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第一章 侯亮平来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一章 侯亮平来了 汉东省吕州市,市政府办公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市政办公室的小陈带著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 “江市长,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好,我知道了,小陈给两位同志倒两杯水。” “两位同志,请坐。” 小陈搬了两张椅子,给两人递上了两杯水后,默默地关门出去了。 侯亮平掏出证件,语气公式化的说道, “江市长,您好。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 关於一些工作需要向您了解下情况,您看是否可以跟我们到市局专门准备的谈话场所配合一下。” 江临舟目光平静地看著侯亮平,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侯局长,你的这个做法,不合规吧?” 侯亮平眉头微皱,“江市长,我们是依法依规地请您配合调查。” “侯局长,你现在是以“了解情况”的名义来的,我本人目前也並非犯罪嫌疑人。 基於政府工作机关相互配合的原则,在我的办公室,或者市政府指定的会议室,完全可以配合你完成“了解情况”的工作。” 说著,江临舟身体微微前倾,气场陡然变得压迫感十足。 “你直接要求一位在职的、正在履行工作职责的副市长,在工作时间离开市政办公大楼,前往市公安局的专门问询场所。 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了解情况』的范畴,带有强烈的『讯问』和『调查』色彩。 会在事实上对我个人的声誉和市政府工作的正常秩序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江市长,为了谈话的严肃性和…”侯亮平试图辩解。 江临舟直接打断,语气冷然地说道,“侯局长,如果你坚持要採取这种不合情理、容易引人误解的方式…… 那也可以,我现在就跟你走。 但是…… 一旦我坐进市公安局的问询室里,我会以吕州市副市长的身份,正式向省委、省政法委、省人大办公厅提交情况说明。 匯报我正在被省检察院反贪局以涉嫌犯罪的方式进行调查,並被带离工作岗位。 到时,不给我一个具体的、明確的说法,我可是不准备出市公安局的问询室的。” “侯局长,你猜,到时候你是希望从我这个『了解情况』的对象嘴里问出点什么,还是更需要向你的上级、以及我的上级解释。 为什么在没有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就对一位副厅级干部採取如此具有强制性和羞辱性的调查手段?” “我今天一旦跟你踏出市政大楼的大门,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我能不能出来的问题,而是你,侯大局长,打算怎么收场的问题。 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侯亮平沉默了,他深知江临舟所说在程序与逻辑上完全在理。 他的確试图用地点和心理压力来抢占先机,江临舟不仅一眼看穿,还瞬间將后果严重性放大数倍后拋了回来。 坚持带人,势必引发一场自己理亏的政治风波;放弃带人,则意味著第一步攻势受挫。 侯亮平瞬间感觉到了眼前年轻副市长的不简单。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好,江市长,那就按您说的办,在市政府会议室进行,麻烦帮忙协调安排一下。” 首次交锋胜利,江临舟瞬间恢復温和的笑容,接通市政办公室的电话。 “小陈,去安排一下第三会议室。 我等会儿有些事情需要与反贪局的同志在那里谈一下。” “侯局长,麻烦你先过去稍等,我稍后拿个笔记本就过来。” 侯亮平被进来的市政办公室的小陈带往第三会议室。 看著侯亮平跟著小陈去会议室,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自从在自己晋升为市城市规划局副局长时,从组织部谈话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高育良书记。 以及汉东吕州这个熟悉地名,还有后来了解到的省厅祁同伟祁厅长,他终於確定了这就是名义的世界。 这对於一个大学时期才觉醒穿越记忆,一直以为自己重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带来了巨大的衝击,居然是电视剧的世界,而且还是一个以名义行使权力任性的世界。 不过不怕,自己的行为相当乾净,不怕他侯亮平来,侯亮平果然如同传闻一样不守规矩。 不过只是有些奇怪,侯亮平需要来向自己了解什么。 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违规的地方,也没有与什么违规的官员有牵连。 为了防止被捲入权力任性的旋涡,自己上任市城市规划局副局长时,高育良也已经从吕州市市委书记的任上,升任到省委常委了。 当时,市委组织部的部长与自己谈话,只是隨口说了一句。 “江局长,你是我市第二个由学者转型而来的学者型官员,而且比前市委书记、现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育良书记,当年更年轻有活力。 希望你发挥学者的专业优势,为我们吕州的城市规划带来更多、更好的规划成果。” 自己又没有与汉大帮、秘书帮有牵扯,实在不明白,怎么会先烧到自己这里了。 不过侯亮平的不守规矩是先见识到了,看他这架式,需要给这猴子来点规则的压制。 第二章 侯局长,请注意迴避原则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二章 侯局长,请注意迴避原则 江临舟收拾好思绪,来到市政府第三会议室,气定神閒地坐到侯亮平的对面。 “侯局长,久等了。 工作比较忙,有些东西需要整理一下。” “理解、理解,江市长,那我们就开始吧。”侯亮平,打开笔录本。 “侯局长,流程还没走完呢?这位女同志,你还没有向我介绍呢?” 江临舟突然打断了侯亮平,將他的思绪打断,抢占先机。 儘管已经猜到了那就是陆亦可,但就是要他介绍一下。 “江市长,最近一直想著案子失礼了,这位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同志。” “陆处长,你好。”江临舟突然伸手与陆亦可握了一下,就是没有与侯亮平握手。 “那我们开始吧。”江临舟打乱侯亮平的节奏后说道。 侯亮平还是有一定涵养的,也没生气而是平静地说道“ 江市长,感谢您配合。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大约三年前,大风厂的蔡成功在吕州市申报过一个地標项目,当时…” “等一下,侯局长。” 江临舟,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暂停”手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的笑容。 “侯局长,我怎么发现,你老是喜欢违反组织程序呢?” 说著,江临舟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看著侯亮平。 侯亮平猛地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个开场白,下意识反驳, “江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依法…”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江临舟语气平稳地打断他,但字字清晰,如同在宣读条款一般说道,“蔡成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京州大风厂的老板,对吧? 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他是你侯亮平,侯大局长的小学同学、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我说得没错吧?” “根据《刑事诉讼法》、《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以及最基本的办案原则。 执法人员与案件当事人存在可能影响公正办案的特殊关係,如亲友、同学、同乡等,应当主动申请迴避。” “侯局长,你现在亲自来向我『了解』关於你发小蔡成功的情况。 这个行为本身,是不是就已经不太妥当,有点瓜田李下的嫌疑了?” 侯亮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想辩解这只是初步了解情况,尚未正式立案。 但这问题如果没提出可以稍微忽略,但提出后江临舟就在程序和情理上已经占据了绝对高地。 “当然,侯局长,我理解你们工作的辛苦和时间的紧迫。我也愿意全力配合检察机关的任何合法调查。”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二位呢,先不要著急问我。 你们可以先在市检察院或者就在这个会议室,內部开个会商议一下,到底需要向我了解哪些关於蔡成功的,“具体的、明確的”问题。” 江临舟微笑著將目光转向一旁的陆亦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你们商议好了,可以由这陆……处长,是吧? 可以由陆处长作为主询问人,来向我进行问询。 侯局长,你当然可以从旁协助、记录,这都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程序上乾乾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以后要是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你侯局长徇私枉法或者违规办案,我们今天的这个安排,就是最有力的反驳证据。 你说呢,侯局长? 有些事,还是规范些好。 既是为了保护案子,更是为了保护你侯局长自己。” 侯亮平彻底无言以对,听著江临舟的侃侃而谈。 他发现自己每一步都被对方预判,並用详细的规则反制了自己。 江临舟不仅拒绝了被他主导问询,反而以一种“为你著想”的姿態,重新制定了全部规则,並顺手剥夺了他的主询问权,將任务交给了陆亦可。 他如果坚持亲自问,就等於坐实了“违反迴避原则”。 侯亮平脸色铁青了几秒,又瞬间转换笑脸,“江市长,考虑得果然周到。 亦可,那我们就不打扰江市长了,我们先回去梳理一下问题。” 江临舟满面含笑,“好的,侯局长,陆处长,慢走。 我隨时恭候。 小陈,送一下侯局长和陆处长。” 吕州市检察院。 “侯局长,这个江市长不好对付吧。”陆亦可揶揄著侯亮平。 “確实不好对付,听你们说他很年轻,没想到他这么年轻,34岁的副厅,这简直是火箭直升。” “但他没有任何越级提拔,都是一步一步过来的。 虽然快但是稳,几乎两三年一个台阶,副厅的台阶都挡不住。 而且与高育良书记一样都是学者转行政干部。 2002年阁美本科毕业,2002年—2004年阁美研究生,教授助理。 2005年—2007年阁美高级讲师, 2007年—2009年,金陵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吕州城市规划局副处级研究员, 2009年—2011年,金陵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城市规划局副局长。 2011年—2013年,广电新闻局局长,2014年,副市长。” 陆亦可將江临舟的政治经歷娓娓道来。 “哟,这不是妥妥的祁老学长模板吗?他跪了谁?”侯亮平话语中带著不屑。 “人家现在还未婚,可没跪谁,而且每一步的升迁都有相应的政绩、荣誉支称。” “他升任广电新闻局局长时,我升迁侦查一处处长,现在人家都副市长了,我还是侦查一处处长。” 陆亦可话语中带著一些怨念说道。 侯亮平刚来还没有训服反贪局,陆亦可认为就是侯亮平把陈海牵扯进来,让陈海出了意外。 而且,陈海之后,本来应该副局长吕梁。 就算处长直升,也应该陆亦可,这个一处处长替补反贪局局长,结果侯亮平来了个空降。 在反贪总局侯亮平只是二处处长,要晋升副厅,至少还需要先越过一处处长,结果人家凭藉背景来了个外调。 第三章 请先调询相关档案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三章 请先调询相关档案 第二日,上午,侯亮平与陆亦可又来了。 侯亮平没有返回京州的省检,而是借用了吕州市检的地方,討论了一下需要询问內容。 这次是陆亦可走前面,侯亮平作为补充、记录员跟在后面,还多了一位市检的同志。 侯亮平也有成为跟班的一天,这场面可不多见。 “陆处长来了,需要协调一下会议室吗?”江临舟率先礼貌而又疏离地说道。 “不用了,江市长,就在您办公室进行就可以了。” “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江临舟淡然地说道。 陆亦可打开笔录本问道,“江市长,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想询问一下2011年下半年,吕州市文化广场地標建筑招標的问题。 蔡成功投標的射日者方案,最终进入了最终评审阶段。 而您当时已经升任了广电新闻局局长,听闻是您一则解读標註,否决了射日者方案。 蔡成功举报您,与山水集团勾结,阴谋陷害他破產。” 听完问题,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种“你们怎么这么不专业”的无奈表情。 “陆处长,这就是你们侯局长回去商量了半天的『关键问题amp;#039;?” 他放下手,目光直视陆亦可,语气带著一丝批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未免也太浅显,太外行了吧? 侯局长办案,一向以严谨著称,这次怎么如此匆忙? 最基本的案头工作都不做吗?” 陆亦可被这突如其来的批评打乱了节奏,试图保持镇定,“江市长,我们正在调查,所以才需要向您了解…” 江临舟抬手,打断了她。 “了解情况?你们想要了解基本情况,根本就不应该先来问我! 2011年那次市文化广场地標招標的所有流程文件, 包括每一家参与的设计公司的详细报价、设计方案及施工方案评估报告、企业资质审查意见、专家组评审打分表。 包括我给予的批註解读,以及最终的决策会议纪要,全部都在市规划局的档案室里,保存得完完整整!” 说著身体前倾,语气带著一种导师般的教导意味: “陆处长,你们检察机关办案,调取这些书面证据,难道不是比询问我这个当事人更可靠、更直接吗? 你们检察机关办案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拥有优先的档案调阅权。 你们只需要走一个正常的程序,向我这个分管领导出具一份《调取证据通知书》,基於正常办案,我肯定会签字批准。” “你们大可以派专人,甚至请几位懂行的设计专家,一起去档案室,慢慢翻,仔细看。 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蔡成功的射日者方案被否决,为什么最后的逐日雕像会中標。 所有的理由,都白纸黑字写在那些评估报告里!” “谢谢江市长,我们会调取相关资料的。” 陆亦可的涵养还是比侯亮平高点,没看侯亮平在后面已经吹鬍子瞪眼了。 接著陆亦可不紧不慢的问出第二个问题, “江市长,我们了解到,关於文化广场“射日者”雕像项目,规划局是主导部门,您当时作为广电新闻局局长。 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的最终方案,给出如此……详尽且具有决定性的批註意见? 规划局依据您的批註意见否决了射日者方案,这是否超出了您的职权范围? 江临舟神色不变,“陆处长,您用词很考究。“具有决定性”?不敢当。 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规划局和项目评审委员会手中。 我的角色,非常简单。规划局就方案的文化內涵和艺术价值,正式发函至我局,徵求专业意见。 我作为文化主管部门的负责人,依据职能,给予专业、负责任的回覆。 这完全是合乎程序的政府部门间协作办公。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批註解读原件就在相应档案里,用的是市广电新闻局的工作用笺。” 陆亦可继续追问道,“但您的这份批註,语气肯定,结论清晰。 直接导致了蔡成功投標的水木美院背景的方案出局。 而最终中標的,是金陵艺术学院背景的设计团队。 眾所周知,您曾担任金陵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这难免会让人產生一些联想。” “哦,那是水木美院的设计作品呀? 我说当时怎么看起来那么一股浓烈的国际潮流下的张冠李戴风格。 我还真没询问规划局是谁设计的。” 江临舟微微一笑,眼神却变得锐利。 “陆处长,你这个逻辑,我不能同意。 金陵设计团队能够中標,恰恰说明了我在金陵艺术学院任教期间, 所倡导和践行的“文化自信”与“传统美学现代化”的理念,得到了有效的传承和成功的实践! 他们的方案根植本土神话,造型严谨,精神內核准確,最终在评审中胜出,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江临舟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说明我们的艺术教育是成功的,我们的年轻设计师是优秀的! 作为一名曾经的教育工作者,看到自己的学生、看到自己所在的学术阵营, 能拿出如此高水平的作品,为城市建设贡献力量,我深感自豪。 你们反贪局认为这其中…有什么不妥吗? 如果你们对高校学术传承与项目中標之间的这种积极正面的关联性存在疑问。 我建议你们可以就此情况,向教育部或文化部諮询一下,听听主管部委的专业看法。 並且我建议反贪局先调阅一下相关材料,整理清楚相关事实,有什么疑惑再询问比较好。” 陆亦可合上几乎没写几个字的笔记本,站起身,“……好的,江市长,感谢您的提醒。 我们会先去调阅相关档案,打扰了还希望您签字批示一下。” 江临舟神色稍霽,点头道,“当然,配合检察机关的正常工作,是每个政府官员行为的应有之意。” “小陈,送送陆处长、侯局长,与这位市检的同志。” 第四章 专业的批註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四章 专业的批註 省检察院,反贪局。 “侯局,这是关於2011年,吕州市文化广场地標项目招標的所有文件。” 陆亦可与林华华,抱著一摞材料进了侯亮平的办公室。 “华华、亦可,你们也一起看看。” 侯亮平叫林华华与陆亦可一起看材料,而他自己则找出有关蔡成功的那个设计方案看了起来。 侯亮平精准地抽出了设计稿与江临舟的批註解读。 侯亮平翻阅著档案,念出江临舟的批註: 『射日者』主题雕塑,我认为其文化內核存在根本性谬误。 文化艺术工作者,当熟悉本国歷史与神话根基。” “此雕塑,额阔鼻高,髮髻捲曲,肌肉塑造方式乃至持弓发力之姿態,皆尽显西欧古典主义雕塑之特色典范。 “观此『射日者』雕像,面向体態尽显西欧古典范式,不亦疑惑? 华夏神话体系博大深邃,神祇形象演变自成脉络。 如太白长庚,可为少年、可为少女、亦可为老者,此乃本土文化內生之活力。” 读到这里,侯亮平突然停下,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键盘。 片刻后,侯亮平嘆息一声,继续阅读。 “然未曾见有华夏神祇自西欧特色演变而生。 且此造型与希腊太阳神阿波罗持弓形象高度雷同。 文化艺术工作须深植本国根基。 於华夏神话谱系者,『射日』之伟业。 首推扶桑树下落九日之英雄大羿,次及担山赶日之神將二郎,此二者方为文化正朔,不至於为希腊之阿波罗。 然,阿波罗虽为持弓之神,实为日之守护者,而非毁灭者。 以太阳神之行径演绎射日之举,无异於南辕北辙,文化內核根本谬误。” 侯亮平放下档案,忍不住摇头,“好傢伙“不至於为”…这否定得可真叫一个优雅又彻底啊。 这下,不光是把方案否了,简直是把对方设计师的学术功底按在地上摩擦。 难怪就规划局局长依据这批註,將方案否了。 在文化广场塑一个文化內核混乱的雕塑,就是赤裸裸的没文化代表。” 陆亦可凑了过来, “这真是我听过最文雅又最伤人的批评了。 人家好不容易做个雕塑,他上来先考据一遍神话学。” “ 但这考据你没法反驳,不是吗? 阿波罗是太阳神,他自己就是太阳,他射什么日?自己射自己吗? 这批註全是专业分析,不含任何色彩,我们没法认为他是故意否决。” 侯亮平不由的感嘆。 “侯局,等会儿…这太白金星,不就是个白鬍子老神仙吗?还有少年相、少女相?江市长这不是在忽悠人吧?” 陆亦可看著“太白长庚”那段评论,一脸好奇。 “啥,太白金星是女的?”林华华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侯亮平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页面。 “不,他说的是对的,而且顺序都说得很精准。 太白金星,在先秦时期的神话形象多是俊朗的少年神祇,主杀伐; 到了魏晋南北朝,受道教文化和一些志怪小说影响,確实出现了婀娜少女的形象; 一直到唐宋以后,才慢慢固定为我们现在最熟悉的、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成为和事佬。 林华华惊讶地凑过来看电脑屏幕,“我的天…侯局,江市长这知识面也太杂了!” 侯亮平,无奈一笑,靠在椅背上, “我刚看到江临舟这份“射日者”方案批註解读里提到这个概念,跟你反应一样,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顺手就查了查资料,结果一查之下,发现人家说得一点没错,而且考据得极为严谨。” 陆亦可,感嘆著摇摇头:“好傢伙…这已经不是文化底蕴了,这是“文化硬碟”啊,隨时都能调用。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规划局局长要找他广电新闻局局长解读批註了。 他上任广电新闻局局长前,是规划局局长的老部下,找他帮忙合情合理,且他的解读深刻且有文化。” “那现在怎么办?还继续看吗?”林华华插话道。 “继续看,看看还有没有江临舟的其它方案批註。” 侯亮平希望看到江临舟的其他批註,以证明江临舟有没有刻意针对蔡成功。 …… “侯局,没有江市长的其他批註了。 其他的方案虽然都有批註,但批註都是中规中矩。 明显缺乏江市长那种引经据典风格,而且批註都是规划局用笺。” 一会儿之后,林华华报告道。 “我去调档案的时候,据说这批註留档的规则,还是江市长当年留下来的习惯。 侯局,这是不是江市长刻意针对,所以只批註了这一个?“ 陆亦可疑惑地问道。 “不恰恰相反,这说明,他的批註是专业的、公正的。 当时,江临舟是广电新闻局局长,不是规划局局长。 规划局拿不准的文化方案才会找他批註,他只批註了这一个,恰恰说明批註的合理性与公正性。” 侯亮平揉揉眉头,江临舟將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华华,把最后的中標方案找出来,我们仔细研究一下。” 片刻之后,侯亮平对著林华华说道,希望能够从中標方案找出些线索。 第 5章 命里犯江的蔡成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章 命里犯江的蔡成功 “侯局,这个地標我知道,还去过呢。” 林华华看著设计稿上的雕像图:一个充满力量感、手持桃木杖奋力奔跑的华夏男性形象,说道。 “侯局,陆处,这个地標说实在的,建成后反响挺不错的。 你看这肌肉线条,这奔跑的动感,叫“逐日”。 据说设计灵感是来自“夸父逐日”的神话,寓意特別好,就是体现那种永不言败的运动精神! 不过这设计图上,看起来没有现场壮观。” 陆亦可反覆观看雕像设计图,职业性地审视后。 “嗯,气势是挺足的,比之前档案里那个不伦不类的“阿波罗射日”强多了。” “广场周围还种了一圈绿化树,种的都不是普通的树,是江南蜜桃树! 说是为了跟夸父手里的“桃木杖”呼应。 陆处,你应该去现场看看,现在这时间桃花应该开了,应该很漂亮。” 林华华向陆亦可推荐道。 “去年蜜桃成熟的时候,区政府还在这儿搞了个文化节,现场派发蜜桃,可热闹了。 我还专门跑去领过一盒呢,甜是甜,就是毛没弄乾净,痒了我半天。市民们都挺买帐的。” “侯局,看这批註。”陆亦可,將逐日的批註递给侯亮平。 “夸父逐日,见於《山海经·海外北经》,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邓林即为桃林。 故以桃木杖、蜜桃树呼应,根植中华文化,紧扣运动精神,深得古意,方案甚佳。” “这批註,真是深得江市长真传。”陆亦可感嘆道。 “侯局,这怎么说?设计方案优於射日者,市民接受度极高。”林华华问道。 “走,去提审蔡成功。”侯亮平领著陆亦可一起提审蔡成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京州市看守所。 侯亮平坐在拘留室外,与陆亦可一起提审蔡成功。 “蔡成功,你举报江临舟市长与山水集团勾结,经查证不实。 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涉嫌误导检察机关侦查办案、诬陷政府行政官员! 可能会导致你的罪名加深,你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消息?” 侯亮平对著蔡成功愤怒地说道。 “不,他就是故意搞我,他就是偏袒其他方案。” 蔡成功猛地抬起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他江临舟就是故意搞我!他跟水木美院有私人恩怨。 我两次投標,两次都栽在他手里!两次啊!” “两次投標都被否了? 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侯亮平敏锐地察觉到问题,问道。 蔡成功眼神陷入回忆,带著痛惜。“那是2009年,吕州市人民广场的地標招標。 那时候地產行业正当红,建筑行业的钱好赚,我弄不到地,就想从设计上面想办法。 於是,我聘请的几个水木美院的高材生,组建了大风设计公司。 吕州人民广场招地標设计,虽然没有后来文化广场那么多,但也是一个六七百万级的单子,我就投稿了。 我们投標的设计方案叫“吕州之光”! 那雕像借鑑了自由女神特点,结合本土特色。 多现代、多大气,还是由水木美院的高材生设计,也进了最后评选圈儿了! 结果呢?中標的那个叫什么“撑伞少女”! 对!就是那个据说有阁美背景的、看起来阴雨绵绵的玩意儿! 您说,一个城市广场,不要光芒万丈的“光”,非要个打伞的“雨”。 后来我听手底下请的那几个水木美院的设计师说! 他们说,江临舟跟水木美院有梁子,从他学生那会儿就结下了! “私人恩怨”侯亮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私人恩怨?江临舟和水木美院有什么私人恩怨?” “据说,他们学生时代在论坛上骂架。 江临舟攻击水木美院的设计“媚外”,水木美院的学生攻击江临舟的设计“古板”。 后来,江临舟用工笔画写实,反击水木美院的国画只能写意论;要求水木美院用“油画”写意。 从学生时代斗到讲师时代。 我特么就是倒霉,撞枪口上了!” 蔡成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从那回以后,我知道江临舟看我不顺眼,看水木美院不顺眼,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就不在吕州投標了,去外地搞项目。 人家水木美院的牌子,在別的地方中標率还是挺高的!” “那2011年这次,为什么又回吕州投標了?” 侯亮平不解地问道。 蔡成功脸上露出极度懊悔和无奈的表情,双手一摊。 “唉!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 我不是缺钱嘛,急啊!那时候林城煤矿亏得底儿掉,欠了一屁股债。 文化广场那个雕塑,设计费200万,建设费800万,这可是妥妥的千万级项目! 而且只要中標,立马就能先打500万预付!这简直就是救命钱! 我寻思著,都过去两年了,他江临舟说不定都忘了这茬了。 而且他那时候已经升官当广电新闻局局长了,说不定不管规划这边的事了…… 我就…我就又壮著胆子试了一次。” 接著,蔡成功的语气从激动转为一种近乎哭腔的绝望。 “结果呢?结果又是这样! 方案又进了最后环节,我特么还以为时来运转了,都快开香檳庆祝了! 他江临舟,一个广电局局长,愣是能插上手。 一纸批註,把我那“射日者”批得是一文不值!狗屁不如! “猴子,你说,这不是私人恩怨是什么? 啊?有这么巧的事吗? 两次!都是最后关头! 都是他!我这不就是被他盯上了吗! 不是盯上我,就是盯上水木美院的背景了。” 蔡成功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 那500万预付没了,煤矿价又快到底了,我是真没活路了。” 第6章 充满斗爭的年少时光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6章 充满斗爭的年少时光 “侯局、陆处,有什么收穫吗?” 看著侯亮平、陆亦可回到反贪局,林华华问道。 “收穫倒是有点,蔡成功讲江市长与水木美院有私人恩怨,学生时代与水木美院的学生在论坛上骂架。” 陆亦可笑著说道。 “呀,江市长学生时代还与水木美院的学生在论坛上骂架呀?有点难以想像。 他现在应该不会在论坛上和人骂架了吧? 一个市长在论坛上与人骂架,那场景有点难以想像。” 林华华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那就不知道了,查查吧,看看江临舟与水木美院有什么恩怨,这有助於我们理解案情。” 侯亮平对陆亦可、林华华吩咐道。 “我要看看,江市长的骂架高论。”林华华跃跃欲试。 “但是,我们怎么知道哪些贴子是江市长当年发的,我们不能现在去问江市长当年的网名吧。” 陆亦可提出了问题。 “蔡成功提到江市长当年以工笔画攻击要水木美院的国画写意论,要求水木美院用油画写意。 就先搜索这个具体贴子,搜索阁美贴吧、水木贴吧、美术吧等,这些专业贴吧论坛。” 侯亮平,提出了操作方法。 三个人噼里啪啦一阵操作,还是林华华先找到了。 “侯局找到了,原贴在阁美贴吧,转发在水木贴吧,网名就是临江泛舟。 这网名够明显,肯定是江市长。 不过,这贴好老啊,都十五六年前的了。 这最近的一条都是十一年前的了,是一封告別书。” “《献给学生时代的对手们》 吾学生之涯,行將落幕。 此番数载,与诸君於学理、艺道之爭鸣。 虽言辞往来如锋鏑,然思辨之火灼灼不熄,反照吾辈志业之虔诚。 此间砥礪,无论胜负,皆成滋养,余深以为谢。 今吾不日將赴新程,忝列阁美教席,为人师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身份既转,言行亦当恪守新则。 故自当涵养雅量,以学理为舟,以实证为楫,不復执念於口舌之快。 然,学术求真之志未改,艺术探美之心愈炽。 吾辈之於家国文化构建,其责甚重,其路甚远。 所谓“文化工作者当有文化”,非仅技之雕琢,更在魂之深植。 若不解“柳叶吊梢”非“傅满洲之眼角”,而乃中华审美之微妙意象,则一切创新终如无根之木,徒具其形。 故,谨此告別旧日论战之场,亦诚邀诸君: “他日相逢,当於学术期刊之严谨页面,於重大项目的公开评审之间,以扎实之成果、縝密之逻辑,再续我辈未竟之辩。 愿共勉之,求真有道,琢艺无涯。 临江泛舟 谨上 於甲申年仲夏” 林华华將告別贴读出来,同时带著一点惋惜,似乎是为没有看到副市长论坛骂架有点可惜。 “江临舟,这是说身份转换了,该换战场了。 够文雅的,这江临舟范原来这个时候就成型了呀。” 陆亦可感嘆道。 “找到了就先把他的原帖都打出来吧,筛选一下,再从重点帖子上面找找他与水木美院的恩怨情仇。” 侯亮平安排到。 半小时后,陆亦可与林华华抱著一摞进来了。 “这江市长够活跃的,列印都用了两包纸,是不是该找他给我们反贪局报销一下。” 林华华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找找吧,找到与水木美院有关的帖子。” 侯亮平给陆亦可、林华华、自己一人分了一沓。 “论水木美院的毕业妆造,是“王熙凤”还是“傅满洲”? 今日观看水木美院的毕业梯台秀,其妆造审美让人难以苟同。 文化工作者当有文化。 “柳叶吊梢眉,吊的是眉毛,是眉型、眉线。不是眼角,不是眼角视觉上的极限拉升。 那是傅满洲,不是王熙凤。” “侯局长,找到了,这是离告別贴最近的与水木美院的论战。” 林华华,拿著一张帖子递给侯亮平。 “还有这里,蛇皮袋的时装秀。” 陆亦可同样递过来一张帖子。 “我先看看。”林华华率先拿过这列印的帖子。 “观水木美院的箱包展览,这场標榜“与巴黎高级时装屋精神对话”的毕业大秀,灵感来源是不是过於写实了? 我愿称之为蛇皮袋的时装秀。 这廓形,这质感,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不由使我想起了老家的蛇皮袋,它终於走上了国际t台了。 除了把“尿素”和“净重50kg”的logo换成某个看不懂的法文手写体。 把抽绳变成了夸张的金属链条,这玩意儿和春运火车站广场上的风景线,简直一脉相承。 巴黎接没接轨我不知道,反正和我们村小卖部是接轨了。” “噗呲,这江市长当年这嘴可真毒呀,与小卖部接轨,蛇皮袋的时装秀。” 看著看著,林华华率先笑出了声。 “江市长他们美院,当年都这么好玩的吗?比我们学校的论坛好玩多了。 我说我大一那年,突然出来的那句:文化工作者当有文化。哪来的呢?原来出自江市长。” “当年这论坛討论,真够犀利的。 这应该是水木美院与他们阁美之间的艺术路线之爭,玩得可真高级!” 林华华感嘆道。 “这是两个顶尖艺术院校在艺术话语权上面的爭夺战。 看这篇,水木美院的学生评价阁美的作品展,“手工玩具的作品集”。” 侯亮平同样又找出了一张帖子。 “所以,这就不是私人恩怨,而是两个顶尖美院之间的艺术较量。” 陆亦可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不过这帖子挺好玩的。侯局,收起来,放在反贪局的书报栏里,查案空隙,换换脑。” 林华华建议道。 