈、太锋利了! 它就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子,顺著他的经脉疯狂切割,那种充满死寂与毁灭的剑意,更是直接衝击著他那颗早已被阴煞之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道心。 僵直。 那是身体本能的排异反应。 萧长生的动作停滯了一瞬,扣在季夜头顶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了半分。 就连那死死缠绕在季夜身上的缚龙索,也因为主人气机的紊乱,而出现了一丝鬆动。 就是现在! “开!!” 季夜一声暴喝,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他借著这一瞬的鬆动,猛地一挣。 哗啦! 缚龙索滑落。 季夜整个人如同一头濒死的猎豹,四肢著地,猛地向后弹射而出。 他的目標很明確—— 十步之外,那堵倒塌了一半的院墙。 “哼。”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萧长生到底是活了三百年的老魔,那点真气反噬虽然让他难受,却不足以致命。 他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枯爪对著虚空一抓。 “留下来!” 哗啦啦——!!! 那条刚刚鬆开的缚龙索,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如同一条暴怒的黑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直追季夜的后心。 快! 太快了! 季夜已经衝到了院墙边,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那把插在墙上的不寿剑。 但那条黑蟒已经咬住了他的左臂。 咔嚓。 铁链瞬间收紧,深深勒入皮肉,死死扣住了他的臂骨。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要將他重新拖回那口吃人的枯井。 身后,萧长生那乾枯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逼近,枯爪带著腥风,直插季夜的后心。 只要再过一息,剩下的两条缚龙索就会將他彻底锁死,拖入深渊。 跑不掉了。 被缚龙索缠住,就算是宗师也难以挣脱。 季夜的身形被拉得向后仰去。 他看著自己被缚龙索锁死的左臂。 又看了看右手握著的不寿剑。 剑身冰凉,裂纹如血。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 季夜的右手手腕一翻。 不寿剑带著一抹决绝的寒光,没有任何迟疑,狠狠斩向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清晰可闻。 鲜血如泉涌,喷洒在斑驳的墙壁上,绘出一朵淒艷的梅花。 一条手臂,连同那根缠绕其上的缚龙索,重重地掉落在地上。 失去拉扯力的季夜,身形猛地向前一窜。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条掉在地上的手臂。 借著这一斩之势,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翅的苍鹰,翻过了高耸的院墙。 “砰!” 砖石飞溅。 季夜的身影没入墙外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皇宫深处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只留下一蓬血雾,在空中缓缓散开。 院落內。 萧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抓著那条铁链,铁链的尽头,是那条依然死死缠著断臂的缚龙索,在地上像死蛇一样抽搐。 断臂的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骨头茬子都没有露出来。 好快的剑。 好狠的心。 萧长生看著那只断臂,脸上没有表情,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阴霾。 他隨手將断臂扔进枯井。 “咕咚。” 井底传来吞咽的声音。 “跑了……” 萧长生低声呢喃,声音乾涩,像是风沙磨过岩石。 他没有去追。 正如季夜所料,他离不开这口井太远。 枯井深处,龙气翻涌。 那根金色的脐带,死死拉住了萧长生想要追出去的脚步。 “断一臂,换一命。” 萧长生转过身,缓缓沉入井中。 “小娃娃,这笔买卖,你做得值。” “但老夫的血,可没那么好喝……” 哗啦。 铁链缩回井中。 院落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在深秋的寒风中,迅速凝结成冰。 …… 墙外。 风雪依旧。 一道踉蹌的身影,捂著断臂的伤口,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向著宫门方向,跌跌撞撞地远去。 第六十六章 灵台方寸铸法身,头顶三尺有神明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灵台方寸铸法身,头顶三尺有神明。 天都城外,乱葬岗。 这里是天都城的阴影,是繁华盛世排泄出的残渣。 无主的孤魂,冻死的饿殍,被权贵打杀的奴僕,最后都殊途同归,烂在这片黑色的泥土里。 风在这里不叫风,叫鬼哭。 雪在这里不叫雪,叫纸钱。 一道踉蹌的身影,撞破了风雪,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片死地。 季夜扶著一块残破的墓碑,缓缓滑坐下来。 身下是腐烂的枯草和不知是谁的半截腿骨。 很冷。 也很熟。 第一世,他就是死在这样的地方。 那时候他是一条狗,被人踩在泥里,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他又回来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少了一条胳膊,多了一身足以惊动天下的杀孽。 “咳……咳咳……” 季夜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声,断臂处的伤口便喷出一股血雾。 痛。 不仅是肉体的残缺,更是灵魂的撕裂。 之前在皇宫枯井旁强行冲开的天地桥,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催命符。 百会穴大开,天地间浩瀚狂暴的气机,正如江河决堤般疯狂灌入他的体內。 若是之前,他还能以《万象熔炉身》將肉身化作一口封闭的烘炉,强行锁住这股气机,以生机为炭,慢慢炼化。 但现在,炉子破了。 左臂齐肩而断,经脉断绝,气机有了宣泄口。 灌入体內的天地气机,甚至还没来得及在丹田停留,便顺著断臂的伤口狂泻而出。 呼——呼—— 断臂处,竟然发出了如同风箱拉动的啸音。 那是他的命在流逝。 也是天道在嘲弄。 季夜试图调动残存的血色真气去封堵伤口,想要像以前那样把这股力量强行留在体內。 但这无异於用纸去包火。 噗! 封堵的真气瞬间被狂暴的天地气机衝散,连带著伤口周围的血肉都被高压气流撕扯得更加糜烂。 生机流逝的更快了。 “这就是……命么?” 季夜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混著风雪。 “第一世,命如草芥,死於卑微。” “这一世,命如孤星,断臂求生。” 想要窃天之功,却落得个漏財之身。 留不住。 一丝一毫都留不住。 无论吞下多少天地气机,都会顺著那个巨大的伤口流泻而出,重归天地。 “呵……” 季夜靠在墓碑上,半边身子已被积雪覆盖 雪花落在他脸上,没有融化。 他闭上眼。 识海之中,【武道通神x3】的天赋如同一盏在风暴中摇曳的孤灯,依然顽强地照亮著那一寸灵台。 十五倍的悟性加成,在此刻疯狂运转。 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可能,在他的脑海中如流星般划过,碰撞,湮灭。 现在的局面是个死局。 风雪愈发紧了。 乱葬岗上,枯草在寒风中折断,发出毕毕剥剥的细响。 十五倍的悟性,將时间的流逝在感知中无限拉长。 一剎那,便是百千念。 他看到了自己体內的经脉,就像是一条条乾涸龟裂的河床。 天地气机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本该滋润万物,却因为河道尽头的堤坝崩塌,化作了毁灭一切的洪峰,呼啸而过,不留半点生机,只带走更多的泥沙。 “堵不住……” 季夜看著那喷涌的气浪,眼神逐渐冷冽。 越是想留,流失得越快。 这就像是洪水过境,若是一味筑坝硬堵,堤坝一旦崩溃,洪水便会裹挟著泥沙石块,造成更大的破坏。 现在的他,就是那道即將崩溃的堤坝。 如果在这样下去,他的经脉会被撑爆,他的血肉会被撕碎。 “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堵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季夜的识海。 前世记忆纷至沓来。 那些曾被他束之高阁的道家残卷,此刻字字珠璣,在脑海中轰鸣作响。 大禹治水,在於疏不在堵。 人身亦是天地。 《道德经》云:“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天地就像个大风箱,中间是空的,所以气机才能流转不息,生生不灭。 如果把身体看作一个封闭的容器,那必然会有盈满则溢、破罐漏气的风险。 但如果……把身体看作一个通道呢? “我把身体当成了囚笼,想囚禁这头名为天道的巨兽。它要衝出去,自然会撞坏笼子。” “但如果我打开笼门,让它过去呢?” 一念通,百念通。 季夜不再试图用那残存的血色真气去封堵断臂的伤口,也不再试图在丹田內强行压缩气机。 相反,他散去了所有的阻碍。 甚至主动放开了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放开了奇经八脉所有的关隘。 让身体空掉。 让经脉变成河道,而不是水库。 来吧。 既然留不住,那就让你流个痛快! 轰——!!! 百会穴再次震颤。 浩瀚、冰冷、无情的天地气机,再次如瀑布般灌入他的天灵盖。 这一次,没有了阻碍,气机流转速度瞬间暴增十倍! 呼啸声变成了雷鸣声。 但他却不再感到那种撕裂般的痛苦。 那股狂暴的洪流顺畅地冲刷过经脉,流过五臟,最后从他左肩的断口,以及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从他左肩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激起漫天雪粉。 进,出。 吞,吐。 他的身体此刻化作了一条通畅无阻的管道,一条连接天地与虚空的通道。 气机在他体內不再停留,不再积压,自然也就不会撑爆他的肉身。 痛感减轻了。 那种濒临爆炸的肿胀感消失了。 他没死。 不仅没死,反而在这天地气机的冲刷下,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动態平衡。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成了桥樑,虽不至於爆体,却也只是个过客。” 季夜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里空空荡荡,握不住剑,也握不住权柄。 “水过地皮湿,终究会干。” “我要的,不是流过,是拥有。” 要怎么做? 凡胎肉体有私慾,有杂质,容不下天道无私之气。 一入丹田,便要同化,便要疯魔。 季夜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插在身旁泥土里的不寿剑上。 剑身残破,却依旧锋利。 “若是这世间有一种东西,既能承载天道之气,又能听我號令……” 季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道家典籍,想起了那些关於修仙的飘渺传说。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黑暗的识海。 季夜猛地睁开眼。 灵根。 那是天地赋予的容器,是过滤灵气的筛子。 有灵根者,气机入体,去芜存菁,化为己用。 无灵根者,气过如风,穿肠而过,不留痕跡。 他没有灵根。 这具身体,乃至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没有那种先天的器官。 所以他们只能修內劲,修那一口后天之气。 “没有灵根……” 季夜的思维在疯狂跳跃。 十五倍的悟性,让他能够透过表象,直指事物的本质。 灵根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个高密度的能量聚合体?是一个特殊的经脉结构?还是……一段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法则? “道家有云:人身有三宝,精气神。”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所谓的灵根,不过是『神』的载体,是『气』的枢纽。” 季夜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灵台。 那里是识海的中心,是灵魂的居所,也是这具身体最神秘、最核心的所在。 “阳神……法身……” 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概念,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重组。 道家修真,至高境界乃是阳神出窍,身外化身。 那是以无上毅力,將自身魂魄凝练到极致,采天地之灵气,补自身之不足,最终在体內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纯能量化的“真我”。 这个“真我”,便是法身。 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它能容纳海量的气机,能过滤天道的意志,能成为这具破败肉身新的主宰。 道家有云:身外有身,名为阳神。 以神魂为核,以气机为肉,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既然肉身是有漏之躯,存不住气。” “那我便在灵台方寸之间,再造一个无漏之身!” “以此身,代天心。” “以此身,做灵根!” 这个念头一出,连季夜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慄。 这是在玩火。 是在拿自己的三魂七魄做赌注。 一旦失败,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但,那又如何? 不寿者,不留后路。 “就是它!” 季夜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低吼。 他找到了路。 一条前无古人,也许后也无来者的绝路。 以凡人之躯,窃天之气,铸我不灭法身! “来!” 季夜心念一动。 单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心神完全沉入眉心祖窍——灵台所在。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灰濛濛的,没有光,没有上下四方。 唯有中间一团微弱的烛火,那是他的神魂本源。 【武道通神】的入微掌控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风雪中蕴含的能量轨跡。 他看到了自己残破躯体中那一丝丝还在挣扎的生机。 他的意识不再关注肉身的痛楚,不再关注外界的风雪。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流经体內的、浩瀚如海的天地气机之中。 在那滚滚洪流里,並非所有的气机都是一样的。 有的气机狂暴如火,那是天雷之气。 有的气机阴冷如冰,那是地煞之气。 还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它们温润、纯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那是先天一炁。 是万物生发的本源。 “抓。” 季夜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了那股正在穿过他身体的气机洪流之中。 入微掌控,精確到了微尘级別。 他不需要全部的气机。 他只需要那些最精纯、最原始、尚未被世俗尘埃污染的“先天一炁”。 一丝。 两丝。 无数微小的光点被他从洪流中剥离出来,匯聚在眉心祖窍——也就是道家所说的灵台方寸山。 “凝。” 季夜的意志如铁锤,狠狠砸下。 那些光点在灵台內被强行压缩、锻造、重组。 他在造神。 造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神”。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也需要极其坚韧的神魂。 以神为骨。 以气为肉。 以念为炉。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亮得如同两颗星辰坠落人间。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一部分最冷酷、最理智、最无情的“神识”,硬生生地从灵魂中切割下来,注入那团正在成型的光点之中。 那是剧痛。 比断臂之痛还要强烈千百倍的剧痛。 就像是用钝刀子在脑浆里搅动。 “呃……” 季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浑身肌肉痉挛,血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维持著那一点灵光的清明。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雕刻师,在虚空中雕刻著自己的灵魂。 他在那团混沌的能量中,刻入了不寿剑的锋利。 刻入了落雁口的山崩。 刻入了黑石县的风雪。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魂飞魄散。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灵台虚空之中,那团混乱的能量风暴,终於渐渐平息。 一点刺目的白光,从中心亮起。 虚室生白。 光芒散去。 一尊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琉璃铸就的小人,盘膝悬浮在灵台正中。 它的眉眼,与季夜一模一样。 但它的神情,却冷漠如天道,威严如神祗。 它没有血肉,全身由最高密度的先天一炁压缩而成。 它无垢无漏,纯净无暇。 当法身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从季夜的眉心传出,响彻整个乱葬岗。 周围的野狗嚇得夹起尾巴呜咽逃窜,枯树上的老鸦惊恐地扑棱著翅膀飞向高空。 风雪静止了。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被冻结。 季夜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瞳之中,那抹血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万古长夜的幽暗。 在那幽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两颗寒星在缓缓转动。 “出来。” 他轻启双唇,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像是人声,更像是两块万年寒冰在撞击,清脆,冷冽,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敕令。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闷响,毫无徵兆地在乱葬岗的上空炸开。 那不是雷声。 那是空间承受不住某种庞然大物挤压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季夜的头顶百会穴,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血肉的裂开,而是气机的裂开。 一道近乎透明、却又真实得让人感到窒息的涟漪,从那缝隙中缓缓升起。 紧接著。 天地失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 厚重的云层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著季夜的头顶。 方圆十里之內的光线,仿佛被那道升起的涟漪强行吞噬。 乱葬岗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最中心,一尊三尺高的虚影,缓缓浮现。 它盘坐在季夜头顶三尺处。 通体晶莹,宛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散发著一种令万物冻结的寒意。 它的面容模糊,却透著一股视苍生如芻狗的漠然。 它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的青色道袍,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血煞红光。 阳神出窍! 法身显化! 当这尊法身完全显露在天地间的那一剎那。 咔嚓、咔嚓、咔嚓。 乱葬岗上,成千上万块残破的墓碑,竟然在同一时间,齐齐断裂! 无数深埋地下的白骨,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死了。 雪,停了。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在靠近法身十丈范围內的瞬间,直接崩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於无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尊法身,缓缓张开了嘴。 呼—— 它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一口气。 天空中的那个巨大云层漩涡,就像是漏斗一样,轰然倒灌而下!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强行掠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疯狂地涌入法身的口中。 天地震盪! 远处的枯树连根拔起,地上的冻土层层崩裂。 这不是吸收,这是吞噬。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法身將那狂暴杂乱的天地气机一口吞下,在体內那座无形的熔炉中转了一圈。 隨后。 一滴滴呈现出暗金色的液態真气,从法身的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顺著百会穴,滴入季夜乾涸的肉身。 每一滴落下,季夜的身体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是枯木逢春的炸裂声。 他断裂的左肩处,肉芽疯狂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 虽然没有断肢重生,但那层新生的皮肤却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坚韧得足以崩断利刃。 季夜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头顶那尊法身也隨之而动,如影隨形。 他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法身同步抬手,虚握。 嗡! 十丈之外,空气猛地塌陷。 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瞬间化为了齏粉,连碎石渣都没剩下,直接变成了尘埃。 纯粹的能量碾压。 这已经超越了武道的范畴。 这是……仙。 “这就是……我的道么?” 季夜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穿透了层层宫墙,直直地投向了天都城最深处的那口枯井。 皇宫深处。 正在井底闭目调息的萧长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正在城外甦醒。 那气息就像是一轮刚刚升起的烈日,霸道地灼烧著他的感知。 “这……这是什么东西?!” 老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铁链哗啦啦作响,想要缩回井底更深处。 乱葬岗上。 季夜一步踏出。 脚下的冻土无声无息地融化,绽开一朵焦黑的莲花。 缩地成寸。 一步,十丈。 那个满头白髮、独臂青衫的身影,就这样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在他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乱葬岗,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最聒噪的老鸦,此刻都把头深深埋进翅膀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远处,天都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巍峨,庞大,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更鼓声远远传来,敲响了五更天。 那是百官上朝的时辰。 季夜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他的瞳孔深处,那尊琉璃法身缓缓闭上了眼。 “天亮了。” 他轻声说道。 声音被风吹散,没入尘埃。 “该叫他们……起床了。” 第六十七章 长夜血染天策府,白髮独臂清君侧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长夜血染天策府,白髮独臂清君侧 五更天。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墨,却掩盖不住那股冲天的血腥气。 天策上將府,这座曾经象徵著无上荣耀的府邸,此刻成了一座孤岛。 火光在风中摇曳,將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鬼域。 …… 昨夜子时。 那道圣旨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天策府的心臟。 “天策上將季夜,大逆不道,行刺君父,罪在不赦!著禁军即刻围剿,鸡犬不留!” 隨著这道圣旨落下的,是三千禁军铁骑,以及秦家豢养多年的五百死士的利刃。 前院。 尸体堆叠成了矮墙。 八百神机营老卒,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 他们依託著假山、迴廊,用断刀、用牙齿、用血肉之躯,死死守著通往內院的最后一道月亮门。 “砰!砰!” 火銃的轰鸣声稀疏得像是老人的喘息。 火光冲天。 喊杀声震碎了长夜。 “顶住!给老子顶住!!” 王猛嘶吼著,嗓子早已哑得像破风箱。 他浑身是血,左肩插著一支断箭,手中的雁翎刀卷了刃,变成了锯齿。 天策府的前院已经成了修罗场。 “砰!砰!砰!” 火銃的轰鸣声稀疏了下来。 弹药尽了。 “没弹了!上刀!” 一名老兵扔掉发烫的火銃,拔出腰间的短刀,狞笑著扑向衝上来的禁军。 噗嗤。 三桿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 老兵没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任由枪桿透体而过,手中的短刀狠狠扎进了对面一名禁军的脖子。 两人一同倒下。 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角落里。 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卷了刃的雁翎刀。 他叫小石头。 两年前在黑石县,他是那个为了抢半块餿饼差点被人打死的流浪儿。 是季夜给了他一口饭,给了他一把刀,告诉他像个人一样活著。 “石头!退后!” 王猛嘶吼著,一把將少年扯到身后。 王猛浑身是血,左肩插著一支断箭,手中的刀已经变成了锯齿。 “我不退!” 小石头倔强地昂著头,脸上沾满了黑灰和鲜血。 “先生说了,咱们是天策府的兵!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傻小子……” 王猛看著他,眼眶发热。 “杀!杀光这群逆贼!” 禁军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冷冷地挥动令旗。 他是秦家的人。 今夜,他接到的死命令只有一个:杀光天策府的所有活口,把季夜的根基连根拔起。 “放箭!” 崩崩崩——!!! 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守在月亮门后的十几名神机营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蝟。 防线崩了。 “退!退守后院!!” 王猛红著眼,拖著一名断了腿的兄弟,踉蹌后退。 他不能死。 先生还没回来。 只要先生没回来,这天策府的旗,就不能倒! …… 孙病已,这个平日里最怕死、最圆滑的老油条,此刻却站在花园的假山上。 他手里拿著一张强弓,那是他年轻时在边军用的傢伙。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咻——” 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试图偷袭王猛背后的秦家死士。 “妈的!老子也是杀过蛮子的!” 孙病已骂骂咧咧,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 “想杀老子?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弓答不答应!” 噗。 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贯穿了他的喉咙。 孙病已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捂著脖子,身体缓缓倒下,从假山上滚落,摔进那池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死水中。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著漆黑的夜空。 像是在问:统领大人,您在哪? …… 后院,新房。 秦青衣坐在床边,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她身上的喜服还没换下,那鲜红的顏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色苍白,体內的蛊毒虽被拔除,但元气大伤,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姐……” 贴身丫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老爷……老爷真的要杀光这里的人吗?连您也不放过?” 秦青衣没有说话。 她看著窗纸上映出的火光,看著那些扭曲的人影。 “杀。”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这就是秦家。” “为了家族的利益,女儿算什么?不过是个隨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手。 这双手曾经弹琴画画,曾经绣花描眉。 现在,却只能在这绝望的夜里,无力地攥紧衣角。 “季夜……” 她喃喃念著这个名字。 “你真的死了吗?” “那个能一指断山河的男人,真的就这样死在皇宫里了吗?”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期待那个恶鬼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期待他能把这虚偽、残忍、令人作呕的一切,统统撕碎。 …… “轰!” 一声巨响。 后院的大门被撞开了。 王猛带著仅剩的五十名浑身浴血的兄弟,退进了这最后的死地。 他们背靠著新房,围成了一个圆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著不肯熄灭的火。 小石头站在王猛身边。 他的左臂垂著,那是刚才替王猛挡了一刀留下的伤。 血顺著指尖滴落,但他握刀的右手依然很稳。 “王猛,投降吧。” 禁军统领策马走进后院,身后跟著黑压压的甲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残兵败將,眼中满是轻蔑。 “季夜已经死了。死无全尸。” “你们再守下去,也不过是给那反贼陪葬。” “放屁!” 王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拄著刀,勉强站直了身子。 “先生乃是天上星宿下凡!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杀得了的?”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天策府,就姓季!” “冥顽不灵。” 统领冷哼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们。” “全军听令——” “杀!” 吼——!!! 数百名禁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绝望。 这是真正的绝望。 五十对五百。 而且是强弩之末对精锐之师。 “跟他们拼了!!” 小石头突然发出一声稚嫩却悽厉的咆哮。 他没有退缩,反而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瘦小的身躯,像是一颗不自量力的石子,撞向了滚滚而来的铁流。 “石头!回来!!” 王猛目眥欲裂,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噗嗤。 三把长枪同时刺入了小石头的身体。 腹部、大腿、肩膀。 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抱住中间那名禁军的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將手中的雁翎刀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啊——!!!” 两人滚作一团。 更多的刀枪落下,瞬间淹没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石头!!!” 王猛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角崩裂,血泪长流。 那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 那是季夜留给他的种子。 没了。 都因这该死的世道,没了。 “杀!给老子杀!!” 王猛疯了。 仅剩的几十名兄弟也疯了。 他们不再防守,不再结阵,像是一群绝望的孤狼,扑向了数倍於己的敌人。 但结局早已註定。 人一个个倒下。 圈子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王猛一人,背靠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浑身插满了箭矢,像是一只刺蝟。 手中的刀已经断了,只剩下半截。 但他依然站著。 死死守著身后那扇门。 因为那是先生的家眷,是先生最后的脸面。 “结束了。” 禁军统领策马走到王猛面前,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 刀锋映著火光,寒意森森。 “下辈子,投个好胎。” 刀落。 王猛闭上了眼。 先生,猛尽力了。 若有来世,还做您的马前卒。 风停了。 火灭了。 就连那嘈杂的喊杀声,也在这一瞬间,突兀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无法形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策府。 那是……天威。 王猛疑惑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禁军统领的长刀,悬在他的头顶三寸处。 纹丝不动。 不是统领不想砍下来,而是他动不了。 不仅是他。 整个后院,数百名禁军,保持著衝锋、挥刀、拉弓的姿势,全部僵硬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珠子疯狂转动,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就像是被冻结在了琥珀里的虫子。 “谁……” 禁军统领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噠。 噠。 噠。 一阵脚步声,从院墙之上,缓缓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都在颤抖。 一道青影,如流光般从天而降。 他没有落地。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脚下仿佛踩著无形的台阶。 青衫单薄,却不染尘埃。 满头白髮,在黎明的微光中肆意飞扬。 而在他的左肩处,空空荡荡,袖管隨风飘摆。 季夜。 他回来了。 带著一身足以压塌苍穹的威压,回来了。 “先生……” 王猛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季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孙病已。 看到了被乱刀分尸的小石头。 看到了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王猛。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枯井。 但在那平静之下,隱藏著足以焚尽这世间一切的怒火。 “我回来了。” 季夜轻声说道。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对著那个禁军统领,虚空一握。 嗡! 空气猛地塌陷。 禁军统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嘭。 他整个人,连同胯下的战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爆。 血肉、骨骼、鎧甲,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团模糊的肉球。 鲜血如雨般洒落。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禁军的心理防线。 “天……天谴……是天谴下来了……” 有人尖叫出声,想要逃跑。 但他们发现,自己依然动不了。 那股恐怖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们身上。 季夜缓缓落地。 他没有去看那些螻蚁。 他走到王猛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一股温润醇厚的真气涌入王猛体內,护住了他的心脉。 “辛苦了。” “先生……”王猛泣不成声,“弟兄们……” “我知道。”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他转过身。 目光穿透了层层院墙,看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宫。 在他的头顶三尺处,空气微微扭曲。 一尊通体晶莹、面容冷漠的琉璃法身,缓缓浮现。 法身睁眼。 两道神光,直衝斗牛。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洒在季夜的身上,將他的白髮染成了金色。 “王猛。” 季夜淡淡开口。 “还能动吗?” “能!”王猛咬牙挺直了腰杆。 “好。” 季夜向著府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的禁军便倒下一片。 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他们的心臟,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被真气威压活生生嚇死的。 季夜走到大门口。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目光缓缓扫过那满院的尸骸。 看著倒在假山下的孙病已,看著被乱刀分尸的小石头,看著那些即便死去、依然保持著衝锋姿势的神机营老卒。 风吹过迴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八百英魂在齐声回应。 季夜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肃穆。 他对著这满院的英灵,对著这空荡荡却又仿佛挤满了不屈魂魄的天策府,轻声下令: “整军。” 王猛浑身一颤。 他用力擦去脸上的血泪,挺直了那条断了一半的脊樑。 他感觉不到痛了。 因为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站著。 八百个兄弟的魂,都撑在他的背上。 “是!” 王猛嘶哑的吼声,如孤狼啸月。 “全军……听令!” 季夜转过身,面向那座巍峨的皇宫。 他的声音,穿透了黎明的薄雾,响彻整个天都城。 “今日。” “诛妖。” “清君侧。” 第六十八章 剑气滚龙壁,只手换苍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剑气滚龙壁,只手换苍天 天策府外,长街如洗。 三千禁军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铁闸,死死封住了府门前的每一寸空间。 马蹄裹布,衔枚无声。 唯有那肃杀的甲叶碰撞声,在黎明的寒风中偶尔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副统领赵刚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刚才那一声“诛妖清君侧”,如滚滚天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胯下的战马都惊恐地刨著蹄子。 声音落下后,府內原本激烈的喊杀声,竟在一瞬间突兀地消失了。 死寂。 那种死寂比刚才的喧囂更让人心慌。 “统领大人进去了多久了?”赵刚问身边的亲卫,声音有些发乾。 “回大人,一刻钟了。”亲卫咽了口唾沫,“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赵刚皱眉。 统领带了五百精锐进去,那是去收尾的,怎么会一点声响都没了? 难道…… “传令!前军变后队,弓弩手上弦!” 赵刚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多年沙场经验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不管里面出来的是谁,只要不是统领大人,一律射杀!” “是!” 弓弦拉紧的嘎吱声响成一片。 千张强弓,对准了那扇大门。 就在这时。 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无数木屑如利箭般激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两排刀盾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股气浪连人带盾掀飞了出去。 烟尘中。 一道青影缓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染尘埃。 满头白髮在脑后肆意飞扬,左袖空荡荡地隨风飘摆。 而在他的身体周围,悬浮著数百道寸许长的赤红色光芒。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剑气! 它们如同眾星拱月般环绕著季夜,隨著他的呼吸轻轻律动,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放箭!快放箭!!” 赵刚瞳孔骤缩,悽厉地嘶吼道。 崩崩崩——!!!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面对这足以將人射成刺蝟的箭雨,季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虚空中一点。 “去。” 嗡! 环绕在他周身的数百道赤红剑气,瞬间暴动。 它们並没有迎向箭雨,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跡,绕过了箭矢,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红蜂,铺天盖地地扑向了禁军的阵列。 至於那些射来的箭矢? 在靠近季夜三尺之內的瞬间,便被他护体真气自然激发的场域震得粉碎,化作漫天木屑纷飞。 “这是什么鬼东……” 一名骑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红光便穿透了他的眉心,从后脑透出,带起一串血珠。 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那些赤红剑气锋利得令人髮指,无论是精铁打造的鎧甲,还是坚韧的盾牌,在它们面前都脆薄如纸。 剑气穿过一个人的胸膛,余势不减,又刺穿了后面一人的咽喉。 仅仅是一个照面。 最前排的三百名弓弩手,便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下。 没有惨叫。 因为太快了。 快到死亡降临时,痛觉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 “妖……妖人!!” 赵刚嚇得肝胆俱裂,拔转马头就要逃。 季夜目光微转,看向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他没有追。 只是右手虚空一抓。 不寿剑从他背后自行飞出,落入掌心。 “斩。” 季夜隨手一挥。 一道长达十丈的血色剑芒,脱剑而出,贴著地面横扫而去。 剑芒所过之处,青石板路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沿途的数十匹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在这道剑芒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豆腐。 连人带马,一分为二。 赵刚只觉得身下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还在奔跑的下半身,以及那匹被整齐切开的战马。 “这……是人吗……”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长街之上,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凝结成雾。 副统领赵刚的半截尸体还在地上抽搐,那两千多名禁军铁骑却並未立刻溃散。 他们是大梁最精锐的杀戮机器,军令如山,即便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惧,身体的本能依然驱使著他们结阵、衝锋。 “结圆阵!盾墙推进!长枪手准备!” 一名千夫长嘶吼著,试图用咆哮来驱散心头的寒意。 数百面重盾轰然落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盾牌缝隙间,伸出了如林的长枪,枪尖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这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足以绞碎任何敢於正面衝击的敌人。 季夜停下脚步。 他看著面前这座钢铁堡垒,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起。” 隨著他口中轻吐一字,周围空气中的血腥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匯聚。 嗡—— 不寿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上的裂纹陡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著,那红光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拉长、塑形。 一柄。 十柄。 百柄。 眨眼间,季夜的身后,悬浮起了上百柄由纯粹血色真气凝聚而成的气剑。 每一柄都只有三尺长,通体晶莹剔透,內里仿佛有岩浆在流动,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高温与锋锐。 “这……这是什么……” 盾墙后的禁军士兵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握著盾牌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真气化形,百剑悬空。 这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这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季夜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落。” 咻!咻!咻!咻! 百柄气剑齐声呼啸,如同一场红色的流星雨,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铺天盖地地砸向那座钢铁堡垒。 没有任何悬念。 噗噗噗噗——!!! 精铁打造的重盾在气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腐朽的木板,瞬间被洞穿、熔化。 气剑穿过盾牌,穿过鎧甲,穿过血肉之躯。 那不是切割,那是湮灭。 被气剑击中的士兵,身体瞬间被高温真气碳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碎肉。 轰隆隆! 坚不可摧的圆阵瞬间崩塌。 百柄气剑在人群中穿梭、折射、爆炸。 季夜就像是一位在画布上泼墨的画师,隨手一挥,便是一片猩红。 他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必有数十人倒下。 一名骑兵校尉红著眼,策马从侧翼衝出,手中长刀借著马速狠狠劈向季夜的后颈。 季夜头也没回。 悬浮在他身侧的不寿剑仿佛长了眼睛,自行调转剑锋,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鐺! 长刀断裂。 不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巧地绕过战马的脖颈,从校尉的肋下钻入,后心钻出。 校尉的身躯一僵,隨即从马上栽落。 不寿剑在空中微微震颤,抖落剑身上的血珠,重新飞回季夜身边,如同一只听话的猎鹰。 以神御气,以气御剑。 这一刻的季夜,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三千禁军,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 长街尽头,只剩下季夜一人独立。 身后,是尸山血海。 身前,是紧闭的皇宫大门——承天门。 王猛拖著伤腿,跟在季夜身后。 他看著那个被血色剑气环绕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已经化为了近乎狂热的信仰。 这就是先生。 这就是天策上將。 一人一剑,便可敌国。 …… 皇宫,太极殿前。 萧衍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但这身象徵著至高权力的衣裳,此刻却已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死死盯著宫门的方向。 那里,喊杀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即使隔著厚重宫墙也能感受到的冲天煞气。 “败了……都败了……” 萧衍的嘴唇哆嗦著,脸色灰败如纸。 三千禁军,那是他最后的依仗之一。竟然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陛下!快走吧!去后山!去老祖宗那里!” 贴身太监跪在地上,哭喊著去拉萧衍的衣角,“那季夜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马上就要杀进来了!” “闭嘴!” 萧衍一脚將太监踹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朕是天子!是真龙!岂能像条狗一样逃窜?” 他拔出腰间的太阿剑,剑锋指著殿下的数百名大內侍卫。 这些人是皇室从小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有磨皮境以上的修为,其中不乏锻骨境的好手。 “给朕守住承天门!” 萧衍嘶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用人堆!用尸体堵!谁敢后退一步,朕诛他九族!” “还有!把御林军、金吾卫,那些洒扫的太监都给朕派上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朕咬下他一块肉来!” “朕就不信,他季夜真的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朕也要把他熔了!” 数百名侍卫面面相覷,但在皇权的积威之下,还是咬牙冲向了宫门。 萧衍看著那些背影,眼底却没有任何期待。 他知道,这些人挡不住季夜。 这只是炮灰。 用来消耗季夜真气、拖延时间的炮灰。 他真正的生路,在后山。 在那口枯井里。 萧衍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后宫深处狂奔而去。 他的龙冠歪了,鞋跑掉了一只,但他根本顾不上,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 皇宫深处,禁地。 萧衍跌跌撞撞地衝进那座荒废的院落。 他的发冠跑丟了,披头散髮,明黄色的龙袍被荆棘掛成了布条,脚底板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那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跳出来逃命。 “老祖宗!救我!救救大梁!!” 他扑倒在枯井边,双手死死抠住井沿青苔覆盖的石砖,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井底没有回应。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衍惊恐地抬起头,却发现那口平日里阴森恐怖的枯井,此刻竟然亮了起来。 井口喷薄出金色的光雾,那是实质化的龙气。 而在井边,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乾枯如骷髏的老怪物。 那是一个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古旧但整洁的黑色袞龙袍,黑髮如瀑,皮肤光洁如玉,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著两团幽绿的鬼火,透著歷经三百年的沧桑与腐朽。 萧长生。 他燃烧了井底积攒百年的龙气,强行逆转了肉身的枯竭,让自己回到了巔峰状態。 这是迴光返照,也是最后的绝唱。 “老……老祖宗?”萧衍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恐惧。 萧长生没有看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萧衍,投向院门的方向。 “来了。” 他的声音不再乾涩,变得温润醇厚,却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 “既然来了,何必还要这扇门遮羞?” 轰! 院墙连同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了齏粉。 烟尘散去。 季夜站在那里。 独臂,白髮,青衫。 他的身后,跟著一瘸一拐、满身血污的王猛。 而在季夜的头顶三尺处,那尊晶莹剔透的琉璃法身盘膝而坐,面容模糊,却散发著一种让萧长生灵魂都在颤慄的威压。 那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命的俯视。 萧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著那尊法身。 “身外有身……法身显化……” 他喃喃自语,那双鬼火般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贪婪的痴迷。 “原来……路在这里。” “原来……这才是真的。” 他活了三百年,靠著吞噬子孙精血和地脉龙气苟延残喘,以为这就是长生。 直到今天,看到这尊法身,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是虫,在泥里打滚。 对方是龙,在云端俯瞰。 “小友。” 萧长生对著季夜,微微拱手。 这是一个武者对先行者的礼节。 “老夫萧长生,大梁太祖第三子。困守此井三百载,今日得见大道,虽死无憾。” “但……” 萧长生话锋一转,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井底喷涌的金光瞬间变成了血色。 “这大梁的江山,这井底的龙脉,是老夫守了三百年的东西。你要拿走,得先碾碎老夫这身骨头!” “吼——” 萧长生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隨著他的呼吸,整个皇宫地下的气机都在疯狂向他匯聚。 他的身形暴涨至一丈多高,乾瘪的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皮肤泛起紫金色的金属光泽,变成了一尊半人半尸的怪物。 尸龙变——以身饲龙,借龙气强行破境,化为半步非人。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枯井炸裂。 九条水桶粗细的漆黑铁链,如九条出渊的黑龙,裹挟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这是萧长生最后的底牌——九龙锁天阵。 他將自己的神魂与这九条缚龙索彻底熔炼在了一起,以身祭阵。 “杀!!” 萧长生动了。 他选择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衝锋。 九条黑龙咆哮著,从四面八方锁向季夜。 每一条铁链上都燃烧著血色的火焰,那是足以腐蚀真气的地煞阴火。 与此同时,萧长生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裹挟著风雷之势,一拳轰向季夜的面门。 这一拳,足以轰平半个皇宫。 空间被封锁,空气被抽空。 这是一种同归於尽的打法。 季夜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锁,看著那只足以遮蔽视线的紫金巨拳。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抬起仅剩的右手,对著虚空,轻轻按了下去。 “镇。” 头顶三尺,琉璃法身同步抬手,翻掌下压。 嗡——!!! 一只方圆十丈的透明巨掌,凭空浮现。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对著那呼啸而来的黑龙,对著那不可一世的尸龙之躯,轻轻往下一按。 那九条气势汹汹的黑龙,在触碰到那只手掌下方三尺处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铁链化作铁水,龙气化作虚无。 那只手掌继续下压。 看似缓慢,却避无可避。 萧长生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尸龙变,那坚不可摧的紫金皮肉,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给老夫……开啊!!!” 萧长生怒吼,双臂擎天,试图托住那只落下的手掌。 咔嚓。 咔嚓。 他的骨骼开始崩裂,肌肉开始瓦解。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回了地面,双膝重重跪在碎石之中,砸出两个深坑。 “啊啊啊——!!!” 萧长生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想要站起来,想要调动地底最后的龙气反抗。 但那只手掌,就像是定海神针,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渐渐地。 萧长生的挣扎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紫金之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乾枯瘦小的老头。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著半空中那尊依旧纤尘不染的琉璃法身。 眼中的凶光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种……看到了终极答案后的释然。 “……你贏了。” 萧长生的声音很轻,隨著风沙飘散。 “老夫这一辈子,都在井里观天。” “自以为守著这口井,便是守著天道,便是守著长生。” 他看著那尊法身,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原来……路是这样的……” 巨掌继续下压。 萧长生那刚刚恢復年轻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像瓷器一样龟裂。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他昂著头,死死盯著那只落下的巨掌,盯著那尊高高在上的法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这就是……宗师之上的风景吗……” “真美啊……” 话音落下。 萧长生的身体开始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他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一点点散去,化作了尘埃。 只留下那断裂的缚龙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皇室老祖,大梁最后的底蕴。 陨落。 …… 角落里。 萧衍瘫坐在地上,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因为他已经嚇傻了。 季夜收回手。 头顶的法身缓缓隱没,重新归於灵台。 他转过身,走向萧衍。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萧衍的心臟上。 噠。 噠。 他看著那个连灰都不剩的老祖宗,又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法身、向他走来的季夜。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彻底输了。 连老祖宗都不是一合之敌,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季夜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阴影投下,笼罩了这位大梁的天子。 “走吧。” 季夜伸出仅剩的右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萧衍的后颈。 “去哪?”萧衍终於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金鑾殿。” 季夜提著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里地方大,亮堂。” “適合写字。” …… 太和殿。 文武百官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殿外的喊杀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 只是不知道,走进这扇门的,会是那位大梁帝王,还是那个白髮独臂的杀神。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大殿门口的光线一暗。 季夜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明黄色的物体,像是提著一件破衣服。 那是萧衍。 大梁的皇帝。 季夜隨手一甩,將萧衍扔在了龙椅前的丹陛之上。 “陛下!” 几名忠心的老臣惊呼出声,想要衝上去搀扶,却被季夜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季夜没有坐龙椅。 他只是站在龙椅旁,手扶著椅背,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权贵。 “都到了?” 季夜淡淡开口。 “那就开始吧。”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萧衍。 “陛下,这把椅子太硬,不適合你坐了。” “写吧。” 王猛走上前,將笔墨纸砚重重地拍在萧衍面前。 萧衍颤抖著爬起来,看著那张空白的圣旨,又看了看季夜那张冷漠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癲狂。 “写。” 萧衍颤抖著拿起笔。 “啪。” 一滴浓墨不堪重负地从笔尖坠落,砸在明黄色的绢布上,瞬间晕染开来。 “写……写什么?” 萧衍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写禪位詔书。” 季夜淡淡道。 “禪位给谁?”萧衍下意识地问。 季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觉得呢?” 萧衍的手指僵硬,那支平日里轻若无物的御用紫毫,此刻却重得像座山。 他死死盯著明黄色绢布上的那团污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像极了一块在他心头扩散的尸斑。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忍辱负重秦家十年、甚至不惜唤醒老祖宗也要守住的基业? 就这么……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髓,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咯……咯咯……” 他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串古怪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抽气。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朕……朕写……” 萧衍一边哆嗦著,一边落笔。 但他写得很慢。 “季……季爱卿……” 萧衍突然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认真。 “这禪字……是示字旁……还是衣字旁?” 全场死寂。 “且慢!!”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一名身穿緋红官袍、鬚髮皆白的老臣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张正言。 他指著季夜,手指剧烈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季夜!你这乱臣贼子!!” “你弒杀禁军,囚禁君父,如今竟敢逼宫篡位?!” “大梁养士三百年,岂容你这等逆贼猖狂!!” 张正言一步步走向丹陛,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今日,老夫便是血溅五步,也要阻你这狼子野心!!” “张大人……” 周围的官员有人想要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季夜看著这个老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敬意。 这是个有骨气的人。 可惜,骨气救不了大梁。 “张大人。” 季夜轻声说道。 “你看这大梁,还有救吗?” “北境三州尽失,流民易子而食。朝堂之上,秦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皇帝昏庸无能,只会玩弄权术,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这样的朝廷,留著何用?” “住口!!” 张正言怒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虽不仁,臣不可不忠!这是天理!这是人伦!!” “你坏了规矩,便是禽兽!便是天下共诛之!!” 说完,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根雕龙的金柱。 “先帝啊!老臣……来见您了!!” 砰——!!! 一声闷响。 鲜血四溅。 张正言一头撞死在金柱之上,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染红了金龙的眼睛。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又有两名御史站了起来,面色惨白,却眼神决绝。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等愿隨张大人而去!!”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三具尸体,倒在大殿之上。 用他们的血,维护著这摇摇欲坠的旧秩序。 季夜看著那三具尸体,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阻止。 这是旧时代的殉道者。 值得尊重,但也仅此而已。 “还有吗?” 季夜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群臣。 没人再动了。 秦牧之跪在最前排,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们,此刻都成了哑巴。 “很好。” 季夜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抖的萧衍。 “陛下,別让张大人的血白流。” “写吧。” 萧衍看著那根沾满脑浆的柱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发抖。 一种极度的恐惧过后,反而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平静。 “好……好……” 萧衍提笔,在圣旨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朕……不,我……该怎么写?” 他抬起头,看著季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著一种近乎諂媚的討好。 “是写顺天应人,还是写才德兼备?” “您觉得……哪个词更能配得上您现在的威风?” 季夜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隨你。” 萧衍低下头,笔走龙蛇。 片刻后。 他扔下笔,拿起那方传国玉璽。 那方代表著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璽,此刻在他手里沉重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啪。” 印章落下。 鲜红的印泥,盖住了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 大梁,亡了。 萧衍双手捧著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跪行至季夜脚下。 “罪人萧衍……禪位於……天策上將季夜。”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凉。 季夜接过圣旨。 他没有看一眼,隨手递给了身后的王猛。 王猛捧著圣旨,双手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是多少兄弟用命换来的啊。 季夜站在丹陛之上。 他没有坐那张龙椅。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负单手,看著殿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洒进大殿,照亮了地上的血跡,也照亮了他那满头的白髮。 “从今天起。” 季夜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天下,换个活法。” 群臣面面相覷。 最终,秦牧之第一个伏下身去,额头贴地。 “臣秦牧之……叩见吾皇!!” 紧接著。 如多米诺骨牌一般。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动了整座皇宫。 季夜听著这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 这把椅子,是用尸骨堆起来的。 坐上去,並不舒服。 但他必须坐。 因为只有坐在这里,他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看到那天际尽头,正在酝酿的……更大的风暴。 第六十九章 听雪楼中听雪落,故人杯里送故人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听雪楼中听雪落,故人杯里送故人 大梁,新元元年。 冬至。 天都城的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太和殿那金黄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煌。 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被冲刷得一尘不染。 那是用无数宫人的清水,和前朝旧臣的鲜血洗出来的白。 钟鼓司的编钟敲响了第一声。 咚—— 声音浑厚,悠远,传遍了整座皇城,也震散了那笼罩在天都城上空数月的阴霾。 季夜站在丹陛之巔。 他不再是一袭青衫。 今日,他身著玄黑色袞龙袍,肩绣日月,背负星辰。 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也遮住了那几缕刺眼的白髮。 他没有佩剑。 不寿剑被供奉在太庙,成了镇国神器。 因为现在的他,不需要剑。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锋芒。 台阶下。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黑压压一片,如同匍匐的螻蚁。 秦牧之跪在最前排,头颅低垂,额头紧贴著冰冷的金砖。 他的脊樑不再挺拔,像是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老狗。 而在武將之首,站著一个身材魁梧、却显得格外孤独的身影。 王猛。 他穿著崭新的大將军甲冑,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鋥亮。 但他身边是空的。 曾经那八百个在黑石县跟他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那八百个在落雁口跟他一起看过山崩的袍泽,如今只剩下了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 他站在万人中央,却觉得比在落雁口的死人堆里还要冷。 “跪——!!!” 礼部尚书那尖细高亢的嗓音划破长空。 哗啦。 文武百官,午门外数万百姓,齐齐跪拜。 动作整齐划一,如风吹麦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直衝云霄,震得太和殿的檐角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新朝的威仪。 这是绝对权力的迴响。 季夜透过冕旒的缝隙,看著这匍匐在脚下的江山。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他缓缓抬起手。 宽大的袖袍隨风鼓盪,仿佛遮蔽了半个天空。 “平身。” 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天宪,不可违逆。 百官谢恩起身。 季夜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的龙椅。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孤零零地投射在金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东西敢於靠近。 他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很冷。 但他坐得很稳。 高处不胜寒。 原来,这就是孤家寡人。 …… 次日,早朝。 大殿內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金砖缝隙里仿佛还残留著昨日张正言撞死时的脑浆。 季夜坐在龙椅上,神情慵懒,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王猛站在丹陛之下,一身蟒袍,腰悬佩刀。 他是这朝堂上唯一一个敢抬头直视季夜的人,也是季夜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秦牧之。” 季夜淡淡开口。 站在武將首位的秦牧之浑身一颤,缓缓出列,跪倒在地。 “罪臣在。” 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一夜之间,头髮全白了。 “朕听说,你在落雁口给忽雷写过一封信?” 季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隨手扔了下去。 那是从忽雷大营里搜出来的密信。 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秦牧之面前,却重如泰山。 秦牧之没有捡,也没有看。 他只是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 “臣……知罪。”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因为他知道,在一位陆地神仙面前,一切谎言都是可笑的。 “知罪就好。” 季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按律,当如何?” 刑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回……回陛下,按律……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那就按律办吧。” 季夜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秦家男丁,斩立决。女眷……充入教坊司。” “至於秦青衣……” 季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赐白綾,留个全尸。” 秦牧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嘴唇蠕动著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谢……主隆恩!”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衝上来,拖死狗一样將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拖了下去。 殿外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很快便归於沉寂。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汗出如浆。 这就是新君的手段。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退朝后。 季夜去了养心殿。 那是先皇萧衍的寢宫。 殿內暖意融融,却透著一股子药味和死气。 萧衍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看到季夜进来,他瑟缩了一下,想要往床角躲,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陛下……” 萧衍的声音颤抖著,“朕……我已经禪位了……我已经把江山都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季夜走到床边,看著这个曾经想要把他当刀使、最后却被刀割伤了手的废帝。 “我不杀你。” 季夜淡淡道。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真的?” “真的。” 季夜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床头。 “这是醉生梦死。” “喝了它,你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你是千古一帝,四海昇平,万国来朝。” “没有蛮族,没有秦家,也没有我。” 萧衍看著那个瓷瓶,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他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体面。 是新皇赐给旧皇最后的慈悲。 “好……好……” 萧衍颤抖著拿起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片刻后。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像是真的做了一个好梦。 季夜看著他慢慢停止了呼吸。 “传諭。” 季夜转身,对著门外的太监吩咐道。 “先皇萧衍,因伤心过度,崩於养心殿。” “以帝王礼葬之。” …… 听雪楼。 雪下的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那块金漆招牌都被盖住了,只剩下一个雪字,孤零零地悬在风里。 院门被推开。 没有甲冑撞击的鏗鏘,只有布鞋踩在雪地上的轻响。 季夜走了进来。 他没穿龙袍,只穿了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一块普通的玉佩,手里提著个黑漆食盒。 就像那个初秋,他第一次走进这座院子时一样。 他走上台阶,抖落肩头的积雪。 楼內,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萧红袖坐在案前。 她卸去了那一头繁复的珠翠,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青丝,身上穿著件素净的白衣。 即便如此,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是繁华落尽后的真实,是刀锋入鞘后的余韵。 她正在煮茶。 动作很慢,很细致。 先温杯,再投茶,最后注水。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这世间除了这壶茶,再无大事 水汽蒸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来了?” 萧红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迟到的老友。 “来了。” 季夜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走到案前,放下食盒,盘膝坐下。 就像那个秋天一样。 位置没变,人也没变。 只是这世道,变了。 “茶好了。” 萧红袖提起陶壶,碧绿的茶汤注入两只定窑白瓷杯中。 茶香四溢。 “尝尝。”她將一杯推到季夜面前。 “这次的水温,刚刚好。” 季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涩,回甘。 “好茶。” “可惜。”萧红袖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这是最后一壶了。” “是。” 季夜伸手,打开了那个黑漆食盒。 里面没有菜。 只有一壶酒,两只粗糙的陶杯。 酒壶是街边隨处可见的锡壶,杯子上有缺口。 与这精致的水榭、名贵的茶具格格不入。 “这酒,叫什么?” 萧红袖看了一眼那壶酒,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 “没名字。” 季夜拿起酒壶,斟满两杯。 酒液浑浊,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辣味。 “路边小店买的烧刀子,十文钱一斤。” “好。” 萧红袖笑了。 她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推开了面前价值连城的定窑白瓷,端起了那只缺了口的陶杯。 “本宫这一生,饮过御赐贡酒,喝过琼浆玉液。” “唯独这十文钱一斤的烧刀子,还没尝过滋味。” 季夜也端起了酒杯。 “殿下,请。” “请。” 叮。 两杯相碰。 声音沉闷,却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 萧红袖仰头,饮尽杯中酒。 “咳……咳咳……” 她被呛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红晕。 “果然……够劲。” 酒入喉如刀,入腹如火。 毒发得很快。 那是季夜亲手调的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萧红袖的手抖了一下,陶杯滚落在地。 她的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季夜伸出手,扶住了她。 “冷……” 萧红袖缩了缩身子,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 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那双曾经精明强干的眸子,此刻却渐渐涣散。 季夜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那只手曾经指点江山,曾经翻云覆雨。 现在,却软弱无力,像是一片即將凋零的落叶。 “睡吧。” 季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雪。 “睡著了,就不冷了。” 萧红袖看著他。 视线开始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秋天。 满园落叶金黄。 那个青衫落拓的年轻人,提著一把破剑,站在风里。 他挥剑。 天地反覆。 那时候的风,真好啊。 不冷,还带著桂花的香气。 “季……夜……”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没了力气。 萧红袖的手垂了下去。 呼吸停止。 季夜没有鬆手。 他依旧握著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坐了许久。 直到炉火熄灭。 直到茶汤凉透。 终於。 他鬆开手,站起身。 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而来,落满了他那头白髮。 他没有回头。 身后。 茶是君山银针。 水是梅蕊雪水。 杯是定窑白瓷。 只是,再无人饮。 …… 第七十章 白骨生花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白骨生花 【新元二年,春】 新元二年,春。 江南,淮南王反。 檄文还没传出三千里,一道白光便跨越了千山万水,降临在淮南王府的宴席之上。 那是季夜的法身。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一把剑气凝聚的虚影。 淮南王手中的酒杯还在晃动,满堂宾客还在高谈阔论。 白光闪过。 淮南王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掛著得意的笑。 满堂死寂。 法身消散,只留下一句冷漠的天音在王府上空迴荡: “还有谁?” 无人敢应。 江南传檄而定。 【新元三年,冬】 北境,狼居胥山。 风雪漫天。 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大汗忽雷,此刻正赤裸著上身,背负荆条,跪在封禪台下。 在他身后,是十万放下了弯刀的蛮族铁骑。 而在封禪台上,並无大军压境。 只有一人,独坐风雪之中。 季夜头顶三尺,琉璃法身显化,高达百丈,宝相庄严,如神祗俯瞰螻蚁。 忽雷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罪臣忽雷,愿献上草原十八部版图,世世代代,为大梁牧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夜挥袖。 法身消散,风雪骤停。 自此,北境无战事,漠北尽归梁土。 …… 【新元五年】 黑石县旧址。 曾经的断壁残垣已被繁华的市集取代,但那处破败的城隍庙还在。 季夜穿著一身便服,站在庙门口。 他看到了那个缩在供桌底下的小女孩。 衣衫襤褸,脸上抹著黑灰,手里紧紧攥著半块发霉的馒头。 那双眼睛,清澈,惊恐,却又透著一股子倔强。 和第一世那个雨夜里的小哑巴,一模一样。 季夜蹲下身,伸出手。 “跟我走。” 小女孩缩了缩身子,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声。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 季夜笑了。 笑得有些酸涩,却又无比温柔。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女孩的咽喉处。 真气渡穴,重塑声带。 “以后,你叫季念儿。” 女孩愣住了。 她感觉喉咙里那块堵了十几年的石头,突然化开了。 “念……儿……” 声音稚嫩,生涩,却是这世间最好听的乐章。 【新元十年】 大梁盛世。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曾经的流民变成了耕者,曾经的战场变成了良田。 百姓们只知当今圣上乃是天神下凡,有神鬼莫测之能,却鲜少有人再见过那位陛下的真容。 …… 皇宫,御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堆积如山的奏摺上。 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季夜,正端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他面容冷峻,双目之中隱隱有流光转动,那是绝对的理智,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这是季夜的琉璃法身。 经过十年的香火供奉与国运洗礼,它已凝练如实质,与真人无异。 “爹爹!”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十二岁的季念儿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盘刚摘的樱桃。 “这是刚从御花园摘的,可甜了,您尝尝。” 她跑到案前,將樱桃递到季夜嘴边。 法身停下笔,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宠溺,没有笑意,只有如同镜面般的漠然。 它看著樱桃,像是在分析这颗果实的成分与构造。 “无需进食。” 法身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摺。 笔锋未乱分毫。 季念儿愣住了。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一下子红了。 “爹爹……你怎么了?” 她有些害怕地退后了两步,感觉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突然变得好陌生,好遥远。 她转身跑出了书房。 穿过迴廊,来到后花园的凉亭。 真正的季夜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著一本閒书,旁边放著一壶冒著热气的茶。 他的鬢角已经全白了,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爹爹!” 季念儿扑进他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念儿了?”季夜放下书,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书房……书房里有个怪人!” 季念儿抽噎著,“他长得跟您一模一样,可是……可是他不吃樱桃,也不理我,就像个木头人!” 季夜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那是爹爹请来的大管家,专门负责干活的。他是个劳碌命,不懂咱们享福的乐趣。” “大管家?”季念儿眨巴著大眼睛。 “对。” 季夜捏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 “甜。真甜。” “以后那个木头人若是再不理你,你就来找爹爹。爹爹陪你玩。” “嗯!”季念儿破涕为笑。 【新元十八年】 天都城再次铺满了十里红妆。 大婚那日,季夜亲自送她出宫。 只是这一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满城的祝福与欢笑。 长公主季念儿,下嫁新晋驃骑將军王錚。 那是王猛的独子,虎父无犬子,年纪轻轻便已战功赫赫。 太极殿前。 季夜坐在高位上,看著那个身穿凤冠霞帔、亭亭玉立的少女,一步步走向她的夫君。 他看著念儿脸上幸福的笑容,看著她那一身鲜红的嫁衣,心里的最后一丝牵掛,也终於放下了。 王猛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先生……不,陛下……咱这辈子,值了。” 王猛擦著眼泪,声音哽咽。 季夜看著他,那个曾经在黑石县跟著他拼命的汉子,如今也已两鬢斑白。 “是啊。” 季夜轻声说道。 “值了。” 他看著季念儿拜別,看著她坐上花轿,看著队伍远去。 这世间,终究还是有圆满的。 …… 送走了花轿,季夜回到了皇宫深处的观星台。 夜色如水。 星河璀璨。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相对而立。 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冕冠,威严如天道。 一个身穿青衫,白髮如雪,落拓如浪子。 这是真身与法身的最后一次对话。 经过这些年的温养与信仰之力的加持,琉璃法身已经彻底大成,凝练如实质,甚至生出了独立的灵智——那是绝对理性的灵智。 “我要走了。” 季夜看著星空,轻声说道。 “这个世界,太小了。” “容不下我,也困不住我。” “知道。” 龙袍法身点了点头,声音没有起伏,“sss级评价已满,世界排斥力达到临界点。你该走了。” “这天下,交给你了。” 季夜指了指脚下的万里江山,指了指那万家灯火。 “你可以做皇帝,也可以做神仙。但有一点……” 季夜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如剑出鞘。 “別让这世道,再变回吃人的模样。” 法身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我会看著。” “以天道之眼,监察人间。” “善。” 季夜笑了。 笑得洒脱,笑得释然。 他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了。 杀过人,救过人,做过乞丐,当过皇帝。 该做的都做了,该还的都还了。 也是时候,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了。 “不寿。” 季夜轻唤一声。 錚——!!! 供奉在太庙中的不寿剑,仿佛听到了召唤,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落入季夜手中。 剑身震颤,发出欢愉的鸣响。 它也寂寞太久了。 “老伙计,最后送我一程。” 季夜抚摸著剑身,指尖划过那些裂纹。 轰! 他体內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 不再是血色真气,而是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超越了这个世界极限的力量。 那是他在法身反哺下,修出的那一丝仙气。 肉身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向著夜空升腾。 季夜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看著法身静静地站在对面,看著这繁华的人间烟火。 “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城外的一处府邸。 那里,念儿正在灯下绣花,身旁坐著她的夫君子 “愿……这世间,再无乱葬岗。” 季夜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砰。 不寿剑炸裂,化作漫天星屑,与季夜的光点融为一体。 季夜的身影彻底消失。 那一刻,整个天都城的百姓都看到了一幕奇景。 一道金光划破夜空,如同神龙升天,消失在茫茫星海的尽头。 观星台上。 只剩下那个白衣人,静静地站著。 他看著那道消失的金光,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块季夜留下的旧玉佩。 那是小哑巴送的。 他將玉佩掛在腰间。 然后,转身,走向那座代表著至高权力的太和殿。 步伐沉稳,威仪天成。 …… 多年后。 岭南,一处不知名的道观。 一位游方道人路过此地,见观中供奉的並非三清道祖,而是一个手持残剑、青衫白髮的年轻人神像。 神像下,刻著四句诗。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狂放不羈的剑意。 道人驻足良久,轻声念诵: “悠悠千载阅大川,” “不如岭南回头看。” “劫尽方知道行深,” “白骨湛湛无人笑。” 风吹过。 道观后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著那个早已远去的传说。 …… (第一卷 大梁风云 完) 第七十一章 诸天猎场,魔神初诞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诸天猎场,魔神初诞 虚无。 没有重力,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季夜的意识在一片纯白中甦醒。 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右手,那里本该有一把名为不寿的残剑,那是他斩断山河、劈开生死的依仗。 但他握了个空。 不仅是剑,连手都没有。 他低下头——如果现在的视角还能称之为“头”的话。 他看到的不是那袭绣著日月的袞龙袍,也不是那具千锤百炼的琉璃法身,而是一团半透明的、散发著微弱白光的灵魂体。 他就悬浮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像是一粒漂浮在宇宙尽头的尘埃。 “呵……” 一道意念波动传出,那是他在笑,却比哭还难听。 就在一瞬之前,他还是大梁的摄政王,是受万民膜拜的陆地神仙,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 而现在,那些荣耀、权势、武功,甚至连同那具温暖的肉身,都被强行剥离。 剩下的,只有这赤裸裸的、孤独的灵魂。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剜著他的意识。 “念儿嫁人了……王猛老了……不寿剑碎了……” 季夜的灵魂光团微微颤抖。 大梁几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滚烫的热血,此刻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数据。 一种深入骨髓的悵然若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无尽的轮迴,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在一个个虚幻的世界里当一个过客?还是为了在这永恆的杀戮中寻找某种並不存在的意义? 突然,一阵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更久远以前的记忆。 那个总是亮著霓虹灯的城市,那个狭窄却温暖的出租屋,还有深夜里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 那是地球。 那是家。 在大梁的几十年里,他有时候会分不清,究竟那个社畜季夜是梦,还是现在的大梁皇帝季夜是梦。 “系统。” 季夜发出了一道意念。 【宿主,我在。】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没有起伏,却成了这片虚无中唯一的锚点。 “我……还能回去吗?” 季夜问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回到最初的地方。不是大梁,是地球。” 沉默。 那片纯白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机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伴隨著一阵宏大的嗡鸣声。 【抬头。】 季夜下意识地“抬起头”。 原本纯白的天穹,突然裂开了。 轰——!!! 无数道璀璨的流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在他面前匯聚成了一幅浩瀚无垠的立体星图。 那是一棵树。 一棵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倒生长的巨树。 它的根须扎根在混沌的虚空中,每一根根须上都掛著无数个微小的光点——那是像大梁一样的“树根层”世界。 它的枝干向上延伸,穿越了星云与黑洞,那里光芒更盛,文明的气息更加浓郁——那是“树干层”。 而在那遥不可及的顶端,树冠没入了一片不可名状的维度之中,那里闪烁著神性的光辉,仿佛是宇宙的终极。 【这就是世界树·文明迴廊。】 【地球,就在这亿万光点之中。】 系统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庄严。 【想要回家,只有一个办法。】 【从树根爬起,征服树干,最终站在树冠层的顶端,成为这棵树的主宰。】 【那时,时间与空间对你而言,不过是掌中的玩物。回家,只是一念之间。】 “树冠层……” 季夜看著那遥远的顶端,灵魂中燃起了一团火。 路很远。 但只要有路,就不怕远。 【但这条路,並不只有你在走。】 系统的声音突然一转,变得肃杀而冰冷。 【看清楚了,宿主。这才是真实的宇宙。】 哗啦—— 眼前的星图画面陡然一变。 不再是静止的树,而是变成了无数个正在疯狂闪烁的战场画面。 光影交错,声浪震天。 季夜看到了—— 在一个高科技的赛博世界里,一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战士,正手持光剑,將一头高达百米的生化巨兽劈成两半。他的胸口印著一个血红色的徽章:【轮迴乐园】。 在一个仙侠世界里,数万名修仙者结成大阵,却被天空中落下的一只机械巨手无情碾碎。 巨手的主人是一个端坐在星舰上的冷漠男子,背后悬浮著【主神空间】的图腾。 在一个诡异的克苏鲁世界里,一群身穿黑袍的疯子正在献祭整座城市,召唤不可名状的邪神。他们的额头上,刻著【天灾乐园】的印记。 廝杀。 毁灭。 吞噬。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场文明的浩劫。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血肉的磨盘。 【主神空间、轮迴乐园、天灾系统、深渊凝视者……】 【无数个高维系统阵营,正在这棵世界树上疯狂地扩张、掠夺。】 【他们爭夺世界的控制权,吞噬世界的天道意识,以此来壮大自身。】 【大梁世界,是世界树系统唯一完全占有的初始世界。】 【在这里,你拥有无限重来的特权。死亡不过是一场梦,醒来可以重新读档。】 【但从现在开始,游戏正式开始。】 面板上的文字突然变成了血红色,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机。 【前方是无主之地,也是战场。】 【主神空间、轮迴乐园、天灾系统……无数个系统阵营的玩家正在那些世界里廝杀,爭夺世界的控制权。】 【你是世界树系统唯一的玩家。】 【你將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已经进化了无数个纪元的庞然大物,亿万名武装到牙齿的资深轮迴者。】 【新规则如下:】 【1. 死亡回档消失:一旦在任务世界死亡,系统无法再进行时空回档。系统將消耗本源,在当前世界隨机重生。】 【註:重生不限物种。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妖、魔、鬼、怪,甚至是……螻蚁。】 【2. 唯一生路:除非你彻底占领该世界,吞噬其天道意识,將其纳入世界树版图,方可解锁该世界的无限重生权限。】 【3. 命运共同体:系统亡,则宿主亡。】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机械合成音,而是仿佛直接在季夜的灵魂深处共鸣,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悲壮。 【宿主,在这片黑暗森林里,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 【我的本源就是你的心臟,你的意志就是我的利剑。】 【我们是双生的怪物,是彼此唯一的半身。若我崩碎,你的灵魂亦將化为宇宙尘埃,永不超生;若你陨落,我也將彻底熄灭,消散於虚无。】 【我们要么一起登上神座,俯瞰万界;要么……一起烂在泥里,万劫不復。】 季夜看著那行血淋淋的字。 恐惧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颤慄。 一种浑身毛孔都在收缩、灵魂都在尖叫的兴奋感。 原来,大梁只是个新手村。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这么精彩,这么……残酷。 “独狼么……” 季夜的灵魂光团渐渐稳定下来,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没有五官,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却比任何表情都更加清晰。 “既然是猎场,那就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了。” “我喜欢这个规则。” 【很好。】 【强者的心態,是迈向神座的第一步。】 【现在,开始结算奖励。】 【根据sss级评价,你获得了一次“红色”天赋抽取机会。】 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盘。 这一次,轮盘上没有白色、蓝色、紫色。 只有清一色的、如同鲜血般浓郁的红色! 这一次,转盘上只有耀眼的红光,每一道光芒里都仿佛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指针飞速旋转,最终缓缓停下。 定格在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標上。 那兽首只有一张嘴,一张仿佛能吞下天地的巨嘴。 【获得天赋:饕餮真意(红色)】 【效果:吞天噬地。你可以通过吞噬高能物质(血肉、矿石、能量体、甚至规则碎片),无上限地强化自身。】 “饕餮……” 季夜“看”著这个天赋,心中一动。 这与他在大梁最后关头,强行掠夺天地气机的行为不谋而合。 那是对力量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系统功能模块升级。】 【为適应更高烈度的位面战爭,系统已解锁三大核心模块。】 界面一阵波动,三个散发著古老气息的图標浮现而出。 一、命途熔炉(天赋融合) 图標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黑色熔炉,炉火幽幽,仿佛能熔炼万物。 “单一的天赋是死板的,融合才是进化的开始。” 【宿主可將最多三个不同天赋投入熔炉,锻造出全新的复合天赋。融合后的天赋品质,取决於素材的相性与等级。】 二、深渊迴廊(特殊世界) 图標是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有些世界,是神的游乐场,也是凡人的禁区。” 【消耗sss级评价作为门票,可进入特殊规则世界。此类世界收益极高(可获得规则系天赋),但风险极大(默认无法使用天赋。树干级,树冠级门票进入可以获得额外加成。)】 【註:本次sss评价已自动折算为“树根级·通行证”,暂存。】 三、六道轮转(隨机转世) 图標是一个缓缓转动的六色轮盘,上面刻著人、神、修罗、饿鬼、畜生、地狱的图腾。 “眾生平等,皆可为我。” 【转世不再局限於人族。妖、魔、鬼、怪,皆有可能。】 季夜审视著这三个新功能。 “融合,深渊,非人。” “这才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三个天赋槽上。 【蛮力(白色)】:肉体的基础。 【武道通神(紫色)】:技艺的巔峰。 【饕餮真意(红色)】:进化的本能。 肉身、神性、贪慾。 这三者如果结合在一起,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系统,开启命途熔炉。” 季夜没有丝毫犹豫。 赌徒的心理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不留后路,只求最强。 “投入:蛮力、武道通神、饕餮真意。” “熔炼!” 轰——!!! 纯白的空间仿佛震颤了一下。 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仿佛要烧穿这片虚无。 在那火焰中心,隱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脚踏黑莲的恐怖魔影正在成型。 它在咆哮,在挣扎。 炉內传出阵阵恐怖的咆哮声,像是有什么远古的魔神正在甦醒,正在撞击著炉壁,在试图衝破系统的束缚。 那是力量的重组,是规则的异变。 季夜死死盯著熔炉,灵魂都在隨著那火焰的跳动而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 “当——” 一声清越而沉重的钟鸣声响起。 熔炉炸裂。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虚空。 在那光柱之中,一尊三头六臂、脚踏黑莲的恐怖虚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有无尽的威严与暴虐。 【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触发极低概率变异!】 