第7章 撑伞者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7章 撑伞者 吕州市副市长办公室。 江临舟与侯亮平、陆亦可隔桌而坐。 “侯局长回去將档案整理好了? 有什么需要我解答的疑问吗?” 虽然,陆亦可是主询问人,侯亮平被江临舟用迴避原则,降格为了陪同记录员。 江临舟的打击对象,主要是侯亮平,就他不守规矩。 “关於文化广场的地標招標,经过详细资料核查,证实是蔡成功诬告江市长。 我们会依法记录在蔡成功的案件中,给江市长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陆亦可主动打破了尷尬的氛围。 “我们在查询资料中,发现蔡成功,在2009年,在吕州市中心人民广场的地標雕像建设中投过標。 他所提供的“吕州之光”雕像设计,同样进入了最终评选圈。 江市长,您当时是规划局副局长。 最后一力主张否决了“吕州之光”的设计方案,採用了现在这个“撑伞少女”方案。” “我们在档案中没有看到您的解读批註,特意请教一下。”陆亦可客气地询问道。 “人民广场的地標呀,那个解读批註,在另外的档案里。 那地標我作了详细的论述解读。 里面不光有现在的地標、你们说的“吕州之光”,还有另外一个终审的方案。 中標与否决的方案,我都做了详细的批註、以及对比。 由於那次方案的爭议性。 后来就定下:规划局的投標方案,无论中標,还是否决,方案都需要批註留档。 反贪局需要现在就调取档案吗? 我也可以给你们讲讲。你们这次到来,提前通知了市政办公室。 所以我的日程安排调整了,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说著还撇了一眼侯亮平,小小地揶揄了一下他。 不守规矩,不通知相关单位,突击到访。” “江市长肯现场解读,当然更好。” 陆亦可顺势接下话头。 “江市长,我们注意到,被否决的“吕州之光”方案,主设计师毕业於水木美院。 而中標的方案,主设计师是阁美的毕业生,这是您的母校。 这中间…是否涉及一些学术流派之间的门户之见,或者…更私人化的恩怨?” “陆处长,还知道我与水木美院之间有学术爭执,看来功课做得不少。” 江临舟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陆处长、侯局长,您们的工作很细致。 走,我们换个地方谈。” 江临舟起身,引著陆亦可、侯亮平来到十二楼的一个小会议室。 拉开会议室窗帘,指向远处广场上那座优美的“撑伞少女”雕塑。 “侯局长、陆处长,你们现在看人民广场的那个地標。 哦,就是市民口中的“撑伞少女”。 它官方文件上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 “朦朧雨下” 。 拋开一切背景,侯局长,单从的第一感觉,您看到它,想到了什么?” 侯局长略微沉吟, “很优美,很寧静。 让人联想到…江南的雨,和雨中的邂逅。” “ 不错,艺术的解构取决於观者的心境。 这个地標最广、最浅层的意思,就是您说的。 对应我吕州作为江南水乡的一种意象,一个朦朧、温婉的少女。 人民广场,当然应该立一个人民的雕塑。 但是,它还有一层意思……” 江临舟的语气,突然转为庄重而又深沉。 “是南湖撑伞者,这雕像底座周长19米,高2.1米,雕像高7.1米。 侯局长、陆处长,想到了什么吗? 这尊雕塑,是对那段歷史的一种含蓄、艺术的致敬,它扎根於我们自己的土地和歷史。” 江临舟的解释,让侯亮平与陆亦可震惊当场,这就是个绝对正確的命题。 江临舟转身,看著侯亮平, “而您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严厉主张否决的那个“吕州之光”的方案吗?” 侯亮平目光一凝,“愿闻其详。” “那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拙劣模仿的“自由女神像”。 手里举著的不是火炬,据设计师说是什么“吕州之光”,但形神俱备,就是不折不扣的自由女神。” 侯亮平眉头微皱,似乎想辩驳这是成熟的国际雕像修饰变换。 江临舟抬手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侯局长,我记得我曾经公开说过一句话:文化工作者当有文化。 那您是否知道,纽约那座自由女神像,是在什么背景下,由谁送的吗?” “江市长,这自由女神像,还有什么说法?”陆亦可適时插话,打断了沉重的气氛。 “自由女神是法兰西送给美利坚的。 为了纪念两国在独立战爭期间的友谊,其深层目的,是为了对抗当时的世界霸主英国。 它是美法友谊的象徵,更是美国独立並试图挑战旧秩序的宣言。” 江临舟目光如炬,看向侯亮平。 “那么,侯局长,请您告诉我。 我们吕州,现在需要纪念与哪个国家的友谊来对抗霸权吗? 或者说,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我们汉东省、我们吕州市,是正在遭受某种需要反抗的压迫吗?” 不等侯亮平回答,江临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在我看来,如果吕州的市中心人民广场上,立起了一个“小自由女神像”。 让吕州被人戏称为“小纽约”,这绝非好事,这甚至是一种文化上的灾难! 这意味的不是国际化,而是我们吕州本土文化的彻底失控与投降! 意味著我们的文化工作者,脑子里装的都是別人的符號和歷史,却对我们自己的土地和过往,一无所知,甚至不屑一顾! 我用我规划局副局长的权力,坚决否决了它。 因为我们吕州人民广场需要一个属於人民自己的、源於中国自身文化和歷史的地標, 而不是一个在全世界被复製了无数次的、空洞的西方符號复製品。” 侯亮平、陆亦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再次望向窗外那座“朦朧雨下”的雕塑,眼神已然不同。 江临舟的这一番话,完全跳出了他们预设的恩怨战场、学术爭端,上升到了人民的高度。 第8章 侯亮平新的工作方向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章 侯亮平新的工作方向 省检察院,反贪局。 林华华正在研究著江临舟学生时代发的帖子。 “侯局、陆处,回来了。 今天江市长有没有给你们上组织原则课?” 林华华,似乎被江临舟的帖子內容影响了,居然胆大包天地调侃上司。 “江市长,今天倒是没有给我们上组织原则课,但给我们上了一节叫绝对正確的课?” 陆亦可没好气地看了林华华一眼,说道。 “哦,什么课,绝对正確?” 林华华好奇地问道。 “人民与党史,够不够绝对?” 陆亦可將手中档案,交给林华华, “里面有课件的內容,去研究学习下,看看如何绝对正確。” “华华,不是让你整理江市长在规划局任上的其他招標、规划项目吗? 怎么有空閒看江市长的陈年旧帖了。” 侯亮平问道。 “整理完了呀,我还翻阅了网上的评论,以及相关的民意调查,有官方的,也有民间的。 结果江市长的项目,好像与不良评价绝缘,市民反响都挺好的。” “不过,江市长作风挺霸道的,他们吕州不是有一个民国的教堂吗? 教堂周围,遗留下来一些西式建筑。 西式建筑群所在的那条街道,准备在街道与主干道的口上,修一个地標。 最早是准备建一个——小爱神丘比特的。 结果江市长说我们华夏有自己的连理之神。 於是,街道口的雕像就变成了金童玉女。 不过市民们好像挺喜闻乐见的。 说看多了光屁股的丘比特,成双成对的金童玉女,更符合国人的含蓄审美。” “那你除了发现江市长招標项目合规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陆亦可问道。 “其他发现,有啊! 我发现江市长挺有才的,当年在论坛上,號称全国综合艺术状元。 而且还不是自封的,是与水木美院辩论后得出的,水木美院都认可。 不光有才,还挺有钱,而且还挺时尚。 在网上还看到过几张江市长的生活照。 陆处,你没看江市长的生活照,一点看不出官员痕跡。 一身古装,英姿颯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剧组的明星演员呢。 网上还討论,江市长估计是我们省最富裕的官员了。” “林华华,讲重点。 我是让你去查问题,不是让你去搞江市长崇拜。” 陆亦可,脑门直冒黑线,没好气地说道。 “华华,你刚刚说江市长很有钱?”侯亮平似乎天然对金钱敏感。 “对呀,江市长,有才有钱,还是厅级未婚官员。 这样一看周正,咋啥都不行。” 林华华感嘆道,顺手还把周正拉入比较圈。 “知道大概有多少钱吗?”侯亮平追问道。 “不知道,反正几千万是有的。”林华华回道。 “不是,你们都这么淡定的吗? 汉东省的官员都这么富裕的吗? 那是几千万,不是几千块,怎么看你们都毫无反应的样子,似乎还理所当然?” 侯亮平,看著陆亦可与林华华一点不奇怪的样子,不由问道。 “江市长,是个例外,他的富裕是汉东官场一定级別上都知道的公认事件。” 陆亦可无奈地回道。 “我在反贪局刚当处长的时候就知道江临舟有钱了,但没有一个人说要立案调查。 他太特殊,政府工资只是他的零花钱。” “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侯亮平更加疑惑了。 “他不光是厅级政府官员,而且还是奥运选手级设计师。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从阁美的高级讲师,变成了金陵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吕州市规划局副处级研究员? 那是金陵艺术学院与吕州市政府一起把他从阁美挖过来的。 当年他参与了奥运某个单元项目的设计竞选,都入围最后环节了。 虽然最后其设计没有被选上,但是入围终选,就已经代表他是奥运级选手了。” “顶级设计师的设计费,就是那么的不讲理。 所以,江临舟在整个汉东官场上是公认的富裕官员,但却不会引发反贪腐调查的特殊存在。” 陆亦可无奈地给侯亮平解释道。 “当时他来的时候,申报的个人財產有多少,我不太知道。 但小道消息,千万级还是有。 正常的申报,那是省组织部、审计厅的工作。 我们反贪局要是介入了,就是对组织同志的不尊重。 基於个人財產隱私保密原则,也就小范围的人知道。 大范围的人知道,却是2012年上半年,发生了一件事。 有个地方银行將他个人的近千万存款,在无授权的情况下,买了商业分红保险。 这事江临舟没有自己处理,直接找市政办公室。 江临舟至少千万存款的事,才大范围被人知晓。” “侯局长羡慕吧,但这是人家凭本事吃饭,羡慕不来的。” 陆亦可讲完,还不忘调侃侯亮平。 “他是顶级设计师,那有没有利用他的设计稿,进行隱形受贿? 就是將受贿包装成正常的商业设计,但设计费远高於正常价格。” 侯亮平,敏锐地抓住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亦可、华华,新的工作方向。 调查江临舟的设计方案出售情况,看看设计费收取是否合理。 调查购买他设计的公司、个人,看看有没有与他的职务存在关联的地方。” 第9章 侯亮平又不讲规矩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章 侯亮平又不讲规矩了 吕州,副市长办公室。 市政办公室副主任张主任拿著一份文件,步履稍快地走进江临舟办公室,脸上带著一丝凝重和请示的神色。 “ 市长,有件事要向您匯报一下。 刚接到市税务局王局长的电话,他们收到了省检察院反贪局一份正式的协查函。 江临舟正在批阅文件,头微抬,语气平淡。 “嗯。查谁的?” 张主任尷尬地走近,压低声音道,“是……关於您的。要求提供您近五年的税务缴纳明细和完税证明。” 江临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隨即继续流畅地签下名字,將文件合上。 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这个侯亮平,又不讲规矩了。 他这是把我当成已经立案的犯罪嫌疑人来查了。 绕过审计厅,直接动税务,信號放得够猛的。 “这是想来个敲山震虎、还是拨草寻蛇?” 张主任有些紧张地问道, “市长,您看……我们怎么回復税务局那边? 王局长的意思是很为难。 按內部协作机制,他们不好直接拒绝省反贪局的函件,但这事关您,他必须第一时间匯报。 您看,我们是不是……挡一挡?或者由市里出面,向省检交涉一下程序问题?” 江临舟摆摆手,语气轻鬆而果断。“不,不用挡。 告诉王局长,全力配合省检反贪局的工作。 他们要什么,只要是程序上税务局这边没有责任、手续齐全的,如实提供。” 张主任一愣,“可是……这明显不符合程序。……” 江临舟微微一笑,打断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市区的景色,语气轻描淡写但却內蕴乾坤。 “ 不要有任何阻碍,全面配合省反贪局的调查。 五年哪够,將我来吕州后的所有税务都打包给他反贪局。 配合检察部门的工作,是我们相关部门工作的应有之意。 但就不要增加税务机关的工作量了,千万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侯亮平,想来个打草惊蛇。 就不怕草下面是清修的白素贞,而不是盗官银小青。” 张主任错愕,“市长,这……” 江临舟转过身,目光锐利。 “给他,大大方方地给。我所有的收入,每一笔都合法合规,完税证明清清楚楚。 他侯亮平想从税务上找我的茬,那是自寻烦恼。 让他查,查得越仔细越好。 另外千万不要增加税务局同志们的工作量。 部门协调配合,应当简洁快速,不带来额外工作负担。” 张主任若有所悟,“我明白了。 我一定让税务局將最原始的材料数据全部打包过去。 让他们慢慢找,仔细找。 让他查不出问题,反而能证明您的清白,同时也能凸显他程序上的不当。” 江临舟微微点头,“没错。 他这次直接发函到市局,而不是通过省厅,这本身就是严重的程序瑕疵。 我们现在全力配合,显得我们胸怀坦荡。 等他查上了,我再拿著他这份协查函去省委领导那里问问。 省反贪局的局长,是不是可以这样无视干部管理权限和调查程序。 对一个市的副厅级干部进行“秘密调查”?” 张主任心悦诚服,心想不愧是市领导,这刀光剑影的。 “我马上就去和王局长沟通,让他那边“打包”办理,並且……留下省反贪局这次来函的全部记录。” 江临舟见张主任理解自己的意思。 先用混杂繁多的税务战术骚扰,然后用程序瑕疵精准补刀的意图,满意地点头。 “嗯。记住,態度要好,配合要积极。 我们要帮侯局长把这场戏唱足,唱到他下不来台为止。” 张主任似乎仍有顾虑,“市长。可是,这样一来,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对您的影响……” 江临舟没有转身,继续看著窗外。 “影响?侯亮平私自扩大调查范围,违规操作,这才是需要承担影响的责任方。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完美受害者』和『模范配合者』。 他把动静搞大,最后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到时候,需要给省委一个交代的,就是他侯大局长了。” 省检察院,反贪局。 林华华抱著一摞材料进来了。 “这么快?江临舟那边没什么反应? 税务的工作效率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林华华无奈地回到, “ 江市长没有任何反应,同样税务材料也没有整理,都是原始文件。 而且不止近五年,是江市长到吕州后的所有税务。 侯局,工作量来了。” 侯亮平知道这是江临舟的战术疲弊,但偏偏还不得不接, “江市长够配合的,那我们就收下他的好意,好好查。” “据吕州那边的同志说,市政府办公室还专门打了招呼,要求税务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 林华华补充道。 侯亮平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预想中的抵抗、拖延都没有出现,对方这种超乎寻常的配合,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意识到,江临舟不仅接招了,而且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將皮球踢了回来。 但以江临舟的性格,应该还有后手。 一个小时不到, “侯局,刚刚接到省办公厅的通知。 江市长,通过吕州市办公室向省办公厅沟通。 申请明天到省检来沟通个人財务问题,以防出现检察系统误会。” 陆亦可匆忙地走进反贪局局长办公室,向侯亮平告知道。 “侯局长,江市长要打上门来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华华惊恐地放下手中的档案, “所以我们要在一晚上时间內,將这堆原始材料整理清楚,以应对江市长明天的沟通。” 看著眼前的材料堆,林华华快要哭了。 第10章 杀上反贪局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章 杀上反贪局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江临舟,准时来到省检察院。 江临舟自然地坐在侯亮平的对面,看著侯亮平眼睛上的黑眼圈。 “侯局长,这是修炼了什么查案的眼部神通。 还是要注意炼功过程呀,不按程序容易成熊猫。” “听市税务局的同志说,侯局长对我个人的税务情况很有兴趣,今天特地来与侯局长分享一下。 不过侯局长好奇归好奇,但是也要守程序规矩吧。” 江临舟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侯亮平挑眉一挑,反驳道: “什么不守规矩?江市长,这话严重了。反贪局有调查权。” 江临舟语气平稳,但逐句加重。 “那请问侯局长,这次调查,有接到谁的明確举报吗? 有经过省检的正常立案程序吗?” 侯亮平微微一顿,试图解释,“目前还处於初步核实阶段……” 江临舟直接打断他,目光直视侯亮平。 “初步核实,就可以在不立案、没有明確举报线索的情况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隨意调取一个副厅级干部的银行流水,並向税务部门发起核查? 侯局长,你这番动作,如果传出去,外界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我江临舟已经被省反贪局盯上了,正在被秘密调查! 这会对我的个人声誉,以及我所代表的政府机关的公信力,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侯亮平语塞,试图辩解,“江市长,我们是在依法依规办事,目的是查明情况,保护干部。 江临舟没有接侯亮平的话,看著侯亮平。 “侯局长,我尊重反贪局的职责。 但是,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 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仅凭个人怀疑就启动如此规模的调查。 侯局长,这属不属於滥用调查权呢?” 侯亮平沉默,与江临舟对视著,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强自挽尊道,“清者自清,如果一切合规,调查只会还你清白。” 江临舟趁势再进一步,语气带著一种纠错的提醒。 “侯局长,我想再明確一点程序问题。 反贪局如果对我的收入和资產有疑问,似乎应该先通报审计厅。 按照干部监督管理的相关规定,这类对领导干部个人事项报告的“初步审核权”和日常监督,主要在审计厅和组织部。 这属於个人財產申报类的常规审核范畴。” “侯局长如果確实有怀疑,完全可以按照內部协作机制。 向审计厅提出建议审核的函件,由他们启动常规程序。 而你们反贪局,是针对“证据確凿的职务犯罪嫌疑”进行“立案调查”的强力部门。 这两者的性质、门槛和范围,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江临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直接上手,动用的是刑事调查手段,不仅不合规,而且范围也完全不一样。 力度过猛,容易误伤,更会破坏正常的干部管理秩序。 形成事实上的越权,我说得对吗,侯局长?” 侯亮平被这番精准的程序辨析將住,一时语塞。 江临舟目光沉稳,语调平和但剖析入骨,一针见血。 “侯局长,我们不妨把程序说得再透彻一些。 你怀疑我,进行內部初步了解,这我可以理解。 但是,不同的调查手段,其性质和对外释放的信號是天差地別的。” 江临舟向前微倾,如同在棋盘上精准落子一般。 “你们稍微超线一点,也就是用你们反贪局的权限內部调取银行流水。 这动作相对隱蔽,不至於立刻引起满城风雨的流言蜚语。 但你侯大局长直接向税务部门发函核查我的个人税务缴纳情况,这性质就大不相同了。 税务局不是你们检察院的下属单位,一次正式的协查函,在他们系统內部就有记。 这几乎就是在向相关知情人释放,『我江临舟正在被反贪局立案侦查』的强烈信號!” 接著,江临舟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侯局长,你认为,在没有任何明確举报、未经正式立案的情况下。 启动这样的標准的刑事侦查前置手段,合规吗?” 江临舟对程序、对调查手段的实际影响和“潜台词”了如指掌般的掌握,超过了侯亮平的预期。 侯亮平试图强行解释,“我们採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 江临舟没有他继续辩驳的机会,直接点明。 “侯局长你们的保密措施,就是直接发函税务局?”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体制內。 侯局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刚才提到,这类疑问的初步审核权在审计厅。 如果由审计厅出面进行常规的个人事项核查,一切都在干部监督的正常流程內,风平浪静。 但由反贪局直接进行税务核查,这就是惊涛骇浪了。 反贪局与审计厅的工作范围可不一样,造成的后果也截然不同。 这些是你侯局长没注意,还是有意忽视呢?” 侯亮平一时无言以对,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程序上已经完全落了下风,试图从办案身份来反驳。 “江市长……你对这些流程的確非常了解。 但办案人员拥有自己的逻辑准则。” “办案人员当然可以有自己的逻辑推定准则。 但也要依据一定的指向型证据,而不是侯大局长,你这种凭空猜想的有罪推定。” 希望侯局长的工作能既坚持原则,又注意方式方法,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损失。 如果没其他事,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侯亮平站起身,面色复杂,艰难地挤出一句。 “好,感谢江市长指出反贪局工作不足。 希望下次再与江市长討论程序问题。” 第11 章 侯亮平被批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 章 侯亮平被批了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哟,我们的侯大青天,猫眼神探来了。 快找个地方坐,哪能让你侯青天站著?” 季昌明检察长坐在办公椅上,看著正规规矩矩站在那的侯亮平。 “在季检察长您面前,哪敢称神探,您当年才是神探无敌。” 侯亮平嬉皮笑脸的回道。 “知道自己不是神探就好!知道自己不是神探,还无程序、无纪律。 你侯亮平想怀疑谁就怀疑谁,想调查谁就调查谁是吧? 你是不是认为,整个汉东省就只有你一个侯青天? 整个汉东省的所有检察机关、审查机关都是瞎子? 都看不到江临舟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的千万级家產? 为什么整个汉东省,都没有对江临舟副市长提起过反贪腐审查?” 季昌明愤怒地拋出一系列问题,砸向侯亮平。 “他江临舟从来汉东之后,每年的个人財务申报及税务都是审计厅的重点目標。 这么多年来,每一年的审核都没有出过问题。 你侯亮平一来就对江临舟进行秘密调查,核查税务。 你是觉得整个汉东的审核人员都不合格吗? 在经济审查方面,都没有你一个研究职务腐败问题的反贪局局长专业吗?” 季检察长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柄强烈的批判之锤,砸向侯亮平。 “检察长,没有,绝对没有怀疑汉东检察、审计的同志专业能力这个意思。” 侯亮平连忙撇清,怀疑汉东检察审计同志专业能力的说法。 这个锅他侯亮平可背不动,別说他,钟小艾来了都不行。 “我只听华华说江临舟存款就几千万。 您知道我在反贪总局查赵德汉,这位央部实权正处级领导,贪污多年,贪污了两亿,不由得怀疑。” “怀疑?怀疑你就擅自行动了,告知我了吗?通知审计厅的同志了吗?” 听到侯亮平的辩解,季昌明检察长更加愤怒了。 “江临舟的个人財务你查得清楚吗? 我告诉你,侯亮平,他不光在吕州有財务。 在燕京也有,是一套两进四合院,你侯大局长要不估个价,现在值多少?” “江临舟,在燕京还有一套四合院?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侯亮平深知燕京的房价是多么恐怖,没想到江临舟在燕京居然有一套四合院。 “他来吕州的第一时间就申报了。那是他在阁美读书、当讲师的时候买的。 用他学生、讲师时代的设计费买的。 那时候的四合院没现在这么夸张,差不多把现在的价位缩小十倍。 他不光买了,来吕州的时候还带来了近千万存款。 燕京那套四合院他委託阁美代为管理,现在借给燕影、燕电、国戏拍年代剧、歷史剧了。 每年会收到一大笔场地出借费,你查了吗?理清楚来源了吗?” 看侯亮平,现在居然对江临舟的財务来源都没搞清楚。 季检察长,对侯亮平的莽撞更无奈了。 “13年末,江临舟当选副市长后的个人財產审查,是我和审计厅的同志一起核查的。 你侯亮平,是怀疑我老眼昏花了吗?” 季昌明检察长对侯亮平的行为,由愤怒,慢慢变成了无奈、麻木。 “哪能啊?季检,您眼光如刀,明察秋毫。 任何魑魅魍魎,在您目光下,无处遁形。” 侯亮平,继续嬉皮笑脸道。 “少拍马屁,你侯亮平的马屁,我可受不起。 你一拍马屁我就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季昌明无奈扶额。 “那季检,您看现在这个事儿?”侯亮平试探的问道。 “你侯亮平也知道这个事难收场了呀?调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滚回去,继续查。” “啊,继续查?季检,这合適吗?江临舟会不会再打上门?” 侯亮平不由问道。 “我与组织部的吴部长沟通一下,提前进行本年度的官员个人財务审查。 把你们反贪局也纳入协作范围,一天净给省检找事。 也请吴部长沟通一下江临舟,让他自己打一个財务审查申请。 把你们反贪局的前期调查包含进来,將这件事就內部消化掉。” 季昌明解释道。 “另外,在调查结束后,由你们反贪局出具一个具体的结论给江临舟。 做事要有始有终,不然损伤的是检察机关的威信。” “你们都调查了哪些问题?” “季检,我们反贪局调查了江临舟负责的相关市政项目,正在调查个人財务问题。” 侯亮平老老实实地回道。 “那江临舟负责的相关项目有问题吗?”季昌明问道。 “没有,一切项目都相当合规、专业。” “那为啥没有上报,为啥没有出具结论? 你们在等什么? 一事一结论的调查原则,懂不懂? 你们是要把调查长期拖延吗? 难怪江临舟会上门与你侯亮平理论程序、职权范围。 长时间调查对官员个人声誉、政府公信力都是严重的损伤。” 季昌明越说越气愤。 “你现在先回去给我把项目问题调查结论的报告出了。 盖上你们反贪局的章,送吕州市委市政府,把前面的调查给我结了。” “是,季检,我现在就去办。那后面……?” 侯亮平小心地问道。 “等我与组织部的沟通结果。 在此之前,收起你那不安分的心。” 季昌明警告道。 “是,保证安分守己,不给季检添麻烦。” 侯亮平装作严肃地模样,向季昌明行了个礼,麻溜地出去了。 第12章 「和谐」的收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章 「和谐」的收场 吕州市副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副主任张明拿著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轻鬆而又玩味的表情。 张明將文件轻轻放在江临舟办公桌上。 “市长,省反贪局那边送来了一份公函,是关於您在我市负责的相关项目的最终审查结论。” 江临舟將手中的笔一停,抬起头,露出一丝有趣的神情。 “哦?侯大局长这次守规矩了?怎么说?” 张明笑著翻开结论页,指向最后一行, “经核查,江临舟同志到吕州任职八年內,负责的相关吕州市政规划建设项目,规划设计科学,招標流程规范,资金使用合理,未发现任何违规违纪问题。” 这可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官方定论。 算是给我们吕州市的相关市政项目,也给您个人,做了一个最权威的背书了。 江临舟並没有立刻去看结论,而是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若有所思。 “他是怎么送来的? 直接打电话给你的,还是派人私下递话? 没有直接塞到市检察院,让你们去取吧?” “没有,是正式的、盖著省反贪局大红印章的官方公函。 通过机要通道,先送到了市政府办公室备案,然后由我按流程签收存档,再备份转呈给您。 全程合规合矩,挑不出一点毛病。” 江临舟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拿起那份结论书,仔细地看了看落款和印章。 “呵,看来我们这位侯大局长,也在开始懂规矩了。” 张明笑著接话道,“是啊,听说您上次去省检反贪局沟通后,他又被季昌明检察长叫去狠批了一顿。 看来是深刻认识到,程序的重要性了。 不过这结论只是关於您负责的市政项目,关於您个人的財务问题並没有提及。” 江临舟將文件轻轻放回桌面, “侯亮平在慢慢学规矩了,这是一事一结论原则。 我的个人財务问题,侯亮平涉及的程序瑕疵问题可不小,估计后面还有一些协作问题。 先把前期的市政项目调查结论了,再涉及个人问题。 也不知道是他侯亮平认识到了程序的重要性。 还是季检察长,给支的招。” “这招高明啊!” 张明有些不解,“市长,这怎么说?” “ 没查出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结果。 现在反贪局用最正式、最无可挑剔的方式,宣布了这个结果。 这样做就弥补了侯亮平之前的行动鲁莽,或者说向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表明。 反贪局,对事不对人。 没问题,也会还你清白,不会让你蒙受不白,反贪局会对事情负责。” 接著,江临舟对著市政办公室副主任张明吩咐道, “以市政府的名义,给反贪局回函。 就说“审查结论已收悉,感谢省反贪局对吕州市政项目建设工作的监督与指导。”语气一定要平和、要官方。” 张明拿起文件,恭敬地离开。 江临舟来到窗边,看向窗外,嘴角带著一丝的笑意。 他在等一个电话,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会打来这个电话。 可能是省检季检察长、也可能组织部的吴部长,审计厅的徐厅长也有可能。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唯,这里是吕州市政府,我是副市长江临舟。” 江临舟接通电话。 省组织部吴部长温和而又沉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临舟同志,没打扰你工作吧?” 江临舟,语气恭敬,“吴部长,您好,我正需要聆听您的教诲。” 吴部长直接切入主题道, “临舟啊,近期关於你的一些情况,昌明同志和我都很关注。 侯亮平同志呢,工作有衝劲,责任心强,但在方式方法上,有时候確实欠考虑。 他之前对你的个人財务状况进行的一些了解。 程序上存在一些瑕疵,可能给你个人和吕州市的工作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吴部长,我理解反贪局工作的特殊性。 只是,程序正义是底线,希望侯局长今后能更注意一些。” 江临舟,听著吴部长的电话,平稳地回道。 “你说得很对。 所以,昌明同志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採取一个更规范、也更稳妥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我们准备將本年度的领导干部个人事项报告抽查审核工作,稍微提前一点进行。 这次会请反贪局作为协作单位之一,参与到对重点抽查对象的审核过程中来。” 吴部长稍微停顿了片刻,让江临舟消化这话。 “这样一来,反贪局前期对你的一些……嗯,『了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纳入到这次组织主导的正式审查程序中。 所有的流程都会在组织部和审计厅的框架下,公开、规范地进行。 这既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社会关切的一个回应。你觉得呢?” 江临舟明白这是上级在帮忙“解套”,並將侯亮平的违规动作转化为合规程序。 “部长考虑得,就是比我们周全。 由组织出面,统一规范进行,最能消除误解。 我一定全面配合,审计厅、反贪局的工作。”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 政府的公信力,需要我们在各个层面、用各种方式去小心维护。 有时候,个人受点小委屈,也是为了大局的平稳。 这一点,临舟同志你的觉悟一向很高。” “部长,我明白。个人服从组织,这是应有的基本觉悟。” “好。另外,关於这次审查,你自己这边,是不是可以主动向组织部打个报告? 就说是为了以正视听,主动申请组织对您的个人事项,特別是设计劳务所得方面,进行一次全面的核查?” 吴部长,以商量的口吻,说出一个不能拒绝的提议。 江临舟心领神会, “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马上就以书面形式,向组织部提交申请,积极配合审查。” “临舟同志,你的能力和品行,组织上是了解和信任的。 这次审查后,组织部在后续的干部考察和任用中,会充分考虑你这种顾全大局、积极配合的態度。 有时候,经歷一点小风波,未尝不是对干部的一种考验和锻炼,组织上也会综合考量,给予相应的评价。” 吴部长显然对江临舟的配合非常满意。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请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会让其影响吕州市的工作大局。” 江临舟保证道。 “好,那就这样。 临舟,发挥你年轻干部的衝劲,为吕州做出更出彩的工作。” 吴部长鼓励道。 电话掛断,江临舟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明白,这场风波即將以这种方式被“內部消化”。 这件事,就这么以高层介入体面地收场了,不用自己或者侯亮平考虑收场问题。 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在未来的晋升中获得某种形式的补偿。 同时他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內无处不在的平衡与交换艺术。 第 13 章 意外地要被捲入剧情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3 章 意外地要被捲入剧情了 京州市市委会议室,116大风厂事件善后处理紧急会议。 会议进入关键的责任分配阶段,討论资金分摊问题。 “大风厂一一六事件,1365名员工,4500万安置费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些钱先由政府来出。” 李达康为了在沙瑞金面前表態,將这件事揽在了市政府。 “市財政出款2000万,市公安局从维稳资金中抽出1000万,光明区出剩下的1500万。amp;amp;quot; 李达康用手指关节重重敲击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孙连城身上。 “安置问题,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不能再拖! 市財政已经拿出了最大诚意,光明区必承担属地责任,大头我都给你解决了,一千五百万,一周之內,必须到位! 孙区长,你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连城身上,孙连城脸上挤出万分为难的表情。 孙连城站起身,微微躬身,声音带著惶恐和无奈。 “李书记,我们光明区的財政状况,您是知道的,本来就是吃土地財政饭。 这几年又是旧城改造,又是基础设施投入,而丁义珍又把光明区能卖的地都卖了。 土地財政收入在丁义珍的腐败操作下本就是一团乱麻。 帐上实在是乾乾净净,別说一千五百万,就是五百万,现在拿出来都困难重重,除非把全区教师的工资先停发了。” 李达康不耐烦地打断孙连城, “少在这里哭穷!办法总比困难多! 融资、借贷、压缩其他开支!这是死命令,没有条件可讲! 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期限,钱不到位,主动辞职。amp;amp;quot; 孙连城就等的就是李达康的要光明区无条件筹钱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神情,语气反而变得沉稳。 “李书记,理解您的决心,也明白安置工作的重要性。 但是,正因为它如此重要,涉及如此巨额的资金动用,我们更不能在程序上有任何瑕疵啊!” “按照《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和『三重一大』决策制度。 动用这么大一笔財政资金,必须经过区委常委会的集体研究和表决。 可我们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潜逃,同时牵连其他区委。 书记一直缺位,是由我这个副书记、区长在代为主持工作。” 李达康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打断道,“你主持工作,就可以履行书记职责!不要找藉口!” 听到李达康的话。孙连城语气更加诚恳, “李书记“主持工作”和“书记”在法律程序和决策权威上,是有本质区別的! 我现在召集的只能是区政府常务会议,或者书记办公扩大会议。 它无法等同於、也无法替代区委常委会议的法定决策功能。 尤其是在丁义珍刚刚出事这个敏感时期,我们更要慎之又慎。 “目前我们区委常委班子缺额严重,连最低决策人数都勉强达到。 在这种状態下,审议一千五百万的巨额支出,先不说能不能通过,就算勉强通过了。 这个决策的程序合规性、未来可能面临的审计和监督。 李书记,程序上的瑕疵,会让这笔救急的钱,將来反而成为新的问题,辜负了您的信任,也给市委抹黑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孙连城这站在了程序和纪律的制高点上的一番发言, 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严格遵守组织原则、生怕给领导添乱的干部。 李达康脸色已经全黑了,死死地盯著孙连城。 他完全明白孙连城是在用规章制度当挡箭牌,但在公开场合,他无法反驳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很好,孙连城,你跟我讲起规矩来了。 李达康强忍著掀桌子的衝动,猛地站起身,“散会!”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怒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重重地坐在办公椅上,秘书嚇得不敢出声。 李达康看著被嚇得不敢说话的秘书,对著秘书几乎低吼出声,“出去!任何人都不见!” 秘书赶紧离开並带上门。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安置费问题。 李达康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 “好你个孙连城!跟我玩这一手! 跟我讲条件?跟我摆困难? 一千五百万,跟我扯什么常委会,扯什么书记缺位? 你那一套,骗得了谁? 你就是怠工!就是不敢担当!” 李达康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呵,区委书记缺位?常委会无法决议? 拿著鸡毛当令箭,口口声声要一个区委书记来主持大局。 拿区委书记缺额当挡箭牌,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陆续离开的参会车辆,眼神冰冷。 “你不是要区委书记吗? 好,我就给你找一个。给你找一个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书记! 没有我李达康的同意,你孙连城別想上区委书记。” 李达康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了几个號码。 在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李达康的眼神再次恢復了那个锐意改革、说一不二的市委书记的常態。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分彻底解决麻烦的狠厉。 李达康对著话筒,“喂,我是李达康,给我接省委组织部吴部长。 电话接通,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客气而富有策略性。 “吴部长,您好,我是李达康。 关於我们京州市光明区领导班子的配备有一个紧急想法,想向您匯报一下,也听听您的意见。” 第14 章 被当京州副市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 章 被当京州副市长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气氛庄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十二位省委常委,以及作为扩大范围的季昌明检察长。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主位。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以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等省委常委赫然在列。 “同志们,现在进行下一项议题,大风厂的相关问题。 自丁义珍出逃后,光明峰项目的推进受到影响,大风厂事件需要彻底善后。 达康书记,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你先谈谈看法。” 李达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凝重。 “沙书记,各位常委,光明区的问题,確实不能再拖了。 丁义珍出逃,留下的不仅是一个职位空缺,更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尤其是投资巨大的光明峰项目,现在几乎停滯,关联企业人心惶惶; 大风厂一千多名员工的安置,也因属地主导不力,推进缓慢。 我认为,这与领导班子不强、一把手缺位有直接关係。” “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需要一个人去收拾。 这个人,第一,要能力足够强,能迅速理清丁义珍留下的麻烦; 第二,手脚要绝对乾净,要经得起任何放大镜的审视; 第三,要有开拓性思维,不能只会按部就班。”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看向沙瑞金,拋出了重磅提议。 “基於以上考虑,我郑重向省委推荐吕州市副市长江临舟同志,出任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全面接管丁义珍此前负责的工作。” 高育良在李达康话音落后,端起手中的茶杯,手指轻轻点著桌面,温和地说道。 “江临舟同志在吕州的工作,我也略有耳闻。 但是京州的局面,特別是光明区,水深浪急。 让一位刚刚经歷过“特殊关注”的同志,突然空降到如此敏感的位置上,是否有些欠妥? 这会不会让外面的同志產生误解,认为我们省委在干部使用上,过於標新立异?” 高育良的话绵里藏针,点出了“特殊关注”,暗示了调查的不愉快经歷,並將问题提升到了“省委用人导向”的高度。 李达康立刻回应,语气斩钉截铁。 “育良书记,我认为恰恰相反! 江临舟同志刚刚经过省反贪局一次全方位、深层次的財务审查,结论是清清白白。 这非但不是他的污点,反而是他最硬的底牌! 让一个被证明是全面清廉、有能力的干部去接管丁义珍那个腐败分子留下的摊子。 这正是我们省委激浊扬清、彰显正义的最有力姿態! 这能迅速挽回政府公信力,稳定投资者信心!” 纪委书记田国富,神情严肃。 “达康书记,我同意廉洁是首要条件。江临舟同志完美地通过了审核。 说著,他同时看向沙瑞金, “光明区的问题,不仅仅是廉洁问题,更是复杂的政治生態问题。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清官,更是一个能打破僵局、重建秩序的政治能手。 江临舟同志在吕州的工作更多是技术性、建设性的。 他是否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我持保留意见。” 李达康面向田国富,態度诚恳, “国富书记的担心很有道理。 我认为,江临舟同志的优势恰恰在於他的“非典型性”。 他不止是一个技术型干部,他在文化界、艺术界的广泛影响力,是他独特的政治资源。 光明峰项目丁义珍出逃,说明丁义珍规划的房地產项目具有一定风险性,必须引入文化、创意產业的新动能。” 季昌明听著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持重。 “我从法律程序角度谈一下。 反贪局之前对江临舟同志的调查,过程是严谨的,结论是明確的。 从法律意义上讲,他的嫌疑已经被彻底排除。 组织上使用一个被证明清白的干部,合情合理合法。 至於能否胜任,达康书记作为直属市委书记,他的判断和需要,我们应该予以尊重和支持。 毕竟,他是在第一线解决问题的人。” 组织部长吴春林,从干部管理、组织程序角度进行分析李达康的提议。 “江临舟同志个人事项报告核查无误,歷次考核评价均为优秀,能力和业绩突出。 经过反贪局的审查,等於是又加了一道“安全认证”。 从干部任用条件上看,他完全符合,甚至可以说是优秀人选。 达康同志提出的“以清官治烂摊”的思路,也符合当前整顿吏治、重塑形象的大方向。 我认为,这个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组织部原则上表示同意。” 沙瑞金一直在倾听,此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了总结性发言。 “同志们討论得很充分,各种意见都很有价值。 育良同志提醒我们要稳妥,注意用人导向,国富同志强调了能力问题,昌明同志明確了法律程序, 春林同志肯定了组织原则,达康同志阐述了迫切需求和独特优势。” 沙瑞金从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季昌明的话语中听出了意思。 这些人都不反对这个提议,只是进行常委程序性討论。 只有李达康,是积极推动提议的。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问题他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官员来破大风厂的局,而江临舟作为无背景、又能力过硬的官员,自然列入李达康的考察范围。 “综合来看,我认为达康书记的提议,虽然有风险,但更有可能是一个优秀的提案。 第一,它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我们省委使用干部“廉洁是底线,能力是重点”的导向。 第二,它能为光明峰项目的转型升级,注入文化活力,思路是前瞻的。 第三,正如达康书记所说,这是挽回丁义珍案负面影响的最直接方式。 同时,我们同样需要加强监督和支持。 国富同志,纪委要密切关注,既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也要確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达康同志,你要全力支持江临舟的工作,同时也要做好预案,確保平稳过渡。 现在举手表决。” 最后全票通过,沙瑞金最后拍板定下基调。 “既然大家没有原则性地反对意见,我同意李达康同志的提议。 任命江临舟同志为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党组成员,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 吴部长,请组织部儘快办理相关手续。散会。” 第15章 组织部谈话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章 组织部谈话 汉东省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后,吴春林部长神色沉稳。 江临舟坐在吴部长对面,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手指轻轻摩挲著任免文件的边缘。 吴部长面带微笑,语气官式而温和:“ 临舟同志,文件你已经看过了。 省委经过深思熟虑,京州光明区需要一位有能力、有魄力,像你这样经得起考验的干部,去打开局面。 省委常委会议已经正式通过决议,任命你为京州市副市长,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高度信任和重託。” 江临舟微微嘆气,將文件轻轻放回桌上,苦笑道, “吴部长,感谢组织和您的信任。 但是,恕我直言,这光明区,现在就是个一点就著的火药桶啊。 丁义珍留下的烂帐,大风厂上千號员工的安置都是大麻烦。” “吴部长,我可以申请,继续回吕州吗? 那边几个文化项目刚起步,我也更熟悉。” 江临舟小心地试探道。 吴春林部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临舟同志,这是达康书记亲自点的將,省委常委会开会通过的决议。 你觉得,到了这会议文件都下来了,你还可以回去吗? 何况京州的副市长可是正厅。 转正选举后,你这也算更进一步了。” 吴部长的话,堵死了江临舟的退路。 同时点出这是进步,进步当然需要考验,这大风厂就是考验。 但这考验可不是那么好过的,要是处理不好,不光转正没了,原来的地方也回不去了,可能就边缘化了。 江临舟微微一愣,面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玩味和担忧的表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李达康的提议。 他还以为是组织部与省检为了弥补他被调查的事,给出的补偿呢。 “达康书记的提议? 吴部长,达康书记没听说过我在吕州是出了名的“作风霸道”吗? 搞规划、推项目,我说一不二,下面的人没少在背后骂我。 蔡成功,还为我否决他的方案,向反贪局举报我呢。 听说,达康书记在工作上,也是一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作风。 两个霸道的人凑到一块,您就不怕合不来,到时候工作上起衝突吗?” 江临舟適时表示担忧。 吴春林部长抬起头看著江临舟,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临舟啊,你作风强硬又怎么样? 在京州,你至多也就是在你们副市长那个层面上,拿到话语权。” 说著吴部长语气陡然加重,带著点拨和警示。 “你离达康书记,还隔著好几阶呢。 在京州,他是市委书记,是班长;在汉东,他是省委常委。 你霸道,能霸得过他? 做好你分內的事,这点组织纪律,你都没有?” 吴部长的一番话,直接打消了江临舟希望通过自黑来以退为进。 即便不能改变调离吕州的事实,也想要在京州换个区当区委书记。 远离光明区,远离大风厂。 心思急转间。 江临舟反而放鬆下来,露出一个意味十足的笑容, “吴部长,您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倒也是,级別摆在这里。” 说著江临舟突然话锋一转。 “我的行事方式,有时候可能有点奇特,不按常理出牌。 这一点,达康书记考虑到了吗? 我是怕到时候,用力过猛,或者角度清奇。 再把达康书记给“嚇到了”,那可就罪过可就大了。” 江临舟突然从性格,跳转到行事方法。 表示自己解决问题不会用常规手段,需要上级的容忍和支持。 吴部长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审视著江临舟。 他明白了对方前面番“推脱”和“自黑”的真正目的——不是在拒绝任命。 而是在为將来可能採取的非常规手段,提前要一道“护身符”和“通行证”。 吴部长目光锐利地看著江临舟, “临舟同志,省委和达康书记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稳定解决大风厂事件! 只要你的做法,在合理、合法、合规的框架內。 能帮京州市委稳妥地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那么,你的某些『奇特做法。 达康书记到时候不仅不会嚇到,反而会全力配合你!” “下午我会送你去上任,会先与达康书记沟通的。” 吴部长郑重地给出承诺。 江临舟立刻站起身,態度变得郑重而乾脆, “有吴部长您这句话,我就敢放手去干了!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任免文件,小心地收进公文包,一点也没有烫手山芋的感觉。 “还劳烦吴部长,方便的时候,先给达康书记递个话,打个招呼。 就说我江临舟办事,可能有点『邪性』,但保证能把事办好。请他拭目以待。” 吴部长也站起身,脸带笑意,满意地点头。 “临舟同志,省委和组织上期待你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成绩。” 江临舟躬身告辞,转身离开办公室。 江临舟离开后,吴春林沉吟片刻,通过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京州市委。 “ 达康书记,江临舟同志这边,我已经谈过话了。” 李达康声音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哦?吴部长,他江临舟,什么反应?” 吴部长笑了笑, “跟你我预想的差不多,你们大风厂这事可真是名声在外。 看到任命文件,当时就想回吕州,进步的机会都不想要。” “我们光明峰项目就这么可怕……” 李达康听到吴部长的话也表示无奈。 “我跟他沟通一下,最后表了態,会放手去干。 只是,他特意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李达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说他办事的方式方法,可能有点奇特,但保证能把事办好。让你……拭目以待。”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哼,奇特? 我不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吴部长,你告诉他,我李达康的办公室门,隨时为他开著。 只要是为了工作,只要是能把工作做好,我李达康最不怕奇特!” 第16章 困难的区財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章 困难的区財政 京州市政府大楼,市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庄重肃穆,市委常委、相关副市长及部门主要负责人就座。 省组织部长吴春林坐在主位左侧,市委书记李达康坐在主位右侧,中间的主位暂时空置。 由於吴市长在燕京党校学习去了,会议由市委书记李达康代为主持。 吴部长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带著组织部门的权威。 “同志们,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根据省委常委会决定,现任命:“江临舟同志,为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党组成员”。 会场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吴春林身旁,神色沉静的江临舟。 吴部长停顿片刻后,继续发言。 “临舟同志,在吕州工作期间,能力突出,成绩显著,尤其是在城市规划和文化建设方面,颇有建树。 更重要的是,该同志政治坚定,廉洁自律,经受住了组织的全面考察。 省委认为,由临舟同志充实京州市政府领导班子,是合適的,也是必要的。 希望临舟同志儘快融入新集体,也希望京州的同志们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掌声再次响起,吴部长示意江临舟简单表態。 江临舟迅速站起身,向与会人员微微鞠躬。 “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吴部长的亲自送任。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地位重要,责任重大。 初来乍到,情况不熟,能力有限,恳请李书记和各位同志在今后的工作中多指导、多帮助。 我一定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廉洁奉公,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大家的期望。” 江临舟官方、简短的表了个態,具体做事,看后续情况。 李达康在江临舟坐下后,接过话头髮表官方发言, “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热烈欢迎临舟同志的到来! 吴部长亲自送任,充分体现了省委对京州工作,特別是对政府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和关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临舟身上,语气变得具体而明確。 “由於吴市长,正在党校学习,由我代为主持政府工作分工。” “临舟同志,经市委初步研究决定。 当前,我们京州最紧迫的一块工作,就是光明峰项目以及与之关联的大风厂善后事宜。 这块工作,之前是由丁义珍负责。丁义珍出逃,留下了大量的问题和隱患。 尤其是大风厂员工安置款,至今没有完全落实,已经成了影响社会稳定的一块心病。 这项工作等不起,也拖不起!” 说著李达康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江临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指令。 “经市委研究决定,由临舟同志,分管丁义珍之前负责的工作。 主要分管:城市建设、规划、广电,並具体联繫、协调、推动光明峰项目!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光明峰项目,以及牵头处理大风厂事件的后续遗留问题!”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交换著眼神。 这哪里是分工,分明是把最烫手的山芋直接塞到了这位新的副市长手里。 大家都欣然接受,这个雷区大家都不想趟,有人接手自然喜闻乐见。 本来还有不少嫉妒江临舟,年纪轻轻就要升任正厅的官员,同样识趣地没有提出异议。 李达康仿佛没有看到,下面的官员鬆了口气的反应,继续宣布。 “临舟同志,你在吕州搞建设是出了名的敢打敢拼。 现在,组织上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希望你能发挥特长,大胆工作,儘快打开局面!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向市委匯报!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同时,为了江临舟同志更好地处理光明峰项目等问题,市委擬任命江临舟同志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 江临舟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地站起身, “感谢李书记和市委的信任。我服从安排。 既然组织把这副担子交给我,我一定竭尽全力,爭取儘快熟悉情况,推动工作。” “好!达康书记已经明確了分工,临舟同志也表了態。 我相信,在达康同志为班长的市委坚强领导下,临舟同志一定能不负眾望,为京州的发展做出新的贡献!” 吴部长做下最后总结,为这场送任画上句號。 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江临舟刚送走市组织部部长李雪梅。 办公室曾经豪华的装饰,已经撤去。 江临舟坐在那张曾经属於丁义珍的红木办公桌后,通过內线电话就叫来了区长孙连城。 江临舟起身与孙连城握了下。 “孙区长,坐。我来光明区与你搭班子。 我刚到,情况不太熟悉,需要你这位老区长帮我儘快熟悉局面。” 孙连城握手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似乎一点也没有为江临舟抢了他的区委书记而有情绪,反而是舒了一口气。 孙连城主要是脱手大风厂问题,实在躲不掉,区委书记,才是次优选择。 现在来了个高个顶事,自己要轻鬆不少。 “江书记,欢迎您到光明区主持工作。区里的基本情况,我向您做个简要匯报。” 说著,孙连城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语气平稳但內容沉重。 “ 江书记,我就不绕弯子了。 光明区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財政。 丁义珍时期遗留的债务和资金窟窿很大,加上经济下行,区级財政非常困难。 截至上周,区本级可灵活调度的资金不足五百万。” 江临舟眉头微蹙,“这么紧张?一个市直辖区,只有区区五百万可调度资金?” 孙连城点头確认, “是。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本月工资发放就需要近两千万,教育、医疗等基本公共服务支出压力巨大。 要是垫付大风厂,就得从其他资金里面抽。 財政局面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那么,关於大风厂员工安置款,区里是什么考虑?” 江临舟问道。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態度诚恳而坚定。 “江书记,关於这1500万安置款,我的意见很明確:区政府不能垫付。” 他稍作停顿,迎上江临舟的目光,继续陈述: “第一,从现实能力上说,区財政连保障基本运转都已十分吃力,实在无力承担这笔额外支出。 如果我们连干部职工的工资都难以保障,又如何维持政府正常运转?” 第二,从財政规范上说,这笔钱一旦垫付,很可能无法收回。 大风厂资產状况复杂,土地处置周期长,现在这状態,这笔钱很可能成为坏帐。 作为区长,我必须对区財政负责,不能给后人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 “但如果这是市委的硬性要求呢? 你也知道这是李达康书记,安排的政治任务。” 孙连城神色更加凝重, “江书记,我理解市委的压力。 但,我们必须基於区里的实际情况提出专业建议。 政府垫付看似简单,实则是把复杂的市场经济问题变成了政府的无限责任。 这个先例一开,后患无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持续的解决方案,而不是饮鴆止渴。” 江临舟凝视孙连城片刻,忽然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孙区长,你说得对。 政府確实不能大包大揽,更不能做赔本买卖。” 孙连城略感意外,他本来以为江临舟是来催款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那,江书记的意思是?”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光明峰、看向大风厂。 “这笔钱,区里不用出。 不过,我需要你配合我做几件事。 第一,儘快整理一份详细的区財政报告; 第二,协助摸清大风厂的全部资產债务情况; 第三,准备好配合接下来的安置工作。” 孙连城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啊?江书记,您的意思是要市里全额承担了?李书记那……” 江临舟抬手打断他,语气莫测。 “怎么解决,你很快就会知道。 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区里的局面,把各部门的工作抓起来。 尤其是配合好即將开始的、大风厂员工安置的各项工作。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临舟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了“工资”、“安置款”、“银行”、“担保”几个关键词。 並在“银行”、“担保”二词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第17章 政府贷款,副市长担保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章 政府贷款,副市长担保 京州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 “现在大风厂116事件善后工作会议,已经过去三天,你们的善后安置款什么时候可以到位?” 李达康说著看向市財政局局长钱为民、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以及刚上任的光明区区委书记江临舟。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著与会眾人,给在坐的人以死亡凝视。 江临舟心中不由得腹誹,李达康看来是被逼急了,自己刚上任第二天就开始要钱。 钱为民作为三人中行政地位最低首先匯报,声音带著苦涩,忐忑地说道, “李书记,市財政的盘子非常紧张,预算內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一次性抽调两千万现金用於大风厂安置实在困难,正在从各个预算中抽挤。 除非大幅削减其他民生项目,否则实在无能为力。” 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紧接著开口,面色凝重, “我们公安局的维稳经费也是捉襟见肘, 这次116事件前后投入的警力、物资已经超支。 再要我们垫付这笔一笔,后续的日常警务、设备维护都会受影响。 关键是,这钱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垫了,以后怎么走帐? 难道说维稳经费用给钱的方式维稳了,审计那里通不过啊! 要不就找山水集团,他们不是主张大风厂那块地是他们的嘛,这安置款不就应该由他们出。 只有安置了相应员工,他们才可能得到那块地。”