【获得专属唯一天赋:大黑天魔神(红色·成长型)】 【天赋详解:】 【大黑天魔神】 【核心词条:主宰、吞噬、神性。】 【效果一·魔神之躯】:你的肉身基础强度提升200%,且拥有绝对掌控特性,可控制细胞级的分裂与重组。只要尚存一滴血,便可重生。 【效果二·万物熔炉】:你的身体即为熔炉,可將吞噬的一切异种能量(毒、煞、妖力、辐射)强制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魔气 【效果三·黑天力场】:主动开启后,周身形成绝对领域。领域內,压制一切低於自身阶位的规则力量,並对敌人造成持续的精神恐惧与生命汲取。 强。 强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武道的范畴,而是真正的神魔领域。 但这还不够。 季夜看著那空荡荡的三个天赋槽。 他的核心外掛,永远是那个打破平衡的——叠加。 “系统。” 季夜的灵魂波动变得异常剧烈,透著一股疯狂的快意。 “配置天赋。” “槽位一:大黑天魔神。” “槽位二:大黑天魔神。” “槽位三:大黑天魔神。” 嗡——!!! 整个结算空间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季夜的灵魂深处爆发而出。 他身后的虚空中,不再是一尊虚影。 而是三尊高达万丈、仿佛支撑著天地的魔神法相! 它们背对背盘坐,將季夜护在中间,六只巨大的魔眼缓缓睁开,射出六道洞穿虚空的血光。 【叠加成功。】 【当前效果:大黑天魔神 x3】 【1. 魔神之躯(极):肉身强度提高600%。你的身体已超越生物范畴,向著概念体进化。断肢重生只是等閒,滴血重生亦非虚妄。】 【2. 万物熔炉(极):吞噬效率提升300%,转化率100%。世间万物,皆为薪柴。】 【3. 黑天力场(极):力场范围扩大,获得特性“神威”。】 【神威:凡直视你者,需通过灵魂判定。失败者,將陷入永久性疯狂,或跪地臣服,沦为魔奴。】 季夜看著自己的“手”。 虽然还是灵魂状態,但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这种力量感…… 比在大梁世界借来的天地之力,还要真实,还要霸道。 因为这力量不借於天,不假於地。 它源於自身。 源於那无穷无尽的贪婪与掠夺。 “很好。” 季夜收敛气息,身后的魔神虚影缓缓消散,隱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片浩瀚的星图。 “下一个战场,在哪里?” 【正在检索適合宿主当前能级的世界……】 【检索完成。】 【目標锁定:树根层·序列001——浊界。】 面前的虚空中,无数光点退去。 只剩下一个灰暗、浑浊、仿佛长满了霉菌的巨大球体缓缓旋转。 那球体表面並非山川河流,而是一层层蠕动的、灰绿色的雾气。 偶尔有巨大的触手或满是血丝的眼球从雾气中探出,又迅速缩回,仿佛整个星球都是一个活著的、腐烂的生物。 【世界简介:】 【这是一个死掉的世界。】 【万年前,此界天道崩陨,尸体腐烂化作漫天浊气。】 【这里的土著称之为灵气,並以此修仙。】 【但这並非飞升之路,而是通往深渊的滑梯。】 【修仙即异化,飞升即疯魔。】 【在这里,长满触手是美,浑身流脓是强,保持人形……是罪。】 季夜看著那个令人作呕的球体,灵魂深处的红光反而更盛了。 “死掉的天道?腐烂的灵气?”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腐肉的香气。 “听起来……味道不错。” 【警告:检测到高危信號。】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原本淡蓝色的面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一幅幅画面在季夜眼前闪过: 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手持喷火器的人正在焚烧一座满是丧尸的城市,那是【天灾乐园】的瘟疫小队。 几个身穿道袍、却浑身散发著圣光的男女正在结阵净化一片黑沼泽,那是【主神空间】的除魔小队。 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阴影在黑暗中蠕动,那是【深渊凝视者】的眷属。 【该世界已被多个高维系统阵营標记。】 【他们正在像禿鷲一样,撕咬著这个世界的尸体。】 【这片废墟不需要怜悯,它需要一个新的主人。你要在这些豺狼虎豹的口中,夺下那块最肥美、最核心的权柄——那个已经死去、却依然残留著规则之力的天道尸骸。】 “抢食?” 季夜笑了。 那种笑意通过灵魂波动传导出来,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 “我是去清场的。” “不管是天灾还是主神,既然进了我的猎场,那就都是我的猎物。” “大黑天魔神……” 他的灵魂体猛地膨胀了一圈,仿佛已经迫不及待。 “正缺几道开胃菜。” 【正在加载六道轮转模块……】 【正在匹配宿主命格与世界法则……】 【匹配成功。】 【本世身份:药渣。】 【地点:血河宗·外门弃尸坑。】 【初始状態:濒死/剧毒侵蚀/肉体崩溃边缘。】 “药渣?” 季夜挑了挑眉,“又是地狱开局吗?” 【对於凡人,这是地狱。】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期待。 【但对於你来说……】 【这就是天堂的自助餐。】 【传送倒计时:3……2……1……】 季夜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纯白的空间。 下一次回来,他要带著满身的血腥与荣耀,踩著神魔的尸骨归来。 “开始吧。” 季夜轻声说道。 “让那些怪物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 轰——!!! 白光爆发,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个青衫仗剑的传说已经封入史册。 而关於长夜將至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二章 腐烂神国,尸山魔影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腐烂神国,尸山魔影 浊界,北域,万葬岭。 灰绿色的雾靄像是一层发霉的油脂,死死糊在这片龟裂的大地上。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天空中那个巨大的、仿佛溃烂伤口般的暗红色漩涡,正缓缓滴落著粘稠的光线。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灵气腐烂后的味道。 嗡—— 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五道人影凭空出现在这片荒原之上。 他们身上穿著质地精良的防护服,脸上戴著全覆式呼吸面罩,手中握著的武器既有流淌著蓝色幽光的重型枪械,也有刻满符文的冷兵器。 【主神空间,北冰洲队。】 “空气毒素含量300%,辐射值爆表,含氧量极低。” 一个身形瘦削、戴著单片眼镜的男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微型终端,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如果不想变成那种长满触手的怪物,建议不要摘下面罩。” 他是队伍的大脑,白。 “这就是浊界?” 站在最前方的队长阿列克谢扯了扯领口,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即便隔著厚重的防护服,也能感受到他体內那股躁动不安的野兽气息,“听说这里的土著很猛?能手撕机甲?” “那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白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调出一张全息地图,“根据情报,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已经完全异化。所谓的『灵气』其实是一种高活性的宇宙病毒,土著通过特定的功法主动感染这种病毒,从而获得力量。” “炼气期,病毒入体,强化肉身;筑基期,病毒与dna深度融合,產生定向变异;金丹期,在体內凝聚病毒核心,甚至能干涉现实规则。” 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简单来说,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仙人,而是一群拥有超自然力量、且隨时可能san值归零的生化怪物。” “任务目標呢?” 背著一把足以当门板用的高斯狙击步枪的女子冷冷问道。 “猎杀。” 白指向地图上那个猩红色的標记点,“我们要在这个世界建立一个净化区。为此,我们需要一颗金丹作为核心能源。距离我们最近的猎物,是八百里外的血河宗。” “血河宗?” 阿列克谢咧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听名字就像是个適合杀戮的好地方。” “別大意。” 白收起全息地图,目光扫过四周那扭曲怪异的植被——那些树木没有叶子,枝干上长满了像眼球一样的瘤子,正在隨风微微转动。 “天灾乐园的那群疯子比我们要早到三天。他们喜欢製造混乱,现在的血河宗,恐怕已经是个火药桶了。”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桶火药炸开之前,哪怕是用手术刀,也要精准地切下我们需要的那块肉。” 白转过身,看向队伍中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 “幽灵,放哨。其他人,开启光学迷彩,全速前进。” 五道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如同融化在空气中的水滴,无声无息地切入这片充满恶意的世界。 …… 血河宗,后山,弃尸坑。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天坑,深不见底。 坑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菌类,散发著幽幽的磷光。 而在坑底,堆积著数不清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 有的少了內臟,有的没了四肢,更多的是身体发生了畸变——有的背后长出了半截翅膀,有的胸口多了一张嘴,有的脑袋肿胀得像个南瓜。 他们是血河宗的药渣。 在这个世界,修仙是需要代价的。 为了抵抗浊气的侵蚀,修士们需要大量的活人作为过滤器,或者用来试药,或者用来炼製血丹。 被榨乾了价值的废品,就会被像垃圾一样扔进这里。 “咕嘰……咕嘰……” 几只体型硕大、长著人脸的尸鼠,正在一具新鲜的尸体上啃食。 那尸体是个少年,瘦骨嶙峋,胸口被剖开了一个大洞,心臟不知去向。 那是季夜。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季夜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著醒来。 这种痛楚对他来说並不陌生。 从大梁的乱葬岗,到现在的弃尸坑,死亡的味道总是如此相似。 但他没有叫喊。 在意识回归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所有反应。 【系统激活。】 【当前天赋:大黑天魔神 x3】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肉体损毁度85%,毒素侵蚀度90%。】 【警告:周围环境极度恶劣,充斥高浓度异种能量(浊气/尸煞)。】 【是否开启万物熔炉?】 “开。” 季夜在心中默念。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那几只正在啃食他大腿肉的尸鼠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们那张扭曲的人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疑惑与……恐惧。 它们感觉到了。 身下这具原本冰冷、僵硬、散发著死气的食物,突然变了。 变得……很饿。 嗡—— 季夜的丹田深处,仿佛有一个黑洞骤然张开。 那不是气旋,不是內力,而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不讲道理的掠夺规则。 【万物熔炉(极)】启动。 原本正在流逝的血液突然停止了外溢,反而开始逆流。 伤口处的肌肉纤维像是有意识的线虫一样,疯狂地蠕动、纠缠、拉伸。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顺著季夜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猛烈地喷薄而出。 那几只尸鼠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这股黑气卷了进去。 “吱——!!!” 悽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尸鼠的身体在黑气中迅速乾瘪、风化,血肉精华在一瞬间被抽乾,只剩下一张张乾枯的皮毛飘落在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空间,光线开始扭曲。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流淌在石缝间的尸水,甚至连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灰绿色浊气,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制命令,疯狂地向著季夜涌来。 吞噬。 无差別的吞噬。 尸体在黑气中分解。 那些因为修仙失败而残留在他人体內的驳杂灵气、沉积的丹毒、变异的血肉组织,统统被那座无形的熔炉捲入,碾碎,提炼。 【检测到异种能量:尸煞之气。转化中……转化率100%。】 【检测到高活性病毒(灵气)。转化中……转化率100%。】 【肉身修復中……骨骼重塑……肌肉再生……】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坑底迴荡。 季夜那原本瘦弱不堪、胸口破洞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断裂的肋骨重新接合,变得更加粗壮、致密,泛著黑铁般的金属光泽。 乾瘪的肌肉迅速充盈,每一束肌纤维都像是绞紧的钢缆,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就连那原本苍白的皮肤,也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魔纹般的黑色脉络。 那不是人类的肉身。 那是魔神的胚胎。 呼——吸—— 季夜开始呼吸。 每一次吸气,坑底都会捲起一阵小型的颶风,无数尸体化为灰烬。 每一次呼气,都会喷出一股灼热的黑烟,將周围的岩石烧得滋滋作响。 这动静太大了。 大到连坑顶那些负责拋尸的血河宗外门弟子都察觉到了异样。 “喂,老三,你听到了吗?” 一个满脸麻子的弟子探出头,往漆黑的坑底看去,“下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诈尸唄。” 另一个弟子漫不经心地把一具女尸扔了下去,“这鬼地方阴气重,尸体变异成殭尸也是常有的事。过两天宗门里的炼尸堂就会派人来收割材料,咱们少管閒事。” “不对……” 麻子弟子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在那个漆黑、深邃、堆满腐肉的坑底,突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那不是殭尸呆滯浑浊的死眼。 那是一双充满了理智、冷漠、以及无尽贪婪的……魔眼。 仅仅是对视了一眼。 麻子弟子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神威判定……通过失败。】 “啊啊啊啊——!!!” 麻子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双手抱头,指甲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皮,直到鲜血淋漓。 他的瞳孔涣散,嘴角流出口水,整个人像是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景象,瞬间疯了。 “老三!你怎么了?!” 同伴大惊失色,想要去拉他。 却被麻子弟子一口咬在脖子上,撕下了一大块肉。 坑底。 季夜缓缓坐了起来。 无数黑色的灰烬从他身上滑落。 他抬起手,看著那只完美无瑕、充满力量的手掌。 指尖轻轻一搓,一团黑色的魔火凭空燃起。 这不是內力,不是真气。 这是本源魔气。 比灵气更高阶,比煞气更霸道。 “血河宗……” 季夜站起身,赤裸的双足踩在厚厚的骨灰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深坑,看向头顶那方狭窄而灰暗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道开胃菜,分量还算足。” 他微微屈膝。 【魔神之躯】爆发。 轰——!!! 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碎,塌陷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借著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季夜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百米深坑,一跃而过。 当他落在坑顶边缘时,那个还在发疯的麻子弟子和被咬伤的同伴,正好滚到了他的脚边。 季夜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血腥与腐烂气息的空气。 “天灾乐园,主神空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 “欢迎来到……我的猎场。” 第七十三章 搜魂夺魄,魔染青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搜魂夺魄,魔染青天 那个被叫做老三的麻子弟子还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仿佛要將里面的什么东西硬生生抠出来。 他的理智在直视季夜双眼的瞬间就已经崩塌,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具被恐惧填满的躯壳。 剩下的那名弟子,此刻正瘫软在距坑边三丈远的黑土上。 他叫王二,平日里仗著学会了一手化血掌,在外门没少欺负新来的药渣。 但现在,他的裤襠已经湿透了,散发著一股尿骚味。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从百米深坑跳上来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那人赤著脚,身上未著寸缕,但周身繚绕的黑气却像是一件活著的长袍,遮住了关键部位。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下面隱隱透著黑色的血管脉络。 最可怕的是那种气息。 王二见过內门的筑基期长老,那种浑身长满脓包、散发著令人作呕恶臭的威压,曾让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没有恶臭,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冷冽的清香。 那种威压不是来自力量的强弱,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就像是一只兔子,遇上了一头刚刚甦醒的暴龙。 “你……你是人是鬼?!” 王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籙。 那是一张爆炎符,是他花了全部身家从黑市换来的保命底牌。 “急急如律令!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籙上,猛地向季夜甩去。 符籙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颗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火球,带著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味,呼啸著砸向季夜的面门。 季夜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颗飞来的火球,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扔过来的泥巴。 他没有躲,也没有用手去挡。 他只是张开了嘴。 轻轻一吸。 “呼——” 那个足以炸碎岩石的爆炎火球,在靠近季夜面门三尺的地方,突然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气球,迅速扭曲、拉长、缩小。 最后,化作一缕赤红色的烟雾,被季夜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检测到低级火元素能量。】 【吞噬完成。转化率100%。】 季夜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那股淡淡的硫磺味。 “味道太淡。” 他评价道。 王二彻底傻了。 那是爆炎符啊!连练气后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的攻击,就被他……吃了? “怪……怪物……” 王二尖叫一声,转身手脚並用地想要逃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脖子一紧。 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季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跑什么?” 季夜的声音很轻,贴著王二的耳朵响起。 “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饶命!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王二嚇得涕泪横流,拼命求饶,“小的只是个外门弟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 季夜的手指渐渐收紧,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顺著王二的毛孔钻了进去。 “你知道的。” “而且,我不需要你说。” 【目標精神防御极低,强制入侵中……】 “啊啊啊——!!!” 王二发出一声比刚才老三还要悽厉的惨叫。 他的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 那是灵魂被粗暴翻阅的痛苦。 无数杂乱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季夜的脑海。 血河宗……北域魔门三宗之一…… 炼尸堂……练气诀……每月三颗血丹…… 季夜闭上眼,快速瀏览著这些信息。 所谓的修仙,本质上就是一场变异竞赛。 练气期,引浊气入体,强化皮膜筋骨,代价是皮肤溃烂、长出鳞片或骨刺。 筑基期,將浊气压缩液化,铸造道基,代价是內臟异化,甚至可能长出多余的器官。 至於金丹期……在老四的记忆里,那已经是“神仙”般的人物,据说金丹期的长老们,都已经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形態。 “嗯?” 季夜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画面。 那是三天前的事。 一群穿著奇装异服、手段诡异的人突然出现在宗门外。 他们自称是来自极西之地的散修,想要加入血河宗。 外门长老本想杀了他们炼药,结果反被其中一个光头大汉一拳轰碎了半边身子。 宗主被惊动,亲自出手,却发现这群人虽然修为不高,但手段层出不穷——会爆炸的铁管子、能腐蚀灵气的绿雾、甚至还能召唤巨大的缝合怪物。 最后,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群人成了血河宗的“客卿长老”。 “天灾乐园么……” 季夜咀嚼著这个词,眼中红光一闪,“动作倒是挺快。” 而且根据王二的记忆,这群“客卿”正在鼓动血河老祖,准备在三天后的血月之夜,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万灵血祭。 他们要献祭方圆百里內的所有活物,甚至包括血河宗的低阶弟子,来打开通往“幽冥血海”的通道。 “幽冥血海?” 季夜冷笑一声。 那恐怕不是什么血海,而是天灾乐园想要召唤某种高位存在的传送门吧。 “情报够了。” 季夜看著手中已经口吐白沫、神智崩溃的王二。 “废物利用。” 嗡! 【万物熔炉】再次运转。 王二和那个还在发疯的老三,身体瞬间乾瘪下去。 他们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都被季夜手中的黑洞吞噬殆尽。 两具乾尸倒在地上,化作飞灰。 季夜感受著体內又充盈了几分的魔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质量不高,但聊胜於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 心念一动。 周身繚绕的黑气迅速凝结、固化。 眨眼间,一套漆黑如墨、样式古朴且带著暗红云纹的长袍便覆盖在他身上。 这並非凡物,而是由纯粹的魔气凝聚而成的法衣,防御力堪比金铁,且能隨心意变化。 季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骨骼移位声响起。 季夜的身高开始微调,缩短了两寸。 肩膀变窄,脸部的肌肉和骨骼也在迅速重组。 短短几息之间,他就变成了王二的模样。 虽然气质上有著天壤之別——王二猥琐怯懦,而现在的王二冷峻如刀——但从外表上看,哪怕是亲妈来了也认不出区別。 这就是魔神之躯的“绝对掌控”。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甚至模擬出对方的声纹和虹膜。 季夜剥下王二那身沾血的外门弟子灰袍,穿在身上。 虽然有些破损,但这正是最好的偽装。 在这个充满杀戮的血河宗,谁身上没点血腥味才是不正常的。 他捡起王二腰间的身份令牌——一块刻著外门·王二字样的黑色骨牌,掛在腰间。 最后,他抬起脚,將王二和赵三剩下的皮囊踢进了深不见底的弃尸坑。 毁尸灭跡。 “从现在起,我就是王二。” 季夜慢条斯理地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领。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通往血河宗外门驻地的蜿蜒山道。 灰雾瀰漫,隱约可见远处那座由无数白骨和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山门,像是一张张开的兽口,等待著猎物的进入。 “天灾乐园既然已经把桌子摆好了……” 季夜迈开步子,向著山门走去。 “那我就不客气地……入席了。” …… 血河宗外门,黑石广场。 这里是外门弟子领取任务和兑换资源的地方,也是整个外门最热闹、最混乱的区域。 地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矿石铺成的,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那是洗不掉的陈年血跡。 空气中充斥著嘈杂的叫卖声、咒骂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响。 “新鲜的人面菇!刚从尸坑边上采的!三块下品灵石一株!吃了能壮阳补肾,还能压制尸毒!” “收活肉!只要十岁以下的童男童女!有的速来,价格面议!” “刚出炉的血煞丹!练气三层突破必备!虽然有点副作用,可能会多长根手指头,但那是小事!变强才是硬道理!” 季夜行走在人群中,目光冷漠地扫过四周。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太像“人”。 左边那个卖药的摊主,半边脸长满了青色的鱼鳞,一只眼睛变成了竖瞳。 右边那个正在討价还价的大汉,右臂异常粗大,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上面还长著黑毛。 甚至连路边的一条狗,都有两个脑袋,正在互相撕咬爭夺一块腐肉。 这就是浊界的日常。 畸变是常態,正常才是异类。 季夜现在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在这些人眼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刚执行完拋尸任务、受了点伤回来的底层弟子。 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也正是季夜想要的。 他穿过广场,径直走向位於广场尽头的一座黑色大殿——执事殿。 根据王二的记忆,今天是他上交本月供奉的日子。 在血河宗,外门弟子每个月必须上交一定数量的灵石或材料,否则就会被剥夺弟子的身份,扔进万蛇窟餵蛇。 …… 血河宗外门,执事殿。 殿內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油脂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几盏燃烧著尸油的绿灯摇曳不定,將那个肥胖如猪的中年执事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是一团臃肿的肉瘤。 “名字。” 胖执事头也没抬,手里捏著一根尖锐的骨刺,正专心致志地剔著牙缝里的肉丝。 那是刚吃剩下的人面菇,鲜嫩多汁,就是有点塞牙。 “王二。” 季夜走到柜檯前,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胖执事手中的骨刺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那层层叠叠的眼皮,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小眼睛。 “王二?” 他嗤笑一声,那身肥肉隨著笑声一阵乱颤,“那个负责倒垃圾的废物?我还以为你早被尸鼠给啃乾净了。怎么,命这么硬?” 他隨手翻开面前那本油腻腻的册子,指尖沾了点口水,翻得哗哗作响。 “本月供奉,五块下品灵石。要是拿不出来……” 胖执事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狰狞地挤在一起,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就把你扔进万蛇窟,让你尝尝万蛇噬心的滋味!” 两个身穿黑甲、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从阴影中走出,手按刀柄,逼向季夜。 季夜没有动。 他看著胖执事那张贪婪而丑陋的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归属於自己的物品。 “灵石,我没有。” 季夜淡淡开口。 “没有?”胖执事勃然大怒,手中的骨刺猛地指向季夜,“没有你还敢来这儿消遣老子?来人!给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季夜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胖执事感觉整个大殿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只剩下眼前这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如渊的黑色漩涡。 【天赋:大黑天魔神 x3】 【特性发动:神威。】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轰击在胖执事的灵魂深处。 那不仅仅是强者的气势,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一只螻蚁,突然被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捏在了掌心。 “呃……咯……” 胖执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他想叫,想逃,甚至想跪下求饶。 但他动不了。 他的灵魂在颤慄,在尖叫,在那种名为“魔神”的恐怖意志面前,他的自我意识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跪下。” 季夜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如滚滚天雷。 噗通! 胖执事那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砸碎了地面的黑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脸上,那种贪婪、凶狠、傲慢的表情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呆的茫然,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臣服。 那是魔奴的眼神。 【神威判定……通过。】 【目標意志已被摧毁,转化为低阶魔奴。】 两名执法弟子僵在原地,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囂张跋扈的执事大人,会突然给一个外门废物下跪。 季夜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仅仅是一眼。 两个执法弟子如遭雷击,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对於这种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螻蚁,季夜连转化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他走到柜檯后,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起来。” 季夜淡淡道。 胖执事机械地站起身,低著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像是一条听话的老狗。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人……奴才叫王富贵。”胖执事的声音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 “王富贵,好名字。” 季夜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想去炼尸堂,你有什么办法?” “炼尸堂……” 王富贵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努力调动残存的记忆,但很快就被魔性压制下去。 “炼尸堂最近在招募敛尸人,负责处理那些炼废了的尸体和……特殊的材料。那是苦差事,没人愿意去,但……油水很足。” “油水?” “是……那些尸体里,经常能找到残留的丹药,或者是……未完全消散的灵气结晶。”王富贵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而且,敛尸人可以自由出入各大尸库,没人管。” “很好。” 季夜嘴角微勾。 自由出入尸库,这正是他想要的。 “给我安排一个身份。要不起眼的,但权限要高一点的。” “是。” 王富贵转身,从身后的暗格里摸出一块暗红色的骨牌。 “这是丁字號尸库的管事令牌。原本的管事昨晚练功走火入魔死了,还没来得及上报。主人拿著这个,就是丁字號尸库的头儿。” 季夜接过骨牌。 上面刻著一个扭曲的丁字,透著一股阴冷的尸气。 “做得不错。” 季夜站起身,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 一丝精纯的魔气顺著他的手掌注入王富贵的体內。 王富贵浑身一颤,原本鬆弛的肥肉竟然紧致了几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诡异的神采。 “替我守好这里。” 季夜的声音在王富贵脑海中迴荡。 “留意宗门里的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那些不像本地人的傢伙。” “遵命……吾主。” 王富贵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季夜的鞋面,虔诚得像是在膜拜神灵。 …… 血河宗內门,原本属於“煞尸洞”的禁地,此刻已被彻底改造。 巨大的洞穴顶部镶嵌著冷白色的无影灯,將阴暗潮湿的岩壁照得惨白。 数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槽矗立在血池之中,里面浸泡著一个个身高超过三米的恐怖巨人。 这些巨人的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青紫色,肌肉虬结如树根,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上不仅插满了输液管,还被钉入了一枚枚闪烁著幽光的符籙。 “实验体t-103,代號修罗暴君,第三次融合测试。” 一名身穿白色生化防护服的男子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悬浮的光屏上飞速敲击。 他的声音冷静、机械,透过面罩传出:“t病毒变种与此界尸煞之气的排异反应已降至15%,细胞活性增强400%。灵气迴路构建……稳定。” 在他身后,站著一个身材妖嬈的女人,手中把玩著一支试管,里面是沸腾的绿色液体。 “队长,这群土著的肉体素质比生化危机位面的丧尸强太多了。”女人看著培养槽里那个正在微微抽搐的巨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只要植入控尸符,再配合我们的思维晶片,这就是一支不知疲倦、力大无穷且会使用低级法术的军队。” “別大意。” 队长头也没回,语气依旧平淡,“主神空间的北冰洲队已经到了,那群傢伙是硬骨头。还有那群一直没露面的深渊凝视者……我们的任务是建立前哨站,不是来玩的。” “明白。”女人舔了舔嘴唇,“不过,这血河宗的老祖宗倒是挺配合,只要给他几支延寿药剂,他就恨不得把整个宗门的弟子都送来给我们做实验材料。” “那是交易。”队长冷冷道,“等暴君量產完毕,这里……就不需要活人了。” 培养槽內,那个名为修罗暴君的怪物猛地睁开了眼,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血红。 它张开嘴,无声地咆哮,露出满口锯齿状的钢牙,而在它的右臂上,一只巨大的骨爪正在缓缓异化,锋利的骨刺刺破了特製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 外门,炼尸堂。 季夜捏著那块暗红色的骨牌,穿过一道道布满阵法禁制的石门。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也越发浓郁。 那是尸体在特定阵法作用下,发酵、变异所產生的独特气息。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剧毒的瘴气,吸入一口便会肺部溃烂,但对於此刻的季夜而言,这简直就是最顶级的香料。 “丁字號尸库。” 季夜停在一扇沉重的黑铁大门前。 门口並没有守卫,只有两尊披著生锈铁甲的炼尸,手里握著长戈,眼眶里燃烧著微弱的魂火。 季夜將骨牌按在门上的凹槽处。 轧轧轧——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黑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雾,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扑面而来。 季夜没有屏住呼吸,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 黑雾入体,瞬间被【万物熔炉】捕获,分解成一丝丝精纯的魔气,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飢饿已久的细胞被瞬间填满的快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无数具尸体,像柴火一样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两侧的石台上,一直堆到了穹顶。 有的尸体还在滴著尸油,有的已经风乾成了腊肉,还有的……正在微微蠕动,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孵化。 在尸山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里面翻滚著粘稠的血液,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血水中沉浮。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也是魔神的粮仓。 “这味道……” 季夜走进阴暗的尸库,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正在腐烂发酵的尸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抹红光,那是比血池还要鲜艷的贪婪。 “比弃尸坑……香多了。” 第七十四章 血肉鼎烹,画皮易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血肉鼎烹,画皮易骨 血池沸腾。 池中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如汞,无数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浮,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求救之手。 这里匯聚了数千具尸体的本命精华,尸煞之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季夜站在池边,解开身上的黑袍。 苍白的皮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皮肤下黑色的血管网络如同活物般搏动。 他迈步,踏入池中。 粘稠的血浆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最后没过胸口。 刺骨的阴寒瞬间侵袭而来,那是无数冤魂的怨念与尸毒的混合体,寻常修士若是沾上一星半点,皮肉便会立刻溃烂化脓。 季夜闭上眼,张开双臂。 这哪里是毒药。 这是琼浆。 轰—— 【万物熔炉·极】轰然运转。 季夜周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张开,化作三万六千张贪婪的小嘴。 吸。 血池表面泛起巨大的漩涡,中心正是季夜。 那些暗红色的尸液疯狂地涌向他,顺著毛孔钻入体內,被霸道地碾碎、提炼。 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黑色的烟尘升腾。 精华被强制剥离,转化为一丝丝漆黑如墨的本源魔气。 季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白皙的皮肤逐渐染上了一层暗沉的铁青色,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稜角分明,仿佛是用黑铁浇筑而成。 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密度在不断增加,重量在不断攀升。 舒爽。 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进化的感觉,让季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沉醉的弧度。 池水的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原本满溢的血池,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浅了三分之一。 那些原本饱满的尸块,此刻像是被风乾了千年的腊肉,乾瘪、枯萎,最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沉入池底。 这就是【大黑天魔神】的进食方式。 简单,粗暴,且绝户。 …… “轰隆——” 沉重的机括声打破了尸库的死寂。 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这昏暗的地下空间,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骨灰。 “这丁字號尸库是怎么回事?尸气怎么这么淡?” 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一道穿著血红色长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阴鷙,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透著精明与狠毒。 他的腰间掛著两个黑色的皮囊,手里把玩著一枚白骨雕成的哨子。 血河宗內门弟子,赵阴。 炼尸堂执事。 在他身后,跟著两具身高两米、浑身长满绿毛的铁尸。 它们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颤一下,口中喷吐著绿色的毒雾。 赵阴走进尸库,眉头皱得更紧了。 平日里这地方阴气森森,进来一趟都得贴两张护身符。 可今天,这里的空气居然有些……乾燥? 而且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也淡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上。 血池的水位低得嚇人。 而在那仅剩的半池血水中,正站著一个人。 一个赤裸著上身、背对著他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洗澡。 用这剧毒无比、腐蚀性极强的尸水洗澡。 “哪来的野狗,敢偷吃道爷的灵材?!” 赵阴勃然大怒。 这血池里的尸水可是炼製“化血丹”的主材,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现在竟然被人像洗澡水一样糟蹋了? 他手中的骨哨猛地一吹。 “嘘——!!” 尖锐的哨音刺破耳膜。 身后那两具铁尸眼中绿光大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迈开沉重的步子,向著血池中的季夜冲了过去。 铁尸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且爪牙带有剧毒尸毒,是筑基期以下修士的噩梦。 咚!咚!咚! 两具铁尸衝到池边,借力一跃,如两座绿色的小山,带著腥风扑向季夜的后背。 利爪如鉤,直取后心。 季夜没有回头。 他依然站在血水中,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口尸气的余韵。 他的背部肌肉,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他背后的皮肤仿佛变成了流动的黑水。 噗。 利爪刺入。 没有鲜血喷溅,也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两具铁尸的爪子,像是插进了粘稠的沥青里,被死死吸住了。 无论它们如何咆哮、挣扎,那爪子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赵阴的脸色变了。 “炼体修士?” 他冷哼一声,手中掐诀,一道血红色的符籙凭空燃烧。 “血煞咒,爆!” 隨著他的喝令,那两具铁尸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一股狂暴的能量在它们体內积蓄。 这是要把铁尸引爆,炸死这个偷食者。 季夜终於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魔瞳,静静地看著岸上的赵阴。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扰进食后的不悦。 “吵。” 季夜轻声吐出一个字。 他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缩、弹抖。 崩! 两具重达千斤的铁尸,竟然被他仅凭背部的力量,直接震飞了出去。 还在半空中,季夜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嗡—— 【黑天力场】展开。 方圆十丈內的重力瞬间扭曲。 那两具正在膨胀、即將爆炸的铁尸,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停滯,然后开始向內塌陷。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骨骼被压碎,膨胀的皮肉被挤爆。 还没等它们自爆,它们就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力场硬生生捏成了两个血肉模糊的肉球。 啪嗒。 两个肉球掉进血池里,溅起两朵血花。 赵阴的法诀僵在半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是什么东西?!” 这根本不是炼体修士能做到的! 那是铁尸啊!堪比练气九层圆满的肉身,就这么被……捏碎了?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逃! 必须逃! 赵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大门衝去。 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籙,不要钱似的往身后扔。 火球、冰锥、毒雾……五顏六色的法术光芒在尸库中炸开。 但他刚跑出两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因为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门口,挡住了那一缕透进来的阳光。 季夜身上还在滴著血水。 那些法术轰在他身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就被那一层繚绕的魔气吞噬殆尽。 “我让你走了吗?” 季夜看著赵阴,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赵阴绝望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骨哨上。 这是他的本命法器,能发出摄魂魔音,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要眩晕片刻。 “呜——!!!” 悽厉的哨音响起,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直刺季夜的眉心。 季夜没有躲。 他任由那道音波撞入自己的识海。 泥牛入海。 那点微末的精神攻击,在【大黑天魔神】的魔念面前,还不够看。 季夜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繚绕著黑色的雾气。 他隔著三丈远的距离,对著赵阴虚空一抓。 吸力爆发。 赵阴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季夜飞去。 他的脖子主动送到了季夜的手掌中。 咔。 季夜扣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提了起来。 赵阴双脚乱蹬,双手拼命去掰季夜的手指,但那只手就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饶……饶命……” 赵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哀求。 “看著我的眼睛。” 季夜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赵阴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双深邃如渊的黑色漩涡。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吞噬。 那是魔神的凝视。 【搜魂。】 轰! 赵阴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记忆、他的功法、他的习惯、甚至他昨晚吃了什么、玩了哪个女弟子,所有的信息都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抽取出来,灌入季夜的脑海。 几息之后。 赵阴停止了抽搐。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滯,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娃娃。 季夜鬆开手。 赵阴瘫软在地。 季夜闭上眼,消化著刚刚得到的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 原本漆黑的魔瞳迅速褪去,变回了正常人的黑白分明。 身上的肌肉开始蠕动、移位。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身高拔高了三寸,颧骨凸起,眼角变得狭长。 就连身上的气息,也从深沉的魔气,变成了一股阴冷的尸煞之气。 季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动作、神態、眼神,与刚才的赵阴一模一样。 哪怕是赵阴的亲爹来了,也分不出真假。 “赵阴。” 季夜用赵阴那尖锐刻薄的嗓音自语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变成白痴的真赵阴。 “这身皮囊,借我用用。” 嗡—— 【万物熔炉·极】开启。 地上的赵阴,连同血池里那两坨铁尸的肉球,瞬间乾瘪下去。 血肉精华化作一道道黑气,钻入季夜体內。 毁尸灭跡。 季夜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从赵阴尸体上扒下来的血红长袍,掛好腰间的皮囊。 他走到血池边,看著倒影中那张阴鷙的脸。 露出了一个属於“赵阴”的、阴狠贪婪的笑容。 “內门……” “我来了。” 第七十五章 灯下黑,魔心种道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灯下黑,魔心种道 血河宗內门与外门的界限,是一条真正流淌著鲜血的河流。 河水粘稠,暗红,表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油脂,偶尔翻起几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河面上没有桥,只有一条巨大的、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的脊椎骨,横跨两岸,宛如某种远古巨兽死后留下的残骸。 季夜踩在脊椎骨上。 脚下的骨骼並不平整,甚至有些滑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这根脊椎骨的主人並未完全死去,还在痛苦地抽搐。 他现在的模样是赵阴。 那一身血红色的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皮囊隨著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阴鷙表情,嘴角下撇,眼神像是一把带毒的鉤子,隨时准备鉤住谁的喉咙。 “赵执事,回来的这么早?” 骨桥尽头,两尊高达三米的石像鬼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原本蹲伏在石柱上,此刻却舒展开灰黑色的石质翅膀,满是碎石摩擦声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人言。 它们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绿火,死死盯著走来的季夜。 这是“鬼门关”的守卫,活化的傀儡,专门负责盘查进出內门的弟子。 季夜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狭长的三角眼,冷冷地扫了那两尊石像鬼一眼。 隨后,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伸手在腰间的皮囊上一拍。 “少废话。老祖宗要的货,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的声音尖锐,刻薄,透著一股子仗势欺人的囂张。 这就是赵阴。 在强者面前是条狗,在弱者面前是条狼。 石像鬼眼中的绿火跳动了一下。 它们虽然是傀儡,但也保留了部分残魂的灵智,知道眼前这个赵阴虽然修为不高,却是炼尸堂的红人,专门负责给那位喜怒无常的老祖宗搜罗材料。 “请。” 左边的石像鬼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季夜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穿过鬼门关,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如果说外门是脏乱差的贫民窟,那內门就是一座扭曲的、充满了病態美感的魔窟。 这里的建筑不再是简单的石块堆砌,而是仿佛有了生命。 有的房屋像是由巨大的肉块增殖而成,墙壁在微微蠕动,窗户像是张开的伤口。 有的塔楼则是用某种巨兽的骨架搭建,上面缠绕著还在滴血的血管状藤蔓。 天空中的浊气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雾靄,在建筑物之间缓缓流淌。 路边偶尔走过几个內门弟子,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异化的特徵——有的脖子上长著鳃裂,有的身后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还有的乾脆就把自己的半边脸换成了某种妖兽的面具。 没人多看季夜一眼。 在这里,冷漠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季夜按照赵阴记忆中的路线,向著炼尸堂的方向走去。 但他並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 他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走向了那座原本属於煞尸洞,如今却被天灾乐园占据的禁地。 根据赵阴的记忆,他这次去外门,除了收集常规的尸体材料,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给那群名为“客卿”的怪人,送去一批特定的活体样本。 当然,原本的样本已经被季夜在弃尸坑里“吃”了。 但这並不妨碍他去交差。 或者说,去探探底。 煞尸洞位於內门最深处的一座死火山脚下。 还没靠近,季夜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不是尸臭,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刺鼻的、带著化学药剂特有的酸涩味。 这味道在充满了腐烂气息的血河宗里,显得格格不入。 洞口原本的防御阵法已经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闪烁著幽蓝色电光的金属柵栏。 几个身穿外骨骼装甲、手持重型枪械的战士正在巡逻。 他们的装束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显得极其突兀,就像是一群太空人闯进了原始部落。 “站住。” 一名战士抬起手中的枪口,红色的雷射瞄准点落在了季夜的眉心。 “这里是禁区,閒杂人等滚开。”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冰冷,机械。 季夜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枪身上流转的能量光晕。 高斯步枪?还是某种能量武器? “我是炼尸堂执事赵阴。” 季夜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在手中晃了晃,脸上露出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带著討好意味的卑微笑容。 “奉命来给几位长老送……最新的实验数据。” “数据?” 那名战士似乎愣了一下,隨后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片刻后,电网柵栏缓缓打开了一个缺口。 “进来吧。別乱看,別乱摸。否则……” 战士手中的枪口向下压了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把你做成肥料。” 季夜唯唯诺诺地点头,弓著身子走了进去。 穿过柵栏,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原本粗糙的岩壁被某种高温工具强行融化、平整,变成了光滑的玻璃状。 每隔十步,就有一盏冷白色的灯管镶嵌在墙壁上,將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这种惨白的光线,让习惯了昏暗烛火的季夜感到有些刺眼。 但他很快就適应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將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这里没有灵气波动。 所有的防御、照明、甚至通风系统,都是基於科技侧的能源。 “天灾乐园……” 季夜在心中默念。 这群人很谨慎,也很傲慢。 他们在这个充满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竟然完全摒弃了本土的规则,强行建立了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科技飞地”。 这是自信,也是破绽。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门自动滑开。 一股热浪混合著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季夜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足有数千平米。 大厅中央,几十个巨大的培养槽正在运作,里面浸泡著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长著三个脑袋的巨狼,有浑身覆盖著鳞片的人类,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的肉块,正在液体中剧烈蠕动。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摆放著几张解剖台。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 “这具素材的排异反应太强了,t病毒刚注射进去,细胞就崩溃了。” 一个戴著口罩的女人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的手术刀狠狠插进了解剖台上那具尸体的心臟。 “这种低级的土著,基因链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进化。” “別抱怨了。” 旁边一个正在调试仪器的光头男人冷冷道,“队长说了,只要能弄出一具完美的暴君,这趟任务就算回本。那个血河老祖不是送来了一批內门弟子吗?用那些有修为的人试试。” 季夜站在门口,静静地听著。 他的眼神很冷。 在这些所谓的玩家眼里,这个世界的生灵,甚至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都不过是隨手可以消耗的素材。 这种高高在上的掠夺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就像是他自己在弃尸坑吞噬那些尸体一样。 “那个谁,赵阴是吧?” 光头男人转过身,瞥了季夜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铁笼子。 “別在那傻站著。把那边的几只实验体搬过来。” 季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笼子里关著的,是几个穿著血河宗外门服饰的弟子。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其中一个男人的左臂肿胀得像根发烂的萝卜,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底下的血管变成了绿色的藤蔓,正在疯狂地向脖颈处蔓延。 另一个女人的半边脸已经被增生的骨质覆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流淌著黄色的涎水。 这些都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被强行灌注了过多浊气而导致畸变的失败品。 在血河宗,他们的下场通常是扔进弃尸坑。 但在这里,他们是小白鼠。 “怎么?没听见?” 光头男人见季夜没动,眉头一皱,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煞气,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季夜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红芒。 “听见了,大人。” 他快步走过去,抓住一个金属笼的栏杆。 入手冰凉。 笼子里的那个变异男弟子猛地扑了过来,那只肿胀的怪手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想要抓挠季夜的脸。 指甲尖锐,泛著乌黑的毒光。 “吼……” 男弟子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早已涣散,只剩下疯狂的攻击欲。 季夜看著他。 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单手提起那个足有几百斤重的金属笼,就像是提起一个装满稻草的竹篮,转身向解剖台走去。 很稳。 连笼子里的铁链晃动的声音都很轻。 他把铁笼重重地放在解剖台旁。 “大人,货到了。” 季夜的声音平稳,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 光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打开笼门,一把抓住那个变异弟子的后颈,像是抓一只瘟鸡。 变异弟子拼命挣扎,那只怪手反关节扭曲,狠狠抓向光头男人的手腕。 “找死。” 光头男人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变异弟子的颈椎被瞬间错位,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虽然还活著,却再也动弹不得。 那个戴口罩的女人拿起一支装满紫色液体的注射器,熟练地扎进了变异弟子肿胀的手臂静脉。 “t-病毒变种注入,观察反应。” 女人的声音冷漠,没有任何起伏。 隨著药液推入,那个变异弟子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原本绿色的血管瞬间变成了紫黑色,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气泡,仿佛皮下有无数只虫子在钻动。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实验室里迴荡。 季夜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中跃动的红光。 那管紫色的药液在针筒里晃荡,映在他眼底,像是一杯刚刚调好的烈酒。 体內的【大黑天魔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飢饿的胃袋在抽搐。 这种足以让常人基因崩解的剧毒,在他嗅来,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垂涎的焦香。 那是高浓度的混乱,是极致的破坏,也是……大补的养料。 他没有动。 他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耐心地吐著信子。 通过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分析著这群天灾乐园玩家的强弱。 现在的他,还不够了解这个猎场。 猎人在下套之前,总要先摸清猎物的习性。 “等著。” 季夜的目光扫过那个光头男人粗壮的脖颈,又落在那个女人苍白的手腕上,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两块掛在鉤子上的死肉。 “等我把这地方摸透了,等我把你们的底牌都看清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股鲜血的滋味。 “我会把这支管子,插进你们每一个人的喉咙里。” “这……算是预告。”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背对著季夜调试仪器的光头男人,突然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左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狞笑。 他没有看解剖台上的惨状,而是死死盯著季夜。 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你身上的味道……” 光头男人迈步走来,沉重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停在季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身形瘦削的土著,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审视。 “怎么有点不对?” 光头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以前你那身衣服上,隔著十米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今天怎么这么……乾净?” 一种名为杀气的东西,在空气中悄然瀰漫。 作为在主神空间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者,光头男人对气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季夜的心跳平稳如常。 但他控制著面部肌肉,让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眼神中適时地流露出一抹惊慌与尷尬。 “回……回大人。” 季夜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半步,似乎被对方的气势嚇到了。 他苦著脸,伸手扯了扯自己那件暗红色的长袍。 “小的……小的刚才在整理丁字號库房时,脚底打滑,不小心掉进了洗尸池。” “那池子里的药水……劲儿大得很,皮都快给泡禿嚕了,这才把味儿都给冲没了。” 一边说著,他一边悄悄催动体內的魔气,模擬出一种极其刺鼻、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涩味道,顺著毛孔散发出来。 那味道极冲,甚至有些辣眼睛。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当然知道血河宗那种用来处理腐烂尸体的池子,里面全是强酸和化尸水,味道確实能掩盖一切气息。 而且眼前这个赵阴,无论是微表情还是心跳反应,都符合一个贪生怕死的土著小人物该有的样子。 “洗尸池?”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 他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血河宗那种用来处理腐烂尸体的池子,里面全是强酸和化尸水,味道確实刺鼻且能掩盖一切气息。 光头男人脸上的怀疑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厌恶。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离远点,別把晦气带过来。” “是,是。” 季夜如蒙大赦,弓著身子,唯唯诺诺地向后退去。 他退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惹恼了这位凶神恶煞的大人。 直到退到了大厅角落的一根立柱阴影里,他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那张卑微怯懦的脸庞,在阴影的笼罩下,瞬间变得漠然。 他看著那个正在记录数据的女人,看著那个满脸冷漠的光头男人。 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勾起。 那是屠夫看著猪羊入圈时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人,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些巨大的培养槽上。 那里浸泡著数十个身高三米的“修罗暴君”。 它们肌肉虬结,皮肤坚韧,体內蕴含著庞大的生机与经过改造的灵力。 在季夜的眼中,那不再是令人恐惧的怪物。 那是一块块洗刷乾净、醃製入味、正等待下锅的高能量肉块。 素材。 多么美妙的词汇。 季夜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高品质的口粮…… 如果不吃掉,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靠在冰冷的立柱上,闭上了眼,像是一个最忠诚的守卫,静静地等待著开饭的钟声。 第七十六章 暗道伏杀,魔染屠夫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暗道伏杀,魔染屠夫 “排异反应还在上升。” 戴口罩的女研究员看著光屏上跳动的红色曲线,眉头紧锁。 培养槽內的修罗暴君正在剧烈抽搐,皮肤表面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珠,那是基因链即將崩解的徵兆。 “灵气迴路和t病毒的兼容性太差。”她烦躁地把手中的记录板摔在桌上,“我们需要更强的活性载体,或者……一种能中和两种能量的介质。” 一直在阴影中装死的季夜,眼皮微微抬起。 机会来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模擬出一种因紧张和贪婪而加速的频率。 然后,他从立柱后挪了出来,弓著背,脚步虚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人物。 “那个……大、大人。” 季夜的声音颤抖,带著几分討好,“小的……小的好像知道哪里有这种……介质。” “嗯?” 那个叫屠夫的光头壮汉猛地转过身,手中把玩著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晃过季夜的脑袋。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屠夫眯起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猴子,“你听得懂?” “听、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季夜把头埋得更低,“但小的在丁字號尸库的最底层,见过一种……怪东西。” “那里原本是用来扔废丹和毒渣的死坑。但前些日子,小的去倒垃圾时,发现那坑底长出了一株……像心臟一样跳动的红蘑菇。” 季夜一边比划,一边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那蘑菇周围的尸体……都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而且……而且它还会喷一种红色的烟,小的看见一只误入的老鼠吸了那烟,身子瞬间涨大了一倍,把铁笼子都咬碎了!” 女研究员的动作停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季夜:“像心臟一样的红蘑菇?吞噬尸体?强化生物?” 这描述,像极了某种高浓度的生物质聚合体,或者是……传说中的“血肉太岁”。 “在哪?”女研究员急切地问道。 “就、就在丁字號库房的地下暗道里。”季夜缩了缩脖子,“小的胆子小,没敢靠近。那东西……好像是活的,还会叫唤。” “队长。” 女研究员看向一直站在控制台前的那个冷漠男子,“数据匹配度很高。如果真是某种变异的血肉真菌,或许能提取出完美的融合剂。” 队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去。” “我去。” 屠夫咧嘴一笑,收起左轮,从武器架上提起一把链锯剑,掛在腰间。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在耍花样。” 他走到季夜面前,那双凶狠的眼睛里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带路。要是敢骗老子,我就把你塞进那个蘑菇里当肥料。” …… 丁字號尸库的地下暗道,比上面更加阴冷。 墙壁上渗著黑褐色的尸油,凝结成垢,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季夜走在前面,手里提著一盏昏黄的风灯,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似乎对这深处的黑暗充满了畏惧。 屠夫跟在三步之外。 那双军靴踩在滑腻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看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定在季夜的后心,右手食指搭在腰间那把银色巨型左轮的扳机上,从未鬆开。 “还有多远?” 屠夫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迴荡,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快、快了。”季夜缩著脖子,指了指前方一片漆黑的拐角,“就在那个渗水井的后面。” 屠夫冷哼一声,左眼的战术目镜闪过一道红光。 【热成像扫描:前方无大型生物反应。】 【能量反应:微弱。】 没有那个所谓的红蘑菇,也没有高能反应。 “你在耍我?” 屠夫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没有任何废话,拔枪、抬手、扣动扳机,整套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这才是资深轮迴者的素养。 发现异常,先杀人,再验尸。 寧杀错,不放过。 “砰!” 附魔了破甲符文的高斯动能弹脱膛而出。 弹头上铭刻的微缩符文瞬间亮起,裹挟著蓝色的幽光,撕裂空气,直奔季夜的后脑。 这一枪,足以轰碎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护盾,將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季夜没有回头。 他的后脑仿佛长了眼睛,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左侧一偏。 “嗤!” 子弹擦著耳廓飞过,轰击在侧面的岩壁上。 坚硬的花岗岩瞬间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碎石激射。 屠夫瞳孔骤缩。 躲开了?凭直觉躲开了超音速的高斯弹? “有意思。” 屠夫狞笑一声,手腕一抖,巨大的链锯剑出现在左手。 隨著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锯齿疯狂转动,带起令人牙酸的尖啸。 “看来你不是赵阴。你是谁?那群修仙者的夺舍老怪?还是……其他乐园的耗子?” 季夜缓缓转过身。 那张属於“赵阴”的阴鷙脸庞上,原本的卑微与恐惧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物的平静。 他隨手扔掉风灯。 灯罩碎裂,火苗在尸油上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但在屠夫的战术目镜中,那个瘦弱的身影却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热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红光。 “我是谁不重要。” 季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尖细,而是变得低沉厚重。 “重要的是,你的装备不错。” “找死!” 屠夫暴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合金军靴在石板上踏出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衝撞而来。 右手的左轮连开三枪,封锁了季夜的所有闪避空间,左手的链锯剑则横扫而出,直取腰腹。 这是必杀的连招。 面对封锁,季夜没有再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三颗呼啸而来的高斯弹。 噗、噗、噗。 三颗足以击穿钢板的子弹打在他的掌心,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层覆盖在手掌上的黑色魔气瞬间旋转,化作三个微型的漩涡,將动能与符文能量尽数吞没。 子弹失去了动力,变成三坨废铁,叮噹落地。 屠夫的眼角狂跳。 徒手接高斯弹?这肉体强度至少是金丹期的体修! 链锯剑已至。 高速旋转的锯齿切向季夜的腰际。 季夜不退反进,左手化刀,竟直接插向链锯剑的锯齿。 “滋啦——!!!” 火星四溅。 足以切开坦克的链锯,在触碰到季夜手掌的那一刻,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只手掌硬得像是由万年玄铁铸就,不仅没被切断,反而五指一扣,死死抓住了高速转动的剑刃。 咔嚓。 合金打造的链锯剑身,被那只手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引擎冒出黑烟,锯齿卡死。 “什么鬼东西?!” 屠夫心中警铃大作。 他鬆开剑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八角形光幕在他身周亮起。 at立场。 这是他在某次高难任务中花费巨额点数兑换的保命底牌,虽然只是便携版,但足以抵挡重炮轰击。 “绝对防御?” 季夜看著那层光幕,眼中红光一闪。 他丟掉废弃的链锯剑,双手按在at立场的光壁上。 【万物熔炉】全功率运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防御。” 季夜轻声说道。 “只有……能不能吃的能量。” 呼—— 屠夫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at立场竟然在颤抖。 那层坚不可摧的光幕,就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烛,正在迅速融化、变薄。 光幕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对方的手掌疯狂流泻。 “吸能?!你是深渊那边的人?!” 屠夫终於慌了。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全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金刚狼血统带来的爆发力瞬间匯聚在双拳之上。 “波动拳!!” 蓝色的气功波在他双掌间凝聚,带著毁灭性的波动,隔著正在崩溃的at立场,零距离轰向季夜的胸口。 这是他在街霸世界领悟的必杀技,融合了自身的生命能量,威力足以轰塌一座小山。 轰!!! 蓝光炸裂。 狭窄的暗道瞬间被强光填满。 季夜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碎石滚落,烟尘瀰漫。 “咳……” 季夜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前后透亮。 边缘的皮肉被高温能量烧焦,甚至能看到断裂的肋骨和半边还在跳动的心臟残片。 季夜的【万物熔炉】虽然霸道,但面对这种瞬间爆发力远超吸收上限的攻击,依然出现了破绽。 “打中了!” 屠夫狂喜。 这一拳可是耗费了他40%的生命值,威力足以秒杀同阶轮迴者。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战果,右手闪电般摸向怀里的一张泛黄羊皮捲轴。 隨机传送捲轴。 底牌尽出若未杀敌,即刻远遁。 这是他在无限世界活到现在的铁律。 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捲轴的边缘,只需轻轻一撕。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如同一柄重锤,毫无徵兆地轰然砸在屠夫的识海之上。 【神威。】 啪。 屠夫脖子上那条一直闪烁著微光的银色项炼,瞬间崩碎成粉末。 这件b级精神防御道具,替他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但巨大的精神衝击虽然被削弱,依然让屠夫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就是这一瞬间的僵直。 那道即將被撕开的捲轴,停在了半空。 传送打断! 黑影一闪。 季夜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屠夫面前。 他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无数黑色的肉芽交织、生长,仅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伤口便已癒合如初。 那只苍白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屠夫握著捲轴的手腕。 咔嚓。 腕骨粉碎。 捲轴滑落,被季夜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好险。” 季夜將捲轴收入怀中,看著满脸冷汗、正在从眩晕中恢復的屠夫,嘴角微微上扬。 “差点就让你跑了。” 屠夫怒吼一声,金刚狼血统赋予的强大恢復力让他迅速清醒。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獠牙,想要咬断季夜的喉咙,同时膝盖猛顶季夜的下阴。 困兽之斗。 季夜没有给他机会。 大量的魔气顺著扣住手腕的手掌,如黑色的毒蛇般钻入屠夫的体內,瞬间封锁了他的经脉与神经。 屠夫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后像是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 “现在。” 季夜蹲下身,拍了拍屠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我们来聊聊。” “你们这支小队,除了那个玩毒的女人和那个装酷的队长,还有谁?” 屠夫咬著牙,死死盯著季夜,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季夜。 季夜偏头避开。 “硬骨头。” 他点了点头,並没有生气。 “我喜欢硬骨头。嚼碎了更有味。” 季夜的手指点在屠夫的眉心。 漆黑的魔纹顺著指尖蔓延,像是一张黑色的网,一点点爬满了屠夫的脸庞。 “既然不想说,那就换个身份说。” “成为我的魔奴,你会发现……” 季夜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忠诚,是一种美德。” 屠夫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荷荷声。 他的意识正在被魔气强行改写,那属於轮迴者的骄傲与记忆,正在被一点点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魔神的绝对服从。 片刻后。 抽搐停止。 屠夫重新睁开眼。 那双原本凶狠残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以及…… 对季夜的狂热崇拜。 他艰难地翻身,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满是尸油的石板上。 “主人。” 声音低沉,顺从。 季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新收的魔奴。 “告诉我。” “天灾乐园这次降临的,到底有多少人?” “你们那个队长,到底是什么强化路线?” 屠夫抬起头,没有任何迟疑,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开口: “回主人。” “天灾乐园,代號瘟疫小队。全员资深者五人。” “队长毒师,强化路线为生化毒素与亡灵法术双修,拥有召唤暴君军团的能力。手中持有一件a级道具『亡灵黑经』残页。” “副队长妖姬,也就是那个女研究员,强化路线为基因改造与念动力,擅长精神控制和生物兵器製造。” “突击手铁壁,强化路线为机械改造人,全身90%已机械化,装备微型核聚变电池。” “狙击手鹰眼,强化路线为鹰眼视觉与魔弹射手,拥有一把名为『葬送者』的高斯狙击步枪,射程五千米。”。 季夜听著这些情报,心中飞快盘算。 这配置,很强。 远近结合,有肉盾有输出,还有召唤流的队长压阵。 如果是正面硬刚,即便他有【大黑天魔神】,也会很麻烦。 尤其是那个狙击手和队长手中的a级道具,都是不確定因素。 “那个『亡灵黑经』残页,有什么用?”季夜问道。 “可以復活死尸,並赋予其生前的战斗本能。还可以……献祭活人,召唤异界魔物。” “献祭……” 季夜摸了摸下巴。 “三天后的血祭,就是为了这个?” “是。队长准备献祭整个血河宗,召唤一只『深渊领主』的投影,以此来对抗主神空间的小队。” “好算计。” 季夜笑了。 “可惜,这盘菜,我也看上了。” 他看向屠夫。 “回去。继续做你的屠夫。” “我要你……” 季夜凑到屠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屠夫那双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遵命,主人。” 第七十七章 疯魔輓歌,试金之石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疯魔輓歌,试金之石 地下实验室的空气过滤器嗡嗡作响,却抽不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跑了?” 毒师坐在那张由不知名生物骨骼打造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页泛黄的亡灵黑经残页。 他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屠夫站在他面前,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伤痕和烧焦的痕跡——那是季夜留下的,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勋章。 “那玩意儿成精了。” 屠夫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著股狠戾后的疲惫,“不但会钻地,还能喷毒火。老子差点被它给融了。追进暗河里,那东西顺著水流不知道冲哪去了。” “废物。” 旁边的妖姬冷哼一声,手中手术刀在指尖飞快旋转,“连个没脑子的真菌集合体都抓不住,我看你的脑子也被肌肉塞满了。” “你行你上?”屠夫猛地转头,那双灰白的眼珠子里凶光毕露,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要不是老子命硬,这会儿已经变成那蘑菇的肥料了!” 这种暴躁、衝动,甚至带著点狂乱的反应,完美契合了他原本的人设。 毒师终於抬起头。 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扫过屠夫身上的伤口,目光在那个已经癒合大半的胸口贯穿伤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致命伤。 换做普通人早死了十次。 “行了。” 毒师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反正最好的素材已经送上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巨大铁笼。 笼子里关著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男人。 他蜷缩在角落里,背对著眾人。 脊背上,几根惨白的骨刺穿透了破烂的麻布衣衫,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展示著他的痛苦。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那布包里只有半块发霉的灵谷饼,和一只断了腿的木头鸟。 那是他给小骨带的。 …… 阿木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自从来到血河宗,他就只有一个代號:杂役九五二七。 但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阿木。因为小骨说,木头最结实,风吹不倒,雷劈不坏,还能给她挡雨。 他是天生的怪胎。 从记事起,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痛。 哪怕是被宗门的管事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哪怕是试药时肠穿肚烂,他也只是觉得有点麻,有点痒。 这让他成了最好的“肉盾”,也成了活得最久的杂役。 但他不想活太久。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直到他捡到了小骨。 那是一个下雪的夜里,他在路边扒死人衣服时,在一具冻僵的女尸怀里发现了她。 小骨那时还很小,下半身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那是石化病,一种浊气侵蚀导致的绝症。 没人要她。 阿木把她背了回去。 从此,他那条烂命就有了重量。 为了给小骨换那种能延缓石化的化石散,他拼了命地接最危险的活儿。 去毒沼採药,去兽穴偷卵,甚至主动去给內门弟子当活靶子练招。 他的身体越来越怪。 背上长出了骨刺,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左手的三根手指粘连在一起,变成了锋利的骨爪。 他变得越来越像个怪物。 所以他不敢在白天见小骨。 每次回去,他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怕嚇著她。 “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昨天夜里,小骨摸著他的手,声音很轻。 “外面冷。”阿木撒了谎。其实是因为他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哥哥,我不想治了。”小骨靠在他怀里,那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石头,沉甸甸的,“那个药太贵了。咱们把钱省下来,买只烧鸡吃好不好?” 阿木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刻了一晚上的木头鸟塞进小骨手里,然后转身衝进了夜色。 听说炼尸堂新来了一批怪人,只要愿意当志愿者,就给十块灵石。 十块灵石,够买三瓶化石散,还能买半只烧鸡。 他来了。 然后就被关进了这个笼子。 …… “实验体编號9527,第十二次融合测试。注入『暴君-iii』型原液。” 妖姬的声音比这实验室里的金属墙壁还要冷硬。 她手中那支足有手臂粗细的注射枪,针头泛著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 阿木蜷缩在笼子里,怀里的布包被他勒得变了形。 他看著那个走向自己的女人,眼神木訥,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钱……” 他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像是两块老树皮在互相剐蹭。 “给钱……买药……” “给他。” 毒师坐在高处的骨椅上,隨手拋出一袋灵石,精准地落在笼子边。 袋口散开,几块下品灵石滚了出来,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阿木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扑过去,那只异化的骨爪死死扣住灵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把灵石塞进怀里的布包,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那只断腿的木头鸟。 “开始吧。”毒师下令。 铁壁走上前,那只完全机械化的右臂发出液压传动的嗡鸣。 他一把扯烂了铁笼的栏杆,像提小鸡一样將阿木提了出来,按在满是血污的手术台上。 金属束缚带自动扣合,將阿木的四肢锁死。 阿木没有挣扎。他只是侧著头,死死盯著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布包。 那是小骨的命。 “嗤——” 注射枪刺入颈动脉。 紫黑色的药液被高压泵推进阿木的血管。 那是经过魔改的t病毒,混合了高浓度的尸煞之气,足以在一瞬间摧毁一头大象的基因链。 阿木的身体猛地绷直。 因为没有痛觉,他叫不出来。但他的身体在进行著最惨烈的反应。 皮肤下的血管如黑蛇般暴起,疯狂游走。 肌肉纤维开始断裂、重组,发出噼啪的爆响。 背后的骨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刺破皮肤,带出血淋淋的肉屑。 “心率300,体温45度,细胞分裂速度……过快!” 妖姬盯著屏幕,眉头紧锁,“他在崩溃。身体承载不了暴君的力量。” “失败品。” 毒师冷漠地给出了判决,“处理掉。” 铁壁举起了那只巨大的机械臂,掌心的粒子炮开始充能,亮起刺目的白光。 就在这时。 一直唯唯诺诺缩在角落里的“赵阴”,手指轻轻弹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黑气,顺著地板的缝隙,如游蛇般钻进了阿木垂落的手掌心。 那是本源魔气。 是大黑天魔神赐予的恩典。 也是点燃这座火山的最后一颗火星。 轰! 阿木原本已经浑浊的瞳孔,瞬间被染成了漆黑。 那不是死亡的黑,而是暴虐的黑。 魔气入体,並没有像之前的病毒那样破坏他的身体,而是霸道地吞噬了那些正在肆虐的病毒,將其强行糅合进阿木的血肉之中。 原本即將崩溃的基因链,被魔气强行粘合、重铸。 一种全新的、混乱的、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力量,在他体內觉醒。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碎了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愤怒。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要杀他的人,挡住了他回去送药的路。 小骨还在等他。 谁也不能挡路。 崩! 足以困住暴君的合金束缚带,竟然被生生挣断。 阿木猛地坐起,那只原本乾枯瘦弱的手臂,此刻膨胀了三倍有余,上面覆盖著黑色的鳞片和骨质装甲。 他一拳轰出。 正中铁壁那只正在充能的机械臂。 咚! 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地下室都晃了晃。 铁壁那重达半吨的机械身躯,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倒退了三步,脚下的金属地板犁出了两道深沟。 粒子炮的聚能环被打歪,一发能量弹射偏,轰在侧面的墙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什么?!” 妖姬惊呼出声,“数据溢出了!力量数值突破了暴君的上限!这怎么可能?!” “吼!” 阿木跳下手术台。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身高暴涨至两米五,脊背佝僂,背上的骨刺变成了锋利的骨刃。 他的脸部肌肉扭曲,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桌上的布包。 他伸出爪子,想要去拿。 “找死!” 铁壁怒了。 作为一个资深轮迴者,被一个土著杂兵击退,这是耻辱。 他肩膀上的微型飞弹巢弹开,两枚微型追踪飞弹带著尾焰呼啸而出。 轰!轰! 火光吞没了阿木。 爆炸的气浪將桌子掀翻,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飞了出去,落在了毒师的脚边。 烟尘散去。 阿木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鳞片碎了大半,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看到了那个布包。 那是小骨的药。 那是小骨的命。 “还……给……我……” 阿木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野兽的低语。 他无视了身上的伤口,迈开沉重的步子,向著毒师衝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颤抖。 “有点意思。” 毒师坐在骨椅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著衝过来的怪物,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异了,但既然是个失败品,那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他抬起手,指尖夹著那页亡灵黑经残页。 嗡—— 灰色的死灵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地面裂开,四只手持骨盾和锈蚀长剑的骷髏战士爬了出来,挡在了阿木面前。 这些不是普通的骷髏,它们的骨骼泛著金属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的炼製。 砰! 阿木一爪拍碎了一只骷髏的头骨,但剩下的三只骷髏却趁机將长剑刺入了他的腹部。 噗嗤。 利刃透体而出。 阿木仿佛毫无知觉,反手抓住两把长剑,用力一折。 咔嚓。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他抓住两只骷髏的颈椎,像是掰甘蔗一样,狠狠对撞。 哗啦。 骨屑纷飞。 这种原始、野蛮、完全不顾自身损伤的打法,让在场的轮迴者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怪物的痛觉神经完全切断了吗?”妖姬手中多了两把高频振动手术刀,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那就切断他的神经中枢!” 刷!刷! 刀光如网。 阿木的脚筋、手筋瞬间被切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他依然在爬。 用下巴,用断了筋的手肘,一点点地向著那个布包爬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毒师站起身,一脚踩在那个布包上。 脆弱的灵谷饼被踩成了粉末,那只木头鸟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阿木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被踩扁的布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那是比绝望更深沉的哀伤。 “啊——!!!” 一声悲鸣,从他的胸腔里炸开。 他体內那团被魔气压制的病毒,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不好!他要自爆!” 铁壁大吼一声,举起盾牌挡在身前。 轰——!!! 血肉炸裂。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强腐蚀性的毒血,席捲了整个实验室。 防护盾被炸得滋滋作响,妖姬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就连毒师的骨盾也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烟尘散尽。 阿木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还在冒著气泡的黑血,和几块破碎的骨头。 全场一片狼藉。 “咳咳……” 妖姬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满是怨毒,“该死的土著……竟然浪费了这么珍贵的原液!” 毒师看著脚下那堆混著血泥的粉末,脸色阴沉。 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这种被螻蚁反咬一口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清理乾净。” 他冷冷下令,“准备今晚的血祭。我要用整个血河宗的血,来洗刷这股晦气。” 角落里。 “赵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低著头,没人看到他眼底正飞速流转的数据流。 铁壁的右臂装甲在刚才的对撞中出现了两道微裂纹,能量护盾在爆炸瞬间亮度下降了三成,回充时间约为五息。 这是硬伤,只要攻击频率超过这个间隔,或者单次伤害超过护盾閾值,他就是个铁皮罐头。 妖姬的速度很快,那两把高频振动手术刀能轻易切开阿木强化后的骨骼。 但她的肉体强度是短板,刚才的气浪仅仅是余波就让她內臟受损。 只要近身,一拳就能打爆她的头。 至於毒师…… 季夜的目光扫过毒师脚边那几具碎裂的骷髏。 召唤速度极快,不需要吟唱。 那面骨盾能抵挡腐蚀性毒血,显然经过特殊炼製。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椅子,甚至在阿木衝到面前时也没有移动分毫。 是对防御的绝对自信?还是本体孱弱不敢近战? 那页泛黄的残纸始终扣在他指间,未曾真正发威。 “这就是资深者的底蕴吗……” 季夜心中暗忖。 如果不动用【大黑天魔神】的完全体,很难在短时间內將他们全歼。 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动用了那个a级道具,或者是引来了其他阵营的注意,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 阿木这颗意外的棋子,死得其所。 用一条命,换来了对方大半的实力信息。 这笔买卖。 划算。 季夜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卑微怯懦的表情,快步走到毒师面前,弯腰行礼。 “大人,小的这就去叫人来打扫。” 毒师厌恶地挥了挥手。 季夜如蒙大赦,退出了实验室。 走在阴冷的通道里,他嘴角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酷。 “三个。” 他轻声数著。 “还差一个狙击手。” “不过,不急。” “今晚的血祭,才是大餐。” 第七十八章 血海童子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血海童子 血河大殿坐落在內门最高的山峰顶端。 这里没有路。 只有一条从山顶垂下的红色瀑布,逆流而上,卷著腥风。 季夜站在瀑布下,整了整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刻著狰狞鬼脸的令牌,按在瀑布旁的一块凸起岩石上。 轰隆。 瀑布分开,露出一条湿滑的通道。 两个只有三尺高、浑身赤红、肚脐上插著脐带的血婴守在洞口。 它们手里抓著半截大腿骨,正在互相敲打,发出梆梆的闷响。 “赵阴?”左边的血婴停下动作,歪著头,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转动了一圈,“老祖在吃饭。滚。” “有急事。”季夜从袖子里滑出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臟,扔了过去。 “天大的急事。” 血婴怪叫一声,跳起来接住心臟,塞进嘴里大嚼,鲜血顺著嘴角流淌。 “进去。”右边的血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让开了路。 季夜迈步走进通道。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墙壁上不仅有青苔,还长著一只只半闭半睁的眼睛,隨著他的走动,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著他的后背。 走到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溶洞。 洞顶倒掛著无数钟乳石,每一根尖端都在滴落红色的液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下方是一个方圆百丈的血湖。 湖水沸腾,咕嘟嘟冒著气泡。 湖中心,漂浮著一朵巨大的白骨莲花。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童子,穿著肚兜,正趴在莲花边缘,手里拿著一根钓竿。 钓线垂入血湖。 “上鉤了。” 童子突然一抬手。 哗啦。 钓线绷直,从血湖里钓出了一个还在挣扎的人。 那是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浑身皮肤已经被血水烫得溃烂,发出悽厉的惨叫。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啊!” 童子咯咯笑了起来,手腕一抖。 那个少年被甩向半空,然后重重落下,正好落进童子张开的小嘴里。 不,那不是嘴。 童子的脸颊裂开,直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鯊齿。 他的喉咙像蛇一样扩张,一口吞掉了少年的脑袋。 咔嚓。 咀嚼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 季夜站在岸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直到童子把最后一只脚吞下去,打了个饱嗝,才转过头来。 他的脸恢復了粉雕玉琢的模样,只有嘴角还残留著一抹血跡。 “赵阴?”童子的声音很嫩,却透著股阴森的寒气。 “你不在外门收尸,跑来这里做什么?若是送来的货色不好,你也下去游两圈。” 季夜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坚硬的岩石上。 “老祖,小的截获了一个消息。”季夜双手捧起一块黑色的石头,高举过头顶,“那群客卿……要反。” “反?” 童子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从白骨莲花上站起来,赤著脚,踩在血水面上,一步步走向岸边。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血水就自动凝聚成一朵血莲,托住他的脚底。 “一群没有根基的散修罢了,拿什么反?” 童子走到季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起那块留影石。 真气注入。 留影石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很暗,只能隱约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背景音里有滴水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血祭……今晚子时……阵法节点在煞尸洞……那个老不死的本体就在血河下面……只要切断了地脉,他就是条死鱼……” 那是屠夫的声音。粗鲁,狂妄,带著掩饰不住的杀意。 “……把他的金丹挖出来……给队长做进阶材料……这老怪物活了几百年,油水肯定足……” 童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捏著留影石的手指微微用力,石头表面出现了裂纹。 “这是哪里来的?”童子低头看著季夜,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季夜低垂的头颅。 “丁字號尸库的地下暗道。”季夜没有抬头,“小的……小的原本在偷懒睡觉,听到动静,就……就录了下来。” “偷懒?” 童子冷笑一声。 “赵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都很惜命。” 他的手突然按在了季夜的天灵盖上。 指甲暴涨,瞬间刺破了季夜的头皮。 “老祖我不信石头,只信脑子里的东西。” 轰! 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腐蚀性的神识,顺著指甲粗暴地闯入了季夜的识海。 搜魂。 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顾忌。 但季夜早有准备。 在他的识海深处,【大黑天魔神】的天赋早已构筑好了一层偽装。 那是一段被精心剪辑、甚至可以说是“导演”过的记忆片段。 童子的神识在季夜的脑海中横衝直撞,翻阅著那些画面。 …… 昏暗的地下暗道。 赵阴缩在一个渗水井的后面,手里紧紧攥著留影石,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屠夫那高大的背影,正在和另外几个人影低声交谈。 “……今晚子时……血祭……” “……老东西……死鱼……”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 赵阴听完对话,嚇得差点尿裤子。 他不敢动,直到那群人走远了,才连滚带爬地逃出暗道。 他一路狂奔,摔了好几跤,脸上满是惊恐和贪婪交织的神色。 “立功了……这是大功……老祖一定会赏我……筑基丹……我要筑基……” 那是小人物特有的、为了向上爬而不顾一切的赌徒心理。 …… 赵阴站在血河大殿外,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掏出两颗心臟贿赂了守门的血婴。 记忆戛然而止。 童子收回了手。 他看著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鲜血淋漓的季夜,眼中的怀疑消退了大半。 那种恐惧是真的。 那种贪婪也是真的。 一个练气期的小蚂蚁,不可能在他面前偽造出如此真实的记忆和情绪波动。 “哼。” 童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转身走回血湖。 “这群外来的杂碎,胃口倒是不小。” 他重新坐回白骨莲花上,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哗啦啦。 整个血湖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 无数条红色的触手从水下探出,在空中狂乱舞动。 “想拿老祖炼丹?” 童子抓起那个被他捏碎的留影石,扔进嘴里,像是嚼糖豆一样嚼碎。 “那就看看,今晚是谁吃谁。” 他看向季夜。 “你做得不错。” 童子隨手拋出一个玉瓶。 “这是你要的筑基丹。” 季夜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谢老祖!谢老祖赏赐!小的愿为老祖赴汤蹈火!” “滚吧。” 童子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今晚子时,带著你的人,去守住生门。別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是!是!” 季夜把玉瓶揣进怀里,弓著身子,倒退著离开了溶洞。 直到走出通道,站在那条红色的瀑布下,他才直起腰。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几个还在渗血的指洞。 伤口在魔气的滋养下迅速癒合。 季夜看著手里那个装著筑基丹的玉瓶,隨手一捏。 啪。 玉瓶粉碎,里面的丹药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老东西。” 季夜看著身后那座巍峨的大殿。 “你的胃口,也不小。” 他转身,向著山下走去。 风吹起他的红袍,露出腰间那串隨著步伐撞击作响的白骨腰链,以及那枚插在腰带上、惨白如牙的骨哨。 舞台搭好了。 演员就位了。 今晚子时。 好戏开场。 第七十九章 血祭开阵,暴君出笼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血祭开阵,暴君出笼 血河宗外五里,枯木林。 这里是万葬岭的边缘,灰绿色的雾气比宗门內淡薄些许,但也足以遮蔽常人的视线。 几株扭曲的怪树下,空气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扭曲,像是水面下的波纹。 “能量读数在跳。” 白按著左眼的单片眼镜,镜片上流淌著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 他蹲在一块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后,手里托著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盘,圆盘正中心投射出微缩的血河宗全息影像。 影像中,煞尸洞的位置正散发著刺目的红光。 “幅度很大。”白的手指在圆盘边缘轻点,“这种波动的频率和强度,不属於修仙侧的灵力爆发,更像是某种高能生物质的聚合反应。” “天灾那帮疯子在搞什么?” 阿列克谢靠在树干上,正用一块鹿皮擦拭著一柄刻满符文的重型战斧。 斧刃上寒光流转,映出他那张粗獷的脸。 “不知道。”白摇了摇头,“我们的侦查蜂无法深入煞尸洞內部,那里有很强的信號干扰。不过……” 他放大了全息影像的一角。 画面显示,血河宗的內门区域,无数个代表高能反应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呈扇形向煞尸洞包抄。 “血河宗动了。” 白推了推眼镜,“看这阵势,不像是去喝茶的。內门弟子、执事、甚至有几个能量反应极强的长老级人物都出动了。” “內訌?”背著高斯狙击步枪的女子冷冷问道。 “有可能。”白分析道,“天灾乐园的行事风格一向激进,或许是他们的实验触碰了血河宗的底线,或者是分赃不均。总之,双方的蜜月期结束了。” “那我们怎么办?”阿列克谢收起鹿皮,站直了身子,“趁乱衝进去,宰个金丹长老?” “不急。” 白关闭了全息影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猎人还没完全入场,猎物也还没露出獠牙。现在进去,只会变成两边的靶子。” 他看向血河宗的方向,目光透过层层迷雾。 “等他们咬起来。等到血流成河,等到两败俱伤,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血河大殿前的广场上,阴风卷著骨粉在地面上打著旋。 三道遁光从不同的山峰飞来,落在殿前,化作三个形態各异的人影。 左边一人身高不足五尺,背上却背著一个巨大的紫红色葫芦,皮肤乾瘪如树皮。 中间一人是个妇人,半边脸娇媚如花,另半边脸却长满了黑色的绒毛,一只复眼在绒毛间转动。 右边那人身材高大,却只有一只手臂,另一只袖管空荡荡的,断口处长出了几根触手般的肉芽。 这三人正是血河宗內门的三位金丹长老。 “老祖唤我们何事?”背葫芦的矮子长老瓮声问道。 “不知。”半脸妇人抚摸著脸上的绒毛,“但我感觉到了老祖的杀意,很重。” 大殿深处传来童子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那群外来的客卿,养不熟。今夜子时,他们要血祭整个宗门。” 三位长老面色骤变。 “好大的胆子!”独臂长老那几根肉芽猛地绷直,“老祖,让我去捏死他们!” “不急。” 童子的声音继续传来,“煞尸洞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铁桶,硬攻会坏了本座的基业。你们带人,守住乾、坤、坎、离四个方位,布下『血河大阵』。本座要瓮中捉鱉。” “记住,要活的。本座倒要看看,他们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谨遵法旨!”三人齐声应道。 这时,一个身穿血红长袍的身影从殿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赵阴?”半脸妇人瞥了他一眼,“你在这做什么?” 季夜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 “老祖吩咐,让我跟著几位长老,去守生门。” “就凭你?”矮子长老嗤笑一声,“练气期的废物,去了也是送死。” “让他去。”殿內的童子发话了,“他熟悉那边的地形。枯木,你带著他,守住东南角的生门。若是放跑了一个人,本座拿你是问。” 被称为枯木的矮子长老脸色一僵,隨即恶狠狠地瞪了季夜一眼。 “跟紧了。要是敢拖后腿,老夫把你塞进葫芦里炼成血水。” 季夜没有抬头,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长老。” 枯木长老一跺脚,驾起一阵黑风,捲起季夜向山下飞去。 季夜站在黑风中,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景物。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白骨哨子。 …… 血河宗外围,一座视野开阔的孤峰顶端。 鹰眼趴在一块岩石后,身上披著光学迷彩斗篷,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手里那把名为葬送者的高斯狙击步枪,枪身修长,瞄准镜上跳动著复杂的数据流。 透过瞄准镜,整个血河宗的动向尽收眼底。 “不对劲。” 鹰眼低声自语。 在他的视野中,数道高能反应正在快速向煞尸洞靠拢。 那些红色的光点在夜视仪中格外醒目,它们並没有掩饰行踪,而是呈扇形包围了过去。 更远处,大批的外门弟子正被驱赶著,搬运著一根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封锁了各个路口。 “这是……合围?” 鹰眼的手指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 “队长,我是鹰眼。情况有变。土著正在向煞尸洞集结,三个金丹级能量源,还有大量杂兵。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看样子是衝著我们来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暴露了?”毒师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 “距离到位还有多久?” “先头部队还有五分钟接触。包围圈正在成型,预计十分钟后完成封锁。” “知道了。” 煞尸洞地下实验室。 毒师切断了通讯。 “计划提前。” 他看向大厅中央那座早已刻画好的复杂法阵。 法阵的纹路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乾涸的血跡,一直延伸到煞尸洞的岩壁深处。 “那老怪物看样子是知道了什么,想先下手为强。” 毒师从怀里掏出那页泛黄的亡灵黑经残页,走到法阵中心,將其轻轻放在阵眼的位置。 妖姬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在悬浮的光屏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 “阵法预热完成。”妖姬头也不回,手指按在一个红色的虚擬按钮上,“全功率输出。” 嗡——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地面上的暗红纹路逐一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像流动的血液一样,沿著纹路向四周蔓延,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向著地面上方的血河宗扩散。 煞尸洞外的枯木林里,几只正在觅食的尸鼠突然僵住,身体像是被充气的气球一样急速膨胀,隨后“砰”的一声炸成血雾。 血雾没有散开,而是被地面吸收,顺著地脉流向煞尸洞。 地下实验室內。 妖姬看著屏幕上飆升的能量读数:“能量迴路接通。血祭范围覆盖半径五公里。” “开始吧。”毒师看著那页悬浮在半空的残页,“让这帮土著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妖姬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整个血河宗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无数道红色的光柱从地下喷涌而出,刺破了灰绿色的雾靄,直衝云霄。 铁壁站在一排排巨大的培养槽前,那只机械臂接入了控制面板。 “限制锁解除。”铁壁拔出连接线,机械臂上的散热孔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咔嚓、咔嚓。 数十个圆柱形培养槽同时发出泄压的嘶鸣。 绿色的培养液迅速排出,厚重的防弹玻璃罩缓缓升起。 那些沉睡的修罗暴君,眼皮颤动。 下一秒,几十双没有眼白的血红瞳孔同时睁开。 “吼——!!!” 数十声咆哮叠加在一起,声浪震得头顶的无影灯摇晃不止,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毒师挥了挥手。 “去。” “把外面变成屠宰场。” 暴君们撞开实验室的大门,沿著通道向外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都在震颤,像是一群出笼的野兽,冲向了那即將到来的血肉盛宴。 屠夫站在角落里,低垂著头,盯著地面,一动不动。 第八十章 饕餮盛宴,法相初显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饕餮盛宴,法相初显 合金大门向外崩飞,重达数吨的金属板旋转著切入人群,將三名躲闪不及的血河宗弟子腰斩。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地面的岩石。 数十头修罗暴君撞破烟尘,冲入血河宗弟子的阵列。 它们身上插著的输液管已经崩断,残留的绿色药液顺著灰败的皮肤流淌,滴落在地便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一名练气后期的弟子祭起飞剑,淡青色的剑光刺向冲在最前方的暴君眉心。 “叮。” 飞剑刺中暴君的额头,溅起一串火星,仅在灰紫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暴君抬手,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悬停的飞剑,用力一握。 精铁打造的法器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团废铁。 “吼!” 暴君咆哮,一步跨出,抓住那名弟子的脑袋。 五指收拢,颅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的惨叫声中。 “结阵!血煞网!” 一名执事挥动令旗。数百名弟子咬破舌尖,喷出精血。 红色的血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暴君群。 血网触碰到暴君的身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暴君表皮溃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但这疼痛似乎不仅没能阻止它们,反而刺激了它们体內的t病毒。 暴君们的瞳孔瞬间充血,肌肉再度膨胀,硬顶著血网的腐蚀,衝进人群展开了屠杀。 残肢断臂横飞,內臟与鲜血铺满了煞尸洞前的广场。 地下深处。 妖姬看著屏幕上飆升的杀戮数值,双手猛地按在控制台上。 “献祭开始。” 轰隆隆—— 以煞尸洞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內的大地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如同无数条贪婪的舌头,舔舐著地面上的一切。 血河宗外围,枯木林。 一只正准备钻入地洞的尸鼠突然僵住。 它的皮毛迅速枯萎脱落,体內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顺著眼耳口鼻喷涌而出,化作红色的雾气钻入地面的裂缝。 尸鼠的身体在几息之间乾瘪成了一具枯骨。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方圆五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负责封锁路口的外门弟子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紧接著是气血,然后是生机。 “救……救命……” 一名弟子跪倒在地,看著自己原本饱满的手臂迅速乾枯,皮肤贴在骨头上。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吐出了一口红色的精气。 精气离体,匯入地面的阵纹。 数千名低阶弟子,数万只蛇虫鼠蚁,甚至连那些扭曲的怪树,都在这一刻成为了大阵的燃料。 滚滚血气顺著地脉纹路,疯狂涌向煞尸洞的地下大厅。 在那里,一个漆黑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后方,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带著硫磺与岩浆的味道。 …… 煞尸洞口。 三道遁光落下。 枯木长老看著下方惨烈的景象,背后的紫红葫芦嗡嗡震动。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拔开葫芦塞,对著下方的暴君群一指。 “去。” 无数黑色的毒沙从葫芦口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黑龙,卷向暴君。 毒沙所过之处,即便是暴君那坚韧的皮肤也被磨蚀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检测到高能粒子流。” 铁壁站在洞口,右臂的机械装甲层层展开,露出幽蓝色的聚能环。 “目標锁定。” 轰! 一道粗大的粒子光束轰向黑沙龙捲。 高能粒子与毒沙在空中碰撞,引发剧烈的爆炸。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十几头暴君,也將枯木长老震退了数丈。 “机关傀儡?” 枯木稳住身形,眼中闪过戾气。 “老夫拆了你这堆废铁!” 他拍击葫芦,更多的毒沙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铁壁。 另一边,半脸妇人对上了妖姬。 妇人脸上的绒毛疯狂生长,化作无数根黑色的细针,铺天盖地射向妖姬。 妖姬双眼泛起银光,无形的念动力屏障挡在身前,將黑针尽数弹开,同时手中两把手术刀飞出,直取妇人咽喉。 独臂长老则面对著无数从地下爬出的骷髏战士。 毒师坐在骨椅上,手指轻弹,那页亡灵黑经残页散发出灰色的波纹,不断復活著死去的血河宗弟子,让他们加入亡灵大军。 战场陷入胶著。 …… 煞尸洞东南角,生门。 这里是地脉血气匯聚的必经之路。 地面上的阵纹亮得刺眼,浓郁得近乎液態的血气洪流正从他脚下奔腾而过,涌向地下的祭坛。 那是数千条性命匯聚而成的能量。 庞大,驳杂,充满了怨念与死气。 季夜低头,看著脚下流淌的红光。 “这就是饲料。” 他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狠狠插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直接扣住了那条发光的阵纹。 嗡—— 丹田內的【万物熔炉·极】轰然运转。 【大黑天魔神】的贪婪本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截流。 原本涌向地下的血气洪流,在经过季夜脚下的瞬间,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吸力强行分流。 三分之一的血气,顺著季夜的手臂,疯狂灌入他的体內。 “呃……” 季夜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股能量太庞大了,也太狂暴了。 它不仅包含著精纯的生命力,还夹杂著死者临死前的恐惧、绝望和诅咒。 若是普通修士,吸入一口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但季夜是正在孵化的魔。 【检测到高浓度混合能量(生命精华/灵魂碎片/尸煞)。】 【吞噬中……】 【转化率100%。】 黑色的魔气从季夜体內爆发,瞬间將他身上的红色长袍撑裂。 他的皮肤开始变成暗沉的铁青色,皮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 咔嚓。 脊椎骨发出一声爆响。 季夜的身体开始拔高。两米,两米五,三米。 他的肩膀两侧,肌肉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透明,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噗嗤! 两团血肉模糊的肉瘤破皮而出,迎风便长。 骨骼生长,肌肉覆盖,皮肤硬化。 仅仅几息之间,那两团肉瘤就化作了两条粗壮的手臂。 这还没完。 他的脖颈两侧,同样鼓起了两个大包。 皮肉撕裂,两颗狰狞的头颅钻了出来。 左边的头颅面目青黑,口生獠牙,双眼燃烧著绿色的尸火,那是吞噬了大量尸煞之气后的显化。 右边的头颅面目赤红,眉心有一只竖眼,表情愤怒扭曲,那是吸收了无数冤魂怨念后的显化。 中间的头颅依旧是季夜原本的模样,只是双眼漆黑如墨,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三头六臂。 这是【大黑天魔神】吸收了足够养分后,初次显露的法相雏形。 “这就是……力量。” 中间的头颅开口,声音重叠了三个声调,低沉而宏大。 六只手臂同时握紧。 空气被捏爆,发出啪啪的脆响。 脚下的阵纹变得黯淡了许多。 原本奔腾如江河的血气洪流,经过季夜的截留后,变成了一条细弱的小溪,断断续续地流向地下。 地下大厅。 正在维持阵法的妖姬脸色一变。 “能量供应不足!输入功率下降了30%!” 屏幕上的红色读数开始断崖式下跌。 “怎么回事?”毒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有人破坏阵眼?” “不,阵眼完好。”妖姬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跳动,“但能量在传输过程中……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空间裂缝的扩张速度慢了下来。 原本已经探出一只巨爪的深渊领主投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因为能量不足,它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那只原本覆盖著厚重鳞片、燃烧著地狱烈火的巨爪,此刻竟然出现了萎缩的跡象,鳞片脱落,火焰熄灭,变得乾枯如柴。 “该死!” 毒师看了一眼面前越来越多的骷髏碎片,又看了一眼远处依然生龙活虎的独臂长老。 “不管是哪里出了问题,必须撑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黑色的药剂,仰头灌下。 …… 地面上。 季夜——或者说是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正贪婪地吮吸著阵法中的能量。 他能感觉到,地下那个正在降临的东西,变弱了。 原本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威压,此刻已经跌落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饿……” 左边的青黑头颅张开嘴,流出绿色的涎水。 “杀……” 右边的赤红头颅转动著眼珠,看向远处正在激战的战场。 中间的头颅缓缓闭上了眼。 “不急。” 季夜控制著这具全新的躯体,重新收敛气息。 多出来的手臂和头颅並未缩回,而是被一层浓郁的黑雾遮掩,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畸形怪物。 在这个遍地都是怪物的血河宗,这並不显眼。 他鬆开了按在阵纹上的手。 截流结束。 再吸下去,阵法就要崩了,那个投影也就出不来了。 他要的不是破坏仪式。 他要的是一个……虚弱的、正好可以下口的猎物。 “去吧。” 季夜看著那条重新恢復流动的血气小溪。 “把它餵个半饱。” “然后……” 三颗头颅同时露出了笑容。 “我来吃正餐。” 第八十一章 渊底残阳,血丹补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渊底残阳,血丹补天 地面震颤,频率极快,仿佛地壳下有无数巨锤在疯狂敲击。 煞尸洞前的黑岩广场像酥脆的饼乾一样崩裂,大股暗红色的蒸汽从裂缝中喷出,带著浓烈的硫磺与腐肉气味。 “轰——” 一声闷响。 半山腰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碎石冲天而起,遮住了头顶那轮惨澹的血月。 滚滚烟尘中,一只覆盖著黑曜石般鳞片的巨爪探出,扣住坑沿。 岩石在爪尖下瞬间融化成赤红的浆液。 “吼——!!!” 咆哮声紧隨其后。 那声音直接在颅骨內炸响,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当场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三道遁光在空中急停。 枯木长老背后的紫红葫芦剧烈震颤,喷吐出的黑沙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沙墙。 半脸妇人脸上的绒毛根根竖起,手中的黑针法器发出尖鸣。 独臂长老仅剩的那只手中多了一面骨盾,盾面上鬼脸浮凸,发出悽厉的哭嚎。 他们看著那个正在从地底爬出的东西。 那是一尊只有上半身的怪物。 腰部以下是一团模糊、不断溃散又重组的血雾。 仅凭那高达百丈的上半身,足以遮蔽半个天空。 胸膛上镶嵌著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头颅是一团燃烧的烈火,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半张脸的竖嘴,布满参差利齿。 深渊领主投影。 “动手!別让它爬出来!” 枯木长老大喝,双手掐诀。 黑沙化作百米黑龙,冲向怪物头颅。 半脸妇人吐出一道乌光,化作漆黑巨剪,剪向那只巨爪。 独臂长老拋出骨盾,盾牌变大如山,砸向怪物后背。 三位金丹全力出手,声势浩大。 怪物那张竖嘴微张。 “呼——” 紫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黑沙毒龙瞬间蒸发。 枯木长老喷出一口鲜血,背后葫芦炸开一道裂纹。 乌光巨剪被烧红软化,变成两根扭曲废铁。 骨盾砸在怪物背上,发出脆响,隨即被弹飞,表面鬼脸崩碎大半。 “螻蚁。” 怪物发出含混不清的低语,那只燃烧著魔火的巨爪隨意一挥。 空气被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波纹。 半脸妇人身体被波纹扫中。 护体灵光破碎,半边身子炸成血雾,栽向地面。 枯木长老和独臂长老被余波扫中,倒飞出数百米,撞碎数座石塔。 “外来者,好大的胆子。”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天地间响起。 血河大殿的方向,那条倒掛的红色瀑布突然停止了流动。 整条瀑布化作一条长达千丈的血色长河,横贯长空,向著煞尸洞奔涌而来。 血河之中,无数白骨沉浮,冤魂哀嚎。 浪头之上,站著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 穿著红肚兜,赤著脚,手里提著一盏人皮灯笼。 血河老祖。 半步元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那深渊投影的魔威分庭抗礼。 原本被压製得动弹不得的血河宗弟子们,只觉得身上一轻,纷纷跪伏在地,朝著空中的童子叩首。 “老祖出关了!” “老祖神威!杀了这怪物!” 童子盯著那个正在爬出地坑的怪物,冷哼一声,手中人皮灯笼轻晃。 灯笼里的火苗跳动。 轰! 脚下的千丈血河沸腾,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拍向怪物的头颅。 血河大手印。 每一滴血水都重如千钧,且带有极强的污秽之力,专破法身金身。 深渊投影抬起头,竖嘴裂开,露出了一个似乎是嘲笑的表情。 怪物举起燃烧魔火的爪子迎击。 滋滋滋—— 血水与魔火接触,爆发出刺耳的沸腾声。 大片血雾蒸腾,將天空染成暗红。 血手被魔火烧穿了一个大洞,剩下的部分重重拍在怪物身上。 怪物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向下滑落几分,鳞片被血水腐蚀,冒出黑烟。 “吼!” 怪物双臂猛插入两侧岩壁。 两块巨岩被拔起,砸向空中的童子。 童子面色不变,脚下血河翻涌,化作两道血浪,將巨岩捲入其中绞碎。 手中的灯笼再次一晃。 血河中飞出九九八十一桿血色大旗,布下困阵笼罩怪物。 “血河炼狱,起!” 旗幡转动,无数血色雷霆从旗面上射出,轰击在怪物身上。 怪物魔火狂舞,试图衝破大阵。 童子的血河在魔火灼烧下不断缩减。 童子看向下方。 枯木长老正捂著胸口从废墟中爬出,手中拿著丹药,正要吞入口中。 童子抬手,对著枯木长老遥遥一抓。 “借你金丹一用。” 枯木长老动作僵住,抬头看向空中,“老祖……不……” 他的腹部亮起一团刺目红光。 那是每个新晋金丹长老,都会被血河老祖在体內种下的血神子。 平时是辅助修炼的补品,关键时刻,就是催命的符咒。 “爆。” 童子轻吐一字。 砰! 枯木长老身体炸裂。 血肉、骨骼、经脉瞬间收缩坍塌,匯聚向丹田。 一颗染著血红、布满诡异人脸纹路的金丹飞出,化作流光落入童子口中。 咕嘟。 金丹入腹。 轰——!!! 狂暴的气息从童子体內爆发。 他原本粉雕玉琢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紧接著,皮肤像脆弱的瓷器般寸寸龟裂,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肌体。 咔嚓、咔嚓。 骨骼暴涨的声音如同雷鸣。 童子的身躯迎风便长,转眼间化作一尊身高三丈的巨人。 他面如蓝靛,发似硃砂,口中獠牙外翻,狰狞可怖。 在他的腋下,伴隨著血肉撕裂的声响,又有两对手臂破体而出。 六条手臂粗壮如柱,分別握著白骨剑、骷髏锤、人皮幡、化血刀等法器。 他的背后,那一汪血河倒卷而回,在他脑后凝聚成一轮缓缓旋转的血色圆光,圆光之中,无数冤魂厉鬼在其中沉浮嘶吼,发出摄人心魄的魔音。 脚下,一朵巨大的十二品业火红莲凭空绽放,托住了这尊魔神般的身躯。 血海修罗法相。 偽·元婴期。 这是血河宗秘传的魔道真身,借金丹精血强行催动,虽是暂时攀升的偽境,却凶威滔天。 周围空间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现在,公平了。” 化身修罗的血河老祖六臂齐挥,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怪物面前。 六件法器裹挟著漫天血煞,狠狠砸向深渊投影。 滋滋滋! 血肉焦糊的味道瀰漫。 如同两尊太古凶兽在空中扭打在一起。 魔火与血浪交织,雷霆与毒雾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让方圆十里的大地剧烈震颤,山峰崩塌,河流断流。 …… 季夜贴在岩壁上,身体仿佛没有厚度。 他看了一眼枯木长老炸裂的地方,隨后视线穿过层层烟尘,锁定了数公里外一座孤峰的顶部。 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灰色岩石。 在季夜眼中,岩石周围的光线有极微小的折射偏差。 季夜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孤峰。 身上的赵阴红袍在魔气侵蚀下迅速褪色,变成与周围岩石一般的灰褐色。 皮肤表面分泌出一层油脂,吸收光线。体温降至与环境一致。 他趴在地上,四肢著地,贴著地面的裂缝和阴影,向西北方向游动。 “鹰眼。” 季夜在心中默念这个代號。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那种射程超过五千米、威力足以击碎金丹护盾的高斯狙击步枪,对他现在的【魔神之躯】有著致命的威胁。 只要被锁定,哪怕不死也要重伤。 所以,必须先除掉这只眼睛。 战场中央,一块巨大的碎石被气浪掀飞,砸向季夜所在的位置。 季夜没有躲避。 他的身体瞬间软化,像是一滩烂泥般紧贴著地面凹陷下去。 碎石擦著他的背脊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待碎石落地,季夜重新凝聚成形,继续向前。 五百米。 一千米。 季夜穿过了外围的混乱区域,进入了相对安静的枯木林。 季夜在一棵断裂的树干后停下。 距离孤峰还有一千三百米。 季夜深吸一口气,体內魔气按奇特频率震动。身体缓缓沉入地下。 坚硬冻土在他面前变得鬆软。 他在地下穿行。 一千五百米。 一千八百米。 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笼罩头顶。 季夜闭上眼,切断所有杀意与情绪。 两千米。 孤峰脚下。 季夜没有急著上去。 战场那边,化身修罗的血河老祖与深渊投影硬拼一记,双方倒飞。 老祖抓住机会,六臂齐挥,无数血色雷霆射向怪物。 怪物举起双臂护住头颅。 孤峰顶上,那块灰色岩石动了动。 一道微弱的蓝色幽光在岩石缝隙中亮起。 地底深处,季夜猛地睁开眼。 积蓄已久的魔气爆发。 轰! 孤峰脚下岩石炸裂。 一道黑影冲天而起,踩著空气中的尘埃,直扑峰顶。 两百米高度转瞬即逝。 峰顶。 鹰眼盯著瞄准镜,手指即將扣下。战术目镜跳出红色警告框。 【警报!极度危险源接近!距离:10米!】 “什么?”鹰眼本能调转枪口。 一只苍白的手穿透光学迷彩与岩石掩体,抓住修长的枪管。 咔嚓。 高斯枪管扭曲变形。 鹰眼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连同废掉的狙击枪被拽出掩体。 他看到一张冷漠、阴鷙、属於“赵阴”的脸。 “抓到你了。” 季夜另一只手五指併拢如刀,插向鹰眼咽喉。 鹰眼鬆开握枪的手,身体后仰,双腿蹬向季夜胸口。 鞋底弹出两截锋利鈦合金刀刃。 季夜没有躲。 胸口肌肉瞬间硬化,变成黑铁顏色。 叮! 刀刃刺在胸口溅起火星,连皮未破。 季夜的手刀到了。 噗嗤。 手掌深深插进鹰眼左肩。 锁骨粉碎。 “啊!”鹰眼惨叫,在空中强行扭身,从腰间拔出一把大口径手枪,对著季夜脑袋开了一枪。 砰! 子弹轰在季夜额头。 季夜的头猛地向后一仰。 额头出现一个血洞,黑色血液流淌。 鹰眼落地翻滚,想要拉开距离。 他刚站稳,就看到那个“赵阴”重新低下头。 额头上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那颗变形的弹头被肌肉挤出,掉在地上。 季夜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角的黑血。 “味道不错。” 他看著鹰眼,露出笑容。 “现在,该我了。” 第八十二章 魔瞳碎裂,鹰折於渊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魔瞳碎裂,鹰折於渊 鹰眼鬆开还在冒烟的大口径手枪。 双手在腰间战术带上一抹,四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滑入掌心。 “叮。” 圆球落地的声音很轻。 紧接著是足以致盲的强光和震碎耳膜的爆鸣。 高频震撼弹。 光线和声波在狭小的峰顶肆虐。 季夜的视网膜瞬间一片雪白,耳中只有尖锐的蜂鸣声。 鹰眼在强光爆发的瞬间闭眼,身体向后翻滚,拉开十米距离。 他在空中睁开眼,双瞳变成了诡异的金色,瞳孔周围浮现出两圈精密刻度般的纹路。 魔弹射手·全知视界。 他能看到空气流动的轨跡,能看到季夜肌肉收缩的幅度,甚至能预判下一秒对方的落脚点。 “砰砰砰!” 他在翻滚中拔出备用的两把衝锋手枪,枪口喷吐著火舌。 子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它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像一群有生命的黄蜂,绕过岩石,从季夜的后脑、膝盖窝、腋下等死角钻了进去。 噗噗噗。 血花在季夜身上炸开。 膝盖后的韧带被切断,季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斜。 鹰眼落地,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枪口稳稳指著季夜的头部。 “去死。” 他扣动扳机。 这一发子弹也是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破魔金弹。 子弹旋转著钻入季夜的左眼眶,炸裂。 季夜的半个脑袋向后仰去,左眼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眼球的碎片混著黑血飞溅在岩石上。 鹰眼大口喘息著,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大脑中枢受创,就算是丧尸也该停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站起身,准备去补上一刀,彻底切断对方的脊椎。 那个身影动了。 季夜慢慢地把头摆正。 左眼的窟窿里没有流出脑浆,只有浓稠的黑色雾气在翻滚。 那些被打断的韧带、被射穿的肌肉,在黑气中像活蛆一样蠕动、连接。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平静地看著鹰眼。 就像刚才被打爆的不是他的头,而是一个烂西瓜。 “你的眼睛,”季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瞎眼,“我也要了。” 鹰眼浑身的汗毛炸起。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跳向悬崖。 背后的战术斗篷猛地张开,两对摺叠的金属翼片弹射而出,喷气口喷出幽蓝色的尾焰。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试图藉助推力拉升高度,逃离这个怪物的攻击范围。 风声呼啸,尾焰的高温扭曲了空气。 一只手穿过气流,死死扣住了他的右脚踝。 季夜站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单手拎著正在全功率喷气的鹰眼,手臂上的肌肉如钢缆般绞紧。 “回来!” 季夜手臂发力,向后猛地一甩。 鹰眼连同他的飞行背包被狠狠砸向地面,像是一只被顽童摔打的破布娃娃。 “轰!” 岩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鹰眼背后的金属翼片扭曲变形,电路短路爆出火花。 他的四肢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碎石中,呈现出诡异的反关节扭曲。 他还没来及惨叫,季夜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 那只苍白的手按住了鹰眼的右手,用力一拧。 咔嚓。 臂骨像乾枯的树枝一样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鹰眼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剧痛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季夜没有停。 他又抓住了鹰眼的左手。 咔嚓。 接著是右腿。 咔嚓。 最后是左腿。 咔嚓。 四肢尽断。 鹰眼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地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季夜坐在他身上,低头看著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的子弹,”季夜从自己的左眼眶里抠出一块变形的弹头,扔在鹰眼脸上,“有点烫。” 鹰眼看著那颗沾著黑血的弹头,眼神涣散。 他想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氰化钾胶囊。 季夜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嘴里。 嘎嘣。 两颗门牙连同那颗胶囊一起被掰了下来。 季夜把胶囊扔到一边,手指在鹰眼的舌头上擦了擦血跡。 黑色的魔气顺著季夜的手指,钻进了鹰眼的口腔,钻进了他的食道,钻进了他的大脑。 鹰眼胸口佩戴的一枚银色十字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在他脑海中构筑起一道坚固的精神屏障。 那是他在花费重金兑换的b级道具“圣徒的庇护”,能抵挡一次即死级的精神攻击。 白光在季夜的魔气衝击下剧烈颤抖。 仅仅坚持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啪。” 十字架炸裂成银粉,洒落一地。 鹰眼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球上翻,露出了满是血丝的眼白。 他的记忆在被翻阅。 天灾乐园的强化室、兑换列表、这次任务的隱藏目標…… 无数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季夜脑海中闪过。 片刻后。 抽搐停止了。 鹰眼的眼神变得空洞,原本金色的瞳孔暗淡下去,变成了灰濛濛的顏色。 “主……人……”鹰眼吐出一口血,含糊不清地喊道。 季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左眼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重新长出了一颗漆黑的眼球。 一缕漆黑的本源魔气顺著他的指尖流出,钻入鹰眼的身体。 咔咔咔。 鹰眼断裂的骨骼在魔气的牵引下自动復位,撕裂的肌肉迅速癒合。 这种强制性的修復极其粗暴,没有任何麻醉,但鹰眼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片刻后,鹰眼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四肢,恭敬地垂手站立。 季夜没有看他,走到悬崖边缘,脚下的碎石被风捲起,滚落深渊。 远处的煞尸洞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著红光的深坑。 坑底,那尊三丈高的血海修罗法相正被深渊投影死死按在岩壁上。 修罗法相的六条手臂已经断了两条,剩下的四条手臂挥舞著残破的法器,疯狂地砸向投影的胸口。 每一次撞击,都会带起大片的血肉和魔火。 深渊投影也不好过。 它那张巨大的竖嘴被撕裂到了颈部,紫黑色的魔血像瀑布一样喷涌,浇灭了地面的岩浆。 它的一只利爪深深嵌入了修罗法相的肩膀,正在试图將那颗狰狞的修罗头颅拧下来。 “老东西快撑不住了。” 季夜看著那轮在修罗脑后忽明忽暗的血色圆光。 圆光里的冤魂厉鬼已经不再嘶吼,而是开始互相吞噬,这是法相即將崩解的徵兆。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枯木长老的那颗金丹,药力快耗尽了。 “还有枪么。” 季夜转过身,看著站在身后的鹰眼。 鹰眼的手在腰间的皮带上一抹,一把通体漆黑、枪管粗大的重型枪械凭空出现。 “备用的。”鹰眼双手托著枪,递到季夜面前,“雷神单兵电磁炮。只有三发微型核电池,打完就废。” 季夜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枪管。 “你自己留著。” 他收回手,指了指远处战场上那个正在咆哮的深渊投影。 “那个大个子,它的魔火核心在胸口。” 他又指了指被按在岩壁上的血河老祖。 “那个老怪物,他的气门在肚脐,也就是那朵红莲的莲心。” 鹰眼端起电磁炮,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能打中。” “就在这等著。” 季夜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袍。 “我不叫你,別开枪。我叫你,就往死里打。” “是。” 鹰眼抱著枪,趴伏在岩石后,身体迅速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季夜不再多言。 他纵身一跃,从两百米高的孤峰顶端跳下。 下坠的过程中,他的身体紧贴著陡峭的岩壁,手指不时在凸起的岩石上轻点,卸去下坠的力道。 第八十三章 盛宴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盛宴 煞尸洞的废墟之上,空气扭曲得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皮。 毒师站在骨椅上,看著前方那尊忽明忽暗、隨时可能崩解的深渊投影,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三个只有拇指大小、却漆黑如墨的水晶瓶。 瓶壁上刻满了扭曲哀嚎的人脸,里面装著的不是液体,而是翻滚的灰雾。 “三个世界的灵魂积累,本来准备团战用的。” 毒师拇指发力,三个水晶瓶同时碎裂。 “去。” 无数道灰色的气流尖啸著衝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涌入那尊深渊投影的后背。 那是数万条生魂。 原本萎靡不振的深渊投影猛地仰起头,那张巨大的竖嘴裂开到了极限,发出了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它身上原本暗淡的魔火瞬间变成了惨白色,体型再次拔高,那只断裂的巨爪在灵魂力量的填充下迅速再生,覆盖上了一层更加厚重、更加狰狞的骨甲。 “吼——!!!” 投影一爪拍下,带著惨白色的灵魂之火,將正欲趁势追击的修罗法相狠狠拍进了地底。 大地崩裂,岩浆喷涌。 化身修罗的血河老祖被这一击砸得七荤八素,口中喷出的鲜血像是下了一场红雨。 毒师的身旁。 妖姬双手舞动,数十把高频手术刀在空中交织成网,將试图靠近的弟子切成碎块。 铁壁举起塔盾,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挡在毒师身前。 屠夫站在外围,双拳染血,每一拳都能轰碎一个弟子的头颅。 战场的一角。 独臂长老靠在一块断裂的巨石后,胸口剧烈起伏。 他仅剩的那只手里紧紧攥著一枚疗伤丹药,正准备往嘴里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脚步声响起。 独臂长老警觉地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赵阴?” 季夜穿著那身破烂的红袍,手里捧著一个玉瓶,脸上掛著卑微而焦急的神色,快步走来。 “长老!老祖命我来送血煞丹,助长老恢復法力!” 独臂长老眼中的警惕消退了几分。 赵阴是炼尸堂的人,这种时候来送药也合情合理。 “拿来。” 独臂长老伸出手。 季夜走近,弯腰,双手递上玉瓶。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三步。 两步。 一步。 季夜抬起头。 那张卑微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给。” 轰——!!! 黑气如火山喷发般从季夜体內炸开,瞬间撑碎了那件红袍。 独臂长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眼前这个卑微的外门弟子,身体在瞬间拔高、膨胀。 肌肉虬结,皮肤泛青,两颗狰狞的头颅从脖颈两侧钻出,四条粗壮的手臂从腋下撕裂皮肉探了出来。 三米高的魔躯,遮住了独臂长老头顶的光线。 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独臂长老伸出的手腕。 咔嚓。 手腕粉碎。 “你……” 独臂长老的惨叫还没出口,季夜的另一只手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脆弱。 季夜的手掌在独臂长老的胸腔里搅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一颗金灿灿、圆滚滚的金丹,被他连著心脉一起扯了出来。 独臂长老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季夜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张开中间那颗头颅的大嘴,將金丹扔了进去。 嘎嘣。 金丹被咬碎。 精纯的灵力混合著血煞之气,顺著喉咙滚入腹中,化作滚滚热流,滋养著魔神之躯。 “味道……有点腥。” 左边的青黑头颅咂了咂嘴,一脸嫌弃。 “別挑食。” 右边的赤红头颅转动眼珠,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半脸妇人正驾驭著遁光,拼命想要拉开距离。 她看到了这边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想跑?” 季夜中间的头颅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咚!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季夜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黑色的战车,带著呼啸的风声冲了出去。 沿途七八名血河宗弟子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直接撞成了漫天血雾。 速度太快了。 半脸妇人只觉得身后恶风扑面,刚想回头祭出法宝。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如重锤般砸在她的识海之上。 【神威。】 半脸妇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就是这一瞬。 一只黑色的巨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下来!” 季夜猛地向下一拽。 半脸妇人像是一只被扯断翅膀的鸟,重重摔在地上,砸碎了数块岩石。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季夜弯下腰,三只手同时发力,分別抓住了她的四肢和头颅。 撕拉—— 鲜血淋漓。 又一颗金丹被挖了出来。 季夜將金丹扔进嘴里,像是吃了一颗葡萄。 连续吞噬两颗金丹,他身上的魔气愈发浓郁,黑色的鳞片开始向全身蔓延,身后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那恐怖的魔威,席捲整个战场。 毒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那怪物刚把半脸妇人的金丹塞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咽了下去。 每吞一颗金丹,那怪物身上的黑鳞就厚重一分,身后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得不成样子。 “深渊阵营的玩家?”毒师的手指摩挲著那张亡灵黑经残页,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青,“灯下黑……好手段。” 他转头看向战场中央。 血河老祖化身的修罗法相还在和深渊投影疯狂廝杀,迟迟未分出胜负。 “撤。”毒师从怀里摸出一张泛著银光的羊皮捲轴。 “队长?”妖姬正在操控手术刀切割一名偷袭的血河宗执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实验数据还没回收,暴君军团……” “不要了。”毒师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瓶,灰雾在他周身繚绕,“深渊阵营入场了,他的队友还不知道在哪里。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他看向铁壁,“掩护。” 铁壁没有废话,举起那面巨大的塔盾,挡在了毒师身侧。 “全员,隨机传送捲轴,启动。” 就在毒师手指即將撕开捲轴的瞬间。 远处的孤峰之上,一道蓝白色的光束撕裂了空气。 没有任何声音,光束的速度超过了音速。 那是雷神单兵电磁炮的全力一击。 目標,毒师的头颅。 “当!” 铁壁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光束即將触及毒师的剎那,他猛地横移半步,將塔盾挡在了光束的必经之路上。 足以抵挡坦克主炮的合金塔盾,在电磁炮面前像是一块脆弱的饼乾。 光束贯穿了塔盾,接著贯穿了铁壁那经过机械改造的胸膛。 “滋啦——” 铁壁胸口的反应堆护甲炸裂,蓝色的电弧疯狂跳动。 他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动能带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最后重重撞在岩壁上。 “鹰眼?!”毒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道攻击的弹道轨跡,分明是来自鹰眼的狙击点。 他没时间思考为什么。 那道三头六臂的魔影已经撞碎了沿途的血河宗弟子,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了过来。 “走!” 毒师不再犹豫,撕开了手中的捲轴。 银光一闪,他的身影扭曲、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另一边。 妖姬正准备拿出捲轴。 一直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屠夫,突然动了。 他没有转身,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腰部猛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右臂肌肉暴涨,一拳轰向妖姬的后脑。 这一拳没有留力,空气被打出了爆鸣声。 妖姬的感知极其敏锐,在拳风触及髮丝的瞬间,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念动力爆发。 她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砰!” 屠夫的拳头擦著她的耳畔轰过,砸在了她的右肩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妖姬的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去,肩胛骨粉碎,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白大褂。 “屠夫!你疯了?!”妖姬发出一声尖叫,那张原本冷艷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屠夫没有回答。 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死寂。 他再次举起拳头,想要补上一击。 “滚开!” 妖姬左手猛地一挥。 无形的念动力如同一只巨手,狠狠拍在屠夫身上。 屠夫两百多斤的身躯被拍飞出去,撞入了一群正在衝锋的血河宗弟子中,砸倒了一片。 妖姬捂著断臂,怨毒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逼近的魔影。 她用牙齿咬住捲轴的一角,猛地一扯。 银光闪烁。 在季夜那只漆黑的大手即將抓到她头髮的前一瞬,她消失了。 “跑得倒是快。” 季夜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毒师和妖姬消失的位置,中间那颗头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瘫倒在岩壁下的铁壁。 铁壁还没死。 但他胸口的机械装置已经被电磁炮彻底摧毁,露出了里面还在跳动电火花的线路和半颗还在搏动的人类心臟。 那个微型核聚变电池正在泄漏,发出危险的红光。 “咳……咳……” 铁壁的电子义眼中闪烁著紊乱的数据流,他看著季夜,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鹰眼……屠夫……为什么……” 季夜走到他面前。 三米高的魔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將铁壁完全笼罩。 “因为他们比你聪明。” 季夜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覆盖著黑色的鳞片,指甲如刀。 “你也想跑吗?” 铁壁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摸腰间的捲轴。 但他的机械臂已经彻底瘫痪了。 “检测到……核心损毁……自毁程序……启动……” 铁壁的电子音变得机械而冰冷。 季夜没有给他自毁的机会。 他的手直接插入了铁壁的胸膛,避开了那些还在喷射电弧的线路,一把抓住了那个散发著红光的核心电池。 以及那半颗心臟。 “噗。” 季夜的手猛地往外一扯。 铁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电子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季夜看著手中那个还在散发著高温的能量核心。 高浓度的核能,混合著铁壁那经过改造的生物电。 这是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 “咔嚓。” 季夜张开嘴,直接將那个拳头大小的核心塞了进去。 坚硬的合金外壳在魔神的咬合力下像蛋壳一样碎裂。 轰! 一股狂暴的热流顺著喉咙滚入腹中。 那是核能爆发的衝击。 季夜的腹部猛地鼓胀起来,皮肤下透出刺目的红光,仿佛吞下了一颗小太阳。 【检测到高能辐射源。】 【万物熔炉·极,全功率转化。】 季夜打了个饱嗝。 嘴里喷出一股带著蓝色电弧的黑烟。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魔气变得更加活跃凝实。 “可惜了。” 季夜看了一眼地上铁壁的尸体。 这种机械改造的身体,大部分都是金属和线路,本源魔气也无法修復伤势,也就没有转化为魔奴的价值了。 他抬起脚,將那堆废铁踢到一边。 …… 五里外,枯木林。 白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长时间维持高强度侦查带来的精神负荷。 “怎么说?”阿列克谢扛著战斧,有些不耐烦地踢著脚下的碎石。 “任务失败。” 白收起望远镜,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战力评估已经超过了金丹后期,甚至可能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 “那是深渊的玩家?”背著高斯步枪的女子问道。 “大概率是。”白点头,“那种吞噬金丹、魔化躯体的手段,带有明显的深渊特徵。而且……”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战场上肆虐的身影。 “天灾乐园的小队崩了。內訌,反水,被猎杀。毒师和妖姬跑了,铁壁死了。那个怪物不仅自身强大,还能控制其他轮迴者。” “控制轮迴者?”阿列克谢皱眉,“精神控制?” “比那更高级。”白的声音很冷,“可能是某种灵魂奴役。这种手段,只有深渊阵营那帮疯子才玩得出来。” 他看了一眼血河宗的方向。 血河老祖的修罗法相已经摇摇欲坠,那尊深渊投影虽然也是强弩之末,但依然凶悍无比互相廝杀。 而那个三头六臂的魔物,正在战场边缘游走,像是一只耐心的禿鷲,等待著最后收割的机会。 “现在的局势太乱了。” 白做出了判断,“血河老祖的金丹虽然诱人,但风险已经超过了收益。如果我们现在入场,很可能会被暗中埋藏的深渊玩家和领主投影夹击。” “撤吧。” 白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去南边的尸阴宗。那里虽然远点,但至少没有这群深渊的疯狗。” 阿列克谢吐了口唾沫,“便宜那帮孙子了。” 五道身影开启了光学迷彩,迅速消失在枯木林的阴影中。 …… 战场中央。 季夜身后的三头六臂法相愈发凝实,魔气滔天。 四周的血河宗弟子早已被嚇破了胆,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一步。 季夜没有理会这些杂鱼。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巨大的地坑。 那里,血河老祖化身的修罗法相,正被那个得到了灵魂加持的深渊投影按在地上摩擦。 修罗法相的一条腿已经被撕了下来,胸口被魔火烧穿了一个大洞。 血河老祖想跑。 他早已经感应到了这边的变故,看到了季夜那恐怖的魔神姿態。 他想要解散法相,化作血光遁走。 但那尊深渊投影怎么可能放过嘴边的肥肉? 它那只新长出来的巨爪死死扣住修罗法相的脊椎,惨白色的灵魂之火顺著伤口疯狂灼烧著老祖的神魂。 “啊啊啊——!!!” 血河老祖发出悽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脱身。 季夜看著这一幕。 他的三张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他能感觉到,血河老祖体內的那股强行提升的元婴期气息,正在迅速衰退。 那是药效快过了。 一旦药效过去,就是老祖最虚弱的时候。 也就是…… 开饭的时候。 季夜抬起脚,走向那些还在发抖的血河宗弟子。 他伸出六只手臂,抓住了六个试图逃跑的弟子。 “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噗嗤。 鲜血飞溅。 饕餮盛宴,还在继续。 第八十四章 凶神食魔,记忆残片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凶神食魔,记忆残片 季夜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身法,只是单纯地依靠那具魔神之躯內蕴含的恐怖爆发力,双腿猛地蹬地。 轰隆。 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解,无数碎石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挤压成粉末。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陨石,裹挟著令人窒息的风压,直接撞入了那个混乱的战圈中心。 空气被蛮横地排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坑底,血河老祖正艰难地维持著残破的修罗法相,试图从深渊投影的爪下挣脱。 他背后的血色圆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熄灭,那朵原本妖艷的业火红莲也枯萎了大半。 “谁?!” 老祖感应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恶风,惊恐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尊三米高的魔神。 黑鳞覆盖全身,三颗头颅狰狞可怖,六条手臂张开,遮蔽了头顶那原本就昏暗的天光。 “你的药效,过了。” 季夜中间的那颗头颅张开嘴,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 季夜的三只左臂同时探出。 第一只手,覆盖著厚重的黑色角质层,无视了老祖周身繚绕的护体血煞,一把扣住了修罗法相那颗硕大的头颅。 第二只手,五指如鉤,深深插入了老祖的左肩,指尖刺破皮肉,锁住了琵琶骨。 第三只手,握成拳头,带著从铁壁那里吞噬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核能余热,狠狠轰在了老祖的腹部丹田处。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血河老祖那原本就强弩之末的修罗法相,在这一拳之下,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哇——” 老祖张口喷出一股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魔躯,在这个怪物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腐朽的枯木。 “滚开!” 老祖拼命挣扎,剩下还能动的两条手臂挥舞著残破的白骨剑和化血刀,疯狂地砍向季夜的身体。 当!当! 法器砍在季夜身上的黑鳞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那把白骨剑,因为承受不住反震之力,崩断成了两截。 “太弱。” 季夜那只扣住老祖头颅的手猛地收紧。 咔咔咔。 老祖的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球因为颅內压的急剧升高而向外暴突。 就在这时,旁边的深渊投影终於反应了过来。 它虽然没有理智,但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新来的黑傢伙,比手里那个快死的红傢伙更具威胁,也更加……美味。 “吼!” 投影咆哮一声,那只燃烧著惨白色灵魂之火的巨爪,带著悽厉的风声,横扫向季夜的后背。 季夜头也没回。 他那三只空閒的右臂,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同时向后挥出。 一只手掌心向外,撑开了一道漆黑如墨的屏障——【黑天力场】全功率开启。 另外两只手,一只化掌为刀,一只握拳如锤,迎著那只巨爪轰了过去。 轰——!!! 黑色的魔气与白色的魂火在空中剧烈碰撞,炸开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 深渊投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米,那只巨爪上的鳞片崩碎,露出了下面流淌著岩浆般血液的肌肉。 而季夜,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岩石之中,如同生了根的老树。 “別急。” 季夜右侧那颗赤红色的头颅转动眼珠,看向深渊投影,露出了满口獠牙。 “等我吃完这口,就轮到你。” 说完,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回了手中的血河老祖身上。 此时的老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罗法相已经被彻底打散,重新变回了那个粉雕玉琢、却浑身浴血的童子模样。 他被季夜提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下,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最后的怨毒。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祖的声音乾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季夜没有废话。 他那只按在老祖头顶的大手,掌心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伤口。 那是一张嘴。 一张长满了细密尖牙、连接著【万物熔炉】的贪婪之嘴。 嗡! 恐怖的吸力爆发。 “不!不!!” 老祖悽厉地尖叫起来,那种灵魂被一点点抽离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放过我……我知道秘密……我知道成仙的秘密……” 季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自己拿。” 轰! 庞大的魔念顺著那只手,粗暴地衝进了老祖的识海。 搜魂。 老祖的识海瞬间崩塌。 无数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在季夜的脑海中闪过。 画面纷乱而破碎。 季夜看到了数百年前,一个瘦弱的男童被扔进血池,在万千尸骸中挣扎求生,最终悟出了血神经。 他看到了这个男童一步步爬上宗主之位,將所有反对者炼成血尸。 他看到了…… 这些信息被季夜迅速过滤。 他在找。 找那个关於天道、飞升的秘密。 终於。 画面突然定格。 在记忆的最深处,在那团被重重禁制包裹的灰色光团里,季夜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腐烂的眼睛,从缝隙中窥视著这个世界。 那只眼睛里没有神性,只有无尽的飢饿与贪婪。 而在那眼睛的注视下,中州的大地上,无数身穿白衣的修士,正排著队,神情麻木地走进一张张开的巨口之中。 那巨口连接著地底深处的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尸体。 【太初尸胎】。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季夜的脑海中,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原来如此……” 季夜眼中的红光暴涨。 这就是飞升的真相。 这就是这个世界绝望的根源。 所有的修士,都不过是那具尸体圈养的猪羊。 季夜看著手中已经翻白眼、口吐白沫的童子。 “上路吧。” 嗡—— 【万物熔炉·极】全功率开启。 季夜抓住童子的三只手,掌心同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旋转的黑色漩涡。 吸。 童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老祖体內苦修数百年的精血、灵力、半步元婴的金丹、甚至是那残破的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向著头顶涌去,都被这三个漩涡疯狂地抽取出来。 “啊……啊!!!” 童子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球凹陷,头髮枯黄脱落。 短短三息之间。 那个统御血河宗百年、凶威赫赫的血河老祖,就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乾尸。 而在季夜的体內。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正在奔涌。 季夜身上的黑色鳞片变得更加厚重,边缘泛起了暗金色的纹路。 他的体型再次拔高,达到了三米五。 身后的魔气凝结成实质,化作一件黑色的战甲,覆盖在魔躯之上。 “嗝。” 中间那颗头颅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黑烟。 他隨手一松。 童子的乾尸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块脆弱的骨片。 季夜转过身。 看向那个正在重新扑过来的深渊投影。 投影似乎被刚才季夜吞噬老祖的一幕刺激到了,它身上的魔火燃烧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灵魂本源。 它感觉到了威胁。 也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还没吃饱。” 季夜的三颗头颅同时露出了笑容。 六只手臂缓缓张开,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来。” “你也进碗里来。” 第八十五章 撼山摧岳,魔神摔碑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撼山摧岳,魔神摔碑 滚烫的热浪扑面。 深渊投影那庞大的身躯好似一座正在崩塌的火山,裹挟著惨白色的灵魂之火,轰然压下。 爪尚未触及地面,坚硬的岩层已因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风压而寸寸龟裂,碎石如霰弹般向四周激射。 方圆百丈內的空气被瞬间抽乾,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死域。 季夜立於坑底,仰视著那团坠落的毁灭阴影。 他並未闪避。 三颗头颅上的六只魔眼,冷冷地锁定了上方的巨物。 咚。 双脚猛然发力,深深扎入岩层,直至没膝。 他便如同一根黑色的铁桩,死死钉在了大地的伤口之上。 六条粗壮的手臂同时向上探出,其上肌肉如黑色巨蟒般疯狂蠕动,黑鳞张开,喷吐出浓郁如墨的魔气。 “轰——!!!” 撞击声沉闷得令人心臟骤停。 季夜脚下的岩石瞬间化为齏粉,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圆形凹坑。 但他接住了。 黑色的鳞片与白色的骨甲剧烈摩擦,火星如瀑布般洒落。 季夜身上的魔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肌肉纤维间流淌,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滋滋滋—— 惨白色的火焰顺著季夜的手臂蔓延,烧灼著黑鳞,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但季夜纹丝不动。 他身上的黑色魔气反而如同活物一般,顺著手臂反向攀爬,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死死缠绕在投影的肢体上。 “吼!!!” 投影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抽回手臂,再狠狠拍下。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力,意图將这个渺小的虫子碾碎。 但它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个只有它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魔神,此刻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嗡—— 季夜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比。 【黑天力场·极】全功率开启。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重力规则被强行扭曲。 原本向下的重力,在这一刻变得混乱、狂暴。 无数黑色的力场线如同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层层叠叠地罩在了深渊投影的身上。 深渊投影那原本由能量和血肉构成的庞大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力场下开始变形、扭曲。 身上的鳞片大片崩碎,內里的魔火被生生压回体內。 “起!” 季夜正中的头颅张口,吐出一字。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律令。 下一刻,季夜动了。 扎入地下的双腿猛然发力,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脊椎大龙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六只手臂同时发力,向下一拽,再猛地向上一抡! 这一刻,视觉上的衝击力达到了顶点。 那尊庞大如山岳般的深渊投影,竟被那个只有三米多高的黑色魔神,硬生生拔离了地面! 呼—— 它的双脚离地,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著另一只爪子。 这画面简直违背了常理。 一个三米多高的生物,举起了一个百丈高的庞然大物。 正如螻蚁撼树,却將大树连根拔起。 但这还没完。 季夜六臂肌肉暴涨一圈,暗金色的魔纹甚至蔓延到了脸上。 他抓著投影的那只巨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隨后如同甩动一条鞭子般,狠狠地向著前方砸去。 “下去!” “轰————!!!” 大地剧烈震颤。 深渊投影被狠狠地砸在了季夜身后的岩壁上。 那是一次彗星撞地球般的撞击。 坚硬的山体岩壁瞬间崩塌,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深渊投影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嵌进了岩石里,胸口的骨骼发出清晰的碎裂声,那张竖嘴里喷出大股大股紫黑色的魔血。 整个煞尸洞的废墟都在这一摔之下再次下沉了数尺。 烟尘瀰漫。 季夜站在原地,保持著摔投的姿势。 他缓缓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种將庞然大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力量感,让他体內的魔血沸腾得更加剧烈。 “还没死?” 左边的青黑头颅歪了歪,看著那堆乱石中正在挣扎的庞大身影。 深渊投影確实未死。 它毕竟是高位格的生物,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即便身体已经扭曲变形,即便胸口的魔火核心已经黯淡,它依然在试图从岩壁里爬出来。 它那只完好的爪子扣住岩石,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外拔。 眼中的凶光虽然黯淡了,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吞噬本能却丝毫未减。 “吼……” 它对著季夜发出一声虚弱却依然充满威胁的低吼。 季夜迈步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身后的黑色魔气翻滚,犹如一件漆黑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走到深渊投影面前。 此时的投影,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恶狗,只能瘫软在地上喘息。 季夜伸出六只手。 两只手抓住了投影那只还在挥舞的爪子。 用力一撕。 嗤啦—— 那只覆盖著厚重鳞片的巨爪,被硬生生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魔血喷涌。 投影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季夜隨手將断爪扔进嘴里——中间那颗头颅的大嘴猛地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如蛇吞象一般,將那只还在燃烧著魔火的断爪一口吞下。 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坚硬的鳞片、骨骼、血肉,在魔神的利齿下变成了碎渣。 “味道有点柴。” 中间的头颅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然后,剩下的四只手同时探出。 分別扣住了投影的头颅、双肩和胸口。 “该结束了。” 季夜看著投影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嗡! 【万物熔炉·极】再次发动。 鯨吞。 四个黑色的漩涡在季夜掌心成型,疯狂地旋转著。 “嗷——” 投影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迅速坍塌、收缩,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深渊魔气,顺著季夜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內。 这种能量太过暴躁。 哪怕是经过了【万物熔炉】的转化,依然在季夜的经脉里横衝直撞,带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但季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享受这种疼痛。 因为疼痛意味著力量的增长。 隨著最后一缕魔气被吞噬殆尽,季夜身上的黑色鳞片变得更加深邃,隱隱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身上的那件魔气战甲也变得更加凝实,上面甚至浮现出了一些古老而神秘的花纹。 投影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乾瘪。 那原本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变成了枯柴,那燃烧的魔火熄灭了,那恐怖的威压消散了。 短短十息。 那尊不可一世的深渊领主投影,就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皮囊,掛在岩壁上隨风飘荡。 季夜鬆开手。 皮囊滑落,堆在地上像是一堆烂泥。 “嗝。” 三颗头颅同时打了个饱嗝。 一股精纯至极的魔气从季夜体內爆发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黑色的光晕。 他的体型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三米五的身高,此刻却开始回缩。 肌肉变得更加紧致、致密,黑色的鳞片逐渐隱没於皮肤之下,变成了暗金色的纹路。 多出来的两颗头颅和四条手臂缓缓收回体內,重新化作最本源的魔气潜伏起来。 片刻后。 季夜恢復了正常人的体型。 他站在废墟之上,皮肤白皙如玉,黑髮如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那个庞大的魔神形態更加恐怖。 那是返璞归真。 是力量完全內敛、掌控自如的表现。 “……元婴级的力量?” 他低头审视著自己的双手,指纹清晰,掌心纹路里没有半点血垢,乾净得像是个从未握过刀的书生。 体內的力量如大江大河般奔涌,却被他那具看似单薄的躯壳死死锁住,半点不漏。 远处,倖存的血河宗弟子们跪伏在碎石堆里,额头紧贴著地面,身躯如筛糠般抖动。 没人敢抬头,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鹰眼拖著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从乱石后走出。 他走到季夜身后三步处,单膝跪地,垂下的头颅遮住了眼中那灰败的死色。 “主人。” 鹰眼的声音乾涩,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季夜没有回头。 他走向血河老祖化为飞灰的地方,捡起了一枚暗红色的骨戒。 骨戒温热,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云纹,正以一种急促的频率微微震颤。 “整合残部。” 季夜將骨戒攥在手心,拇指摩挲著上面凸起的纹路。 “告诉他们,血河老祖飞升了。” “从今天起,北域三宗只能有一个声音。” 鹰眼重重叩首:“遵命。” 季夜转身,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中州的方向,也是这枚骨戒震动的源头。 就在刚才,一道极其隱晦的神念波动从骨戒中传出,钻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苍老、威严,却透著股腐朽气息的声音: “时辰已到,速归……圣胎饿了。” 季夜的手掌猛地收紧。 咔嚓。 坚硬的骨戒在他掌心化为粉末,那道神念被魔气瞬间绞碎。 他张开手,任由骨粉隨风飘散。 “饿了?” 季夜看著南方那片灰暗的天空,眼底的黑色漩涡缓缓转动。 “正好。” “我也没吃饱。” 第八十六章 枯骨铺路,举世无仙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枯骨铺路,举世无仙 阴傀宗,千尸峰。 黑色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的不是宗门图腾,而是一只狰狞的黑色魔眼。 山门前,数千具惨白的炼尸排成方阵,那是阴傀宗最后的底牌。 宗主站在高台上,手里摇动著摄魂铃,铃声急促,催动尸阵。 轰。 一面巨大的塔盾从天而降,砸进了尸群中央。 那是被季夜重新炼製过的“铁壁”原型机——如今已是一头身高四米、浑身覆盖著黑色晶体装甲的杀戮机器。 它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它挥动机械臂,横扫。 十几具炼尸像枯枝一样折断,断肢横飞。 紧接著,数百头同样狰狞的暴君冲入阵中。 它们不再是灰败的丧尸模样,黑色的魔纹在皮肤下游走,赋予了它们金刚不坏的防御和撕裂钢铁的力量。 阴傀宗主摇铃的手僵住了。 他看到那个站在暴君身后的黑袍人影。 季夜抬起手,掌心向下。 “跪。” 无形的重力场轰然落下。 阴傀宗主膝盖粉碎,跪倒在碎石中。 他身后的护山大阵发出一声哀鸣,光幕如玻璃般崩解。 …… 炼魂谷,万鬼窟。 绿色的鬼火在山谷间飘荡,悽厉的鬼哭声能让凡人瞬间发疯。 季夜行走在鬼火之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试图扑向他的冤魂厉鬼,在靠近他身侧三尺时,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作精纯的魂力被吸入他的体內。 他走到万鬼窟深处。 炼魂谷主正趴在一座祭坛上,拼命地想要將自己的神魂遁出肉身逃离。 季夜伸出手,抓住了那道虚幻的元神。 “回来。” 他五指收拢。 元神被硬生生塞回了肉身。 炼魂谷主睁开眼,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爬起来,恭敬地跪在季夜脚边,像一条驯服的老狗。 …… 血河宗,地下工坊。 原本属於天灾乐园的实验室已经被扩建了三倍。 巨大的培养槽里,浸泡著上百具强壮的躯体。 这些都是从各大宗门俘虏来的体修,或者是天赋异稟的妖兽。 季夜站在高台上,俯视著下方的流水线。 鹰眼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块记录板。 “主人,”鹰眼指著下方,“这批暴君植入了魔气核心,融合了原本不稳定的t病毒,並用尸煞之气作为载体。肉体强度提升了三倍,且具备了更强的自我修復能力。” 季夜看著一个刚刚走出培养槽的暴君。 那暴君浑身漆黑,双眼燃烧著红色的魔火,背部隆起,肩胛骨处长出了两根锋利的骨刺。 “还不够。” 季夜从指尖逼出一滴漆黑如墨的鲜血。 那是本源魔血。 血滴落下,滴入那个暴君的眉心。 吼—— 暴君仰天咆哮,身上的骨刺疯狂生长,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气息瞬间暴涨。 “把我的血稀释,每人一滴。” 季夜转身离开。 “我要一支能撕碎金丹的军队。” …… 三个月后。 北域三宗,十二门,三十六洞。 那些屹立了数百年的魔门大宗,或是山门被踏平,或是宗主成了魔奴。 凡是反抗者,皆成了暴君的口粮。 凡是顺从者,皆被种下了魔种。 没有谈判,没有妥协。 只有顺昌逆亡。 所有的资源、灵石、法宝,如百川归海般匯聚向血河宗。 所有的修士,无论正邪,都被编入了季夜的军队,或是成为了炼製暴君的材料。 整个北域,成了一座巨大的魔国。 …… 血河大殿。 季夜坐在那张白骨王座上。 台阶下,跪著二十多名金丹修士。 有阴尸宗的太上长老,有合欢派的掌门,也有散修中的老怪。 平日里,这些人跺一跺脚,北域都要抖三抖。 但现在,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鵪鶉,把头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两侧,站著两排魔化暴君。 它们静止不动,像是一尊尊黑铁雕塑,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偶尔闪烁一下。 “北域这么大,”季夜看著手中的一枚玉简,“为什么一个元婴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道士身上。 这老道士鬚髮皆白,背著一口棺材,是阴尸宗的太上长老,据说活了六百岁。 “回……回魔主,”尸尘子咽了口唾沫,“不是没有,是……都走了。” “去哪了?” 这是季夜这三个月来最大的疑惑。 他扫荡了整个北域,灭了十几个宗门,杀了无数人,却连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没见到。 甚至连元婴期的气息都没感应到。 这不合理。 北域虽然贫瘠,但数千年的积累,不可能连一个元婴都没有。 血河老祖那靠吃门人金丹临时硬堆上去的偽元婴,算不得数。 尸尘子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恐惧,那是对某种禁忌的敬畏。 “五百年前,我师尊突破元婴。当晚,天降异象,有一道金光从南方而来,接引师尊。” 尸尘子回忆著那晚的场景,声音有些发飘。 “师尊很高兴,说是仙缘到了。他什么都没带,只留下了一句话,就跟著那道金光走了。” “什么话?” “登仙路,中州。” 季夜的手指停住了。 又是中州。 又是那个吃人的地方。 他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合欢派的女掌门颤巍巍地举起手:“回魔主,我派祖师也是如此。三百年前突破元婴,当夜便失踪了。只在密室的墙上留下了中州二字。” “我也是……” “我家老祖也是……” 二十余人,十多个不同的宗门,答案却出奇的一致。 所有突破到元婴期的修士,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唤了一样,全部去了中州。 而且,一去不回。 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没有任何人再见过他们。 就像是泥牛入海。 “登仙路……” 季夜靠回椅背,眼神幽深。 在血河老祖的记忆里,他也看到过类似的画面。 那些白衣修士排著队走进巨口。 “有趣。” 季夜笑了一下。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让下方的眾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魔主,”尸尘子壮著胆子问道,“您……您也要去中州吗?”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魔主的实力,早已超越了金丹的范畴。 按照那个规律,他也该被接引了。 “怎么去?”季夜站起身。 “这……”尸尘子面露难色,“北域与中州之间,隔著一片绝灵海。” 第八十七章 天崖垂钓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天崖垂钓 北域最南端,断天崖。 这里没有沙滩,只有如刀削般的黑色岩壁,直直插入下方那片死寂的水域。 天空是灰色的,压得很低。 海面是黑色的,像是一潭静止了亿万年的墨汁。 没有波浪,没有潮汐,风吹过海面,激不起半点涟漪。 岸边的礁石寸草不生。 几具巨大的兽骨半埋在黑沙里,骨骼呈现出被腐蚀后的蜂窝状,风一吹就散了。 季夜站在悬崖边缘。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黑色的魔气在他手中凝聚,飘向海面。 魔气刚离开悬崖范围三丈,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崩解,化作虚无。 “这是绝灵海,”尸尘子背著那口沉重的棺材,站在季夜身后五步,“飞鸟不渡,鸿毛不浮。” 季夜收回手。 那种感觉很怪。 就像把手伸进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泵,体內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试试。”季夜看著下方。 鹰眼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魔化暴君,抬著一艘精铁打造的小舟,走到了悬崖边。 舟上刻满了防御阵法,灵光闪烁。 “下去。”鹰眼指了指海面。 暴君抬著铁舟跳了下去。 轰。 铁舟砸在海面上,溅起黑色的水花。 水花没有落下,像粘稠的石油一样附著在铁舟和暴君身上。 滋滋滋。 铁舟上的阵法灵光接触到海水,瞬间熄灭。 精铁船身冒出黑烟,锈蚀,软化。 两名拥有筑基期肉体强度的暴君在落水的剎那张大了嘴。 它们身上的魔纹迅速黯淡,鳞片脱落,露出下面灰败的肌肉。 它们拼命划水,但那黑色的海水仿佛有千钧之重,拖著它们往下拉。 两个暴君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瘫软下去,沉入水中。 几个呼吸间,海面恢復平静。 铁舟没了,暴君也没了。 只剩下几个黑色的气泡慢吞吞地冒上来,破裂,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息。 “灵气,魔气,肉身的精血,”尸尘子看著那几个气泡,“入了这绝灵海,都会被抽乾。” 季夜没有说话。 他看著海面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感知受到压制,只能探入水下十丈。 但在那十丈之下,有一道视线。 那不是鱼的视线,也不是兽的视线。 那是一种庞大、古老、且充满了飢饿感的注视。 季夜从袖中取出一块极品灵石。 他手腕一抖,灵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海面百丈之外。 灵石还在半空,光芒就开始迅速黯淡。 当它落入水中的瞬间。 哗啦。 平静如镜的海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浪花,是一张嘴。 一张直径足有数十丈、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巨嘴,无声无息地从水下探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吼叫,轻轻一合。 那块灵石连同周围的一大片海水,瞬间消失在深渊般的咽喉里。 巨嘴闭合,缓缓下潜。 透过黑色的海水,隱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如山脉般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游动。 那阴影身上长满了无数条触鬚,每一条触鬚都在海水中摆动。 “那是什么?”鹰眼握紧了手中的枪。 “不知道,”尸尘子摇了摇头,“没人见过它的全貌。见过的人,都死了。” 季夜看著那个渐渐消失的阴影。 这种体型,这种气息。 绝不是普通的妖兽。 那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扭曲、异化后的產物。 它適应了这片绝灵海,甚至它就是这片海的一部分。 “它在吃。”季夜说。 “吃什么?”尸尘子问。 “吃废料。” 季夜指了指北方,那是血河宗的方向,也是整个北域的方向。 “北域的浊气,修士死后的尸煞,最后都会匯聚到这里。这片海是个垃圾场,也是个过滤器。” 他转过身,背对著大海。 海风吹不动他的衣角,这里连风都是死的。 “只有元婴修士能过?”季夜看著尸尘子。 “传说如此,”尸尘子点头,“元婴期肉身圆满,自成天地,能锁住自身精气不外泄,或许能扛得住这海水的侵蚀。但也只是或许。” 尸尘子看了一眼海面。 “据说海里有路。只有特定的时间,受到中州那边的感召,路才会出现。否则,就是死路。” “感召?” 季夜想起了血河老祖那枚震动的骨戒。 “过来。”季夜看向站在最前排的阴傀宗主。 阴傀宗主走到季夜身前跪下,把头颅低垂到季夜的脚面上。 季夜伸出手,五指张开,扣住了那颗花白的头颅。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 掌心裂开,漆黑的魔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顺著阴傀宗主的七窍强行灌入。 “呃——” 阴傀宗主的喉咙里滚出沉闷的低吼,身体像吹气的皮囊一样迅速鼓胀。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黑色,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疯狂扭动。 咔嚓。 他的脊椎骨被暴涨的肌肉撑断,又在魔气的粘合下重新连接,变得更加粗大、畸形。 腹部高高隆起,里面的金丹在魔气的挤压下发出悲鸣。 “碎。”季夜手掌下压。 砰。 阴傀宗主体內传出一声闷响。 金丹崩解,狂暴的能量瞬间衝垮了丹田气海,却被季夜的魔气死死锁在肉身之中,无处宣泄。 那些能量开始坍缩,凝聚,化作一个新的生命体。 撕拉。 阴傀宗主的肚皮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沾满粘液、只有拳头大小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紧接著是一个满身青紫、头顶长著独角的小人。 元婴。 这元婴没有半点仙气,满脸戾气,双目赤红,刚一钻出来就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 “哇——” 啼哭声未落,异变陡生。 死寂的绝灵海面上,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点极快,眨眼间延伸至悬崖脚下,化作一条宽约三尺、由无数细碎符文铺就的光路。 光路惨白,悬浮在黑色的海面上,一直通向海天相接的尽头。 阴傀宗主那呆滯、顺从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条光路,眼中的灰白被一种极度的狂热取代。 那是游子归乡的渴望,是飞蛾扑火的本能。 季夜感觉到了。 他对阴傀宗主的精神掌控,在那条光路出现的瞬间,断了。 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风箏线。 “成仙……成仙……” 阴傀宗主推开季夜的手,跌跌撞撞地爬向悬崖边缘。 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掛著痴笑,口水顺著嘴角流淌。 那个趴在他肚子上的元婴也停止了啼哭,贪婪地吸食著从光路上飘来的气息。 阴傀宗主纵身一跃。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那条惨白的光路上。 脚下的光芒托住了他,隔绝了下方那能吞噬万物的黑水。 “哈哈哈!” 阴傀宗主在光路上狂奔起来,手舞足蹈,“路!有路!老祖没骗我!中州……中州在等我!” 季夜看著那个癲狂的背影。 他向前迈了一步,同样踏向那条光路。 呼。 脚下空空荡荡。 他的脚直接穿透了那层看似凝实的光幕,踩在了虚空之中。 若非他收力及时,整个人就要坠入下方的绝灵海。 光路对他视而不见。 这路不认他。 阴傀宗主已经跑出了百丈远,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回来。”季夜对著那个背影招了招手。 阴傀宗主充耳不闻,依旧发足狂奔,速度越来越快。 季夜面无表情地看著。 既然不给票,那就撕了票。 轰! 季夜的后背猛然炸开一团黑雾,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虚影显化。 左边那颗头颅张开大嘴,对著海面上的阴傀宗主猛地一吸。 【万物熔炉·极】。 恐怖的吸力在悬崖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正在狂奔的阴傀宗主身形一滯。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倒退。 那条原本托著他的光路,在魔神法相的吸扯下开始剧烈颤抖,光芒忽明忽暗。 “不!不!!”阴傀宗主死死抠住脚下的光路,指甲崩断,鲜血淋漓,“放开我!我要去中州!我要成仙!!” 那个趴在他肚子上的元婴也发出了悽厉的尖叫,小手挥舞著,试图抓住前方的虚空。 “此路不通。”季夜伸出一只巨大的魔手,隔空抓住了阴傀宗主。 五指收拢。 光路发出一声脆响,在阴傀宗主脚下崩碎成漫天光点。 失去了支撑,阴傀宗主被那只魔手硬生生拽回了悬崖。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季夜抓著阴傀宗主,將他连同那个元婴一起,塞进了右边那颗头颅的嘴里。 咔嚓。 咀嚼声响起。 刚刚成型的元婴,连同那具被催熟的肉身,瞬间化作了滚滚魔气,涌入季夜的体內。 海面上的光路在失去了目標后,迅速黯淡,如同退潮般缩回了海天深处。 绝灵海重新恢復了死寂。 右边的崢狞头颅咽下最后一口血肉,季夜身上的魔纹亮了一瞬,隨即隱没。 他站在悬崖边,看著那片恢復如初的黑暗。 “看来是只认元婴,不认人了。”季夜说。 “退后。” 季夜对身后挥了挥手。 鹰眼和尸尘子眾人立刻退到了百丈开外。 轰。 黑雾炸开。 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再次显露。 这次是如同黑铁浇筑的实体。 三颗头颅同时睁眼,六只魔眼射出的红光刺破了海面上的迷雾。 季夜伸出两只手臂,抓住了一头从后方押上来的魔化暴君。 这头暴君身高四米,浑身鳞片,是专门培育出来的杀戮机器。 但在季夜手中,它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仔,连挣扎都不敢。 “饵料要活的。”左边的头颅张口。 另外四只手臂同时结印。 滚滚魔气从季夜体內涌出,不再是雾状,而是被极度压缩,化作了一根只有拇指粗细、却漆黑得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长线。 这根线的一头连著季夜的手腕,另一头狠狠扎进了暴君的脊椎,缠绕在它的每一根骨头上。 “呃——” 暴君发出痛苦的低吼,眼中的红光暴涨。 魔气正在强行透支它的生命力,让它的血肉在短时间內活性化到了极致。 “去。” 季夜手臂一挥。 四米高的暴君被拋向了漆黑的海面。 噗通。 水花溅起。 暴君落水,本能地想要划水上浮,但那根魔气长线死死拖著它,將它一点点送入深渊。 滋滋滋。 绝灵海的规则疯狂侵蚀著魔气长线,和暴君的骨肉。 腐蚀声就像是无数只白蚁在啃食木头。 季夜面无表情。 他体內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输出,修补著被腐蚀的部分。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暴君在水下挣扎,身上的魔光在漆黑的海水中像是一盏明灯。 对於那些常年生活在黑暗、飢饿中的海兽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季夜感觉到了。 手中的魔气长线传来轻微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来了。 很大。 海水表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那是水下庞然大物游动时挤压水流造成的。 “来了。”左边的青黑头颅咧开嘴。 水下。 那头暴君突然停止了挣扎。 因为它看到了下方那张缓缓张开的、比它身体还要大上十倍的深渊巨口。 轰!!! 魔气长线猛地绷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著长线瞬间传导到了季夜的手臂上。 那力量太大了。 就像是一座山在水下高速撞击。 咔嚓。 季夜脚下的黑色岩石瞬间崩裂,无数道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整座断天崖都在颤抖,大块大块的岩石脱落,坠入海中。 季夜的身体被猛地向前一拽,双脚在岩石上犁出了两道深沟,一直滑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半只脚已经悬空。 “想跑?” 季夜右边的赤红头颅怒目圆睁。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空间瞬间凝固。 【黑天力场】全开。 重力被扭曲,牢牢罩住断天崖。 季夜的双脚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进了即將崩塌的岩层深处。 六只手臂同时抓住了那根魔气长线。 肌肉賁起,魔纹亮到了极致。 “给我……”三颗头颅同时发声,声浪震碎了周围的碎石,“上来!” 崩! 魔气长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硬是没有断。 海面炸开了。 一个庞大得如同小岛般的黑色阴影,被季夜硬生生地从水下拽了出来。 第八十八章 巨魔叩首,尸鯤化舟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巨魔叩首,尸鯤化舟 海浪炸开。 那个被季夜硬生生拽出水面的东西,遮住了头顶灰暗的天光。 那是一座肉山。 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黑色淤泥和藤壶,数不清的触手像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倒刺和吸盘。 在肉山的中央,裂开了一张足以吞下一座小楼的巨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参差不齐的利齿,缝隙间还掛著刚才那头暴君残缺的尸体。 “吼——!!!” 巨兽发出咆哮。 声浪夹杂著腥臭的海水,像是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断魂崖。 岩石崩裂。 后方靠前的几十名魔化暴君被这股声浪震得耳膜破裂,七窍流血,踉蹌后退。 季夜没有退。 他依然站在悬崖的最边缘,双脚深深陷入岩石之中。 轰! 三头六臂魔神法相再次暴涨,黑色的魔气凝结成实质般的鎧甲,覆盖在法相表面。 六只手臂同时发力,猛地向后一扯。 那根连著巨兽的魔气长线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巨兽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著向前一倾,重重地砸在了悬崖下方的礁石滩上。 轰隆隆—— 整座断魂崖都在剧烈震颤。 无数碎石滚落,砸在巨兽身上,却连它的皮都没擦破。 巨兽怒了。 它挥舞著数百条粗大的触手,如同数百条黑色的巨蟒,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崖顶的季夜。 “好胆,来!” 季夜鬆开手中的长线。 他不退反进,从百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像是一颗黑色的陨石,迎著那漫天飞舞的触手撞了过去。 砰!砰!砰! 触手抽打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季夜身上的魔气鎧甲被打得火星四溅,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伸出六只手臂,准確地抓住了六条抽过来的触手。 “断!” 六臂同时发力,向外猛撕。 嗤啦—— 漫天黑血喷洒。 六条粗大的触手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处喷出的血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岩石上冒起阵阵白烟。 “吼!!!” 巨兽痛吼,剩下的触手更加疯狂地卷向季夜,试图將这个渺小的虫子绞碎。 季夜踩著一条触手,借力再次跃起。 他跳到了巨兽的头顶。 这里长满了一只只篮球大小的复眼,密密麻麻,都在转动著盯著他。 季夜低头,三颗头颅上的六只魔眼同时亮起红光。 【神威。】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波,狠狠扎进了巨兽的识海。 巨兽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几百只复眼同时翻白,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 但这怪物的精神力异常庞大且混乱,充满了暴虐和飢饿的本能,神威只能让它短暂失神,却无法完全控制。 “不听话?” 季夜右边的赤红头颅咧开嘴。 他举起一只拳头。 拳锋上,黑色的魔气高度压缩,化作一个旋转的钻头。 “那就打到听话!” 轰! 一拳砸下。 正中巨兽的眉心。 咔嚓。 坚硬的头骨瞬间塌陷,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巨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触手疯狂拍打著地面,激起漫天碎石。 轰!轰!轰! 季夜没有停。 他骑在巨兽头顶,六只拳头轮番轰下。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头骨碎裂,脑浆飞溅。 巨兽的挣扎越来越弱,从最初的疯狂反扑,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 直到最后,它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礁石滩上,再也不动了。 季夜停下动作,甩了甩手上的黑血。 巨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残存的触手討好般地蹭了蹭季夜的脚踝。 它被打服了。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哪怕是绝灵海的霸主,也只能低下头颅。 “张嘴。” 季夜通过意识连结命令道。 巨兽乖乖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季夜跳了进去。 他没有被吞噬,而是站在了巨兽那满是粘液的舌头上。 这里是巨兽体內生机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控制它躯体的核心所在。 季夜双手插入脚下的软肉开始改造。 【万物熔炉·极】逆向运转。 不再是吞噬,而是灌注。 滚滚魔气顺著季夜的手臂,疯狂涌入巨兽的体內。 滋滋滋—— 巨兽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臃肿、鬆软的血肉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硬化,变成了如同黑铁般的角质层。 那些多余的触手萎缩、脱落,只留下了身体两侧最粗壮的两排,进化成了如同船桨般的鰭状肢。 它的背部隆起,骨骼生长,化作了一座坚固的白骨堡垒。 那张深渊巨口被疯狂生长的白骨强行撑裂,牙床上爆出三层交错的倒鉤锯齿,每一根都如剔骨钢刀般森寒,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 一炷香后。 一艘长达数百丈、由血肉和白骨构成的黑色巨舰,趴伏在滩壁上。 它依然活著,依然散发著恐怖的气息,但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它是季夜的坐骑。 也是渡海的船。 绝灵海霸主,尸鯤。 季夜站在白骨堡垒的顶端,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 “上船。” 季夜说。 