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江临舟旁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孙连城身上。 李达康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孙连城,市里和公安局都有困难,光明区是直接属地,你別告诉我你们区里也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由於江临舟刚来,李达康不好对江临舟发作,於是对孙连城来了个敲山震虎。 孙连城由於有江临舟在场,也没那么孤立无援,將区財政状况念给李达康。 “李书记!江书记可以作证! 我们区財政真的快破產了!帐户上能动的钱还不够发这个月工资! 我们要是垫了这笔钱,全区干部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而且这钱垫出去,大风厂那摊子事谁能保证收得回来?这明摆著是笔烂帐啊!” 会议陷入了僵局,三个部门都在叫苦,推諉著这个烫手山芋。 李达康的脸色越来越黑,正当他准备强行强压任务时。 江临舟,这个李达康震的虎,终於出来了。 “李书记,各位同志,我看大家是不是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所有目光,包括李达康锐利的眼神,瞬间聚焦到他的身上。 “江临舟同志,有什么想法?直说。” 李达康希望从江临舟这找到新办法。 江临舟微微一笑“我的提议是,市財政、市公安局、光明区政府,三方都无需为这四千五百万垫付一分钱。” 此话一出,满场愕然,连李达康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钱为民忍不住问道,“江市长,不垫付? 那一千多號员工的安置费从哪里来?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江临舟看向钱为民,语气从容, “钱局长说对了一半,不是抢,是借。我们向银行借款,来垫付这笔安置费。 明確借款用途就是解决大风厂员工安置问题。 等大风厂地块完成拆迁、土地出让后,回收的资金优先偿还银行贷款。 这样,政府不直接经手这笔钱,只是提供一个平台,也避免了垫付和后续追討的麻烦。 要是政府垫付了,后续收回时,可能就又是个大麻烦。 这样等於把银行也拉进了我们的收款体系。 这样拆迁后,银行会用他们的专业金融手段去监督和保障还款。” 赵东来皱眉,提出疑问, “向银行借?江市长,大风厂现在股权纠纷一堆,自身信用等於零。 哪家银行会冒著风险借这么大一笔钱?除非可以提供其他担保。” 江临舟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从容不迫地说道。 “赵局长问到了关键。 银行贷款,需要担保。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担保物。” 李达康听到这,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谁来提供这个担保? 区政府?还是市財政? 这绕了一圈,风险不还是回到政府身上?” 江临舟摇了摇头,石破天惊地说道。 “政府借款,我来想办法。”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江临舟。 “江临舟同志,我知道你有钱,但是用个人的钱办政府的事,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李达康还没有等江临舟解释,就率先说道。 “李书记,我也没说要用我的存款担保呀。 现金担保,到时候会说不清的。 我在燕京有一套四合院,是我来汉东工作之前,用我的设计费购买的。 所有资金往来、纳税记录,在之前的审查中已经清清楚楚,与汉东官场无任何关联,合理合法合规。 我计划將这套四合院,可以暂时借给政府,向银行提供一个保障证明。 不过这四合院有点特殊,会接收多方监督。” 江临舟平静地陈述,但在心里加了句,然后把所有人都套进来。 当然,江临舟说的是政府借款,他提供担保物,而不是为大风厂担保。 虽然借出来的钱,结果用途是一样,还款方式也是大风厂拆迁补偿款优先扣发。 但为大风厂担保,就是一个私人问题,大风厂不还,那问题就大了。 而为政府担保,暂时周转,政府不可能不还,不还那问题比大风厂还大。 何况还是江临舟,这个高级政府官员以个人財產担保。 而且,江临舟需要处理大风厂问题,由江临舟这个担保人来处理。 什么江临舟不为人民做主的传言,天然就没有市场。 江临舟,需要防陈岩石一手。 在陈岩石看来不站在大风厂工人一边,就是不为民做主。 市財政局局长钱为民声音都有些迟疑地问道。 “燕京的四合院?江市长,您知道那现在值多少钱吗?” 江临舟说道。 “按目前市场价,银行常规的六成抵押率,贷出六千万应该没有问题。 我们只需要四千五百万用於应急安置,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可以作为备用金。” 李达康死死盯著江临舟,吴部长前天才打招呼说,江临舟办事比较奇特,没想到居然这么奇特。 江临舟迎向李达康的目光,话锋突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意。 “不过,我那套院子,目前正长期租给燕影、国戏做拍摄基地和教学实践点。” 李达康当然是老狐狸,听到江临舟的话,立刻就明白了江临舟想做什么。 “果然,办事够清奇。 这意味著,这笔以安置员工为目的、由副市长以个人房產担保的特殊借款。 从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受到文化界、艺术界乃至全国舆论的广泛关注。 这有助於帮助政府获得正面舆论,江临舟也会获得一个民意护城河。” 第18章 上热搜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章 上热搜了 京州市政府,正在与银行洽谈借款事宜,突然一则消息爆红网络。 也不知道是哪个银行工作人员,把这劲爆的新闻卖钱了。 “副市长抵押四合院,贷款发安置款” “我的天!京州新来的江副市长是什么神仙操作? 大风厂工人安置款没著落,他直接拿燕京的四合院去银行抵押,要贷了六千万!” “震惊,副市长贷款发工资。” 这是最流行某c的震惊体。 【微博平台】 热门微博(財经博主 ) @金融圈內人: “惊爆消息! 汉东省京州市新任副市长江临舟,为解决大风厂员工安置问题, 擬以个人名下燕京四合院作抵押,向银行申请贷款六千万! 据悉,其中四千五百万將用於支付拖欠员工的安置费。 此举堪称奇闻!” 热门评论: 1.北京房產指南:“臥槽!燕京四合院? 现在市值起码一个小目標起步!这副市长是什么来头?这么有钱?” 2.正义的铁拳:“呵呵,又一个官老爷露富了? 查!必须严查!他的钱哪里来的?肯定不乾净!” 3.吃瓜群眾小张: “楼上別急,没看报导说是在他当官之前就买的吗?好像是用设计费买的。” 4. 燕影小明星:“@正义的铁拳:这事我可以作证是真的! 我们剧组现在就在江师兄的四合院里拍戏呢! 昨天確实有燕京分行的人来核查房產,还是我们导演亲自接待的。 当时我们燕影和阁美的教务领导都在场陪同做说明。 院子產权清晰,手续齐全。” 5. 京城顽主“回復@燕影小明星:哇!学姐!求细节!那院子內部什么样?” 6. 理智看待一切:“如果资金来源合法,这副市长挺敢的啊! 用自己的钱(虽然是抵押)给政府解围,就不怕收不回来吗?大风厂那摊子可是烂帐。” 7.民工小王:从风控角度说,这波操作太顶了。 燕京两进四合院估值过亿,抵押六千万完全符合银行规则。 但拿私人资產给公共事件担保,这是把政治风险和金融风险全扛自己身上了啊。 8.京城房叔: 补充:那院子现在租给三大院校排戏,年租金百万级,现金流充足,银行抢著放贷! @正能量观察员: 这才是人民公僕!向纪委实名表扬! 【知乎问答】 问题: 如何评价京州市副市长江临舟,抵押个人燕京四合院为大风厂员工发放安置款一事? 高赞回答(匿名用户): “同校校友,匿了。 和江副市长算是旧识,多年前在设计圈打过交道。 先说结论:“这件事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按常理出牌,但逻辑自洽,並且善於借势。” 1. 钱的来源:“那套四合院,是他当年在阁美当学生与讲师时期,用设计费和项目分红买的。 纯粹市场行为,乾净得不能再乾净。这也是他敢如此高调操作的底气。 2. 目的与风险:“表面目的是解决安置款,深层目的是破局。 大风厂股权混乱,政府垫资容易成烂帐。 他个人抵押,银行放款,政府监督使用,大风厂土地出让后还款。 等於把金融系统拉进来一起扛雷,提高了资金回收的可能性和规范性。 风险在於,如果土地最终流拍或价款不足,他个人將承担巨大损失。 3. 舆论的运用(简直是神来之笔):“他的院子租给燕影、阁美、国戏,核查时必然会引起这些文化机构高层的注意和证实。 这相当於给整个操作加了一道“舆论金身”。 现在全网都盯著这笔钱,盯著这套院子,这是最高明的自我保护。” 回復区: 用户952736:“ 懂了,这是阳谋啊!用绝对的透明和巨大的个人牺牲,换来行动自由和操作空间。 “设计狗不配睡觉”:原来江师兄去从政了! 当年是他不是留校任教了吗?后来被金陵艺术学院挖走了。 真是个传奇!当年有师兄在,我们把水木美院打得溃不成军。 也不知道水木美院有没开发出油画写意的技法。 他的几个代表作,至今还在阁美教材里呢! 他要是用设计费买的四合院,我信! 当年他的设计费就是天价!后来还入围奥运项目设计终选了。 (暴露年龄了……狗头) 风清扬:@设计狗不配睡觉:求扒!原来江副市长这么牛的吗? …… 【千度文库】 问题: 如何评价京州市副市长抵押个人四合院为大风厂员工发放安置款? 高赞回答(匿名用户): 作为知情人士补充三点: 1. 该房產购入资金完全合法,反贪局此前已彻查; 2. 抵押流程有多家院校作证,不存在利益输送; 3. 最绝的是——此举把文化圈、金融圈、舆论场全绑上战车。 现在谁想暗箱操作大风厂项目,先问问燕影的导演和阁美的教授答不答应… 【阁美学生內部微信群聊】 张伟(研二雕塑):“兄弟们!看热搜了吗? 那个抵押四合院的江临舟副市长,真是咱们阁美出去的江临舟师兄?” 李思思(大三设计):“我的天!真的是他!我刚问过王教授了! 王教授说江师兄当年就是阁美最年轻的高级讲师。 要不是江师兄被金陵艺术学院挖走了,他估计还要晚两年评教授。 那四合院是他当年拿了个国际大奖后买的,当时就轰动一时! 赵磊(大四油画): 臥槽!原来师兄这么厉害?都副市长了? 我还以为他一直在金陵艺术学院任教呢,还想考他研究生呢! 这跨界,跨得也太猛了!我的市长老师就这么没了,损失一个亿。 李思思: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风骨兼士大夫担当啊! 粉了粉了!我要去微博上支持师兄! 张伟:“同去同去!不能让那些喷子乱黑! 特別是水木美院的黑子们,听说他们当年可是被师兄压得抬不起头。 咱们得把师兄当年的辉煌事跡科普一下。 第19 章 沙瑞金被批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 章 沙瑞金被批了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办公室,保密电话响起。 沙瑞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不悦的声音传来。 那是他在央部的老领导,一向以严谨和重视规矩著称。 老领导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瑞金啊,汉东最近很出风头嘛。 我这个不怎么上网的人,都看到你们京州市那位副市长的新闻了。” 沙瑞金心里一紧,但语气还是保持镇定。 “老首长,您也关注到了。这件事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瑞金,我想问问你,你们汉东省政府,你们京州市政府,已经困难到这个地步了吗? 需要动用领导干部的个人財產,去抵押担保,来给工人发安置费? 这成何体统!” “老领导,这件事,省委是知情的,也是经过市委常委会討论,作为一种特殊情况下的破局尝试……” 沙瑞金试图辩解道。 老领导打断他,语气加重。 “尝试?瑞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破局!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汉东省政府,你们京州市政府,真地缺钱到。 缺到需要一位副市长,押上自己的私產,去银行借钱,来给工人发安置费?”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带著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沙瑞金立刻感到压力,努力解释。 “老领导,您误会了。 政府財政虽然紧张,但並非完全拿不出这笔钱。 主要是大风厂情况特殊,股权混乱,政府直接垫资容易形成坏帐,后续处理会很被动。 江临舟同志这个方案,是引入了市场机制……” 老领导再次打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不要听这些具体理由! 瑞金,你看问题要看本质,看影响! 这件事传递出一个什么信號? 在外界看来,这就是地方政府无能、財政枯竭的表现! 一个经济大省的省会城市,居然要靠官员当掉私產来维持运转?这成了国际笑话!”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老首长,但关於江临舟同志这件事,请允许我匯报一下其中的一些特殊情况和我们的考量。 大风厂事件,政府需要一个正面的舆论导向。 江临舟,在从政前是国內顶尖的设计师。 那套四合院是他用完全合法的设计收入购买。 在之前的干部审查中已经被反覆核实过,与汉东的任何利益输送无关。 我最看重的一点是,他此举看似鲁莽,实则蕴含了极高的政治智慧。 他主动將这件事置於舆论的聚光灯下,利用其房產的文化价值吸引了广泛关注。 这相当於给自己和工作套上了一层“舆论护甲”。 从目前网络反响看,虽然有一些杂音,但主流舆论是支持这种担当和破局勇气的。” “他江临舟特殊,那每一个官员都能把自己的財產来源说清楚吗? 他江临舟是说得清,所以他现在是“英雄”! 那下一个呢?你们批不批? 这会模糊公私界限,可能会给某些人搞利益输送提供新的想像空间!你们考虑过没有?” 老领导的批评层层递进,从政府形象上升到制度风险,听得沙瑞金冷汗直流。 沙瑞金立刻表明態度。 “老领导,您的担心非常重要,这一点確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在把握舆论风险和制度风险上存在疏忽,我向您检討。” 老领导语气稍微缓和。 “瑞金,我不是否定干部有担当。 但是,担当要在规则之內! 解决问题,要靠健全的制度,靠高效的行政,而不是靠个人的匹夫之勇和巨额財產的偶然性! 这次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 紧急叫停,反而会挫伤干部的积极性,同时也会打击政府的清誉。 而且舆论也偏向正面,你们要把握好三点:” 沙瑞金立刻回应道,“请您指示。” “第一,儘快了结。大风厂的问题必须乾净利落地解决,让这笔贷款儘快还上,把抵押物解套,消除所有后续隱患。 第二,严格审计。这笔钱的每一分去向,都要有明细,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和舆论审视。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下不为例! 把这件事作为特例处理,绝不能成为可复製的“经验”! 要引导干部,把心思用在如何完善制度、如何高效行政上,而不是琢磨这种“奇招”、“险招”。明白吗?” 沙瑞金郑重地表示,“老领导!请您放心,汉东省委一定妥善处理,严格落实您的指示。 不让发生任何不良影响,完善相关制度。” “瑞金啊,你在汉东,我是放心的。 但改革攻坚期,头脑要清醒,步子要稳。” 老领导郑重地叮嘱道。 电话掛断,沙瑞金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意识到,江临舟这把“火”,烧得很旺,也差点引燃了更大的麻烦。 他必须立刻採取措施,既要確保大风厂问题解决,又要严格划清界限,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叫来了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组织部长吴春林。 “国富书记,春林部长,昨晚老领导亲自过问了江临舟抵押贷款的事。” “ 领导肯定了干部担当的初衷,但严厉批评了这种方式可能带来的制度风险和负面解读。 现在,我强调三点: 第一,国富同志,纪委要全程监督这笔贷款的使用,確保专款专用,绝对透明。 第二,春林同志,组织部要以省委名义下发一个內部通知。 明確干部在解决公共事务时,严禁使用个人重大资產进行抵押担保等操作,划清公私界限。 第三,我们既要给江临舟戴上“紧箍咒”,也要继续支持他大胆工作,大风厂的问题必须儘快、圆满解决。 汉东省委必须从中吸取教训,要儘快建立健全应对此类突发社会矛盾和財政应急事件的规范机制! 不能总指望出现一个敢押上身家的“奇兵”。 送走田国富、吴春林,沙瑞金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达康同志,江临舟的事情,高层关注了。 你亲自找他谈一次,肯定他的出发点和担当。 但也要明確告诉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让他务必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內行事,后续工作。 尤其是资金使用,必须公开透明,经得起任何审查!” 第 20 章 指示程度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0 章 指示程度 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办公室。 程度脸上堆著略显諂媚的笑容,將一杯热茶恭敬地放在江临舟面前的茶几上。 江临舟没有碰那杯茶,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的陈设,最后落在程度脸上。 程度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江市长,您亲自过来,有什么指示?我们分局一定坚决贯彻落实!” 江临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喝,语气平淡。 “程局长,大风厂那个护厂队头头,前工会主席郑西坡,还在你们这儿吧? 程度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 “在,在的!按照规定,还在询问调查阶段。 这个人,组织护厂队,暴力抗法,性质很恶劣!我们正在深挖……” 江临舟打断他,目光如炬, “深挖?挖出什么了? 我听说,你想用郑西坡,把那个被市局抓了的拆迁队常成虎换出来?” 程度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没想到江临舟消息这么灵通。 “这个,江市长,您听我解释,主要是郑西坡涉及到“一一六”事件,性质更严重,我们是想……” 江临舟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程度。 “程度,我听说,你也要“指示”?” 程度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后背瞬间湿透,他猛地站直身体。 “江市长!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程度就是执行命令的兵! 哪能呢?您指示!绝对是您指示! 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程度的语气充满了惶恐和表忠心的急切,之前的諂媚变成了惊慌。 江临舟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靠回沙发背。 程度这个人,还是很有魄力与能力的,现在他还没有捲入祁同伟他们,还能救一下。 刚好自己在京州没有人,可以收下程度,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了。 “程局长,做事,要动动脑子。 別总盯著那些檯面上的打打杀杀。 我问你,你去过大风厂现场吗?” 程度愣了一下,“去……去过。” 看著他慌乱的样子,江临舟话锋一转,仿佛閒聊般提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程度啊,办案子,不能只看表面。要动脑子,往深里想。 我有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那个郑西坡。 程度连忙应声,“您说!我一定详细审问!” 江临舟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你去问问他,他们大风厂工人挖的那个护厂壕沟,里面掺了汽油,做成那种一点就著的“反装甲壕”……,是谁教他们的?” “反装甲壕”四个字一出,程度的瞳孔猛地收缩,江临舟的关注点,打向了他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地方。 江临舟不等他回答,继续追问,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詰问。 “我很疑惑啊,程度局长。 在我们京州光明区,在这和平年代,他们挖这种標准的、用於迟滯甚至摧毁装甲车辆的军事工事,是用来对付谁的? 江临舟突然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这里,是来了侵略者吗? 是那些拿著铲棍、推土机的拆迁队,算“侵略者”? 还是说,穿著制服的执法力量,在某些人眼里,也成了需要用战爭手段来应对的“侵略者”了?” 江临舟声音陡然提高,带著质问, “程度,你告诉我! 在一个普通的服装厂外面,挖这种標准的军用防御工事,是为了防谁? 郑西坡他一个老工人,他懂这个? 谁教他的?我们光明区,难道还有需要动用反装甲壕来对付的“侵略者”吗?” 这连续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程度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江临舟的深意——大风厂事件背后的水,远比想像的要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暴力抗法,其组织性和专业性,指向了更复杂的背景。 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想玩“交换人质”的把戏! 程度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发抖, “江市长,我糊涂了!我马上亲自去审,不,去问!我一定把这件事搞清楚! 江临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居高临下地看著程度, 程局长,维护社会稳定,是你的职责。但要分清谁是疥癣之疾,谁是心腹之患。 別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 另外,记得將“你的猜测”,同步一份到市局、省厅。” 江临舟,著重在“你的猜测”上顿了顿。 程度挺直腰板,如同接受军令,“明白,江市长!感谢市长指点!” 江临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程度,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有,也会用。 別整天只想著听谁的『指示』,或指示別人,要多想想,指示背后的法和理。” 希望程度能明白意思,做事只要合理、合规、合法,自然有人出来解决问题。 都分局局长的人了,还打直球。 程度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警服衬衫。 他回味著江临舟的话,“反装甲壕”、“侵略者”、“被人当枪使”、“你的猜测”、“上报市局、省厅”…… 每一个词都让他不寒而慄。 他意识到,自己差点捲入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同时自己的操作,太粗糙了。 他猛地抓起內部电话,嘶哑著嗓子吼道: “把郑西坡带到一號询问室!我亲自问! 另外,把所有关於大风厂护厂队挖壕沟的现场照片和录像,全部给我调出来!” 第21章 收服程度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章 收服程度 光明区公安分局,程度办公室。 程度在江临舟离开后,內心惊疑不定,程度紧急提审了郑西坡。 但郑西坡一口否认,自己做的“反装甲壕”,是挖的排水沟。 程度直接梳理了“反装甲壕”的线索,决定投靠江临舟。 於是按照江临舟的说法,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电话。 程度语气带著一丝客气地说道, “东来局长,我是光明分局程度。有件紧急情况必须向您匯报。 赵东来声音沉稳,“程度有什么事,直说,常成虎市局扣了。” 程度匯报导。 “是关於大风厂郑西坡的。 我们之前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群体事件当事人询问,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问题?” 赵东来语气不急不缓,他知道程度想让市局把常成虎放了。 程度压低声音, “东来局长经过现场实地勘测,大风厂外围挖的那些掺了汽油的壕沟。 从军事用途上讲,叫“反装甲壕”,这件事很有深挖的必要。 我们现在传唤了大风厂的前工会主席郑西坡。 正在询问,是谁教的这种方法? 我们这里难道有侵略者吗?” 电话突然沉默,几秒后。 赵东来再开口时,语气凝重了许多, “反装甲壕”,……” “是的,东来局长,分局申请市局支援,继续深挖下去……” 赵东来打断他,语气带著深思。 “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们分局不要再跟进了。 郑西坡,市局这边马上派人去接走。 涉及到这种方法,可能牵扯其他因素,由市局统一调查更合適。” 程度心领神,市局要把人提走,同时掐断不良说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常成虎……” 赵东来乾脆利落,“常成虎,按程序移交给你们光明分局处理。 打架斗殴,妨碍公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简单地一步移交,等於是用郑西坡的“升级处理”,换来了对常成虎的“降格处理”。 江常成虎移交程度,程度的诉求还没提出,就由赵东来先提出了。 “明白!东来局长,我马上把郑西坡送到市局。” 赵东来在掛电话前,不经意,却又语气意味深长。 “程度啊,有些事,点到为止。 这个“反装甲壕”,不是你的主意吧? 我也不管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常成虎我也交给你了。 大风厂那位老工会主席郑西坡,大风厂以前是陈岩石老检察长主持的改制。 陈老那是经歷过战爭年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革命。 老人家嘛,年纪大了。 跟工人们聊天时,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传授点“经验”,也是有可能的。 你说呢?” 程度瞬间如同醍醐灌顶,感觉一切都“合理”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所以“反装甲壕”,只能是个提法。 好一招围魏救赵,不愧是全国都有数的年轻副市长。 这脑袋,自己是肯定想不出这个问题的。 “哦,对对对!!赵局长您说的是。 肯定是这样!陈老缅怀革命岁月,閒谈中被听了去。 是我们工作不细致,没能及时理解老人家的心情!” 赵东来语气陡然严肃, “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郑西坡市局接走,做个笔录,安抚一下,常成虎你们依法处理。 “反装甲壕”的说法,到此为止,不要再扩散,更不要去打扰陈老。明白吗?” 达成交换目的的程度,巴不得不与李达康、陈岩石的事搭上关係。 程度彻底踏实了,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明白!赵局,您放心,这事在我这儿,就这样了!保证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电话掛断。程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临舟“反装甲壕”的说法,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赵东来的缅怀革命,也给了他一个就此下坡的台阶。 把事情归结於陈岩石的“无心之举”,既解释了方法的来源,又给了所有人面子。 更將一场可能掀翻天的风波,悄无声息地摁了下去。 程度不禁再次想起江临舟那锐利的眼神和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的问话。“我们这还有侵略者吗?” 这大风厂是场神仙打架,自己这种小炮灰,真的能捲入吗? 程度不由想起,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的汉大帮,看来是需要换个下达“指示”的对象了。 江临舟住所,书房。 江临舟坐在书桌后,正在翻阅文件。 程度以匯报工作的名义来了,手里提著一个看似普通的公文包,神情拘谨中带著一丝諂媚。 程度身体躬得很低,声音也压得很低。 “江市长,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江临舟头也没抬,继续看著文件, “程度啊,有事?” 程度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 “今天多亏了您指点迷津,那个“反装甲壕”的事,赵局长那边已经妥善处理了。 郑西坡被市局接走,常成虎按普通治安案件交由我们分局处理。” 江临舟淡淡地“嗯”了一声,“记得依法依规办事。” 程度见江临舟反应平淡,心一横,决定拿出诚意表忠心,同时送上一个把柄。 他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小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江市长,我程度是个粗人,但懂得知恩图报。 以后在光明区,在京州,我程度唯您马首是瞻!” 江临舟的目光终於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个小盒子上,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没有说话。 程度压低声音,几乎耳语, “这是以前某些时候,用来了解李达康书记动向的小玩意儿。 里面有些记录,或许对您有用。” 程度忐忑地看著江临舟,等待著他的反应。 江临舟盯著那盒子看了几秒钟,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碰那个盒子,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程度,那目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程度啊,你这份“心意”,太重了。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说。 更要紧的是,要知道什么层级,才该干什么层级的事。” 江临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著强大的压迫感。 “我问你,你一个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操心市委书记的动向,合適吗? 你的职责是什么?是维护光明区一方平安! 是打击犯罪,保护百姓!不是搞这些旁门左道! 做事,要光明正大。 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用在如何提高分局的办案水平,如何真正为光明区的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上。 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进步之阶。” 程度听得冷汗直冒,江临舟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的本职就是,把光明区的治安管好,听从区委的指示,维护好一方安寧。 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其他的,不要想,更不要做。明白吗?” 程度用力点头,听懂了江林舟的敲打,让他不要越级做不该做的事。 要求他要听从区委领导,特別是作为区区委书记的江临舟的吩咐。 “明白!谢谢江市长教诲!我程度一定坚决听从区委的领导,做好光明区的工作!” 江临舟见程度听懂了意思,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去吧。记得合法、合规、合矩,听从指挥,维护好光明区治安工作。” 程度离开江临舟的书房,坐在车里,他摸著公文包里那个黑盒子。 心有余悸,但同时又对江临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位领导,和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上官都不同——他不要阴私把柄,他要的是堂堂正正。 