鹰眼和尸尘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尸尘子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头比山还大的怪物,腿肚子有点转筋。 把绝灵海的怪兽打成船?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上!” 鹰眼一挥手。 早已集结完毕的魔化暴君军团,迈著沉重的步子,跳下悬崖,顺著尸鯤垂下的触鬚,爬上了它的脊背。 五百名全副武装最低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加上数百余头暴君,对於尸鯤庞大的体型来说,不过是身上多了一群蚂蚁。 待所有人站稳。 季夜心念一动。 “走。” “吼——” 尸鯤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巨兽腹下的鰭状肢猛地拍打地面,庞大的身躯滑入海中。 轰隆。 巨大的浪花翻涌。 尸鯤浮在水面上,並没有下潜。 它摆动著巨大的尾鰭,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破开死寂的海面,向著南方的迷雾深处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 风浪渐起。 季夜站在尸鯤的最前端,负手而立。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死域。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世上本没有路。 杀过去,就是路。 第八十九章 苦海无涯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苦海无涯 黑色的海面像是一块凝固的生铁,没有波纹,也没有倒影。 天空是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塌下来。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永恆不变的灰暗,让人分不清时辰,也算不准日子。 尸鯤庞大的身躯破开水面,鰭状肢每一次拍打,都会激起数丈高的黑色浊浪。 浪花落在白骨甲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季夜盘坐在尸鯤头顶的白骨堡垒最高处。 他闭著眼,呼吸极其微弱,甚至可以说是若有若无。 体內的魔气被他压缩到了极致,仅仅维持著最基本的生命体徵和对脚下巨兽的控制。 在这片绝灵海,每一分力量的流逝都不可逆。 甲板上,死气沉沉。 四百多名筑基修士和二十多名金丹修士,像是一尊尊风乾的雕塑,盘坐在白骨的缝隙间。 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运转功法。 因为只要一运功,体內的灵力就会像开了闸的水一样,被这片诡异的天地强行抽走。 “魔主。” 尸尘子从人群中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背后的那口棺材已经被腐蚀得斑驳不堪,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质。 他走到季夜身下三丈处,跪了下来。 “灵石没了。” 尸尘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转过来,抖了抖。 只有几撮灰白色的粉末飘落。 那是灵石灵气耗尽后留下的残渣。 季夜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还有多少人能动?” “金丹尚可。”尸尘子低著头,看著甲板上被腐蚀出的小坑,“筑基期……有三十七个已经开始尸化了。他们的护体灵光散了,挡不住这里的浊气。” 季夜看向下方的甲板。 在队伍的末尾,几十个筑基修士正蜷缩成一团。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顏色,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这是浊界修士的通病。 一旦失去灵力压制,体內积攒多年的病毒和尸毒就会反噬。 “知道了。” 季夜重新闭上眼。 “把他们扔下去。” 尸尘子身体一僵。 “扔……进海里?” “扔进嘴里。” 季夜指了指脚下。 那是尸鯤的进食口,位於白骨堡垒的正下方,直通巨兽的胃袋。 “这船,饿了。” 尸鯤虽然被改造成了船,但它依然是活物。 在这片死寂的海域里,它捕食不到足够的猎物,维持如此庞大的体型游动,消耗是惊人的。 季夜不想用自己的魔气去餵它。 尸尘子磕了个头。 “是。” 他站起身,走向那群已经开始溃烂的筑基修士。 没有反抗,没有求饶。 作为魔奴,他们的灵魂早已被打上了季夜的烙印。 即使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几名还能动的魔化暴君走过去,像提小鸡一样提起那些虚弱的修士。 噗通。 噗通。 三十七个活人被扔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下方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 尸鯤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原本有些迟缓的游动速度再次提了起来。 甲板上其他的修士依然盘坐著,对同伴的死亡视若无睹。 …… 不知又过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海面上起了雾。 雾气很浓,带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丈。 “有东西。” 一直趴在船舷边的鹰眼突然开口。 他手里抱著一把高斯步枪,无需灵力驱动,但这把枪本身的机械结构依然致命。 季夜看向迷雾深处。 他的感知范围被这诡异的雾气压缩到了百米之內。 咔嚓。 咔嚓。 一阵细密的、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木头的声音,从船底传来。 尸鯤不安地摆动了一下尾鰭。 “下去看看。” 季夜对屠夫下令。 屠夫抓起两把剔骨刀,腰上繫著一根用暴君筋腱搓成的绳索,翻身跃出了船舷。 他像是一只壁虎,贴著尸鯤滑腻的腹部外侧向下攀爬。 片刻后,绳索剧烈晃动起来。 “拉。” 季夜说道。 几名暴君抓住绳索,用力向上拖拽。 屠夫爬了上来。 他浑身冒著黑烟,那是海水与血肉发生剧烈反应產生的蒸汽。 他的皮肤像是被强酸泼过,大片大片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呈现出鲜红的色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黑色的海水顺著这些伤口流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他身上的伤口並没有持续恶化,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 无数红色的肉芽像细小的虫子一样交织、生长,覆盖住骨骼,填满肌肉的缺口,最后生出新皮。 旧皮脱落,新皮生长。 这是一种残酷的循环。 金刚狼血统。 这是铭刻在他基因深处的力量,源自另一个维度的强大规则,绝灵海夺不走。 屠夫甩了甩头,把脸上正在腐蚀眼皮的黑水甩掉。 他的手里抓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脸盆大小的黑色甲虫。 甲虫长著坚硬的几丁质外壳,腹部密密麻麻全是吸盘,口器像是一个旋转的钻头,还在不停地空转。 “船底全是这玩意儿。” 屠夫把甲虫扔在甲板上,一脚踩碎,“它们在钻洞。尸鯤的鳞片被钻透了不少。” 那是蚀灵尸鱉。 绝灵海特有的寄生虫,专门吸食海兽的血肉和骨髓。 如果不清理,尸鯤迟早会被它们蛀空。 “数量?”季夜问。 “成千上万。”屠夫抹了一把脸上新长出来的嫩皮,“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像是在给这畜生穿了一件铁衣。” 季夜看著那只被踩碎的甲虫。 甲虫体內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发光的绿色液体。 那是高浓度的酸液。 “这东西,能吃吗?” 季夜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屠夫愣了一下,捡起一块甲虫的碎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酸。有点麻。” 屠夫吐掉嘴里的残渣,“肉很少,壳很硬。但肚子里那包水……有点灵气的味道。” “那是它们从尸鯤身上吸来的精华。” 季夜站起身。 “所有人,下船。” “清理船底。把这些虫子抓上来。” 这道命令很危险。 下船意味著要接近海面,甚至接触海水。 在那强腐蚀性的环境下作业,每一秒都是在消耗生命。 但没人迟疑。 所有的金丹修士和还能动的筑基修士,纷纷拔出武器,繫上绳索,像下饺子一样翻出了船舷。 战斗在船底爆发。 没有法术的光芒,只有刀剑砍在甲壳上的叮噹声,和利爪刺入肉体的噗嗤声。 魔奴们悬掛在尸鯤庞大的身躯上,与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甲虫肉搏。 一名筑基修士一剑刺穿了一只甲虫,却被旁边另一只甲虫的钻头钻透了小腿。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削掉了那只甲虫的脑袋。 绿色的酸液喷溅在他脸上,冒起阵阵白烟。 他的半张脸瞬间被腐蚀得见骨。 但他没有停手,继续挥刀。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甲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虫尸。 下去的三百多名修士,只有两百多人爬了上来。 剩下的,要么失足掉进了海里,要么被酸液腐蚀致死,尸体掛在绳索上荡来荡去。 季夜走到那堆虫尸前。 他伸出手,按在虫尸山上。 嗡。 【万物熔炉·极】启动。 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成型。 无数绿色的光点从虫尸中飘出,匯入他的体內。 那是被甲虫提炼过的生命精华。 虽然驳杂,但胜在量大。 季夜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他体內的魔气稍微充盈了一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漆黑的魔血。 “分下去。” 季夜將魔血弹向空中。 魔血炸开,化作两百多份微小的黑雾,钻入那些倖存修士的体內。 那是奖励。 也是燃料。 得到魔气补充的修士们,身上溃烂的伤口开始结痂,原本灰败的脸色也多了一丝生气。 “把那些死了的,也拉上来。” 季夜指了指掛在船舷外的尸体。 “別浪费。” 尸鯤再次张开了大嘴。 同伴的尸体,连同剩下的虫壳,一起被倒进了那个无底洞。 船继续航行。 雾气越来越浓。 四周除了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这种压抑的沉默,比死亡更折磨人。 “还有多远?” 鹰眼擦拭著枪管,低声问道。 “不知道。” 季夜看著前方茫茫的灰雾。 “也许明天就到,也许永远也到不了。” 他重新盘坐下来,闭上眼。 在这个没有补给、没有方向的绝地里。 他们就是一群在钢丝上行走的饿鬼。 要么走到终点。 要么,吃光同伴,然后饿死在半路。 第九十章 苦海无碑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苦海无碑 尸鯤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跡,但很快就被周围的黑暗吞噬,重新变回死寂。 这是航行的第四十天。 或者是第四十三天。 在这里,日升月落的规律失效了,只有永恆不变的灰暗。 白骨堡垒上,死气沉沉。 原本盘坐著的四百多名修士,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剩下的,都进了尸鯤的肚子。 一百多名倖存的修士像是一堆风乾的烂肉,散乱地堆叠在一起。 “呃……” 一名筑基修士倒在白骨缝隙里,双手抓挠著自己的喉咙。 他的下巴已经烂穿了,露出发黑的牙床和半截舌头。 绿色的尸水顺著溃烂的伤口流淌,滴在洁白的骨板上,冒起阵阵恶臭的白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周围的人木然看著。 没人去帮他,也没人给他个痛快。 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失去了灵力的压制,那些曾经为了追求力量而主动吸纳入体的浊气、尸毒、兽血,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有的修士背上长出了半截腐烂的翅膀,有的肚子肿胀得像个透明的水球,里面隱约可见蠕动的肠子。 他们不饿。 储物袋里的辟穀丹足够他们吃上数年。 但他们快烂光了。 季夜盘坐在最高的骨刺上,看著下方这群正在缓慢腐烂的魔奴。 他的掌心空空如也。 以前,他会猎杀海兽,用【万物熔炉】提炼出魔血,分给这些人续命。 但现在,距离上一次狩猎可能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海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鱉,没有海兽,甚至连那种漂浮的腐尸都突然不见了。 这片海域乾净得像是一块死地。 季夜体內的魔气储备还在,但他不会分给这些註定要死的耗材。 在未知的深渊里,每一分力量都是他活下去的筹码。 “魔主。” 尸尘子爬了上来。 这个活了六百年的老怪物,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具刚出土的乾尸。 他背后的棺材已经烂了一半,露出了里面那具同样腐烂的炼尸。 他的左眼眶里只剩下一个黑洞,右眼浑浊不堪。 “死了二十个。”尸尘子指了指下方,“扔下去吗?” “扔。” 季夜闭上眼。 尸鯤的胃袋连接著那个进食口。 虽然这些烂肉没什么营养,但总比让这头巨兽饿著肚子游得快。 几名还能动的魔化暴君走过去,拖起地上的尸体。 没有反抗,没有悲伤。 噗通。 噗通。 尸体落入进食口的闷响声传来。 尸鯤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尾鰭摆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 鹰眼坐在季夜身侧,怀里抱著那把高斯步枪。 他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枪管,动作机械而僵硬。 他的手指关节已经钙化,弯曲成诡异的角度,但他依然紧紧扣著扳机。 “还有多远?”鹰眼问。 “不知道。”季夜回答。 雾气越来越浓了。 浓得像是实质的墙,挡在船头。 …… 尸鯤突然停了。 这头长达数百丈、由血肉和白骨改造而成的活体巨舰,毫无理由地在大海中央剎住了车。 惯性让甲板上的修士们东倒西歪,几个虚弱的直接滚到了船舷边。 “怎么回事?”屠夫抓著一根骨刺,探出头看向海面,“撞上暗礁了?” 没有暗礁。 海面平滑如镜。 但季夜感觉到了。 脚下的骨刺在颤抖。 不是那种被撞击后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无法抑制的筛糠般的战慄。 尸鯤在害怕。 这头绝灵海的霸主,这头敢於吞噬一切活物的巨兽,此刻竟然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腹下的鰭状肢死死贴著肚皮,巨大的尾鰭僵硬地垂在水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它好像在怕什么?”尸尘子扶著棺材站起来,独眼死死盯著四周的迷雾。 季夜站起身。 他走到了船头。 【大黑天魔神】的感知全开。 没有敌人。 前后左右,迷雾茫茫,空无一物。 但他身上的每一块黑鳞都在收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四周。 季夜低下头。 看向脚下那片漆黑如墨的海水。 水面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平日里,尸鯤游动时总会带起浪花,海风也会吹起波纹。 但现在,这片海像是彻底凝固了。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一股寒意。 一种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阴冷。 就像是被某种庞大到无法想像的东西,隔著厚厚的海水,死死盯住了。 咕嚕。 海面冒出了一个气泡。 那个气泡很大,足有房屋大小。 它破裂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紧接著。 第二个气泡。 第三个。 成千上万个巨大的气泡从海底涌上来,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瞬间沸腾,像是煮开了一锅黑色的沥青。 “看……”鹰眼举著高斯步枪,瞄准镜对著海面,手在剧烈颤抖,“看水下。” 黑色的海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浮。 起初,那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顏色比周围的海水稍微深那么一点点。 但很快,那阴影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它在迅速扩张,吞噬著周围原本就微弱的光线。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季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什么阴影。 那是……底。 这片深不见底的绝灵海,海底突然“升”上来了。 不。 那不是海底。 那是一块……皮肤。 一块覆盖著苍灰色岩石般纹理、布满了沟壑与山峦般凸起的皮肤。 它太大了。 大到视野的尽头都是它的边缘。 尸鯤这艘长达数百丈的巨舰,悬浮在这块上升的“皮肤”上方,就像是一只趴在鯨鱼背上的跳蚤。 “咕嘟。” 屠夫咽了一口唾沫,手中的剔骨刀噹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海面开始隆起。 不是波浪的起伏,而是整个海平面在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顶起来。 海水像瀑布一样向四周滑落,露出了那个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座山。 一座正在移动的、活著的山脉。 它只是那个东西背脊上的一根……刺。 这根刺破水而出,直插云霄,高度超过了千米,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 而在这样的刺,在迷雾深处,还有无数根。 它们连绵起伏,构成了那个东西的背脊线。 尸鯤就在这根刺的阴影下。 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那是猎物在捕食者面前最后的崩溃。 轰! “跑!!!” 季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他一脚跺在尸鯤的头盖骨上。 魔气爆发。 “游!快游!” 尸鯤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尾鰭疯狂拍打水面,想要逃离这片水域。 尸鯤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两旁的海水被切开,形成两道高耸的水墙。 一里。 十里。 百里。 尸鯤疯狂地游了足足一刻钟。 季夜看著脚下。 那块苍灰色的“皮肤”,依然在下面。 无论尸鯤怎么游,怎么逃,它始终没有游出那个东西的背部范围。 那种绝望感,让所有人都窒息了。 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千里?万里? 还是说……这片海,就是它? 突然。 所有的动静都停了。 尸鯤不再游了。 它僵在水面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因为前面的海面,竖起来了。 那不是海啸。 那是一堵墙。 一堵连接著天与海、宽不知几许、高不知几许的肉墙。 它缓缓张开。 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那是……嘴。 这张嘴大到连两侧的嘴角都隱没在迷雾的尽头。 上下顎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倒插山峰般的惨白獠牙,而在那獠牙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是绝对的虚无。 海水、空气、光线、迷雾,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那个漩涡流淌。 那种吸力並不狂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就像是长鯨吸水。 但没有任何东西能抗拒。 尸鯤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吸力面前,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它开始倒退,向著那张深渊巨口滑去。 “不……不……” 尸尘子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甲板的缝隙,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这是鯤鹏……不……这是古神……” 他语无伦次,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开火!开火啊!!” 屠夫红著眼,捡起地上的刀,对著那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挥舞,刀气纵横,却连那个漩涡的边都摸不到,就被吸了进去。 鹰眼端起高斯步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射出。 蓝色的幽光在空中划过三道直线,射入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就像是三颗沙子扔进了大海。 尸鯤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隨著倒灌的海水,向著那张大嘴坠落。 “稳住!” 季夜双脚如钉子般扎入尸鯤的头骨,六只手臂同时从肋下钻出,死死抓住周围的骨刺。 【黑天力场】全开。 黑色的重力波纹试图对抗那股吸力。 但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撕得粉碎。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 “啊啊啊——!!!” 甲板上,那些倖存的修士们惨叫著飞了起来。 他们像是被捲入吸尘器的灰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向那个黑暗的深渊。 “救命!魔主救我!!” 一名金丹修士在空中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抓住。 他的身体在空中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那张巨嘴的深处。 轰隆隆—— 巨口开始闭合。 上下两排牙齿山脉,像是两块正在合拢的大陆,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压了下来。 天黑了。 最后的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尸鯤还在下坠。 季夜站在尸鯤的头顶,看著头顶那片正在快速闭合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暴虐疯狂。 “吃我?” 季夜的三颗头颅同时抬起,六只魔眼中燃烧著血红的火焰。 “那就看看,你这副牙口,能不能嚼碎我这块骨头!” 嗡——!!! 【大黑天魔神·完全体】。 季夜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三米,五米,十米。 黑色的鳞片如铁甲般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片上都亮起暗金色的魔纹。 三颗头颅变得更加狰狞,口中獠牙外翻,喷吐著黑色的魔火。 六条手臂粗壮如柱,肌肉虬结,指尖探出尺许长的利爪,闪烁著森寒的幽光。 他燃烧了体內所有的魔气,燃烧了所有的精血和潜力。 这是一次毫无保留的爆发。 “杀!!!” 季夜发出一声震动深渊的咆哮。 他猛地一蹬尸鯤的头骨。 咔嚓。 尸鯤那坚硬的头盖骨被这一脚踩得粉碎。 借著这股力量,季夜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逆著那股恐怖的吸力,冲向了那颗正在压下来的巨大獠牙。 他要撞碎它。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它一颗牙! “砰!” 一声闷响。 尸尘子被吸力捲起,撞在了一颗獠牙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像是一颗鸡蛋撞在石头上,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口背了一辈子的棺材,也隨之粉碎。 “噠噠噠——” 鹰眼还在开枪。 即使身体已经失重,即使知道毫无作用,他依然机械地扣动著扳机。 直到一块坠落的巨石砸中了他。 他连同那把高斯步枪,一起变成了肉泥。 屠夫狂笑著,张开双臂,主动扑向了那片黑暗,进行最后的廝杀。 “来啊!吃老子啊!!”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季夜还在衝锋。 他距离那颗獠牙只有百丈了。 五十丈。 十丈。 他看清了那颗牙齿上的纹路,看清了上面附著的藤壶,甚至看清了牙缝里残留的一具不知名海兽的骨架。 那骨架比尸鯤还要大。 “给我……开!!!” 季夜六臂合一,握成一个巨大的拳锤。 所有的魔气、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匯聚在这一拳之上。 这是他从大梁到浊界以来,最强的一击。 轰————!!! 拳头砸在了獠牙上。 一团刺目的黑光在黑暗中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季夜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宇宙。 他的拳头碎了。 接著是手臂。 臂骨寸寸崩裂,肌肉化为齏粉。 那股反震之力顺著手臂传导至全身,將他的內臟、经脉、骨骼统统震成了浆糊。 而那颗獠牙…… 仅仅是掉落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牙垢。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出现。 “呵……” 季夜的三颗头颅同时喷出黑血。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是一片枯叶,隨著倒灌的海水,坠向那无底的深渊。 他看著那颗依然完好无损的獠牙。 看著那张彻底闭合的巨口。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 黑暗。 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是感知上的。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触觉、所有的灵气波动,都在这一瞬间被切断。 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永恆的虚无盒子里。 尸鯤的悲鸣声听不见了。 海水的流动声听不见了。 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季夜感觉自己在下坠。 一直下坠。 在那漫长的下坠过程中,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魔神法相崩解。 肉身开始融化。 这巨兽的胃里,充斥著一种能够消融万物的规则之力。 那是比绝灵海海水更恐怖的消化液。 他的黑鳞脱落,肌肉溶解,露出了森森白骨。 然后,白骨也开始变软,变黑。 “要死了吗……” 季夜仅存的一丝意识,在黑暗中闪烁。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去中州,还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太初尸胎,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就要这样变成一坨粪便,排泄在这片死海里吗? “不……” “我不能死……” “大黑天……万物熔炉……!” 他试图再次催动天赋。 但没有回应。 他被吞了。 连同他的野心,他的魔气,他的不甘,一起被那个庞大的、古老的、不可名状的存在,轻描淡写地吞了下去。 海面上的漩涡缓缓平息。 那些冲天而起的触鬚慢慢缩回水下。 波涛渐渐平復。 黑色的海水重新填满了那个巨大的空洞。 …… 几分钟后。 绝灵海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静。 海面如镜,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血跡都没有留下。 那艘曾经承载著几百人野心的白骨巨舰,那个曾经在北域叱吒风云的魔主,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风继续吹。 带著亘古不变的咸腥味,吹向那遥不可及的中州。 只有海底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满足的低鸣,在黑暗中迴荡,久久不散。 只有永恆不变的灰暗天空,和那片死寂的绝灵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幻觉。 一只黑色的异种乌鸦飞过低空,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世界,依旧如常。 残忍,且沉默。 天地茫茫。 万古长夜。 ……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消失……】 【检测到被高维生物捕获……】 【正在尝试脱离……失败……】 【本源能量剩余百分之四十……】 【正在启动紧急预案……】 【六道轮转……激活。】 【转生形態:???】 第九十一章 胃中界,虫噬天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胃中界,虫噬天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与温热。 四周充斥著令人窒息的酸腐气味,像是有无数具尸体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发酵了上千年。 “咕嚕……咕嚕……” 巨大的气泡破裂声在耳边迴荡,伴隨著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是这方“天地”在呼吸,在蠕动。 季夜醒了。 他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皮。 视野里是一片混沌的暗红,那是通过某种热感器官捕捉到的环境轮廓。 他想动一动手脚,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腻、柔软、且充满了弹性的躯体触感。 他试图站起来,结果却是整个身体像一条肉虫般在粘液中翻滚了一圈。 【转生成功。】 【当前形態:太初尸煞源虫(幼体)。】 【当前位置:冥海古兽·胃囊·第三消化室。】 【天赋加载:大黑天魔神 x3。】 季夜停止了挣扎。 他静静地趴伏在一块柔软且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这地面在缓慢地起伏,每隔几息就会剧烈收缩一次,挤压出大量的黄绿色液体。 那是胃壁。 冥海古兽的胃。 季夜低下“头”,审视著自己现在的样子。 没有手,没有脚。 只有一截只有拇指粗细、长约半尺的灰白色肉躯。 身体两侧长著两排细密的刚毛,那是用来移动的足。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圆形的、布满了细碎尖牙的口器,正在无意识地开合,分泌出带有腐蚀性的唾液。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一条虫子。 太初尸煞源虫。 “滋滋滋——” 一股黄绿色的液体从上方的肉壁褶皱中喷涌而出,淋在季夜的身上。 剧痛。 那种仿佛被泼了硫酸般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具幼虫的表皮虽然坚韧,但也挡不住冥海古兽的消化液。 表皮开始冒烟,起泡,溃烂。 季夜没有叫。 因为虫子没有声带。 他只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將最脆弱的腹部保护在內。 嗡。 体內的【大黑天魔神】天赋被动触发。 一股黑色的魔气从那溃烂的伤口处涌出。 魔气並没有修復伤口,而是迅速硬化,结成了一层黑色的角质层,像是一块块细小的盾牌,覆盖在伤口之上。 【魔神之躯】適应性进化。 既然表皮挡不住酸液,那就换一层更硬的皮。 季夜舒展开身体。 那层黑色的角质层虽然丑陋,却有效地隔绝了周围的酸液。 他开始移动。 依靠身体两侧的刚毛和腹部的蠕动,在滑腻的胃壁上艰难爬行。 这里到处都是残渣。 有不知名海兽的碎骨,有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半的金属鎧甲,还有一些散发著微弱灵光的矿石碎片。 这头巨兽什么都吃。 季夜爬过一堆像小山一样的淤泥。 那是还没有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 他在淤泥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还带著一丝……不甘的怨念。 季夜加快了蠕动的速度,钻进了那堆淤泥里。 他在里面找到了一块骨头。 那是一块人类的头盖骨,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千疮百孔,白森森的,上面还掛著几缕没化乾净的肉丝。 头骨的眼眶空洞洞的,盯著黑暗的虚空。 季夜认得这个头骨。 这是尸尘子。 那个活了六百年的老道士,那个背了一辈子棺材的阴尸宗太上长老。 现在,他只剩下这一块骨头。 季夜爬上头骨,口器张开,吸附在骨头上。 【万物熔炉】启动。 咔嚓。 坚硬的头盖骨在虫口下像是酥脆的饼乾。 季夜大口大口地啃食著。 骨骼、残留的骨髓、甚至那上面附著的一丝丝怨念,统统被他吞入腹中。 这具幼虫的身体虽然小,但胃口却像是无底洞。 隨著进食,一股股暖流在季夜体內散开。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发胀。 原本灰白色的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新长出来的、暗红色的嫩肉。 身体两侧的刚毛变粗、变硬,化作了一排排锋利的倒鉤。 体长从半尺增长到了一尺。 “不够。” 季夜在心里默念。 这点能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 他爬下头骨,继续在淤泥中搜寻。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大傢伙。 那是半截断裂的黑色脊椎骨,足有房屋粗细,横亘在胃液之中。 那是尸鯤的残骸。 这头曾经称霸绝灵海的巨兽,如今也只剩下这点残渣。 但即便只是残渣,其中蕴含的能量依然庞大得惊人。 季夜爬了过去。 但他没有立刻进食。 因为那截脊椎骨上,已经有了客人。 十几条手臂粗细、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线虫,正趴在脊椎骨上贪婪地吸食著骨髓。 它们是冥海古兽体內的原生寄生虫。 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它们就是土著,是霸主。 季夜停在三米外。 他现在的体型,在这些线虫面前,就像是一只老鼠面对一群蟒蛇。 一条线虫察觉到了季夜的存在。 它抬起那没有眼睛的头部,前端的触鬚在空气中颤动,捕捉著季夜的气味。 “嘶——” 线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弹起,像是一根射出的弩箭,直扑季夜。 速度极快。 季夜没有躲。 他的身体结构虽然变了,但战斗的本能还在。 季夜身体两侧的倒鉤猛地张开,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镰刀。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线虫冲了上去。 错身而过。 噗嗤。 季夜身上的倒鉤划过线虫柔软的腹部。 就像是用刀片划开了装满水的气球。 线虫的身体在空中裂开,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內臟流了一地。 它掉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滚。 季夜转过身,爬到垂死的线虫身上。 口器张开,狠狠咬住了线虫的断口。 吸。 线虫的身体剧烈抽搐,体內的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季夜体內。 这可是冥海古兽体內的寄生虫,常年吞噬高能食物,它们的肉体本身就是大补之物。 季夜的身体再次膨胀。 暗红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黑色的魔纹。 其他的线虫被血腥味刺激,纷纷转过头,发出了威胁的嘶鸣。 十几条线虫同时扑了过来。 季夜的身体突然蜷缩成一个圆球,表面的倒鉤全部竖起,像是一个布满尖刺的铁胆。 轰! 【黑天力场】开启。 虽然因为身体太弱,力场的范围只有短短一尺。 但这足够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线虫,在进入力场范围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动作变形,速度骤减。 季夜所化的肉球藉机滚了过去。 噗噗噗! 锋利的倒鉤在重力场的加持下,轻易地撕裂了线虫的表皮。 这是一场屠杀。 体型小的季夜,反而是那个猎食者。 一炷香后。 脊椎骨旁,躺满了线虫乾瘪的尸体。 季夜趴在尸堆上,身体已经长到了三尺长。 原本柔软的表皮彻底硬化,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甲壳,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花纹。 口器变得更加巨大,里面的牙齿从细碎变得粗壮尖锐,如同鯊鱼的利齿。 他不再是一条普通的肉虫。 他正在向著某种更加狰狞、更加恐怖的形態进化。 季夜爬上那截尸鯤的脊椎骨。 他找到了一个骨缝,钻了进去。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尚未凝固的骨髓。 那是尸鯤一身精华的所在。 季夜张开嘴,埋头大吃。 这里没有日夜,没有干扰。 只有吃,进化,再吃。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胃中界,他要重新把丟掉的力量,一口一口地吃回来。 直到……吃穿这层肚皮。 …… “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个连接著食道的賁门突然打开了。 巨大的水流声传来。 那是新的食物进来了。 伴隨著大量的海水,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落了下来,砸在胃液里,激起阵阵浪花。 季夜从骨缝里探出头。 他看到了那些尸体。 那是……人。 穿著各式各样的道袍,手里还紧紧攥著法宝。 或许是中州的修士。 这头巨兽,又进食了。 季夜看著那些尸体,复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新的外卖到了。” 他从脊椎骨里爬了出来,向著那些新鲜的尸体游去。 在那堆尸体中间,有一具尸体还保持著微弱的生机。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道袍的女子,胸口被洞穿,但手里还死死护著一把断剑。 季夜游到她身边。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一条黑色的一米长的怪虫,正趴在她的胸口,那张布满利齿的口器离她的脸只有几寸。 “救……救……” 女子发出微弱的声音。 季夜看著她。 没有怜悯。 口器张开,一口咬住了女子的脖颈。 咔嚓。 颈椎断裂。 女子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季夜开始吞噬。 隨著精纯的灵力和血肉入腹,他背部的甲壳突然裂开。 两对透明的、薄如蝉翼的翅膀,带著粘液,缓缓伸展开来。 进化。 再次开始。 第九十二章 镜中仙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镜中仙 那具温热的躯体停止了抽搐。 他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像是一个精密的粉碎机,快速地咀嚼著女修的血肉。 隨著吞咽,一股並不属於这个胃囊、甚至不属於这片浊界的清灵之气,顺著食道滑入他的体內。 这股气息纯净、温润,与周围那些带著腐臭味的浊气和狂暴的尸煞截然不同。 它就像是在满是淤泥的沼泽里,突然冒出的一股甘冽泉水。 季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股灵气太纯粹了。 纯粹得有些不真实。 在这个被病毒和变异充斥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存在这种毫无杂质的能量? 【检测到高纯度灵力结晶。】 【检测到完整记忆碎片。】 【正在读取……】 季夜的意识进入了一片白色的光海。 周围的黑暗、胃酸、腐臭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和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巍峨仙山。 …… 太虚剑宗,藏经阁顶层。 天空是湛蓝的,云朵洁白如絮。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上,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淡淡的白雾,在山涧林间繚绕。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仙鹤在云端长鸣,身穿白衣的修士御剑而行,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人。 苏清婉站在高耸的书架前,手里拿著一根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书脊上的灰尘。 “清婉。”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顾长风抱著一摞发黄的线装书走了上来。 他穿著太虚剑宗標誌性的白衣,背著一把名为长生的铁剑,眉眼间带著书卷气。 “这是你要的《中州通史》残卷” 顾长风把书放在案几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从师父哪里偷来的,师父说这些都是禁书,看了乱道心。” 苏清婉放下掸子,翻开书页。 纸张很脆,手指一碰就掉下些许碎屑。 “长风,你看这里。” 苏清婉的手指停在一页泛黄的纸上。 上面记载著:“天元歷六百年,天降血雨,眾仙飞升,宗门十室九空。” 她翻过几页。 “天元歷一千二百年,魔劫降临,大能尽出,同归於尽,天地重开。” 再翻。 “天元歷一千八百年,地脉翻身,灵气狂暴,元婴以上修士皆受感召,前往天外天镇压邪魔,一去不回。” 苏清婉抬起头,看著顾长风。 “每隔六百年。” 她轻声说。 “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是飞升、魔劫还是地灾。每隔六百年,中州的高阶修士就会死绝一次,或者……消失一次。” 顾长风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苏清婉的头髮。 “师妹,你想多了。”他笑了笑。“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劫数难免。或许这就是天道的考验?” “是吗?” 苏清婉合上书,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完美的云海。 “可是……现在距离上一次大劫,正好过去了五百九十九年。” 顾长风的手僵在半空。 …… 画面破碎,重组。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苏清婉偷偷潜入了宗门的禁地——忘尘崖。 那里关押著一个疯子。 那是她的师叔,曾经的太虚剑宗第一剑修,两百年前突然走火入魔,被锁链穿了琵琶骨,镇压在此。 “师叔。” 苏清婉站在湿滑的岩石上,看著那个被吊在半空中的枯瘦身影。 疯子抬起头。 乱发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是你啊……小婉儿……”疯子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你也是来……送饭的吗?” “送饭?”苏清婉不解。 “是啊……送饭……” 疯子晃动著身体,铁链哗哗作响。 “我们都是猪玀……都是粮食……养肥了……就要杀了吃肉……” “谁吃?” 疯子突然停下了笑声。 他盯著苏清婉,眼中的浑浊散去。 “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漆黑的岩壁。 “老天爷饿了……它要吃人……” “它病了……外面有东西在咬它……它好疼……它要吃我们的肉……补它的伤……” “什么东西在咬它?”苏清婉追问。 “虚空……大恐怖……” 疯子抱著头,开始剧烈颤抖。 “黑色的……全是黑色的……它们把外面都吃空了……只剩下这里……这里是猪圈……是最后的猪圈……” “六百年……又到了……又到了……” “快跑……小婉儿……快跑……” 疯子突然发狂,拼命拉扯著铁链,手腕脚踝处渗出鲜血。 “往外跑!去死地!去四域!那里虽然脏……但是那里……不吃人!!” “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活!!”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疯子那张扭曲的脸。 …… 苏清婉从忘尘崖回来那天,雨下得很大。 她浑身湿透,站在顾长风的洞府门口。 “师兄。”她没进去,站在雨里,“师叔说,天要吃人。” 顾长风正在擦剑。 那把名为长生的铁剑被他擦得鋥亮,映出他皱起的眉头。 “清婉,”他放下剑布,走到门口,“师叔疯了三百年,他的话,听听就算了。” “如果不疯呢?” 苏清婉抬起头,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流下。 “如果……疯的是这个世界呢?”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拉过苏清婉的手,把她拉进洞府,用真气烘乾她身上的雨水。 “过几日便是问剑大典。”顾长风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掌门说了,这次大典前十名,可入升仙台,受仙光洗礼,直通元婴大道。我是首席,你是核心,我们都有机会。” “那是机会吗?”苏清婉盯著杯中起伏的茶叶,“还是……上供?” 顾长风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慎言。” 他放下茶壶,走到洞府口,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隨后挥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顾长风转过身,“若是被执法堂听到,是要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碎片。 那是她在忘尘崖下捡到的,师叔拼死从身上扯下来的一块……皮。 皮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天元一千二百年,吾徒青阳入升仙台,尸骨无存。】 【天元一千二百零一年,吾妻素素入升仙台,魂飞魄散。】 【骗局……全是骗局……】 顾长风接过那块皮。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跡,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师叔残留的剑意,也是他不甘的怨念。 “这是师叔的字跡。”顾长风说。 “师叔当年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苏清婉看著他,“他为什么会疯?为什么会被锁在忘尘崖?为什么关於那次大劫的记录,都被毁了?” 顾长风握紧了那块皮。 “我不信。” 他把皮还给苏清婉,重新拿起剑。 “我是剑修。剑修只信手中的剑,和眼见为实。” “那就去看看。”苏清婉站起身,“问剑大典前夜,掌门会开启升仙台。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仙光,到底是什么。” …… 问剑大典前夜。 太虚剑宗后山,禁地。 这里平日里云雾繚绕,被列为宗门重地,除了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无人可进。 顾长风和苏清婉贴著敛息符,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前方的空地上,耸立著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 祭坛四周,插著四十九桿阵旗,旗面上画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掌门真人站在祭坛中央。 他穿著一身庄重的紫金道袍,手持拂尘,神情肃穆。 在他身后,站著十名年轻弟子。 “时辰已到。” 掌门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恭请……上仙接引。” 掌门跪伏在地,对著漆黑的夜空行了大礼。 那十名弟子也跟著跪下。 嗡——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祭坛。 光柱中透著一股腥甜味。 光柱落下。 那十名弟子沐浴在光柱中,身体开始漂浮起来。 “谢上仙赐福!”一名弟子张开双臂。 那名弟子的皮肤开始融化。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在光柱的照耀下迅速分解,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气,顺著光柱向天空飞去。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 那名弟子的喉咙就被融化了。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名天才弟子,在短短几息之间,全部化作了光点,被那道惨白的光柱吸上了天空。 连灵魂都没有剩下。 掌门依旧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颤抖。 直到光柱消失,天空中的裂缝合拢。 掌门才缓缓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著空荡荡的祭坛,长舒了一口气。 “……又混过去了。” 巨石后。 顾长风的手指深深嵌入了岩石之中。 指甲崩断,鲜血染红了石面。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握剑很稳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走。” 苏清婉拉住了他的手。 “被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顾长风转过头,看著苏清婉。 “去哪?” “去四域。”苏清婉说,“师叔说,那里虽然脏,但不吃人。” “那是死地。” “留在这里,也是死。” 苏清婉拉著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咔嚓。” 顾长风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祭坛上,掌门猛地转过头。 “谁?” 拂尘一甩。 一道凌厉的劲风横扫而来,巨石瞬间粉碎。 顾长风和苏清婉暴露在掌门的视线中。 “长风?清婉?”掌门愣了一下。 “你们……都看到了?” 顾长风拔出了长生剑。 剑尖指著那个抚养他长大的老人。 “为什么?”顾长风问。 “为了活著。” 掌门嘆了口气。 “虚空中有大恐怖,天道快死了。它要吃药。我们就是药。若是天道死了,这个世界就毁了。牺牲少数人,保全整个世界。这就是……正道。” “放屁!” 顾长风怒吼一声,一剑刺出。 剑气如虹,直取掌门眉心。 掌门摇了摇头。 “痴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叮。 长生剑断成了两截。 顾长风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抓住他们。”掌门下令,“下一批祭品,有著落了。” 四周的阴影里,走出了数名黑衣长老。 “走!” 苏清婉一把扶住顾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籙。 “燃!” 符籙燃烧。 空间扭曲。 两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 …… 天元歷一千七百九十九年,冬至。 太虚剑宗首席弟子顾长风,盗取镇宗之宝破界梭,携道侣苏清婉叛出宗门。 掌门震怒,发下天虚追杀令。 绝灵海。 前方是灰濛濛的迷雾,后方是十二道流光。 “长风,把我也放下吧。” 苏清婉靠在顾长风背上,她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 “不放。” 顾长风驾驭著破界梭,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前面就是死地。”苏清婉看著那片迷雾,“师叔说过,外面是地狱。” “地狱也好。”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要不是猪圈。” “轰!” 破界梭撞入了迷雾。 那一瞬间,原本充沛的灵气像是被一刀切断。 窒息感扑面而来。 两人从空中坠落,摔在黑色的礁石滩上。 破界梭碎成了粉末。 顾长风挣扎著爬起来,抱起苏清婉。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 “到了。” 顾长风把苏清婉放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撕下衣摆,帮她包扎伤口。 “这里……没有灵气。”苏清婉虚弱地喘息著,“我们会变成凡人,然后饿死,或者被这里的毒气腐蚀死。” “没事。” 顾长风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掰开,塞进苏清婉嘴里。 “只要在一起,怎么死都行。” 他坐在苏清婉身边,握著她的手。 海面动了。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海中央成型。 冥海古兽探出了头。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数条粗大的触手从水下探出,卷向岸边的两人。 “清婉。” 顾长风站起身,拔出了长生剑。 在这片绝灵之地,剑上没有剑气,只有铁石的寒光。 “你往后退。” “长风!”苏清婉想要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顾长风冲了上去。 他挥舞著铁剑,砍向那条如山岭般粗壮的触手。 “鐺!” 长生剑断了。 触手轻轻一扫。 顾长风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內臟碎块,胸膛塌陷。 但他没有死。 他挣扎著,用断剑撑著身体,想要站起来。 “別……別吃她……” 巨兽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苏清婉感觉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向著那张深渊巨口飞去。 “清婉!!” 顾长风猛地扑了过来,抓住了苏清婉的脚踝。 但他自己也被吸力捲起。 两人在空中翻滚。 “放手!长风你放手!!”苏清婉哭喊著,“你会死的!” “我说了……” 顾长风死死抓著她的脚,手指嵌入了她的肉里。 “不放。” “咔嚓。” 巨兽闭上了嘴。 黑暗降临。 巨大的水压和胃壁的挤压瞬间袭来。 顾长风抱住了苏清婉,用自己的背脊,替她挡住了第一波胃壁的撞击。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內响起。 他吐出一大口血,喷在苏清婉的脸上。 温热,腥甜。 “长风……”苏清婉摸著他的脸,泪水混著血水流淌。 “活……下去……” 顾长风的手鬆开了。 他的身体在胃液的腐蚀下迅速软化,溶解。 最后,只剩下一把断裂的长生剑,隨著胃液的流动,沉入了黑暗的深处。 苏清婉独自一人,漂浮在这片充满腐臭和死亡的胃囊里。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断剑的剑柄。 “活下去……” 她喃喃自语。 她在胃液里挣扎,躲避著那些恐怖的寄生虫,忍受著酸液的腐蚀。 直到今天。 直到那条黑色的怪虫游到了她身边。 …… 季夜睁开了眼。 他趴在女修的尸体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季夜的复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他终於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这是一个正在腐烂的苹果。 外面有虫子在啃,里面有果核在烂。 而生活在果肉里的修士们,要么被外面的虫子感染变成怪物,要么被果核吸收变成养分对抗虫子。 所谓的天道,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靠吃自己孩子来续命的疯子。 所谓的修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绝灵海隔绝了浊气对中州的侵蚀。 这头古兽是狗,咬死想渡海的脏东西,也吞掉想逃跑的中州修士。 它既是保护伞,也是处决刀。 防止外面的脏东西污染中州这块净土,也防止里面的口粮变成虚空恐怖的力量。 “天道……吃人……” 季夜咀嚼著这个信息。 “比我还像魔。” 他发出一声类似笑的摩擦声。 “天道在吃人保命,虚空中有恐怖在吃天道。” 季夜的口器微微开合。 “那我就吃掉这头古兽,吃掉这片海。然后再去中州,把那个所谓的天道……也吃了。” 他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吞噬了苏清婉的纯净灵力和记忆后,他的进化进度条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咔嚓。 他身上的黑色甲壳裂开,露出了下面更加坚硬、更加深邃的暗金色新壳。 体长暴涨到了两米。 原本光禿禿的腹部,长出了四对锋利的节肢,每一只脚尖都像是一把弯刀。 他的头部也变了。 原本圆形的口器进化成了类似昆虫的顎骨,两根长长的触鬚在空气中摆动,捕捉著周围最细微的能量波动。 第九十三章 魔神化茧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魔神化茧 胃囊深处。 暗红色的肉壁如同连绵的山脉,在浑浊的酸液海洋中起伏。 这里没有日夜,只有永恆的蠕动声和气泡破裂的炸响。 季夜趴伏在一块凸起的肉瘤上。 现在的他,体长已过两米。 暗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边缘都锋利如刀,紧密咬合,不留一丝缝隙。四对节肢深深刺入脚下的肉壁,固定著庞大的身躯。 背后的两对薄翼收拢在甲壳之下,只露出一截透明的边缘。 他的头部呈三角形,两侧是巨大的复眼,由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晶体组成,倒映著周围浑浊的景象。 口器不再是单纯的顎骨,而是进化成了三瓣开合的结构,內部布满了倒鉤状的利齿,缝隙间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咕嚕。” 下方翻滚的胃液中,浮起一只半腐烂的海兽尸体。 那是一头体长十丈的深海巨魷,此刻只剩下一半身躯,触手断裂,伤口处被酸液腐蚀得发白。 季夜复眼中红光一闪。 嗡。 背甲微张,薄翼震动。 他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肉瘤上俯衝而下。 噗通。 季夜钻入那头巨魷的尸体。 锋利的节肢轻易切开了巨魷坚韧的皮肉,像切开一块豆腐。 他钻进巨魷体內,找到了那根还未完全腐烂的主软骨。 口器张开,狠狠咬下。 咔嚓。 软骨碎裂。 【万物熔炉】运转。 巨魷体內残留的气血精华、骨髓,瞬间化作滚滚热流,涌入季夜体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夜吃完了精华部分,便钻了出来。 他刚一露头,周围的胃液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十几团半透明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物体,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那是酸液水母。 冥海古兽体內的共生生物,负责分解那些难以消化的大型骨骼和甲壳。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智慧,只有分解一切异物的本能。 一只水母游到了季夜上方。 它的伞盖收缩,下方的触鬚猛地喷出一股浓缩酸液。 滋—— 酸液淋在季夜的背甲上。 暗金色的甲壳冒起一阵青烟,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蚀坑,但並未被击穿。 季夜抬起头。 复眼转动,锁定了那只水母。 唰。 他后腿猛蹬巨魷尸体,身体弹射而出。 前肢的一对镰刀状节肢在空中划过一道十字。 那只水母连同它喷出的酸液,瞬间被切成四块。 蓝色的体液在胃液中扩散。 周围的水母受到了刺激,伞盖同时收缩,十几道高压酸液柱交织成网,向季夜覆盖而来。 【黑天力场】。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空间瞬间凝固。 那些射来的酸液柱在进入力场范围后,速度骤减,轨跡扭曲,纷纷坠落在季夜身旁的尸体上,將巨魷的皮肉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季夜冲入水母群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身体在水中灵活得像是一条游鱼,四对节肢化作绞肉机。 切碎,撕裂,穿刺。 一只只水母在黑色的魔气中崩解。 季夜抓住一只最大的水母,口器直接咬住了它的伞盖核心。 吸。 水母剧烈抽搐,蓝色的光芒顺著季夜的口器流入他的体內。 这种生物虽然没有骨血,但它们体內蕴含著高浓度的腐蚀性能量。 【检测到高浓度酸性生物质。】 【转化中……】 季夜的甲壳顏色开始加深,从暗金转向黑紫。 甲壳表面分泌出一层滑腻的油脂,那是进化出的抗酸涂层。 一炷香后。 战斗结束。 周围漂浮著几十具水母的残尸。 季夜趴在巨魷的尸体上,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咔咔咔。 他的背部隆起,脊椎骨节节拔高,刺破了甲壳。 一排如剑戟般的骨刺从背脊上长了出来,每一根骨刺尖端都闪烁著幽蓝的光泽,那是吸收了水母毒素后形成的毒刺。 他的尾部也在拉长。 原本短小的尾巴生长成了一条长达三米的骨尾,末端长著一个布满尖刺的骨锤,像是一颗流星锤。 这不再是虫。 这是一头披著甲壳的杀戮机器。 “轰隆隆——” 突然,整个胃囊剧烈震颤起来。 上方的肉壁开始疯狂收缩,像是有无数只大手在挤压。 大量的胃酸如瀑布般从上方倾泻而下,水位瞬间暴涨。 这是冥海古兽的消化蠕动。 也是一次大清洗。 所有的食物残渣、尸体、甚至包括那些寄生虫,都会被这股洪流捲入下一个消化腔室——肠道。 那里是更加恐怖的绞肉机。 季夜不想去。 他还没吃够,还没进化完全。 他看著周围被洪流捲走的残骸,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面正在逼近、如山岳般厚重的胃壁。 既然不让留,那就钉在这里。 季夜张开四对节肢,猛地刺入脚下的肉瘤。 但这不够。 洪流的力量太大了,哪怕是钢铁浇筑的钉子也会被拔起。 季夜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收拢翅膀,身体蜷缩,像是一颗钻头。 然后,对著那面正在蠕动的胃壁,狠狠撞了过去。 噗嗤! 锋利的口器和前肢撕开了胃壁表层的黏膜。 季夜钻了进去。 他没有深入,而是卡在了胃壁的肌肉层中。 周围全是鲜红的、如同树根般粗壮的肌纤维,正在进行著强有力的收缩运动。 每一次收缩,都像是一座山压在季夜身上。 甲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隨时会碎裂。 但季夜没有退。 他张开口器,狠狠咬住了一根肌纤维。 【万物熔炉·极】。 轰! 黑色的魔气顺著伤口,疯狂注入冥海古兽的血肉之中。 这不是寄生。 这是污染。 原本鲜红的肌纤维瞬间变黑、坏死。 魔气像病毒一样扩散,將被污染的血肉转化为季夜的养分。 “吼……” 冥海古兽似乎感觉到了体內的一丝刺痛。 胃壁的蠕动更加剧烈了。 伤口周围的肉芽开始疯狂增生,试图將这个异物包裹、挤压、排出。 那是巨兽的免疫机制。 无数白色的、像蛆虫一样的白细胞从血管中涌出,扑向季夜。 季夜甩动骨尾。 砰!砰!砰! 流星锤般的尾巴在肌肉层中横扫,將那些涌来的白细胞砸成肉泥。 他一边杀,一边吃。 吃肉,吃血,吃那些试图消灭他的免疫细胞。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破碎,又在魔气的滋养下迅速重组。 每一次重组,甲壳就更硬一分,骨刺就更锋利一分。 渐渐地。 那一小块胃壁停止了蠕动。 它坏死了。 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硬邦邦的死肉。 季夜就盘踞在这块死肉中央。 他用自己的魔气,在巨兽的体內,硬生生开闢出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巢穴。 一个毒瘤。 季夜蜷缩在巢穴中。 身体表面分泌出大量的黑色丝线,將自己层层包裹。 他在结茧。 这具身体已经到达了当前形態的极限。 要想变得更强,要想吞噬这头巨兽,他需要一次彻底的蜕变。 丝线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个黑色的巨卵,嵌在冥海古兽的胃壁上。 卵壳表面,暗金色的魔纹如呼吸般明灭。 而在卵壳內部。 那个曾经名为季夜的意识,正在黑暗中沉睡,酝酿著下一次的破茧而出。 等待著…… 將这头神话巨兽,从內部吃空的那一天。 第九十四章 杀戮兵器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杀戮兵器 冥海古兽的胃壁深处。 那颗嵌在死肉中央的黑色巨茧,已经停止了律动。 茧壳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颗粒,像是凝固的岩浆岩,顏色黑得不反光。 周围原本鲜红的肌纤维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败的絮状物,向四周蔓延了数十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坏死斑块。 “轰隆隆——” 肉壁剧烈震颤。 无数白色的肉芽从四面八方的健康组织中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顶端一张张开的吸盘,分泌著强酸性的消化液,像是一片白色的海啸,朝著那颗黑茧涌来。 这是巨兽的免疫大军。 数以万计的肉芽瞬间淹没了黑茧,酸液滋滋作响,试图將这个异物彻底消融。 黑茧纹丝不动。 但在酸液触及茧壳的剎那,茧壳表面的魔纹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顺著纹路流淌,瞬间化作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吸。 那些喷涌而出的酸液,甚至连同那些肉芽本身,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就乾瘪下去。 白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最后化作黑色的灰烬洒落。 黑茧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来者不拒。 更多的肉芽涌上来,前赴后继。 它们层层叠叠地包裹住黑茧,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肉球。 肉球內部温度急剧升高,那是巨兽试图用高热杀死寄生虫。 突然。 “咔。”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肉球中心传出。 包裹在最外层的肉芽猛地僵住。 噗嗤。 一只漆黑的、覆盖著层层叠叠几丁质甲壳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厚达数米的肉层。 那利爪有四根指头,指尖如剃刀般锋利,上面还掛著一丝丝黑色的粘液。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四只利爪分別撕住了肉球的四个方向。 发力。 撕拉——!!! 那团巨大的白色肉球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漫天血肉飞溅。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血肉雨中缓缓站起。 他高约四米。 全身覆盖著宛如黑曜石般光滑且坚硬的外骨骼装甲,甲壳並非整体一块,而是由无数片精密的甲叶咬合而成,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脊椎向外凸起,形成一排倒鉤状的骨刃,一直延伸到尾部。 那条长达五米的骨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端不再是流星锤,而是一根闪烁著寒光的三棱骨刺,上面布满了放血槽。 他的肩部宽阔,两侧各生长著一个类似喷气口的骨质突起,里面隱隱有红光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臂。 四条。 上两臂粗壮有力,肘部向后延伸出两柄长达一米的臂刃,刃口呈锯齿状,那是为了切割骨骼而生。 下两臂修长灵活,五指尖端是锋利的勾爪,掌心之中各裂开一张布满细牙的小嘴。 头部被一层流线型的骨盔完全包裹,没有鼻子和耳朵,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里面交错著三排利齿。 而在骨盔的正前方,原本眼睛的位置,只有一条横贯左右的暗红色晶体缝隙。 那是一只单眼。 或者说,是一个高精度的能量感应器。 红光在晶体缝隙中流转,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形態重构完成。】 【当前形態:杀戮魔神(初生体)。】 【特性:绝对防御、超速再生、动能吸收、吞噬进化。】 季夜抬起上臂。 臂刃在昏暗的胃囊中划过一道冷光。 他没有说话,这具身体的发声器官已经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高频的次声波震动。 嗡。 空气微颤。 周围那些残存的肉芽像是听到了某种恐怖的指令,疯狂地向后退缩。 但太晚了。 季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一根粗大的血管旁。 这根血管足有水桶粗,搏动有力,输送著巨兽的精血。 唰。 臂刃挥过。 坚韧如牛皮的血管壁瞬间断裂。 暗红色的鲜血如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 季夜没有躲避。 他张开下两臂掌心的小嘴,直接按在了喷血的断口上。 咕嘟咕嘟。 那两张小嘴像是有著无穷的吸力,將喷涌的鲜血尽数吞没。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骨刺亮起红光,那是能量过载的徵兆。 “吼——!!!” 冥海古兽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痛吼。 胃壁开始剧烈痉挛,无数褶皱挤压在一起,试图將季夜碾碎。 大量的胃酸如洪水般从上方灌下。 季夜鬆开血管。 他转身,面对著那面压过来的肉墙。 背后的骨尾猛地绷直,如同一桿標枪。 嗖! 骨尾刺出。 噗嗤。 三棱骨刺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肉墙之中,深入数米。 季夜借力一拉。 身体如炮弹般射向肉墙。 四臂齐挥。 臂刃旋转,勾爪撕扯。 他在肉墙上开出了一个大洞,整个人钻了进去。 肌肉层。 季夜在肌肉丛林中穿行。 这里的温度极高,四周的肉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红色,每一根肌纤维都粗如古树,表面覆盖著一层粘稠的生物膜。 “咚——咚——” 沉闷的震动声透过肉壁传来,那是巨兽心跳的迴响,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周围肌肉组织的收缩与舒张。 “咚——咚——” 沉闷的震动声透过肉壁传来,那是巨兽心跳的迴响,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周围肌肉组织的收缩与舒张。 季夜挥动上臂。 锯齿状的臂刃切入肌纤维,像是锯子锯过硬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的魔气顺著刃口注入,原本充满弹性的肌肉瞬间坏死、液化,变成一滩黑水流淌下来。 他没有停歇。 四条手臂轮番挥舞,硬生生在这致密的肌肉丛林中开闢出一条通道。 前方出现了一堵白色的墙。 那是一根骨头。 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向上延伸至视线尽头,向下没入深邃的黑暗。 这根骨头太大了,挡住了去路。 季夜停下动作。 他抬起手,指尖在骨面上划过。 坚硬,冰冷,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咔嚓。” 一阵细碎的咀嚼声从骨头上方传来。 季夜抬起头,那只横贯面部的红色晶体眼闪烁了一下。 上方的骨壁上,吸附著数十只灰白色的生物。 它们形似扁平的鰩鱼,体长两米左右,腹部生满了吸盘,边缘是一圈锋利的骨质齿轮。 它们正贴在肋骨上,缓慢地旋转身体,利用齿轮磨碎骨粉进食。 骨蚀鰩。 一只鰩鱼察觉到了下方的热源。 它停止了进食,身体从骨壁上脱落,无声无息地滑翔而下,腹部的齿轮开始高速旋转。 季夜的背后,那条长满倒鉤的骨尾猛地弹起。 噗。 三棱骨刺精准地扎穿了鰩鱼的腹部,將它钉在了半空。 鰩鱼剧烈挣扎,齿轮切在骨尾上,火星四溅。 季夜收回尾巴,將鰩鱼拖到面前。 下两臂伸出,掌心的小嘴张开,咬住了鰩鱼还在抽搐的身体。 吸。 鰩鱼迅速乾瘪。 季夜背后的骨刺变得更加粗壮,顏色从漆黑转为灰白,硬度再次提升。 其他的骨蚀鰩被血腥味惊动,纷纷脱离骨壁,像是一群落叶般盘旋而下,將季夜包围。 季夜张开了四臂。 臂刃旋转,勾爪撕扯。 他在鰩鱼群中衝杀,黑色的魔气与灰白的骨粉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 地上多了一堆碎骨烂肉。 季夜踩著残骸,走到那根巨大的肋骨前。 他伸出上臂,臂刃抵住骨面。 嗡—— 高频振动。 臂刃切入骨骼,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的切口。 但这对於这根直径超过百米的肋骨来说,连擦伤都算不上。 想要挖穿它,太慢。 季夜收回臂刃。 他转过身,看向肋骨旁那条伴生的血管。 血管壁呈半透明状,里面奔涌著暗红色的洪流,那是巨兽的动脉血。 血流速度极快,带著轰隆隆的巨响,仿佛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 季夜走到血管壁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坚韧的薄膜。 滚烫。 里面蕴含的能量反应,比外面的肌肉层高出十倍不止。 “嗤。” 臂刃挥下。 血管壁裂开一道口子。 轰! 一股巨大的压力將暗红色的血液喷射而出,像是一道高压水柱,直接將季夜冲飞了出去。 季夜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骨尾猛地刺入后方的肉壁,稳住了身形。 他顶著喷涌的血柱,一步步走了回去。 黑色的鳞片被血流冲刷得錚錚作响。 他走到了切口边。 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季夜钻进了血管。 四周瞬间变成了红色的世界。 巨大的血细胞像是一个个红色的磨盘,在湍急的血流中翻滚碰撞。 季夜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条沸腾的岩浆河。 高温,高压,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挤压感。 他张开四臂和双腿,锋利的勾爪深深刺入血管內壁,將自己固定在洪流之中。 一只体型庞大、形状不规则的白色软体生物顺著血流冲了过来。 那是巨兽的巨噬细胞。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团流动的果冻,包裹著几个被吞噬的异物残渣。 它发现了季夜这个入侵者。 身体瞬间拉长,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下。 季夜鬆开一只手。 臂刃上撩。 划破了那团白色的果冻。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团浑浊的液体散开。 季夜张开嘴。 【万物熔炉】。 那团液体被吸入口中。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流下,中和了周围血液带来的灼热感。 季夜继续逆流而上。 他在血管壁上爬行,像是一只逆流而上的黑色甲虫。 沿途,他不断猎杀著那些白色的巨噬细胞和红色的血细胞。 每吞噬一只,他的体型就微不可查地增长一分,甲壳上的魔纹就亮一分。 这条血管通向深处。 通向更高能级的地方。 不知爬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叉口。 血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心,悬浮著一颗散发著淡淡金光的肉球。 肉球表面布满了孔洞,隨著血流的冲刷,不断释放出一丝丝金色的能量丝线,融入血液之中。 那是一个灵力节点。 巨兽体內用来转化和输送灵力的微型枢纽。 对於这头万丈巨兽来说,这只是它体內亿万个节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对於季夜来说。 这是一顿大餐。 季夜鬆开血管壁。 他的身体被血流捲入漩涡。 他在旋转中调整姿態,背后的骨尾如毒蛇般探出,准確地缠绕住了那个金色肉球。 收缩。 季夜被拉向肉球。 他落在了肉球表面。 四肢的勾爪刺入肉球,將其牢牢锁住。 下两臂掌心的小嘴张开,贴在肉球表面。 吸。 肉球剧烈颤抖起来。 金色的能量丝线不再融入血液,而是顺著季夜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这股能量精纯而霸道,远超之前的血肉精华。 季夜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脱落。 新长出来的鳞片呈现出暗金色,质地更加致密,边缘带著锯齿。 他的体型突破了五米。 背后的骨刺再次生长,互相交错,形成了一副天然的骨质鎧甲。 一炷香后。 那个金色的肉球变成了灰白色,表面乾裂,最终在血流的冲刷下崩解成碎片。 季夜鬆开手。 他漂浮在血流中,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向血管的更深处。 那里,更加深邃的暗红在涌动。 季夜摆动骨尾,逆流而上。 消失在红色的尽头。 第九十五章 猩红王座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猩红王座 暗红色的洪流在前方骤然开阔。 轰鸣声不再是闷雷,而是就在耳边炸响的战鼓。 季夜鬆开勾住血管壁的利爪,身体顺著湍急的血流衝出了狭窄的管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腔室,直径足有千米。 腔室的墙壁由厚达数十丈的暗红色肌肉构成,正在进行著剧烈而有规律的收缩与舒张。 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海量的血液,顺著四通八达的血管泵向巨兽全身。 次级心臟。 对於这头体型堪比山脉的冥海古兽而言,这样的动力泵在体內有十八个。 季夜落在一块凸起的肉壁上。 这里的温度极高,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气和灵力辐射。 脚下的肌肉坚硬如铁,每一次搏动都带著足以震碎岩石的力量。 他抬起头,那只横贯面部的红色晶体眼闪烁了一下。 “咚——” 心臟跳动。 季夜的身体隨著震动微微起伏。 他没有丝毫犹豫,背后的骨尾猛地扬起,末端的三棱骨刺高速旋转,像是一颗钻头,狠狠扎进了脚下的肉壁。 噗嗤。 鲜血喷涌,溅射在季夜黑色的甲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没有躲避,反而將身体紧紧贴在伤口处。 腹部的甲壳裂开,伸出数十根细小的、如同吸管般的黑色触鬚,深深刺入心臟的肌肉组织。 嗡—— 【黑天力场·极】展开。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重力瞬间扭曲、坍塌。 原本顺著血管流动的血液,被这股霸道的力场强行牵引,改变了流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季夜。 吸。 【万物熔炉】全功率运转。 这颗次级心臟不仅输送血液,更是巨兽体內的一个重要灵力枢纽。 血液中蕴含著高浓度的灵气结晶和生命精华。 滚滚热流顺著触鬚和口器涌入季夜体內。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黑色的甲壳发出咔咔的脆响,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能量衝击。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毁灭,然后重铸。 “吼……” 巨兽的免疫系统被彻底激怒了。 心臟內壁的褶皱中,无数个肉瘤破裂。 成千上万只白色的、形似水蛭但长著翅膀的生物蜂拥而出。 抗体卫士。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满嘴的利齿,专门负责清除体內的异物。 它们像是一片白色的云雾,铺天盖地地扑向季夜。 季夜没有动。 他依然死死钉在心臟壁上,贪婪地吮吸著脚下的能量。 他的身体表面,那层黑色的魔气突然凝固,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黑针。 暴雨梨花。 黑针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抗体卫士瞬间被射成了筛子,身体在空中爆裂,化作一团团白色的粘液。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卫士涌了上来,它们无视同伴的尸体,甚至吞噬著同伴的残骸,体型变得更大,速度更快。 几只卫士衝破了黑针的封锁,狠狠咬在季夜的甲壳上。 利齿摩擦甲壳,火星四溅。 但他没有反击。 因为他在蜕变。 大量的能量在体內积聚、压缩、质变。 原本的肉体结构已经无法承载这股力量。 咔嚓。 季夜背后的脊椎骨突然断裂,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生长、拉长、分叉。 原本覆盖全身的黑色甲壳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正在疯狂蠕动的暗红色肌肉。 那些肌肉不再遵循寻常的生理结构,而是像是一团团活著的蛇群,在骨骼上纠缠、编织。 “噗嗤!” 季夜的肋下,原本的四条手臂根部炸开,血肉飞溅。 新的肢体正在孕育。 抗体卫士们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瞬间將季夜淹没在白色的虫潮之中。 撕咬声、咀嚼声响成一片。 但就在下一秒。 那个白色的虫球突然静止了。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虫球的缝隙中透射出来。 轰! 虫球炸裂。 无数残肢断臂向四周飞射。 一个全新的身影,从血肉废墟中缓缓站起。 他变了。 身高压缩到了三米,不再臃肿,而是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流线型美感。 全身覆盖著暗金色的生物装甲,甲片表面有著流动的魔纹,那是能量迴路的外显。 下肢进化成了反关节结构,粗壮的大腿肌肉群充满了爆发力,脚掌变成了三趾鉤爪,深深扣入地面。 上肢……变成了六条。 最上方的一对主臂极其粗壮,肩部隆起巨大的骨质肩鎧,小臂外侧延伸出两柄长达一米五的黑色骨镰,刃口闪烁著红色的能量光晕。 中间的一对副臂修长灵活,五指变成了锋利的手术刀般的利刃,指尖跳动著黑色的电弧。 最下方的一对辅助臂则像是触手般柔软,掌心生有吸盘和口器,可以任意角度弯曲。 头部彻底异化。 骨质头冠向后延伸,护住了脆弱的后颈。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呈“品”字形排列的三颗暗红色晶体眼,闪烁著冰冷的计算光芒。 口器隱藏在下顎的骨甲之后,平时闭合,只有进食时才会裂开成四瓣。 背后,脊椎骨延伸出的尾巴分裂成了三条。 中间一条最为粗壮,末端是一根锋利的骨矛。 两侧两条较细,末端是布满倒鉤的鞭刃。 【杀戮魔神·二阶形態】 季夜抬起中间的一对副臂,利刃在空中轻轻一划。 嗤。 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能量传导率……提升300%。” 他没有张嘴,声音通过震动直接在周围的介质中传播。 周围倖存的抗体卫士们迟疑了一下,再次扑了上来。 季夜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 而是单纯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视网膜无法捕捉。 刷!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在虫群中折射。 上臂的骨镰挥舞,如同收割麦子的死神。 所过之处,抗体卫士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下臂的触手飞舞,精准地抓住那些试图偷袭的漏网之鱼,掌心的口器瞬间將其吸乾。 三条尾巴在身后交织成网,防御著来自背后的攻击。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清理。 短短十息。 心臟腔室內的数千只抗体卫士被屠戮殆尽。 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尸浆。 季夜停下身形。 他站在心臟的中央。 脚下的肉壁还在微弱地搏动,但频率已经明显变慢了。 这颗次级心臟被他吸取了太多的能量,已经开始衰竭。 但这还不够。 季夜抬起上臂,骨镰交叉。 “开。” 双臂猛地向下一插,再向两边一撕。 撕拉——!!! 那厚达数十丈的心臟肉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暗红色的血液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季夜没有躲避。 他沐浴在血雨之中,下方的两只触手手掌猛地插入伤口深处,抓住了那根连接著心臟核心的主动脉。 【万物熔炉·极】。 最大功率。 嗡—— 整个腔室都震动起来。 黑色的魔气顺著季夜的手臂,疯狂注入那根主动脉。 魔气顺著血流,逆流而上,瞬间扩散至这颗心臟所连接的所有血管网络。 污染。 同化。 这颗次级心臟停止了跳动。 它原本鲜红的顏色迅速转变为死寂的灰黑。 它变成了季夜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体外能量泵。 季夜站在黑色的心臟之上。 他身上的暗金色魔纹光芒大盛,体內的魔气储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嗝。” 隱藏在骨甲下的口器张开,吐出一团带著硫磺味的黑烟。 他抬起头。 三颗晶体眼穿透了厚重的肉壁,看向了上方。 那里是更核心的区域。 咚! 地面震颤。 季夜的身躯化作一道黑金残影,消失在血红色的洪流之中。 所过之处,血管壁纷纷崩裂,无数寄生虫和细胞化作燃料,推动著这台杀戮机器,向著更深、更致命的地方衝去。 第九十六章 血河逆行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血河逆行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冥海古兽体內迴荡,仿佛整座肉山都在这一刻痉挛。 次级心臟的停跳,对於这头神话生物而言,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动力泵,更是体內生態平衡的崩塌。 血管壁开始疯狂收缩,原本宽阔的通道瞬间变得狭窄逼仄。 暗红色的血液流速暴增十倍,化作高压洪流,裹挟著巨大的衝击力,试图將那个异物冲刷出去。 季夜逆流而上。 他的双脚三趾鉤爪深深嵌入血管內壁,在坚韧的肉膜上犁出两道深痕。 六条手臂张开,如同在大风中张开的铁翼。 前方,红色的洪流中,无数白点正在匯聚。 那是被紧急调动的“清道夫”军团。 它们体型如梭,前端长著螺旋状的骨质钻头,尾部喷射著高压气体,在血流中速度快得惊人。 数千只清道夫,像是一阵白色的暴雨,迎面撞来。 季夜並没有减速。 他背后的喷气口喷出一股黑色的魔气,推动著他在逆流中瞬间加速。 嗡! 上臂的两柄骨镰猛地横扫。 锯齿状的刃口在高频振动下变得模糊不清。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清道夫瞬间解体。 它们的骨质钻头被整齐切断,身体被剖开,白色的体液混入红色的血流,瞬间被染成粉红。 季夜衝进了虫群。 这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杀戮表演。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三颗晶体眼飞速转动,捕捉著每一个敌人的轨跡。 一只清道夫从左侧死角钻出,钻头直刺季夜肋下的软肋。 他中间那对副臂的利刃向下一插。 精准地刺入清道夫的神经中枢。 手腕一翻。 清道夫的身体僵直,隨后被甩向右侧,正好撞上了另一只扑来的同类。 两虫相撞,同时爆裂。 下方的一对触手手臂也没有閒著。 它们像是有独立意识的蟒蛇,在混乱中灵活穿梭,掌心的吸盘准確地吸住那些被切碎的残肢断臂。 吸。 残存的能量被瞬间抽取,转化为魔气,补充著季夜的消耗。 杀戮,进食,再杀戮。 这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已经成了这具魔神之躯的本能。 “吼——” 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血流突然被截断。 一堵肉墙挡在了前方。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血肉堡垒”。 它是由无数只巨噬细胞融合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烂肉,堵塞了整条血管。 烂肉表面张开了无数张嘴,喷吐著具有强腐蚀性的消化酶。 滋滋滋。 黄绿色的雾气瀰漫,连血管壁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季夜停下身形。 他悬浮在血流中,三颗暗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那团烂肉。 “路障。” 中间的头颅发出低沉的震动。 嗡—— 【黑天力场】爆发。 重力方向瞬间改变。 原本向后流动的血液,在季夜身前突然停滯,然后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血色钻头。 季夜位於钻头中心。 他收拢六臂,身体蜷缩,背后的骨刺根根竖起。 “破。” 轰! 血色钻头高速旋转著,撞向了那团烂肉。 噗嗤——!!! 没有什么能阻挡这种旋转的切割力。 那团看似庞大、坚不可摧的血肉堡垒,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搅成了肉泥。 无数张嘴还没来得及喷出毒液,就被撕碎。 季夜像是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烂肉的深处。 周围全是粘稠的、带有剧毒的体液。 暗金色的装甲在毒液中冒起青烟,但季夜毫不在意。 他在烂肉中穿行。 上臂骨镰疯狂挥舞,开闢道路。 中臂利刃精准切割,斩断那些试图缠绕上来的触鬚。 下臂触手贪婪吞噬,將周围的毒液转化为能量,修復受损的装甲。 十息之后。 噗! 季夜衝破了烂肉的阻隔,从另一端钻了出来。 他浑身浴血,黑色的装甲上掛满了碎肉,却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前方,是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 主淋巴结。 这里是巨兽免疫系统的指挥中心之一,也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空间內,密密麻麻地悬浮著数千个白色的茧包。 那是正在孕育的高级免疫体。 感应到入侵者的到来,所有的茧包同时裂开。 数千名人形的“白骨卫士”掉了出来。 它们没有皮肤,全身由白色的骨骼构成,手中握著骨质的长矛和盾牌。 它们的眼眶里燃烧著幽蓝色的魂火,那是巨兽分化出的杀毒意志。 “入侵者……清除……” 无数道神念波动匯聚成一股洪流,撞击著季夜的识海。 季夜晃了晃脑袋。 三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末端的骨刺相互摩擦,发出鏘鏘的金属音。 “有点意思。” 他抬起六条手臂,摆出了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上臂高举,骨镰如满月。 中臂平伸,利刃如毒牙。 下臂垂落,触手如游蛇。 “杀。” 季夜身形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白骨卫士的阵列中央。 轰! 他就像是一颗炸弹,在阵列中引爆。 上臂骨镰横扫,带起一道黑色的扇形光幕。 咔嚓咔嚓咔嚓。 十几名白骨卫士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中臂利刃如雨点般刺出,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卫士的颈椎骨缝隙处。 噗噗噗。 头颅飞起。 下臂触手如鞭子般抽打,將试图靠近的敌人捲起,狠狠砸向地面,或是直接塞进口器中嚼碎。 三条尾巴更是如同三把长枪,在身后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將所有偷袭的长矛尽数挡下。 这是一场屠杀。 更是一场艺术。 季夜在死亡中起舞。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美感。 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进化的生物本能。 一名体型高大的精英卫士衝到了季夜面前。 它手中的骨盾厚重无比,长矛上闪烁著蓝色的电弧。 “死!” 卫士咆哮,长矛刺向季夜的胸口。 季夜没有躲。 他中臂的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了刺来的矛尖。 滋滋。 电弧在暗金色的手掌上跳动,却无法击穿装甲的防御。 与此同时,他的上臂骨镰已经落下。 当! 骨盾挡住了这一击,但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卫士还没来得及庆幸。 季夜的另一只上臂骨镰,已经从盾牌的下方勾了上来。 那个角度,正好是视线的死角。 噗嗤。 骨镰的尖端刺入了卫士的下顎,从天灵盖透出。 季夜手腕一抖。 卫士的头颅炸开。 他鬆开长矛,一脚將无头尸体踹飞,撞倒了一片衝上来的敌人。 战斗在继续。 白色的骨海在黑色的魔神面前不断崩塌。 季夜身上的魔纹越来越亮,体內的魔气在杀戮中不断沸腾、压缩、提纯。 他不需要休息。 只要有敌人,就有食物。 只要有杀戮,就有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个白骨卫士倒在了季夜的脚下。 它的头颅被踩碎,魂火熄灭。 偌大的淋巴结空间內,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碎骨。 季夜站在尸山上。 他身上的装甲布满了划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肌肉。 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抬起头。 看向空间尽头那扇紧闭的肉膜大门。 门后,传来了更加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更高级的猎场。 季夜迈步,踩著碎骨,走向大门。 六条手臂垂在身侧,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他在门前停下。 上臂骨镰交叉。 “开。” 十字斩。 肉膜大门被切开一个巨大的十字缺口。 季夜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那暗金色的身影。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烈的硫磺味。 第九十七章 圣胎之殤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 圣胎之殤 血肉之门被切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血腥恶臭。 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异香,混合著璀璨的金光,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季夜迈步走入。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滑腻的腐肉,而是如同踩在温润的暖玉之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足有万米。 四周的墙壁由无数半透明的金色晶体构成,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晶体內部流淌著金色的液体,那是被提纯了无数倍、剔除了所有杂质的生命精华——帝流浆。 这里没有黑暗,没有污秽。 这里神圣得像是一座供奉神灵的殿堂。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悬浮著一个直径千米的巨大半透明卵泡。 卵泡內充满了金色的羊水。 一个体型庞大的婴儿蜷缩其中。 它有著人类的轮廓,皮肤晶莹剔透,甚至能看到皮下流动的金色血管。 它的面容完美无瑕,虽然闭著眼,却透著一股漠视苍生的威严。 数以万计的粗大血管,如同树根一般从四面八方的晶体墙壁延伸出来,刺入卵泡,连接在婴儿的脐带、脊椎、后脑上。 冥海古兽吞噬的万物,经过层层过滤、提炼,最终都匯聚到了这里。 供养著这个……东西。 季夜站在入口处,暗金色的装甲在金光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他抬起头,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暗红晶体眼,死死锁定了那个巨婴。 【检测到超高能级生命体。】 【目標:浊界圣胎(未完成)。】 【能级反应:化神期(孕育中)。】 这头冥海古兽不仅是守护者,更是一个巨大的、活著的培养皿。 天道在用整个浊界最后的资源,和冥海古兽的身躯,孕育这具所谓的圣胎。 为了对抗虚空?还是为了收割眾生?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看起来……很好吃。 “哇——” 一声啼哭,毫无徵兆地在季夜的识海中炸响。 那不是声波。 那是规则的律令。 卵泡中的巨婴並未睁眼,只是嘴唇微微蠕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横扫整个空间。 季夜身上的暗金装甲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生命流逝。 这哭声在强制剥夺周围一切活物的生机,用来填补圣胎的飢饿。 季夜感觉体內的魔气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想要破体而出,投向那个巨婴的怀抱。 “饿……” 那个婴儿发出了含混不清的意念波动。 它把季夜当成了食物。 就像它之前吃掉的那些试图渡海的元婴修士一样。 “想吃我?” 季夜没有后退。 他背后的三条骨尾猛地插入地面,將身体固定。 六条手臂同时张开,掌心的小嘴和锯齿裂开到了极限。 嗡——!!! 【大黑天魔神·神威】。 一股漆黑如墨的意志,带著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暴虐与贪婪,硬生生撞上了那股金色的神性波动。 空气中爆出一连串密集的火花。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碰撞。 “我也饿了。” 季夜的身影瞬间消失。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他顶著那股不断剥夺生机的啼哭声,如同一枚黑色的钉子,狠狠扎向悬浮在半空的卵泡。 距离越近,那种剥夺感越强。 季夜身上的装甲开始崩解,黑色的碎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但他没有丝毫减速。 【万物熔炉·极】。 逆转! 季夜体內的魔气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向內的塌缩场。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而是顺著这股吸力,將自己的吞噬之力反向延伸过去。 你想吸我? 那我就顺著你的吸管,把你吸乾! 砰! 季夜撞在了卵泡的外壁上。 那层看似薄弱的半透明薄膜,竟然坚韧得如同世界壁垒。 季夜被弹了回来。 但他並没有飞远。 他的上臂骨镰深深嵌入了薄膜表层,虽然没有切开,却將自己掛在了上面。 “哇!!!” 圣胎感受到了威胁,啼哭声变得尖锐刺耳。 金色的羊水沸腾起来,化作无数条金色的锁链,隔著薄膜缠绕向季夜,想要將这个污点抹去。 季夜的中臂利刃上,黑色的电弧疯狂跳动。 “开!” 他双臂齐挥,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疯狂切割著同一点。 滋滋滋—— 薄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终於。 嗤啦。 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了。 金色的羊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淋在季夜身上。 那是比岩浆还要滚烫的高能液体。 季夜身上的肌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但他毫不在意。 下臂的两条触手闪电般探入裂缝,死死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向两边撕扯。 “给我……开!!!” 六臂齐发力。 撕拉——!!! 巨大的卵泡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 季夜钻了进去。 他沐浴在金色的羊水中,游向那个巨大的婴儿。 婴儿终於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入侵者的愤怒。 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拍死这只黑色的虫子。 那只手掌比季夜整个人还要大。 掌纹中流淌著规则的纹路。 这一掌,带著天道的威压。 季夜没有躲。 他迎著那只巨掌冲了上去。 就在即將碰撞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散开。 化作了漫天黑色的魔气。 魔气如附骨之疽,瞬间缠绕上了婴儿的手臂,顺著毛孔、顺著血管,疯狂地向內钻去。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侵蚀。 是病毒对宿主的全面入侵。 “啊——” 圣胎髮出了痛苦的尖叫。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钻进了一团火,一团黑色的、冰冷的、贪婪的火。 那团火在顺著它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金色的神性力量被迅速染黑、吞噬、同化。 季夜的意识在圣胎体內重组。 他找到了圣胎的核心。 位於心臟处的一颗金色晶石。 那里匯聚了整个绝灵海万年来的精华,也是这具身体的控制中枢。 季夜重新凝聚出魔神之躯,站在那颗巨大的金色晶石前。 比起这颗晶石,他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他张开了嘴。 【万物熔炉·极】。 最大功率。 吞天食地! 轰! 黑色的漩涡笼罩了金色晶石。 晶石开始颤抖,表面的金光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烛火,迅速黯淡。 圣胎在外面疯狂挣扎,挥舞著手臂,想要把体內的异物抓出来。 但连接在它身上的那些血管脐带,此刻却成了它的催命符。 季夜通过晶石,逆向控制了这些脐带。 “吸。” 原本是供给圣胎的营养,此刻全部变成了季夜的养料。 甚至连圣胎本身的血肉精华,也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抽取,倒灌入晶石,再被季夜吞噬。 圣胎的身体开始萎缩。 原本饱满的皮肤变得乾瘪,金色的光泽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它的啼哭声越来越弱,最终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嘆息。 一炷香后。 那具几十米高的圣胎躯壳,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金粉。 而在原本圣胎所在的位置。 一个黑色的巨茧,正在缓缓成型。 那些原本连接在圣胎身上的数万根血管脐带,此刻全部扎根在这个黑茧之上。 咚。 咚。 咚。 黑茧內部传来了强有力的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通过那些脐带,传导至冥海古兽的全身。 冥海古兽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简单的意识里,涌现出了一股狂喜。 它感觉到了。 它孕育了万年的“孩子”,终於……醒了。 那种强烈的生命波动,那种对能量的极度渴望,正是圣胎即將出世的徵兆。 “吼——” 古兽发出一声充满母性的低吼。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摆动著巨大的尾鰭,调转方向,朝著南方游去。 那是中州的方向。 那是天道指引的、圣胎降世的圣地。 它要带著圣子,浊界的救世主。 去那里完成最后的加冕。 …… 黑茧之內。 季夜蜷缩著。 他的身体正在进行著最后、也是最彻底的重组。 无数精纯到极致的能量,顺著脐带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那是冥海古兽的生命精华,是绝灵海万年的积累,也是天道赋予圣胎的气运。 现在,全归他了。 他在吃。 不仅吃能量,还在吃这头古兽的命。 每游出一里,古兽的身体就虚弱一分。 它的脂肪在燃烧,它的肌肉在萎缩,它的骨髓在枯竭。 它在用自己的命,供养著肚子里那个贪婪的“孩子”。 季夜闭著眼。 三颗晶体眼中的红光已经內敛,化作了深邃的暗金。 他在等待。 等待靠岸的那一刻。 等待…… 破腹而出的那一刻。 第九十八章 且听龙吟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且听龙吟 中州东极,观海台。 这里是大陆的尽头,也是距离绝灵海最近的地方。 平日里罡风凛冽,飞鸟难渡,今日却热闹得像个凡间的庙会。 数百艘流光溢彩的飞舟悬停在半空,遮蔽了日头。 旌旗招展,上面绣著各式各样的宗门图腾——太虚剑宗的剑、大罗圣地的塔、瑶池仙宫的莲……中州排得上號的十二大宗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几乎倾巢而出。 “玄机子道友,別来无恙。” 一艘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楼船上,大罗圣地的长老赤松子手持拂尘,遥遥稽首。 他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周身灵气激盪,隱隱有霞光瑞气相隨。 “赤松子道友客气。” 对面,一柄百丈巨剑横亘长空。 太虚剑宗掌门玄机子负手立於剑尖,衣袍猎猎。 他看了一眼下方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神色肃穆。 “六百年一轮迴。算算时辰,圣胎今日便该降世了。” “是啊。”赤松子感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听闻此次圣胎乃是天道集绝灵海万年精华所化,若能得其一缕先天紫气,我等停滯多年的修为,或许便能再进一步。” “各凭本事吧。” 玄机子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飞舟。 这看似祥和的聚首,实则暗流涌动。 圣胎降世,是中州最大的机缘,也是最大的杀劫。 每一次圣胎出现,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各大宗门为了爭夺那所谓的天道馈赠,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而在更远的云层之上。 一艘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通体涂装成灰色的梭型飞船,正静静地悬浮在万米高空。 驾驶舱內,无数全息屏幕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土著们到齐了。” 白坐在指挥椅上,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敲击。 “能量读数正常吗?” 阿列克谢正在检查他的动力装甲,液压传动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不正常。” 白推了推单片眼镜,眉头紧锁。 “根据资料库记载,圣胎降世时的能量波谱应该是金色的、神圣的、秩序侧的高能反应。但现在的读数……” 他把一张频谱图放大。 那是一团混乱、扭曲、呈现出暗红色的波形图。 “充满了暴虐、混乱、以及高浓度的……深渊污染。” “深渊?” 角落里,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人幽灵突然睁开了眼。 “难道深渊那帮疯子截胡了?” “有可能。”白调出另一组数据,“天灾乐园的小队在北域消失了,大概率已经团灭。能灭掉毒师那帮人的,除了深渊,我想不出还有谁。” “那我们怎么办?”阿列克谢把战斧扛在肩上,“撤?” “撤不了。” 白指了指下方的海面。 “任务目標变更了。主神刚刚发布了紧急任务——【阻击魔胎】。” “如果我们现在走,会被直接抹杀。” 眾人心头一凛。 主神的抹杀机制,从来不讲道理。 “准备战斗吧。” 白嘆了口气,按下了武器系统的预热按钮。 “这次的对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麻烦。” …… 一处废弃的渔村地窖。 毒师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长出了一团肉芽,正在缓慢蠕动,试图再生。 妖姬坐在一旁,正在给自己注射一支绿色的药剂。 她的右臂虽然接上了,但那是从一个死去的渔民身上移植过来的,排异反应让她时刻处於低烧状態。 “该死……该死……” 妖姬咬著牙,將空针管狠狠摔在地上,“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深渊阵营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变態?” “闭嘴。” 毒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绿芒。 “输了就是输了。在轮迴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他从怀里掏出那页已经破损了一半的亡灵黑经残页。 残页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 “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毒师的声音阴冷,“那个怪物吞了我们的暴君,吞了血河老祖,现在肯定在消化。他一定会来这里。因为这里是天道意志的匯聚点。” “你想怎么做?”妖姬问。 “献祭。” 毒师看著手中的残页,眼中露出一抹疯狂。 “这张残页里还封印著一个古老的诅咒。只要能接触到那个圣胎,我就能把诅咒种进去。到时候,不管是深渊阵营那个怪物,还是这群土著,都得死!” “可是我们怎么接近?” “等。” 毒师看向地窖顶部的缝隙,那里透进一丝微光。 “等乱起来。越乱越好。” …… 中州以西,黑水城。 这座曾经拥有十万人口的边陲重镇,如今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城门大开,街道上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甚至连一只流浪的野狗都看不见。 只有灰色的雾气在巷弄间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城中央的广场上,矗立著一座由数万颗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顶端,一个身穿猩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著大海,手里握著一柄还在滴血的黑曜石匕首。 【深渊阵营·蚀日小队】 队长,代號大祭司。 在他脚边,跪著几个神情麻木的中州修士。 他们的天灵盖已经被掀开,脑浆被挖空,里面填满了蠕动的黑色蠕虫。 “这味道……不对。” 大祭司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上,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他看向东方的海面。 虽然隔著数百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正在逼近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太乱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祭坛下传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僂的侏儒,十根手指上缠满了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著几十个身体扭曲的玩偶——那是被折断了四肢、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活人。 队员,代號傀儡师。 他手指轻弹,那些玩偶便做出各种诡异的舞蹈动作,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不像是圣胎降世的气息。”傀儡师歪著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著疑惑,“倒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从粪坑里爬出来了。” “管他是什么。” 祭坛的另一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一个体型肥硕如山的胖子正趴在地上,抓起一块铺路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的肚子大得垂到了地上,皮肤被撑得透明,隱约可见里面翻滚的胃酸和尚未消化的残肢。 队员,代號暴食者。 “只要是活的,我就能吃。”暴食者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口水顺著层层叠叠的下巴流淌,“那个方向……我闻到了很香的味道。比石头好吃,比人肉好吃。” 大祭司没有理会两个疯子队友。 他举起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嗤。 空气被割开一道黑色的裂缝。 一只长满了眼球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隨后缩回。 “主神那帮偽君子已经到了。” 大祭司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天灾乐园的那群废物在北域消失,估计是被人当点心吃了。现在这棋盘上,除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土著,就剩下我们和主神。” 他走到祭坛边缘,看著下方空荡荡的城市。 “这座城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那个所谓的圣胎一露头,我们就发动深渊降临。” “把它污染,把它墮落,把它变成领主大人的新容器。” 傀儡师咯咯笑了起来,手指舞动得更快了,那些玩偶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好玩,真好玩。把天道的私生子变成魔物,这戏码我喜欢。” 暴食者停止了咀嚼。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老大。” 暴食者指著东方的天空。 “那个东西……来了。” …… 茫茫绝灵海深处。 冥海古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动。 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原本覆盖在背脊上的厚重脂肪层已经消失,露出了嶙峋的骨架。 那些如山峰般的背刺也变得乾枯、脆弱,仿佛隨时会折断。 它很累。 累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但它的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它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壮。 那种源源不断传来的生命波动,是它这万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希望。 它要把这个孩子送到彼岸。 送到那个充满了灵气、充满了食物的天堂。 “吼——” 古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鰭猛地拍打海水,速度再次提升。 它不知道的是。 它的孩子,此刻正蜷缩在那个黑色的巨茧里,冷漠地计算著它的剩余寿命。 “还有三天。” 黑茧內,季夜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 “三天后,靠岸。” “到时候……” “这身皮囊,也该换换了。” 三颗晶体眼在黑暗中闪烁著暗金色的光芒。 中州。 那些自以为是的修仙者。 那些各怀鬼胎的轮迴者。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天道。 都在等著他。 “別急。” 季夜闭上眼。 “大家都別急。” “人人有份。” 第九十九章 诸天尽做盘中餐,魔临九天换苍黄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诸天尽做盘中餐,魔临九天换苍黄 东海之滨,浪涛击天。 天穹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 原本死寂无波的绝灵海,此刻却像是煮沸的铁水,翻滚著令人心悸的黑色浊浪。 “轰隆隆——” 一种沉闷至极的声响从海底深处传来,初时如远雷滚走,转瞬便化作了撼动乾坤的巨响。 整座观海台都在剧烈震颤,护山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圣胎要出世了!” 太虚剑宗掌门玄机子鬚髮狂舞,死死盯著海面,眼中既有狂热,亦有难以掩饰的惊惧。 太虚剑宗的飞剑阵列发出嗡嗡剑鸣,数千柄飞剑蓄势待发。 海面炸开了。 整片海域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顶起。 亿万吨黑色的海水向四周排开,形成了一道高达千丈的水墙,遮蔽了视线,也遮蔽了光。 那是一座苍灰色的、布满了沟壑与藤壶的肉山。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无法窥其全貌,仅仅是露在海面上的背脊,就延绵数百里,仿佛一块漂浮的大陆,强行挤进了这片天地。 冥海古兽。 这头在绝灵海中沉睡了万年的神话巨兽,终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破水而出。 它的身体已经乾瘪得不成样子,原本厚重的脂肪层消失殆尽,嶙峋的骨架像是一根根刺破苍穹的利剑,掛著鬆弛的皮肉。 它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却在燃烧著最后一点灯油,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 “吼————!!!” 声浪如实质般的衝击波,横扫八方。 观海台上的低阶修士在这声咆哮中纷纷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即便是金丹期的长老,也被震得气血翻涌,护体灵光寸寸崩碎。 古兽在欢呼。 它即將完成神圣的使命,將那个孕育了万年的圣胎送往彼岸。 然而,下一瞬,古兽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了。 就在它的体內,在它那早已枯竭的胃囊深处,一个黑色的奇点骤然爆发。 嗡—— 一股霸道绝伦、不容於天地的吞噬之力,以那个奇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外扩张。 【万物熔炉·极】。 【黑天力场·界】。 季夜蜷缩在黑茧之中,三颗晶体眼早已闭合,唯有眉心那道裂纹,闪烁著妖异的暗金光芒。 “收。” 一道冷漠的意念波动,传遍了古兽的全身。 下一刻,天地间出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景。 冥海古兽那遮天蔽日的身躯,竟然开始坍塌。 就像是一张被点燃的画卷,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捲曲、收缩。 它的血肉在溶解,骨骼在粉碎,经脉在崩断。 所有的物质,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生命精华,都在向著体內那个黑色的漩涡疯狂匯聚。 “吼……?” 古兽发出了一声疑惑而痛苦的低吼。 它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它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正在被那个它视若珍宝的孩子一口口吞掉。 坚硬如铁的背脊开始塌陷,粗壮如山的触鬚开始枯萎。 这头庞然大物的血肉、骨骼、鳞片,甚至连同它体內蕴含的万年精气,都在向著体內某一个点疯狂匯聚、坍缩。 那种吞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千丈……百丈……十丈…… 它像是一幅被火烧毁的画卷,捲曲,焦黑,最终化作无数飞灰,消散在海风之中。 当最后一块鳞片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直径百米的黑色巨茧。 它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深邃。 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巨茧散发出的质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光线落入其中便再也逃逸不出。 咚。 一声心跳。 沉闷,有力。 像是天帝擂响了战鼓,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海面隨著这声心跳猛地向下一沉,激起千层巨浪。 观海台上的修士们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修为稍低者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第二声心跳。 天空中那厚重的铅云被声波震散,露出了后面那片死寂的虚空。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灰暗的天空骤然裂开,仿佛是一块被人撕碎的破布。 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那云层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红色,如同凝固的淤血。 云层之中,雷霆如狱。 万道紫霄神雷在云海中翻滚咆哮,每一道雷霆都粗如水桶,散发著毁天灭地的天道威压。 天怒了。 它感应到了。 它孕育万年的圣胎不见了。 那个原本应该承载著救世希望、对抗虚空的孩子,被吃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著滔天魔气、充满了掠夺与贪婪意志的异类。 那个黑茧里孕育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窃取了天命的贼! “诛——!!!” 一道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直接降临在所有中州修士的识海之中。 那是天道的敕令。 赤松子、玄机子,乃至在场的所有修士,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片。 他们的理智被天道意志强行抹去,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掉那个黑茧! “杀啊!!!” 赤松子怒吼一声,燃烧寿元,祭出了大罗圣地的镇派之宝——翻天印。 一方如山岳般的大印裹挟著万钧之力,当头砸下。 “万剑归宗!” 玄机子喷出一口精血,身后万剑齐飞,化作一条银色的剑河,冲刷而去。 “诛魔!诛魔!!” 数千名修士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如野兽。 他们不再是为了爭夺机缘,而是变成了天道的傀儡,变成了清除病毒的卫士。 无数法宝、神通、符籙,在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五彩斑斕的毁灭洪流,铺天盖地地淹没了那个孤独悬浮的黑茧。 与此同时。 云层之上。 “动手!这是唯一的机会!” 白的声音冷静到了极点,手指重重按下了发射键。 飞船底部,一门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主炮缓缓探出,炮口匯聚著幽蓝色的反物质能量。 轰! 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柱贯穿天地,带著湮灭一切物质的恐怖高温,直指黑茧。 黑水城方向。 大祭司站在白骨祭坛上,手中的黑曜石匕首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深渊……降临!” 隨著他的献祭,整座黑水城的十万冤魂齐声哀嚎。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从虚空中探出,指尖繚绕著腐蚀万物的深渊毒火,跨越百里距离,狠狠抓向那个黑茧。 废弃渔村。 毒师捏碎了那页亡灵黑经残页。 无数灰色的诅咒符文如飞蝗般射出,在空中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骷髏头,啃噬著空间,冲向目標。 这一刻。 天地皆杀。 天道、修士、轮迴者、深渊。 整个世界的恶意,所有的杀招,在这一瞬间,全部匯聚在那个孤零零的黑茧之上。 这已经不是围攻。 这是天罚。 是整个世界要抹杀这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轰隆隆————!!! 毁灭的光芒淹没了一切。 海面被蒸发,露出了乾裂的海床。 空间被撕碎,露出了漆黑的虚空乱流。 观海台被气浪削平了一半,无数低阶修士在瞬间化为飞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重归混沌。 混沌的风暴中心,光怪陆离的能量乱流正在疯狂撕扯著空间。 反物质的幽蓝、深渊毒火的惨绿、诅咒符文的灰败、以及无数法宝炸裂后的五色灵光,在这里交织成了一锅沸腾的剧毒浓汤。 在那毁灭一切的漩涡中央,那个孤零零的黑茧,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抗住这方天地的合力绞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这轰鸣的混沌中显得格外刺耳。 黑茧表面那层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甲壳,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左侧被反物质炮轰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大洞,边缘的物质还在不断湮灭。 右侧被深渊巨手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沟壑,绿色的毒火正附著在上面疯狂燃烧。 顶部更是被无数飞剑法宝砸得凹陷下去,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內膜。 茧,碎了。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血,顺著裂缝汩汩流出,滴落在下方的虚空乱流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血不是冷的。 它滚烫得像刚从地心喷涌而出的岩浆,每一滴都蕴含著足以烧穿金石的恐怖热量。 “死了吗?” 云层之上,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团紊乱到极点的能量读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种强度的集火,就算是真正的化神后期,也要被打成齏粉。 没有人能在这种天罚之下存活。 这是常理。 但那个怪物,从不讲常理。 “咚。” 又是一声心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却更加沉重,更加……饥渴。 就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爆发出的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生机的贪婪。 那残破不堪的黑茧,突然停止了颤抖。 一只手,从那个被反物质炮轰出的焦黑大洞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不再覆盖鳞片、不再长满倒刺的手。 它修长,有力,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指尖却漆黑如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就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 但这只手此刻却是血肉模糊。 手背上的皮肉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如同白玉般晶莹、却又铭刻著黑色魔纹的骨骼。 这只手抓住了洞口的边缘。 用力一撕。 “嗤啦——!!!” 坚硬如神铁的茧壳,在这一撕之下,竟然像腐朽的破布一样被轻易扯开。 那个身影,从黑暗与毁灭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很高。 一个身高三米,身形完美到近乎道的人。 他赤裸著上身,肌理如神铁浇筑,线条流畅而完美,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暗金色的魔纹如同古老的图腾,在他皮肤下游走、呼吸。 但他伤得很重。 真的很重。 他的左肩连同半个胸膛,几乎被刚才的集火彻底轰烂,森白的肋骨断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暗金色的內臟在胸腔里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喷洒出大量的黑血。 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只剩下森森白骨,血肉被深渊毒火烧了个乾净。 甚至连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也少了一块皮肉,露出了半边牙床,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站得很稳。 就像是一座刚刚经歷了千万年风化、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孤峰。 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髮,在他身后无风自动,疯狂生长,瞬间垂至脚踝,每一根髮丝都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能割裂虚空。 季夜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到了极致的黑色漩涡。 在那漩涡的最深处,燃烧著一团永不熄灭的、暗金色的火种。 那是神性。 也是魔性。 “痛……” 季夜张开嘴,那个漏风的脸颊让他发出的声音变得有些含混不清,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真痛啊……” 他抬起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右脚,重重地踩在虚空之上。 魔气翻涌,瞬间在他脚下凝聚成实质的台阶。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看著那些正在流失的生命精华。 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自己的黑血,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这就是……天罚的味道么?” “有点苦。” “但很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处,无数黑色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交织。 那是【魔神之躯】的超速再生。 是在燃烧本源魔气,强行修补这具残破的躯壳。 新生的肉芽呈现出鲜嫩的粉红色,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但这修復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天上的那位,並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苍穹之上,那片紫红色的雷海彻底沸腾了。 云层漩涡中心,一只由雷霆凝聚而成的紫色巨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里没有情绪,只有至高无上的冷漠与审判。 “落。”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大意志,在天地间炸响。 紧接著。 万道神雷,齐齐坠落。 不再是之前那种分散的雷蛇,而是凝聚成了实质的雷浆瀑布。 紫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空间被雷霆的高温烧穿,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著足以灭杀元婴、重创化神的恐怖威能。 这是灭世之劫。 是这方世界所能调动的极限力量。 观海台上的修士们早已嚇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煌煌天威面前,他们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季夜抬起头。 看著那倾泻而下的雷浆瀑布。 他的脸上,那块缺失的皮肉已经长好了一半,新生的皮肤嫩红,隨著他的表情拉扯,显得格外诡异。 他没有躲。 也无处可躲。 这方天地的气机已经完全锁死了他,无论他逃到哪里,这雷霆都会如影隨形。 既然躲不掉。 那就……吃了它。 “来!!!” 季夜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那一头黑髮在雷光中狂乱舞动,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 他体內的【万物熔炉·极】被催动到了极限,丹田处的魔气漩涡疯狂旋转,发出一阵阵如同引擎过载般的轰鸣。 轰——!!! 雷瀑落下。 瞬间將那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滋滋滋——” 雷霆加身。 那是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一万倍的酷刑。 季夜刚刚生长出来的嫩肉在瞬间被烧焦、碳化、脱落。 坚硬如神铁的骨骼在雷击下布满了裂纹,发出咔咔的脆响。 体內的经脉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冲刷得支离破碎。 但他依然站著。 死死地站著。 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虚空之中,任凭雷霆洗礼,半步不退。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导电体。 紫色的雷光在他体內肆虐,破坏著一切生机。 但在破坏的同时,那座贪婪的熔炉也在疯狂运转。 吞噬。 转化。 重铸。 那些冲入体內的雷霆之力,被魔气强行包裹、碾碎,然后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骨骼在破碎后重组,新生的骨骼上多了一层紫色的雷纹。 他的肌肉在焦黑后再生,新生的纤维里流淌著细小的电弧。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拉锯战。 是一场人与天的博弈。 天要杀他。 他偏要借天的手,来锻造自己的金身。 “不够……还不够……” 雷光中,传来了季夜沙哑低沉的嘶吼。 他浑身焦黑,像是一截被烧透的木炭。 但他那双眼睛,却越发得明亮。 那是两团在毁灭中燃烧的野火。 他猛地伸出双手,直接插入了那道雷瀑之中。 像是要撕开这层天幕。 “给我……开!!!” 季夜双臂肌肉暴涨,黑色的魔气与紫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魔爪。 他竟然硬生生地將那道雷瀑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对著那漫天的雷霆,对著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之眼。 猛地一吸。 呼——!!! 这一吸,仿佛鯨吞四海。 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 那道原本要將他轰杀成渣的雷瀑,竟然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牵引,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扭曲。 万道雷霆,如万流归宗,疯狂地涌入他那张並不算大的嘴里。 咕咚。 咕咚。 他在喝雷。 他在吃天。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下透出刺目的紫光,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但他没有停。 他的身体在颤抖,七窍都在流血,每一寸皮肤都在崩裂。 但他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雷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但他依然屹立不倒。 他看著天空中那只渐渐黯淡、似乎带著一丝惊愕与恐惧的天道之眼。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雷液和血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就像是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晚宴的贵族,正在擦拭嘴角的酒渍。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穿透了风暴,穿透了云层,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一种將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傲。 “以此残躯化烘炉。” 季夜身上的焦黑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下面如新生婴儿般细嫩、却流淌著紫金魔纹的肌肤。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融合了天劫雷霆与深渊魔气的全新力量。 “炼尽苍天又何妨?” 轰! 话音落下。 一股紫黑色的气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那天空中原本厚重的劫云,在这股气柱的衝击下,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被硬生生捅穿了一个大洞。 阳光顺著那个大洞洒落下来。 照在季夜的身上。 此时的他,悬浮在半空,长发乱舞,浑身赤裸却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光辉。 他既是魔,也是神。 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还在呼啸。 季夜缓缓低下头。 那双没有瞳孔、深邃如渊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脚下这片疮痍的大地。 扫过脚下这群瑟瑟发抖的生灵。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方天地,又仿佛要將这世间万物都揽入怀中,碾碎,吞噬。 “吾既降临。” 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如同丧钟长鸣。 季夜的手掌缓缓合拢,掌心之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此界眾生……” 他看著下方的人群。 面部肌肉向两侧拉扯,露出森白的牙齿。 眼瞼下垂,眼中倒映著破碎的山河。 “皆为薪柴。” 轰——!!! 隨著话音落下,无穷无尽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那魔气浓郁得如同实质般的黑水,瞬间冲向四面八方,吞噬了阳光,吞噬了云层,也吞噬了那一丝刚刚亮起的天光。 太阳消失了。 星辰隱退了。 黑暗降临。 长夜已至。 第一百章 吞尽雷劫铸金身,手捏深渊断轮迴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 吞尽雷劫铸金身,手捏深渊断轮迴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天际,將原本惨白的天光彻底吞没。 季夜悬浮在半空,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俯瞰著下方螻蚁般的眾生。 空气中瀰漫著恐惧的味道。 那种味道对於此刻的他而言,就像是陈年的佳酿,醇厚、甘冽,让他体內的魔血都隨之沸腾。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因天道敕令而陷入狂热的修士们,终於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找回了理智——或者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太虚剑宗掌门玄机子披头散髮,原本一尘不染的道袍此刻沾满了泥污与血渍。 他手中的本命飞剑太虚已在刚才的雷劫余波中布满裂纹,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哀鸣。 “孽畜……这究竟是什么孽畜……”玄机子牙齿打战,身为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修道八百载,见过无数妖魔鬼怪,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绝望的存在。 那不是妖,不是魔,而是一种根本不该出现在此界的捕食者。 “走!” 大罗圣地的赤松子当机立断,甚至顾不上收回跌落在尘埃中的翻天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想要衝破那层黑色的魔气封锁。 然而,他才刚刚衝出百丈。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笼罩四野的黑色魔气,骤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在瞬间化作了凝固的琥珀。 赤松子的遁光在空中戛然而止,他保持著前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就像是一只被封在松脂里的小虫。 不仅仅是他。 观海台上,数千名修士,无论是筑基期的弟子,还是金丹、元婴期的长老,在这一刻全部被定格。 【黑天力场·界·空间禁錮】。 季夜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 隨著他的动作,那凝固的空间开始向內坍塌。 “不——!!!” 赤松子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紧接著,他的护体神光、他的肉身、他的元婴,连同他那一身苦修千年的精纯法力,在一瞬间被挤压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肉精华。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在废墟上空响起。 就像是盛放的烟花,只是这烟花是由血肉构成的。 数千名修士,在同一时间炸成了血雾。 这些血雾並没有消散,而是受到某种引力的牵引,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血河,逆流而上,涌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魔神。 季夜张开嘴。 那不是吞咽,而是黑洞般的吸摄。 那条蕴含著整个东极修仙界精华的血河,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口中。 【万物熔炉】疯狂运转,將中州修士这些极为精纯的灵气、血气、怨气统统碾碎,提纯,化作最纯粹的本源能量,滋养著他那刚刚重铸的魔躯。 不过三息。 观海台上一片死寂。 除了满地的法宝残片和破碎衣物,再无半个活人。 季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一头狂乱舞动的黑髮间,紫金色的魔纹愈发璀璨。 “九九成,稀罕物。”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魔云,锁定在万米高空之上,那艘正处於隱形状態的银白色飞船。 云层之上。 【北冰洲队旗舰·普罗米修斯號】 北冰洲队的控制室內,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让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中!目標速度已超越第一宇宙速度!” “警告!护盾发生器过载!预计三秒后接触!” 身为队长的白,此刻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天基打击无效。 反物质炮被吞了。 甚至连刚才那波足以毁灭一支星际舰队的天罚雷劫,都被那个怪物给喝了! 这根本不是这个维度的生物! “该死!这绝不是c级世界的难度!主神那个混蛋坑我们!” 白咬牙切齿,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跳动,声音尖利地吼道,“启动虚空跳跃引擎!准备强制回归!快!” “队长,引擎预热需要三十秒!而且周围空间被那个怪物的力场锁死了,跳跃风险高达90%!” 负责驾驶的队员声音都在颤抖。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想死就给我强行跳!”白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高达两米五、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的俄国壮汉,“阿列克谢夫!你下去!给我拖住他三十秒!不,十秒就够!” 阿列克谢夫愣了一下,那双兽瞳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在主神空间残酷的契约约束下,他根本无法拒绝队长的命令。 “为了北冰洲队……” 阿列克谢夫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原本的人类皮肤瞬间撕裂,长出了钢针般的银色狼毛。 【基因锁三阶·开启】。 【a级血统·芬里尔魔狼】。 他直接撞碎了飞船的舱门,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向著下方那个正急速升空的黑色魔影衝去。 “吼——!!!” 半空中,阿列克谢夫的身形暴涨至十米,巨大的狼爪上缠绕著足以撕裂坦克的罡风,狠狠抓向季夜的面门。 面对这视死如归的一击,季夜没有减速。 他伸出了左手。 那只手看起来是那么渺小,与巨大的狼爪相比就像是婴儿与巨兽。 但就是这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 砰! 气浪在空中炸开。 阿列克谢夫只觉得自己的爪子像是抓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上,反震之力让他的臂骨瞬间布满裂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季夜的手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是骨骼粉碎的声音。 “不错的狗。” 季夜看著眼前这头满眼惊恐的巨狼,嘴角裂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比刚才那些蚂蚁有嚼劲。” 下一刻。 季夜右手握拳,紫黑色的雷霆在拳锋上凝聚。 一拳轰出。 咚!!! 这一拳直接打穿了阿列克谢夫那坚硬无比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在空中爆开。 阿列克谢夫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庞大的狼躯像是一块破布般掛在季夜的手臂上。 但这还没有结束。 “別急著死。” 季夜那只穿透胸膛的手並没有拔出来,反而化作了无数黑色的触鬚,疯狂钻入阿列克谢夫的体內,顺著血管、神经、骨髓,直衝大脑。 【魔种·寄生】。 “该死!该死!该死!” 废弃渔村的阴影中,毒师看著天空中那如神魔般的身影轻易虐杀了一名a级强者,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妖姬那张原本嫵媚动人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她死死抓著毒师的手臂,指甲嵌入肉里:“快用那个!积分不够就扣装备!扣属性!不管扣什么,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毒师不再犹豫,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徽章,这是天灾乐园的紧急脱离信標,使用代价是本次任务评价清零,且全属性扣除40%。 但这和命比起来,算个屁! “申请回归!立刻!马上!” 与此同时,云层之上。 飞船剧烈震颤。 阿列克谢夫用生命爭取的十秒钟到了。 “空间坐標锁定!强制跃迁启动!” 白看著屏幕上那正以恐怖速度逼近的黑色雷光,狠狠砸下了回车键,並从私人空间里掏出一张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捲轴直接撕碎。 a级道具——【位面破界符】。 价值两个a级支线剧情。 心在滴血,但白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们都会变成那个怪物排泄物的一部分。 嗡——!!! 两道宏大的光柱,几乎同时从天而降。 一道乳白色,笼罩了残破的飞船。 一道血红色,罩住了废弃渔村的两人。 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接引之光,带著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强行排开周围的空间封锁。 “想跑?” 季夜正单手提著已经不再挣扎的阿列克谢夫,感受到了那两股穿透他力场的规则波动。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 “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什么怎么行?” 滋滋滋—— 他背后的脊椎骨突然亮起刺目的紫光,两根完全由雷霆凝聚而成的长矛,在他肩头瞬间成型。 “去。” 轰!轰! 雷霆长矛撕裂长空,速度快到了连神识都无法捕捉,只能看到空间留下的两道焦黑划痕。 云层之上,乳白色的光柱刚刚开始收缩。 第一根雷矛已经杀到。 虽然无法击穿那层高维度的接引光幕,但雷矛炸裂產生的恐怖衝击波,依然狠狠撞在了飞船的尾部。 “警报!尾翼损毁!动力炉受损30%!” 白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喷在了控制台上,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光芒一闪,飞船消失。 但废弃渔村那边就没那么好运了。 天灾乐园的接引光束明显比主神空间要弱上一筹。 第二根雷矛带著毁灭性的雷霆之力,竟硬生生穿透了外层的红光,狠狠扎在了毒师和妖姬的脚下。 轰隆——!!! 紫色的雷浆瞬间淹没了那两道身影。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传送光芒吞没。 当红光消散时,原地只留下了一只断裂的、还在抽搐的手臂,以及半截被烧焦的妖狐血统尾巴。 “跑了两只老鼠,残了两只断脊犬。” 季夜收回目光,並没有太多的懊恼。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种跨界而来的势力,若是一点保命底牌都没有,那才叫奇怪。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黑水城。 那里,还有一群没跑掉的。 “该你们了。” 季夜提著阿列克谢夫,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黑水城上空。 下方的城池早已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十万百姓被屠杀殆尽,鲜血匯聚成河,涌入中央那座巨大的白骨祭坛。 街道上铺满了乾瘪的尸骸,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跪拜的姿势,面朝城市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白骨祭坛。 祭坛顶端,蚀日小队的队长大祭司正高举著黑曜石匕首,那张满是刺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与癲狂。 在他脚下,是一座由无数还在蠕动的血肉构成的法阵。 “来了……伟大的终结者……吞噬天道的怪物……” 大祭司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喉咙里爬行。 他看著那个撕裂空间、突兀出现在祭坛上空的黑色魔影,眼中竟流露出病態的痴迷。 “既然跑不掉,那就一起烂在泥里吧!!” 大祭司猛地將匕首插入自己的眼眶,用力一搅。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激活了脚下的血肉法阵。 “动手!!!” 轰! 祭坛四周的阴影中,三道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同时暴起。 那是蚀日小队最后的底牌。 一名身高两米、全身皮肤被剥离、肌肉呈现暗红色的剥皮行者,手持两把还在滴落强酸的链锯斧,如炮弹般冲向季夜的后心。 一名身形佝僂、背上长满脓包的瘟疫术士,捏碎了手中的瘟疫罐,无数绿色的毒虫化作云雾,封锁了季夜的所有退路。 最后一名是半透明的幽魂刺客,他没有实体,直接化作一道精神尖啸,直刺季夜的识海。 物理斩击、生化毒素、精神穿刺。 这是蚀日小队经歷过数个恐怖世界磨礪出来的绝杀配合。 哪怕是s级的剧情boss,在这一套连招下也要脱层皮。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把天劫当饮料喝的怪物。 季夜悬浮在半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依然提著那个昏迷的狼人,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发狂的大祭司。 至於那些攻击? “噪舌。”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从季夜体內传出。 那是【黑天力场】的爆发。 这一次,力场中夹杂了紫色的天劫雷霆。 那名已经衝到季夜身后三米处的剥皮行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瞬间僵直。 紫色的电弧顺著他的链锯斧传遍全身,紧接著,那无形的重力场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就像是被液压机压扁的番茄。 剥皮行者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饼,连同他那坚不可摧的合金骨骼一起,变成了齏粉。 那些足以腐蚀机甲的瘟疫毒虫,在触碰到季夜体表那层暗金色的护体魔气时,发出了滋滋的油炸声,瞬间被焚烧成灰烬。 至於那道精神尖啸…… 幽魂刺客惊恐地发现,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男人的识海时,就像是一滴水珠撞进了浩瀚的黑洞。 那里没有识海。 只有一张长满獠牙、正在等待投餵的巨口。 “啊————!!!” 幽魂刺客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他的灵体不受控制地被拉扯、扭曲,然后被硬生生地拽进了季夜的眉心。 “这种灵魂,太臭。” 季夜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道开胃菜並不满意。 但他没有吐出来,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眨眼间,蚀日小队三名资深资深者,全灭。 祭坛上的大祭司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扭曲夸张,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 “吃吧……多吃点……” “吃得越多,你也越接近深渊……” 大祭司突然张开双臂,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的伤口中钻出,疯狂舞动。 他献祭了队友的死亡。 献祭了十万冤魂。 最后,献祭了自己。 “以此残躯,恭迎——深渊之主!!!” 噗! 大祭司的身体猛地爆开,化作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污泥。 这团污泥並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急速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只高达百米的独眼巨怪。 这只巨怪没有固定的形態,它的身体时刻都在流淌、变化,散发著混乱、墮落、噁心的气息。 它仅仅是存在於此,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像发霉的麵包一样,长出了灰绿色的菌斑。 这是一道来自深渊第四层领主的投影。 虽然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但其携带的高位格污染规则,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在瞬间发生畸变,沦为深渊的奴隶。 “吼……” 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著季夜,发出一声能够扭曲理智的低语。 一道灰色的光束,带著腐化万物的规则之力,从独眼中射出,直指季夜。 季夜看著那道光束。 笑了。 那是猎人看到了极品猎物的笑容。 “深渊?” 季夜鬆开手,將阿列克谢夫隨手扔在脚边的虚空阶梯上。 然后,他一步迈出。 不退反进。 他直接撞上了那道腐化光束。 滋滋滋—— 灰色的光束轰击在他的胸膛上,暗金色的皮肤开始溃烂、发黑。 但下一秒,那些溃烂的伤口中,竟然长出了一张张细小的嘴巴。 这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让那只深渊投影的独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季夜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活著的黑洞。 那些足以让修仙者闻风丧胆的深渊污染,被那些小嘴贪婪地吞噬、咀嚼。 “这就是你的底牌?” 季夜顶著光束,一步步走到了那只独眼巨怪的面前。 他伸出手。 那只手瞬间魔化,膨胀至数十米大小,上面覆盖著紫色的雷霆与黑色的魔气。 一把抓住了巨怪的“脑袋”。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万物熔炉·极】。 “嗷————!!!” 深渊投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力量正在被疯狂抽取。 这个人类……这个生物……他的本质比深渊还要贪婪,比恶魔还要邪恶! 他在吃深渊! 季夜五指猛地收拢。 噗! 那只巨大的独眼被硬生生捏爆。 漫天的黑色污泥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季夜体內爆发出的吸力强行卷了回去。 像是一场黑色的龙捲风。 百米高的深渊投影,在短短十息之內,被季夜吞吃得乾乾净净。 连渣都不剩。 隨著最后一缕深渊气息被炼化,季夜身上的暗金魔纹中,多了一抹诡异的灰绿色泽,气息变得更加深邃莫测。 “味道不错。” 季夜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有点像……腐烂的奶酪。” 黑水城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季夜转身,落回那座已经失去光泽的白骨祭坛上。 他隨手一招,那个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阿列克谢夫被摄取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此时的狼人壮汉,早已退出了狼人形態,恢復成了人类模样。 只是他的双眼呆滯无神,瞳孔深处隱约可见一条黑色的细线在游动——那是季夜植入的魔种。 “醒来。” 季夜发出一道精神指令。 阿列克谢夫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季夜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左手腕那块充满科幻质感的黑色金属腕錶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块腕錶,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空间法则波动。 这种科技与修真结合的產物,精妙程度远超这个世界的炼器水平。 “申请回归。” 季夜下达了指令。 同时,他將一缕蕴含著自身意志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阿列克谢夫体內的魔种之上,试图通过这次传送,窥探那个所谓主神的真面目。 甚至是……反向定位那个高维空间的位置。 “是……” 阿列克谢夫木訥地张开嘴,声音机械而空洞。 他抬起手腕,在腕錶上操作了几下。 “轮迴者编號10086,北冰洲队成员阿列克谢夫,申请回归。” 滴。 腕錶亮起一道微弱的绿光。 紧接著,天空中,那道熟悉的乳白色光柱再次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季夜的眼睛微微眯起,全身肌肉紧绷,暗金色的魔纹流转速度加快。 他做好了准备。 一旦传送通道建立,他就会像病毒一样,顺著这条数据线入侵对方的伺服器。 光柱笼罩了阿列克谢夫。 那一瞬间,阿列克谢夫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那是量子化的前兆。 季夜的神念紧紧附著在魔种之上,他感觉到了一股浩瀚、冰冷、精密到了极致的意志扫过。 那是主神的检视。 就在这股意志触碰到魔种的瞬间。 异变突生。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程序。” “警告!轮迴者灵魂核心已变质。” “警告!判定为被污染体。” 冰冷的机械音並非来自腕錶,而是直接在阿列克谢夫的脑海中炸响,甚至顺著精神连接传到了季夜的耳中。 原本乳白色的接引光柱,在千万分之一秒內,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那不是传送的光。 那是毁灭的光。 “执行抹杀程序。” 没有任何前摇,没有任何能量积蓄的过程。 这就是规则。 季夜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用【黑天力场】护住这具珍贵的实验体。 “定!” 空间凝固。 但那道红光根本无视了空间的物理属性。 它直接作用於因果层面。 在季夜的手触碰到阿列克谢夫的前一瞬。 那个壮汉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阿列克谢夫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连同他手腕上的腕錶,以及季夜附著在他体內的那缕神念。 噗! 季夜闷哼一声,眉心裂开一道细小的血痕。 那是神念被强行切断的反噬。 但他並没有生气,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因果律抹杀……” 季夜看著空空如也的祭坛,若有所思。 那个主神空间,比他想像的还要严密,还要强大。 它绝不允许任何不可控的因素进入它的內部。 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发布平台,更像是一个拥有极高防御机制的战爭堡垒。 “有意思。” 季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 “等我吃完了这个世界,再去陪你们好好玩玩。” 季夜独自一人,立於这天地之间。 他贏了。 但他並不满足。 季夜闭上眼。 將神识彻底放开。 【黑天力场】全功率运转,他的感知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席捲向中州大陆。 越过东极的废墟。 穿过繁华的中州皇城。 掠过十万大山。 最终。 他的感知停留在中州极西之地,那座被称作万山之祖的巍峨山脉——泰昆。 在那里。 在泰崑山的最深处,在地心熔岩与万年玄冰交匯的极点。 有一股波动。 那股波动非常隱晦,就像是婴儿在母体中的沉睡呼吸。 但对於此刻的季夜来说,那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是沙漠中的清泉。 那股气息比他更加古老,更加腐朽,也更加……美味。 “找到了。” 季夜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漩涡中,倒映出遥远泰昆的雪影。 那是天道的本体。 也是圈养眾生、每隔六百年便发动一次大清洗的罪魁祸首。 太初尸胎。 “原来,你躲在那里。” 轰! 魔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黑光,向著西方,向著那最后的盛宴,疾驰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 拜魔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 拜魔 …… 中州大地,幅员辽阔,凡人穷极一生也难走出一隅。 然而今日,所有的生灵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漆黑的光流,如同一把裁纸刀,將苍穹从东至西硬生生剖开。 那光流所过之处,阳光被吞噬,云层被染黑,天地陷入了永夜般的昏暗。 巨大的风压在光流通过后的几十息才迟迟降临,无数城池的瓦片被掀飞,参天古树被拦腰折断,江河倒流,山岳震颤。 这不是自然天灾。 这是神魔出行。 季夜悬浮在光流最前端,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甚至超越了凡俗认知的物理极限,周身缠绕著紫黑色的雷霆与魔气,將沿途的空间撞得支离破碎。 前方,便是泰崑山。 那座被誉为万山之祖的巍峨山脉,终年积雪,直插云霄,仿佛撑起天地的脊樑。 但在季夜眼中,那不仅是一座山。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肉瘤。 在层层岩石与冰雪的覆盖下,一股令人作呕却又充满诱惑的香甜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是腐朽的神性。 “出来。” 季夜悬停在泰崑山巔,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律令威严。 隨著他话音落下,他抬起脚,对著脚下那覆盖著万年玄冰的山巔,重重一踏。 轰隆——!!! 这一脚,仿佛踏碎了地壳的承重墙。 高达万仞的泰崑山主峰,竟然在这一脚之下轰然崩塌。 亿万吨的冰雪与岩石滚落,露出了下方那个隱藏了无数纪元的巨大空洞。 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在地心熔岩翻滚的火海之上,悬浮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蜷缩著的婴儿。 它太大了,光是头颅就有一座城池那么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苍白,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一样的尸斑。 它的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无数根粗大的血管,这些血管深深扎入大地深处,汲取著整个世界的养分。 这就是此界的天道。 这就是太初尸胎。 “哇——!!!” 一声尖锐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啼哭声,从地底深处传出。 那声音中没有新生儿的稚嫩,只有无尽的怨毒与古老。 隨后,无数条粗大的、布满粘液与眼球的血肉触手,如同一条条狂舞的巨蟒,从地底深渊中冲天而起,疯狂地抽向空中的季夜。 “终於肯露头了。” 季夜势如破竹,直接撞入了地底深渊。 啪!啪!啪! 空间被抽打得如同镜面般破碎。 但季夜根本不躲。 【万物熔炉·极·全开】。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血管抽打在自己身上,缠绕住自己的四肢。 甚至,他还主动抓住了几根最粗壮的血管,將其狠狠勒进自己的肉里。 “抓住你了。” 季夜看著眼前那个巨大而丑陋的婴儿脸庞,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嗡——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季夜体內爆发。 原本想要绞杀季夜的血管,此刻却变成了输送养分的管道。 尸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本源力量,正在通过那些血管,疯狂地流向那个渺小的黑点。 就像是江河决堤,根本无法止住。 “不……我的……那是我的……” 尸胎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疯狂。 它试图切断那些血管,试图逃离。 但季夜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既然连著,那就別断了。” 季夜身后,那尊高达千丈的【魔神法相】轰然显现。 法相拥有三头六臂,浑身燃烧著紫黑色的魔火。 六只巨手同时探出,死死扣住了尸胎那肥硕臃肿的躯体,指甲深深嵌入腐肉之中,將其牢牢锁死。 “吃!” 季夜本体直接钻入了尸胎的一根主血管中,顺著血流逆流而上,直衝尸胎的心臟——也就是世界本源的核心。 他在內部吞噬。 法相在外部撕扯。 太初尸胎,这个主宰了浊界无数年的存在,此刻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正在被一个更凶残的掠食者大快朵颐。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那种被活生生吃掉的恐惧,终於压垮了它仅存的理智。 “那是……我的……” “我不给……谁也別想拿……” 尸胎的眼中流出了血泪。 它突然停止了挣扎。 一种毁灭性的波动,从它那乾瘪的体內传出。 那是玉石俱焚的决意。 “既然我要死……” “那就让这天地……一起陪葬!!!” 尸胎仰起头,对著头顶那破碎的苍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这声咆哮不再是攻击季夜,而是像某种召唤,某种献祭的咒语。 它主动崩断了自己体內仅存的所有经脉。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锁链。 轰——!!!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一个保护了世界无数年的玻璃罩子,被人从內部打破了。 泰崑山的正上方,苍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但那裂口后面,不是星空,不是虚空乱流。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无。 那是一种绝对的寂静,绝对的灰色。 没有顏色,没有光线,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 那就是虚空。 一直徘徊在浊界之外,等待著饕餮盛宴的终极恐怖。 尸胎看著那片降临的灰色,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来了……都来了……” “吃吧……大家一起……吃吧……” 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向著虚空深处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发出了邀请。 “来吧……都毁掉吧……” 嗡—— 世界静止了。 ……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瞬间传遍了季夜的全身。 他猛地鬆开尸胎,抬头望向苍穹。 只见中州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纵贯东西的巨大伤口。 没有雷霆,没有风暴。 只有一种死寂的、粘稠的、紫黑色的液体,从那伤口中缓缓滴落。 一滴紫液落在千米高山之上。 那座高山没有爆炸,没有崩塌,而是直接……消失了。 就像是橡皮擦擦去了纸上的铅笔画,那片空间变得一片空白,连同周围的光线都被那空白吞噬。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凝重。 那片灰色的无,开始扩张。 不急不缓,却无可阻挡。 天空在消失,大地在消失,法则在消失。 凡是被它触碰到的东西,都回归了最原始的虚无。 咔嚓——咔嚓—— 天空中的裂痕越来越多,如同破碎的镜面。 无数不可名状的触鬚从裂缝中探出,它们没有实体,却能触碰到规则。 所过之处,五行逆乱,阴阳崩塌。 大地上的河流开始倒流向天空,燃烧的火焰变成了冰冷的结晶。 倖存的人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或者长出奇怪的肢体。 这是维度的入侵,是概念的抹杀。 季夜能够感觉到,即使是自己那近乎不灭的魔神之躯,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感到了刺痛。 但他没有退。 因为无路可退。 整个世界都被包裹了,如果不能打破这个囚笼,他也会隨同这个世界一起化为虚无。 “战!” 季夜怒吼一声,身化流光,冲天而起。 他挥舞著六条手臂,魔气化作万千兵刃,狠狠斩向那道最大的虚空裂缝。 …… 中州腹地,皇城。 一个正在街边卖烧饼的老汉,正抬起头,呆呆地看著天空。 原本应该是正午时分,此刻天却完全黑了。 但这黑,不是夜色的黑。 而是一种……空洞。 就像是有人把他头顶的这片天,给挖走了。 “那是什么……” 老汉喃喃自语。 他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涌来了一潮“灰”。 那潮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惊涛骇浪的轰鸣。 它漫过高山,高山就不见了,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它漫过河流,河流就消失了,连一滴水汽都没蒸发。 它漫过城墙,漫过房屋,漫过人群。 老汉看到前面奔跑的人群,一旦触碰到那层灰,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噗的一声,没了。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就是没了。 那是存在本身的抹除。 老汉没有跑。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 那灰色的潮水看似缓慢,实则瞬息千里。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炉子里刚烤好的烧饼,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杰作。 下一秒。 灰潮漫过。 烧饼摊没了。 老汉没了。 这座屹立了千年的雄城,连同城內的百万生灵,在这一瞬间,彻底从这个世界的版图上被抹去。 不仅仅是这里。 南疆的十万大山,北域的冰原,东海的残垣断壁。 整个浊界,正在被这张名为虚空的大嘴,一口一口地吃掉。 这就是位面崩塌。 这就是真正的末日。 …… 北域边陲,残阳已死。 这里是整个浊界最贫瘠、最苦寒的角落,也是最后被那灰色的无所波及的地方。 一群衣衫襤褸的凡人,正跪在被寒风冻硬的废墟之中。 他们中有还没断奶的婴孩,有行將就木的老人,也有曾经或许是一方豪强的落魄武者。 但在这一刻,眾生平等。 因为天塌了。 他们抬起头,绝望地看著苍穹。 那里不再有云,不再有光,甚至不再有顏色。 一种死寂的、灰败的、甚至连黑暗都算不上的虚无,正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缓缓地、却不可逆转地擦拭著这个世界画面。 远处的雪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半,没有崩塌的巨响,就像是被剪掉了一样凭空不见。 平日里他们日夜祭拜的神庙,香火供奉的神像,在这场真正的末日面前,连哪怕一丝微光都没能亮起。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 一个妇人死死护著怀里的孩子,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子上,鲜血淋漓,却仍然在向那个其实已经疯了、死了的天祈祷。 没有回应。 除了那死寂的灰色在不断逼近,什么都没有。 直到—— 轰!!! 一声不属於这个维度的暴虐咆哮,突然在九天之上炸响。 那不是神的福音,那是魔的怒吼。 跪在地上的凡人们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漫天的灰烬与绝望,看到了令他们灵魂都在战慄、却又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苍穹破碎、万物归虚的绝境之中。 有一道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耀眼得如同烈日的黑点,正在逆流而上。 那是一尊何等狰狞的存在啊。 他高达千丈,三头六臂,浑身赤裸的肌肤上流淌著岩浆般滚烫的紫黑魔纹。 他手中的兵刃是由白骨与怨魂铸就,他周身繚绕的气息比最深沉的噩梦还要恐怖万倍。 那是统治了一个时代的魔头。 是那个屠城灭国、將北域所有修士炼成尸傀的暴君。 但此刻。 在所有人的眼中。 那个正挥舞著六条手臂,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狠狠撞向那片灰色虚空的背影…… 却显得无比、无比的神圣。 滋滋滋—— 魔气与虚空碰撞。 季夜的三条手臂瞬间被消融,露出森森白骨,但他没有退哪怕半步,反而狂笑著,用剩下的手臂撕扯下一块正在蔓延的虚空裂缝,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地想要將其吞下。 黑色的魔血洒满长空,化作一场腥臭的雨。 但这雨落在凡人脸上,却比任何甘霖都要滚烫。 “爷爷……” 废墟中,一个被冻得满脸青紫的孩童,呆呆地指著天空,声音稚嫩而困惑。 “平日里那些神仙老爷们呢?那些踩著剑飞来飞去,说要斩妖除魔的大侠们呢?” 老者浑身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早已决堤。 他看著天空中那个孤独廝杀的身影。 看著那个魔头一次次被击碎,又一次次重组,死死卡在天裂的缺口处,不让那毁灭的洪流倾泻而下。 “死了……都死了……” 老者惨笑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那是……神吗?”孩童又问。 老者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关於这个魔头的传说,想起了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暴行。 但最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不是拜天,不是拜地。 而是拜那个正在天穹之上,试图咬死苍天的怪物。 “不,孩子。” “那是魔。”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倒映著漫天魔火。 “但现在……只有魔在救我们。” 这是何等辛辣的讽刺。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享尽人间香火的正道修士,早已化作观海台上的飞灰。 那个高高在上、被眾生视为父亲的天道,在临死前疯魔,亲手引来了灭世的恶狼。 当世界真正走到尽头。 当最后一点光芒都要熄灭的时候。 唯一挡在眾生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撼那不可名状恐怖的。 竟然是这个曾经要吃尽眾生的魔头。 也许他只是为了自保。 也许他只是不甘心自己的猎场被別人毁掉。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在那一刻,在那黑色的魔血染红苍穹的一刻。 魔即是佛。 这也成为了这个名为浊界的位面,在彻底消失之前,所留下的最后、也是最壮烈的一幅史诗画卷。 …… 天穹之上。 季夜一拳轰向了一根虚空触鬚,但那触鬚化作的紫雾瞬间附著在他的手臂上。 滋滋滋—— 他那坚不可摧的暗金骨骼竟然开始软化、消失。 【万物熔炉】疯狂运转,试图吞噬这股力量,却传来了类似消化不良的剧烈绞痛。 无法吞噬。 无法理解。 这不是能量,这是无。 “该死。” 季夜一剑斩断自己被侵蚀的左臂,身形暴退。 眼前的虚空裂缝已经扩大到了遮蔽半个天空的程度。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复眼组成的眼球,正缓缓挤进这个世界。 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季夜的识海就差点崩碎,san值狂掉。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这是维度的差距,就像是画里的人想要砍死画外的人。 “系统!” 季夜在脑海中冷喝。 “天道已死,这烂摊子怎么收?” 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但那是建立在对系统能力的绝对信任之上。 【叮——】 那个久违的机械音终於响起,带著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检测到浊界天道崩坏,虚空侵蚀度超过87%。】 【世界正在被转化为虚空巢穴。】 【宿主表现评价:sss+(成功完成吞噬任务,成功击杀並替代天道)。】 【根据紧急避险协议第3条,启动世界方舟计划。】 “说人话。” 季夜一边躲避著虚空射线的扫射,一边冷冷道。 【跑路。】 系统的回答简洁明了。 【不仅是你,连同这个世界剩下的核心物质,打包带走。】 【正在抽取世界本源……】 【正在固化空间坐標……】 嗡—— 季夜灵魂深处的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光芒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收容。 一道无法抗拒的吸力以季夜为中心爆发。 但这吸力针对的不是物质,而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概念”。 地面上的眾生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扁平,像是一幅画卷被捲起。 山川、河流、废墟、甚至连同那正在入侵的虚空触鬚,都在这一瞬间被系统强行格式化。 那个巨大的虚空眼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试图阻止这一切。 但晚了。 【世界压缩完成。】 【转化为浊界·半位面资源球。】 【归属权:宿主,季夜。】 【正在脱离当前维度……】 唰! 光芒一闪。 原本喧囂、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浊界,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茫茫的虚空,对著空荡荡的位置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嘶吼。 而季夜,也隨著那个被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黑色晶体的世界,一同消失在了维度的夹缝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沧澜界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二章 沧澜界 这里是现实与虚妄的裂隙,是万界凋零后的归墟,亦是新生的温床。 没有上下四方之,只有永恆流淌的纯白光流。 以及那棵倒悬於苍穹、根须扎入混沌的宏伟巨树投影。 季夜的灵魂体悬浮在虚空中,手中托著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球体。 那是一个……活著的世界。 透过那层薄薄的、如同大气层般的透明光膜,季夜能清晰地看到其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幅精细到了极致的微雕画卷。 依然是那片熟悉的黑色绝灵海,依然是那些狰狞的怪石与荒原。 但它们都在动。 微缩了亿万倍的海浪在翻涌,虽然在季夜眼中那不过是一丝比髮丝还细的波纹。 灰绿色的雾气在缓慢流淌,像是云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甚至,如果將神念极度凝聚,还能在那片荒芜的大地上,看到一些比尘埃还要渺小的黑点在移动。 那是倖存的魔化暴君,是那些被他改造过的魔奴。 他们还活著。 在这个被系统强行剥离、压缩、封存的袖珍世界里,时间仿佛变得极度缓慢,但生命依然在延续。 这就像是一个被神明隨手捏出来的玻璃球景观,但里面装的却是真实的山河与眾生。 “这就是浊界……有什么用?” 季夜的指尖轻轻拂过球体表面,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温热。 那是地核在跳动,是世界本源在呼吸。 它没有死。 它只是被囚禁了,被缩小了,变成了季夜掌中的玩物。 【这是大道之基。】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空间內迴荡,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宿主,看一看头顶。】 季夜抬头。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与枝叶,看向那遥不可及的树冠层。 那里云雾繚绕,神光隱现,仿佛有无数尊神座在云端沉浮,每一尊神座都散发著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树冠层,是涉及规则、神灵、维度的超凡领域。】 【那里的强者,不再单纯依赖肉身或能量,而是修道。】 【何为道?】 【凡人修身,仙人修法,神灵修界。】 【想要在树冠层立足,想要在那诸神並起的时代走出真正的无敌路,你需要铸就属於自己的无上道基。】 【而这颗浊界晶体,就是你的第一块砖。】 一道光束落下,笼罩了季夜手中的黑色晶体。 【世界名称:浊界(已崩坏/重塑中)】 【属性:深渊/吞噬/混乱】 【品质:树根级·极品】 【用途:道基材料。】 【註:当宿主晋升至树冠层时,可將此世界解封,融入自身神国,作为大道的基石。收集的世界越多、越强,你的道基便越雄厚,未来的神座便越巍峨。】 “以世界为砖,铸我神座……” 季夜的手掌猛地收紧。 这听起来很疯狂,却又无比契合他的胃口。 那种將一个个世界踩在脚下,將其化为自己登天阶梯的快感,让他灵魂深处的原始野性再次躁动起来。 【正在加载目標世界数据……】 眼前的星图再次变幻。 这一次,出现在季夜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腐烂发霉的浊界球体。 而是一块悬浮在星云之中、浩瀚无边的大陆。 这块大陆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九条蜿蜒如龙的巨大山脉横亘其上,將大陆分割成九大板块。 无数仙岛悬浮在云端,琼楼玉宇,瑞气千条。 更有太古神禽击水三千里,荒古巨兽吼碎星辰。 即使只是全息投影,季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灵气与古老道韵。 这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处於鼎盛时期的修仙大世界。 【目標锁定:树干层·序列099——沧澜界。】 【世界简介:】 【这是一个万族林立、天骄如龙的大爭之世。】 【没有统一的皇朝,只有传承万载的圣地、长生世家与无上大教。】 【凡人如蚁,修士如神。血脉、体质、伴生灵宝决定了一切。】 【当前局势:黄金大世开启,成仙路即將重现。无数雪藏的妖孽、神体纷纷出世,只为爭夺那万年一遇的成仙契机。】 季夜看著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 “听起来,比浊界那个烂泥潭要光鲜得多。” 【光鲜之下,是更残酷的等级森严。】 【在浊界,你只要够狠、够贪就能活。但在沧澜界,出身决定了起点,血脉决定了终点。】 【而且……】 星图上,沧澜界的周围突然亮起了几个猩红的警告標记。 【这个世界,已经被蛀了。】 【由於此界天道极其强盛,排斥外来肉身,所有入侵者只能通过灵魂投胎、夺舍或系统寄生的方式潜伏。】 【据检测,已有数个敌对阵营的高阶玩家,提前千年降临此界。】 画面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剪影: 一枚古朴的戒指里,藏著一个苍老的灵魂,正在对一个少年低语。 一位风华绝代的圣女,脑海中却响著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发布著猎杀任务。 还有一个深藏在古老禁地中的身影,气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有的成了老爷爷,有的成了系统,有的甚至已经成了一方巨擘。】 【季夜,你迟到了整整一千年。】 【你的敌人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圣主,或者是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季夜看著那些剪影,眼中的冷意愈发浓重。 “迟到一千年……” 他轻声重复著这句话。 这就像是一场赛跑,別人已经跑到了终点线,正端著茶杯看戏,而他才刚刚站在起跑线上,甚至连鞋带都没系好。 “既然是天骄爭霸……” 季夜的心中一股狂傲的战意喷薄而起。 “那就踩著他们的尸骨,后来居上。” 【检测到宿主意志强烈。】 【正在抽取本世界適配天赋……】 巨大的轮盘再次出现。 这一次,轮盘上的光芒不再是单一的猩红,而是五彩斑斕,透著股玄奥的道韵。 指针飞转,最终定格在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上。 那火焰中隱约可见一尊战神虚影,手持长戟,仰天咆哮,战意直衝云霄。 【获得天赋:不灭战魂(红色·成长型)】 【效果一·战意不熄】:为战而生。战斗时间越长,伤势越重,你的全属性(力量、速度、恢復、感知)提升幅度越高。(上限受肉身崩溃閾值限制)。 【效果二·技近乎道】:你对任何功法、武极的领悟速度提升三十倍,任何招式在你手中,都能在使用中不断进化,直至衍生出独属於你的极境。 “战魂……” 季夜看著那团火焰,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那种死战不退、越战越狂的意志。 这与大梁世界的【武道通神】不同,那是一种极度的理智与掌控。 这也与浊界的【大黑天魔神】不同,那是一种极度的贪婪与掠夺。 这是一种……纯粹的热血。 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在生死边缘跳舞的疯狂。 “很適合这个世界。” 季夜没有犹豫。 直接將不灭战魂放入了三个天赋框。 嗡——!!! 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三条金色的火龙,冲入季夜的灵魂深处。 那三条火龙在灵魂中盘旋、交织、最后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法相。 那法相身披金甲,面容模糊,却透著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 它没有三头六臂的狰狞,却有一种压塌万古的沉重。 【叠加成功。】 【当前效果:劫灭战体(红色·极)】 【核心词条:斗战、破限、霸体。】 【1. 劫灭战意:你的战意已实体化,开启后,你的攻击附带劫灭属性(真实伤害、伤口无法癒合、破除灵力护盾)。且每击杀一名同阶或更高阶敌人,永久提升一缕本源战气,本源战气可用於强化和修復肉身,以及大幅增强攻击。】 【2. 万法不侵:你的肉身与灵魂经过战意淬炼,对精神控制、诅咒、夺舍等阴邪手段拥有极高抗性。面对元素攻击(雷、火、冰等),可削弱50%伤害並將其转化为战气, 【3.天骄之资:你对任何功法、神通的领悟速度提升百倍,且任何功法和修炼境界,都能衍生至极境。】 【4. 绝境破限:被动技能。当你陷入濒死状態时,强制锁定最后一滴血,並在十息內爆发1000%的战力。十息后,若未脱离战斗或得到救治,將直接陨落。】 劫灭战体。 以劫为名,以灭为终。 这就是为杀戮而生的体质。 “很好。” 季夜感受著灵魂中那股澎湃的力量,虽然失去了【大黑天魔神】那种吞天噬地的魔性,但这股纯粹的战意,让他感到更加踏实。 在这个注重传承、血脉、体质的世界里,这具【劫灭战体】,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准备投胎。】 【目標:沧澜界·东荒。】 【身份生成中……】 …… 沧澜界,东荒,青云城。 这里是东荒偏隅的一座小城,依山而建,城中最大的势力便是修仙家族——季家。 季家虽非圣地世家,但在方圆千里之內也算是名门望族,族长季震天乃是天图境强者,威震一方。 今日,季府上下张灯结彩,却又瀰漫著一股紧张焦急的气氛。 后院,一处幽静的阁楼外,围满了季家的族老和僕从。 季震天背负双手,在院门外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焦虑。 “怎么还没生?这都三个时辰了!” 季震天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房门,里面不时传来妇人痛苦的呻吟声。 “族长莫急,夫人吉人天自有天相,定会母子平安。”一旁的大长老安慰道,但眼中也难掩忧色。 这一胎,怀得太久了。 足足十二个月。 若非有用灵药吊著,恐怕早就出事了。 就在眾人焦急等待之时。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天黑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惊恐地指著天空。 只见苍穹之上,那轮正当空的烈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正午时分,长夜將至。 紧接著。 那漆黑的夜空中,无数颗星辰骤然亮起,光芒璀璨得如同燃烧的宝石。 它们並没有静止不动,而是开始摇晃,坠落。 “流星!是流星雨!” “不……不对!那是万星齐坠!” 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只见漫天星辰如同下雨一般,拖著长长的尾焰,向著大地坠落而来。 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整个青云城,乃至整个东荒的生灵都瑟瑟发抖,跪伏在地。 但那些星辰並没有砸向大地。 它们在半空中匯聚,化作一道道绚烂的星河,最终全部涌向了同一个方向——季府后院。 季震天惊呆了。 所有的族老都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漫天星光,如百川归海般注入那间產房之中。 原本漆黑的產房,瞬间爆发出万丈紫光。 那紫气並非凡俗之气,而是蕴含著无上道韵的鸿蒙紫气。 紫气冲天而起,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整个青云城。 “咚——” 一声悠扬、古老、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钟鸣声,在天地间响起。 那不是凡钟。 那是大道之钟。 隨著这声钟鸣,產房內传出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哇——!!!”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霸气,甚至隱隱盖过了那大道钟鸣。 “生了!生了!” 產婆惊喜的声音传来,“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天地间的异象开始消散。 黑夜退去,大日重现。 但那股縈绕在季府上空的紫气,却久久不散,最后凝结成一朵紫云,悬浮在阁楼顶端。 季震天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床榻之上,夫人虽然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而在她身旁,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正睁著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这个世界。 他不哭也不闹。 那双眼睛里,没有新生儿的懵懂,只有一种……看透沧桑后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狂傲。 季震天颤抖著手,抱起这个孩子。 他感觉到了。 这孩子体內,涌动著一股令他这个天图境强者都感到心悸的气血之力。 那是……战意。 纯粹到了极致的战意。 “长夜终尽,黎明將至。” 季震天抱著孩子,走出房门,看著天空中那渐渐散去的异象,眼中满是震撼与豪情。 “但这孩子生於极夜之末,破晓之初。”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婴儿,像是向这天地宣告一个王者的诞生。 “便叫季夜吧。” “寓意即使身处长夜,亦能如这紫气般,撕裂黑暗,横推万古!” 婴儿季夜看著这个便宜老爹,听著这番豪言壮语。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笑。 虽然身体变成了婴儿,但那个横推浊界的灵魂,依然在燃烧。 “横推万古么……” 他在心中默念。 “这名字,不错。” “那么……沧澜界,我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粉雕玉琢惹尘埃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粉雕玉琢惹尘埃 东荒,青云城。 冬雪消融,春寒料峭。 季府后院那株枯了一冬的老梅,终於在枝头憋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 这三个月,对於季府下人们来说,过得既漫长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敬畏。 自打那位引发了万星齐坠异象的小少爷降生,整个后院的气场仿佛都变了。 寻常婴孩,饿了哭,尿了闹,醒著便要人哄著抱。 但这位名唤季夜的小少爷,却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不哭,不闹,亦极少笑。 大部分时间,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紫檀木雕花的摇篮里,睁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著房顶的横樑,或者窗外偶尔掠过的流云。 那眼神里没有新生儿该有的懵懂与纯真,反倒透著一股子看透了沧桑的冷漠。 偶尔流露出的神色,竟让负责照料他的乳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躺在那锦被里的不是一个还未断奶的婴孩,而是一头正在蛰伏、隨时可能睁眼的幼龙。 暖阁內,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摇篮里,金色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季夜躺在锦被中,缓缓吐出一口带著奶香的气息。 “太弱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这具身体做出了评价。 儘管有著【劫灭战体】的底子,但这具婴儿的躯壳依然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经脉未开,骨骼未硬,连翻个身都要费一番力气。 对於习惯了移山填海、只手遮天的他来说,这种无力感简直是一种刑罚。 “呼——吸——” 季夜调整著呼吸的频率。 虽然现在还不能正式修炼,但他必须利用这先天未散的一口元气,不断冲刷、温养这具幼小的身体,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隨著他的呼吸,周围游离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丝丝肉眼难辨的微光,顺著他的口鼻钻入体內。 【天骄之资:灵气亲和度提升100倍。吸收效率提升100倍。】 嗡—— 季夜只觉得体內暖洋洋的。那些灵气一进入经脉,就被霸道地炼化,融入骨血之中。 他的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金光,稍纵即逝。 “咯咯咯……” 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打破了季夜的修炼。 一张放大的、温婉秀丽的脸突然出现在摇篮上方。 是他的母亲,叶婉清。 这位平日里端庄贤淑的季家主母,此刻正手里拿著一个拨浪鼓,像逗弄小狗一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夜儿乖,看这里,拨浪鼓咚咚响~” 叶婉清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眼神里满是溺爱。 季夜:“……”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在他眼前晃动的拨浪鼓,內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把那个鼓捏碎。 但他现在的力气,连握拳都费劲。 “这孩子,怎么又不笑了?” 叶婉清有些失望地收起拨浪鼓,转头对身旁的丫鬟嘆了口气,“这都三个月了,我就没见他笑过一次。你说……夜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被那天生时的雷声嚇傻了?” “夫人多虑了。”丫鬟连忙赔笑,“小少爷这是贵人语迟,性子沉稳。您看这眉眼,多像老爷啊,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 “也是。” 叶婉清重新露出笑容,伸手捏了捏季夜那粉嘟嘟的脸颊。 “我的夜儿,以后定是这青云城……不,是这东荒最了不起的天骄。” 季夜闭上了眼。 他懒得理会这些凡人的聒噪。 天骄? 他的目標,是这片苍穹之上的神座。 …… 晌午时分。 季府迎来了一位贵客。 青云城另一大修仙家族,苏家的主母,带著她八个月大的女儿前来拜访。 两家乃是世交,苏家虽然势力稍逊季家一筹,但在丹药生意上颇有建树,两家关係向来紧密。 暖阁內,茶香裊裊。 叶婉清与苏家主母相谈甚欢,聊著些家长里短、驻顏养生的閒话。 而在旁边的软榻上,两个婴儿被並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三个月大、一脸冷漠躺著装死的季夜。 另一个是八个月大、已经能坐能爬、穿著粉色小袄的苏夭夭。 苏夭夭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透著股机灵劲儿。 她此时正好奇地盯著身边这个比她小一號的弟弟。 “呀……” 苏夭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戳季夜的脸。 季夜猛地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光。 若是普通婴儿,被这眼神一瞪,怕是当场就要嚇哭。 但苏夭夭没有哭。 她反而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她那颗尚未觉醒、却已初具神异的九窍玲瓏心,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特別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深邃、危险,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是飞蛾看到了火,像是向日葵看到了太阳。 好闻。 想靠近。 苏夭夭眨了眨眼,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季夜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手脚並用,吭哧吭哧地爬了过来。 季夜眉头微皱。 他想翻身避开,但这具身体实在太笨重了。 啪。 苏夭夭那带著奶香味的身子,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地抱住了季夜,把沾满口水的小脸贴在了季夜的脖颈处,使劲蹭了蹭。 “唔……香……” 苏夭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囈语,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季夜:“……” 该死。 堂堂大黑天魔神,曾经吞噬天道的存在,竟然被一个还穿著开襠裤的女婴给……强人锁男了? 一股无名火起。 季夜体內微弱的灵气流转,想要將这个粘人的肉团震开。 但他刚一运功,苏夭夭似乎察觉到了那股热流,抱得更紧了。 她甚至伸出小手,抓住了季夜的一根手指,死死攥在手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 “咯咯咯……” 苏家主母看到了这一幕,掩嘴轻笑:“哎呀,姐姐你看,我家夭夭好像很喜欢夜儿呢。这丫头平时认生得很,谁抱都哭,今天倒是奇了。” “是啊。”叶婉清也是一脸惊喜,“看来这就是缘分。咱们两家本就是世交,不如……” “不如结个娃娃亲?”苏家主母眼睛一亮。 软榻上。 季夜听到娃娃亲三个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正趴在自己身上流口水、一脸痴汉笑的女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沧澜界…… 似乎比想像中还要麻烦。 …… 三日后,百日宴。 青云城,季府。 今日季府门口的两座白玉狮子披红掛彩,连平日里威严的门楣都透著股喜气。 这是沧澜界修仙家族极为看重的日子。 虽说修仙者求的是长生久视,但这人伦亲情、家族传承,却是维繫这一方势力不倒的根基。 前厅內,早已是高朋满座。 红烛高烧,儿臂粗的灵蜡散发著淡淡的松香,驱散了早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 流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迴廊,山珍海味、灵酒佳肴的香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诱人的网。 推杯换盏声、谈笑声、丝竹管弦声,匯聚成了一股名为烟火气的热浪。 “恭喜季族长!贺喜季族长!” “令郎出生时万星齐坠,紫气东来,这等异象,哪怕是在咱们东荒也是百年难遇!日后必成大器!” 季震天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满面红光,平日里的威严此刻全化作了身为父亲的自豪。 他举著酒杯,在席间穿梭,听著那些或是真心或是奉承的吉祥话,笑得合不拢嘴。 而在后堂的暖阁里,今日的主角——季夜,正面临著他降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被裹在一床绣著百子千孙图的大红锦被里,像个粽子一样被叶婉清抱在怀里。 而在他面前,是一群涂脂抹粉、香气袭人的七大姑八大姨。 “哎哟,瞧这小脸蛋,长得真俊!” “眼睛真亮,黑得像黑葡萄似的,也不怕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人看,真有神!” “来,让姨母抱抱~” 季夜面无表情地被这双手传到那双手,被这个捏捏脸蛋,被那个摸摸小手。 他的內心是崩溃的。 想他堂堂大黑天魔神,曾经手撕深渊领主,脚踏天道尸胎的狠人,如今竟然沦落到被一群女人当成布娃娃一样摆弄。 而且,这些女人的身上有著各种各样混杂的胭脂味、灵粉味,熏得他鼻子发痒。 “阿嚏!” 季夜终於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哎呀!小少爷打喷嚏了!” “是不是著凉了?快快快,把那件雪蚕丝的小坎肩拿来!” “不用不用,这是吉兆!你看这喷嚏打得,中气十足,那是丹田气足的表现!” 一群女人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的忙乱。 季夜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襁褓里,决定彻底放弃抵抗。 “吉时已到——!请小少爷抓周——!” 前厅传来了司仪高亢的喊声。 叶婉清整理了一下季夜的小帽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夜儿乖,咱们去抓个好彩头。” 她抱著季夜,在簇拥下走向前厅。 穿过迴廊,走进大厅。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季夜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算计,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纯粹的好奇。 季夜睁著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回视著这满堂宾客。 那眼神澄澈而深邃,竟让几个想要凑近看热闹的低阶修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被什么上位者注视著一般。 “好!好气度!”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抚须讚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此子心性,远超常人!” 正厅中央,铺著一张巨大的雪白兽皮地毯。 那是二阶妖兽雪云豹的皮,毛色纯净,纤尘不染。 地毯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 不是凡俗人家的笔墨纸砚、算盘铜钱,而是实打实的修仙资源。 东方摆著一方青玉印章,灵光流转。 西方放著一册泛黄的古卷,隱有诵读声传出。 南方是一瓶丹药,瓶塞微开,飘出诱人丹香 北方则是一把带鞘的短剑,剑鞘古朴,透著一股森森寒意。 除了这些,还有灵符、阵盘、甚至还有一只被封印在笼子里、正在打瞌睡的幼年灵兽。 季震天从妻子怀中接过季夜,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了兽皮地毯的中央。 “去吧,夜儿。” 季震天蹲下身,充满期待地看著季夜,“看看咱们季家的麒麟儿,將来是要做执掌乾坤的霸主,还是逍遥世间的剑仙。” 季夜坐在地毯上,感觉屁股底下的兽皮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所谓宝物。 周围的宾客们见状,却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位小少爷的天人感应。 在他们看来,季夜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正是生而知之、慧眼识珠的表现,定是在用神识挑选最適合自己大道的宝物。 “你看,小少爷不动了!这是在感应气机!” “不愧是引发天地异象的天骄,这份定力,嘖嘖。” 人群中,苏家主母怀里的苏夭夭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她不解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坐在地毯中央发呆的季夜,嘴里吐出一个泡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噗”。 季夜瞥了她一眼。 苏夭夭立刻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那个装灵兽的笼子,似乎在说那个好玩。 季夜收回目光。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小胳膊小腿,然后慢吞吞地往前爬了两步。 他的目標很明確。 离他最近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把剑。 剑鞘是用黑铁木做的,上面镶嵌著一颗避尘珠,看起来还算顺眼。 最重要的是,它离季夜最近,只有不到三尺远。 爬过去最省力。 季夜吭哧吭哧地爬了过去。 这具身体虽然有【劫灭战体】的底子,但毕竟还没长开,四肢协调性还在磨合期。 他爬到短剑旁边,伸出那只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剑柄。 入手微凉。 稍微有些沉,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內。 “嗡——” 就在季夜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那把原本沉寂的短剑,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並非这剑有什么灵性,而是季夜灵魂深处那股已经刻入骨髓的剑意,在接触到剑形器物的瞬间,本能地產生了一丝共鸣。 哪怕只是一把凡铁,到了他手里,也是凶兵。 季夜没管那么多。 他抓著剑柄,费力地將其拖到了怀里,然后一屁股坐下,不再动弹。 意思很明显:就这个了,完事了吧? “抓了!抓了!” “是剑!小少爷抓了剑!”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好兆头!” 季震天更是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剑乃百兵之君!夜儿抓剑,说明他日后必是剑道魁首!有大帝之姿!” 大长老也连连点头:“我就说嘛,这孩子眉宇间透著股英气,果然是天生的剑修胚子!” “剑修好啊,剑修攻伐第一。” 坐在贵宾席的一位青衫老者,正是之前那位讚嘆季夜气度的长者,流云宗的外门长老,此刻也抚须微笑,“老夫观此子骨骼清奇,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若是好生培养,入得圣地也不无可能。” 就在眾人一片叫好声中,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 “咿呀!” 只见苏家主母怀里的苏夭夭,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母亲的手,像个肉丸子一样,吭哧吭哧地爬向了客厅中央。 八个月大的苏夭夭,爬行技能早已点满。 她手脚並用,目標明確,直奔中央的季夜而去。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抱!” 苏夭夭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往季夜身上扑。 季夜眼角一跳。 又来?那种被八爪鱼缠住的窒息感,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季夜身子一歪,灵活地避开了苏夭夭的饿虎扑食。 扑了个空的苏夭夭並没有气馁。 她虽然没抱到人,但她抓住了別的东西——季夜的衣角。 她两只小手死死攥著季夜青色小棉袄的衣角,然后顺势一滚,直接滚到了季夜的腿边,把脸贴在了季夜的大腿上。 “嘻嘻……” 苏夭夭抬起头,衝著季夜傻笑,露出了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季夜一手抱著剑,一手被苏夭夭拽著衣角,低头看著这个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傻丫头。 他面无表情。 但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却是无比的和谐、温馨。 “哎呀!你们看!”苏家主母惊喜地指著台上。 “夜儿抓了剑,夭夭抓了夜儿!这……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哈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气氛达到了高潮。 “缘分!这就是缘分啊!” “季兄,看来这门亲事,你是推不掉了!” “来人!拿酒来!今日双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 宴席持续到了深夜。 宾客散去,季府重新恢復了寧静。 后院,臥房。 季夜被洗剥乾净,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叶婉清坐在床边,看著熟睡的儿子,眼神温柔得像水。 “老爷,你看夜儿睡得多香。”她轻声说道。 季震天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那把被季夜抓过的短剑,爱不释手地把玩著。 “是啊。这孩子,不一般。” 季震天眼中闪烁著精光,“三个月大就能抓起寒铁剑,这臂力,这体质,绝对是上上之选。再加上出生时的异象……婉清,咱们季家,这次真的要出龙了。” “出龙不出龙我不求。” 叶婉清帮季夜掖了掖被角,“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妇人之见。” 季震天笑了笑,將短剑放在床头的架子上。 “生在这样的世道,又有这样的资质,他註定不可能平凡。咱们能做的,就是给他铺好路,让他飞得更高,更远。” 