程度知道,自己今天这步棋走对了,跟著这样的人,才能光明正大地进步。 第 22 章 对线陈岩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2 章 对线陈岩石 大风厂厂区空地,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掛在主席台后方——“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现场发放暨政策说明会”。 台上,江临舟坐在正中,左侧是市劳动保障局、社保局的核算小组,右侧是陈岩石、郑西坡等工人代表。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神情焦虑又带著期盼的大风厂员工。 程度尽职尽责地在安排著警力,维护现场秩序。 不远处,京州市电视台的多机位正在进行全程现场直播,摄像机镜头冷酷地扫过会场每一个角落。 江临舟对著麦克风,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大风厂的工友们,同志们!我是京州市副市长江临舟。 今天,我们在这里,在阳光下,在镜头前,现场办公! 只有一个目的——“依法、依规、公平、公正”地把大家的安置补偿款,算清楚,发到位!”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和零星的掌声。 江临舟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过去的事情,我们暂时搁置。 今天,我们就做一件事——认法,认人! 认法! 市劳动保障局的专家就在这里,我们“严格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 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標准,进行经济补偿(n)! 这是国家法律,是我们今天核算的唯一標准!” 认人!依据你们的个人档案、工资流水、社保记录,核对工龄,核对工资標准! 绝不允许代领冒领,当场发放到每个工人手中,不允许通过中间人。 不允许再有蔡成功这样的工人补偿款,被个人债务划走的情况。 江临舟刚刚掷地有声地宣布要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的“n”倍原则重新核算,台下大部分工龄长的员工掌声雷动。 然而,他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陈岩石“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陈岩石一把抓过话筒,声音带著老革命的沙哑和不容置疑。 “江副市长!你等等!你这么说,我不同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直播导演都在耳机里紧急指示给陈老和江市长特写镜头。 江临舟神色不变,微微抬手。 “陈老,您请讲。我们今天就是要把所有问题摆在桌面上。” 陈岩石情绪激动,指著台下。 “江副市长,你只看到了法条,你没看到现实! 按工龄算,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伙计是能多拿钱,我们也都敬重他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最多为十二年核算上限,你想过没有? 我们之前是按按职务、岗位,大体上算一年补偿来申报这四千五百万?” 说著,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较为年轻、神色开始变得紧张和不满的员工。 陈岩石义正言辞地说道, “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是全厂一千多號人!要解决的是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如果严格按照工龄来算,这笔帐根本做不平! 老员工工龄长,补偿高,可你看看护厂队! 看看前几个月,是谁日夜守在厂门口,顶著寒风,冒著被打的风险,对抗拆迁队? 是这些年轻力壮、工龄在三到五年的小伙子!是他们组成了护厂队的主力! 台下那些年轻员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喊道: “对!陈老说得对!”。 “我们冲在前面,不能拿得最少!” 陈岩石转向江临舟,语气带著质问和痛心。 江副市长,你现在按工龄一板一眼地算。 这些护厂队的主力,这些为保住厂子出过大力气的年轻人,他们能拿到的钱,可能只有原先方案的三分之一! 你让他们怎么活? 你让那些虽然工龄短,但也为厂子流过汗的工人怎么想? 你这套“公平”,在他们看来,就是最大的不公平!这会寒了人心的! 他们对厂子做出了巨大贡献,应该得到相应的补偿。” 江临舟在陈岩石发言时一直冷静地听著,等陈岩石讲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仅要讲情义,更要讲规矩,讲法律! 政府办事,不能和稀泥,更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贡献,就去牺牲另一部分人法定的权益! 工龄长的老师傅,他们的权益,是《劳动合同法》白纸黑字赋予的,谁也剥夺不了!” 江临舟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锐利,甚至带著一丝冷峻。 “陈老,您一再强调护厂队的『贡献』。 好,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论一论,这个『贡献』,到底是什么性质?” 他的话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连陈岩石都愣住了。 江临舟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护厂队员,然后猛地转向陈岩石,声音提高。 “我想请问您,也请在座的每一位工友想一想。 我们护厂队当初对抗的,是敌人吗?是侵略者吗?” 听到“敌人”、“侵略者”这几个字,程度头皮发麻,又来了。 这与江市长提点他时,点出“反装甲壕”的逻辑一脉相承,再次將问题拔高到了惊人的高度。 陈岩石脸色一变,急忙解释, “江临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对抗的是不法的强拆!是保护我们自己的財產!” 江临舟毫不客气地打断,语速加快,气势逼人。 “保护財產,有多种方式! 可以谈判,可以申诉,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查询过市政府公安机关、法院、市场监督管理系统,未收到任何申诉。 动用武力,私设路障,甚至构筑具有军事色彩的工事,这叫贡献吗?” “何况,这笔款叫个人劳动补偿安置款,他只能用来作为劳动安置。 其他一律不合规也不合法,必须完全依照劳动法的规定来进行。 如果对抗拆迁、对抗政府执法行为可以被称为『贡献』,並且还能因此获得额外的经济奖励…… 那是不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个可怕的信號——以后任何诉求,不管合理与否,都可以通过对抗来解决? 谁对抗得最激烈,谁就能分到更多的钱?! 如果今天大风厂开了这个先例,明天、后天,全市、全省会有多少人群起效仿?! 到时候,我们是在维护稳定,还是在製造混乱? 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埋下更大的地雷?” 这番逻辑推导,如同利剑,直接刺穿了陈岩石“贡献论”的核心,將其潜在的社会破坏性赤裸裸地揭露在直播镜头前。 台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连那些叫嚷的年轻工人都哑口无言。这个帽子太重,他们戴不起! 陈岩石被驳得哑口无言,手指著江临舟,气得发抖。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歪曲事实! 江临舟寸步不让,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但更具穿透力。 “陈老,我不是强词夺理,我是在讲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政府的公信力,来自於依法办事,来自於赏罚分明! 功是功,过是过! 护厂队保护工厂的初衷,我们可以理解。 但其採取的方式,本身就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甚至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我们没有追究相关责任,已经是考虑了当时的特殊情况和工友们的情绪!” 他再次转向台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基於补偿核算的爭议问题,现在先行搁置安置款发放。 现在由市劳动保障局的张局长为大家普及劳动法,劳动仲裁流程,劳动合同签署、社保缴纳。 以及对劳动义务、工资发放、被辞退的“n+1”补偿与“n”补偿的区別。 第23章 超级透明策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章 超级透明策略 江临舟办公室,电话响起。 內部座机电话屏幕上显示,短號0001。 “喂,沙书记,我是江临舟。” 沙瑞金声音沉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临舟同志,大风厂的情况我已经看到了。 网络上舆论汹汹,说什么的都有,这很被动!安置工作必须要稳妥推进。” 江临舟语气恭敬但坚定, “沙书记,我明白。现在的核心矛盾在於標准不透明,公信力受到质疑。” 沙瑞金话语深常,但明显带著和稀泥的意味。 “依法依规是前提,这个原则我们必须要坚持。 但是临舟啊,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动机是好的,是为了维护工人利益, 老同志的尊严和感情,我们也要適当照顾。 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平衡,儘快把问题平息下去。” 简单地说了几句,沙瑞金就掛断了电话。 沙瑞金的话,看似两边都支持,但结合陈岩石是其养父的情节。 实则把难题拋回给江临舟,让他自己去“揣摩”这个平衡点。 江临舟感觉,原剧中孙连城的结局正在向他招手。 半晌,江临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將电话拨向京州市委,接通李达康的电话。 “达康书记,刚刚沙书记向我下了一个指示,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匯报一下。 沙书记要求在处理大风厂问题上,要依法依规,还要尊重老同志。” 李达康听到江临舟的匯报,沉默片刻, “临舟,你计划怎么做? 你贷款发安置费这件事,本来就被广泛关注了。 这两者可不好平衡。” “我认为,要同时做到依法依规维护政府公信力,和尊重老革命同志。 唯一的办法就是极致的公开透明!我已经决定,並且正在部署执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临舟匯报导。 李达康略微诧异,“哦?公开透明?你具体想怎么做?” 江临舟向李达康阐述方案道。 “我已责令市劳动保障局与社保局,成立联合核算组,暂停所有款项发放。 他们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等条款, 逐人逐项重新核算每一位员工的经济补偿金(n),並製作《安置补偿明细及法律依据公示表》。 李达康不置可否,“嗯,程序上要严谨。“ “这份公示表,不仅会在大风厂所有公告栏张贴,还会同步上传到市政府官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设立专门栏目,並且通过“京州发布”等所有官方新媒体平台,向全网公示! 表示上明確列出每一位员工的姓名、工龄、月平均工资、计算公式。 最关键的一条是,在计算方式中,附带所依据的《劳动合同法》第几条第几款!”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江临舟的“透明”是这种毫无死角的透明。 “临舟同志,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广了?所有信息都公开,会不会引发新的问题? 江临舟毫不退让。 “李书记,唯有如此,才能杜绝一切暗箱操作和“酌情处理”的想像空间! 我们把评判权交给法律本身,交给全社会监督。 我同时宣布,公示期三天,欢迎全国媒体、法律专家和广大网友帮我们挑刺。 但三天后若无合法性质疑,就必须按此方案执行,任何阻挠都视为对法律的挑衅! 这对於我们市政府来说是一个可以在全国面前正面出名的好事。”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他想要进步,就不能只依靠上一级,全国正面出名也是一种方式。 “好,我选择上同意,这样做。 那关於老同志的尊重问题,这件事我也在网上看到了。 你驳斥陈岩石同志,虽然依规依法,充分考虑到事件的影响。 但毕竟有不小的声音,说你不尊重老同志。” 江临舟语气沉稳地匯报导。 “对於『尊重老前辈』这个话题。真正的尊重,不是无原则的迁就。 而是將其宝贵的革命精神和实践经验,融入到我们现代化、法治化的国家治理体系中。” 他顿了顿,拋出了重磅提议。 “我计划向京州市政府,正式提出一项倡议,並报请市委批准。 擬牵头成立一个『京州市老兵事务法治监督委员会』,简称『老兵监查会』! “这个委员会,將面向全省,诚挚邀请经歷过抗战、援朝、对越等各个歷史时期的老兵、老同志加入。 他们是我们党和国家的宝贵財富,他们身上体现了最坚定的信仰、最严格的纪律和最无私的奉献精神! 邀请他们共同监督,对大风厂这类群体的、全国高关注事件的处理,体现革命的传承、感受法治的传承。” 这番话直接把沙瑞金“照顾老同志尊严”的路给堵死了,因为一切都要在法律条文面前平等。 而且还不能说是不尊重,因为他极致尊重所有老革命。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他意识到江临舟这是要用阳谋破局。 而且把“依法依规”的指示执行到了极致,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 这件事做好后,在全国上可是一个大大的露脸,到时或许进步,也不需要看沙瑞金的脸色。 “好!临舟同志,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按你说的办! 市委支持你依法办事的决心! 一定要把工作做细、做实,確保经得起任何检验!” “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在法律的框架內,给大风厂事件一个公开、公平、公正的交代!” 江临舟保证道。 市劳动保障局与社保局联合办公室。 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忙碌穿梭。 江临舟亲自坐镇,江临舟对社保与劳保两位局长吩咐道, “都清楚了吗?我要的不是一份简单的名单。 而是一份每个数字都能直接与法律条款对应的 《法律合规性核算报告》。 模板我已经让秘书处做好了,“法律依据”一栏,必须精確到款、项! 劳动局局长擦著汗, “明白,江市长!我们抽调了所有业务骨干,分成二十个核算小组,交叉覆核,確保零差错!” 社保局局长保证道, “数据对接已经完成,我们保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將全部电子版和纸质公示材料准备完毕!” “好!网络技术小组同步待命,材料准备完毕的第一时间。 市政府网站、新媒体平台,必须同步更新! 我要让全国网民,和我们一起,当这个“裁判”!” 江临舟语气果决。 第二天中午,厚厚的公示表贴满了大风厂的公告栏,每一张下面都附有详细的《劳动合同法》相关条款解读。 同时,市政府官网的“大风厂安置专题”瞬间衝上热搜第一。 网络舆论瞬间开始全面倒向正面。 “知名法律博主:“臥槽!来真的!京州市政府这波操作我吹爆! 第47条用得明明白白,工龄计算精確到月,这要是还能吵,那就是法盲了!” 网友a:“原来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这么看之前按职务一刀切確实不合理,支持依法办事!” 网友b:“这下看那个陈老还有什么话说? 所有条款都写著呢,总不能大过法律吧?” 网友c:“虽然透明得有点嚇人,但这样的政府,让人安心!” 陈岩石站在公示栏前,看著那白纸黑字、条款分明的表格。 周围工人们从激动转向沉默、再到开始认真核对法律条款的神情。 他所有基於“情理”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临舟用一场教科书级別的 “依法透明化”行动,不仅回应了沙瑞金。 更堵住了悠悠眾口,狠狠地给所有人上了一堂深刻的法治课。 第24 章 酷吏?老兵在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4 章 酷吏?老兵在线 陈岩石家中,一张老式方桌上摆著几样家常菜。 沙瑞金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正给陈岩石的酒杯里斟酒。 电视上正播报著,江临舟关於工人安置款发放制度的解读。 陈岩石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份关於大风厂安置补偿的简报,嘆了口气。 “小金子啊,现在有些年轻干部,眼里就只有冷冰冰的法条。 是,依法办事没错,可这心里头,是不是也得装著点人情温度? 像江临舟这样,为了所谓的『程序正確』,把老师傅和年轻工人对立起来。 把安置款算得那么『清楚』,这在古代,那就是不通人情的“酷吏”。” 沙瑞金放下酒壶,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陈叔叔,您这话言重了。 依法,才能有个准绳,有个大家都必须遵守的规矩嘛。 要是都拋开法律,各讲各的情理,那今天您觉得应该多分点,明天他觉得应该照顾点,这局面不就乱了吗? 最后,大家不就只能盼著出一个『青天大老爷』来主持公道? 可这天下事,不能总指望青天,得靠制度。” 陈岩石抿了一口酒,语气带著不满。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风厂那些护厂的年轻人,出了力,受了伤,现在按他那套算法,拿得比閒在后面的老师傅少一大截,这能叫公平? 这会寒了人心的!我们当年打仗,讲的是“团结和贡献”,不是光论资排辈!” 沙瑞金適时给陈岩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缓和但坚定。 “陈叔叔,您说的贡献,我们都记在心里。 但政府的钱,是公帑,每一分怎么花,都要有法可依,要经得起审计和歷史的检验。 江临舟同志要求公开透明,把法律依据一条条列出来。 这个方法虽然直接了些,但方向上是为了建立长久的公平,避免以后扯皮。” 紧接著,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您刚才提到的,关於对待老同志的態度问题。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 在一些工作方式方法上,我们有些同志,特別是年轻同志,確实考虑不周。 在尊重老前辈、注重革命感情传承这方面,有所欠缺。 觉得自己手握真理,方法正確,就忽略了老一辈的感受和宝贵经验。 这一点,我会严肃地提醒他们。” 沙瑞金的话既承认了“態度问题”,又把“原则问题”轻轻摘开。 陈岩石听出了沙瑞金的弦外之音,知道在核心上这位省委书记不会让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现在当了省委书记,说话是越来越滴水不漏了。 我是怕,这样下去,干部和群眾的心,就冷了!” 沙瑞金举起酒杯,诚恳地说, “陈叔叔,我向您保证,心不会冷。 依法办事和关心群眾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 大风厂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好,既要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也要在情理上儘可能做到周全。 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隨时给我们敲警钟,这对我们把工作做得更好,至关重要。” 京州市广播电视局局长办公室 广电局长周铭正在审阅节目单,突然接到江临舟的电话,周铭立刻坐直了身体。 江临舟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局长,大风厂事件的舆论风波,你看到了。 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你立刻落实。” 周铭立刻回应,“市长,您请指示!” “大风厂的问题,本质是法治精神与歷史情感的碰撞。 我们要善於引导,变被动为主动。 你们广电局要做好准备,由你们广电局打个报告上来,就说为体现法治与传承精神。 向全汉东邀请抗战、援朝、对印、越战的老兵们,一起感受他们为之奋斗的国家法治建设。 成立一个老兵监督委员会,你打报告,我在市委市政会上推动。 至於其中的经费问题,对老同志们的慰问,市委市政府会高兴地承担。” “另外,我要求京州电视台,以大风厂事件为导引,紧急製作一档周播节目,名字就叫——《老兵在线》。” 周铭迅速地记录下《老兵在线》的节目名录。 “请江市长明確节目定位。” 江临舟清晰的话语传来。 “定位有三层,你记清楚: 第一,核心功能是“监督”。 节目要成为“老兵监督委员会”的喉舌和窗口。 每期邀请三到五位不同时期、有公信力的老兵代表作为特邀监督员, 现场监督我们政府近期处理的、有代表性的民生问题、司法案件,尤其是涉及歷史遗留问题的。 让他们对著镜头,查阅文件,听取匯报,现场质询相关部门负责人。” 周铭有些迟疑, “市长,让老同志们直接质询官员? 这场面会不会太尖锐?” 江临舟语气坚定,带著不容质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法律和事实面前,官大官小都是平等的服务者。 老前辈们有资格问,我们也必须答。这本身就是法治精神的体现!” 第二,关键环节是“解读”与“传承”。 在监督具体案例后,设置一个“法典今说”环节。 由我们聘请的法律专家,结合刚才监督的案例,现场解读其中涉及的法律条款。 用最通俗的语言告诉观眾,为什么这么处理是合法的、公平的。 然后,请老兵们讲述当年他们在革命和建设时期,遇到的类似问题是如何处理的? 比如分配物资、处理纠纷。 让他们谈谈,从当年的“凭觉悟”、“讲感情”,到今天的“依法律”、“讲程序”。 这种变迁意味著什么? 这就是活的革命传承! 传承的不是具体方法,而是追求公平正义的內核!” 周铭听著江临舟的布局,恍然大悟,语气兴奋。 “我明白,市长! 这样节目格局就大了! 既回应了舆论,又普及了法律,还弘扬了传统,一举三得!” “明白就好。”江临舟平静的话语再次传来。 “节目风格要“真实”、“庄重”。 不要彩排,不要预设答案,就真实记录老兵监督和质询的过程。 哪怕有官员被问得下不来台,只要他依法办事,就经得起质问! 节目片头可以用一些珍贵的歷史影像,把老兵当年的崢嶸岁月和今天监督法治的画面剪辑在一起,形成强烈的时空对话感。” 周铭似乎看到了,一档传承与法治的节目冉冉升起。 自己这位分管领导,不愧是当年阁美与水木美院论战的文化旗手。 “是!我马上把台里最好的编导和製作团队立刻集结,我亲自担任製片人! 保证三天內构建完整节目架构,与应急预案。” 江临舟接著说道, “首期节目的主题,就聚焦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的法律依据。 第一期特邀监督员名单,可以“诚恳”地邀请陈岩石老检察长。 同时,必须邀请至少两位在政法系统工作过的、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同志,共同组成监督小组。 让他们一起来审阅我们公示的法律条款和核算过程。” 周铭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要让陈岩石在更广泛的老兵群体和法律框架內发声。 而不是让他独自代表“老同志”这个群体。 “是!我立刻去联繫各位老前辈! 保证节目既体现监督的严肃性,又展现法治的进步性!” 第 25 章 老兵监督,新兵执行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5 章 老兵监督,新兵执行 大风厂广场,安置费发放现场。 《老兵在线》栏目首次直播,兼录製现场。 上午九点,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公示期已满,无人能从法律层面提出异议。 工人们翘首以盼,直播设备全部就位,气氛庄重而热烈。 九点十五分,江临舟与李达康正在临时设置的贵宾室,沟通最后的发放流程。 李达康翻看流程表,点头。 “临舟,安排得很周密。 老兵监督委员会这个点子,化被动为主动,很好。” “感谢书记支持,我们要让整个过程经得起任何角度的审视。” 江临舟客气道。 就在这时,广电局长周铭几乎是跑著冲了进来,语气激动又带著一丝紧张。 “李书记,江市长!来了!老前辈们到了,即將要下车!”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广场入口。 广场入口处 一辆中巴车平稳停住。 车门开启,首先下来的是一身戎装、神情肃穆的武警礼兵。 隨后,在礼兵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四位耄耋老人缓缓现身。 剎那间,仿佛时间凝固。 四位老人,全部身著保存完好的 “五五式”常服,为首那位老前辈更是肩扛两槓一星。 黄绿色的布料洗得微微发白,却熨烫得稜角分明。 而最撼动人心的,是他们胸前——那密密麻麻、承载了国家半部烽火史的“功勋章”! 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荣光之海。 “敬礼——!” 程度看著那一片晃得人眼花地勋章,条件反射般地喊出口令。 从近处的礼兵,到远处列队的全体公安干警、武警官兵,“唰”的一声,动作整齐划一。 向这四位国宝级的功勋老兵,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快门声如同密集的心跳。 江临舟和李达康快步上前。 李达康率先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第一位抗战老兵乾瘦却有力的手。 李达康罕见地不再是那千年面瘫脸,满面堆笑,声音带著激动与敬重。 “老前辈!辛苦了!欢迎您来监督我们的工作!” 江临舟紧隨其后,態度谦恭。 “前辈们好,我是江临舟。感谢您们能来督促我们的工作。” 四位老兵微笑著点头回应,看著年轻的江临舟目光充满了慈祥。 省委大楼。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秘书快步推开门,將一台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正是现场直播画面。 当那四位老兵的身影和满胸的勋章映入眼帘时,沙瑞金猛地站起身! 沙瑞金脸色一变。 “这……,李达康只跟我说请了老兵监督,没说是抗战功勋老爷子! 快备车!我马上去大风厂!” 这几位健在的抗战、援朝老兵,是真正的“国宝”。 他们的出现,其政治分量和象徵意义,远超一场普通的安置款发放。 沙瑞金必须亲自到场,以示尊重。 坐在汉0001的省委专车上,沙瑞金掏出电话,给李达康拨了过去。 “达康书记,几位老前辈远道而来,请务必让他们休息好,照顾好老前辈们的身体状况。 我正在前往的大风厂的路上。” 李达康听著沙瑞金的话,会心一笑。 沙瑞金希望李达康將时间安排稍微后延,给他足够时间赶到。 后台休息室,陈岩石早早就在这里等著。 当他看到被簇拥著走进来的四位老兵,看著老兵们那一身功勋章。 一时之间,惊愣当场。 那位领头的开国校级老前辈,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陈岩石身上。 他眯起眼,脸上绽开一个穿越了炮火与岁月的温暖笑容: “小石头!几十年不见,你这倔小子,也老成一块皱石头了!” 陈岩石身体剧震,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迎上去,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哽咽。 “老排长!是您!您怎么来了!我,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您!” 老前辈爽朗一笑,幽默中带著鏗鏘。 “来看看你小子有没有给咱们队伍丟人! 听说你都到大检察长了,但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新兵连那个『小石头』!” 陈岩石看著老排长和几位老战友笔挺的军装和耀眼的勋章。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发旧的行政夹克,一种强烈的“掉队”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什么,立刻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亮平!你立刻!马上回我家一趟! 在我衣柜最里面,把我那套五五式军装,还有那个放勋章的盒子,给我送来!快!!”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显然愣住了,问道,“陈叔,怎么了。” “你別管,照办就是了,快点。” 听到陈岩石如此急切的语气,侯亮平立刻回答:“好的,陈叔,我马上去办!” 二十分钟后,沙瑞金的专车抵达,快步进入后台休息室。 看到正在被侯亮平伺候著,换55常服的陈岩石。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进休息室,看到江临与李达康正陪著四位老人说话。 连忙上前,向四位老兵深深鞠躬。 沙瑞金语气无比诚恳。 “几位老首长!瑞金来晚了! 感谢您们蒞临指导,这是我们京州,也是汉东省莫大的光荣!” 那位被陈岩石称为“老排长”的老爷子笑著摆了摆手。 “沙书记吧?別搞这些虚的。 我们今天来,就是替那些牺牲的战友,看看咱们的新中国。 看看咱们的政府,是怎么给老百姓办事的! 你们按规矩办,我们看著就行!” 江临舟適时上前,“那老爷子,我们就去主席台,开始今天的发放工作。” 江临舟在二十分钟內,已经与几位老前辈熟悉。 相比於一脸老相的李达康,几位老前辈显然更欣赏,几乎算孙辈的年轻副市长江临舟。 大风厂广场,直播镜头聚焦主席台。 江临舟站在发言席上,身后大屏幕清晰地显示著《劳动合同法》相应法条。 沉稳清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 “工友们,同志们,以及在场的各位革命前辈。 经过三天公示,依据《国家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 市劳动保障局与社保局对大风厂全体员工的工龄、月平均工资进行了最终核定。 安置补偿將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经济补偿金『n』倍標准执行。” 说著他侧身,指向大屏幕,上面滚动著详细的公式和条款。 “所有核算標准、法律依据、个人明细均已公示,接受全社会监督。 程序合法,依据充分。 现在,我宣布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款,正式启动发放!” 说完,他没有立刻下令开始,而是转向老兵监督席,微微躬身,语气无比郑重。 “各位老前辈,作为今天的特邀监督员,对於刚才宣布的法律依据和执行程序。 您们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 有任何疑问,我们现场解答。” 全场目光,连同所有直播镜头,都聚焦到那五位身著旧军装的老兵身上。 片刻寂静后,那位被陈岩石称为“老排长”、身穿五五式將校装的老爷子。 缓缓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支从大风厂物资中找出来的,带有时代印记的金属底座麦克风。 他並没有看任何文件,而是目光平和地看向江临舟。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又带著几分追忆的笑容,声音洪亮带著特有的沧桑感: “小伙子,你叫江临舟,是吧?” “是的,前辈。”江临舟恭敬地回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你这一条一条,讲得很清楚,很规矩,很好。” 他顿了顿,用握著麦克风的手轻轻点了点桌面。 “当年啊,就是因为村里的保长收税、派丁, 从来不讲规矩,说多少就是多少,逼得人活不下去……” 老爷子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歷经沧桑后的平静敘述。 “要是那时候,他能像你今天这样,把事情摆在明处,有一条大家都得守的规矩。 我或许也就不会提著脑袋跟著去闹革命嘍。” 此言一出,万籟俱寂。 这句看似平淡的回忆,其蕴含的力量却重逾千钧。 它从一个国家奠基者的口中说出,將 “讲规矩”、“依法办事”提升到了革命初心的高度! 它清晰地告诉所有人,革命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建立一个“讲规则、守公平”的新世界! 