他看著摇篮里的季夜,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著儿子发誓,又像是在对著自己发誓。 “夜儿,爹会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功法、丹药、灵石……只要你要,爹去抢也给你抢来。” 夫妇俩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 原本熟睡的季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眸子清亮如星。 “最好的资源么……” 季夜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那把静静躺著的短剑上。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在隔空抚摸剑柄。 虽然这便宜老爹的眼界浅了点,但这护犊子的心,倒是不假。 既然如此,那就承这份情。 季夜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一世,我不仅要横推。” “还要把这季家,带到这沧澜界的最顶端。” “让那些所谓的圣地、世家,都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豪门。” 闭上眼。 呼吸声渐渐平稳。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了。 梦里。 没有杀戮,没有血腥。 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和一把……正在等待他去拔出的,能够斩断诸天万界的剑。 那是他的道。 也是他的命。 第一百零四章 稚子如龙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稚子如龙 春去秋来,寒暑更替。 青云城季府后院的那株老梅,谢了又开。 这一年,季夜一岁。 青云城季府,演武场旁的暖阁內。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洒在铺著厚厚雪绒毯的地面上。 一岁大的季夜,正盘膝坐在一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 他坐得笔直。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神情严肃得像是一尊缩小版的庙里神像。 他的呼吸很有节奏,一呼一吸间,胸膛微微起伏,周围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受到了某种牵引,隨著他的呼吸律动而旋转。 “太慢了。” 季夜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焦躁。 这一年来,虽然他凭藉【天骄之资】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吞吐天地灵气,滋养肉身。 但这种温吞水似的自然增长,对於习惯了鯨吞海饮、掠夺天地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他的骨骼虽然比同龄人坚硬数倍,经脉虽然宽阔通透,但距离他心中完美根基的標准,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要的……是极境。” 季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了握拳。 力量太小,甚至连捏碎一块石头都费劲。 必须上猛药。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的是季震天,轻盈温柔的是叶婉清。 “夜儿,看爹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季震天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把刚刚打造好的木剑,剑身用的是百年的铁木,坚硬且沉重,正適合幼童把玩。 叶婉清手里则端著一碗熬得浓稠的兽奶,那是从二阶妖兽云纹鹿身上挤下来的,最是滋补养人。 “来,夜儿,先把奶喝了。” 叶婉清笑著走过来,想要抱起季夜。 季夜没有动。 他看著父母,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他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口说话。 不是咿呀学语,不是含糊不清的啼哭。 而是清晰、有力、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变强。” 声音稚嫩,带著奶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铜盘上的铁豆子,清脆,响亮。 啪嗒。 季震天手里的木剑掉在了地上。 叶婉清端著的玉碗晃了一下,几滴乳白色的兽奶溅了出来。 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坐在青石上、一脸严肃的儿子。 “夜……夜儿?你会说话了?” 叶婉清惊喜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变强?”季震天则是眉头一皱,隨即眼中爆发出两团精光,几步跨到季夜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儿子齐平。 “夜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要什么?” 季夜直视著父亲那双充满威严却又带著期盼的眼睛。 他伸出那根短短的食指,指了指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季家祖峰。 “药浴。” 季夜吐出两个字。 “我要……最烈的药。” “我要……洗髓。” 这一刻,季夜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一岁孩童的气息。 一股隱晦却霸道的战意,从他那幼小的躯壳深处瀰漫开来,虽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惊。 就像是一头还在蛋壳里的幼龙,第一次向著天空发出了咆哮。 季震天浑身一震。 身为天图境强者,他敏锐地感应到了儿子体內那股蛰伏的力量。 那是……战意? 一个一岁的孩子,竟然会有如此纯粹的战意? “好!” 季震天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不愧是我季家的种!一岁便知求道!” “既然你要变强,那爹就成全你!” “震天!”叶婉清急了,一把拉住丈夫的袖子,“夜儿才一岁!经脉都没长全,怎么能受得了洗髓的猛药?那可是会死人的!” “妇人之见!” 季震天眼中光芒大盛,看著季夜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寻常孩童自然受不了,但你看夜儿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不是凡俗之火!” “他既然敢开口,就说明他受得住!” 季震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我令!开祖地化龙池!” “取库房里那罐封存了三十年的赤蛟精血!” “再把那株五百年的烈阳参、锻骨草统统拿出来!” …… 季家祖地,化龙池。 这是一座位於地火脉眼之上的石室。 池子不大,只有方圆一丈,用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 池水沸腾,咕嘟嘟冒著气泡。 那不是水。 那是一池子混合了数十种珍稀灵药、呈现出暗红色的药液。 而在药液的中央,还漂浮著一团拳头大小、赤红如火的血液。 赤蛟精血。 三阶妖兽赤火蛟的心头血,蕴含著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和一丝稀薄的龙威。 即便是成年的炼体修士,也不敢轻易直接接触这等猛物。 热浪扑面而来,室內的温度高达百度。 叶婉清站在门口,眼泪汪汪,死死攥著手帕,不敢再看。 季震天抱著只穿了一条红肚兜的季夜,站在池边。 “夜儿,这药力极猛,如烈火焚身。” 季震天看著怀里小小的身躯,语气变得严肃,“若是受不住,便喊出来,爹立刻抱你出来。切不可硬撑,伤了根基。” 季夜低头,看著那沸腾的药池。 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那滴赤蛟精血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岩浆。 但他没有怕。 反而,他的身体深处,那具【劫灭战体】的本能开始甦醒。 飢饿。 那是对能量的极度飢饿。 “放我……下去。” 季夜挣脱了父亲的怀抱。 “噗通。” 小小的身躯落入滚烫的药池之中,溅起一朵红色的浪花。 “滋滋滋——” 入水的瞬间,季夜原本白皙粉嫩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恐怖的高温顺著毛孔疯狂钻入体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剐蹭著每一寸血肉。 痛! 钻心刺骨的痛! “唔!” 季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盘膝坐在池底的玉台上,药液没过了他的脖颈,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劫灭战体】被动触发。 【绝境破限】预警。 【万法不侵】开启。 嗡——!!! 季夜的身体表面,突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灵力护盾,那是纯粹的肉身宝光。 他在对抗。 对抗那股想要將他煮熟的高温,对抗那股想要撕裂他经脉的狂暴药力。 “还不够……” 季夜在心中低吼。 这点痛苦,比起他在浊界被天雷轰顶、被虚空侵蚀的痛楚,简直就是挠痒痒。 他要的不是抵抗。 是征服! “吸!” 季夜猛地张开周身毛孔。 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掠夺。 轰! 池水沸腾得更加剧烈了。 原本四散的药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漩涡,疯狂地向著季夜那小小的身躯涌去。 特別是那滴赤蛟精血。 它仿佛拥有灵性,感受到了一股比它更霸道、更古老的气息,竟然想要逃离。 但季夜怎会放过这道主菜? 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水中猛地一抓。 虽然没有真气外放,但那股源自灵魂的吸摄之力,硬生生將那滴精血拽了过来。 啪。 小手抓住了精血。 然后,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轰隆——!!!”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季夜的脑海中引爆。 赤蛟精血化作一条狂暴的火龙,顺著眉心祖窍,蛮横地冲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火! 体內著火了! 季夜的经脉在瞬间被烧得通红,甚至变得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奔涌的红色洪流。 那是毁灭性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刚一肆虐,便撞上了一堵金色的墙。 【劫灭战体·效果二·万法不侵】。 “任何元素攻击,削弱50%,並转化为战气。” 那条不可一世的火龙,在撞上金墙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哀鸣。 它那狂暴的火属性被强行剥离、粉碎、重组。 原本破坏性的高温,变成了最纯粹的淬体能量。 滋滋滋—— 季夜的骨骼开始发光。 那是金色的光。 他的骨头在吸收这股能量,变得更加致密、沉重,隱隱发出金石撞击的脆响。 他的血液在沸腾。 原本红色的血液中,开始多出了一丝丝金色的光点。 岸上。 季震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池中的儿子。 他看到,隨著药力的吸收,季夜那小小的身躯竟然开始……发光。 不是灵光。 是肉身成圣般的宝光! 更让他震惊的是,季夜身后的虚空中,竟然隱隱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具顶天立地的金甲身躯,手持兵刃,做仰天咆哮状。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战意,瀰漫在整个石室之中。 “这是……异象?!” 季震天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只有传说中的神体、圣体觉醒时才会出现的伴生异象!” “我的儿……竟然是特殊体质?!” “而且这股战意……难道是传说中的……” 他搜肠刮肚,却想不出这究竟是何种体质。 在沧澜界的记载中,从未有过如此霸道、如此纯粹为战而生的体质。 池中。 季夜根本不知道便宜老爹在想什么。 他沉浸在那种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中。 那滴赤蛟精血已经被他彻底炼化。 药池里的顏色也变淡了一半。 但他还没有停。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每一丝药力。 皮肤裂开,又在金光的滋养下瞬间癒合,新生的皮肤更加坚韧,宛如最上等的绸缎,却有著堪比妖兽皮膜的防御力。 经脉被撑开,拓宽了一倍有余。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丹田深处。 一缕金色的气流,终於诞生了。 那不是灵气。 那是【劫灭战体】独有的——本源战气。 这缕战气只有髮丝粗细,但它一出现,周围的灵气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帝王,纷纷退避。 它霸道、锋利、无坚不摧。 虽然还没凝聚灵涡,但这缕战气的质量,足以碾压任何灵涡境初期的灵力。 “呼——” 季夜长吐一口气。 这一口气如利箭般射出,竟在坚硬的黑曜石池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吐气成箭! 药池的水彻底变成了清水。 所有的药力,都被吃干抹净。 季夜站起身。 他的个头似乎长高了一点点,原本圆滚滚的婴儿肥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透著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他握了握拳。 指节爆响。 “这具身体……终於不再是累赘了。” 季夜满意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作为起步,这个根基已经打得足够牢固。 季夜抬头,看著岸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季震天。 他伸出手,指了指空荡荡的药池。 “没吃饱。” “还有吗?” 第一百零五章 大爭之世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大爭之世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两年。 三岁。 季夜腿上绑著万斤玄铁护腿,在季府后山的瀑布下顶著水流冲刷练拳。 瀑布如白练垂落,砸在岩石上轰隆作响。 季夜赤著上身,站在瀑布下最滑腻的一块青石上。 小小的身躯扛著巨大的水流衝击,屹立不倒。 “喝!” 他一拳轰出。 拳风撕裂水幕,轰的瀑布倒卷而起。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夜哥哥!” 岸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他转过头。 透过蒙蒙水雾。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蹲在岸边,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看著他。 苏夭夭。 三岁半的她,已经出落得像个瓷娃娃,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冲天辫,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但对於季夜来说,这是个麻烦。 大麻烦。 因为她太閒了。 苏家虽然也是修仙家族,但对女儿那是宠到了天上,从不逼她修炼,只要她开心就好。 於是,苏夭夭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迈著两条小短腿,跑来季府找季夜玩。 “你又来干什么?” 季夜收拳,脚尖一点,像只灵活的猿猴,从瀑布下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岸边。 水珠顺著他精壮的小身板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虽然才三岁,但身高已经长到了五六岁孩子的模样,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透著股豹子般的爆发力。 “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呀!” 苏夭夭献宝似的捧起一个小玉盒。 “这是我爹昨天炼出来的百果凝香丸,甜甜的,可好吃了!” 季夜看了一眼那个玉盒。 百果凝香丸,一阶下品丹药。 虽然主要是用来给女修养顏护肤、调理气血的,但也蕴含著不少温和的草木灵气。 拿这种丹药当零食吃,也就苏家这种炼药世家干得出来。 “我不吃甜的。”季夜冷冷道,转身就要去拿放在一旁的毛巾。 “哎呀,你就尝尝嘛!” 她跑过来,垫著脚尖,费力地把玉盒举高,打开盖子,捏起一颗粉红色的丹药,硬要往季夜嘴里塞。 “张嘴——啊——” 季夜无奈。 他如果不吃,这丫头能在他耳边念叨一天。 他张开嘴,任由苏夭夭把那颗粉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確实很甜。 一股温润的灵气,瞬间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被【劫灭战体】贪婪地吸收,化作一丝丝暖流滋润著刚刚因高强度训练而有些酸痛的肌肉。 “好吃吗?”苏夭夭期待地看著他,大眼睛眨巴眨巴。 “一般。” 季夜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嘻嘻,我就知道你喜欢!” 苏夭夭自动过滤了他的冷淡,开心地拍手,“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她围著季夜转了一圈,突然伸出小手,戳了戳季夜坚硬的腹肌。 “季夜哥哥,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练这些啊?多累呀。” 苏夭夭有些心疼地看著季夜身上的淤青,“我们去抓蝴蝶好不好?或者去捉迷藏?” “不好。” 季夜走到一旁的铁锁前,单手抓起那个特製的铁锁,开始做上举。 “我要修炼。” “修炼有什么好玩的……”苏夭夭嘟囔著,蹲在旁边,托著腮帮子看他,“打打杀杀的,多嚇人。” “这个世界很危险。” 季夜一边举著石锁,呼吸停顿著说道。 他的眼神透过额前的碎发,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不强,就会死。” 在强者的世界里,弱者的安稳只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没了。 “不会呀。” 苏夭夭歪著头,一脸天真。 “有我爹爹在,有季伯伯在,谁敢欺负我们?” “而且……” 她突然站起来,跑到季夜面前,认真地说道: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保护你!” “我可是很厉害的!我会用火球术烧他们的鬍子!” 说著,她还挥了挥那只粉嫩的小拳头。 毫无威慑力。 季夜的手顿了一下。 石锁悬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著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丫头。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保护我? 堂堂吞噬天道的魔神,需要一个只会搓火苗的小丫头保护? 季夜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这只软绵绵的小手,轻轻戳了一下。 “让开。” 季夜放下石锁,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却柔和了几分。 “別挡著我练功。” “哦……” 苏夭夭乖乖地退到一边,但並没有走,而是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磕著瓜子,继续托著腮帮子看他。 “那我陪著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挥汗如雨,眼神坚毅如铁。 一个静静守候,笑容明媚如花。 这或许是季夜这三世为人以来,最平静、也最像个人的时光。 …… 数日后。 一则消息,如同一块天外陨石,狠狠砸入了原本平静无波的东荒修仙界,激起了万丈惊涛。 传承数万载、执掌东荒牛耳、隱世千年的庞然大物——太初圣地,毫无徵兆地降下了一道法旨: 三年之后,太初山门重开,广纳天下门徒。 凡骨龄十八岁以下,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血脉种族,只要通过圣地考核,皆可入山修行,得授无上仙法。 这不仅仅是一次招生。 这是黄金大世开启的信號,是无数潜龙出渊的战鼓。 …… 季府,议事大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十二根雕龙画凤的楠木柱子上,红烛高烧,將大厅照得通明。 季家所有的实权人物,包括闭关多年的几位太上长老,此刻都齐聚一堂。 他们的脸上,掛著同一种表情:亢奋,以及深深的焦虑。 “族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二长老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手里的茶杯盖敲得噹噹响,“太初圣地上次开山门,还是在一千年前!那次咱们季家老祖没赶上,这次……这次决不能错过!” “是啊!咱们季家虽然在青云城称王称霸,但在那些圣地眼里,跟螻蚁有什么区別?” 三长老接过话茬,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只要能送进去一个……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咱们季家也能跟著鸡犬升天,这方圆万里的资源,谁还敢跟咱们爭?” “可是……”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皱了皱眉,泼了一盆冷水。 “机缘往往伴隨著凶险。太初圣地考核的登天梯是什么地方?那是埋葬了无数天骄的修罗场!” “法旨上说的是广招门徒,那意味著整个东荒,甚至其他几域的天才都会蜂拥而至。”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重,“那些古老世家的神子、隱世宗门的传人……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修仙皇朝的皇子,哪个不是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咱们季家的子弟……拿什么去跟人家爭?”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 资源。 这就是横亘在小家族和庞然大物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人家的孩子,起步就是灵液淬体,有名师指点。 他们的孩子,还在为了一株百年灵药打破头。 “咱们……不是没有希望。”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季震天,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季震天的目光穿过大厅敞开的大门,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隱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巨兽在撞击山崖。 “我们有夜儿。” 季震天缓缓说道。 “夜儿?”二长老愣了一下,“族长,夜儿虽然天资绝世,但他毕竟才……才三岁啊!” “三年后,他也才六岁!” “而圣地的门槛是十八岁以下!让他一个六岁的娃娃,去跟那些十七八岁、可能已经修炼了十几年的道子天骄爭?这……这不是去送死吗?” “是啊族长,这太冒险了!” 眾族老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要把家族唯一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季震天没有反驳。 他只是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叫他来。” 季震天淡淡道,“这种事,还是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吧。” “这……” 眾族老面面相覷。 问一个三岁的孩子?问他要不要去参加九死一生的圣地考核? 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族长既然发话了,也没人敢违逆。 片刻后。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每一步都踩实了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一个小小的身影,逆著光,走进了大厅。 季夜刚从瀑布下回来。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裤,赤裸的上身还掛著水珠,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脚上万斤玄铁依然未卸。 他的背上,背著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剑。 那是他平日里练功用的,重达百斤的铁木剑。 “父亲,诸位长老。” 季夜行了一礼,平静地问道,“唤我何事?” 这哪是个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小凶兽。 “夜儿。” 季震天看著儿子,眼神中满是骄傲,“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简短地把太初圣地开山门的消息,以及族老们的担忧说了一遍。 说完,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季夜。 “三年后,太初圣地考核。那是龙潭虎穴,也是登天之梯。” “你,想去吗?”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这个三岁孩童的回答。 季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解下了背上的铁木剑,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坚硬的金砖地面,竟然被剑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季夜抬起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那种少年热血的衝动。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猎人,听到山上来了新的猎物。 “三年?” 季夜开口了,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太久了。” “若是可以,我现在就想去。”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狂! 太狂了! “夜儿!不可胡言!”大长老急道,“那可是太初圣地!匯聚了整个东荒的天才!你虽然天资不凡,但……” “天才?” 季夜打断了大长老的话。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著对他人口中所谓天才的蔑视,有著对这世间规则的不屑。 那是魔神的傲慢,也是劫灭战体的霸道。 “大长老。” 季夜看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清亮得可怕。 “您觉得,什么是天才?” “是多吃了几年灵米?还是多练了几本功法?” 季夜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我看来,不敢爭,不敢抢,哪怕修炼了一千年,也只是活得久一点的废物。” “我会去的。” 季夜猛地握住剑柄,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那股纯粹的、仿佛能撕天裂地的战意,竟然让在座的天图境长老们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唯我独尊的气魄。 “我会让这东荒的所有天骄都知道……” 季夜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狠狠钉在眾人的心上。 “从我踏上阶梯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只能看著我的背影。” 第一百零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道需筑白玉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道需筑白玉台。 沧澜界,修行之路,始於灵台。 所谓灵台,非指心田,亦非木砖金石之属。 乃是以修士一口先天元气为引,纳天地灵气入体,于丹田气海之中,无中生有,铸就一方承载大道的基座。 一层灵台,需三千六百灵砖之数,不得有半点瑕疵。 九层圆满,便是三万两千四百。 这是对资质、心性、乃至灵魂强度的极致考验。 正所谓天堑。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道需筑白玉台。 这灵台,便是修士的根,是命,是通往苍穹的阶梯。 凡夫俗子,根骨驳杂,所铸灵台多为黄土、灰石之色,粗糙疏鬆,勉强筑起两三层便已是极限。 这等灵台,风吹即散,雨打即塌,即便侥倖突破至天图境,也只能承载最下等的草木虫鱼之图,终生无望大道。 唯有天骄,天资卓绝,方能铸就白玉无瑕、晶莹剔透的极品灵台。 这等灵台坚如磐石,可承载九层高楼,日后绘刻山川大河、日月星辰於其上,有撼天动地之威。 但在古老的典籍残卷中,还记载著一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境界。 打破九之极数,於绝巔之上再开天地。 …… 季府后山,断崖之下。 这里是青云城灵气最为浓郁的灵眼所在,平日里只有族长季震天闭关时才会开启。 但如今,这块禁地成了季夜的道场——或者说,刑场。 “轰隆隆——” 百丈高的瀑布如银河倒掛,裹挟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下方的寒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水潭中央,一块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上,正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季夜赤著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特製的黑兽皮短裤。 他的身上,不仅绑著万斤重的玄铁护腿,双臂上还缠著两根粗大的精金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没入潭水深处,锁著两块千斤重的磨盘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等负重,若是放在普通炼体修士身上,哪怕是成年壮汉也要被压垮脊樑。 但季夜站得稳如泰山。 “喝!” 他低喝一声,稚嫩的嗓音却透著一股穿金裂石的穿透力。 双臂猛地发力,肌肉线条如流水般收缩、紧绷,那两块千斤磨盘竟被他硬生生从水底拉起,带著哗啦啦的水声破水而出。 紧接著,他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对著那飞流直下的瀑布,轰出了一拳。 “崩!”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这一拳没有丝毫灵力加持,纯粹是肉身力量的宣泄。 恐怖的拳风逆流而上,竟然將那垂落的瀑布从中截断,水流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后才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碎雨。 “呼——” 季夜收拳,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如箭,射出三丈不散。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自得,只有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冷漠评估。 “肉身强度,尚可。” “万斤之力,在这个年纪算是达標了。” 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像是一条灵活的黑鱼钻入水中,几个起落便游到了岸边。 岸上,早已摆满了一排排精致的玉盒、瓷瓶,以及成堆的上品灵石。 那是季震天这几天搬空了季家半个库房送来的资源。 “接下来,才是正戏。” 季夜擦乾身上的水珠,盘膝坐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是一片混沌未开的气海。 虽然因为【劫灭战体】的缘故,这里比常人更加宽阔、坚韧,但依然只是一片虚无的荒原。 想要踏上大道,就必须在这片荒原上,打下第一根桩,砌上第一块砖。 这就是灵台境的修行——铸台。 季夜运转起脑海中那篇名为《太初鸿蒙经》的灵台境法门。 这是他结合了前两世的感悟,季家藏经阁所有藏书,再加上【天骄之资】百倍领悟力推演而出的灵台筑基法门。 “吸!” 隨著他心念一动,周围摆放的数百块灵石同时亮起。 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雾靄,顺著季夜周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经脉鼓胀,发出微弱的呻吟。 这些灵气在经脉中奔涌一圈,被剔除了所有的杂质,化作了最精纯的液態灵力,匯聚在丹田之中。 筑基之时,引气入体,化气为液,匯聚成海。 这是第一步,积蓄底蕴。 很快,丹田內便积攒了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灵液。 “凝!”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无形的大锤,对著那团灵液狠狠砸下。 铸台之时,便是將汪洋大海般的灵液,压缩、固化。 筑就日后修行的根基,承载大道的容器。 压缩。 再压缩。 原本鬆散的灵液开始变得粘稠,体积不断缩小,密度不断增大。 半个时辰后。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雪白、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灵砖,悬浮在季夜的丹田之中。 这就是灵砖。 普通修士铸造的灵砖,多为土黄色或青灰色,那是灵气驳杂的表现。 而季夜这块,白如羊脂,纯净无暇。 若是放在外面,这绝对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长老抢破头收徒的极品灵砖,预示著无暇灵台的雏形。 但季夜看著这块完美的白砖,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脆了。” 他在心中评价道。 “这种东西,只能用来观赏,不能用来杀人。” 他要的是整个沧澜界,是要走上一条举世无敌的路。 他的灵台,不能只是承载大道的基座,更要是镇压诸天的凶器。 白玉虽美,一碰就碎。 他要的,是金刚不坏,是万劫不灭。 “碎!” 季夜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 那块耗费了他半个时辰心血凝聚而出的极品灵砖,瞬间崩碎,重新化作了漫天灵气。 若是让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心疼得吐血。 但季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看向了丹田深处,那缕一直静静蛰伏著的金色气流。 那是他的本源战气。 霸道,锋利,唯我独尊。 “既然灵气太软,那就加点硬货。” 季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以战气为骨,以灵气为肉,铸造前所未有的灵台。 “来!” 季夜再次引动外界灵气。 这一次,当灵气涌入丹田时,他不再只是简单地压缩。 他控制著那缕金色的本源战气,像是一条游龙般衝进了灵气团中。 嗤嗤嗤——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冷水里。 丹田內瞬间炸开了锅。 战气与灵气,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灵气想要同化战气,战气想要撕裂灵气。 两股力量在季夜的丹田里疯狂廝杀、碰撞。 痛! 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两把锯子,在季夜的小腹里来回拉扯。 季夜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 这种痛,比起他在浊界被天雷轰顶、被虚空侵蚀的痛楚,不过是九牛一毛。 “给我……融!” 季夜咬紧牙关,嘴角渗出点点血丝。 他的意念化作了无数根细小的针,强行刺入那团混乱的能量风暴中。 梳理。 引导。 镇压。 他强行將战气的锋芒打散,將其均匀地揉碎在每一丝灵气之中。 他让灵气的温润去包裹战气的霸道,让战气的坚韧去支撑灵气的鬆散。 这是一场极其精细、也极其危险的手术。 稍有不慎,丹田就会炸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陨落。 但他不在乎。 不疯魔,不成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日中到日落,再到月上柳梢。 季夜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他的身上,那一层原本淡薄的金光,开始发生变化。 金色中透出了一抹深沉的暗红,又夹杂著一丝古朴的玄黑。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顏色。 像是凝固的岩浆,又像是染血的玄铁。 终於。 当第一缕晨曦再次照亮山谷时。 季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沉重、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气息,从他体內扩散开来。 在他身下的岩石,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发出咔咔的脆响,裂开了无数道细纹。 季夜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深处,掠过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成了。” 他內视丹田。 在那片浩瀚的气海中央,悬浮著一块全新的灵砖。 它不再是白色。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並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天然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 那是战气与灵气完美融合后衍生出的“先天战纹”。 这块砖,很小。 比之前的白玉砖还要小上一圈。 但它的重量,却是白玉砖的百倍不止!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像是一颗微缩的星球,散发著镇压一切的恐怖波动。 周围的灵气一旦靠近它,就会被瞬间吸附、吞噬、转化。 这不是普通的灵台。 季夜决定叫它【鸿蒙战台】。 “这就是我要的。” 季夜感受著那块灵砖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块。 虽然耗费了他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 但这块砖的质量,足以碾压世间一切所谓的天才地宝。 若是用这种灵砖铸成九层灵台…… 那將是何等的壮观? “三千六百块……” 季夜在心中计算著。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不眠不休,铸造一层也要十年。” “太慢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 单纯的苦修是不够的。 想要加快速度,就需要更强的掌控力,更多的本源战气,以及……更高强度的磨礪。 “修行,不只是打坐。” 季夜抓起一旁的铁木剑。 剑身沉重,上面布满了斑驳的剑痕。 “还有杀伐。” 他走到空地上。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拔剑。 刺。 收剑。 再拔剑。 再刺。 只有一个动作。 简单,枯燥,乏味。 但每一次出剑,季夜都会调动那一丝微弱的本源战气,灌注於剑身之上。 每一次刺出,他都在调整手腕的角度,脊椎的发力,呼吸的配合。 一千次。 两千次。 五千次。 汗水湿透了裤子,在脚下匯聚成一滩水渍。 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但他没有停。 直到—— “咻——” 第一万零一次出剑。 铁木剑刺破空气,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至极的啸音。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树林后传来。 季夜没有回头,手中的剑依然稳稳地指著前方。 “谁?” “嘻嘻,夜哥哥好凶哦。”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从树后面探了出来。 苏夭夭。 她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小裙子,像只刚破壳的小黄鸝。 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我来看你了呀!” 苏夭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完全无视了季夜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她把食盒放在石头上,打开盖子。 一股诱人的香气飘了出来。 是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还有几块烤得金黄的妖兽肉脯。 “我知道你在练功,肯定饿坏了吧?” 苏夭夭眨巴著大眼睛,心疼地看著季夜手上缠著的纱布。 “痛不痛呀?我有带金疮药哦!” 说著,她就要伸手去抓季夜的手。 季夜侧身避开。 “我不饿。” “骗人!你的肚子都叫了!” 苏夭夭指著季夜的肚子,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咕嚕……” 果然,一阵不爭气的抗议声適时响起。 铸造灵砖、加上高强度的练剑,早已耗空了他体內的能量。 季夜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来嘛,吃一点嘛。” 苏夭夭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季夜嘴边。 “啊——” 季夜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苏夭夭那双清澈见底、满是关切的眼睛。 他体內的战气,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平復了下来。 那种一直紧绷著的、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杀意,在靠近苏夭夭的时候,就像是遇到了温泉的坚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是因为那颗九窍玲瓏心吗? 季夜心中暗忖。 这种特殊的体质,天生亲和大道,能安抚一切狂暴的气息。 对於【劫灭战体】这种极道体质来说,苏夭夭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人形冷却剂。 “麻烦。” 季夜嘟囔了一句。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吞下了那勺粥。 温热,软糯,带著灵米的清香。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落,舒服得让他想嘆气。 “嘻嘻,我就知道夜哥哥最好了!” 苏夭夭开心地笑弯了眼,又舀了一勺肉脯塞进他嘴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嘛!” 季夜一边机械地咀嚼著,一边看著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的小丫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夭夭。” 季夜突然开口。 “嗯?”苏夭夭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粒米。 “以后离我远点。” 季夜咽下食物,声音恢復了冷漠。 “为什么呀?”苏夭夭不解。 “因为我会变得很危险。” 季夜看著手中的剑,眼神变得幽深。 “我会杀很多人,走很多路,遇到很多你无法想像的怪物。” “靠近我,会受伤的。”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种莫名的保护。 苏夭夭愣了一下。 她歪著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季夜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季夜的头顶。 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弟弟。 “没关係呀。” 苏夭夭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夜哥哥负责打坏人,夭夭负责给你送饭,给你包扎伤口。” “要是你受伤了,我就哭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欺负夜哥哥的下场!” “……” 季夜看著她那副认真又有点傻气的样子,有些无语。 哭给敌人看? 这是什么战术?精神攻击吗? “笨蛋。” 季夜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吃完了。” 他放下碗,拿起剑。 “回去吧。这里风大。” “那你要记得想我哦!” 苏夭夭收拾好食盒,冲他挥了挥手,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飞走了。 季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刚刚平復下去的战气,再次在体內沸腾起来。 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稳。 “继续。” 季夜转身,面对著那座巍峨的断崖。 他再次举起了剑。 第一百零七章 雷火淬金身,战气铸鸿蒙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 雷火淬金身,战气铸鸿蒙 夜幕低垂,乌云遮月。 季府后山的断崖之上,狂风呼啸,捲起千堆雪。 季夜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小小的身躯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 他的眉头紧锁,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中。 那片浩瀚的气海中央,孤零零地悬浮著两块暗金色的灵砖。 虽然它们散发著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虽然它上面布满了玄奥的龙鳞战纹。 但,它太少了。 “两天两夜,两块灵砖。” 季夜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满。 “按照这个速度,铸完第一层灵台的三千六百块灵砖,至少需要十年。九层圆满,那就是九十年。” “九十年……” 季夜冷笑一声。 对於那些动輒闭关百年的修仙老怪来说,九十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他等不起。 太初圣地的考核在三年后。 那是一个匯聚了整个东荒妖孽、神体、圣胎的大爭之地,是无数天骄埋骨的修罗场。 “瓶颈在於战气。” 季夜很清楚问题的癥结。 【鸿蒙战台】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融合了【劫灭战体】的本源战气。 灵气易得,季家身为青云城望族,有的是灵石供他挥霍。 但本源战气难修。 战气源於战斗,源於杀伐,源於在生死边缘的极限廝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天赋面板上。 【万法不侵:……面对元素攻击(雷、火、冰等),可削弱50%伤害並將其转化为战气。】 “转化……” 季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带著几分魔性的笑容。 …… 半个时辰后。 季府议事厅,烛火通明。 季震天正在灯下批阅家族这个月的帐目,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为了给季夜搜罗那些洗髓伐骨的灵药,家族的开支如流水般哗哗往外淌,几个掌管財务的长老虽然嘴上不敢说,但那一脸肉疼的表情却是藏不住的。 “父亲。” 一个稚嫩却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季震天抬起头,看到那个只穿著单薄练功服、背著比人还高的木剑走进来的儿子,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夜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饿了?爹这就让人去给你热碗兽奶……” “我要进雷狱。” 季夜打断了父亲的嘘寒问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季震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中的硃笔啪嗒一声掉在帐本上,鲜红的硃砂染红了一片帐目。 “你说……什么?” 季震天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雷狱。 那是季家用来惩罚犯下重罪的族人,或者是给天图境长老淬炼第一层肉魄天图的绝地。 那里引动了地下的磁元矿脉,常年雷霆肆虐,紫电横空。 就算是皮糙肉厚的成年体修,进去待上一炷香的时间也要脱层皮。 一个三岁的孩子? 进去怕是瞬间就会被轰成渣! “我说,我要进雷狱。” 季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胡闹!” 季震天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天图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震得周围的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你知道那是什地方吗?那是死地!別说是你,就算是你大伯那个练了一辈子《撞天决》的硬汉,进去也不敢超过半个时辰!那里面的每一道雷霆,都能轻易撕碎金石!” “你才三岁!你想死吗?!” 季震天是真的急了。 他可以给季夜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甚至可以为了他去跟別的家族拼命。 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儿子去自杀。 “我不会死。” 季夜抬起头,直视著暴怒如狮的父亲。 在那股天图境强者的威压下,他小小的身躯非但没有弯曲,反而挺得更直了。 一股淡金色的气流在他体表流转,那是本源战气的护体。 季夜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沧桑。 “我生而知之,引发天地异象。” “我一岁洗髓,三岁举鼎,打熬万斤之力。” “我做的每一件事,在常人眼里都是找死。但我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更强。” 季夜向前迈了一步。 “温室里养不出真龙。” “想要成为最强,就得走別人不敢走的路。” “雷狱,就是我的路。” 季震天看著眼前的儿子。 看著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野火。 他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眼中的怒火化为了深深的无奈与心疼。 “你……真的有把握?” “十成。” 季夜撒了个谎。 其实只有五成。 但他习惯了赌。 用命去赌那更高的风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好。” 季震天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爹陪你去。” …… 季家后山,禁地深处。 这里是一座被削平的山谷。 山谷上空,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轰隆隆——” 紫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轰鸣,將这片漆黑死寂的山谷照得惨白一片,映出岩壁上那些因常年雷击而呈现出琉璃质感的焦痕。 季夜站在谷口。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小身板。 皮肤在雷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 “夜儿……” 季震天站在安全线外,手里紧紧攥著一块阵盘,隨时准备开启雷狱的防御大阵。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比当年自己突破天图境还要紧张。 “放心。” 季夜没有回头。 他迈开小短腿,一步步走进了雷狱。 轰! 仿佛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原本在云层中懒散游走的雷蛇,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发出“滋滋”的声响,让人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起。 “噼啪!” 第一道雷霆,终於按捺不住那股毁灭的欲望,如同一条紫色的毒鞭,撕裂长空,带著刺耳的尖啸狠狠抽打了下来。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 这道雷霆虽然只有手指粗细,却蕴含著磁元矿脉积攒了千年的暴躁能量,足以瞬间击穿一块千斤巨石。 季夜没有躲。 他微微扬起了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急速放大的紫色电光。 【劫灭战体·万法不侵】。 轰——!!! 雷霆正中他的天灵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季夜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后剧烈颤抖起来。 痛。 无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普通的鞭打或刀割,而是像有无数根烧红的、带著倒鉤的细针,顺著头顶的百会穴,强行钻进了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头、每一个细胞。 电流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铁尖鉤,在他的皮肉里疯狂撕扯、翻搅。 “嘶啦——”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季夜那原本如玉般无瑕的皮肤,瞬间炸裂开来。 从额头到胸口,出现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皮肉翻卷,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隱约可见森森白骨。 鲜血刚刚涌出,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 这就是雷狱。 这就是天图境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它不讲道理,只讲毁灭。 季夜咬紧了牙关,牙齿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发出“咯咯”的声响,几颗乳牙被生生咬碎,和著血水咽进了肚子里。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这具只有三岁的幼小躯壳,本能地想要崩溃,想要昏迷,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但他的灵魂没有动。 那个曾在浊界只手遮天、以眾生为食的魔神之魂,此刻正在这具幼小的躯壳之中。 用他那强大到恐怖的意志,死死按住了这具想要倒下的身体。 “给我……吞!” 季夜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体內,那金色的本源战气並未因雷霆的肆虐而退缩,反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扑向了那股肆虐的雷霆之力。 那股原本足以將季夜轰成焦炭的狂暴雷霆,在撞上战气的瞬间,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半的锋芒。 剩下的一半,被那霸道的战气强行拆解、粉碎。 紫色的雷光在季夜的经脉中炸裂,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是纯粹的本源战气。 “滋滋滋——” 季夜的身体开始发光。 伤口处,那些被烧焦的死肉脱落,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生长。 每一次蠕动,都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瘙痒与剧痛。 那是毁灭后的新生。 新长出来的皮肤不再是原本那种娇嫩的粉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泛著淡淡紫意的古铜色。 更加坚韧,更加致密。 而在他的丹田之中。 隨著这股转化后的雷霆能量涌入,那片气海沸腾了。 金色的战气裹挟著紫色的雷光,如同两条交缠的蛟龙,一头撞进了那团正在凝聚的灵液之中。 嗡! 第三块【鸿蒙战台】的灵砖,在雷火的淬炼下,迅速成型。 这一块砖,比前两块更加沉重。 那暗金色的龙鳞纹路中,不仅流淌著战气,更多了一丝紫色的电弧在跳跃,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呼……” 季夜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焦糊味的浊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刚刚癒合、还留著浅浅疤痕的伤口。 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又格外灿烂。 “力度,还不够。” 他抬起脚,向著雷狱深处,迈出了第一步。 那里,雷霆更密,更狂。 一步。 两步。 隨著他的深入,头顶的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 原本手指粗细的雷霆,变成了手腕粗细,顏色也从淡紫变成了深紫。 “轰隆隆——!!!” 三道紫电同时劈落。 像三把从天而降的审判利剑,呈品字形,封死了季夜的所有退路。 “来得好!” 季夜不退反进,双臂猛地张开,像是在拥抱这场死亡的洗礼。 砰!砰!砰! 三道雷霆同时击中他的身体。 左肩、右臂、后背。 血肉横飞。 这一次,他的伤势更重了。 左肩的皮肉几乎被完全削去,露出了白惨惨的肩胛骨,骨头上甚至被雷击出了细微的裂纹。 右臂焦黑一片,像是掛在身上的一截枯木。 后背更是血肉模糊,仿佛被无数只铁鉤犁过一遍,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这种痛苦,足以让一个皮糙肉厚的体修瞬间精神崩溃。 但季夜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著两团疯狂的火焰。 痛? 当然痛。 但他享受这种痛。 因为每一分痛楚,都意味著他在变强。 每一寸皮肉的撕裂,都代表著旧的枷锁被打破,身体的杂质被剔除。 每一次骨骼的呻吟,都预示著新的力量在孕育,神魔的根基在铸就。 “滋滋滋……” 体內的战气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猛烈。 那股被转化的雷霆能量,如同甘霖般洒遍全身。 伤口在癒合。 骨骼在重铸。 甚至连那焦黑的死皮,都在新肉的顶撞下层层剥落,露出下面如新生婴儿般细嫩、却坚韧如铁的肌肤。 这种毁灭与新生的循环,就像是在打铁。 千锤百炼,方成神兵。 谷口。 季震天死死攥著手中的阵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著那个在雷光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小小身影,眼眶通红。 那是他的儿子啊! 才三岁啊! 换做別人家的孩子,这时候还在母亲怀里撒娇,还在玩著拨浪鼓。 可他的儿子,却在这足以劈碎岩石的雷狱中,承受著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那种皮开肉绽的惨状,那种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夜儿……” 季震天好几次想要衝进去,想要强行开启阵法把儿子救出来。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季夜的眼神。 那是一种绝不回头的决绝。 那是一种为了求道,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吗?” 季震天喃喃自语。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孩子出生时会有那样的异象。 第一百零八章 雷池种金莲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 雷池种金莲 雷狱无日月,唯有紫电横空。 將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一次次照亮,又一次次推入黑暗。 时间,在这片充满毁灭气息的雷海中,被拉长成了无数个痛苦的瞬间。 第一个月。 季夜只敢在雷狱的最外围徘徊。 “滋——” 一道紫电如毒蛇般钻入他的后背。 季夜闷哼一声,小小的身躯踉蹌了一下,险些栽倒在焦黑的岩石上。 体內的【劫灭战体】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疯狂运转。 那股侵入体內的雷霆之力,刚刚开始肆虐,就被一层金色的光膜死死裹住。 狂暴的雷元素被强行剥离、粉碎,化作了一缕缕最为精纯的金色战气,涌入丹田。 那里,原本只有寥寥数块的暗金色灵砖,在得到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后,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铺开,此刻已经铺开了一小片。 三百块灵砖,稳稳噹噹地悬浮在气海之上,散发著沉凝的威压。 “太慢。” 季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著头顶那依然厚重的乌云。 他抬起脚,向著雷狱深处,再迈进了十步。 …… 第三个月。 雷狱中部。 这里的雷霆已经有了水桶粗细,顏色也从深紫变成了隱隱透著一丝黑意的墨紫。 “轰隆隆——!!!” 三道雷霆同时落下,封死了季夜前后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如同天罗地网。 但在那雷光即將临身时,季夜的身体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游鱼,在湍急的激流中强行折向。 “刷!” 第一道雷霆擦著他的鼻尖落下,高温燎焦了他的睫毛。 季夜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留下一道残影。 “啪!” 第二道雷霆击中了他留下的残影,將那块坚硬的岩石轰成了齏粉,碎石飞溅。 紧接著,他猛地向后一仰,脊椎大龙弯曲如弓。 “滋啦——” 第三道雷霆贴著他的肚皮划过,在他那件特製的黑兽皮短裤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三雷皆空。 季夜翻身跃起,稳稳落在三丈之外。 这是他在雷狱中磨练出的身法——《游龙惊雷步》。 没有口诀,没有招式。 纯粹是在这漫天雷网中,被劈了上万次后,身体为了生存而进化出的本能。 每一次闪避,皆如惊雷乍破,瞬息而发。 每一次腾挪,皆似游龙戏水,妙到毫巔。 “不够。” 季夜看著自己的双手。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淡紫色的雷纹,隱隱有电弧在跳动。 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能够硬抗这种程度的雷击而不伤筋骨。 但这还不是极限。 他看向了雷狱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漆黑如墨、散发著恐怖磁场的磁元石,那是整个雷狱的阵眼。 在那块石头周围,雷霆已经不再是闪电的形状,而是凝聚成了液態的雷浆,在空中缓缓流淌。 那是真正的禁区。 …… 雷狱外,谷口。 风雪交加。 一个穿著厚厚狐裘的美妇人,手里提著一个巨大的食盒,正焦急地在阵法外踱步,不时垫脚向里张望。 叶婉清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那张平日里端庄的脸上满是憔悴。 “夫人,回去吧。” 守在谷口的季家侍卫有些不忍,“族长吩咐过,小少爷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看!” 叶婉清的声音带著哭腔,倔强地站在风雪中,“这也三个月了!那么小的孩子,在那雷窝子里待了三个月!就算他是铁打的,也该饿了吧?也该冷了吧?” 她把食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自己的命根子,试图用体温护住里面的热气。 “这里面是他最爱喝的兽奶,还有刚熬好的灵参鸡汤……我就放在这儿,等他出来就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侍卫嘆了口气,没再阻拦。 就在这时,阵法的一角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个黑乎乎、浑身冒著青烟的小身影,从雷光中走了出来。 “夜儿!” 叶婉清惊呼一声,也不顾什么仪態,扔下食盒就扑了上去。 季夜停下脚步。 他现在的样子確实有些惨。 头髮被雷劈得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那件兽皮短裤只剩下几条布条掛著。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到处都是焦黑的结痂和新嫩的粉肉。 “娘。” 季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股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没事。” 叶婉清衝过来,却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季夜身上还残留著未散去的雷威,噼里啪啦作响,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没事!都成这样了!” 叶婉清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你看这皮开肉绽的……疼不疼啊?咱们不练了好不好?咱们回家……” “不疼。” 季夜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他走到食盒旁,熟练地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药香混合著飘了出来。 他也不用勺子,直接端起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汤碗,仰头就灌。 咕咚咕嘟。 滚烫的鸡汤顺著喉咙滑下,瞬间化作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滋润著乾涸的经脉。 一碗汤下肚,他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他又抓起那只烧鸡,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吞下。 他的牙齿在雷火淬炼下,已经坚硬得堪比精铁。 “慢点吃……慢点吃……”叶婉清在一旁擦著眼泪,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恨不得替儿子受这份罪。 “夜哥哥!” 就在这时,一个粉色的小肉球从叶婉清身后钻了出来。 苏夭夭。 这丫头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球,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也不怕季夜身上的雷电,屁顛屁顛地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丹药。 “给你吃糖!” 苏夭夭献宝似的把丹药递到季夜面前。 那是苏家特製的回春丹和补气散,虽然只是一阶,但胜在温和,最適合调理暗伤。 季夜看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稍微鬆了松。 他伸出焦黑的小手,接过丹药,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谢谢。” “不客气呀!” 苏夭夭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伸出手指戳了戳季夜手臂上的一块结痂。 “咦?这是什么?硬硬的。” “死皮。” 季夜淡淡道。 “哦……”苏夭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踮起脚尖,对著季夜那张黑乎乎的脸吹了口气。 “呼——” “痛痛飞走啦!” 季夜:“……” 他看著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哄小孩的把戏…… “我要进去了。” 季夜吃完最后一口肉,站起身。 他体內的能量已经补充完毕,战气再次沸腾。 “还要去?”叶婉清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这才刚出来……” “最后一步了。” 季夜轻轻挣脱她的手,转身,看向雷狱深处那团翻滚的紫色雷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剑。 “还差最后一把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再次走进了那片雷海。 背影决绝,如飞蛾扑火。 …… 雷狱深处,紫电如瀑。 这里的空气粘稠的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砂。 头顶的雷云如同一块巨大的磁铁,沉甸甸地坠著人的魂魄,让人喘不过气。 季夜抬脚迈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轰——” 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的雷霆不再是散乱的游蛇,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液体。 紫色的雷浆在岩石缝隙间流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块位於山谷正中央、足有三丈高的漆黑磁元石,就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四周喷射出成百上千道刺目的电弧。 这就是雷狱的核心。 季夜脚下的特製兽皮靴瞬间化为飞灰。 赤裸的双脚踩在滚烫的雷浆之上,並没有传来皮肉焦烂的臭味,反而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鐺!” 他小小的身躯表面,金色的战气护罩被雷浆压缩到了极致,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箔。 痛。 比外围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 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再是单纯的轰击,而是像无数只细小的钻头,顺著毛孔、汗腺,疯狂地往骨髓里钻。 “唔……” 季夜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险些跪倒在雷浆之中。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变红,甚至有些地方开始碳化,露出了下面正在疯狂蠕动的鲜红肉芽。 苏夭夭送的那把丹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药力化作清凉的溪流,在体內经脉中流转,修补著那一寸寸破碎的生机。 季夜咬著牙,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张开双臂,拥抱这片充满毁灭的雷海。 “……起!” 季夜低吼一声,撤去了战气防护,主动放开了周身毛孔。 轰! 原本被阻挡在体外的雷浆,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入他的体內。 经脉在哀鸣,骨骼在颤抖。 狂暴的雷元素在他的体內肆虐,想要將这具脆弱的肉身彻底撕碎。 丹田深处那缕霸道无匹的本源战气动了。 像是一条甦醒的金色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迎头撞上了那股紫色的雷霆洪流。 廝杀。 融合。 镇压。 季夜的身体成了两股力量的战场。 他的皮肤时而变成焦黑的死色,时而又泛起新生的红润。 他的头髮在雷火中化为灰烬,又在生机中重新长出短茬。 这种生与死的循环,每一秒都在重复上百次。 而在这种极致的折磨下,丹田气海之中,奇蹟正在发生。 原本鬆散的灵气被雷霆强行压缩、提纯。 一块块暗金色的灵砖,在战气与雷火的交织中迅速成型。 第三百零一块……第三百零二块…… 速度比在外围快了十倍不止! 而且,这些新铸造出的灵砖,上面不仅有龙鳞般的战纹,更繚绕著一丝丝紫色的电弧。 它们更加沉重,更加坚硬,也更加……充满毁灭性。 …… 第四个月。 雷狱深处,磁元石畔。 紫色的雷浆已经淹没了季夜的脚踝,隨著磁元石的每一次搏动,浪潮般的雷液甚至会拍打到他的胸口。 “滋啦——” 一道水桶粗的雷蛇从磁元石中窜出,直扑季夜面门。 季夜闪身。 他在雷浆中趟水而行,步伐古怪而诡异。 左脚刚抬起,右脚便已深深插入雷浆之下的岩层,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柳絮,顺著雷霆捲起的气流,轻飘飘地向后一盪。 正是《游龙惊雷步》。 雷蛇擦著他的鼻尖掠过,轰入身后的雷浆池,炸起漫天紫雨。 季夜借势前冲,小小的身躯在雷雨中穿梭,如鱼得水。 紫雨落在他的身上,发出烙铁入水的声响。 他的皮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如同黑铁般的死皮。 而在死皮之下,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疯狂涌动。 每一滴溅落在身上的雷液,每一丝钻入毛孔的电流,都在触碰到他血肉的瞬间,被强行肢解。 化作金色的战气。 再由战气裹挟著灵气,冲入丹田。 “嗡嗡嗡——” 丹田气海之中,那座【鸿蒙战台】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两千八百块。 暗金色的灵砖整整齐齐地铺陈在气海中央,像是一块悬浮的大陆。 每一块砖上都繚绕著紫色的电弧,彼此之间气机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季夜停下脚步,站在磁元石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雷霆,至刚至阳,主毁灭。” 季夜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战气,唯我独尊,主杀伐。” “若以战气为笼,囚禁雷霆……” 季夜想要利用这磁元石创一门杀招。 他猛地五指一扣。 掌心之中,那一缕缕金色战气,突然改变了流转的方式。 它们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金色漩涡。 “来!” 季夜对著面前那块正在喷吐雷光的磁元石,狠狠一抓。 轰! 一道手臂粗细的紫色雷弧被那股吸力牵引,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掌心的漩涡之中。 “滋滋滋——!!!”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方寸之间剧烈碰撞。 季夜的手掌瞬间变得通红,皮肉被高温烧得捲曲,甚至传出了焦糊味。 痛彻心扉。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狂暴无序的雷霆,正在被旋转的战气一点点磨去稜角,一点点压缩、塑形。 就像是將一头疯牛强行塞进了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 一息。 两息。 三息。 季夜的手掌在颤抖,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终於。 那一团混乱的雷光稳定了下来。 在他掌心之中,出现了一颗只有人眼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波动的紫金色光球。 外层是金色的战气薄膜,內里是液化的紫色雷霆。 平静,却极度危险。 “这才是……我要的杀招。” 季夜看著手中的光球,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隨手一挥。 光球脱手飞出,轻飘飘地落在十丈外的一块巨大岩石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那块足有千斤重的黑曜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 瞬间崩解。 化作了一地的石粉。 而在石粉的中央,还残留著紫色的电弧在跳跃,久久不散。 內爆。 雷光在岩石內部疯狂炸裂,却被外层那旋转的金色战气死死锁在方寸之间。 如同万千把无形的绞刀同时发力,將那坚硬的黑曜石,在瞬息间反覆切割、研磨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名字……” 季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眼神灼灼。 “就叫劫雷印吧。” 第一百零九章 地脉磁暴铸神基,大道钟鸣震苍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九章 地脉磁暴铸神基,大道钟鸣震苍穹 第五个月。 原本狂暴如怒海的雷浆池,此刻竟显出一种诡异的乾瘪。 紫色的液面下降了数丈,露出了边缘焦黑狰狞的岩石。 那块矗立在中央、如同心臟般搏动的磁元石,光芒也变得黯淡无光,原本每息喷吐百道雷弧,如今却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半天才挤出一丝微弱的电火花。 “不够……” 季夜盘坐在磁元石顶端。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丹田气海之中,一座宏伟的暗金色基座已然成型。 三千五百九十九块。 每一块灵砖都如精金铸就,上面铭刻著繁复的雷纹与龙鳞,彼此之间气机勾连,散发著一股镇压万古的沉重威压。 但这还不是圆满。 还差一块。 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阵眼。 它需要填补在灵台的最中心,起到画龙点睛、统御全局的作用。 这块灵砖需要的能量,是前面所有的总和。 “吸!” 季夜猛地张开双臂,本源战气催动到极致。 “嗡——” 磁元石发出一声悲鸣,最后的一缕雷元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紫气,没入季夜体內。 但这对於那块如同饕餮巨口般的空缺来说,杯水车薪。 “没油了?” 季夜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脚下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的磁元石。 这块孕育了千年的灵物,废了。 整个雷狱的游离能量,也被他吃干抹净。 季夜站起身,目光越过了脚下的磁元石,看向了更深处。 那里,有一条裂缝。 磁元石只是地脉溢出的一点残渣,真正的源头,在那地壳深处奔涌的磁元矿脉主脉之中。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 狂暴的地磁之力足以將精铁扭曲成麻花,將任何敢於靠近的血肉之躯瞬间分解成粒子。 “既然地上没吃的了。” 季夜的嘴角扬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那就去地下找。” 他抬起脚。 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高高抬起,裹挟著全身的战气,对著脚下那块已经废弃的磁元石,狠狠一跺。 “给我……开!!!” “轰隆——!!!” 已经酥脆的磁元石在万斤巨力下瞬间崩解,连同下方的岩层一同塌陷。 一个直通地底深处的漆黑洞口暴露出来。 呼—— 並没有恐怖的吸力传来,反而是狂暴的斥力夹杂著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磁暴,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季夜没有任何犹豫。 他就像是一颗投向毁灭的陨石,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喷涌著死亡光辉的地脉缺口。 这是自杀。 但在季夜眼里,这是向死而生。 …… 谷外。 一直盘膝坐在阵法枢纽处、闭目养神的季震天,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神识时刻笼罩著雷狱,虽然不敢深入核心以免干扰儿子,但大体的动静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刚才,他的神识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到了季夜跺碎了磁元石。 看到了那个喷涌著地磁风暴的洞口。 更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夜儿!不可!!!” 季震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一股属於天图境强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线流光,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里的距离,撞碎了雷狱外围的层层禁制,直接衝进了山谷核心。 快! 太快了! 这是他在极度惊恐之下爆发出的极限速度。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衝到那崩塌的磁元石旁时,只来得及看到季夜那被紫黑色磁暴吞没的一片衣角。 “不——!!!” 季震天双目赤红,不顾那足以撕碎肉身的磁暴,伸手就要往洞里抓去。 但他刚伸出手。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心的太古巨兽翻了个身。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从洞口喷涌而出,將季震天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 地脉深处 “滋滋滋——!!!” 刚一入洞,世界便只剩下了紫与黑的交织。 这里没有雷声,因为声音传播的介质已经被磁暴撕碎了。 季夜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千万道无形的磁力线像是一把把钝刀,疯狂地切割、拉扯著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 “噗!” 入洞一息。 季夜那千锤百炼、堪比妖兽皮膜的皮肤瞬间崩裂,鲜血刚刚喷出就被磁暴分解成血雾。 “咔嚓!” 入洞三息。 他的护体战气被撕碎,肋骨断裂了三根,內臟受到了剧烈的挤压,眼球充血,视线一片血红。 “呃啊——!!!” 季夜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痛! 太痛了!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连灵魂都在这股磁暴中颤慄,仿佛要被强行消磁、抹去记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生命之火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那是真正濒临死亡的感觉。 黑暗从四周涌来,要將他吞没。 “就是……现在!” 在意识即將寂灭的前一剎那,季夜猛地咬碎了舌尖。 剧痛让他迴光返照般清醒了一瞬。 【警告!生命体徵极度微弱!】 【警告!肉体即將崩解!】 【天赋被动触发——绝境破限!】 “轰——!!!” 一股金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季夜的心臟深处炸开。 那是潜藏在他灵魂最深处、源自【劫灭战体】的不屈意志。 锁定! 最后一滴精血被强行锁死,不再流失。 爆发! 原本已经枯竭的力量,在这一瞬间以一倍、十倍的速度疯狂暴涨! 十息。 他只有十息的时间。 “给我……凝!!!” 季夜在磁暴中心猛地睁开眼,双瞳之中金光爆射,如同两轮烈日。 他不再防御。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磁暴冲刷过身体。 【万法不侵】全功率运转。 那些撕扯他的磁力线,在触碰到他那层金色战焰的瞬间,被强行驯服、转化。 无穷无尽的地脉之力,顺著破碎的经脉,疯狂涌入丹田。 那里,气海翻腾,巨浪滔天。 最后那处空缺的位置上,无数金色的光点正在疯狂匯聚、压缩。 那是用命换来的能量。 也是这世间最坚硬的物质。 五息。 灵砖成型一半,季夜的左臂骨骼粉碎。 八息。 灵砖成型九成,季夜的七窍流血,意识再次模糊。 九息。 “合!!!” 季夜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神念化作大锤,对著那块灵砖狠狠砸下。 鐺——!!!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声,在季夜的体內响起,继而透过他的肉身,传遍了整个雷狱,甚至传到了谷外。 第三千六百块灵砖,归位。 严丝合缝。 丹田气海之中。 一座完美无瑕、通体暗金、繚绕著紫色雷龙与金色战气的九尺灵台,轰然落成。 一股无法形容的圆满气息,从季夜体內爆发而出。 哪怕是地底狂暴的磁暴,在这一刻也被这股气息硬生生排开,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三丈方圆的绝对真空。 第十息。 破限结束。 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 但季夜笑了。 他躺在虚空中,隨著地脉喷泉的气流缓缓上升。 身体虽然残破,但那座灵台,却在源源不断地反哺著生机。 金色的光芒流转全身,断骨重续,腐肉重生。 肉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了如同新生婴儿般白皙,却隱隱透著宝光的肌肤。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 地面上。 季震天正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入地洞。 哪怕是被地脉磁暴废了这一身修为,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死在里面。 就在他的脚刚刚踏出一步时。 “当——” 一声悠扬、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鸣声,突兀地在天地间响起。 那声音不刺耳,却直入灵魂,带著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大道韵律。 紧接著。 雷狱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厚重乌云裂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剑,从那裂缝中刺破苍穹,直直照在那个漆黑的地洞口。 光柱之中,隱约可见龙影翻腾,战鼓雷鸣,甚至有天女散花的虚影一闪而过。 “这是……” 季震天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道钟鸣?灵台筑基的天地异象?!” “可是……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吧?哪怕是当年老祖宗突破天图境,也没这般声势啊!” 寻常灵台筑基,顶多是室生白光,香气扑鼻。 这引动天地异象,金光破云,甚至引来了大道钟鸣,简直闻所未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噠、噠、噠。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从那金色的光柱中传来。 一个穿著破破烂烂兽皮短裤的小男孩,赤著脚,踩著金光,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原本被雷劈得焦黑的皮肤此刻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但在那白玉般的皮肤下,隱约可见流淌著金色的水银,透著一股坚不可摧的质感。 他的头髮在雷火中重生,已经长到了腰间,漆黑如墨,隨意地披散在肩头,隨风轻扬。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两片深邃的雷海,威严,霸道,带著一种漠视苍生的冷漠。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 “夜儿!” 季震天回过神来,激动得热泪盈眶,本能地冲了上去,想要抱住儿子。 但他却在离季夜三尺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威胁。 一股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就像是一只成年的狮子,在面对一头刚刚破壳、却已初露崢嶸的幼龙。 虽然幼龙还很小,爪牙还未锋利,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龙威,却是实实在在的。 “父亲。” 季夜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眼中的雷海隱去,身上的异象缓缓收敛。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只是长得有些过於精致的三岁孩童。 “我饿了。” 季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乾瘪的肚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那种神圣而疏离的氛围,让季震天从震撼中回到了现实。 “好!好!好!” 季震天连说三个好字,一把將季夜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也不管那雷灰蹭脏了自己的锦袍。 “饿了好!饿了说明身体在长!咱们回家!吃肉!吃最好的龙肝凤髓!把这几个月掉的肉都补回来!” 他抱著季夜,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小小的身躯,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那不是赘肉的重,而是骨骼密度极高、根基深厚到了极致的表现。 “夜儿,你……成了?”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季震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期盼。 “成了。” 季夜趴在季震天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那是精神极度紧绷后骤然放鬆的疲惫。 “第一层,圆满。” “只是……” 季夜伸出小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下。 掌心之中,一丝细微的紫金色电弧跳动了一下,隨后湮灭在空气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死寂的山谷。 “这雷狱,以后怕是废了。” 季震天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雷霆肆虐、紫电横空的雷狱,此刻竟然……安静了下来。 乌云彻底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星空。 那些狂暴的雷蛇不见了,地底的磁元矿脉似乎也被抽乾了最后一丝精气,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整个雷狱里积攒了千年的雷霆精华,竟然在刚才那一次冲关中,被季夜吞噬了七七八八。 季震天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季家传承了数百年的刑罚禁地,更是能帮助踏入天图境的长老淬炼肉身、打磨神魂的战略底蕴! 就这么……被吸乾了?连个渣都没剩?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甚至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废了就废了!哈哈哈!” “用一个死物雷狱,换来一个万古无一的麒麟儿,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季家赚翻了!” “走!回家!” 季震天大笑著,抱著儿子大步向山下走去,步伐从未有过的轻快。 …… 半山腰。 寒风呼啸,枯树摇曳。 一个穿著粉色小棉袄、裹得像个糰子的身影正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探头探脑。 苏夭夭手里提著那个熟悉的食盒,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也掛著一点晶莹。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夜了。 虽然大人们都不让她来,说这里危险,但她就是放心不下。 看到季震天抱著季夜走下来,她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星星。 “夜哥哥!你出来啦!” 苏夭夭也不管地滑,噠噠噠地跑了过去,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她举起手中的食盒,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是热的呢!” 季震天停下脚步,笑著把季夜放了下来。 季夜看著面前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包著棉布、但显然已经凉透了的食盒。 她在撒谎。 在这寒风里等了这么久,哪还有热的桂花糕? 但季夜没有拆穿她。 他看著苏夭夭那双被冻得通红却依然紧紧抓著食盒提手的小手,心里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在苏夭夭那被冻得有些发僵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触手冰凉,却软糯细腻。 “下次別等了。” 季夜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却多了一丝温度。 他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已经变硬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冰凉,有些硬,但那一瞬间在舌尖化开的甜味,却像是春风一般。 “不好吃。” 他皱著眉,口是心非地说道。 “啊?”苏夭夭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委屈巴巴,“可是……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那是城东李记刚出炉的……” “太甜了。” 季夜咽下糕点,补充了一句。 “下次换肉脯。” 苏夭夭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那双大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 “嗯!好!下次带肉脯!带好多好多!那种带点辣味的!” 她开心地拉起季夜的手,那只手虽然小,却温暖有力,给她在寒夜里带来了一丝安心。 “走吧,夜哥哥,我们回家!” 月光下。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手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一高一矮,一冷一热。 季夜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在那影子的尽头,仿佛有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战神,正默默地注视著这方天地,注视著这个即將被他搅动风云的世界。 第一层灵台已成。 基础已定。 但这只是开始。 距离太初圣地的考核,还有两年之余。 “下一层……” 季夜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著。 “雷狱已废,寻常灵物难入我眼。” “该去哪里找更烈的火,更硬的铁,来铸造我的第二层灵台呢?”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赤地千里,有一座终年喷发的活火山——焚天岭。 听说那里有一种火,名为地心红莲火,生於地心,长於熔岩,可焚万物,亦可淬金身。 第一百一十章 赤鳞踏云去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章 赤鳞踏云去 自雷狱出关后的第七日。 青云城,季府后山的听涛阁內,茶香裊裊。 季夜赤著上身盘膝坐在蒲团上,那一头在雷火中新生的黑髮隨意披散。 他的呼吸绵长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都能听到体內传出如江河奔涌般的血流声。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雕塑大师手下最完美的杰作,虽然稚嫩,却已初具崢嶸。 隨著呼吸的律动,皮肤下隱隱有金紫色的光芒流转,那是雷狱淬体后留下的道痕,也是战体初成的证明。 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座刚刚铸成的第一层【鸿蒙战台】正缓缓旋转。 三千六百块暗金灵砖严丝合缝,紫电缠绕,战气升腾。 它就像是一颗高质量的星核,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输送著沉重而霸道的力量。 现在的他,即便不动用灵台和战气,肉身之力,单臂一晃也有三万斤。 “灵台已稳。” 季夜睁开眼,双瞳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七日,他没有再进行激进的修炼,而是每日在此听风、观云、饮茶,用最温和的方式去打磨那刚刚暴涨的力量,將雷狱中残留的一丝燥气彻底磨平。 但也仅此而已。 对於他而言,这种温吞水般的日子,多过一天都是煎熬。 “时不我待。” 季夜起身披上一件黑色的劲装,那是母亲叶婉清做的,用的是三阶妖兽黑水玄蛇的皮,坚韧且轻便。 他拿起架子上的寒铁短剑,隨手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 剑身森寒,映出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该走了。” …… 季府,议事正厅。 这里是季家的权力中枢,十二根盘龙柱支撑起高达数丈的穹顶,四周墙壁上掛著歷代先祖的画像与曾用过的兵刃,无声诉说著这个家族在东荒边域千年的崢嶸岁月。 “焚天岭?” 季震天坐在紫檀木的主位大椅上,手中把玩著两颗不知名妖兽內丹打磨成的核桃,动作微微一顿。 “是。” 季夜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雷狱已废。” “第一层灵台虽成。但我要铸九层鸿蒙台,每一层都必须是极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南方。 “第二层灵台,需以至阳至烈的地火为引。” “焚天岭的地心红莲火,正合我意。” 大厅內一阵骚动。 两旁的长老们面面相覷,脸上皆是惊愕之色。 “少主……这未免太急了些?” 一位身穿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忍不住开口,他是季家的大长老,平日里最是稳重。 “焚天岭位於东荒十万大山边缘,距离青云城足有万里之遥。且不说路途遥远,妖兽横行,单是那焚天岭本身,便是东荒有名的凶地。” 大长老苦口婆心地劝道:“那地心红莲火乃是天地异火,温度之高,连精铁都能瞬间融化。少主虽然天资绝世,肉身强横,但毕竟……毕竟年幼。若是伤了根基,岂不是得不偿失?” “是啊族长,三思啊!” “少主才刚从雷狱出来,理应修养生息,巩固境界才是。” 一眾长老纷纷附和。 他们倒不是为了反对,而是真的怕这季家的麒麟儿折在外面。 三岁就要去那种绝地,这简直是在玩命。 季震天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看著儿子。 看著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野火。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不,比那更狂,更傲,更……无法无天。 “好。” 季震天手中的核桃猛地停住。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 “族长!”大长老急了,刚想再劝。 “不必多言。” 季震天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劲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季夜面前,那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將季夜完全笼罩。 “我季家的儿郎,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日后如何去太初圣地爭那成仙的机缘?” “温室里养出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只有在火里烧过,在血里滚过,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季震天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季夜那还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你要什么?” “一个人,一辆车。”季夜淡淡道。 “不够。” 季震天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长老,最后停在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红光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穿著一身火红色的道袍,连鬍鬚都是赤红色的,根根倒竖,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是季家的三长老,季烈。 天图境三重修为,主修《烈火焚天诀》,脾气火爆,战力在季家仅次於族长。 “老三。”季震天开口。 “在!” 季烈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红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你陪夜儿走一趟。” 季震天从袖中掏出一块刻著麒麟纹路的玉牌,扔给季烈。 “带上族內那辆赤鳞车,再点五十名家族黑甲卫。” “这一路上,不管是谁,只要敢挡路,杀无赦。” 季震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若是夜儿少了一根头髮,你自己提头来见。” 季烈接过玉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著好战的光芒。 “大哥放心!有俺老季在,就算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问过俺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他大步走到季夜面前,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上下打量著这个小不点。 “小夜儿,早就听闻你在雷狱里的壮举,把那地脉都给吸乾了。俺老季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狠人!” “你要是真能把那红莲火给吞了,以后老子这身《烈火诀》,隨你使唤!” 季夜看著这个浑身散发著热浪的老头。 这老头的气息很纯粹,那是常年与火打交道才有的燥烈,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赤诚。 “那就请烈老准备好了。” 季夜淡笑回了一句。 季烈一愣,隨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 季府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被清空了,所有的家族子弟、护院供奉,此刻都肃立在四周,目光灼灼地盯著场地中央。 那里,並没有停著什么马车。 只有一座巨大的、泛著金属光泽的红玉平台。 季震天站在平台前,大手一挥,手中那块麒麟纹玉牌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季府后山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似龙非龙、似马非马的嘶吼。 “昂——!!!” 声浪滚滚,震得演武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紧接著,三道赤红色的流光从后山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周,裹挟著漫天云气,轰然落在演武场中央。 烟尘散去,露出了那三头庞然大物的真容。 那是三头体长超过两丈的异兽。 它们长著马的身躯,却覆盖著细密的红色鳞片,四蹄踏火,头顶生有一根独角,嘴角还有两条长长的肉须在风中飘荡。 赤鳞蛟马。 拥有一丝稀薄蛟龙血脉的二阶妖兽,不但力大无穷,更能踏云而行,日行万里。 在季家,这是只有族长出行祭祖时才会动用的最高规格仪仗。 而此刻,这三头桀驁不驯的蛟马,却温顺地低下了头颅,任由那名负责驾车的黑甲统领將粗大的秘银锁链套在它们的脖颈上。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著一座奢华至极的輦车。 那车身並非凡木,而是用整块的千年赤炎铜精打造,通体赤红如火,上面雕刻著繁复的防御阵纹和避风法阵。 车轮悬空,不沾尘埃,四周还有四盏鮫油长明灯,即便是在白昼也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赤鳞云輦。 这才是其真面目。 季夜站在台阶上,看著这座悬浮在离地三尺处的云輦,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並没有露出孩童应有的惊讶或兴奋。 他只是点了点头。 “还行。” 这两个字,若是让旁人听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这等排场,放眼整个青云城,乃至方圆千里,也是独一份的殊荣,在这位小少爷嘴里,竟然只是还行? 但季震天听了,却是哈哈大笑。 “我儿眼界高远,自当如此!” 他看著那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夜儿,此去焚天岭,路途遥远。这云輦上有聚灵阵,你可在途中修炼,亦可休息。” 季震天转头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季烈。 “老三。” “大哥放心!” 季烈大步上前,那一身红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著灼热的气浪。 