陈岩石坐在老排长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能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他曾经极力抗拒的、纯粹基於法条的方案。 江临舟面向老排长,再次深深鞠躬: “感谢老前辈的肯定! 我们一定牢记初心,依法依规,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您们当年流过的血汗!” 他直起身,目光扫视全场,终於下达了那个等待已久的命令: “现在,我宣布,在五位革命前辈的见证下。 依据《国家劳动合同法》,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款,正式发放!” 第 26 章 解构十亿土地与大风厂股权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6 章 解构十亿土地与大风厂股权 大风厂外,安置款的发放工作,直接发放到了第二天。 临时摆放的讲台前,只剩下一百多名情绪激动的持股员工。 周围是维持秩序的警察和眾多媒体镜头。 江临舟手持可携式扩音器来到现场,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沉稳有力。 “持股的工友们,你们留下来,我理解。 你们的核心诉求,是认为大风厂这块地价值十个亿。 认为山水集团侵吞了你们的天文数字,希望政府能主持公道,对不对?” 这话直接点破了他们的心理,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对!”“就是!”的喧譁。 江临舟抬手压下嘈杂。 “好!那今天,我们就当面把这个问题说透。 我们先来一起算算,这个『十亿』到底是怎么来的,它到底是不是你们兜里能装走的钱。” 说著,他指示后台人员,调询了国土资源局的大风厂土地性质文件。 “第一笔帐:土地性质帐 “工友们,看清楚了。 这是大风厂的土地原始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工业用地』!” 他刻意停顿,让所有人看清,投屏上的国土局文件。 “工业用地是什么价? 在场的如果有在开发区、工业园区工作过的,大概知道行情,绝对不是什么天价! 那『十个亿』是怎么算出来的? 是有人偷偷把它的性质,在心里、在嘴里,换成了商业用地或者住宅用地! 这一换,价格是天壤之別! 但问题是,谁答应给你们换了?法律允许换了吗? 没有!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还没有实施的幻想!” 第二笔帐:土地出让金 “好,我们退一万步,就算按照城市规划,允许这块地变成商业开发了。 接下来呢?它必须走 『招、拍、掛』的程序,公开、公平地卖给开发商。” “这土地一卖,不是你们想像中十个亿揣进兜里了! 土地性质从工业变成商业,这中间產生的巨大价值差额,需要缴纳土地增值的 『土地出让金差价』 ! 这笔钱,不是利润,是必须上缴国家財政的! 按照初步估算,如果真能卖到十亿,这笔上缴的出让金,可能就要占到三到四成,也就是三四个亿! 这笔钱,跟大风厂、跟各位,有半毛钱关係吗? 没有!” 江临舟目光扫过这群情绪复杂的持股员工,语气变得更为严肃。 “好,我们就算退一万步,先不谈那块地到底值多少钱。 我们再来谈谈你们坚持的另一个核心股权问题。” 台下持股员工立刻骚动起来,这是自认为最有力的武器。 他们认为山水集团获取股权方式不合法,主张推倒简易判决。 江临舟提高声调,压下骚动。 “工友们,你们口口声声说,大风厂是你们的,说山水集团获得股权不合法。 但根据我手上掌握的,在工商部门正式备案的《大风服装厂股权登记册》显示, 你们员工持股会,原本所持有的工厂股份,一共是40%! 白纸黑字,清晰无误!” 江临舟语气犀利,步步紧逼。 “那么,你们主张全部的股权权益、要求支配整个工厂资產的权利。 这合乎哪一条《公司法》?合乎哪一款《合同法》? 另外那60%的股权,是其他自然人股东的! 你们主张全部,將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置於何地? 这本身,就是不合规、不合法的!” 台下有人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江临舟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立刻切入另一个更关键的法律问题。 “其次,关於蔡成功將股权质押给山水集团的问题。 根据《公司法》、《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 公司股东有权依法处置其持有的股权,包括进行质押担保。 蔡成功作为持有大风厂股权的个人股东,他抵押他自己名下的股权,这是他的个人商业行为。 法律上,无需经过员工持股会的同意! 所以现在,你们认为有爭议的,只能是你们员工持有的40%股权。 蔡成功的60%个人股权,至少合同程序上是应当山水集团持有。” 江临舟的话如同重磅炸弹,彻底动摇了他们诉求的法理基础。 台下瞬间炸锅,一片“不可能!”“凭什么!”的喊声。 江临舟用更强硬的声音盖过嘈杂。 “吵有什么用?法律不是靠声音大! 股权质押合同在工商部门有备案,这就是事实! 你们觉得蔡成功损害了你们的利益,你们应该去找蔡成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起诉他! 而不是在这里,要求政府去推翻一个在法律上可能完全有效的质押合同! 政府没有这个权力去干预合法的民事合同行为!” 一名持股员工挥舞著胳膊,脸红脖子粗。 “江市长!你说得轻巧! 蔡成功那王八蛋当时就是骗了我们!当时根本没有召开员工股东会。 他肯定是偽造了我们的签名和授权!那抵押根本就是无效的!” 江临舟耐心地听著,等对方情绪稍微平復,才沉稳地开口。 “工友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如果授权真是偽造的,那確实是蔡成功涉嫌违法犯罪。” 江临舟话锋突然一转,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认为』和『认定』是两回事!『觉得』和『法律判定』更是天壤之別! 你们认为蔡成功偽造了授权。 正確的、也是唯一的途径,是立刻向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或者向检察院提交控告材料。 正式提起『蔡成功涉嫌偽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或『合同诈骗罪』的刑事案件!” 江临舟將每一个法律名词都说得清晰无比,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由司法机关立案侦查,搜集证据,审讯蔡成功,核查签名的真偽,最终由法院来审理、判决! 只有拿到了司法机关的生效判决,认定那份授权合同確係偽造。 那份股权质押合同的基础才被动摇,才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他停顿了一下,让员工们充分反应理解这个法律逻辑。 “然后,拿著这份认定合同偽造的判决书, 你们才能向审理你们与山水集团股权纠纷案的法院,提起申诉,要求重审、再审! 由法院根据新的证据和判决,来裁定之前关於股权质押的判决是否有效,你们的股权是否应该被返还。” 说著,江临舟用手势清晰地划出两个步骤。 “第一步,刑事报案,告蔡成功偽造! 第二步,民事申诉,要求重审股权! 这才是合法的、正確的、能真正解决问题的程序!” 江临舟看著那些依旧坚持的员工,用更直白的话说道。 “你们现在,跳过所有法律程序,直接要求政府,去推翻一个在法律上目前依然有效的判决和质押合同。 如果任何一个老百姓,凭著自己『认为』对方造假,就可以要求政府无视法院的判决。 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还要司法机关干什么? 我们这个社会,岂不是要乱套了?” 江临舟通过逻辑严密、层次分明的论述,將解决问题的路径清晰地勾勒出来。 同时也將“依法行政”、“司法独立”的原则不动声色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现在就可以让现场的记录员,帮你们整理报案材料要点! 可以协调市司法局,为你们提供法律援助。 指定专业的律师,帮助你们准备法律文书,指导你们如何一步步走法律程序! 但是,路必须你们自己一步步去走!法,必须靠证据去贏! 想解决问题,就应当拿起法律武器!” 第 27 章 约谈高小琴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7 章 约谈高小琴 山水庄园,高尔夫球场,露天休息区。 江临舟看著,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 “高总,你这球场视野开阔,是个静下心来思考的好地方。 就像大风厂那块地,换个角度看,也许就不是死局了。” 高小琴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江市长,约我到这里,不是为了感嘆我的山水庄园吧? 要是江市长喜欢,隨时欢迎您前来打球。 有什么高见,还请直说。 大风厂那块地现在就是个火山口,我也正头疼呢。” 江临舟转身正视高小琴。 “高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想靠著股权质押和变更规划,赚快钱。 这条路,现在走不通了。 工人的情绪、舆论的压力,还有……”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上面的关注,都让你寸步难行。 硬闯,代价太大。” 高小琴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那依江市长的意思是?” 江临舟手指向远处的风景,画了一个圈。 “换个赛道。 放弃商业住宅变更规划,申请將土地性质变更为『文化旅游用地』。” 高小琴眉头微蹙, “文旅?江市长,这投入周期长,回报慢,怕是……” 江临舟端起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轻轻搅动著杯中的咖啡,看似隨意,目光却锐利。 “关於大风厂那块地,最早你们山水集团拿下股权,打的算盘,是自己开发房地產,吃尽土地变更的所有红利,没错吧?” 高小琴笑容略微僵硬,努力保持风度。 “江市长,商业行为嘛,追求利润最大化,无可厚非。” 江临舟放下咖啡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 “但现在情况,和你们预想的不一样。 股权纠纷摆在那里,工人天天盯著,舆论持续发酵,你们那块地恐怕都拿不稳吧? 你们现在的想法应该是,把那块地拿到手后,利用土地变更,然后赚一笔土地升值钱吧?” 高小琴脸色微变,试图解释,“江市长,商业上的事……“ 江临舟抬手打断,语气缓和。 “高总,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商业逻辑。我要帮你算一笔更大的帐。” 江临舟语气沉稳,充满信服力的语气缓慢说道。 “高总,只算经济帐,你就窄了。 我帮你算一笔更大的帐,叫『政治帐』。 你以 『保护工业遗產、传承城市记忆、丰富市民精神生活』的名义去申请。 这是响应文化强国战略,是功在当代的好事。 这个名分一旦拿到,你山水集团在大风厂上,变成了 『城市文化的守护者』。” 高小琴眼神闪烁,显然有所触动。 “江市长,那按您的要求,我们该怎么做?” “不是按我的要求,是按城市发展和文化传承的客观规律。” 江临舟意味深长地说道。 接著,江临舟成竹在胸,缓缓开口,详细勾勒蓝图。 “具体方案,我替你规划好了。 不要全拆。保留最有特色的老厂房,改造成『城市工业记忆馆』。 里面就放大风厂的老机器、老照片,讲述一代產业工人的故事。 这是活的歷史,是能打动人的。 拿出一个完整的车间,做『纺织博物馆』。 大风厂本就是服装厂,这是它的根。展示纺织技艺的变迁,甚至可以设置互动体验区。 核心区域,再建一座『特色文化楼』。 但这楼里不卖普通商品,它要成为我们汉东省,乃至全国“传统服饰、民族特色服饰的展示、体验和销售中心”。 可以引进苏绣、云锦、苗银等非遗技艺,打造成一个高端的文化消费地標。” 他看著高小琴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加码道, “这样一来,你这个项目,就不再是冷冰冰的地產商业,或者土地倒卖项目。 而是一个有温度、有故事、有內涵的文化ip。 它带来的品牌溢价、政府扶持、媒体好评以及稳定的高端客流量,是那些很快会被遗忘的商住楼能比的吗?”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已经被这个宏大的构想吸引,但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江市长,这个方案確实妙。但这样一来,土地的价值……” 江临舟瞭然一笑,点出最关键的核心。 “土地价值看起来是降了,但它帮你卸掉了最大的风险! 『十亿地价』的泡沫一破,工人们的预期自然就降下来了, 你们之间的股权爭议问题就降级了,谈判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你用一块『降了温』的土地,换来一个独一无二的的文化金字招牌。 高总,这笔『政治+经济+品牌』的综合帐,你真的亏吗?” 高小琴彻底沉默了,她远眺著球场,內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江临舟的方案,不仅给了她一个下台阶,更是为她描绘了一个更具想像力和可持续性的未来。 这远比在火药桶上盖楼要明智得多。 “江市长的眼光和格局,真是让人佩服。 这个文旅概念的提议,確实是另闢蹊径,让人眼前一亮。不过……” 高小琴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江临舟的反应,缓缓说道。 “江市长想必也多少听说过,我们山水集团…… 可不是我高小琴一个人说了算的小买卖。 这背后,方方面面的股东、投资人,他们的期望和考量,我也得周全啊。 这么大方向的调整,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江临舟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语气平和而又官方。 “高总多虑了。 我今天,仅仅是以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的身份,约见我市的企业家高小琴女士。 就光明区重点地块——大风厂片区的未来规划,进行一次建设性的沟通,探討一个可能实现双贏的合作方案。” 江临舟接著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的职责,是站在区域发展和公共利益的角度。 为盘活存量资產、优化產业布局、化解社会矛盾,提供合法、合规且具有前瞻性的政策建议与引导。 至於说山水庄园的股权配置,或者其他与本次议题无关的商业结构问题…… 那並非本次会谈的內容,我也不便关心,更无权过问。 我的提议,始终是基於项目本身的发展和区域利益的最大化。” 高小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她意识到,眼前这位来接手烫手山芋的年轻副市长,不仅思路清奇,其政治定力和话术分寸感,更是远超她的预期。 高小琴笑容,变得更加明媚。 “江市长真是快人快语,公私分明。 您放心,您今天这番高瞻远瞩的建议,我一定会原原本本、认真细致地提交到能做主的股东手中,请他们『全面评估』。” 江临舟站起身,做出离开的姿態。 “好,那我就期待高总和山水集团的『评估』结果。 希望我们能为光明区,共同打造一个標杆性的文旅项目。” 第 28 章 大风厂土地会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8 章 大风厂土地会议 江临舟没有等著高小琴或大风厂股东会,申请將大大风厂土地更改为文化旅游用地。 有道是善財难捨得,更何况是横財了。 江临舟决定先发制人,在制度上打下规则的烙印。 京州市政府会议室,关於大风厂土地属性的专题会议。 江临舟坐在主位,神色严肃。 与会的有、城建局、规划局、国土局、发改委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江临舟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只討论一个议题: “大风厂的土地属性问题。 基於大风厂股权爭议长期未决、职工安置刚刚平稳的复杂局面。 为彻底防止国有资產在混乱中流失或被低估。 我提议,依据《国家土地管理法》关於土地用途管制的相关规定。 正式明確並冻结大风厂地块的工业用地属性,禁止其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 江临舟的话一出,会场一片寂静,隨即引发小声议论。 城建局王局长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江市长,您的顾虑我理解。 大风厂地块属於光明峰项目范围內,而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规划。 早年也经过市委常委会討论通过,是纳入未来城市新商圈建设的。 意见提交到省里,省里也审核批覆了《光明峰项目整体规划方案》,就已经明確將该区域纳入未来城市新商圈进行打造。 相关的规划指导意见和前期批覆文件,已经下达了。 现在单独將大风厂地块排除在外,是否……,是否与整体规划不符?” 规划局局长立刻附和道。 “是啊,江市长。 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书记亲自抓的重点工程,定位就是高端商业和住宅区。 我们之前的所有工作都是围绕这个定位展开的。” 江临舟神色不变,將目光转向国土局张局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张局长,我问你,在光明峰项目范围內,到目前为止,有多少已经完成拆迁、净地出让的土地。 又有多少是明確从原有性质更改为商业或住宅用地的,或者正在办理更改的? 张局长翻阅了一下文件回道。 “江市长,目前已完成拆迁並平整的土地,大约有百分之七十已经按照流程,更改为商业用地。 大风厂,因为拆迁问题一直未解决,所以还未启动变更程序。” 江临舟抓住关键,身体微微前倾。 “也就是说,大风厂的土地性质,目前在法律和行政程序上,依然是工业用地,对吗?” 国土局张局长点头確认。 “是的,目前还是工业用地。” 江临舟隨即看向规划局李局长。 “李局长,在省里批覆的《光明峰项目整体规划方案》中,有没有任何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附件或条文。 白纸黑字地、明確无误地写著『光明峰项目范围內所有土地,必须全部更改为商业或住宅属性』?” 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几位负责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摇了摇头。 规划局李局长谨慎地开口。 “这个……,確实没有如此绝对化的明文规定。文件上写的是『以商业、住宅开发为主导方向』。 这……,这算是行业內的默认共识,所有地块最终都会朝著这个方向调整。” 江临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 “默认?共识? 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发展更要实事求是! 政府办事,讲究的是“依法依规,白纸黑字!” “主导方向”不等於“唯一方向”! 现在就有人在利用这默认与共识,创造谣言,製造混乱。 为政府的工作带来巨大的麻烦,也给政府的形象抹黑。 在法律没有明確强制规定的情况下,我们完全有权根据实际情况。 对特定地块做出最有利於公共利益、最有利於化解矛盾的安排!” 说也,江临舟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悬掛的城市规划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大风厂的位置上。 “谁说未来的城市商圈,就必须是冷冰冰的、全是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和住宅小区? 难道商圈就不能有文化的灵魂?” 我看大风厂这块地,就可以依託其原有的纺织工业歷史,建一个『京州纺织工业博物馆』! 保留部分有特色的老厂房、老设备,展示我们京州从纺织业起家的奋斗歷程! 这难道不是对城市歷史最好的尊重和传承吗? 把它作为工业遗產保护起来,成为市民了解城市记忆、学生开展研学活动的基础! 这难道不是文化旅游属性吗? 一个健康的、有活力的、能够留住人的商圈,不止需要有商业消费,更需要有文化传承和歷史底蕴来支撑! 大风厂,完全可以成为光明峰商圈的文化名片! 这比多盖几栋千篇一律的商品房,意义要重大得多!” 江临舟的一番论述,跳出了单纯的商业开发思维,站在了城市文化传承和公共空间塑造的高度。 让在座的不少官员眼前一亮,陷入了思考。 江临舟回到座位,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確: 第一,大风厂土地属性维持工业用地不变,为后续定位留足空间和法律依据。 第二,建议规划部门重新审视光明峰项目的文化配套设施布局,將『纺织博物馆』等文化地標建设纳入正式规划。 第三,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引导山水集团和大风厂员工,朝著文旅融合的方向去谈判解决问题。 儘快形成会议纪要,及初步规划方案,我將提交市委市政会议。 这件事,不是给光明峰项目撕口子,而是为它注入灵魂!” “同时,就大风厂土地非商业地產设计,向全社会发布徵集意向, 我们可以营造,一个全民参与城市规划建设的示范项目嘛。” 江临舟在会议结束的关头,甩出另外一个將事件透明化、社会化、全民化的操作提议。 他要凭藉对政策的精准把握,对城市发展更深层次的理解。 为解决大风厂股权爭议的最终方案,奠定最关键的政策基础。 將一个看似不利的“规划衝突”,扭转成了推动文化建设的“创新契机”。 並在相应法规的范围內,对大风厂事件进行降格处理。 第29章 非商业地產设计徵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9章 非商业地產设计徵稿 京州市政府官网。 《关於大风厂地块面向全国徵集非商业地產概念设计的公告》, 大风厂的土地,承载著记忆,更孕育著未来。 现面向全社会公开徵集设计方案: 拒绝房地產,拥抱新可能! 工业遗址公园?纺织博物馆?文创艺术社区?由你定义! 投稿通道已开启,优秀方案將获奖励並有望落地!详情点击:??…… 【博客平台】 热门博客(京州发布): 【您的创意,京州的未来!大风厂地块全国概念设计徵集启动!】 告別千篇一律的商业楼盘,大风厂这片承载记忆的土地將迎来新生! 我们寻求最具创意、最富人文关怀的非商业地產设计方案。 可以是博物馆、城市公园、文创社区、公共艺术中心…… 让灵感迸发,共同绘製城市新名片! 详情点击官网连结。#我的城市我设计# 热门评论: 1. @建筑诗人阿哲(知名建筑博主):“破天荒!第一次见到市级政府有如此魄力! 这是对『地產经济』的深刻反思,是对城市公共性、文化性的回归! 我必须参与!已转发团队!” 2. 京州土著小张: “城市扩建终於不再是盖楼了! 我家就住附近,真不想再看密密麻麻的鸽子笼了! 支持!我提议建个有草坪、能遛狗的大公园!” 3. 吃瓜群眾007:“呵呵,又是作秀吧?最后肯定內定。不信走著瞧。” 4. 正义的铁拳:“回復@吃瓜群眾007:作秀?你见过哪个作秀的把土地性质锁死、全民监督的? 这届政府看来是玩真的。 我倒是担心预算,这种项目不赚钱,钱从哪来?” 5.织造局小师妹(阁美学生):“我们系的毕业设计课题就准备做这个! 老师已经发群公告了!用设计留住工业记忆,这太酷了! 学长学姐们冲鸭!支持市长师兄。” 6. 財经观察李: “从经济角度看,放弃短期土地財政,追求长期品牌价值和市民幸福感。 如果真能落实,將是城市治理理念的一次飞跃。关键在於可持续的运营模式。” 【某乎平台】 问题:如何评价京州市政府禁止大风厂土地商业开发,並向全国徵集非商业设计方案? 高赞回答(用户:城市规划师小林): “谢邀。人在京州,刚出会场。 从业十年,第一次热血沸腾! 这不仅是一次设计徵集,更是一次“城市治理的宣言”。 1. 打破路径依赖:在地方財政普遍依赖土地出让金的背景下,京州此举需要巨大勇气。 它宣告:城市价值不等於地產价值,市民幸福感比开发商利润更重要。 2. 赋能公共参与:『徵集』本身就是一种姿態。 它让市民从被动的接受者,变成了城市建设的『共创者』。 这种参与感所带来的社会凝聚力和对政府的信任,是无价的。 3. 精准定位矛盾:大风厂是歷史矛盾的漩涡。 用一个开放的、具有公益属性的项目来化解,远比引入另一个商业地產要高明。 这相当於『升维』解决了问题。 挑战与展望: 资金:需要创新融资模式,政府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公益基金支持,或许可行。 运营:避免建成后荒废,必须提前规划好可持续的运营主体和模式。 评审公正:必须保证评审过程的透明,真正选出最优方案。 总之,这是迈向『人民城市』的勇敢一步。我期待看到全国的创意在这里碰撞!” 【专业设计论坛】 紧急组队: 京州大风厂全国徵集,有建筑/规划/景观的伙伴吗?搞个大的! 楼主(海绵宝宝捞水母):“机会难得!基地歷史文脉深厚,命题开放。 想组个队,主打『织梦公园』概念,融合工业遗產、生態修復与社区活化。 缺有想法的小伙伴!” (风清扬)回覆:“带我一个!结构专业,对旧厂房改造有点研究。” (参数化小王子)回覆:“已建模!做了个参数化『时光纺锤』塔楼概念,求拍砖!” …… 【千度文库】 如何评价京州市叫停大风厂商业开发,转向全国徵集非地產设计方案? 高赞回答(匿名用户,高校城市规划学者): 从专业角度解析,这是一步极高明的棋。 1. 舆论破局:將政府与开发商、工人的『三方博弈』,巧妙转化为『全民共创』,瞬间转移了矛盾焦点,化解了对抗性。 2. 价值重塑:通过徵集活动,潜移默化地教育公眾——土地价值不等於房地產价值,文化、生態、社会效益同样是宝贵財富。 3. 成本锁定:全民关注等於全民监督,未来任何想暗箱操作、重新推动商业开发的力量,都將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 4. 创意眾筹:匯聚全球智慧,很可能真的能诞生出比单纯盖楼更具標誌性和可持续性的优秀方案。 市政府这方案,深諳现代治理之道。” 【建筑设计交流群】 设计师鲁班: “兄弟们,大风厂项目看了吗?这才是我们学建筑的梦想!” 没有周末的设计狗: “看了!正在组队!我概念草图都画了三版了! 一个『时光织梦』博物馆,一个『漂浮的绿洲』城市农场……” 炮灰设计师张: “別吵吵了,赶紧报名吧!这种项目做成了,能在职业生涯里吹一辈子! 摸鱼设计师李:“完了,甲方变成了全国人民……这比开发商还难搞。 不过已经连夜开电脑画图了,万一被选上了呢!” 园林领袖:“话说,江市长会不会参与? 他参与的话,以他的段位,就没我们的事了吧?” 设计师a:应该不能吧?他现在都当裁判。 设计师b:到市政府官网下问问就行了。 ……, 江临舟的存在,让设计群一阵沉默,然后集体转战市政官网。 非商业地產设计徵稿决策,就在网络上形成了海啸般的正面效应: 成功地將一个地方性的拆迁纠纷,演变为全民参与的文化事件。 政府“开放、创新、亲民”的形象得到极大提升, 全民关注形成了无形的“保护罩”。 使大风厂问题在全民的关注下,更理性的进行,避免局部名义的不同透明解读。 江临舟要上一次城市营销和现代治理的公开课。 第30章 陈岩石找上门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30章 陈岩石找上门 江临舟办公室,陈岩石满脸愤怒地推门而入,后面还跟著一个焦急地市政办公室的年轻科员。 “江市长,陈老他……” 年轻的办公室科员,慌张地想向江临解释。 “没事,小张,给陈老搬张椅子,你先回办公室。” “谢谢,江市长。” 小张给陈岩石搬了张椅子后,应声出去了。 江临舟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脸上带著礼节而又疏远的微笑。 “陈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 陈岩石重重坐下后: “我怎么过来? 我再不过来,大风厂的工人们就要被你们逼上绝路了!” 陈岩石掏出手机,几乎是戳到江临舟面前。 “你自己看看!” 陈岩石坐下后怒气冲冲的说道, “江临舟!你禁止大风厂土地变更,网上都传遍了! 网上说得一点没错!『禁止土地变更就是区別对待,是对大风厂股权的权力侵占! 周围地块都能改商业,凭什么就大风厂不行? 你这是与民爭利!光明峰项目是商圈,就该全部是商业用地! 你现在卡著大风厂,就是不给大风厂的人留活路!到底是什么居心?” 江临舟没有去看手机,神色依旧平静。 “陈老,您別激动,坐下慢慢说。 陈老,您不能选择性无视吧? 你看到的那些评论,是极少数带节奏的人吧? 网上大部分都是对大风厂地块非商业地產设计的期待吧! 另外,关於您提到的这些问题,我们都有明確的法律和政策依据。” 江临舟神色平静地站起身,从文件夹中取出三份文件,依次铺在陈岩石面前的茶几上。 “陈老,您先別急。我们依法依规,一件件说清楚。” 江临舟指向第一份文件, “陈老,我们先明確第一个概念,『大风厂工人』。这是《大风厂员工安置补偿最终名册及签收记录》。 1365名员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 安置补偿金,在老兵监督委员会和全网直播的见证下,已全部依法足额发放。 您说的『大风厂员工』,法律意义上的安置已经完成。 他们拿著补偿款,开始了新生活。政府没有断任何人的活路。 请问您,『逼上绝路』从何谈起?政府哪里亏欠了他们?” 陈岩石脸色一僵,语气稍缓,但指向窗外。 “那……那现在还在厂区里守著的那一百多號人呢? 他们难道就不是大风厂的人了吗?他们的权益就不管了吗?” 江临舟似乎早有预料,从容地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就是我要明確的第二个概念。 陈老,请看,这是市场监管局出具的 《大风服装厂股权登记及变更信息查询结果》。” 说著他將文件翻到关键一页,指给陈岩石看。 “白纸黑字,清晰写明,目前留在厂区的,是早期持有大风厂 40% 股权的股东。 “员工,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保护,拿的是劳动补偿; 股东,受《公司法》规范,主张的是投资权益。 他们与已安置的员工,是截然不同的法律主体。 他们的问题是《公司法》范畴內的股权资產权益问题,不是生存权问题。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主体,权利和义务有著本质区別。 我们不能,也绝不能混为一谈。” 陈岩石被这精准的法律区分噎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好,就算他们是股东! 他们的股权价值呢?他们的投资呢?就和这块地绑在一起! 你们不让变更土地性质,就是让他们的投资打水漂!” 江临舟目光一凝,从书架中拿出一本印有国徽的法律文本,《国家公司法》单行本。 “陈老,那我们就谈谈《公司法》。” 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掌按在封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我请教下您,您是老检察长。 翻遍这本《公司法》,能不能找出一条,哪怕只有一款、一项,规定了『股东的投资只能盈利,不能亏损』? 规定了『政府必须无条件確保股东资產升值,甚至要通过变更公共土地规划来为他们的投资风险兜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办公室里迴荡。 陈岩石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这个最基本的经济和法律常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歪词解义。” 江临舟对陈岩石没有让步。 “这不是强词夺理,这是市场经济和法治社会的基石!” 江临舟接著从书架抽出两本法律范本。 “土地属性的规划和变更权,是《国家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明確授予地方政府的法定职权! 这是公共权力,其决策必须基於城市的整体规划、功能布局和全民公共利益最大化!” 说著,江临舟直接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它绝不是,也绝不能成为解决个別商业主体, 也就是这些股东,与山水集团之间股权纠纷和投资风险的私人筹码! 在大风厂股权爭议未依法解决前,政府暂缓其土地性质变更, 正是为了防范可能存在的国有资產流失和公共决策风险,这本身就是对国家和全体市民负责!” 陈岩石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江临舟: “你……你这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你这是区別对待!是不讲情面!” “陈老,觉得法条是鸡毛令箭?” 江临舟看著情绪激动的陈岩石,忽然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一种深沉的平静。 “看来,我们在这个问题的认知上,確实存在分歧。”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老兵在线》的节目策划案草稿。 “既然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而这件事又关乎法律解读和公共政策。 您也是我们『老兵监督委员会』的成员,肩负著监督政府、传承正道的责任。” 他將策划案轻轻推向陈岩石。 “您看这样是否更妥当。 由您,以老兵监督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在下一期《老兵在线》栏目发起一个专题討论。 议题就定为:『土地属性变更权,属於谁?政府规划与股东权益的边界在哪里?” “我们可以邀请您,再请邀约几位抗战、援朝、对印、越战的老兵前辈,共同作为核心监督员和討论嘉宾。 我们再现场请来国內顶尖的行政法、土地法、公司法专家。 把《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公司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条款,逐条摆在桌面上。 面向全体市民,进行一次公开、透明、深入的探討和解读。” 江临舟的目光坦荡而自信。 “届时,我会亲自到场,向您和老兵前辈们,以及全体人民,再次详细阐述上述的法律依据和决策理由。 也请您和前辈们,从革命初心和人民利益的角度,为我们评评理,把把脉。您看,这样是否更公平、更透彻?” “但是,陈老,在真理和法律尚未辨明之前。 政府的行政决策,必须基於当前確定的法律框架和专业判断来执行。 这是对制度的尊重,也是对人民的负责。” 江临舟最后问道:“陈老,您看这样如何?” 陈岩石看著江临舟手中那份《老兵在线》策划书。 想起上次大风厂广场上老排长那声“小石头”。 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无言地转过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 31章 阴魂不散的侯亮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1章 阴魂不散的侯亮平 江临舟副市长办公室。 侯亮平风尘僕僕,径直推开了江临舟办公室的门。 脸上带著办案人员特有的锐气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侯亮平將一份文件放在江临舟桌上,语气强势。 “江市长,打扰了。 关於大风厂土地属性冻结令,请你立刻撤销。” 江临舟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身体甚至没有移动。 “侯局长,你好大的威风。 刚演完一出公路追车的美国大片,就来指导市政府工作了? 撤销冻结令?理由?” 侯亮平手指点著桌面, “案件关联! 我们刚刚抓获的欧阳菁受贿案,以及大风厂股权质押诈骗案,都与这块地有直接关係! 这块地是系列案件的核心標的之一,冻结令妨碍了我们的司法调查和后续资產处置! 江临舟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带著一丝审视。 “案件关联?侯局长,请你出示具体证据,证明我的行政冻结令,直接妨碍了你反贪局的刑事侦查。 是这块地会跑?还是上面的厂房会消失? 或者说,冻结了属性变更,你就无法调查欧阳菁如何受贿,无法认定股权质押是否合法了?” 侯亮平被问得一滯,隨即强硬回应道。 “这是整体办案需要! 蔡成功的口供明確指出,他们之前所有的操作,都是基於这块地能顺利变更为商业用地带来的巨大利润! 这是他们的犯罪动机和预期利益所在!” 江临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冷意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哦?蔡成功的口供?” 江临舟慢慢站起身,隔著办公桌逼视侯亮平。 “侯局长,单单凭藉一个涉案人员,尤其是蔡成功这种为了自保什么都敢说的人的——『口供』、『动机推测』, 就可以成为否决一项合法合规、旨在保护公共利益的行政命令的证据?” 侯亮平努力保持著检察人员的权威,但语气已显急躁。 “江市长,案件复杂性远超你的想像! 欧阳菁受贿与大风厂土地变更的预期利益有逻辑关联! 蔡成功破產前,正是银行断贷导致资金炼断裂,这背后……” 江临舟毫不客气地打断,嘴角带著一丝洞穿一切的冷笑,这猴子又急了。 “侯局长,且慢!让我们来好好梳理一下你这『精妙』的逻辑链。” 江临舟起身,踱步到侯亮平面前,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 “欧阳菁的罪名,目前是『受贿』——她利用职权,为请託人牟利,收取好处。 这与『侵占国有资產』有本质区別。 她收的是个人的钱,不是直接把国家的土地划拉到自己名下,此为其一。 “其次,银行基於大风厂经营状况恶化、贷款风险过高而做出的『断贷』决策。 至少在程序上,是合规的市场行为,不是犯罪行为! 除非你能证明,欧阳菁下达断贷指令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协助某人侵吞资產,並且有明確的犯意联络。 你现在有这种证据吗?” 侯亮平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江临舟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加快。 “现在,你居然能构建出这样一条链:欧阳菁受贿 -> 银行基於市场原则断贷 -> 蔡成功经营不善破產 。 因此,你必须要求市政府撤销对大风厂土地的冻结令?” 说著江临舟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侯亮平,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质问。 “侯局长,你这所谓的『案件关联性』,是不是太薄弱了点?是不是太想当然了点? 你这套逻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所有或然性、间接性的因素都强行串联起来, 最终落脚点却精准地指向我这份冻结令…… 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为了彻查案件, 还是为了替你那轰轰烈烈的『欧阳菁案』、『大风厂案』寻找一个更轰动的突破口, 甚至是为了方便某些势力后续操作土地,而刻意进行强制关联。 为了办成大案要案,不惜干扰地方政府的正常行政秩序?” 侯亮平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厉声道。 “江临舟!你这是在污衊司法公正!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江临舟重新坐回座位,语气恢復平静,但话语更显沉重。 “侯局长,我无意质疑谁。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行政权力和司法权力各有边界,都必须遵循各自的规则。 “你想动我的冻结令,可以,拿出直接、过硬、能摆在阳光下的证据来。 否则,仅凭这环环都充满或然性的推理,请恕我无法奉陪。 我不能因为你要放一颗卫星,就拆了市政府依法行政的承重墙。” 江临舟隨后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 “要是都像你侯局长这样,那我们京州市政府,乃至全国各级政府,都乾脆关门大吉好了! 我们每天不用干別的,就等著听候你们反贪局根据各种『口供』来指挥行政工作好了! 今天蔡成功说这块地有问题要解冻,明天是不是张成功、李成功说某个市政项目有问题就得立刻下马?” 侯亮平脸色骤然变色,他背不起强行干扰政府办公的指责。 “江临舟!你这是在混淆视听! 我们现有证据表明,可能欧阳菁利用职权,为大风厂股权变更铺路!” 江临舟毫不退让, “那是她欧阳菁的问题!不是大风厂土地本身的问题! 更不是市政府依法行使规划管理权的问题! 她是银行副行长,不是国土资源局局局长。 这跟我依法冻结土地属性,防止在股权爭议未解决前,造成国有资產流失和新的社会矛盾,有什么衝突?” 说著,江临舟拿起那份冻结令文件。 “侯局长,我明確告诉你。 冻结令,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和公共利益。 依据《土地管理法》及相关规划条例赋予的职权作出的。 你想让我撤销,可以!拿出司法文书来! 否则,单凭你一句『案件关联』和涉案人员的口供,恕难从命!” 侯亮平怒气冲冲地走了,但江临舟一点也没有为损了侯亮平一顿而心情愉悦。 这侯亮平真是阴魂不散,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个人作为,还是受了谁的指示。 这京州的位置真不好坐,真多事。 自己好不容易为大风厂事件,构建好了解决基础,他侯亮平就来拆台。 第32章 李达康请王大陆帮忙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32章 李达康请王大陆帮忙 傍晚,李达康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王大陆与李达康两人,正喝著李达康珍藏的茅台。 人在倒霉的时候,才觉得友谊可贵,但李达康谨小慎微,就没几个朋友。 现在欧阳菁被抓了,他却发现他满肚子的话,难找到人诉说。 只能找来当年的老搭档,曾经提防有加的王大陆。 李达康给王大陆斟上一杯酒。 “欧阳说,这些年你经常资助我女儿佳佳,又是什么情况啊? 王大路显然不愿意多说, “达康,喝酒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喝上一回你的酒了。” 李达康不喝,倔脾气一下上来了。 “大路,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王大路无奈了。 “这事你就別管了? 我和欧阳是大学同学,我帮助她,和你没什么关係。 我资助我侄女国外求学,简单的赠予,又不违规,再说你也没给我办过任何事。” 李达康实时感嘆道。 “儘管如此,你总还是我和易学习曾经的同事,老战友、老搭档。” 王大路饮著酒感嘆道, “是啊,当年还是你和易书记拿出家里的钱,资助我下海创业的呢,想想就让我心热!” 李达康用筷子敲了敲菜盘, “大路,这也正是我想了解的。 你把我和易学习资助你的创业资金还回来以后,这些年是否又给欧阳和易学习的老婆送钱了? 王大路放下酒杯,严肃地凝视李达康。 “没有,这绝对没有!” 片刻,王大陆又神情鬱郁地说道。 “达康,你叫我过来喝酒,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我还以为老朋友谈心敘旧呢!” 李达康嘆气地说道。 “就是谈心敘旧嘛。 大路,你得理解我的心情,不好受啊!特別是,想到佳佳……” 说到李佳佳,李达康一阵摇头嘆气。 (註:前面对话参照原文) 李达康缓缓起身,走到臥房,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与女儿李佳佳五六年前的合影。 相片里还有欧阳菁,虽然当时他们就已经闹矛盾了,但女儿面前还是显得比较恩爱。 李达康手指轻轻摩挲著照片。 “佳佳……,大路,你得帮我个忙! 欧阳被拘留,接下来肯定是逮捕,我怎么和佳佳说啊? 本来她妈要去美国的,现在失联了。 昨夜我给佳佳打了几个电话,她都不接,发简讯也不回! 她把帐记在我头上了,我怎么向她解释? 大路,你给佳佳打个电话吧,把她妈的情况说一说。” 王大陆心领神会,谨慎地回道。 “生活没什么问题,今天我给她打了电话。 就是……情绪很大,她认定是你让人抓了欧阳。 李达康苦笑一下,放下相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恨我,是应该的。 但是大陆,有些事,不是我李达康能控制的。 欧阳菁犯了法,就要伏法,这是原则。” “我明白,达康。可是孩子不理解这些。 实在不行,我就去一趟国外。” 王大陆现在就是李达康一个共情者、倾听者。 李达康再次坐到饭桌旁,给王大陆与自己满上。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著他,压低了声音。 “她现在不理解,我可以等。 但我怕……,我等不起了。” 王大陆神色一凛,知道重点来了。 李达康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陆,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只能跟你直说。 欧阳菁出事,我这个前夫,身份太敏感了。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佳佳一个人长期在国外,我这边……” 李达康顿了一下,吐出一个极其沉重的词: “我这边,就快成了『事实裸官』了! 一个紧急离婚,妻子刚因腐败问题被查处,女儿长期居留国外的市委书记。” “裸官”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王大陆瞬间坐直了身体,从政后从商的他,完全明白这个词对一个半步封疆大吏意味著什么。 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是被清算的先兆。 李达康与自己纠葛情分多年。即便自己没有与李达康有任何利益往来。 但李达康的名声,在一些商业谈判中,还是会给他带来一些便利。 李达康要是真的被裸官,政法上的那一关自己没问题,但商业上的关可就不好过。 李达康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盯著王大陆,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大陆,替我跑一趟,亲自去见见佳佳。 帮我……劝劝她。跟她把这里的利害关係说清楚。 不是为我李达康个人,是为了……为了这个家,最后还能有个样子。 就算她恨我这父亲,也该回来当面磋磨一下我,同时也该回来看看她母亲。” 王大路彻底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关係到李达康政治根基的生死攸关的问题。 “我懂了,达康,你放心。” 李达康抓住王大路的手,力度很大。 “大路,告诉她,他爸爸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但更不是徇私枉法的人! 但欧阳菁是触犯了国法,国法大於天! 让她回来,回到国內来生活、学习,都可以!不能再这样留在外面了。” 王大路反手握住半醉的李达康的手,郑重承诺道。 “达康,这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带到。 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佳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回国的事,也必须认真考虑。” 李达康鬆开手,靠在沙发背上,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声音有些沙哑。 “拜託了,大路。” “达康,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想办法见到佳佳,把你的心意,还有这里面的……难处,都跟她说透。” 王大陆带著满腹的心事,与一个喝得有点晕乎的脑袋离开了李达康家。 李达康真的是失態了,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当了主政官员后,就不怎么饮酒了。 今天居然把他从秘书处到地方主政时,赵立春给的酒翻了出来。 记得上次喝这酒,还是王大陆下海经商前,与易学习他们三人一起喝的。 第 33 章 让李佳佳把文物穿回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3 章 让李佳佳把文物穿回来 深夜,李达康书房。 手机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 李达康看到是女儿李佳佳的来电,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镇定了一下心神,李达康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那头,李佳佳出现在画面中,语气带著刻意装出来的疏离和一点点挑衅。 “李达康,我要回来了。” 儘管被直呼其名,李达康看到女儿的脸,听到她说要回来。 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向上扯动,最终化开为一个外人绝对难见的笑容。 努力维持著父亲的威严,但声音里的柔和出卖了他。 “好,好,回来好。爸爸……给你安排好。” 李佳佳哼了一声,语气一转。 “李达康,我在国外这几年,可没给你李大书记丟脸,没学那些紈絝子弟。 不过嘛,现在我有点『行李』可能带回来有点问题,您看著办?” 不等李达康回应,李佳佳將摄像头切换,对准了桌子上两件精心陈列的物品。 即使在手机屏幕上看不真切,那点翠凤冠的湛蓝瑰丽与霞帔的雍容华贵,也足以震撼人心。 “看清楚了?一件清初的点翠凤冠,一套明中的霞帔。 都是正经来源,我从几个落魄贵族后代手里合法竞拍来的。 它们的故事我都查清了,是当年战乱时流失出去的国宝。现在,问题来了——” 李佳佳把摄像头切换回来,俏脸带著“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我想把它们带回家,但它们可能出不了这边的海关。 就算出了,进国內海关的申报、税款,也是问题。 李大书记,您不是高度自觉、遵守原则吗? 现在,请您想一个合法合规的办法,让它们回家。” 李佳佳直接给李达康出了一个难题。 直接干涉海关?那是滥用职权。 让女儿偷带?更是违法乱纪。 但任由国宝流落在外?於公於私都不甘心。 李达康看著屏幕里女儿那双和自己一样执拗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逐渐变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最后,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和李佳佳同款的、带著点算计的微笑。 李达康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清晰。 “佳佳,你做得对,这是好东西,是老祖宗的宝贝,该回家。” 李达康话锋突然一转。 “既然要合法合规,那我们就走最合法、最光荣的路子。” 李佳佳略微挑眉,“哦?什么光荣路子?” 李达康建议道。 你立刻联繫『驻美大使馆的文化参赞』,或者直接联繫『国家文物局』设在国外的相关机构。 以你个人名义,正式提出『捐赠意向』。” 李达康条理清晰地分析。 “第一,你主动联繫,表明这是爱国行为,是捐赠,不是商业走私,性质完全不同。 第二,由国家权威部门介入,他们会有专门的渠道和协议,办理『文物回流的免税入境手续』,这是有法可依的。 第三,东西回来之后,可以放在国家博物馆,或者我们京州博物馆展出,註明由李佳佳女士捐赠。” 李达康看著女儿,眼神带著鼓励和一丝骄傲。 “这样,既合法合规,免除了所有税费,让国宝回家,而且…… 你李佳佳的名字,是作为爱国青年、文化遗產保护者回来的,而不是某个市委书记的特殊家属。 这份荣誉,比任何东西都值钱。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视频那头的李佳佳,明显愣住了一下。 李达康这个“高大上”的方案確实切实可行。 不仅解决了难题,更將她置於一个无比正確且光荣的位置上。 但听李达康给她全捐了,李佳佳带著委屈和不满。 “李达康!你等等! 这两件东西,可是我用自己熬夜画图挣的设计费,真金白银拍来的! 是我的心血!全捐了?你好歹得给我留一件做个念想吧? 我的设计硕士还没拿到手呢,这以后就是我工作室的镇店之宝! 我年年拿全额奖学金的优等生,就要肄业回国了,不得留点证明成绩的东西!” 李达康看著女儿倔强的脸,以及那两件棘手的“行李”,揉了揉眉心。 脑海中瞬间闪过江临舟处理大风厂事务时,那些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手段。 “佳佳,东西和人,都必须合法合规地回来。 这样,我给你找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导师。” 接著李达康先与江临舟沟通了下后,拨通了三方视频电话,將江临舟也拉了进来。 李达康语气带著罕见的请託。 “临舟,佳佳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那两件『行李』的事,恐怕得请你这位专业人士出马了。” 江临舟心领神会,沉稳回应。 “李书记,您放心。至於那两件东西,我有个思路。” 江临舟话锋一转,透著深意。 “在国外联繫捐赠,流程漫长,影响力也有限。 不如让佳佳同志直接把它们带回来,在海关入境处,当著所有人的面, 將那件歷史底蕴更深厚、更具代表性的明中霞帔,正式、公开地捐赠给国家! 届时,海关和文物部门必定高度重视,现场举行一个简短的捐赠仪式,颁发捐赠证书和嘉奖。 这既是爱国义举,也是对佳佳同志最好的正名。 媒体自然会报导,『爱国留学生携国宝归来,毅然捐赠』——这比什么硕士文凭都更能证明她的品格和格局。” 李达康眼神一亮,但仍有顾虑,“那……点翠冠呢?” 江临舟从容笑道。 “点翠冠材质特殊,工艺繁复,点翠工艺所用翠鸟羽毛现在已禁用了,材质本身敏感,而且相对小巧。 在霞帔捐赠的光环下,它可以被视为“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传统头饰工艺品』”。 佳佳同志作为捐赠人,隨身携带一件有关联的、心爱的个人收藏品留作纪念,於情於理於规,都说得过去。 重点是它们本来就不是原本配套的,一个明中,一个清初。 海关同志在那种氛围下,也会充分理解和通融。” 接著江临舟接入李佳佳窗口。 江临舟看著对面视频里一脸审视的李佳佳,开门见山。 “李佳佳同志,我们现在讲怎么出国外的海关。 首先,我们要重新定义它们。谁规定这一定是『古董』了? 你是一名华国设计师,对民族传统文化有著深厚感情,这些是你研究和灵感来源的 『民族服饰』与『传统头饰』。” 接著江临舟拋出震撼的核心论点。 “你这次回国,是为了更好地投身於民族文化復兴。 那么,你完全可以选择『穿上这套霞帔,戴上这件点翠冠』,堂堂正正、光彩照人地登上回国的航班!” 说著,江临舟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幽默与力量。 “他们不是一直標榜『文化多元』和『穿衣自由』吗? 一名华国设计师,穿著自己民族最华美的传统服饰归国,展现文化自信,他们有什么理由阻拦你的『穿衣自由』? 这本身就是一次行为艺术,一次文化的宣言。 这是展示民族的服饰文化,他们无权干涉。” 李佳佳在屏幕那头,眼睛越瞪越大,隨即爆发出惊喜的笑声。 “哈哈哈!对,穿回来! 这是一次行走的文化宣扬艺术。” 李佳佳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瞪大了眼睛。 江临舟继续勾勒著后续。 “抵达国內机场后,你在海关入境大厅,当眾宣布:將身上这件承载著厚重歷史的“明代霞帔,无偿捐赠给国家』! 届时,聚光灯下,荣誉加身。 然后,你可以指著头上的点翠冠说——” 接著,他模仿著李佳佳的语气。 “『这件头饰,是我个人对传统工艺的挚爱,是与我设计生涯紧密相连的灵感源泉,我希望保留它,时刻提醒自己不忘文化根脉。』” “如此,你不仅合法带回了两件物品,还完成了一次轰动的爱国行为。 你觉得,这个『衣锦还乡』的方案如何?” 李佳佳在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脸上逐渐绽放出兴奋和佩服的笑容。 “江大哥!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太绝了!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准备行头!” 她对著旁边窥屏的李达康喊道, “我这就去研究怎么把这顶『民族头饰』戴得又稳又好看! 李达康,学著点!再见!” 第 34 章 轰动的国际机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4 章 轰动的国际机场 美利坚某国际机场航站楼 李佳佳身著那套“明中霞帔”,头戴『清初点翠凤冠』,妆容精致,步履从容地出现在熙熙攘攘的机场。 霞帔的緋红与织金、点翠凤冠那抹独一无二的『翠蓝』。 在机场冰冷的现代主义灯光下,交织出一种穿越时空的、令人屏息的华丽与威严。 瞬间,李佳佳成为了整个航站楼的焦点。 无数旅客纷纷驻足, 举起手机拍摄这『行走的东方艺术品』。 闪光灯此起彼伏,不少人发出低声的惊嘆。 时尚博主立刻在instagram上发布动態: “omg! 在机场偶遇一位东方公主?!这身行头美到失语! #东方美学 #机场时尚” 海关查验通道。 海关官员看著眼前这位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旅客,明显愣了一下。 海关官员从最初的惊艷中回过神,带著职业的礼貌和一丝好奇,谨慎地开口。 “女士,您的这身装扮……非常特別,请问是出於什么原因?” 李佳佳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著从容而自信的微笑,声音清晰。 “这是我民族的传统礼服。 在联合航空的乘客守则中,应该没有条款规定旅客,必须身著西服或牛仔才能登机? 我想我应该享有穿衣的自由。” 海关官员查阅了一下资料,尝试进一步確认。 “女士,据我们了解,这似乎是您民族中,特定场合婚礼穿著的服饰?” 李佳佳目光沉静,看向远方,语气庄重而富有诗意。 “是的。我將我的归国,视作与我的祖国、我的文化传统的一场盛大『婚礼』。” 这个回答瞬间將个人行为升华到了家国情怀与文化回归的高度。 李佳佳周围的旅客发出惊嘆的同时,不少人开始发推文。 海关官员显然被这个回答震动了,接著他指向服饰的材质与工艺。 “女士,我们必须指出,您的这身服饰,似乎具有一定的……歷史与文物属性。 这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出入境的规定。” 李佳佳早有准备,她將用一个精妙的类比,化解了潜在的“文物”定性危机。 “这,首先是『传承的服饰』。 时间的积累,赋予它无与伦比的韵味与底蕴,而非仅仅是冰冷的『文物』標籤。” 接著她环视四周,確保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就如同,一位美国公民穿著他祖先在独立战爭时期传承下来的老军服,去参观白宫,表达对歷史的敬意。 那身军服同样是歷史的见证,但白宫卫兵会因为他穿著『歷史服装』,而拒绝他入內吗? 不,他们会向他代表的歷史与精神致敬。 今天,我身穿我民族的礼仪服饰,其意义亦然。” 李佳佳这个类比极其有力,將其升级为“歷史传承”的普遍尊重问题,瞬间贏得了在场几乎所有西方旅客的理解和共鸣。 现场一名旅客立刻用手机录製並发布视频,配文: “为自由与文化尊严发声! 这位东方女士的智慧与风度令人倾倒!海关不该为难她!#捍卫表达自由 #高贵的东方美学” 该推文迅速获得十万以上点讚。 另一名女性游客推特发文: “她不是在穿衣服,她是在穿著一部行走的歷史。那个『与国家婚礼』的比喻太动人了!” 李佳佳与美国海关的对话,被发到了推特等社交网络,舆论风暴即时发酵。 americanhistorylive (美国歷史学会): “一个无可挑剔的类比!独立战爭军服是国家记忆的圣物,凤冠霞帔是东方文明传承的圣物。 如果我们捍卫公民穿著歷史军装的权利,就必须以同等標准,捍卫她展示其文化传承的权利。 逻辑上必须自洽。#平等的尊重” heritagelawreview(遗產法律师) : “法律上,关键在於『用途』。 如果那顶凤冠是用於个人文化表达与传承展示,而非商业交易。 它就在『文化財產』与『个人財產』的模糊地带获得了极大空间。 她的类比,在法律辩论中也极具力量。” poetryofculture (文化评论家): “『与祖国的婚礼』——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动人的文化宣言。 她不是在运输一件商品,她是在进行一场文化意义上的『出嫁』,而祖国是她选择的『新郎』。 这超越了政治,直达人文主义的浪漫核心。这是情感与象徵意义的升华。” history reclaimed(歷史学者):“『凤冠霞帔』对应『独立战爭军装』——这是今日最绝妙的跨文化辩论! 它尖锐地指出:我们如何定义、尊重,乃至敬畏彼此的歷史符號? 当我们將自身歷史神圣化时,能否以同等心態看待他者的文明结晶?” art law expert(艺术法专家): “从法律上,关键在於她是否能证明这是『传统服饰穿戴』,而非走私文物。 但她的话术极高明,將议题从『法律核查』巧妙转向了『文化尊重』的公共討论,贏得了舆论战场。” 人权律师:“《世界人权宣言》第27条明確保护文化参与权。若因民族服饰阻拦登机,將构成文化歧视。” historybuff: “美利坚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表达自由!只要她不携带违禁品,她穿什么坐飞机是她的权利!” 法律学者:“美利坚海关法规第19篇第1485条明確允许个人拥有的文化物品进出境。 只要她能证明这是合法拥有的文化財產,即便价值连城,就没有理由阻拦。 某知名新闻机构时尚版块,编辑转发视频並评论: “这或许是本年度最具影响力的『个人时尚宣言』。 它超越了审美,触及了身份政治、文化归属与全球公民权利的深层议题。” global understanding (跨文化研究机构): “今夜,一个中国女孩用『独立战爭军服』的类比,教会了我们何为真正的文化平等。 她没有愤怒抗爭,而是智慧地找到了两种文化符號之间的通约性。 当我们能够理解,她身上的凤冠与我们玻璃柜里的军服,承载著同等重量的尊严时。 我们才真正学会了『观看』他者的文明。这堂公共外交课,价值连城。#凤冠与军装 #文明的对话” 海关官员在履行完所有必要程序后,与上级进行简短沟通后,郑重地在李佳佳的文件上盖下了通关印章。 “女士,感谢您……,给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祝您『新婚』快乐。” 李佳佳身著五百年前的华服,从容地走向登机口。 她的身影,她与海关的对话,正通过社交媒体在全球飞速度传播。 第 35 章 京州国际机场接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5 章 京州国际机场接机 京州国际机场vip通道外,简易的捐赠场地。 在李佳佳上飞机后,李达康就联繫了省博物馆的馆长,决定要將明中期的霞帔捐赠出去。 现场布置得简约而庄重。 一侧是闻讯赶来的媒体,另一侧是省博物馆的专家团队,铺著绒布的展台已经就位。 李达康和江临舟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看著通道出口。 李佳佳的身影出现。 头戴那顶引人注目的点翠凤冠,身上穿著与明代霞帔有七分相似,明显又多了一些现代装点的现代化礼服。 手臂上郑重地捧著那件叠好的、璀璨的明代霞帔。 她的出现立刻引发了一阵快门声。 她没有丝毫怯场,径直走向博物馆馆长和专家们。 博物馆馆长激动地上前一步, “李佳佳女士,我代表汉东省博物馆,感谢您的慷慨与爱国情怀!” 李佳佳微微一笑,將霞帔双手捧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馆长,各位专家,这就是那件明中期的霞帔。 在海外见到它时,我就知道,它不属於任何个人的橱柜。 它应该回到祖国的怀抱,让更多人看到我们先人的智慧与审美。 现在,我正式將它捐赠给汉东省博物馆。” 她將霞帔轻轻放在展台上,专家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织金云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引来一片惊嘆。 李佳佳转向媒体镜头, “我曾说,我的归国是与祖国的一场『婚礼』。 那么,这件霞帔,就是我最珍贵的『嫁妆』。 现在,我將这份美丽,献给我的『大家』。 愿它在此,向更多人诉说我华夏的织造之美、礼仪之盛。” 等专家们研究完后,她双手再次捧起霞帔递出。 博物馆馆长郑重接过,並当场展示了捐赠证书和特製的保护匣。 博物馆馆长接著发表感言道。 “我代表汉东省博物馆,感谢李佳佳女士的慷慨义举与家国情怀! 这件珍贵的文物,我们將进行专业保护和深入研究,並適时向公眾展出,让它真正『活』起来!” 仪式在庄重而又热烈的氛围中结束。 媒体记者满意地捕捉到了所有画面。 特別是李佳佳身上那件,自己设计的,以现代技术织造的现代化霞帔。 仪式结束后,李佳佳走向在一旁等待的李达康和江临舟。 李达康看著女儿,眼神复杂,有骄傲,有心疼,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平日的严肃。 “回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 李佳佳看著李达康,之前电话里的倔强消散了不少,但语气还是有点生硬。 “嗯。李达康,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李达康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他看向身边的江临舟,找到了话题, “这次……多亏了临舟帮忙筹划。” 江临舟適时地、谦逊地接过话。 “佳佳同志自己才是主角,胆识和智慧都非常人可及。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些程序上的建议。” 他看向李佳佳头上的点翠冠,巧妙转移话题。 “这顶凤冠,能如此顺利地伴隨你归来,本身就是一次成功的文化宣示。” 李佳佳对江临舟露出真诚的笑容, “江大哥,谢谢你! 你那个『穿衣自由』和『民族服饰』的点子太管用了!不然我可能真得把它捐了才能回来。” 江临舟微笑著回应, “是你执行得好。在海关的那个类比,非常精彩。” 