他甚至没有走楼梯,直接双脚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云輦宽阔的车辕之上。 “谁敢挡路,老子就把他烧成灰,给夜儿铺路!” 季烈声如洪钟,震得拉车的蛟马都缩了缩脖子。 季夜点了点头。 他紧了紧背后的寒铁短剑,正准备迈步登车。 “夜儿!等等!” 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 季夜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到母亲叶婉清正提著裙摆,气喘吁吁地从迴廊那边跑过来。 她的髮髻有些乱了,平日里最注重的仪態此刻全然不见,眼里只剩下那个即將远行的小小身影。 在她的身后,跟著两个气喘吁吁的丫鬟,手里捧著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 “娘。” 季夜看著跑到面前的母亲,眼神柔和了几分。 “您怎么来了?” “你要走这么远的路,娘怎么能不来送送?” 叶婉清蹲下身子,视线与季夜齐平。 她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抚摸著季夜的脸颊,又帮他理了理那件黑色劲装的衣领。 “这一去就是万里,那里全是毒虫猛兽,还有吃人的妖兽……” 叶婉清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一边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个包裹。 “这是娘连夜给你缝的几件换洗衣裳,都是用的天蚕丝,透气又结实,若是破了也別扔,带回来娘给你补。” “这里面是一些肉乾和灵果,路上饿了就吃点,別光顾著修炼忘了吃饭。” “还有这个……” 叶婉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著平安符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掛在季夜的腰间。 “这是娘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大师开过光的,你要隨身带著,不许摘下来。” 季夜低头看著腰间那个有些俗气的香囊,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快要比他还高的包裹。 他的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前世今生,他早就习惯了血与火和孤独。 这种凡俗琐碎的关怀,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有些……沉重。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叶婉清眼角的泪痕。 “娘,我不是去受罪的。” 季夜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是去变强的。” “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这个家,保护……您。” 叶婉清愣了一下,看著儿子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把將季夜搂进怀里,死死抱住,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娘不要你保护……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在季夜耳边哽咽著,“若是在外面累了,撑不住了,就回来。咱们季家虽然不算什么顶尖大族,但养你一辈子还是养得起的。” 季夜任由她抱著,没有挣扎。 过了许久,叶婉清才鬆开手。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帮季夜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 “去吧。”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 “娘就在家里等你。等你……凯旋。” 季夜深深看了母亲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转身,膝盖微曲,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嗖。” 小小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黑燕,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瞬间拔地而起,在此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云輦的软塌之上。 动作行云流水。 周围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就是传闻中的麒麟儿,三岁之龄,便有如此身手! “出发。” 季夜坐在软塌上,声音稚嫩却冷淡。 “得令!” 驾车的黑甲统领猛地一抖韁绳。 “起——!!!” 三头赤鳞蛟马同时扬起前蹄,发出震天的嘶吼。 蹄下火云生。 庞大的云輦在阵法的加持下,平稳而迅速地升空。 与此同时。 演武场四周,早已整装待发的五十名黑甲卫,齐齐拔出背后的阔剑。 “剑起!” 五十把阔剑同时亮起灵光。 这些黑甲卫虽然只是灵台境的修为,但他们脚下的阔剑却是季家特製的飞行法器黑羽剑。 五十道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如同一群护卫主君的黑鹰,紧紧跟隨在赤鳞云輦的四周,构成了严密的护卫阵型。 云輦越升越高。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被车上的避风阵法隔绝在外,只剩下轻微的嗡嗡声。 季夜坐在车內,透过流苏垂帘,向下望去。 青云城在视线中迅速变小。 那些熟悉的街道、房屋,变成了棋盘上的格子。 季府那座巍峨的大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火柴盒。 云輦穿过云层,破开雾靄。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赤红色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上方是无尽的碧空。 这种將天地踩在脚下的感觉,让季夜体內的战气再次躁动起来。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世界。” 季夜伸出手,虚抓了一把面前流动的云气。 车辕上,季烈盘膝而坐,背对著季夜。 他虽然看似粗豪,但神识早已铺开,警惕地扫视著方圆十里內的一切动静。 作为一个天图境强者,他很清楚这次护送的任务有多重。 季夜不仅是族长的儿子,更是季家未来的希望。 “小夜儿。” 季烈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阵法传入车內。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怎么样?怕不怕?” 他本意是想逗逗孩子,毕竟第一次上天的孩童,多半会被这万丈高空嚇得脸色发白。 “太慢了。” 季夜的声音从车內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季烈一愣,隨即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够狂!” “嫌慢?那就坐稳了!” 季烈猛地一拍大腿,浑身灵力鼓盪。 “畜生们!没听见少主的话吗?给老子跑起来!” 一股属於天图境强者的威压,顺著韁绳传递到三头蛟马身上。 蛟马受惊,四蹄生风,速度瞬间暴涨一倍。 轰! 云輦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云海,在天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跡。 两旁的黑甲卫不得不全力催动飞剑,才能勉强跟上这狂暴的速度。 风声变得急促,云层被撞碎。 季夜坐在飞驰的云輦中,感受著那股推背感。 这才像样。 去焚天岭。 去拿那朵属於他的火。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身內天地,道法自然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身內天地,道法自然 云輦破空,如赤龙游天。 罡风在避风阵法外呼啸,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但车厢之內却静謐如室,唯有那几盏鮫油长明灯的灯芯偶尔跳动,发出轻微的嗶剥声。 季夜盘膝坐在软塌之上,並未入定,而是透过那一层薄薄的流苏垂帘,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 云海翻腾,聚散无常。 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似高山巍峨。 “三叔。” 季夜突然开口,稚嫩的声音穿透了垂帘,落在车辕上那个宽厚的背影上。 “何为天图?” 车辕上,正闭目养神的季烈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仿佛燃烧著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听到季夜的问话,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对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抓。 呼—— 车外的罡风似乎受到某种牵引,竟有一缕极细的风丝穿透了防御阵法,乖顺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如同一条透明的游蛇。 “小夜儿,你觉得这风,是什么?”季烈没有回头,声音浑厚,带著一股子烟火气。 “是气流的涌动,是天地呼吸的律动。”季夜淡淡道。 “那是表象。” 季烈手指一搓,那缕风丝瞬间崩碎,化作虚无。 “在凡人眼里,风是风,火是火。但在我们修仙者眼里,这天地万物,皆是道的显化。” 他转过身,撩开车帘,那高大的身躯挤进了车厢,盘腿坐在季夜对面。 那一身灼热的气息让车厢內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分,却並不让人觉得燥热,反而有一种烘炉般的暖意。 “你如今已筑灵台,算是踏入了修行的门槛。灵台是什么?那是地基,是你在体內开闢出的第一块承载道的基石。” 季烈伸出手指,点了点季夜的丹田位置。 “但光有地基不够。万丈高楼平地起,这楼该怎么盖?建成什么样?这就需要图纸。” “天图,便是这图纸。” 季烈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团赤红色的灵力缓缓升起。 那灵力並非散乱的一团,而是在空中不断扭曲、拉伸、重组,最后竟然並未化作任何具体的兵器或猛兽,而是形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立体的符文结构。 那结构由无数条细如髮丝的红线交织而成,乍一看杂乱无章,但若仔细凝视,便会发现每一条红线的流转都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仿佛是在模擬著什么。 “这是……”季夜瞳孔微缩。 在他的【天骄之资】的感知下,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灵力,而是……法则的具象化。 那个符文结构內部,灵力在高速循环,通过特定的节点碰撞、加速、裂变,最终释放出远超灵力本身的高温与爆发力。 “这就是天图。” 季烈看著掌心的符文,眼中流露出一丝傲然。 “世人皆以为天图是一幅画卷,是用来观想的死物。那是大错特错!” “所谓天图,乃是以身为纸,以道为墨” “將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刻印在自己的身內天地之中!” 轰! 季烈猛地一握拳。 那团复杂的符文结构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下一刻,他的皮肤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透过皮肤,季夜清晰地看到,在他手臂的肌肉、筋膜、乃至骨骼之上,竟然浮现出了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刚才掌心的符文结构一模一样,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肉下呼吸、律动,將季烈整条手臂改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灵力导体。 “看清楚了吗?” 季烈抬起那条通红的手臂,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灵力外泄,也没有任何咒语吟唱。 仅仅是手臂划过空气,那里的空间便被瞬间加热到了极致,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发出一阵阵爆鸣。 “这就是第一重天图——肉魄天图。” 季烈沉声道。 “我们將天地法则刻入皮肉筋骨,让凡胎化作神铁,让血液化作汞浆。这一重圆满,肉身无垢,气血如龙,力可拔山!” “你那一身怪力虽然天生强横,但终究是蛮力。若能修成肉魄天图,將力量的传递、爆发都纳入法则的轨道,一拳轰出,便是天崩地裂!” 季夜微微点头。 他懂了。 所谓的肉魄天图,本质上就是对肉身的“法则化改造”。 如果不经改造,肉身只是容器。 经过改造,肉身就是法宝,是法则的载体。 “那第二重呢?”季夜问。 “第二重,灵元天图。” 季烈收敛了手臂上的红光,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朵小小的火苗。 但这朵火苗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青色,火焰中心甚至有一丝丝白光在跳动。 而且,这朵火苗竟然像是活物一样,在季烈的指尖跳跃、翻滚,甚至主动蹭了蹭季夜的衣袖,却没有烧毁半点布料。 “万法归源,灵性自生。” 季烈看著那朵青色火苗,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灵台境修出的灵力,是凡水凡火,用一点少一点。但到了这一重,我们要將法则刻入灵海,让每一滴灵液都拥有『活性』和『意志』。” “你看。” 季烈屈指一弹。 那朵青色火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它並没有直线飞行,而是像一只灵巧的飞鸟,绕过了车內的桌案、灯盏,最后精准地悬停在季夜的鼻尖前一寸处。 没有任何操控。 它是自己在飞。 “追踪、护主、乃至自行演化,这便是灵性。”季烈傲然道,“而且经过天图法则的压缩转化,这就不再是凡火,而是『真火』。同样大小的一颗火球,老子这口真火能烧穿灵台境修士的一百层防御!” 季夜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朵青火。 火苗像是受惊的小鹿,倏地一下缩回了季烈的手心。 “有点意思。”季夜嘴角微扬。 赋予能量以灵性,改变能量的质地。 这確实是质的飞跃。 “第三重,便是老夫现在的境界——神魂天图。” 季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魂乃人之主,神乃道之心。这一重,便是要將法则刻入神魂,凝聚神魂本源。”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季烈眉心扩散开来。 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气血翻涌。 但他面前的那张紫檀木桌案,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竟然缓缓漂浮了起来。 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灵识化念,干涉现实。” 季烈目光一凝。 咔嚓! 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桌案,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木屑,隨后又在无形力量的操控下,迅速聚拢,被压缩成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高密度木球。 “念动即法隨。” 季烈鬆了一口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这种精密的操作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小。 “到了这一步,神魂不灭,肉身即使损毁也能夺舍重生。更重要的是,神魂强大了,才能去感悟更深层次的天地大道,去触碰那个名为『万象』的门槛。” 说到“万象”二字,季烈眼中的狂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第四重,万象天图。” 他看向窗外那浩瀚的云海和呼啸的罡风。 “风雷水火,山川泽被,皆为万象。到了这一重,修士便不再局限於自身的灵力,而是可以初步借用、甚至引动天地自然之力。” “一念起,风云变色。一剑出,雷霆相隨。” “那才是真正的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那是……天威。” 季烈嘆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老子困在神魂境已有二十载,始终摸不到火之万象的门槛。这天地之力,太浩瀚,太难悟了。” 季夜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在浊界时,自己强行吞噬天劫雷霆的场景。 “三叔,那后面呢?”季夜继续问道,“既然要参悟天地,光有万象还不够吧?” “当然不够。” 季烈重新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教导晚辈,而是在论道。 “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不仅有风雷水火,更有空间承载,有时间流逝,有生死轮迴。”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一数道: “第五重,虚空天图。触及空间玄奥,缩地成寸,袖里乾坤,甚至撕裂虚空,瞬息千里。” “第六重,光阴天图。这最是玄妙,能模糊感应时间流速。高手过招,哪怕只是一瞬的快慢,也是生死之別。” “第七重,造化天图。理解物质与能量的转化,点石成金不再是戏法。断肢重生,甚至滴血衍化,皆在此列。” “第八重,轮迴天图。窥见生命与灵魂的循环。这一重的老怪物,最难杀。他们的神魂坚韧无比,甚至能感知前世今生,推演未来的一角。” 季烈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而第九重……” “本源天图。” 这四个字一出,车厢內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统合前八图,追溯自身力量的源头,將所有的法则、感悟、力量,熔铸成一枚独一无二的『本源印记』。” “这枚印记,就是你道途的终极体现。是你在这个天地间留下的,属於你自己的『名字』。” 季烈看著季夜,眼中满是期许。 “夜儿,你要记住。修行,核心逻辑从来都不是变得多强壮,或者灵力多深厚。” “而是——道法自然。”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季夜的心口。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 “我们在体內刻画天图,就是在体內重建一个微缩的天地。我们要学的,是这天地五行大道的运行之机。” “当我们把这九幅天图都刻画圆满,都融会贯通的时候……” 季烈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仿佛透过这层层境界,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风景。 “我们就不再是天地的模仿者。” “而是要……取而代之!” “轰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仿佛是天地对这番大逆不道之言的警告。 但季烈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 “这就是第三境——真域境!” “內景外显,化虚为真!” “將你体內的九幅天图彻底熔铸一体,由內而外地『撑开』,硬生生在这现实世界里,『凿』出一片属於你自己的、绝对真实的领域!” 季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在那片真域里,你就是主宰!你的道,凌驾於外界法则之上!日月照不进你,你自己就是天,自己就是地!” 季夜听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番理论,与他在浊界吞噬天道的经歷,竟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浊界是直接吃掉现成的天道。 而沧澜界,是要自己在体內养出一个新的道。 一个是强盗,一个是种树人。 殊途同归。 “真域之后呢?”季夜追问。 他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季烈眼中的狂热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嚮往。 “真域之后,便是神府。” “那不再是简单的领域,而是真正的开天闢地。你的真域开始自行衍生法则,五行轮转,阴阳初分,孕育出最原始的天地循环。” “那是一个……世界雏形。” “到了那个境界,你的一举一动,都带著世界之力的加持。那不是人力,那是界力!” “再往上……” 季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便是天君。” “神府登极,九天揽月。在那世界雏形之上,开闢九重天宇。每一重天宇,都是对一种核心法则的极致镇压。” “天君一怒,万里天象剧变。他们不再借用天意,因为他们——就是天意!” 季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说出这些境界的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至於最后的……古帝。” 这两个字一出,连车厢內的鮫油灯都黯淡了一瞬。 “那是极道之巔,镇压一世的果位。” “他们已经超越了修行的范畴。他们將自身的九重天彻底完善,开始吞噬、融合外界的大宇宙法则。” “他们身合天道,甚至……” 季烈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敬畏,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诉说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令这高高在上的天道,亦需在他们脚下俯首称臣!” “肉身横渡星空,无视虚空风暴,前往其他世界,乃至……走上成仙路。” 车厢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季夜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真域、神府、天君、古帝。 这是一条宏大、严谨、且充满了野心的登天之路。 一步一个脚印,从参悟天地,到构建天地,最后超越天地。 这比单纯的吞噬掠夺,更加稳固,也更加……有趣。 “把自身也修成一方大道么……” 季夜低声呢喃。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道还未完全消散的雷纹。 如果说浊界让他学会了如何毁灭一个世界。 那么沧澜界,就是要教会他如何创造一个世界。 “懂了吗,夜儿?” 季烈看著沉思的侄儿,眼中满是慈爱,“这条路很难,难於上青天。哪怕是惊才绝艷的天骄,倒在半路上的也如过江之鯽。” “但我相信你。” 季烈拍了拍季夜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有那个命,也有那个种。” “懂了。” 季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真的有一方天地在缓缓成型。 没有恐惧,没有迷茫。 只有一种看见了猎物后的兴奋与贪婪。 “这棋盘,够大。” 季夜嘴角微扬。 “我很喜欢。” “哈哈哈哈!好!” 季烈再次大笑,震动四方,“不愧是我季家的种!够狂!够野!” 他站起身,一把掀开车帘,重新回到了车辕之上。 狂风灌入,吹乱了季夜的长髮。 “坐稳了!” 季烈大吼一声,手中的韁绳猛地一抖。 “前面就是赤炎州的地界了!再有一日,咱们就能看到那焚天岭的火光了!” “畜生们!给老子跑起来!跑出个通天大道来!” “昂——!!!” 三头赤鳞蛟马齐声嘶吼,四蹄下的火云瞬间暴涨。 赤鳞云輦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以一种决绝的姿態,撞碎了前方的层层云障。 第一百一十二章 蜉蝣撼树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蜉蝣撼树 云海苍茫,赤鳞云輦如同一颗流星,在万丈高空极速穿梭。 车厢內,季夜正闭目调息,温养著丹田中那座【鸿蒙战台】。 突然,云輦的速度慢了下来。 原本呼啸的风声也渐渐平息,那种强烈的推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停般的静止。 季夜睁开眼。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也没有察觉到周围灵气的异常波动。 以他灵台境一层的修为,感知范围不过方圆百丈,在这广袤的云海之上,这点距离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他感觉到了季烈的情绪。 那个一直坐在车辕上、豪迈粗狂的三叔,此刻的气息虽然並未爆发,却像是一座正在积蓄压力的火山,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叔?”季夜开口,声音平静。 “嘘。” 季烈没有回头,只是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抵在唇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声音通过阵法传入车內,带著一丝戏謔: “小夜儿,咱们的运气不错。” “有几只不长眼的苍蝇,闻著味儿过来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前方原本平静的云层骤然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海下搅动。 紧接著,三艘通体漆黑、形如鯊鱼的飞舟,猛地破开云雾,呈品字形包抄而来,死死堵住了赤鳞云輦的去路。 这些飞舟长约十丈,船身上掛满了骷髏和兽骨,桅杆上还掛著几具风乾的人皮,隨风飘荡,透著一股浓烈的血腥与匪气。 “赤煞盟办事!车上的人下来!” 一声暴喝,裹挟著灵力滚滚而来,震得云气四散。 中间那艘最大的飞舟船头,站著一个身披虎皮、手持鬼头大刀的独眼大汉。 他周身灵光繚绕,背后隱隱浮现出一头插翅猛虎的虚影。 那虚影虽然模糊不清,有些虚浮,但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图境。 虽然只是刚刚点亮了第一重【肉魄天图】,且根基极其不稳,甚至连那天图虚影都快要溃散的下品天图。 但在这一带,他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哟,好气派的马车。” 独眼大汉贪婪的目光在赤鳞云輦和那三头神骏的蛟马上扫过,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赤炎铜精打造的车身,蛟龙血脉的拉车畜生……这可是条大鱼啊!” 他根本没认出这是青云城季家的標誌。 或者说,在这混乱无序的赤炎州边界,杀人越货本就是常態,管你是谁家的,杀了埋了,神仙难查。 “男的杀了,餵我的虎煞。车和马留下。” 独眼大汉大手一挥,狞笑道: “动手!” “杀——!!!” 三艘飞舟上,数百名赤著上身、满脸横肉的劫匪齐声吶喊。 他们大多是灵台境的修为,虽然境界不高,但一个个身上煞气极重,显然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嗖嗖嗖——” 无数带著倒鉤的飞爪锁链从飞舟上射出,如同密集的黑雨,抓向赤鳞云輦。 “鏘——” 一直护卫在云輦四周的五十名黑甲卫,齐齐拔剑。 阔剑出鞘,寒光如墙。 “结阵!玄鸟盾!” 领头的黑甲卫统领一声厉喝。 五十把黑羽阔剑同时亮起乌光,剑气在空中交织,瞬间化作一只翼展数十丈的黑色玄鸟虚影,將赤鳞云輦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叮叮叮叮——” 飞爪撞击在玄鸟光幕上,火星四溅,发出密集的脆响,却无法寸进分毫。 “有点门道。” 独眼大汉冷哼一声,“小的们,给我跳帮!近身肉搏!我看这乌龟壳能撑多久!” “吼!” 数百名劫匪顺著锁链滑下,如下饺子般落向云輦。 黑甲卫统领剑锋一转:“变阵!玄鸟刺!” 那巨大的玄鸟虚影猛地散开,化作五十道凌厉的黑色流光,迎著那些落下的劫匪绞杀而去。 “噗嗤!噗嗤!” 鲜血在高空绽放。 黑甲卫是季家花费重金培养的死士,配合默契,装备精良,又岂是这些乌合之眾能比的? 仅仅一个照面,便有几十名劫匪被斩成两截,惨叫著坠入下方的云海。 但劫匪实在太多了。 他们悍不畏死,像是疯狗一样扑上来,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在黑甲卫身上撕下一块肉。 云輦周围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季夜坐在车內,看著窗外不断闪过的刀光剑影,神色平静。 他能看清每一个黑甲卫的出剑角度,也能看清那些劫匪的破绽。 第三个卫士出剑慢了半息,左肋空门大开。 果然,下一刻,一名劫匪狞笑著一刀砍进了那名卫士的左肋,鲜血喷涌。 季夜的手指轻轻搭在身后的剑柄上。 这种程度的战斗,还轮不到他出手。 但他知道,那个一直站在船头的独眼大汉,快要坐不住了。 “一群废物!连个护卫队都拿不下!” 独眼大汉看著手下死伤惨重,终於怒了。 “都给我闪开!” 他脚下一踏船头,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出。 人在空中,背后的插翅猛虎虚影骤然凝实,发出一声震动云霄的虎啸。 肉魄天图——虎煞! 独眼大汉手中的鬼头大刀亮起一层浑浊的血光。 虽然斑驳不纯,但那是被天图法则强行凝聚、压缩后的煞气。 “给我开!!” 独眼大汉双手握刀,对著那刚刚重新凝聚的玄鸟剑阵,狠狠一刀劈下。 “轰——!!!” 一声巨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鸟虚影,在这一刀之下,竟然像是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纹,隨后轰然炸碎。 五十名黑甲卫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脚下的飞剑都有些不稳。 一刀破阵! 独眼大汉一刀建功,脸上的横肉因兴奋而狰狞扭曲。 他脚踏虚空,背后的插翅猛虎虚影仰天咆哮,裹挟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直扑那座赤红色的云輦。 他根本没把那个一直坐在车辕上、背对著他的红袍老头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负责驾车的老僕罢了。 他的目標是车里的肥羊。 鬼头大刀高高举起,刀刃上血光流转,直指云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火焚身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火焚身 一直盘膝而坐、宛如雕塑般的季烈,缓缓抬起了眼皮。 “噪舌。” 季烈轻吐二字。 声音不大,却並未隨风消散,而是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独眼大汉的识海之中。 天图境三重——神魂天图,灵识化念! “嗡!” 独眼大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 他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前冲之势骤然一僵,背后的猛虎虚影更是发出一声哀鸣,竟有溃散之兆。 “你……” 独眼大汉惊恐地瞪大了唯一的眼睛,想要变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绳索捆住,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是神魂压制! 对方的境界,远超於他! “区区一个连第一幅天图都没画完整的废物,也敢动我季家的车?” 季烈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用太大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对著半空中的独眼大汉,轻轻一抓。 “火来。” 呼—— 天地间的火灵气仿佛听到了君王的號令,瞬间匯聚。 一朵青色的火苗,凭空在独眼大汉的脚下绽放。 那火苗看起来並不炽烈,甚至有些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独眼大汉的脸色却变得煞白如纸。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是规则。 是赋予了灵性与意志的真火! 天图境二重——灵元天图!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云层。 那朵青色的火苗並没有像凡火那样燃烧衣物和皮肤,而是直接钻进了独眼大汉的毛孔,钻进了他的经脉,点燃了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虎煞肉魄。 火焰从身体內部燃烧。 独眼大汉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他的七窍之中喷出青色的火舌,整个人在空中剧烈抽搐、挣扎,却无法摆脱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火焰。 仅仅三息。 惨叫声戛然而止。 独眼大汉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被高空的罡风一吹,散得乾乾净净。 连点渣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疯狂围攻黑甲卫的赤煞盟匪徒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动作僵硬,眼神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车辕上的红袍老者。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抬了抬手,他们那个威震方圆百里的老大,就这么……没了? 这还打个屁啊! “跑!快跑!是硬点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悍不畏死的亡命徒瞬间崩溃,爭先恐后地想要调转飞舟逃跑。 “跑?” 季烈冷笑一声,重新坐回车辕,甚至懒得再看那些螻蚁一眼。 “黑甲卫听令!” “封锁四周!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剩下的四十多名黑甲卫齐声怒吼,士气大振。 他们虽然受了伤,但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驾驭著飞剑,结成一个个小的三才剑阵,將那些试图逃跑的匪徒死死缠住。 混战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是单方面的屠杀与围剿。 “小夜儿。” 季烈没有理会外面的廝杀,而是侧过头,对著车厢內说道。 “看到了吗?” “这就是根基和境界的差距。” “一重一天地,一步一登天,这种勉强突破的天图对灵台而言很强,但在同境之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车帘掀开。 季夜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的蛇皮劲装,背著寒铁短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看到了。” 季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虽然黑甲卫已经占据了上风,但赤煞盟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这些亡命徒在绝望之下爆发出的凶性也不容小覷。 更有几个杀红了眼的灵台境匪徒,见逃跑无望,竟然不要命地冲向了云輦,想要拉个垫背的。 “三叔。” 季夜的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这些漏网之鱼……” “归我。” 季烈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 “去吧。” “记住,別弄脏了衣裳。” “嗖——” 三道黑影顺著飞爪锁链,如猿猴般攀上了云輦的左侧翼。 这是三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修为都在灵台境三层左右,手中握著鬼头刀和短斧,浑身煞气腾腾。 “那边有个小崽子!”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匪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辕上的季夜,眼中顿时露出了残忍的光芒。 “是个细皮嫩肉的娃娃!抓了他当人质,那老头肯定不敢乱动!” “上!” 三人狞笑著,脚下发力,呈扇形向季夜包抄而来。 他们根本没把这个三岁的孩子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出生在富贵人家、被嚇傻了的小少爷罢了。 季夜看著衝过来的三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个。” 他在心中默数。 “够塞牙缝了。” “鏘!” 寒铁短剑出鞘。 剑身並不长,只有一尺半,但在季夜手里,却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在季烈身后。 他的小腿肌肉猛地紧绷,【游龙惊雷步】发动。 “唰!” 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人呢?!” 麻子匪徒一刀劈空,愣了一下。 下一瞬。 一道寒光在他的膝盖位置亮起。 季夜的身高只有三尺多,这在成年人看来是劣势,但在战斗中,却是天然的视线死角。 他就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瞬间切入了麻子匪徒的下盘。 “噗嗤!” 寒铁短剑裹挟著淡金色的战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麻子匪徒护腿的皮甲,切断了他的髕骨。 “啊!” 麻子匪徒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季夜没有停。 他借著前冲的惯性,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竟然踩著麻子匪徒正在倒下的后背,再次跃起。 这一跃,正好迎上了左侧那个持斧匪徒劈下来的短斧。 “找死!” 持斧匪徒眼中凶光毕露,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想要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斧两断。 但他错了。 错在低估了那个小崽子体內蕴含的力量。 “鐺!!!” 短剑与短斧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火星四溅。 持斧匪徒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斧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是三万斤的纯粹肉身之力! “怎么可能……” 匪徒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手中的短斧被劈碎。 而季夜手中的短剑,借著反震之力,顺势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剑锋掠过匪徒的咽喉。 快、准、狠。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匪徒脖子上浮现,隨后鲜血狂喷。 “第一个。” 季夜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变向。 此时,剩下的那个匪徒已经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骇,但手中的鬼头刀还是本能地横扫而出,封锁了季夜的去路。 “小畜生!去死!” 灵台三层的灵力全力爆发,刀风呼啸。 季夜停下了脚步。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抬起。 掌心之中,一点紫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劫雷印】。 “去。” 季夜屈指一弹。 紫金光球如同一颗流星,瞬间穿透了漫天刀影,精准地撞在了那柄鬼头刀的刀身上。 “噗。” 一声闷响。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瞬间崩碎成无数铁片。 紫金光球余势不减,直接印在了那名匪徒的胸口。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 只有那名匪徒的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怪兽狠狠咬了一口,瞬间塌陷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雷霆之力在伤口处疯狂肆虐,將周围的血肉全部烧焦。 “额……” 匪徒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眼中满是茫然,隨后轰然倒地。 “第二个。” 季夜转过身,看向那个断了腿、正试图爬起来的麻子匪徒。 麻子匪徒此刻已经被嚇破了胆。 他看著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小小身影,就像是在看一个小恶魔。 “別……別杀我……” “噗嗤。” 季夜手中的短剑落下,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第三个。” 季夜拔出剑,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 隨著这三人的死亡,三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金色气息,从他们的尸体上飘出,瞬间钻入了季夜的体內。 那是本源战气。 【劫灭战体】的馈赠。 季夜闭上眼,感受著那三缕战气融入丹田。 丹田气海中,那座【鸿蒙战台】微微震颤了一下,第二层的一块灵砖,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丝丝的增长。 但那种通过杀戮、掠夺而变强的快感,却让季夜的灵魂感到一阵愉悦。 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 “呼——” 季夜睁开眼,双眸中的杀意渐渐收敛,重新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剩下的匪徒已经被黑甲卫杀得七零八落,大局已定。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回车厢。 路过季烈身边时,季烈看著他,眼中满是惊嘆与欣慰。 “好身手。” 季烈竖起大拇指,“尤其是最后那一手雷法,有点意思。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 季夜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掀开车帘,重新坐回软塌之上。 外面,杀戮还在继续,惨叫声不绝於耳。 但季夜已经不再关心。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炼化那新得来的三缕战气。 …… 一日后。 天边的云彩变成了燃烧的赤红色。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升高,充斥著一股硫磺的味道。 前方。 一座巍峨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顶终年喷吐著浓烟与烈火,岩浆如瀑布般从山体裂缝中流淌而下,將方圆千里化作了一片赤地。 焚天岭,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熔岩炼狱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熔岩炼狱 赤鳞云輦缓缓降落在一片焦黑的台地上。 刚一落地,一股灼热的气浪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即便是隔著那层防御阵法,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乾燥与滚烫。 这里是焚天岭的外围。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顏色:焦黑与赤红。 脚下的大地是黑色的火山岩,布满了龟裂的缝隙,缝隙中不时喷出一股股带著硫磺味的白烟。 远处,那座巍峨的主峰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剑直插云霄,山口处浓烟滚滚,暗红色的岩浆顺著山脊蜿蜒流淌,將整座山脉分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花草。 只有几株光禿禿的铁火树,如同一具具烧焦的尸体,扭曲地佇立在岩浆河畔。 “好地方。” 季烈深吸了一口气,那满脸的红光此刻更甚,连鬍鬚都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作为主修《烈火焚天诀》的天图境强者,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空气里的火灵气浓度,是青云城的十倍不止。就是火毒重了点。” 他转头看向车厢,刚想提醒季夜注意。 车帘已被掀开。 季夜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身黑水玄蛇皮製成的劲装,脚踩特製的防火战靴,背负寒铁短剑。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只有猎人进入猎场时的专注。 “火毒?” 季夜伸出小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掌心之中,一缕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被他强行摄取。 那是混杂著硫磺、火山灰与暴躁火元素的浊气。 对於寻常修士来说,这不仅难以炼化,更是伤肺伤肝的毒气。 他张开嘴,直接將那缕毒气吸了进去。 “呼——” 隨著气息入体,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体內的【劫灭战体】瞬间做出了反应。 金色的本源战气如同一张细密的滤网,瞬间將那股狂暴的火元素包裹、绞碎、吞噬。 至於那些所谓的火毒? 在【万法不侵】的特性面前,不过是稍微有点辣嗓子的调味品罢了。 “味道……” 季夜砸了砸嘴,吐出一口带著火星的浊气。 “有点呛,但够劲。” 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像是喝了烈酒一般。 丹田气海之中,那座【鸿蒙战台】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第二层灵台上一块灵砖正在渐渐成型,除了战气之外,又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赤红火纹。 “雷火交织。” 季夜眼中精光一闪。 雷霆主毁灭,烈火主焚烧。 这两种至刚至阳的力量若是能完美融合,他的【鸿蒙战台】將会变得更加恐怖。 “三叔,让黑甲卫就在此地驻扎吧。” 季夜跳下车辕,靴底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前面的路,他们去不了。” 这种环境,对於只有灵台境修为、且没有特殊体质的黑甲卫来说,待久了就是送死。 “也好。” 季烈点了点头,对著那四十余名黑甲卫挥了挥手,“你们就在此地结阵,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黑甲卫齐声应诺,迅速散开,在那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布下了防御阵法。 “走吧,小夜儿。” 季烈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身上的红袍无风自动,竟隱隱与周围的火灵气產生了共鸣。 “这焚天岭分三层。外围是火山岩地带,多是一二阶的火系妖兽。中层是岩浆河谷,那里温度极高,常有三阶妖兽出没。至於核心的地心火脉……” 他指了指那座冒著浓烟的主峰。 “那里是禁区。就算是老子,要是掉进那火眼里,也得脱层皮。” “地心红莲火,就在那里面?”季夜问。 “大概率在。” 季烈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正疯狂地颤动著,指向主峰的方向。 “这是族里那个老瞎子炼製的寻火盘,只要有异火的气息,它会有所感应。看这架势,那东西肯定在深处。” “那就去深处。” 季夜迈开步子,跟在季烈身后。 他的步伐虽然不大,却极其稳健,隨时能够爆发而起,避开了那些看似平整实则中空的脆壳岩石。 两人一前一后,向著那片炼狱般的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空气中的水分被彻底蒸发,视线中的景物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 季夜身上的黑水玄蛇皮衣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幽光,那是其中自带的水属性灵力在自动抵御高温。 那股热浪正在透过皮衣,炙烤著他的肌肤,蒸发著他体內的水分。 但这还不够。 他主动撤去了体表的战气防护。 引火烧身。 就像在雷狱中引雷入体一样,他要让这天地间的火,变成锻打他这具肉身的锤。 汗水刚一渗出就被蒸发,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肌肉在高温下紧绷、颤抖,隨后又在本源战气的滋养下重新鬆弛、强化。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修行。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蒸笼里煎熬。 但季夜的眼神却始终清明。 “嘶嘶——” 就在两人路过一片乱石堆时,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季夜的注意。 那声音很轻,混杂在岩浆流动的咕嘟声中,若非他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季夜脚步一顿。 左手按住了背后的剑柄。 “三叔,別动。” 季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起玩味的笑,便真的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也是一种歷练。 只要不是必死的局面,他是不会出手的。 “嗖!” 一道赤红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乱石缝隙中射出。 快若闪电! 那是一条只有手臂粗细、却长达丈许的怪蛇。 通体赤红,鳞片如火晶般透明,背上长著一对肉翅,口中喷吐著黑色的毒烟。 火翼蛇。 二阶初期妖兽,剧毒,且速度极快,最喜偷袭。 它的目標正是季夜的咽喉。 在它那双狭长的蛇瞳里,这个细皮嫩肉的人类幼崽,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美味点心。 腥风扑面。 毒烟未至,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已经钻入了鼻腔。 季夜没有退。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条急速放大的毒蛇。 在他超常的动態视力中,火翼蛇的每一个动作轨跡,在他眼中都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定格的画面。 毒牙带著炽热火毒逼近。 季夜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向了火翼蛇的七寸。 这一抓,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巔。 就像是那条蛇自己把脖子送到了他的手里。 “啪!” 一声脆响。 火翼蛇那还在空中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季夜的小手死死扣住了它的七寸,指尖发力,深深陷入了鳞片之中。 “嘶——!!!” 火翼蛇发出悽厉的惨叫,长长的蛇身疯狂扭动,尾巴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季夜的面门。 这一抽之力,足以碎石裂碑。 季夜面色不变。 他的右手握拳,调动三万斤的肉身之力,外加一缕金色的战气。 “崩!” 一拳轰出。 正中蛇尾。 “砰!” 血肉炸裂。 那条坚韧如铁鞭的蛇尾,在季夜这一拳之下,直接被打爆成了一团血雾。 火翼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那双竖瞳里充满了恐惧,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还没它长的人类幼崽,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季夜左手猛地一扯。 咔嚓。 火翼蛇的颈椎被硬生生扯断,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季夜隨手將蛇尸扔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熟练地剖开了蛇腹。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散发著温热红光的內丹滚落出来。 那是火翼蛇一身修为的精华。 季夜捡起內丹,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品质一般,勉强能用。” 他张开嘴,直接將那颗还带著血腥味的內丹扔进了嘴里。 嘎嘣。 咬碎,吞下。 一股热流瞬间在腹中炸开,隨后被【劫灭战体】霸道地吸收、转化。 丹田內,那座【鸿蒙战台】再次震颤了一下,第二层的灵砖又凝实了些。 “不错。” 季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以战养战、掠夺天地万物为己用的感觉,才是他最熟悉的节奏。 “啪啪啪。” 季烈在一旁鼓起了掌。 “乾净利落。” 他看著地上的蛇尸,眼中满是讚嘆。 “徒手接毒蛇,一拳爆蛇尾。小夜儿,你这身子骨,比妖兽还妖兽。” “不过……” 季烈话锋一转,指了指前方那片更加深沉的红光。 “前面的路,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这火翼蛇只是看门狗。” “真正的恶狼,还在里面。” 季夜抬头。 前方是一条巨大的峡谷。 峡谷底部,是一条宽达百丈的岩浆河。 滚滚岩浆如同赤红的铁水,奔腾咆哮,释放出令人绝望的高温。 而在那岩浆河的两岸,无数个漆黑的洞穴如同蜂巢般密布在岩壁上。 隱约可见,一只只体型庞大的火系妖兽在洞口出没,或是盘踞在岩石上吞吐火云。 烈火蜥、熔岩巨龟、赤炎虎……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妖兽的王国。 “那正好。” 季夜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烧起来。 “来都来了。” “不吃饱,怎么回去?” 他拔出了背后的寒铁短剑。 剑锋斜指。 “三叔,我们走。” “杀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浴血修罗,天骄问剑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浴血修罗,天骄问剑 岩浆河谷,热浪如潮。 暗红色的岩石地面被烘烤得发烫,空气扭曲,视线所及之处儘是焦土。 季夜站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上,手中寒铁短剑斜指地面。 他的面前,是一片沸腾的红海。 成百上千只体长两米的巨型蜥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河谷的浅滩。 赤红的鳞片摩擦著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它们口中流淌著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唾液,竖瞳中闪烁著暴虐的光芒,死死盯著那个闯入领地的小不点。 “吼——!!!” 一只体型最大的烈火蜥首领仰天咆哮。 声浪在峡谷间迴荡,震落无数碎石。 红色的兽潮动了。 数千只利爪扣击地面,如同一股红色的泥石流,向著季夜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季夜不仅没退,反而压低了身形。 双腿肌肉紧绷,如同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 “崩!” 脚下的巨岩瞬间粉碎。 季夜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撞入了那汹涌的兽潮之中。 短兵相接。 “噗嗤!” 寒铁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烈火蜥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它的头颅就已经飞上了半空。 断颈处喷出的鲜血溅在季夜的脸上,温热,腥甜。 季夜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在兽群中穿梭,身法快得如同鬼魅。 【游龙惊雷步】。 他在烈火蜥的爪牙间隙中游走,每一次停顿,必有一次出剑。 剑光如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烈火蜥的咽喉、眼球、或是鳞片最薄弱的腹部。 快、准、狠。 这根本不是孩童在挥剑,这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收割生命。 “吼!” 一只二阶初期的烈火蜥精英从侧面扑来,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 季夜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鉤,一把扣住了烈火蜥的上顎。 三万斤巨力爆发。 “跪下。” 季夜手臂肌肉隆起,竟然硬生生地將那头重达千斤的巨兽按进了地里。 “轰!” 烈火蜥的下巴狠狠砸在岩石上,下顎骨粉碎。 寒铁短剑反握,剑尖向下。 “噗!” 一剑贯穿头颅,直入脑髓。 剑身上附带的金色的战气瞬间爆发,將烈火蜥的大脑绞成浆糊。 【劫灭战体·劫灭属性】发动。 伤口处泛起一股诡异的灰败之色,生机被强行掠夺,伤口无法癒合。 烈火蜥瞬间毙命。 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金色本源战气,顺著剑身钻入季夜体內。 那种通过杀戮变强的快感,让季夜的血液如同岩浆般沸腾。 但他依然冷静。 几团火球从四面八方射来,封锁了他的所有退路。 季夜不闪不避,任由火球轰在身上。 轰!轰!轰! 烈焰吞没了他小小的身影。 周围的烈火蜥发出兴奋的嘶鸣,以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羊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然而火焰散去,季夜依旧站在那里。 身上的黑水玄蛇劲装毫髮无损,周身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些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火焰,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被驯服的绵羊,迅速分解、转化。 【万法不侵】。 季夜掸了掸衣袖上的火星。 他体內的战气不但没有消耗,反而在吸收了火灵力后变得更加充盈。 “礼尚往来。” 季夜抬起左手。 掌心之中,紫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足有拳头大小。 【劫雷印】。 “去!” 屈指一弹。 紫金光球如流星赶月,射入兽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 方圆十丈內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然后猛地炸开。 十几头烈火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断肢如雨。 兽群攻势一滯。 季夜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他拖著短剑,再次冲入兽群。 黑色的身影在红色的兽潮中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鲜血成河,尸横遍野。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季夜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就站在尸山之上。 浑身浴血,宛如修罗。 呼吸平稳,眼神冷漠。 周围剩下的烈火蜥终於怕了,开始后退,然后是溃逃。 眨眼间,原本拥挤的河谷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的尸体。 季夜长吐一口气。 体內那座【鸿蒙战台】剧烈震颤,数百缕本源战气融入其中,第二层灵台上一块又一块灵砖正在迅速凝实。 突然。 下方那条翻滚的岩浆河,气泡破裂的声音变得急促。 一股比刚才兽潮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隔著岩浆,死死锁定了季夜。 季夜顿觉汗毛倒竖! “轰隆——!!!” 岩浆河骤然炸裂。 无数道赤红的流火如烟花般喷洒向半空。 漫天火雨之中,一头体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著赤红晶体鎧甲、背生双翼的猛虎,踏著岩浆冲天而起。 三阶妖兽——赤炎虎! 堪比人类天图境初期的恐怖存在! 它看著满地徒子徒孙的尸体,那双如铜铃般的金色兽瞳中,燃烧著实质般的怒火。 “吼——!!!” 一声虎啸,夹杂著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瞬间横扫整个河谷。 季夜脚下的尸山轰然崩塌。 他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刚稳固的第二层灵台基座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天图境……” 季夜没有任何犹豫,脚尖在坠落的蜥蜴尸体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 打不过。 硬拼必死。 “想跑?!” 赤炎虎竟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难听。 双翼一振,捲起一阵灼热的狂风,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拉近了与季夜的距离。 一只足以拍碎山岩的虎掌,裹挟著烈焰,当头罩下。 阴影笼罩了季夜全身。 避无可避。 季夜咬牙,短剑横胸,全身战气疯狂灌注,做出了防御姿態。 千钧一髮之际。 “孽畜,找死!” 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暴喝从上方传来。 紧接著,一只足有十丈方圆的火焰巨掌,带著碾压一切的霸道气势,从天而降,重重地拍在了赤炎虎的背上。 天图境神通——焚天大手印! 轰! “嗷——!!!” 赤炎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引以为傲的晶体鎧甲,在这只火焰巨掌面前就像是酥脆的薄饼,瞬间崩碎。 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从空中拍落,砸进了下方的岩石地面。 大地剧震,烟尘四起。 赤炎虎瘫软在深坑底,全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季烈缓缓飘落,站在季夜身前。 红袍猎猎,毫髮无伤。 “没事吧?”季烈回头。 “没事。” 季夜收起短剑,平復气血。 他看著坑底垂死的赤炎虎,眼神中没有庆幸,只有对力量的渴望。 “这就是天图境的力量……” “不错。” 季烈背负双手,傲然道。 “灵台与天图。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別。你现在的肉身虽然强横,但在真正的法则力量面前,依然不够看。” “这头畜生,就当是给你的一堂课。” “记住了,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挑衅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对手。” 季夜点头受教,正欲收剑。 突然,季烈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峡谷上方的天空,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怎么了?”季夜问。 “来了个……大傢伙。” 季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轰鸣。 厚重的火山灰云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 一片漫无边际的青色火海铺满了半个苍穹,將原本赤红的世界强行染成了幽幽的青色。 在这片青色之下,下方奔腾咆哮的岩浆河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仿佛被冻结。 “这是……” 季烈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慄。 “真域……”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內景外显,改天换地。这他娘的是真域境的老怪物!” 季烈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死死挡在季夜身前。 “小夜儿,別动,別说话。” 季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种级別的老怪,杀咱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季夜站在季烈的影子里,抬起头。 透过那片青色的天幕,看到了一艘通体由赤红晶石打造、雕刻著九条火龙的巨型飞舟,缓缓破开云层,降临在河谷上方。 没有旌旗。 那股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青色真域,就是最好的名帖。 “东荒……离火神宫。” 季夜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在季家藏经阁的古籍中,这是东荒排名前十的一流大宗,底蕴深厚,虽远不及太初圣地那般超然物外,但也绝非青云城季家这种地方豪强可以比擬。 飞舟之上,两道人影踏空而下。 为首老者鬚髮皆白,身穿青火道袍,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盪起一圈青色的涟漪。 离火神宫太上长老,赤炎真人。 他身后半步,跟著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身著锦衣,腰悬玉佩,小小年纪便已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那双瞳孔深处仿佛燃烧著两团金色的火焰,神光湛然。 “青云城季家,季烈,拜见前辈!” 季烈腰弯成了九十度,恭敬行礼。 “不知前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赤炎真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淡漠地扫过满地尸体,最后落在了岩浆河深处。 “地心红莲火,果然在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洪钟大吕般炸响。 “此火,我离火神宫要了。” 一句话,判了死刑。 季烈心中发苦,却只能强挤笑容:“既然前辈看中,那便是此火的造化。晚辈这便带人离去。” 说著,他伸手去拉季夜,想要儘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慢著。” 一个清朗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锦衣少年上前一步,目光越过季烈,直直落在季夜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语气中没有傲慢,反而带著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季夜从季烈身后走出,神色平静。 “季夜。” “好名字。” 少年点头,指了指满地尸体,“这些,都是你杀的?” “一部分。” “那就是了。” 少年眼中金光一闪,露出笑意。 “我叫萧天。离火神宫道子。” “我观你骨龄不过三岁,却已铸就灵台,气血如龙。这等天赋,即便是在我离火神宫,也是凤毛麟角。” 萧天指了指那滚滚岩浆河。 “那地心红莲火,我也想要。” 他看著季夜,眼神灼灼。 “不如我们打个赌?” 季夜眯起眼:“什么赌?” “就赌这朵异火的归属。” 萧天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你我二人,同境一战。” 嗡。 八道金色的封印灵纹在他身上亮起,隨即隱没。 他周身原本如渊如海的气息瞬间跌落,稳稳停在了灵台一层。 “我自封修为,压制在灵台境一层,与你公平对决。” “若你贏了,这异火归你,我离火神宫绝不阻拦。” “若你输了……” 萧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异火归我,而你……需入我离火神宫,做我的追隨者,共爭黄金大世,如何?” “不可!” 季烈面色大变,下意识想要拒绝。 “闭嘴。” 赤炎真人眼神微动。 “轰!” 季烈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当头压下,双膝一软,便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天儿既然有此雅兴,那便依他。” 赤炎真人淡淡道,“小娃娃,这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机缘。” “输了,入我神宫,也比在这穷乡僻壤当个土霸王要有前途得多。” 这是威胁。 也是事实。 季夜看著跪在地上的季烈,看著他那涨红的脸和屈辱的眼神。 又看向那个叫萧天的少年。 那少年的眼神很乾净,只有纯粹的战意。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骄。 骄傲,自信,且渴望对手。 “同境一战?” 季夜笑了。 他慢慢地解下背后的寒铁短剑。 “好。” “我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形撼苍穹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形撼苍穹 季夜与萧天,一高一矮,一黑一锦,隔著十丈距离对峙。 风停了。 “离火神宫,萧天。” 锦衣少年微微拱手,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带著大宗门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他双眸之中的金色火焰缓缓跳动,並未急著出手,而是在调整自身的呼吸,將精气神凝聚到一点。 即便压制了境界,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季夜。” 季夜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在岩浆中浸泡了万年的黑铁,冷硬,沉重,且锋利。 “请!” 萧天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轰! 他原本站立的那块巨岩瞬间崩裂,无数碎石被一股巨力震得向后激射。 快!快若流星! 萧天並未动用兵刃,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裹挟著排山倒海的气浪,瞬间跨越了十丈距离。 一只白皙的手掌从袖中探出,掌心之中赤红色的灵力疯狂旋转,化作一只狰狞的火焰虎爪,对著季夜当头拍下。 离火神宫基础战技——烈虎崩! 这一掌虽是试探,却蕴含著数千斤的巨力与炽热的火劲,寻常灵台境修士若是挨实了,瞬间就会被拍成肉泥。 季夜不闪不避。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急速放大的火焰虎爪,体內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发出了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战!” 季夜低喝一声,没有用剑,而是同样抬起了左手,握拳,轰出。 並没有灵力的光芒闪烁,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 那只小小的拳头,在挥出的瞬间,竟然挤压得空气发出了一连串如同鞭炮般的爆鸣。 三万斤巨力,毫无保留地宣泄! “砰————!!!” 一大一小两只拳掌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塌陷,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萧天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怪力顺著手臂传来,那不仅仅是力量,更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当头砸下。 他掌心的火焰虎爪瞬间溃散,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大的力气!” 萧天眼中金光爆射,不惊反喜。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身上那件锦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乃是天生火灵体,肉身经过无数淬炼,同辈之中鲜有敌手,没想到今日竟在力量上吃了个亏。 “痛快!再来!” 萧天长啸一声,双手结印,十指如轮,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炎浪!” 呼—— 隨著他印决变幻,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火灵气像是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匯聚。 一道高达三丈的赤红色火浪凭空生成,如同一堵推土机般的火墙,带著焚烧万物的恐怖高温,向著季夜碾压而来。 火浪所过之处,岩石融化,地面焦黑。 这绝非凡火,乃是离火神宫秘传的离火真炎,其纯度和温度远超普通火焰。 季夜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火浪。 他没有退。 一层淡淡的金光在他体表浮现,隨后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钉子,直接撞进了那道火墙之中。 滋滋滋—— 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在他身上疯狂舔舐,却被那层金光死死挡在外面。 那些狂暴的火元素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剥离、转化,化作了一丝丝温热的战气,涌入他的丹田。 火中取栗,以战养战! “破!” 火海之中,季夜手中的寒铁短剑隨著战气灌入,骤然亮起。 刷! 一道漆黑的剑气,硬生生將那道火墙从中间劈开。 季夜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火海,寒铁短剑带著破空的尖啸,直刺萧天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为纯粹的杀人技艺。 萧天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季夜竟然能无视他的离火灵力,直接肉身破法。 但他战斗经验丰富无比。 在剑锋临身的剎那,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扭曲,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向后摺叠。 “嗤!” 剑锋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缕髮丝。 险之又险! “起!” 萧天单手撑地,借著倒地的势头,右腿如同一条火焰长鞭,狠狠抽向季夜的腰侧。 这一腿若是抽中,足以崩山断岩。 季夜手腕一翻,剑柄下压,精准地挡住了这一腿的必经之路。 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季夜借力腾空,身体在空中旋转三周,藉助离心力,一记鞭腿狠狠劈下。 萧天双臂交叉格挡,浑身灵力鼓盪。 轰! 萧天被这一腿直接劈进了地里,半截小腿都没入了岩石之中。 “好!” 萧天大吼一声,周身灵力爆发,硬生生震碎了周围的岩石,从地底冲了出来。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拳脚碰撞的闷响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在这空旷的河谷中迴荡。 从地上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岩壁之上。 所过之处,岩石崩碎,烟尘四起。 萧天的攻击大开大合,招式华丽且威力巨大,每一击都伴隨著火焰的爆裂,仿佛要將这天地都点燃。 而季夜则如同一头冷静的孤狼,他的攻击简洁、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对方的要害。 “这……这是两个灵台境一层的娃娃?” 远处,季烈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大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种破坏力,这种战斗意识,哪怕浸淫武道几十年也未必能做到。 赤炎真人也是微微頷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子肉身之强,举世罕见。更难得的是那份战斗直觉,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若是能入我神宫……” 战场中央。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后,两人乍合即分。 季夜落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身上的蛇皮劲装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肌肤,上面有著几道焦黑的拳印,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萧天则站在不远处,那一身锦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多了一块青紫,那是被季夜一拳砸中的。 但更让萧天心惊的是,他左臂上有一道不深的剑痕。 那是刚才乱战中被季夜划伤的。 伤口不大,却流血不止。 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內那生生不息的离火灵力去滋养,那道伤口始终顽固地拒绝癒合。 那里仿佛残留著某种至高无上的霸道意志,在蛮横地驱逐、粉碎一切试图靠近的治癒力量,甚至反客为主,如贪婪的饕餮般不断吞噬著伤口周围的血肉生机,让那原本细小的血痕变得愈发狰狞。 【劫灭战体·劫灭战意】——真实伤害,伤口无法癒合! “这是什么力量……” 萧天看著伤口,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力量,竟然能无视灵力的修復。 “季夜,你给我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萧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吞下,强行压制住伤口的恶化。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藏私了。” 嗡——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鸣声响起。 一轮赤金色的圆环,缓缓从萧天的眉心浮现而出。 那圆环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金打造,上面雕刻著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散发著一股古老、神圣、仿佛能焚烧诸天的恐怖气息。 伴生灵宝——【赤阳金轮】! 这是萧天出生时便衔在口中的神物,据说乃是上古火神的遗宝,蕴含著一丝先天纯阳之气。 “去!” 萧天屈指一弹。 赤阳金轮滴溜溜一转,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旋转著向季夜飞去。 轮缘锋利如刀,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淡淡的焦痕。 季夜神色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危险。 那不是凡铁,那是拥有灵性的宝物。 “来得好!” 季夜低喝一声,手中寒铁短剑全力挥出,战气灌注,剑身嗡鸣。 鐺!!! 一声巨响。 季夜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寒铁短剑竟然在与金轮碰撞的瞬间,直接崩断成了数截! 凡铁终究难挡灵宝之威。 金轮去势未减,依旧呼啸著切向季夜的脖颈。 千钧一髮之际。 季夜鬆开剑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铁板桥! 呼—— 金轮贴著他的鼻尖飞过,那炽热的锋芒甚至割断了他的几根眉毛。 “回!” 萧天手诀一变。 飞出去的金轮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调转方向,从季夜的背后袭来。 前后夹击! 季夜身在半空,旧力已尽。 避无可避。 “那就硬接!” 季夜眼中狠色一闪,猛地转身,左手握拳,紫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疯狂匯聚。 【劫雷印】! 不仅仅是离体的雷球,更是將雷霆之力压缩在拳头上,进行近身爆破。 “轰————!!!” 拳头与金轮狠狠撞在了一起。 紫色的雷光与赤金色的火光同时炸裂,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球,將两人的身影吞没。 大地剧震,岩浆河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蹭蹭蹭!” 季夜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左拳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但那层暗金色的战气依然死死护住了经脉,正在飞速修復著伤势。 而那枚赤阳金轮也被震飞了出去,光芒黯淡了几分,回到了萧天手中。 “好硬的拳头!” 萧天看著金轮上的一道浅浅痕跡,心中骇然。 竟然有人能用肉身硬撼伴生灵宝? 这还是人吗? “兵器碎了。” 萧天看著地上的断剑碎片,眉头微皱,“要不要换一把?” “不用。” 季夜甩了甩手上的血跡,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剑只是外物。” 他握紧了双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上那股暗金色的战气开始沸腾,在他身后隱隱凝聚成一尊模糊的战神虚影。 “拳头,才是道理。” “好一个拳头才是道理!” 萧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气与敬意。 “季夜,你值得我用全力!” 萧天神色一肃,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团燃烧的烈火,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一股古老、苍茫、带著一丝神圣意味的气息,从他体內缓缓甦醒。 “季夜,热身结束了。” 萧天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变幻,每一个动作都牵引著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 “这是我离火神宫传承万载的镇教真形秘术。” 隨著萧天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虚空中,赤红色的灵力开始疯狂匯聚、压缩、重组。 那些灵力不再是散乱的能量,而是开始构建出骨骼、肌肉、羽毛…… 一声嘹亮而高亢的禽鸣,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长河,在这岩浆河谷中炸响。 “戾——!!!” 在萧天的身后,一头翼展足有十丈、浑身燃烧著青色神火的怪鸟虚影,轰然显现。 那怪鸟只有一条腿,身上有著青色的羽毛和红色的斑纹,长喙如鉤,眼神桀驁不驯,散发著一股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压。 上古神兽——毕方! 这就是离火神宫的镇派绝学——【毕方·真形】! 虽然以萧天现在的境界,只能勉强凝聚出毕方的一丝形体,属於最初级的【灵形】。 但这毕竟是神兽的法则具象化。 哪怕只是一丝皮毛,也足以碾压同阶。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 “……真形?” 季夜抬头,看著那头散发著煌煌天威的毕方虚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好奇与……贪婪。 那是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 他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一个灵力凝聚的虚影,那东西內部有著独特的灵力迴路和法则构造,仿佛是有生命的。 这比那种粗糙的灵力运用,高明了无数倍。 季夜的【天骄之资】疯狂运转,试图解析那毕方真形的构造。 “季夜,接我这一招!” 萧天单脚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后的毕方虚影隨之而动,巨大的双翼一振,漫天火羽如箭雨般落下。 “毕方·焚天击!” 萧天一掌按下。 那头毕方虚影发出一声长鸣,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火柱,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著季夜轰然坠落。 天塌了。 地陷了。 季夜站在火海的中心,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退。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撑地,如同起跑前的猎豹。 体內的战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丹田內的【鸿蒙战台】疯狂旋转,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脊椎大龙之上。 “战!!!” 季夜发出一声咆哮。 他没有躲避,而是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 迎著那道从天而降的火柱。 冲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劫灭一拳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劫灭一拳 那片名为毕方的青色火海,带著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轰然砸落。 “戾——!!!” 那声禽鸣不再是悦耳的仙音,化作直刺灵魂的尖啸。 四周的岩浆河谷在这一瞬间沸腾、汽化。 原本奔流不息的岩浆,竟然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被硬生生蒸发成了赤红色的雾靄。 两侧坚硬的黑曜石岩壁,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流淌,变成了粘稠的岩浆瀑布。 这便是【真形】之威。 即便萧天压制了境界,即便这只是一道残缺的灵形,但它本质上依然是上古神兽毕方的法则具象。 凡人之力,岂能撼神? 季夜身处火海的中心。 他身上那件足以抵御岩浆高温的黑水玄蛇劲装,在毕方真形尚未触及之时,便已“蓬”的一声,化作了漫天飞灰。 露出了他那具千锤百炼、如同精铁浇筑般的小小身躯。 热。 无法形容的热。 皮肤,连体內的血液、骨髓、乃至每一根神经,都在这股无孔不入的高温下疯狂尖叫、蜷缩。 季夜那一头黑髮在热浪中瞬间枯黄、捲曲,隨后化为灰烬。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依然死死盯著那只从天而降的毕方巨爪。 “嗡——” 体內的【鸿蒙战台】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啸音。 那层一直护佑著他的本源战气,在毕方真形的压迫下,被压缩到了极致,紧紧贴在皮肤表面,薄如蝉翼,仿佛隨时都会破裂。 【万法不侵】天赋全功率运转。 那些试图钻入他体內的青色神火,被战气疯狂地绞碎、转化。 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 哪怕削弱了五成,剩下的五成,依然足以將一块神铁烧成虚无。 “咔嚓。” 季夜的皮肤开始崩裂。 血液在流出的瞬间就被蒸乾,只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裂痕。 他的肌肉开始碳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生机,在飞速流逝。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死亡的阴影,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他仿佛能闻到死神镰刀上那股血腥的味道。 半空之中。 萧天维持著下压的姿势,看著火海中那个还在死撑的小小身影。 没有求饶,没有逃避,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哪怕身体已经快要烧成焦炭,那个孩子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折不断的枪。 “何必呢?” 萧天轻嘆一声,眼中的金焰微微跳动。 “认输吧,季夜。这一招,非灵台境可挡。” “这是规则的碾压。” “你已经做到了极致,虽败犹荣。” 他並非想要季夜的命。 他渴望的是一个能与他並肩而行的追隨者,而不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他在等季夜开口。 只要季夜开口认输,他隨时可以收回这致命的一击。 但是。 火海中,传来的不是求饶声。 而是一声笑。 那像是两块烧红的木炭摩擦发出的,沙哑而乾涩的笑声。 “嘿……” 季夜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哪怕这个动作让他的脸颊崩裂出两道血口。 他那双已经被高温熏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光。 那是一抹……比这漫天神火还要炽热、还要疯狂的红光。 “规则?” 季夜的声音微弱,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 “老子这辈子……” “最喜欢干的事……” “就是……把诸天万界的规则……踩在脚下!!” 轰!!! 毕方真形的巨爪,终於彻底落下。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只有那一团耀眼到了极致、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青光,吞没了一切。 季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 “夜儿!!!” 远处,一直被赤炎真人气机锁定的季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想要衝过去,哪怕是燃烧精血,哪怕是自爆天图,他也要救下那个孩子! “哼。” 赤炎真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一股无形的屏障瞬间將季烈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胜负已分,生死……有命。” 赤炎真人淡淡说道,目光盯著那团尚未散去的火光,眉头微皱。 他说得无情,但心里也有些惋惜。 那样一棵好苗子,若是真就这么死了,確实可惜。 火海中央。 一片死寂。 只有岩石融化的滋滋声。 萧天悬浮在半空,微微喘息。 施展这一招毕方真形,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荷,体內的灵力被抽空了九成。 他看著下方火海的中心,眼神有些复杂。 “结束了吗……” 他低声自语,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兀地火海中心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砸在了一面破鼓上,震得人心头髮颤。 萧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咚!” 第二声心跳。 比刚才更加有力,更加……沉重。 就像是一尊在无尽岁月中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战神,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火海中,原本狂暴肆虐的青色神火,竟开始不安地跳动、退缩。 一股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毁灭与暴虐气息的波动,正在地底极速酝酿。 【警告!生命体徵归零!】 【警告!宿主濒死!】 【天赋被动触发——绝境破限!】 季夜倒在滚烫的火海中。 他皮肤已经完全碳化,呈现出乾裂的焦黑色,无数道裂纹遍布全身,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和泛著淡金色的骨骼。 甚至他的左臂只剩下了骨架,掛著几缕烧焦的肉丝。 没有呼吸。 没有生机。 甚至连內臟都已经被烤熟了一半。 按照常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他的心臟,那颗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心臟,却在这一刻,违反了所有的生命法则,猛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从太古跨越时空传来的擂擂战鼓,唤醒人儿重回征途。 “嗡——!!!” 一股金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那颗焦黑的心臟深处炸开。 “呼——” 一阵风,从火海中心吹了出来。 一股磅礴、霸道、带著无尽毁灭意味的金色气势,瞬间衝破了火海的封锁。 轰! 漫天神火被蛮横地撕碎、排开。 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季夜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在哪股金色火焰的包裹下,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咔咔咔! 季夜身上的焦炭表皮崩裂、脱落。 无数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轮即將爆炸的烈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空中的萧天。 那个眼神,让萧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尊太古时代的大恐怖盯上。 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 会死! 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秒绝对会死! 下一瞬。 崩! 季夜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粉碎成尘埃。 他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了连视线都无法捕捉,快到了连神识都產生了延迟。 萧天只觉得眼前一花。 “什么?!” 萧天一惊,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 下一瞬。 季夜已经出现在了萧天的面前。 他举起了右拳。 那只拳头上,皮肉已经烧焦,指骨裸露在外 但此刻,那拳头上却繚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战气,隱约间,仿佛有一尊金甲战神在虚空中与他的动作重叠。 “破!” 季夜一声暴喝。 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 就是直直地、蛮横地、不讲道理地砸了下去。 萧天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潜意识接管了身体。 “……解!!” 萧天发出一声嘶吼。 他体內那一直被封印压制的修为,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般彻底爆发。 灵台一层……二层……五层……九层! 轰! 一座巍峨如山、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散发著神圣气息的九层高楼,轰然在他身后显化。 九层灵台,圆满无暇! 每一层灵台上都繚绕著青色的神火,九条火龙盘旋其上,仰天咆哮。 这是真正的天骄底蕴。 这是足以傲视东荒的绝世根基。 在这九层灵台的加持下,萧天的气息瞬间磅礴暴涨,一面由无数火龙交织而成的赤金光盾,瞬间挡在了他的身前。 “给我挡住!!!” 萧天双目圆睁,將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这面光盾之上。 然而。 季夜的拳头,到了。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咔嚓。” 那面匯聚了九层灵台圆满之力的赤金光盾,在季夜的拳头下,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糖纸。 瞬间崩碎。 甚至连阻挡那一拳一息都做不到。 拳头长驱直入。 那股名为【劫灭】的霸道意志,带著破除护盾、真实伤害的属性,无情地撕碎了萧天周身所有的防御灵光。 然后,重重地轰在了萧天的胸膛之上。 “噗——!!!” 萧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著破碎的內臟。 他身后的那座巍峨的九层白玉灵台,在这股恐怖的拳劲衝击下,竟然剧烈震颤起来,隨后—— 轰然倒塌! 九层灵台,被一拳轰得虚幻、暗淡,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萧天的身体像是一颗被全垒打的棒球,化作一道流光,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狠狠砸向了地面。 “轰隆————!!!” 大地再次剧震。 岩浆河谷的中心,被砸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型深坑。 无数岩石被震飞上天,岩浆倒灌。 烟尘瀰漫中。 萧天躺在坑底。 他那一身锦衣早已成了碎片,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拳印,脸色惨白如纸,七窍流血。 但他没死。 季夜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 半空中。 季夜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身上的金光开始迅速黯淡。 十息已过。 他的身体晃了晃,从空中落下。 萧天艰难地睁开眼,看著天空中那个缓缓落下的身影。 那个身影依旧浑身焦黑,依旧狼狈不堪。 但在萧天眼中,那却是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 “咳咳……” 萧天咳血。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即使解开了封印,即使动用了九层灵台的底蕴,依然没能挡住那一拳。 那一拳里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 更有一种……想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无敌意志。 季夜落在坑边。 他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 那种无所不能的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和虚弱。 但他的脊樑依旧笔直。 他低头,看著坑底的萧天,眼神冷漠。 “你输了。”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河谷。 “异火,我的。” 萧天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始终无力。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著季夜,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我输了。” 萧天喘著粗气,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坦荡。 “那一拳……真他娘的带劲。” “地心红莲火,归你了。” “离火神宫,绝不食言。” “不过…” 他看著季夜,脸上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两年后的太初圣地考核,我会再贏回来。” “一定。” 季夜看著他。 良久,点了点头。 “隨时奉陪。” 他转身,不再看这个手下败將,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赤炎真人。 赤炎真人看著倒在坑里的萧天,又看了看站著的季夜。 “灵台一层……镇压九层……还是在濒死状態下……” 赤炎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此子……妖孽。” 这一战,萧天输得不冤。 这不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心性、意志、以及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上的差距。 这对一直顺风顺水的萧天来说,或许是一次比地心红莲火更珍贵的机缘。 “愿赌服输。” 赤炎真人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灵力將重伤的萧天捲起,送回飞舟。 “火,归你们了。” “不过……” 赤炎真人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小傢伙。” “离火神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你这等天骄,不该埋没在这小小的青云城。” 说完,赤炎真人驾驭飞舟,破空而去,转瞬间消失在云海尽头。 风吹过。 天地风云变幻。 从今天起,东荒的天骄名单上,將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名字。 季夜。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心红莲,浴火铸台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心红莲,浴火铸台 焚天岭,岩浆河谷。 赤炎真人驾驭飞舟离去后,这片天地並未恢復寧静。 黑甲卫在季烈的指挥下,迅速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台地,布下防御法阵。 “嗡——” 淡蓝色的光幕隔绝了外界的热浪与毒气。 光幕之內,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行军营帐。 此时,营帐內並未点灯,唯有正中央那尊半人高的紫金药鼎,正散发著幽幽的灵光。 季夜盘坐鼎中,浓稠如墨的药液没过胸口。 鼎內盛满了浓稠如墨的药液,那是季烈將隨身携带的所有疗伤丹药、灵草,辅以三阶赤炎虎的精血熬製而成的大药。 “咔嚓。” 细密的骨骼生长声清晰可闻。 季夜那条只剩白骨的左臂,正被暗金色的肉芽缠绕。 肉芽疯狂蠕动,在战气的催动下编织成新的肌肉、血管、经脉。 他闭著眼,呼吸沉重而有韵律。 体內的【鸿蒙战台】如同一座贪婪的磨盘,將狂暴的药力碾碎、提纯,化作本源战气输送至全身。 焦黑的死皮龟裂、脱落,露出新生如婴儿般娇嫩,却隱隱透著金属光泽的肌肤。 翌日清晨。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焚天岭那漆黑的山脊上。 “咕嘟。” 药鼎內发出一声轻响。 最后一滴药液被季夜吸入体內。 季夜睁眼。 瞳孔深处,两团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呼——” 季夜长身而起,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抬起新生的左臂,五指用力一握。 “崩!” 掌心空气被捏爆。 这条新生的手臂,不仅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强韧,更加充满力量感。 “七成。” 季夜低声自语。 虽未痊癒,但足矣。 他跨出药鼎,套上备好的黑衣,掀帘而出。 …… 帐外。 季烈正盘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提著一壶烈酒,脚边堆著几个空酒罈。 他一夜未睡。 听到脚步声,季烈猛地回头。 当看到那个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比昨日还要深沉几分的少年时,他手中的酒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酒水洒了一地,酒香四溢。 “你……这就好了?” 季烈瞪著铜铃般的大眼,几步跨到季夜面前,伸手捏了捏季夜那条原本只剩下骨头的左臂。 入手坚韧,肌肉紧实,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壮几分。 “昨天你那副样子,老子还以为你要躺个十天半个月,结果这才一天?!” 季烈围著季夜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你小子这身子骨到底是啥做的?就算是拥有上古血脉的妖兽幼崽,也没这么变態的恢復力吧?” “七成。”季夜淡淡道,“还能打。” 季夜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种速度的恢復,不仅是战气的恢復力霸道,更伴隨著大量的资源消耗。 那堆积如山的灵药,现在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还能打?”季烈眼角一抽,“你小子刚捡回一条命,就想著打架?” “不是打架。” 季夜看向远处那座冒著浓烟的火山口。 那里,红光映天,热浪滚滚。 “是去拿我的东西。” 地心红莲火。 他铸造第二层灵台的关键。 “现在?”季烈皱眉。 “不再歇歇?” “迟则生变。” 季烈看著这个只修整了一夜便急著去玩命的侄子,眼皮跳了跳。 “行,走。” 季烈也不再废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子给你开路。” …… 焚天岭主峰,火山口。 这里是天地的烟囱,也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深坑底部,赤红色的岩浆如同一锅煮沸的铁水,翻滚、咆哮。 巨大的岩浆气泡鼓起,破裂,炸开成一朵朵致命的火花,喷溅出数百米高的火柱。 “就在下面。” 季烈指著火山口的中心,神色凝重。 “地心红莲火,生於地脉极深处。它有灵性,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活著的生命。” “而且,这种级別的异火,必有异兽守护。小夜儿,待会儿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你別管我,只要有机会,直接去取火。” “知道了。” 季夜点头。 他走到边缘,脚下的岩石滚烫得足以煎熟鸡蛋。 季烈转过头,刚想再叮嘱几句关於避火诀的窍门。 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呼——”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收敛了翅膀、正在捕食的鹰隼,直入赤红深渊。 “靠!等等老子!” 季烈爆了句粗口,鬍子都被气得翘了起来。 二话不说,浑身红光大盛,化作一道流星追了下去。 …… 下坠。 风声如啸,热浪如墙。 五百米。 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滚烫,吸进去一口气,肺部传来阵阵灼烧感。 一千米。 周围的岩壁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岩石在高温下软化,像蜡油一样缓缓流淌。 季夜身上的黑衣开始冒烟,边缘捲曲。 季夜张开双臂,並未运功护体。 他在引火烧身。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试图烧毁他皮肉的高温,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被强行削弱了一半。 剩下的则被迅速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本源战气,如涓涓细流般钻入他的经脉,匯入丹田。 痛,但值得。 两千米,岩浆湖近在咫尺。 那种扑面而来的热辐射,让季夜的头髮瞬间枯黄捲曲,眉毛化为灰烬。 “嘭!” 双脚重重地踏在一块漂浮在岩浆上的黑色浮石上。 浮石猛地一沉,大半截没入岩浆之中,差点被踩翻。 季夜双膝微曲,卸去了下坠的衝击力,稳稳地立在浮石之上。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地底世界的中心。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凸出於岩浆之上的黑曜石岛屿。 岛屿中央,悬浮著一朵脸盆大小的红色莲花。 无根无叶。 通体由赤红色的火焰凝聚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宛如红玉雕琢。 它很安静。 它周围十丈是绝对的真空,没有热浪,没有烟尘。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慄的纯净高温。 地心红莲火。 “好东西。” 季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正要迈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座黑曜石岛屿周围的岩浆河,突然炸开。 无数道赤红的岩浆柱冲天而起,如同火山喷发。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裹挟著漫天岩浆,从地底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巨型鱷鱼。 它通体覆盖著厚重的、流淌著岩浆纹路的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门板大小,坚硬如铁。 背上长满了一排排如剑戟般的骨刺,闪烁著森寒的红光。 那张足以吞下一座房屋的巨嘴里,布满了参差不齐的獠牙,每一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缝隙间还掛著不知名妖兽的残骨。 三阶妖兽——熔岩巨鱷! “吼——!!!” 巨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封闭的火山口內迴荡,震得季夜耳膜生疼,脚下的浮石更是直接崩碎。 巨鱷盯著闯入领地的两只虫子,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三阶……这畜生已经快要化蛟了!” 季烈落下,挡在季夜身前,全身红袍鼓盪。 “小夜儿,你去取火,这畜生交给我!” 季烈大吼一声,肌肉膨胀,赤红如铜。 “肉魄天图——开!” 轰!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变得赤红如铜,一条条火焰纹路在身上亮起。 整个人如同一尊火焰铸就的战神,迎著那头扑来的熔岩巨鱷冲了上去。 “畜生!给老子滚回去!” 季烈一拳轰出,带起漫天火浪,狠狠砸在了巨鱷的鼻樑上。 “砰——!!!” 一声巨响。 巨鱷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向后仰去,重重砸进了岩浆里,激起滔天巨浪。 但这並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巨鱷翻身而起,张开大嘴,一道粗大的岩浆柱喷射而出,直取季烈。 一人一兽,在这地底深处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 趁著季烈引开巨鱷的瞬间。 季夜脱下已经开始碳化的上衣扔在脚下。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高温中,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金色的战纹在皮下疯狂游走。 季夜迈开步子,踩著一块块浮石,向著那朵火莲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浮石就会被踩得粉碎,沉入岩浆。 周围的温度在升高。 他走进了火莲周围的那片真空地带。 轰! 那朵原本安静的红莲,突然动了。 花瓣微微张开。 一股无形的、透明的火浪,以它为中心,向著四周横扫而出。 那是它的领域。 任何敢於踏足的生物,都將被焚烧成灰。 “来!” 季夜前冲。 他双拳紧握,全身战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实的鎧甲。 滋滋滋—— 透明的火浪撞击在金色鎧甲上。 鎧甲瞬间开始融化。 那种高温甚至透过了战气,直接作用在季夜的灵魂上。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季夜的皮肤再次崩裂,鲜血刚一渗出就被烧成血痂。 但他依然在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火莲面前。 “你很傲。” 季夜走到火莲面前三尺处,看著那朵仿佛有生命般律动的火焰。 “但从今天起,你姓季。” 他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露出了金色的指骨。 但他依然稳稳地、坚定地抓向了那朵火莲。 没有用灵力去包裹,也没有用任何法宝去隔绝。 就是用肉手,去抓这朵连精铁都能融化的异火。 “轰——!!!”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花瓣的瞬间。 红莲火暴走了。 它感受到了冒犯。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十倍,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顺著季夜的手臂,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內。 它要烧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褻瀆者! “呃啊——!!!” 季夜仰天嘶吼。 他的右臂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红色,里面的骨骼、经脉都清晰可见。 火焰顺著经脉,一路势如破竹,直衝丹田气海。 那里,是修士的根基。 只要烧毁了那里,季夜就废了。 但这正是季夜想要的。 “进来……都给我进来!!” 季夜心中发狠,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敞开了经脉,甚至催动【鸿蒙战台】,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將那条火龙强行拽进了丹田。 那是请君入瓮。 轰! 火龙冲入气海。 它看到了那座悬浮在中央、散发著威严气息的暗金色灵台。 它想要撞碎它,烧毁它。 但下一刻。 嗡——!!! 第一层灵台之上的三千六百块灵砖同时亮起。 无数道紫色的雷霆、金色的战气,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当头罩下。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网。 这是蕴含著劫灭属性、专门为了镇压、毁灭而生的规则之网。 火龙被困住了。 它疯狂挣扎,左衝右突,烧得气海翻腾,灵液蒸发。 季夜的身体在外面剧烈颤抖,七窍都在喷火,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炉。 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寸清明。 “给我……炼!!” 意念化作巨锤,狠狠砸下。 灵台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一点点磨碎火龙的傲骨,抽取它的本源。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条狂暴的火龙终於发出一声哀鸣,崩解了。 它化作了无数朵细小的红莲,融入了季夜的灵台之中。 原本暗金色的灵台,上方开始缓缓浮现出第二层的轮廓。 那一块块新生的灵砖,不再是暗金色,而是通体赤红,如红玉琉璃,內部封印著一朵跳动的火苗。 第二层灵台的基石…… 成了。 一股全新的、带有极致高温与净化属性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季夜身上的伤势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癒合。 新生的皮肤更加白皙,却隱隱透著一层红玉般的光泽。 “轰!” 一股赤红色的气浪以季夜为中心爆发而出。 他睁开眼。 双瞳之中,两朵红莲缓缓旋转。 他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朵红莲火静静燃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劫灭红莲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劫灭红莲 掌心之中,那朵红莲。 它不再狂暴,不再试图焚毁一切,而是温顺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隨著季夜的呼吸,花瓣微微开合,吞吐著周围炽热的火灵气。 季夜握紧了拳头。 火焰瞬间熄灭,缩回了体內,融入了那座巍峨的【鸿蒙战台】之中。 “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练,在滚烫的空气中经久不散。 季夜低头,审视著这具新生的躯体。 皮肤白皙如玉,却隱隱透著一层红宝石般的光泽,那是地心红莲火淬炼后的痕跡。 原本只是坚硬如铁的肌肉,此刻多了一份柔韧与绵长,仿佛每一根纤维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体內,气血奔涌如汞浆,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丹田气海之中,那座原本暗金色的灵台基座之上,第二层灵台已然成型。 三千六百块赤红色的灵砖,如同红玉雕琢,其上铭刻著繁复的火焰纹路,与第一层的暗金雷纹交相辉映。 雷火交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全身,顺著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毁灭与新生並存的力量。 “灵台二层……” 季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热浪,看向了不远处那片翻滚的岩浆河。 那里,轰鸣声震耳欲聋。 赤红色的岩浆如海啸般掀起数十丈高,两道庞大的身影在火海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引得地动山摇。 季烈浑身赤红如铜,肌肉虬结,如同不知疲倦的火焰战神,正死死抵住那头狂暴的熔岩巨鱷。 “畜生!给老子趴下!” 季烈怒吼,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架住了巨鱷拍下的巨爪。 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他的双腿陷入地底,膝盖微弯,显然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交战已有一日。 三阶妖兽,毕竟有著境界和体型的绝对优势,而且还身处熔岩河谷的主场。 若非季烈战斗经验丰富,且一身《烈火焚天诀》正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火毒,恐怕早已落败。 “吼——!!!” 熔岩巨龟发出暴虐的咆哮,张开那张足以吞下房屋的血盆大口,一道粗大的岩浆柱对著季烈的面门喷射而出。 那是它的本命妖火,温度足以融化玄铁。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季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正准备燃烧精血硬抗。 就在这时。 “三叔,低头。” 一道稚嫩却冷冽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轰鸣的战场,清晰地钻入季烈的耳中。 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对这声音主人的绝对信任。 季烈猛地低头,身形向下一矮。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擦著季烈的头皮,呼啸而过。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季夜。 他从黑曜石孤岛上一跃而起,跨越了数十丈的岩浆河,身在半空,右手高高举起。 掌心之中,一朵妖异的红莲正在绽放。 但这次,不仅仅是火。 而是一朵……紫心红瓣、外裹金芒的神异莲花。 花瓣由地心红莲火凝聚,晶莹剔透,炽热无比。 花蕊由紫色雷浆压缩,电弧跳动,充满毁灭气息。 而那金色的本源战气,则如同脉络般贯穿其中,將这两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融合在一起。 雷、火、战气。 三种至刚至阳、至强至霸的力量,被他强行揉捏在一起。 【劫灭·红莲变】。 “吃我一记。” 季夜眼神冰冷,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那朵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波动的红莲,精准无比地砸进了熔岩巨鱷张开的大嘴里。 也就是那道岩浆柱喷涌而出的源头。 “咕嚕。” 红莲入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一瞬。 熔岩巨鱷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与惊恐。 它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什么补品,而是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在巨鱷的口腔深处炸开。 紫色的雷光、赤红的烈焰、金色的战气,瞬间在它那相对脆弱的口腔內肆虐。 那一瞬间的破坏力,直接撕裂了它的喉管,震碎了它的牙床。 “嗷——!!!” 原本威风凛凛的咆哮,变成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黑色的浓烟混合著碎肉和断牙,从巨鱷的嘴里喷涌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痛苦地在岩浆中翻滚,激起漫天火雨。 虽然没能一击必杀,但这一下內爆,直接重创了它的要害。 “好小子!干得漂亮!” 季烈大喜过望,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从地底拔出双腿,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高高跃起。 “畜生!受死!” 季烈人在半空,双手合十,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身后,那尊模糊的火焰巨人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灵元天图——焚天大手印!” 轰! 一只足有二十丈宽的火焰巨掌,带著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拍在了熔岩巨鱷那正在翻滚的腹部。 那里,是它全身鳞甲最薄弱的地方。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巨鱷的腹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肋骨尽断,內臟成泥。 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掌硬生生拍进了岩浆河底,激起的岩浆浪潮高达百丈。 “吼……呃……” 巨鱷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巨大的尸体缓缓浮上表面,隨著岩浆的流动起伏。 死了。 这头称霸焚天岭多年的三阶霸主,就这样憋屈地死在了一老一小的联手之下。 “呼……呼……” 季烈落在岸边的一块巨石上,大口喘著粗气,那一身红袍早已被汗水湿透,脸上也带著几分苍白。 这一战,他也消耗不小。 “三叔。” 季夜轻飘飘地落在季烈身边,除了脸色微红外,连气息都没有乱半分。 “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季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豪气。 “倒是你小子,那一招……叫什么名堂?” “劫灭红莲。” 季夜应出名字,目光盯著那头漂浮在岩浆上的巨鱷尸体。 “三叔,这东西浑身是宝。” “尤其是那身鳞甲,是炼製火属性护甲的上好材料。还有那根脊骨,可以用来炼製重兵器。” 季烈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季夜的脑袋。 “你这小子,刚打完架就开始算计战利品了?真是个財迷!” “不过你说得对,这三阶妖兽的材料,在青云城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带回去,正好给你爹那把老骨头换身行头。”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 季烈取出储物袋,开始熟练地处理那头庞大的鱷尸。 抽筋、扒皮、剔骨、取丹。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显然是干惯了这种杀人越货……不,是降妖除魔的勾当。 季夜站在一旁,手里捏著一颗从鱷鱼脑子里挖出来的、足有拳头大小的赤红妖丹。 温热,沉重,里面蕴含著狂暴的火灵力。 “三阶妖丹……” 季夜把玩著妖丹,感受著其中的能量波动。 若是直接吞噬,怕是能再凝聚出几百块灵砖。 但他没有这么做。 过犹不及。 刚突破灵台二层,根基尚需稳固,此时再强行吞噬这种高阶能量,只会造成根基虚浮,得不偿失。 “留著吧。” 季夜將妖丹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 火山口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上方那一方狭窄的天空。 “该回去了。” 季夜轻声说道。 这一趟焚天岭之行,虽然惊险,但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筑造了第二层火灵台,更是实战检验了劫灭战体的威能。 …… 半个时辰后。 收拾完战利品的两人,重新回到了火山口边缘。 早已等候多时的黑甲卫们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季烈手里提著的那一大袋沉甸甸的战利品,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起驾!回府!” 季烈大袖一挥,意气风发。 赤鳞云輦再次升空,在一眾黑甲卫的护送下,化作一道红光,向著青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內。 季夜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两层了。” 他在心中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九层灵台。” “雷已得,火已成。” “下一个……” 季夜的脑海中浮现出东荒的地图。 “水。” “东荒极东,有一片大泽,名为云梦泽。” “那里常年云雾繚绕,水气充沛,更有传闻中的弱水存世。” “弱水三千,鸿毛不浮。” “若是能引弱水筑基,我的第三层水灵台,必將坚不可摧。” 季夜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野心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两年。 距太初圣地山门开启之日,还有两年。 第一百二十章 潜龙归渊 无限:开局三倍蛮力,手撕诡异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章 潜龙归渊 青云城上空,红云压顶。 “昂——!!!” 三头赤鳞蛟马的嘶鸣声穿金裂石,震得半个城池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那辆象徵著季家最高权柄的赤鳞云輦,裹挟著滚滚热浪与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蛮横地穿过了季府上空的防御大阵光幕,轰然落在演武场中央。 “轰!” 烟尘四起,热浪席捲。 演武场周围,早已等候多时的季家族人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季震天站在最前方,那一身紫金长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双眼死死盯著那辆还在微微颤动的輦车。 车帘未动。 车辕上,一道火红的身影却先一步跳了下来。 季烈。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三长老,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那一身標誌性的红袍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破洞和乾涸的血渍,鬍子也被烧焦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从灶坑里钻出来的火头军。 但他那张黑红的脸上,却掛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老三!怎么样?!” 季震天一步跨出,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夜儿呢?有没有受伤?那火……取到了吗?” 周围的族老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既期待又忐忑。 季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仰天大笑三声,笑声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哈!大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季烈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何止是取到了火?简直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他指著身后的云輦,声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听见。 “你们是没看见!那焚天岭是什么地方?那是绝地!” “咱们夜儿,单枪匹马,这就是那个!” 季烈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三阶的熔岩巨鱷!那畜生皮糙肉厚,连老子都啃不动!结果呢?夜儿上去就是一朵红莲塞嘴里,轰的一声,给那畜生炸了个透心凉!” “还有那离火神宫的道子萧天!九层灵台圆满!那是真正的天骄吧?牛气哄哄的要跟夜儿单挑!结果怎么著?” 季烈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把那一拳的威风重新演示一遍。 “夜儿就出了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就把那小子的九层灵台给轰塌了!把人像种萝卜一样砸进了地里!” “灵台一层,镇压九层!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天书一样看著手舞足蹈的季烈。 三阶妖兽? 离火神宫道子? 一拳镇压九层灵台? 如果不是了解季烈的性子虽然火爆但从不屑於撒谎,他们甚至以为这位三长老是中了什么幻术。 “老三……你……你没开玩笑?”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鬍子都在哆嗦,“那可是离火神宫啊……” “开玩笑?老子拿脑袋跟你开玩笑?” 季烈眼睛一瞪,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血跡的储物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散发著炽热气息的妖兽材料滚落出来。 赤红如玉的虎皮、坚硬如铁的鱷鱼鳞甲、还有那根长达数丈、仍散发著余威的熔岩巨鱷脊骨。 铁证如山。 眾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像是要把那堆材料看化了。 就在这时。 那辆一直安静的赤鳞云輦,车帘终於动了。 一只白皙、稚嫩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撩开了流苏。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走出车厢的小小身影上。 季夜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水玄蛇劲装早已在战斗中损毁,此刻只穿著一件宽大的备用黑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的皮肤白皙中透著一层淡淡的红玉光泽,那是红莲火淬体后的神异。 “夜儿!” 一声带著急切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叶婉清不顾仪態地冲了过来,一把將季夜抱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儿啊……你怎么瘦了?身上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受伤了?快让娘看看……” 她上下摸索著季夜的身体,生怕少了一块肉。 季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种浓烈到让他有些窒息的亲情,就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住了他这块坚硬的石头。 “娘,我没事。”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只是有点饿。” “饿?好好好!娘这就去给你做吃的!做你最爱吃的赤灵米粥!”叶婉清擦著眼泪,连声应道。 季夜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 他走到季震天面前。 季震天看著这个儿子,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那是身为父亲的骄傲,更是一个家族族长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父亲。” 季夜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根熔岩巨鱷的脊骨。 “剑断了。” “我要用这根骨头,重新铸一把剑。” 季夜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要重。要硬。要能杀人。” 季震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倾全族之力,集百家之长。” “再把族里那块珍藏的天外陨铁熔进去。” “爹给你铸一把……东荒最硬的剑!” …… 三日后。 季府铸剑炉,火光冲天。 那是季家用最好的灵炭,甚至请来了青云城所有的炼器师,日夜不休地烧了三天三夜。 “当——当——当——” 沉重的锻打声如同雷鸣,响彻整个季府。 季夜站在炉火旁。 他赤著上身,任由热浪扑面。 他在监工。 在用自己的战气,参与这把剑的铸造。 每一锤落下,他都会弹出一缕金色的本源战气,融入那通红的剑胚之中。 战气淬火。 以意铸剑。 “这材料……太硬了!” 首席炼器师是个满头白髮的老者,此刻已是满头大汗,握著铁锤的手都在发抖。 “熔岩巨鱷的脊骨坚逾金刚,天外陨铁更是顽固不化。若非有少主的气机中和,这两种材料根本无法融合!” “继续打。” 季夜冷冷道。 “不要停。” “再加把火。” 他伸出手,一朵妖艷的红莲在掌心绽放。 【地心红莲火】。 去。 季夜隨手一拋。 红莲落入炉中。 轰! 原本赤红的炉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红色,温度骤然暴涨十倍。 “融了!融了!” 炼器师大喜过望,“快!塑形!” 无数锤影落下。 那团混合了骨骼、金属与战气的液体,在高温与重锤下,逐渐拉长,变窄,凝聚成形。 没有多余的花纹,没有复杂的护手。 就是一条笔直的、漆黑的、表面布满了粗糙骨纹的……铁条。 甚至连剑锋都没有开。 这根本不像是一把剑,更像是一把还没打磨好的粗胚。 或者说,是一把尺子。 一把用来丈量生死的重尺。 “滋——” 剑胚没入淬火池。 白雾升腾。 一把长三尺三寸,宽三指,通体漆黑如墨,重达三千六百斤的重剑,横陈在铸剑台上。 剑身无锋,唯有剑尖处透著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 季夜走上前。 单手握住剑柄。 那个剑柄是用赤炎虎的腿骨打磨而成,正好贴合他的手掌。 “起。” 季夜手腕发力。 三千六百斤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他隨手一挥。 呼—— 剑风扫过,前方一块用来试剑的试金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不是切开的。 是被那一瞬间爆发的重压,硬生生震碎的。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好剑。” 季夜抚摸著粗糙的剑身,感受到里面流淌的战气共鸣。 这把剑,比之前那把寒铁短剑强了不知多少倍。 它足够硬,足够重,能承载他那霸道的战气。 “名字?”季震天在一旁问道。 季夜看著剑身上那如同烧焦痕跡般的纹路。 “无锋。” 季夜將剑背在身后。 “杀人,何须锋芒?” “砸碎便是。” …… 刚走出铸剑坊。 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便扑了过来。 “夜哥哥!” 苏夭夭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了季夜的腿上。 几天不见,这丫头似乎又圆润了一圈,脸颊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你去哪了呀?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苏夭夭仰著头,一脸委屈,“我还以为你不要夭夭了呢!” 季夜低头看著她。 刚经歷过一场生死搏杀,刚从岩浆与雷火中淬炼归来,他身上的煞气还未完全收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还残留著一丝没来得及散去的冷冽。 若是旁人,早已被这眼神嚇退。 但苏夭夭没有。 她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小手,在季夜那被炉火熏得有些黑的脸上擦了擦。 “脏兮兮的。” 她嫌弃地嘟囔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绣著荷花的手帕,认真地给季夜擦脸。 “我娘说,男孩子要爱乾净,不然以后娶不到媳妇。” 季夜僵了一下。 他体內的战气微微一滯。 “我不娶媳妇。” 季夜任由她擦著脸,淡淡道。 “那怎么行!” 苏夭夭急了,大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傻瓜。 “你要是不娶媳妇,那我不就嫁不出去了吗?” 季夜:“……” 这逻辑,无懈可击。 “夜哥哥,你看!” 苏夭夭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大大的油纸包。 “我给你带了肉脯!还有烧鸡!都是你爱吃的!” 油纸包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金黄流油的烧鸡,切得薄薄的五香肉脯,还有几个刚出炉的肉包子。 季夜的肚子適时地响了一声。 这几天光顾著铸剑,確实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吃吧吃吧!” 苏夭夭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季夜手里。 “这可是我求了福伯好久,他才特意做的呢!福伯做的烧鸡是全青云城最好吃的!” 季夜咬了一口鸡腿。 皮脆肉嫩,汁水四溢。 確实不错。 他坐在台阶上,大口吃著。 苏夭夭就坐在他旁边,托著腮帮子看他吃,时不时还递过去一张帕子让他擦嘴。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刚才那股欲要斩破苍穹的锐气,被这只鸡腿和这个小丫头,硬生生按回了剑鞘里。 “夜哥哥。” 苏夭夭突然开口。 “嗯?”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 “我也要修炼了。” 苏夭夭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我爹说,我是什么九窍玲瓏心,如果不修炼,活不长。” “而且……” 她看了看季夜背后的那把巨剑。 “如果我不变强,以后就跟不上你了。” 季夜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一直傻乎乎、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丫头。 她的眼神很清澈。 但在那清澈的底色下,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好。” 季夜点了点头。 “那就练。” 他伸出手,在苏夭夭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別死了。” “嗯!”苏夭夭重重地点头,笑靨如花。 “我们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 季夜看著那根细细的手指。 幼稚。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勾住了那根手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童稚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 与此同时。 东荒,离火神宫。 一座悬浮在熔岩之上的赤红宫殿內。 萧天赤裸著上身,正浸泡在一池金色的药液中。 他的胸口,那个被季夜一拳轰出的凹陷虽然已经復原,但依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如同耻辱的烙印。 “醒了?” 赤炎真人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 “醒了。” 萧天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原本的傲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內敛。 “感觉如何?” “很痛,很清醒。”萧天摸了摸胸口。 他站起身,带起一片金色的水花。 “师尊,我要去炼狱塔。” 赤炎真人沉默了片刻。 炼狱塔,那是离火神宫最残酷的试炼之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会疯,剩下的一个,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萧天握紧拳头,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两年后,太初圣地。” “我要亲手把那个拳印,还给他。” …… 东荒,太初圣地,天门外。 遥望不及的白玉台阶,如一条苍龙脊背,直插云霄,没入那渺渺不可见的仙雾之中。 那是凡人与仙的分界线。 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云端,上面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太初。 据传说,凡人若能跪行至顶,便可感动仙人,破格收入门墙。 但千百年来,死在这条路上的凡人,足以填满身后的深渊。 台阶上,一个身穿麻衣、背著破木剑的少年,正一步一叩首,向著天门跪拜而行。 咚。 一步,一叩。 咚。 再一步,再一叩。 他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但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他看著那座高高在上、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石碑。 “不能停……” 少年的嘴唇乾裂,声音微弱得只有风能听见。 “爹……娘……小妹……” 生机在流逝,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仿佛看到了山下的那个小村庄。 看到了那些骑著灵兽、高高在上的仙师,隨手一道法术,就將他的家夷为平地,將他的亲人变成了肉泥。 只因为他们挡了仙师的路。 “我要入太初……” “我要修仙……” “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少年的声音沙哑,却透著股子狠劲。 他低下头。 双手撑地,膝盖前那寸许。 “咚。” 又是一个响头。 血印在青石上晕开,很快就被寒风冻结。 在他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蜿蜒向下的血路。 云端之上,有仙鹤长鸣,有金光万丈。 而在云端之下。 这只螻蚁,正以此生最卑微的姿势,试图爬向那个並不属於他的世界。 天骄在云端饮酒论道,眾生在泥潭挣扎求生。 风起云涌。 大爭之世。 无数天骄,无数妖孽,正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甦醒,咆哮。 而季夜,不过是其中最凶的那一头。 一场席捲整个东荒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青云城,季府藏经阁。 这是一座高达七层的木质塔楼,通体用黑铁木榫卯而成,未用一颗钉子。 塔身散发著淡淡的檀香与陈年纸张混合的味道,那是岁月沉淀出的气息。 阁內很静。 唯有翻书的沙沙声,偶尔惊扰了这份沉静。 季夜盘坐在一堆泛黄的古籍中间。 他那个小小的身躯几乎被书堆淹没。 但他坐得笔直,背上那把漆黑的重剑“无锋”並未解下,剑柄高出他的头顶,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他的面前,摊开著一本名为《东荒水经注》的残卷。 书页早已脆得发黄,字跡也是狂草,龙飞凤舞,极难辨认。 但季夜看得很快。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眼中的光芒比烛火还要稳定。 “云梦泽,东荒极东,方圆八万里。” “水泽遍布,毒瘴丛生。內有异兽水猿、毒蛟出没,常吞噬过往修士。” “泽心有一潭,名曰死水,亦称弱水。” 季夜的手指停在了弱水二字上。 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弱水者,天河之遗也。色若黑漆,重如铅汞。鸿毛不浮,飞鸟难渡。入水即沉,销骨蚀魂。” “极阴,极寒,极重。” 季夜低声呢喃。 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雷霆与烈火,皆是至刚至阳之物。 他现在的灵台,虽然刚猛无铸,却失之於“脆”。 刚极易折,过刚则断。 这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剑,若是一味地锻打,终究会崩裂。 必须淬火。 必须阴阳调和。 水,便是最好的调和。 而弱水,作为水之极,正好能压得住那狂暴的雷火,让他的【鸿蒙战台】达到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东西……不好拿。” 季夜翻过一页。 书中记载,弱水不仅沉重无比,更带有一种诡异的腐蚀性,专破修士的护体灵光。 哪怕是天图境强者,若无特殊法宝护身,也不敢轻易涉足。 更何况,那云梦泽深处,还盘踞著一头四境妖兽——水猿王。 相当於人类真域境的妖皇。 即便在强者如林的东荒,也是一方霸主。 “有点棘手。” 季夜合上书卷,站起身,將被他翻乱的书籍一本本归位,动作一丝不苟。 “但,值得一去。” 既然要铸造最强的灵台,那就不能怕死。 富贵险中求。 …… 议事厅。 季震天正在擦拭一把长刀。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刀身赤红,名为斩炎。 看到季夜走进来,季震天立刻放下了刀,那张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 “夜儿,看完了?” “看完了。” 季夜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我要去云梦泽了。” 季震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季夜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雷火太燥,需水来润。弱水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 季震天站起身,在厅內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云梦泽不比焚天岭。那里没有明確的道路,到处都是沼泽和毒雾。而且……据说那里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季夜挑眉。 “嗯。”季震天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家族暗探回报,最近有不少外来势力在云梦泽附近出没。有散修,也有……其他几州的宗门弟子。” “据说,云梦泽深处有异宝出世的徵兆。那头盘踞多年的老妖皇,似乎也要渡劫了。” 妖皇渡劫。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旦渡劫成功,便是五境大妖,堪比人类神府境大能。 那时候,整个东荒都要震动。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季夜要去那里取水,无异於火中取栗。 “妖皇渡劫……” 季夜的眼中反而亮起了一抹光。 “那更好。” “乱,才有机可乘。” 若是平时,那妖皇守著弱水潭,他根本没机会靠近。 但若是渡劫…… 那就是天赐良机。 “父亲,我要借样东西。”季夜突然说道。 “什么东西?” “避水珠。” 季夜记得,季家宝库里有一颗祖传的避水珠,虽然品阶不高,但用来隔绝普通的水气毒瘴足够了。 至於弱水,那就得靠他自己的肉身去抗了。 “给你。” 季震天二话不说,从脖子上摘下一枚湛蓝色的珠子,那是他贴身佩戴多年的宝物。 “拿著。” 季震天將那枚避水珠塞进季夜手里。 珠子只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湛蓝,內里仿佛封印著一片汪洋,轻轻晃动便有潮汐之声。 “这是当年你爷爷在东海斩杀一头作乱的避水金睛兽所得,名为『分水魄』。”季震天沉声道。 “虽非攻伐之宝,但在此珠三丈之內,水火不侵,毒瘴辟易。你要去云梦泽,没它寸步难行。” 季夜握住珠子,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掌心钻入经脉,连丹田內那有些燥热的雷火之气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好东西。” 季夜反手將珠子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不用安排太多人。” 季夜看著正要转身去调兵遣將的季震天,开口道。 “云梦泽地形复杂,多是深谭沼泽。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况且,这次各方势力云集,若是大张旗鼓,反倒容易成了眾矢之的。” 季震天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川字。 “那你想带谁?” “三叔。” 季夜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三叔一个。” 季震天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老三虽然粗鲁,但一身战力是实打实的。有他护著你,我也放心些。” 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给季夜。 “这是家族暗探这些天收集的情报,关於云梦泽的地形图、妖兽分布,还有最近出现的那几股势力的动向,都在里面。” “夜儿,记住。” 季震天的大手按在季夜瘦小的肩膀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机缘虽好,命更重要。” “若事不可为,哪怕是丟了那弱水,也要给老子活著回来。” 季夜看著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 …… 青云城外,十里长亭。 虽说是长亭,其实不过是个歇脚的破凉棚,几根朽木柱子撑著一片茅草顶,在风中摇摇欲坠。 两匹快马踏著碎石路而来。 季烈骑著一匹鬃毛火红的烈火驹,腰间掛著个硕大的酒葫芦,那是他须臾不离身的宝贝。 季夜则骑著一匹名为“踏雪”的灵驹,背负重剑,坐的极稳。 “吁——” 季夜勒住韁绳。 前面的路口,一株老柳树下,站著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风有点大,吹得那身粉色的小裙子呼啦啦乱飞。 像是一朵在风中瑟缩的桃花。 苏夭夭手里提著那个熟悉的食盒,身后跟著那个总是愁眉苦脸的老管家福伯。 “夜哥哥!” 看到季夜,苏夭夭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食盒往福伯怀里一塞,迈著小短腿就跑了过来,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绊倒。 季夜看著她。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背后的无锋重剑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激起一圈尘土。 “夭夭,你怎么来了?”季夜问。 “我来送你呀!” 苏夭夭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那是用金线绣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绣著一个“安”字,针脚很粗糙,甚至还有几个线头露在外面。 一看就是新手的拙作。 “这是我绣的平安符!”苏夭夭献宝似的递过来,眼里闪著期待的光,“我手指头都扎破了好几次呢!你看!” 她伸出左手食指,上面果然缠著一圈白布,隱隱透著血跡。 季夜看著那个丑得有点可爱的锦囊,又看了看那根受伤的手指。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锦囊。 “丑死了。”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却很轻,把锦囊掛在了腰带上,就在那个从不离身的储物袋旁边。 苏夭夭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凑过来:“丑是丑了点,但是灵呀!我可是对著月亮许过愿的!” “许的什么愿?” “许愿夜哥哥变成天下第一厉害的大英雄,然后……然后回来带我去吃糖葫芦!” 季夜看著她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 天下第一?那是他的野心。 但糖葫芦…… “好。” 季夜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手感不错,软软的。 “等我回来,给你买一车。” “拉鉤!” “拉鉤。” 季夜伸出小指,勾住了那根细细的手指。 指尖微凉,却传递著一种莫名的温度。 “走了。” 季夜收回手,重新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回头,双腿一夹马腹,乌云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季烈在后面衝著苏夭夭咧嘴一笑,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丫头,放心吧!有三叔在,这小子少不了一根头髮!” 说完,一拍马臀,追了上去。 苏夭夭站在柳树下,看著两骑绝尘而去,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只缠著纱布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一定要回来啊……” …… 路途遥远,地势渐低。 原本起伏的山峦逐渐变得平缓,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官道两旁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盪和水洼。 云梦泽,快到了。 “小夜儿,歇会儿吧。” 季烈勒住马,在一处路边茶寮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柱子上,大步走进茶寮,大嗓门震得顶棚的灰尘都在掉。 “小二!来两壶好茶!再切二斤熟牛肉!” 季夜跟著走了进去。 茶寮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此时却坐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劲装,携带兵刃,有的背著大刀,有的腰悬长剑,一个个眼神凶悍,身上带著股子草莽气。 散修。 云梦泽有异宝出世的消息,就像是一块烂肉扔进了苍蝇堆,把无数的散修都吸引过来了。 季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无锋重剑解下来,靠在桌边。 “咚。” 重剑落地,地面微震。 周围几桌的散修纷纷侧目,眼神中带著探究和警惕。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背著一把比人还高的黑铁剑?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孩子出门啊?” 季烈眼睛一瞪,那一身天图境的威压稍微释放了一丝。 “嗡——” 整个茶寮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眼神不善的散修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天图境强者! 这种级別的高手,在宗门里也是长老级別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岭的破茶寮里? “三叔,低调。” 季夜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淡淡说道。 “低调个屁。” 季烈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在外面混,拳头硬就是道理。你越是藏著掖著,这帮苍蝇越是想上来叮一口。亮亮肌肉,能省不少麻烦。” 这是老江湖的经验。 季夜点了点头,没反驳。 他抿了一口茶。 苦涩,粗糙,远不如家里的灵茶。 但他喝得很香。 因为这茶里,有著一种名为“血”的味道。 “听说了吗?” 隔壁桌,两个压低了声音的散修正在交谈。 “昨天晚上,有一队混煞宗的人进去了,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来。” “混煞宗?那可是北边的邪修门派,手段狠辣得很。他们都栽了?” “何止栽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只看见那片沼泽里冒了一晚上的血泡,听见鬼哭狼嚎的……” “嘖嘖,看来那头老妖皇这次是真的要玩命了。四境的大妖真要渡劫成了,那可是相当於神府境啊!咱们这点微末道行,进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富贵险中求嘛!万一捡漏了呢?听说那老妖皇守护的异宝,是一株即將成熟的『化龙草』!吃了能脱胎换骨,直接铸就完美灵台!” 季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化龙草?假消息。 云梦泽深处確实有异宝,但绝不是什么化龙草。 根据家族情报,那里很可能是一处上古遗蹟的入口,或者是一件天地孕育的灵物。 至於那个渡劫的妖皇…… “水猿一族,性情暴虐,最喜食人心。” 季夜在脑海中回忆著《东荒异兽录》上的记载。 “四阶巔峰的水猿王,肉身强横,力大无穷,且精通水系神通。若是在水中,即使是天图境圆满的强者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两位爷,茶来了。”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端著茶壶上来,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季烈也没怪罪,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小二,打听个事。最近进泽的人多吗?” “多!太多了!” 小二收了银子,脸上堆满了笑,“这几个月来,光是从咱这儿路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骑著仙鹤的,有坐著飞舟的,还有几个怪人,全身上下包著黑布,看著就瘮人。” “包著黑布?” 季夜抬起头。 “是啊,那几个人也不说话,进来就坐那儿,阴森森的。他们走了之后,那桌子都被冻裂了。” 季夜和季烈对视一眼。 阴尸宗。 或者是其他修炼阴寒功法的邪修。 “吃饱了吗?”季夜放下茶杯。 “饱了。”季烈拍了拍肚子。 “那就走吧。” 季夜拿起重剑,重新背在背上。 “进泽。” …… 出了茶寮,再往东走千里,地势陡降。 原本乾燥的土地变成了湿滑的烂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植物和死鱼烂虾混合的臭味。 前方,白雾茫茫。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带有微弱毒性的瘴气。 云梦泽,到了。 “把避水珠拿出来。”季烈提醒道,“这瘴气吸多了伤肺。” 季夜从怀里摸出那枚湛蓝色的珠子。 稍微注入一丝灵力。 嗡。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將方圆三丈內的瘴气全部隔绝在外。 那种憋闷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水汽。 “好宝贝。” 季烈赞了一声,催动胯下的烈火驹。 马蹄踏入沼泽,却没有陷下去。 烈火驹四蹄生火,將脚下的烂泥瞬间烤乾,硬化,如履平地。 这就是异兽的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片茫茫的白雾之中。 刚一进入,光线便暗了下来。 四周全是高耸的芦苇和枯死的老树,树枝上掛著不知名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垂下来的死蛇。 水洼里偶尔冒出几个气泡,那是沼气在发酵。 死寂。 除了马蹄声,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 “小心点。”季烈压低了声音,那一身火红的灵力若隱若现,“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季夜点了点头。 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劫灭战体】的感知全开。 方圆百丈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哗啦——” 左侧的芦苇丛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直扑季夜的马腿。 那是一条体长两米、浑身布满黑色鳞片的沼泽鱷。 二阶妖兽,咬合力惊人。 “哼!” 季夜连剑都没拔。 他坐在马上,右腿猛地一蹬马鐙,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右腿如战斧般劈下。 “砰!” 一声闷响。 那条还在空中的沼泽鱷,脑袋直接被这一脚踢爆了。 血肉飞溅。 无头尸体重重砸在烂泥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季夜稳稳落在马背上,连衣角都没乱。 “这种货色,也敢来送死?” 他淡淡道。 “那是被血腥味引来的。” 季烈指了指前面。 只见前方的泥沼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看装束,应该是一队结伴探险的散修。 他们的死状极惨,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全身发黑像是中毒,还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全身的精血,变成了乾尸。 “这就是云梦泽。” 季烈嘆了口气。 “还没见到宝物,人就死了一半。” 季夜看著那些尸体。 面色平静。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变成路边枯骨的觉悟。 “继续走。” 季夜一抖韁绳。 踏雪马打了个响鼻,跨过尸体,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 泥沼杀机 雾变了。 越往里走,那白茫茫的雾气就开始泛黄,像是在水里晕开的旧铜。 天色暗了下来,原本就昏沉的云梦泽此刻更是阴冷入骨。 “啪嗒、啪嗒。” 马蹄从烂泥里拔出来的声音变得粘稠沉重。 烈火驹还好,四蹄燃著火,踩下去便有白烟升腾,烂泥瞬间被烤成了硬壳,走得四平八稳。 季夜胯下的踏雪马就吃力多了。 它虽然也算是良驹,但背上驮著个看似幼童实则重逾千斤的煞星,每一步都要陷进泥里半尺深。 若不是有避水珠的光幕罩著,隔绝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湿气,这马恐怕早就不走了。 “三叔,有人。” 季夜突然勒住韁绳,声音不大,却如冷风般穿透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季烈正在解酒壶的塞子,闻言动作一顿,赤红的眉毛挑了一下。 “前面?” “四面八方。” 季夜闭上眼,【劫灭战体】对杀意的直觉感知,比神识还要敏锐些。 那种针对脊背和咽喉的窥视感,就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爬行。 空气里的腐臭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淡、却很腥的……人味。 那是常年混跡在尸堆和烂泥里才能捂出来的酸餿味。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 季烈哼了一声,隨手將酒壶掛回腰间,並没有释放威压,反而抱著膀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滚出来!” “桀桀……” 一阵夜梟般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中传来,飘忽不定。 哗啦—— 芦苇丛分开。 十几道黑影像是从烂泥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身上裹著涂满泥浆的破烂皮甲,脸上画著五顏六色的油彩。 手里拿著的分水刺、峨眉刺、毒吹箭,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蓝的淬毒光泽。 是一群“水鬼”。 专门在这云梦泽外围猎杀落单修士的食腐鬣狗。 领头的是个驼背老头,手里拄著一根掛满骷髏头的人骨杖,一双绿豆眼死死盯著季夜背后的重剑,贪婪得都要滴出水来。 “好铁,好铁啊。” 老头舔了舔黑黄的牙齿,声音沙哑难听。 “小的归我,那个红袍子的……归你们,肉多,够分。” 季烈气笑了,眉毛倒竖:“拿老子当猪肉分?” 他刚要抬手,给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天图境的震撼。 “三叔。” 季夜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 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咚!” 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像是一根实心的铁柱子插进了泥里,直接没到了小腿,周围一圈烂泥被震得弹起三尺高。 “剑沉,马累了。” 季夜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正好……我也想试试剑。” “试试?”驼背老头眼中凶光一闪,“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也配试剑?小的们,剁了他!” “杀!” 周围的十几名水鬼怪叫著扑了上来,手中的毒刺、飞刀如雨点般向被困在泥里的季夜招呼过去。 与此同时,老头手中的人骨杖猛地插入泥中。 他猛地將人骨杖插入泥中。 “泥沼缚杀!” 咕嚕咕嚕。 季夜脚下的烂泥突然沸腾起来,化作数条黑色的泥蟒,顺著他的双腿蜿蜒而上,瞬间缠住了他的腰身,並迅速硬化,像是给他套上了一层厚重的石壳。 被困住了。 水鬼们的兵刃已经到了眼前,寒气逼人。 季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那是赤炎虎骨打磨成的剑柄,粗糙,温热,带著一丝暴虐的余温。 “嗡——” 丹田之內,【鸿蒙战台】猛地一震。 一缕缕暗金色的本源战气,顺著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那把漆黑的重剑之中。 剑身之上,原本古朴粗糙的骨纹突然亮起。 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瞬间变成了赤红与暗金交织的顏色。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和沉重感,从剑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地心红莲火的灼热,那是三千六百斤本身重量再加上战气加持后的绝对重压! “噌——!!!” 没有清越的剑鸣,只有一声如同山岳崩塌般的钝响。 无锋重剑被季夜单手拔出。 这一拔,就像是拔出了一座火山。 缠绕在季夜腰间的坚硬泥壳,在战气爆发的瞬间就被震成了齏粉。 他没有用什么精妙的剑招。 只是双手握住剑柄,身体如陀螺般猛地旋转半周。 横扫千军! “呼——!!!” 黑色的重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暗金色的扇面。 因为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剑身太重,空气被疯狂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高压气墙,裹挟著炽热的气浪,先於剑身撞上了那些扑来的水鬼。 “砰!砰!砰!” 那是兵器碎裂的声音,也是骨头粉碎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水鬼,甚至还没看清那把剑的轮廓。 就被那股恐怖的剑压和隨后而至的黑色铁板,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飞。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就已经变形,胸膛塌陷,四肢扭曲,人在半空就被战气的高温点燃,变成了三个燃烧的火球。 惨叫著飞出了十几丈远,落进芦苇盪里没了声息。 一剑。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横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剩下的水鬼被那股热浪掀翻在地,一个个灰头土脸,满眼惊恐地看著那个手持巨剑的小小身影。 那哪里是个孩子? 那分明是个挥舞著门板的人形凶兽! 季夜停下动作。 他手中的重剑斜指地面。 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散发出逼人的热气,周围的雨雾刚一靠近就被蒸发成了白烟。 “剑有点沉。” 季夜评价了一句。 “不过……手感不错。” 战气灌注之下,这把无锋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那种沉重感不再是负担,而是变成了碾碎一切阻碍的畅快。 “点子扎手!结阵!用毒砂!” 驼背老头终於反应过来,尖叫著后退,手里的人骨杖疯狂挥舞,洒出一片绿油油的毒砂。 其他倖存的水鬼也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毒物,想要用这种阴损招数困死这个怪力少年。 “阵?”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提起重剑。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防守。 双腿微曲,【游龙惊雷步】发动。 “轰!” 脚下的烂泥炸开两个深坑,季夜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带著那把正在燃烧的重剑,直直撞进了毒砂之中。 什么毒砂、什么阵法,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季夜將重剑高举过头顶。 金色的战气疯狂涌入剑身,那漆黑的铁条竟在此刻发出了一声类似龙吟的咆哮。 “开!” 一剑劈下。 力劈华山! 一道长达数丈的暗金色剑气,混合著实体的衝击波,硬生生地劈开了毒砂,劈开了烂泥,也劈向了那个正在施法的老头。 “不——!!!” 驼背老头眼中的恐惧凝固了。 他试图用人骨杖去挡。 “咔嚓!” 那根被他祭炼了多年的法器,在那把裹挟著万钧之力的重剑面前,脆弱得像根枯枝,瞬间粉碎。 重剑去势未减。 直接砸在了老头的肩膀上。 没有切割声,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肉泥飞溅的声音。 “噗!” 老头的半边身子直接被砸烂了,整个人被这一剑硬生生地钉进了烂泥深处,只剩下两只还在抽搐的脚露在外面。 地面的泥浆被这一击震得衝起数丈高,形成了一道泥雨帘幕。 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个水鬼看著这一幕,魂飞魄散。 这他妈是什么剑法? 这就是拿山在砸人啊!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个水鬼怪叫著四散奔逃,有人施展水遁钻进水洼,有人施展土遁钻进泥里,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想跑?” 季夜单手將重剑从泥里拔出来,带起一串黑红的血泥。 他抬起左手。 掌心之中,一点紫金色的雷光骤然凝聚。 【劫雷印】。 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颗只有拇指大小的紫金雷球,如流星追月般射出,分別钻进了三个不同方向的泥地和水洼。 一息之后。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爆响从地下传来。 泥土翻涌,水花炸裂。 震动平息。 季夜甩了甩剑身上的泥,將重剑重新背回背上,十几缕战气融入周身。 那股令人窒息的战意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小少年。 除了周围那一地的残尸和焦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处理乾净了。” 季夜转身,走向乌云马。 季烈坐在马上,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过了半晌,他才猛地咽下那口酒,咂了咂嘴。 “嘖嘖。” 季烈看著那把黑黝黝的重剑,眼中满是惊嘆。 “以力破法。你小子,这哪里是在练剑,分明是在练锤子。” 他看得清楚,季夜那一剑挥出时,剑身上的战气甚至引起了空间的微微震盪,这种破坏力,已经不是普通灵台境能有的了。 “剑也好,锤也罢。” 季夜翻身上马,动作依旧轻盈。 “能杀人,就是好兵器。” 他看了一眼前方依旧浓重的雾气。 “走吧。刚才的动静,应该会引来更多苍蝇。” ……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但这片泽国並没有陷入黑暗,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远处的天际,时不时闪过一道道惨白或猩红的光芒,那是修士斗法的灵光在瘴气中折射出的幻影。 像是夏夜里的闷雷,却听不见雷声。 地形开始变化,烂泥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坚硬、湿滑的黑色岩石。 这里是“乱石林”,云梦泽外围的一道天然屏障。 无数奇形怪状的岩石柱像是一根根獠牙,参差不齐地指向天空。 石柱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蘚,绿幽幽的,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季夜看著路边的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著流云宗的制式道袍,死相很奇怪。 没有外伤,但他全身的水分像是被瞬间抽乾了,变成了一具乾尸,脸上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表情极度惊恐。 在他的手边,还掉落著一把断裂的飞剑。 “是被吸乾的。” 季烈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有些妖兽喜欢这么干,比如噬血藤或者千足蜈蚣。但这伤口……” 他指了指尸体脖子上那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嗡嗡嗡……”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振翅声传入耳中。 季夜眯起眼,他的感知网瞬间捕捉到了危险。 “三叔,点火。” 他声音低沉而急促。 季烈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团赤红火球拋向空中。 火光照亮了周围。 那一照,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所谓的“苔蘚”,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虫子——碧磷血蚊! “嗡————!!!” 声音瞬间变成了轰鸣。 此刻被火光惊动,它们同时振翅飞起,化作一张巨大的绿色光网,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当头罩下。 “碧磷血蚊!” 季烈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火球再次猛地向上一拋。 “爆!” 火球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火雨。 “滋滋滋——” 火焰与蚊群接触,发出类似油脂燃烧的声响。 无数蚊子被烧焦,像雨点一样落下,空气中顿时瀰漫起一股焦糊的臭味。 但蚊群太庞大了。 它们根本不在乎死伤,那种对於鲜血的渴望压倒了对火焰的恐惧。 剩下的蚊子疯狂地扑向避水珠的光幕。 “砰砰砰砰!” 蓝色的光幕上盪起无数涟漪,像是被冰雹砸中的水面。 虽然这些蚊子冲不进来,但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往水里走!” 季夜一抖韁绳,踏雪马心领神会,向著前方那片宽阔的墨绿色水域狂奔而去。 季烈护在侧翼,双手连挥,一条条火龙咆哮而出,灵元天图赋予其中的灵性,让火龙脱手后犹如真龙一般在空中飞舞杀敌,將扑上来的蚊群烧出一条条通道。 两人两马,如离弦之箭般在乱石林中穿梭。 身后的绿云紧追不捨,像是附骨之疽。 跑出大约十里地。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水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不起波澜,透著股阴冷。 “噗通!” 两人两马冲入水中。 避水珠光芒大盛,撑开一片无水空间。 身后的绿云在水面上盘旋不散,却始终不敢入水,只能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嗡鸣。 季夜在水底鬆了口气。 这些血蚊虽然凶残,但翅膀沾不得水。 “呼……” 季烈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云梦泽果然邪门,才到外层深处就遇到这种群居的毒物。也就是咱们,换了別的灵台境修士,刚才那一下就得被吸成干。” 他转头看向季夜,却发现季夜正盯著水底的淤泥发呆。 “怎么了?” “不对劲。” 季夜指了指淤泥里露出的一角。 那是一面白色的旗帜。 上面画著一只眼睛,瞳孔是血红色的。 “这是……”季烈眼神一凝,“混煞宗的引路旗?” 季夜用剑鞘挑起旗子,只见旗杆底下,连著一根细长的红线,一直延伸向水域深处。 透过幽暗的水波,隱约可见极远处有一圈排列成弧形的红光在闪烁。 那是阵法的灵光。 “血煞锁魂阵。”季烈冷哼,“这帮邪修是想把这片水域圈起来,独吞里面的东西。” 这帮邪修,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只讲究谁拳头大。 他们在通往深处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大阵,不仅是为了拦截竞爭对手,更是为了用修士的血魂来餵养大阵,最后反哺己身。 季夜看著那条红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嗯?”季烈一愣,“这是要去破阵?” “不。” 季夜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既然有人帮我们探好了路,不用白不用。” 他想得很清楚。 既然血煞宗布下了阵,那说明他们一定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甚至已经锁定了某个区域。 至於那座阵法…… 季夜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 “若敢挡路,拆了便是。” 两人沿著水底的红线,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潜血渊 水光幽幽,暗流如潮。 湛蓝色的光幕在墨绿色的潭水中撑开一个方圆三丈的空腔。 四周水墙厚重如翡翠,仿佛隨时会崩塌下来。 季烈伸手一拍腰间,两道流光闪过。 “吁——” 烈火驹与乌云马嘶鸣未出,便被收入了御兽袋中。 “跟紧。” 季烈手中多了一柄赤红色的短刀,刀名燎原,刀身之上,隱隱有红光流转。 季夜点头,单手提著无锋重剑,剑尖离地寸许。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每一次吞吐,都在调整著体內的战气,使其时刻处於待发的状態。 两人的目光锁定淤泥中那根隨著水流微微摆动的红线。 红线如妖兽筋腱,暗红半透,內里有一丝殷红光流向深处涌动。 前行。 脚下的淤泥极软,每一步都陷至脚踝,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腐烂的黑烟。 四周死寂,只有避水光幕挤压水流的“咕滋”声。 偶有怪鱼撞上光幕,被弹入漆黑水域。 行百丈,红线分叉。 前方矗立著一根根巨大石柱,表面覆盖水藻贝类,依稀可见狰狞鬼面符文。 每根石柱上都绑著一个人。 有散修,有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也有凡人。 尸体被水泡得浮肿发白,皮肤如烂纸般脱落。 手脚被粗大的铁钉钉死在石柱上,胸口被剖开,里面的心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散发著红光的血石。 那红线,就连接在这些血石之上。 源源不断地抽取著尸体內的怨气精血。 以活人为桩,养阵炼煞。 季夜停在一个还没死透的散修面前。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半边脸被鱼啃得露骨。 他还没断气,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盯著季夜,嘴唇蠕动,冒出一串微弱的气泡。 口型是:“杀……了……我……” 季夜手起剑落。 “噗。” 剑锋切断喉管,震碎血石。 少年眼中光彩涣散,最后的神色是解脱。 “谁?!” 幽暗水域中暴喝突起。 水底沸腾,四道身影从石柱阴影中窜出。 紧身鮫皮水靠,手持分水刺,脸戴青铜鬼面。 混煞宗守阵人。 “敢坏我血煞大阵?死!” 领头一人根本不问来路,分水刺一挥,血红色的光刃切开水幕,直逼季夜面门。 另外三人身形晃动,从三个角度围杀而来。 “找死!” 季烈大怒,燎原短刀红光暴涨,刀光劈开水流,迎向血刃。 “轰!” 水底闷响,乱流激盪石柱颤抖。 领头的水鬼被震得倒飞出去,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眼中惊骇:“天图境?起阵!” 他厉啸一声,手中多了一面血色的小旗。 用力一挥。 嗡—— 石柱上的尸体齐齐睁眼,死鱼眼翻白。 红线光芒大盛。 浓稠如血的煞气从尸体中喷涌而出,迅速在水中扩散,眨眼间便將避水珠外的水域染成了一片猩红。 血水翻滚,如有灵性般化作无数只血手,拍打、撕扯著蓝色的光幕。 “滋滋滋——” 避水珠的光芒剧烈颤抖。 “躲在乌龟壳里有什么用?”领头水鬼狞笑,令旗连挥,“血煞阴雷,落!” 红色的水雾中,数团拳头大小的血雷凝聚成形,带著腥臭压来。 这是混煞宗的独门阴雷,专污法宝肉身。 季烈不退反进,赤眉倒竖,手中短刀猛拋。 “去!” 隨著一声低喝,他双手並未结印,而是对著虚空打了个响指。 “呼——” 短刀悬空剧震,青色火焰从刀柄喷涌,包裹刀身。 火焰迎水暴涨,扭曲拉长,竟然在眨眼间化作了两条长约丈许、鳞爪俱全的青色火龙! 龙眼闪烁狡黠暴虐,火鳞隨呼吸律动。 灵元天图——万法归源,灵性自生! “吼!” 火龙咆哮,尾巴一甩衝出光幕,钻入冰冷潭水。 “滋滋滋——” 火龙速度惊人,左边那条身形一扭,避开正面,一口吞下血煞阴雷。 “咕嘟。” 阴雷入腹,火龙打了个饱嗝,喷出黑烟,身上火光更盛。 “什么鬼东西?!”领头的水鬼嚇得亡魂皆冒。 “变阵!绞杀!” 他挥旗欲控血煞。 两条火龙却不按常理,一条正面衝撞,一条绕后偷袭 它们不需要季烈的指挥,凭著那一丝赋予的灵性,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条在正面吸引火力,横衝直撞,將那些血色触手烧得吱吱作响。 另一条则利用水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后方。 就像是两头正在围猎羚羊的饿狼。 “啊!” 左侧水鬼惨叫,被火龙咬住大腿。青火顺伤口钻入,点燃体內灵力血液。 “救我……老大救我!火在里面烧!!” 那水鬼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胸口,指甲把皮肉都抠烂了,却无法阻止那股从內而外爆发的烈焰。 仅仅两息。 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在水中燃烧的火炬,隨后化作一团灰烬,散落在淤泥之中。 “老三!” 领头水鬼目眥欲裂,但他已经顾不上悲伤了。 因为季烈动了。 季烈背负双手,閒庭信步走出光幕,红袍鼓盪撑开护罩。 “玩阵法?” 他看著鬼面石柱,冷笑。 “在绝对力量面前,屁都不是。” 他抬起右手,对著那根最大的石柱,虚空一按。 “焚天。” 轰——!!! 两条火龙回头交织,化作青色螺旋火柱,撞向阵眼石柱。 大阵破,血煞溃散。 剩下的三名水鬼遭受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跑!” 领头水鬼果绝,扔下令旗,转身欲遁。 “跑得了吗?” 季烈手指轻点。 那两条火龙瞬间解体,化作漫天青色火羽,如同一场暴雨,覆盖方圆百丈。 灵元天图——千羽火杀! “噗噗噗噗——” 细微穿透声响起。 那三名水鬼还没游出多远,就被密集的火羽射成了筛子。 每一根火羽入体,都会在他们体內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断绝他们所有的生机。 尸体缓缓上浮,很快就被周围闻腥而来的食腐鱼群分食殆尽。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季夜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无锋剑完全拔出来。 他站在避水珠的光幕里,看著季烈收回火龙,重新化作那把赤红的短刀掛在腰间。 “三叔这一手化形,越发精纯了。” 季夜赞了一句。 这不是恭维,而是实话。 季烈的战斗风格虽然粗獷,但对灵力的微操却细致入微。 那种赋予死物以灵的手段,正是天图境二重的精髓所在。 “嘿嘿,那是。” 季烈得意地摸了摸火红的鬍子,走回光幕內。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也就仗著这破阵法逞凶。没了阵法,那就是一盘菜。”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绑著尸体的石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这混煞宗確实够狠,用活人养煞,也不怕遭了天道清算。” 季夜走到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捡起半截还在微微发光的红线。 线未断,依旧向深处延伸。 “天谴太远,人祸就在眼前。” 季夜將红线缠绕在手腕上,感受著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 “走吧。” “嗯。”季烈点点头,重新取出酒壶灌了一口,压了压体內的火气。 两人继续沿著红线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水压越大。 避水珠的光幕被压缩到了只有两丈方圆,发出的光芒也变得有些暗淡,显然消耗极大。 前方的水域愈发浑浊。 原本还能依稀辨认出的淤泥底色,渐渐被一种深邃的墨蓝所取代。 即使有避水珠散发的幽幽蓝光,可视距离也缩短到了不足五丈。 “咕滋、咕滋……” 避水光幕发出的声响变得沉闷而急促,就像是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薄膜,正在顽强地抵抗著外界恐怖的水体挤压。 光幕的范围,从两丈被压缩到了一丈半。 季烈走在前面,身形不再像刚才那般挺拔。 他微微佝僂著背,一身红袍紧紧贴在身上,哪怕有灵力护体,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湿气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適。 火修入水,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水,不对劲。” 季烈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光幕的內壁。 指尖传来坚硬如铁的触感。 “太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夜。 季夜依旧提著重剑,步伐稳健,脸不红气不喘。 “三叔,省点力气。”季夜道,“真正的压力,还没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线。 红线绷直,直直地指向前方的一片漆黑。 淤泥消失,只有断崖。 两人走到尽头,脚下一空。 前方並非平缓湖底,而是垂直向下的巨大深渊,仿佛大泽被斧劈开,直通地心。 红线笔直垂落,没入黑暗。 “这是……” 季烈探头,神念探下去,瞬间被那深渊吞噬,得不到半点反馈。 “断层。” 季夜站在崖边,踢了一块石头下去。 石头坠落,没有回声。 “这就是外层与中层的分界线。” 季夜看著那深渊,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水经註记载,云梦泽形如漏斗,越往中心,地势越低,水质越沉。这下面,应该就是中层水域了。” “下去?”季烈问。 “下。” 季夜没有犹豫,一手抓住了那根红线。 红线很滑,带著股黏糊糊的触感,却坚韧异常。 他纵身一跃。 季烈紧隨其后。 身体悬空的瞬间,避水珠的光幕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要被周围骤增的水压挤爆。 两人顺著红线,向著深渊坠落。 十丈。 百丈。 周围彻底黑了。 避水珠那点微弱的蓝光,在这里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萤火虫,隨时都会熄灭。 温度急剧下降。 刚才还能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水流波动彻底消失了,这里的水是死的,凝固的,冰冷得像是万年玄冰融化后的尸水。 “咔咔……” 避水光幕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季烈不得不催动体內的离火灵力,让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才驱散了那股透骨的寒意。 “小夜儿,你撑得住吗?”季烈有些担忧地看向季夜。 季夜没说话。 他体內的【鸿蒙战台】正在缓慢旋转,暗金色的战气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寒气尽消。 这点寒冷,对於经歷过雷狱淬体的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到了。” 季夜突然鬆手。 双脚落地。 这一次,没有淤泥陷落的软绵感,而是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当!” 脚下的地面坚硬无比,还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季烈落地,手中团起一朵青色火莲,照亮了四周。 这一照,连这位见多识广的天图境强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脚下踩著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骨骼。 这骨骼洁白如玉,宽阔平整,光是露出来的一截脊骨,就足有三丈宽,一直延伸向黑暗的尽头,仿佛铺成了一条白骨大道。 而在骨骼的缝隙间,生长著一丛丛暗紫色的珊瑚状植物。 它们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像血管一样搏动的枝干,顶端掛著一颗颗像眼球一样的果实。 火光一照,那些“眼球”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盯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龙鯨的骨头?” 季烈蹲下身,摸了摸那白玉般的骨骼,“这种体型的妖兽,起码是.....四境妖皇!怎么会死在这里?” 季夜看著骨骼上那些整齐的切口,还有那些正在贪婪吸食骨髓的紫色植物。 他抬起头,目光顺著红线延伸的方向看去。 那里,矗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 不,那不是石柱。 那是两尊高达百丈的石像,分列两旁,如同守卫冥府的门神。 石像雕刻的是两尊面目狰狞的恶鬼,手持钢叉,怒目圆睁。 但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石像的表面已经长满了紫色的“血管植物”,那些眼球果实密密麻麻地挤在石像的眼眶里、嘴巴里,隨著水波微微颤动,显得更加诡异可怖。 而那根红线,就穿过这两尊石像之间,没入了后方那片更加深沉、连火光都照不透的黑暗里。 “鬼门关?” 季烈皱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这地方邪性得很。” “邪性才有好东西。” 季夜迈步向前。 当他走过那两尊石像之间时,明显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被穿透。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泡。 周围的水压陡然一增。 “吱嘎——” 避水珠的光幕再次收缩,此时只剩下不足一丈,紧紧贴在两人的身上。 季烈闷哼一声,护体红光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这里是中层。 真正的生命禁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顶著万钧水压,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正如两只飞蛾,扑向了那团在深渊中等待了千年的幽火。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渊底行者 “咔、咔、咔……” 细密的脆响在耳边迴荡,那是避水珠撑开的光幕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湛蓝色的光晕被深水压缩到了极致,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紧紧贴著两人的衣角。 光幕外,墨绿色的水体沉重如铅汞,每一次暗流涌动都带著万钧之力,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拼命挤压这唯一的生存空间。 这就是云梦泽中层。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重压。 季烈走在前面,那身原本如火般张扬的红袍此刻黯淡了许多。 他一手维持著灵力输送,一手按在腰间的燎原短刀上,每走一步,脚下的白骨大道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汗水顺著他赤红的鬢角流下,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 “三叔,换我来。” 身后的季夜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在这狭窄逼仄的光幕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小身影,正单手提著那把比人还大的无锋重剑,剑尖在白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季夜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幽暗中闪烁著微光,审视著周围的黑暗。 “別逞能。”季烈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水压邪门的很,你的灵台虽然铸得扎实,但毕竟还没到天图,灵力总量不够。” “没事。” 季夜上前一步,走到了季烈身侧。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了避水光幕的內壁上。 “嗡——” 丹田气海之中,那座【鸿蒙战台】猛地一震。 一股暗金色的气流顺著经脉涌出,並未外放,而是直接融入了那层摇摇欲坠的蓝色光幕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本源战气。 霸道,坚韧,唯我独尊。 原本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光幕,在得到这股战气加持的瞬间,像是吃了大补药一般,猛地向外一撑。 “崩!” 周围挤压的水体被强行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光幕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厚实几分,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连带著那种透骨的阴寒都被驱散了不少。 季烈愣了一下,顿觉肩头一松。 他看著身旁这个才三岁的侄子,眼神复杂。 这小怪物的灵力质量,竟比他的天图灵力还要坚韧? “走吧。” 季夜收回手,並未多言,提剑先行。 …… 沿著那根若隱若现的红线,两人继续在白骨大道上前行。 四周的景象愈发诡异。 巨大的妖兽骨骸隨处可见,有的完整如山,有的早已支离破碎。 那些紫色的血管状植物像是寄生在骨头上的吸血虫,隨著水流缓缓摆动,顶端的眼球果实一眨一眨,散发著微弱的幽光,仿佛在窥视著过往的生灵。 “前面有人。” 季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季夜立刻止步,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前方百丈处,隱约有光亮透出。 那是几盏悬浮在水中的宫灯,散发著惨白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红线穿过那片区域,向更深处延伸。 借著那惨白的光,他看到了一艘船。 一艘形如柳叶、通体用不知名兽骨拼接而成的骨舟。 舟身狭长,两侧並未设桨,而是伸出了两排长短不一的骨刺,隨著水流微微摆动,像是蜈蚣的足。 舟上站著七八个人。 穿著各异,兵器五花八门。 有背著大葫芦的道人,有手持双鉤的壮汉,还有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鷙眼睛的老嫗。 这是一群结伴而行的散修。 他们並未急著赶路,而是围在骨舟中央,对著一具刚刚打捞上来的尸体指指点点。 那是混煞宗弟子的尸体。 胸口被剖开,血石被取走,死状与外围那些石柱上的人如出一辙。 “也是被取了心的。” 背葫芦的道人摇了摇头,“这混煞宗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路走来,这已经是第九具了。” “管他什么鬼。” 持双鉤的壮汉啐了一口,“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死绝了才好,省得跟咱们抢那化龙草。” “化龙草?” 黑袍老嫗发出一声夜梟般的怪笑,“你也信那谣言?老婆子我活了一百八十岁,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化龙草能长在这种阴煞之地。” “那你说是什么?”壮汉不满道。 “嘿嘿……”老嫗乾笑两声,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著红线延伸的黑暗深处,“不管是什么,肯定比化龙草值钱。” 季夜站在阴影里,看著这群人。 “走。” 季夜轻声道。 他並不打算避开。 这条白骨大道是通往深处的唯一路径,也是那根红线的必经之路。 季烈点头,大步走出阴影。 “什么人?!” 骨舟上的人反应极快,数道神识瞬间扫了过来。 待看清来人只有一老一小,且身上並无明显的宗门標识后,几人的神色各异。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道人则是警惕地打量著季烈,唯有那个黑袍老嫗,目光在季夜背后的重剑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缩。 “借过。” 季烈不想废话,那一身天图境三重的气息稍稍外放了一丝。 虽然在避水珠的压制下,这股气息並不显眼,但那股子灼热的火劲,却让周围阴冷的水温都升高了几分。 “天图三重火修?” 道人脸色一变,抱拳道:“道友请便。” 在这水底,火修的实力大打折扣,但这老头敢带个孩子下来,必然有所依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壮汉虽然莽撞,但也不是傻子,见道人示弱,便也侧身让开了路。 骨舟微微偏移,让出了半条水道。 季烈带著季夜,目不斜视地从骨舟旁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季夜突然转头。 他的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个看似最强的道人身上,也没有看那个神秘的老嫗,而是看向了骨舟最末尾的一个角落。 那里缩著一个不起眼的青年。 二十出头,长相平平无奇,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腰间掛著个破烂的储物袋。 他正抱著膝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副被嚇坏了的样子。 当季夜的目光扫过他时,这青年明显哆嗦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季夜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在他的【劫灭战体】感知中,这个看似只有灵台四层修为的散修,体內却潜藏著一股极其晦涩、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不是五行灵力。 那是一种……规则的味道。 “有点意思。” 季夜心中暗道。 这云梦泽里,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 待季夜二人走远。 骨舟上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青年,才悄悄抬起头。 李苟。 这是他的名字。 人如其名,他的人生信条就一个字:苟。 “呼……嚇死爹了。” 李苟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个小屁孩看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给盯上了,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系统,那小孩什么来头?怎么感觉比那红袍老头还危险?” 他在脑海中问道。 “叮——”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响起。 【目標:未知。】 【危险程度:极度致命。】 【建议宿主:有多远滚多远,切勿產生任何交集。】 “臥槽!” 李苟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极度致命? 他这个【超级捡漏系统】虽然平时嘴毒了点,但在保命这方面可是从来没出过错。 上次在黑风岭遇到那个偽装成灵台境的天图五层老怪,系统也只是评价了高度危险。 这三岁的小娃娃,竟然比天图老怪还恐怖?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世道……” 李苟欲哭无泪。 他本来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社畜,莫名其妙穿越到这就沧澜界。 好不容易觉醒了系统,以为能开启龙傲天模式,结果发现这系统除了让他苟,还是让他苟。 这几年来,他装孙子、扮猪吃虎、捡死人財,好不容易苟到了九层白玉灵台圆满,系统却又不让他突破天图,硬要让他突破什么灵台极境。 这次本想来这云梦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个大漏。 结果刚进门就遇到了这么个煞星。 “不行,得离这俩货远点。” 李苟眼珠子乱转,看向骨舟上的其他人。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儘量把自己藏在眾人的阴影里,准备隨时开溜。 …… 越过龙鯨脊骨的中段,地势变得更加复杂。 骨骼断裂,形成了无数巨大的缝隙和孔洞。 暗流在这些孔洞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啸,如同万鬼齐哭。 “小心暗流。” 季烈提醒道。 话音未落,一股横向的激流猛地撞在避水光幕上。 砰! 光幕剧烈震盪,像是被重锤砸扁了一块,两人连同光幕被冲得横移出数丈,差点撞在一根锋利的肋骨上。 季夜稳住身形,双脚如钉子般扎在骨面上。 “前面是……巢穴。” 季夜看著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闪烁著幽蓝色的光点。 那不是宝石,那是眼睛。 一种形似海鰻,却长著四只爪子和两排尖锐背鰭的怪鱼——鬼面鰻。 二阶妖兽,群居,嗜血。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孔洞中传出。 紧接著,无数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出,铺天盖地地冲向两人。 数量之多,足有上千条! “这帮畜生!” 季烈大吼一声,手中燎原刀挥舞成圆。 “火云壁!” 红色的刀光在水中画出一个圆圈,火焰在刀锋上燃烧,虽然被水压製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芒,但高温依然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条鬼面鰻煮熟。 但后面的鰻鱼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地撞上来。 它们的牙齿锋利无比,竟然在啃噬避水光幕! “咔嚓咔嚓。” 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太多了!”季烈额头见汗,火属性灵力在这水底消耗极快,“必须衝过去!” 季夜没说话。 他只是把无锋剑从背上取了下来。 双手握柄。 体內的【劫灭战体】轰然运转,金色的本源战气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剑身。 嗡! 漆黑的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周围的水温瞬间升高,大量的气泡產生,又在重压下破裂。 季夜一步跨出,挡在季烈身前。 “斩。” 一剑横扫。 不是剑气,而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衝击波。 三千六百斤的重剑,在水底挥动,就像是搅动了一缸粘稠的浆糊。 轰隆——!!! 前方扇形区域內的海水被这一剑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数百条鬼面鰻在这股恐怖的力量挤压下,身体瞬间爆裂成血雾。 骨骼粉碎,內臟成泥。 一条宽达三丈的血路,被这一剑硬生生劈了出来。 “走!” 季夜拖著剑,大步前行。 季烈紧隨其后,心中骇然。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好像比之前在焚天岭时又大了? 两人在鰻鱼群中衝杀。 季夜就像是一台推土机,重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片生命。 血腥味在水中扩散,引来了更多贪婪的掠食者。 巨大的钳嘴虾、浑身透明的幽灵水母、长著人脸的怪蟹…… 云梦泽的中层,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这里的每一个生物,都是为了杀戮而进化出来的。 季夜一路杀,一路走。 他的黑衣被血水浸透,又被海水冲刷乾净。 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如冰。 每杀一只妖兽,就有一丝微弱的战气反馈回体內,滋养著他的灵台,补充著他的消耗。 以战养战。 …… 不知杀了多久。 穿过鬼面鰻的领地,前方的地势再次陡降。 原本狭窄的白骨大道,在这里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端镶嵌著无数发光的萤石,將这片空间照得幽幽暗暗,如同鬼域。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个方圆数里的深潭。 潭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那里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有的已经腐烂成骨架,有的还掛著新鲜的血肉。 万尸潭。 云梦泽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处。 季夜和季烈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收敛气息。 万尸潭边,並不冷清。 相反,这里很热闹。 甚至可以说,是拥挤。 潭边的空地上,早已被各方势力占据。 左侧是一群身穿黑底红云袍的修士,个个面容阴鷙,身边大多带著煞气森森的炼尸或鬼仆。 那是阴尸宗和混煞宗的人马。 右侧则是一群衣著光鲜的正道修士,有背负长剑的剑修,有手持拂尘的道人,还有几个穿著百花裙的女修。 流云宗、紫阳门、百花谷……东荒二三流的宗门,几乎来了个遍。 足有数百人之多,其中不乏天图境的高手。 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显然是压阵的长老级人物。 但此刻。 这两波平日里见面就要打生打死的正邪两道,却出奇地保持著克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万尸潭的中央。 那里,没有水。 潭水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露出了一座青黑色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矗立著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 门上雕刻著繁复的兽纹,虽歷经岁月侵蚀,却依然透著一股古朴苍凉的威严。 而在青铜门前,两尊高达三丈的青铜傀儡,手持巨斧,静静地佇立著。 它们通体由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像是两尊死物。 但在它们脚下,却堆满了新鲜的碎肉和断裂的法宝。 那是刚才试图闯关者的下场。 “天图境七层……” 季烈盯著那两尊傀儡,瞳孔微缩,传音入密道: “而且是两尊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铁疙瘩。再加上那身铜皮铁骨,就算是天图八层来了,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季夜没说话。 他在看人。 看那些围在潭边的修士。 气氛压抑得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阴尸宗那边,一个领头的黑袍老者手里捏著两枚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眼神阴鬱地扫视著对面的正道修士。 正道这边,一位身背古剑的中年人闭目养神,但只要有人稍有异动,他背后的剑便会发出轻微的颤鸣。 僵局。 谁都想进那个门。 但谁都不想第一个去餵那两尊傀儡的斧头。 更不想在自己拼命的时候,被背后的人捅刀子。 “这门,不好进。” 季夜在心里盘算。 硬闯肯定不行。 那两尊傀儡是死物,不受精神干扰,也没有痛觉,他的【劫灭战体】虽然能越级而战,但还没自大到能正面硬刚两个天图七层的铁疙瘩。 而且,周围这几百双眼睛盯著。 枪打出头鸟。 “有人动了。”季烈突然碰了碰季夜的胳膊。 只见阴尸宗那边,走出了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 他走到正道修士的阵营前,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各位,这么耗著也不是办法。这青铜门后的机缘,见者有份。但这傀儡太凶,不如……咱们联手?” 那背剑的中年人睁开眼,目光如电。 “联手?怎么联?” “简单。”青年指了指祭坛,“这傀儡虽强,但毕竟是死物,也是要耗能量的。” “咱们双方各出十人,结阵牵制,轮番消耗。等到它们灵力耗尽,这门……不就开了吗?” 中年人冷笑一声:“消耗?谁去消耗?谁又去摘桃子?” “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青年摊了摊手,“或者,咱们就这么耗著?等那妖皇渡劫成功,或者等哪些顶尖势力的人来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话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时间不等人。 “好。”中年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各出十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敢在背后搞鬼,我紫阳门的剑,可不认人。” 协议达成。 虽然脆弱得像张纸,但至少让这潭死水动了起来。 双方开始点將。 很快,二十名修士走出了人群。 皆是灵台境圆满或天图境初期的高手,个个手持法宝,神色凝重。 “动手!” 隨著一声厉喝,二十道流光同时射向祭坛。 飞剑、符籙、阴雷、毒砂……五顏六色的攻击如同烟花般在青铜傀儡身上炸开。 “鐺鐺鐺鐺——!!!”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两尊青铜傀儡动了。 它们原本死寂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红光。 “轰!” 一步踏出,祭坛震颤。 手中的巨斧横扫,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將两件下品法宝砸成了废铁。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二十名修士配合虽然生疏,但胜在手段繁多,且不敢近身,只在外围游斗。 一时间,倒也勉强耗住了那两尊大傢伙。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拿命填。 稍有不慎,就会被巨斧劈成两半。 岸边,剩下的人都在冷眼旁观。 他们在等。 等傀儡力竭,或者……等周围的人露出破绽。 这就是江湖。 比妖兽更可怕的,永远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