李达康看著女儿和江临舟自然交流,自己反而插不上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开口道。 “先上车吧,回家再说。” 这次是私人接机,李达康没有坐他的汉00009,江临舟也没有坐他的政府配车,而是江临舟开的自己的私车。 李达康作为老干部,好多年都没自己开车了,就把江临舟拉来当临时司机了。 三人同乘一车,李达康与李佳佳坐后座,气氛有些微妙。 李达康打破沉默,看著女儿头上的凤冠,语气带著关切和一丝责备。 “佳佳,霞帔捐了,大家都说你做得好。 但这顶凤冠……,点翠的工艺,毕竟涉及……,留在身边,会不会……” 李佳佳打断他,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执著和一点点叛逆。 “李达康!这是两码事! 霞帔是礼服,是『大件』,捐出去是让它有个最好的归宿。但这顶凤冠……”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冠上的点翠,语气柔和下来。 “它更像我的一件『首饰』,是我的『战利品』,更是我未来设计生涯的『灵感源泉』。 江大哥说了,只要来源清晰,作为个人收藏和研究的『传统头饰工艺品』,是合情合理的。 我不能把所有『家当』都捐了吧?我还得靠它找灵感,完成我的硕士论文呢!” 李达康被女儿噎了一下,无奈地看向江临舟。 “临舟,你看这……” 江临舟会意,以专业人士的身份温和地介入父女谈话。 “李书记,佳佳同志说得有道理。 从文化和法律角度细分,这两件物品確实可以区別对待。 霞帔捐赠,树立了极佳的社会形象,也规避了最核心的爭议。 而这顶凤冠,只要佳佳同志承诺仅用於个人学习、研究和非商业性展示。 並且刚刚在海关也进行了必要的备案程序,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內是允许保留的。 这也是对传统文化传承方式多样性的一种探索。” 他话语转向李佳佳,语气带著曾经做讲师时,授课般的引导。 “不过,佳佳同志,保留它也意味著承担一份责任。 你需要真正去研究它,理解它背后的技艺和歷史, 而不能仅仅把它当作一件华丽的装饰品。你的论文课题,或许可以从此入手。” 李佳佳眼睛一亮,对江临舟的態度明显比李达康好得得多。 “江大哥,说得对! 我已经有了一些关於『传统点翠工艺在现代首饰设计中的转化与应用』的初步构想!” 李达康看著女儿和江临舟之间顺畅的、建立在专业基础上的交流。 再对比自己和女儿一开口就有点针锋相对的局面,心中百感交集。 他最终点了点头,对江临舟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个专家都这么说了。 佳佳,以后在专业上,要多听临舟的指导。” 他又看向女儿,语气终於软化下来 “回家了就好。你妈妈的事……,爸爸希望你明白,法理大於人情。” 李佳佳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將头转向窗外,看著京州市景,低声说。 “知道了,先回家吧。” 第 36 章 李佳佳对线侯亮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6 章 李佳佳对线侯亮平 汉东省检察院,侯亮平办公室接待区。 李佳佳站在侯亮平面前,神情冷静,眼神锐利,与她在机场华美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侯亮平则是一贯的公事公办模样。 李佳佳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律依据。 “侯局长,我申请探视我的母亲,欧阳菁。” 侯亮平带著公式化地回应。 “李佳佳同志,你母亲涉嫌重大职务犯罪,案件正在关键侦查阶段。 按照规定,现阶段不允许家属探视。” 李佳佳微微挑眉,神情冷静,寸步不让。 “侯局长,依据《看守所条例》,我作为在押嫌疑人欧阳菁的直系亲属,正式提交探视申请。 这个行为本身,是合法合规的吧?” 侯亮平面无表情,语气强硬。 “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为了案件的调查工作需要,你的申请,予以驳回。” 李佳佳轻笑一声,带著讥讽。 “侯局长驳回的理由,真是冠冕堂皇。 你您是担心我们母女二人在全程监控的探视间里,用暗语『串供』吗? 还是说,你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我李佳佳也与您调查的案件有关联?” 侯亮平眼神锐利,但没有立即回答。 李佳佳步步紧逼,“好,既然侯局长依法驳回我的申请。 那么,也请你依法行事,先给我出具一份书面的《驳回探视申请通知书》。” 侯亮平眉头紧皱,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佳佳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当然知道侦查期间『一般不能』探视,但法律也规定了『经办案机关批准』可以探视。 这说明它不是绝对禁止,而是需要审批。 我拥有申请的权利,您拥有审批的权力。 现在你行使权力驳回了我的申请,我尊重。 但依据程序正义,你必须对我的申请有一个明確的、书面的行政决定。 请侯局长出具加盖公章的驳回书,並请在文书上明確写明驳回所依据的《刑事诉讼法》的具体条款,以及基於何种『调查需要』做出的此项决定。 这不过分吧?否则,你今天口头驳回,我明天再来申请,你再口头驳回,这程序岂不成了儿戏? 还是说,你侯局长办事,习惯於心证,不需要留下文字痕跡?” 这番话,將侯亮平逼到了必须遵循程序的角落。 出具书面文件,就意味著他的决定將被记录在案,需要经得起后续的审查和质疑。 他不知道李佳佳要他留下文字痕跡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李达康的手段。 侯亮平脸色阴沉,盯著李佳佳,沉默了几秒。 他意识到这个女孩不仅懂法,更精通於利用程序来施加压力。 “李佳佳,你是在教我做事?” 李佳佳毫不退缩,迎著他的目光。 “不敢。我只是在请求侯局长,依法行政。 如果你拿不出驳回的书面决定,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的探视申请在程序上並未被正式拒绝? 那我是否可以现在、立刻、就在这里,等待您的『批准』?” 气氛瞬间凝固,侯亮平深知,在这个问题上,李佳佳站在了程序正確的一方。 如果他坚持不出具文书,事情闹大,一个“违反程序、拒绝保障家属合法权益”的帽子扣下来,对他和检察院的形象都极为不利。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身边的书记员说。 “给她开一份《驳回申请通知书》,引用《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此为虚构条款),理由写『因案件侦查需要,暂不予批准探视』。” 说完,他不再看李佳佳,就要离开。 “侯局长別忙?我母亲欧阳菁,目前身份是『犯罪嫌疑人』, 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採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託辩护人; 在侦查期间,只能委託律师作为辩护人。 同时,辩护律师可以同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见和通信。』 而作为直系亲属,我虽然不能直接会见,但有权了解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並有权为其委託辩护人。 我现在,以直系亲属的身份,要求行使知情权。 並明確我母亲是否已委託,或是否需要我代为委託辩护律师。这,合乎程序吧?” 李佳佳精准引用法条,將问题从“情感探视”拔高到了“行使法定权利”。 侯亮平眉头微皱,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 “案件情况涉及侦查秘密,暂时不能透露。 委託律师的事情,欧阳菁本人会提出,不劳你费心。” “好,那请侯局长再开一份,《不允家属知情通知》,请註明引用法律条款。” 李佳佳再次提到。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案件情况,需要整理。” “好,侯局长,我们明天再见。” 李佳佳说完,转身离开,姿態从容不迫。 侯亮平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个麻烦,远没有结束。 李佳佳离开后,侯亮平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侯亮平按下內部通话键:“亦可,你来一下。” 陆亦可很快推门进来。 “侯局,你找我? 怎么,那个李佳佳……有什么问题吗?” 侯亮平转过身,没有回答,而是吩咐道。 “亦可,去查一下,这个李佳佳,在美国这几年,具体学的是什么专业。” 陆亦可更加不解,“你怀疑她?她一个刚回国的学生,能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她今天来要求探视?”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语气带著一丝被精准冒犯后的警觉。 “问题?她现在看起来当然没问题。 她刚才,没用哭闹,没用她父亲的身份施压,而是用程序、用法律条文,给我来了一招。 每一步都卡在点上,要书面通知,谈知情权。”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陆亦可。 “我不知道她今天这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见她妈一面?还是……有別的意图。 去查清楚她的背景,尤其是学术背景。我要知道她的思维方式是从哪里来的。” 陆亦可领会了侯亮平的担忧,“明白了,我马上去查。” 一段时间后,陆亦可拿著刚列印出来的资料回到办公室。 陆亦可將资料递给侯亮平,语气带著一丝匯报工作的严谨,也有一丝发现新情况的恍然。 “侯局,查清楚了。李佳佳,六年前赴美留学。 本科主修设计,但系统辅修了艺术经济法。 现在是设计专业研究生二年级,研究古代服饰的现代化改良设计。 以及……创新设计的法律方向,重点关注智慧財產权与文化遗產保护相关的法律实务。” 侯亮平一边听,一边快速瀏览著资料,当听到“艺术经济法”和“法律方向”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陆亦可看著侯亮平的反应,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半是感慨,半是预警。 “侯局,这个李佳佳,思维模式縝密,善於利用规则,而且对法律条款有超出常人的敏感和运用能力。 这路子……你不觉得眼熟吗?” 陆亦可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意味深长地判断: 『这又是个『江市长』。 第37 章 李佳佳再次对线侯亮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37 章 李佳佳再次对线侯亮平 第二天,汉东省人民检察院,侯亮平办公室外走廊。 李佳佳再次走向侯亮平的办公室,在门口被侯亮平的助手拦住。 侯亮平闻声开门出来,面色严肃。 侯亮平抬手制止,语气公式化。 “李佳佳同志,关於探视的问题,我们已经明確答覆过你了。侦查阶段,不允许家属会见。” 李佳佳停下脚步,不卑不亢。 “侯局长,你误会了。我今天是来向您进行程序性报备,而不是申请探视。” 侯亮平眉头一皱,略显意外,“报备?报备什么?” 李佳佳不急不缓地说道, “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监护人、近亲属,有权代为委託辩护人。” 她清晰地说出法条,然后继续道。 “我,作为欧阳菁的直系亲属,现已正式委託『京州正法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作为我母亲的辩护人。这是《委託协议》副本。” 她將一份文件递上,侯亮平没有接,她便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侯亮平扫了一眼文件,语气生硬。 “委託律师是你的权利,但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也需要符合规定,不是你想见就能让律师去见的。” 李佳佳微微一笑。 “侯局长,我完全理解並尊重规定。 我今天的报备內容主要有两点,请您知悉: 第一,我已授权王律师,在依法会见我母亲时,代为了解我母亲目前的基本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態。 这属於律师了解案情的正当范畴,也是保障在押人员基本人权的一部分。 第二,我將我本人已从国外归国、一切安好的现状,通过我的委託律师,作为家属信息,口头转达给我母亲,以安其心。 避免她因不知情而產生不必要的焦虑,从而可能影响她的精神状况和配合调查的態度。” 她刻意强调了“口头转达”和“家属信息”。 侯亮平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的“陷阱”,立刻反驳。 “你这是变相传递信息!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可能会干扰侦查!” 李佳佳语气依然平静,反驳道。 “侯局长,请问,女儿回国,向母亲报个平安。 这条信息本身,与欧阳菁涉嫌的犯罪案件有什么实质性关联吗? 它如何能『干扰』到你们的侦查? 难道我母亲会因为知道我回来了,就凭空编造出新的供词吗?” 说著不等侯亮平回答,继续推进道。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辩护律师可以同犯罪嫌疑人会见和通信。 律师依法转达不涉及案件细节的家属信息,是司法实践中的常见做法,並不违规。 如果侯局长坚持认为这也不被允许,那么,请您再次出具一份书面的、援引明確法律依据的《不予许可律师转达家属信息决定书》。 我需要依据这份文件,考虑是否就我母亲的诉讼权利保障问题, 向您的上级检察机关或驻院纪检组提出程序性质询。” 侯亮平又被將了一军,脸色阴沉。 他盯著李佳佳,这个年轻女孩对法律程序的精通和运用,让他感到棘手。 “律师依法会见,自然可以了解嫌疑人的身体状况。至於转达信息……” 侯亮平停顿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最符合程序、不授人以柄的说法。 “律师在会见时,可以告知欧阳菁其女儿已回国这一基本事实。 但內容必须严格限定於此,不得涉及任何与案件相关、可能產生不良影响的言论。我们会对此进行监督。” “明白。一切依法依规。 谢谢侯局长的告知。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步伐沉稳。 侯亮平看著她的背影,对身边的助手低声说:“通知看守所,欧阳菁与律师会见时,重点监听他们关於家属情况的交谈內容。” 他知道,虽然挡住了直接探视,但李佳佳,已经通过合法的途径,成功地將触角伸了进来。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室。 侯亮平、林华华、陆亦可三人正在討论欧阳菁案。 委託律师刚刚见过欧阳菁。 侯亮平刚刚將李佳佳通过律师,间接探视的消息同步给陆亦可、林华华。 林华华正端著水杯,闻言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脸上瞬间写满了绝望。 林华华带著哭腔,几乎是哀嚎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 《来自星星的你》白看了!都教授白等了!我的战略部署全泡汤了!” 陆亦可被这突如其来的戏剧化反应弄得一愣,皱眉看著她。 “华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星星?什么教授?说正事呢!” 林华华又急又气,跺著脚解释。 “陆处!你不懂!欧阳菁这种年纪、这种心態的女人,在里头最怕什么? 最怕被遗忘,最怕外面没了牵掛,成了孤家寡人! 我们之前为什么能给她压力? 就是因为她感觉外面天塌了,也没人管她了。 李达康跟她离了,女儿远在天边,她心里是空的,是没底的! 我们才能……,才能『趁虚而入”。” 侯亮平原本没在意林华华的插科打諢,听到这里,端著茶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瞳孔微缩。 缓缓放下杯子,脸上轻鬆的表情瞬间消失,被一种醒悟后的凝重取代。 “坏了……” 陆亦可也立刻反应过来,语气沉重地接话道。 “李佳佳回来了,欧阳菁就有了情感寄託,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就落地了。”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速踱了两步,右手握拳砸在左掌上,语气带著懊恼和自省。 “没错!华华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之前营造的,就是一种『孤立无援』的心理氛围。 欧阳菁知道自己完了,但她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宝贝女儿! 她可能一直在想『佳佳在国外怎么办?她知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影响?』” 侯亮平停下脚步,看向陆亦可和林华华。 “现在好了,李佳佳不仅回来了。 还用这么一种高调、聪明,甚至带著点『我能搞定一切』的姿態回来了! 这个消息通过律师传进去,对欧阳菁意味著什么?” 侯亮平语气飞速,自问自答。 “意味著『她女儿没事!她女儿很坚强!甚至比她想像的还能干!』 她最大的牵掛没了!她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甚至筑起了堡垒!” 林华华哭丧著脸补充道。 “对啊!她现在肯定想:『我女儿都回来了,我还怕什么? 为了李佳佳,我也得咬牙扛著,不能乱说话,不能给她丟脸! 这下……,这下更难撬开她的嘴了。侯局,咱们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侯亮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不是走错了,是被算计了。 这个李佳佳……,她从一开始,要的可能就不只是探视。 她是在用合法合规的方式,给她母亲输送『精神弹药』。” 他走回座位,重重坐下。 “通知审讯组,策略必须调整。 欧阳菁的心理防线,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要加固了好几层。 我们得重新寻找突破口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有林华华小声的嘟囔。 第 38 章 江临舟成了障碍化身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8 章 江临舟成了障碍化身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室,气氛凝重。 陆亦可与侯亮平,正在探究对欧阳菁採用什么新的询问方法。 陆亦可嘆了口气,带著无奈的理智。 “侯局,这事儿……它合法合规。 女儿委託律师给母亲报平安,我们凭什么阻止? 我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去阻止。 除非,你想再被季检察长拉去办公室,听他上整整一小时的『程序正义』和『办案规矩』课。” 陆亦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侯亮平心头的火苗上。 这句话点破了最现实的困境。 他们被对手用自己必须维护的规则,结结实实地將了一军。 侯亮平揉了揉眉心,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不甘。 “是啊……合法合规。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现在被人用我们最该坚守的原则,挡了路。 我们要是强行阻止,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季检察长。” 说著,侯亮平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这到底是谁教她的?! 这手法……这步步为营、借力打力的套路…… 刚回国就能把法律程序玩得这么溜?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我们的痛点上,让我们眼睁睁看著却无法干涉。 她李佳佳一个学设计的学生,就算辅修了法律,就算是个天才。 也不至於对检察系统的办案流程和心理战术这么门清吧? 能把程序和情感结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侯亮平的眼神锐利如鹰,在办公室里扫视,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潜在的幕后推手。 “江临舟……是不是他? 只有他,最喜欢玩这种『阳谋』,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让你憋屈到內伤! 李佳佳回来,去机场接机的就是他和李达康。 第一个见的就是她父亲李达康,和这位江大市长!” 他的语气从质疑迅速变成了几乎肯定的论断。 巨大的挫败感和之前与江临舟数次交锋积累下的固有印象,让他瞬间就认定了这个“罪魁祸首”。 陆亦可看著钻牛角尖的侯亮平,理性分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侯局,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表明江市长插手了。 也许……也许就是李佳佳自己急中生智呢? 李佳佳在国外辅修法律,本身就… 或者,是李达康书记……” 侯亮平猛地一摆手,打断了陆亦可。 脸上露出了那种猎人终於嗅到关键线索时的表情,混合著明悟和一丝恼怒。 “不,李达康现在避嫌都来不及,不会直接给他女儿出这种具体的主意。 而且,李达康的风格是霸道,是强行推进,不是这种……,这种藏在规则后面的精巧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著牙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江临舟。只有他,喜欢而且擅长玩这一套。 用你的规则打败你,让你明知道是他,还抓不到任何把柄。” 侯亮平已经听不进去陆亦可的分析了。 “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么熟悉我们检察机关的办事流程和软肋,这么善於利用规则漏洞……不,这甚至不是漏洞,这是规则本身! 他就是用我们立的规矩来对付我们!” 侯亮平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带著一种陷入定论的烦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侯亮平泄气地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气定神閒的副市长。 侯亮平像是在对陆亦可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越来越肯定。 “你想想,从大风厂安置款开始,到土地属性冻结,再到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哪一件他不是打著『依法依规』、『合情合理』的旗號? 哪一件不是让人束手束脚,有火发不出? 我现在遇到的困难,十有八九,都是这个江临舟在背后製造的!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哪里都有他,但你真要去抓,抓到的全是空气!” 侯亮平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闭环里。 他將江临舟的形象无限放大,几乎成了他办案路上一切阻碍的化身。江临舟成了先入为主的定论。 山水庄园,雅致的茶室內。 江临舟与高小琴相对而坐,茶香裊裊。 正在商討大风厂土地转型为文化旅游用地的具体规划,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高小琴优雅地斟茶,语气带著惯有的圆滑与试探。 “江市长,您提出的这个文旅概念,確实是高瞻远瞩。 我们山水集团是非常有诚意配合政府工作的。 只是这其中的具体细节,比如容积率、补偿比例,还需要江市长您再多费心,给指条明路啊。” 江临舟端起茶杯,並未立刻饮用,只是淡淡一笑。 “高总,路,我已经指出来了。 关键在於,山水集团是选择走原来那条看似捷径、实则遍布荆棘的老路。 还是愿意走上这条虽然前期投入大,但能行稳致远的康庄大道。” 就在这时,江临舟毫无徵兆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高小琴適时表示关切的模样。 “江市长,您看您,为了工作真是操劳过度了。 这天气变化快,您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咱们光明区几十万百姓的福祉,可都指望著您呢。” 高小琴的话听著是关心,实则也是一种无形的捧杀和施压。 江临舟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子,脸上非但没有病容,反而露出一丝瞭然於胸的、带著点戏謔的笑容。 “呵呵,高总多虑了。我这不是感冒。” 说著放下纸巾,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向省检察院的方向,意有所指地慢悠悠说道。 “我这人啊,鼻子灵。估计又是哪个猴崽子,在背后骂我呢。”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高小琴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高小琴听明白了江临舟的弦外之音。除了那位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还能有谁? 高小琴迅速恢復镇定,笑容明媚。 “江市长真会说笑。 像您这样一心为公的领导,大家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骂您呢。来,喝茶,这茶能静心。” 江临舟接过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小琴一眼。 “是吗?但愿吧。” 江临舟抿了一口茶,將话题拉回正事。 “好了,高总,我们还是继续谈谈,如何让大风厂这块地,既能留住『乡愁』,又能生出『黄金』吧。” 省检反贪局內。 陆亦可知道此时劝解无用,转而务实地提出。 “那……侯局,我们现在怎么办? 欧阳菁这边,突破口更难找了。” 侯亮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冰冷。 “查!两条线! 第一,继续深挖欧阳菁的受贿链条,寻找更坚实的物证,我就不信她没有別的破绽!第二……” 侯亮平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 “给我盯紧江临舟,还有他和李达康、李佳佳之间的任何互动。 我要知道,这位『光明正大』的江市长,到底在后面,还准备了多少这样的『合规』惊喜给我们。”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侯亮平的认知中,李佳佳回来后,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腐败案件。 更是一场与一个精通规则、善於借力打力的高智商对手的隔空博弈。 第 39 章 欧阳菁骂李达康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39 章 欧阳菁骂李达康 汉东省检察院,提讯室。 侯亮平与陆亦可,正在討论下一步讯问策略。 一名干警匆匆进来,低声匯报导。 “侯局,欧阳菁情绪激动,反覆要求立刻见李达康书记。” 侯亮平与陆亦可对视一眼,起身前往看守所提讯室。 欧阳菁坐在里面,脸色不是很好,但眼神执拗。 侯亮平语气平静,公事公办道。 “欧阳菁,根据规定,你现在是涉案在押人员。 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他的行程和安全有严格规定,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欧阳菁猛地抬头,声音平静,但逻辑清晰。 “是,我和他是离婚了!法律上我们没关係了! 但他是我女儿李佳佳的父亲,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们的关係不可能因为一纸离婚协议就完全剪断!” 欧阳菁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著侯亮平。 “我现在以一个女儿母亲的身份,要求见她的父亲,有重要的事情关乎我的女儿! 这不合情吗?不合理吗?” 侯亮平眉头微皱,依然保持冷静。 “情理是情理,规定是规定。你的要求超出了常规权限。” 欧阳菁忽然冷笑一声,带著一丝看透的讥讽。 “侯局长,你决定不了,对吧? 那就按程序办——去通报你们的季昌明检察长吧! 让他来决定,一个犯罪嫌疑人,以孩子母亲的身份要求见省委常委、孩子父亲一面,这个请求到底能不能通融!”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侯亮平瞬间明白了欧阳菁的真正意图—— 欧阳菁不是在胡搅蛮缠,而是在利用程序本身。 欧阳菁很清楚侯亮平的权限边界,所以直接要求提级上报,將压力转移到更高级別的领导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季昌明考虑到李达康的身份、社会影响以及可能涉及的复杂因素,很可能会同意这次会面。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知道欧阳菁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她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讯问的嫌疑人,而是开始主动利用规则和人情世故来爭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侯亮平深深看了欧阳菁一眼。 “你的要求,我会向季检察长匯报。” 他转身离开提讯室,心情沉重。 欧阳菁不是以前的不配合了,现在是出招了。 而且出招的方式有些奇特——提级,再次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较量已经不再局限於案件本身,更涉及到权力、人情和程序的复杂博弈。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侯亮平站在季昌明检察长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季检,欧阳菁情绪不稳定,反覆、强烈要求见李达康书记。” 季昌明从文件上抬起头。“理由?还是之前那些?” “不完全是。这次她的理由更具体,也更……难以用规定直接驳回。 她说,『以孩子母亲的名义,要求见孩子的父亲』。” 季昌明身体微微后靠,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理由……確实难以在法律和人情上直接驳斥啊。 於法,她是在押嫌疑人,有权提出申请; 於情,她是李佳佳的母亲,李达康是李佳佳的父亲,这个纽带是客观存在的。” 侯亮平有些急切, “季检,我担心这是她的一种策略!利用亲情来……” 季昌明抬手打断他,语气沉稳但坚定。 “亮平,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要清楚两点: 第一,李达康书记本人与欧阳菁的案子,目前看並无直接关联, 我们没有理由阻止一位嫌疑人与案外人员,尤其是与她有共同子女的案外人会面。 第二,保障嫌疑人的基本权利,包括合理的会见申请,是我们检察机关必须遵守的程序正义。 如果连这都拒绝,一旦被质疑,我们会很被动。”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边,语重心长道。 “有时候,办案不能只想著攻坚克难,也要懂得疏导。 让她见,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 这本身也是一种侦查。堵,不如疏。”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知道季昌明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季检。那我立刻去安排,做好全程监控和安全措施。” 季昌明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著侯亮平。 “嗯。去吧。 记住,有时候,满足对方的要求,恰恰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全局。 控制好场面,记录好每一句话。也许,这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侯亮平点头领命,转身离开。 他虽然执行命令,但內心那种对局势失控的预感却越来越强。 他感觉到,欧阳菁,正在用一种合乎情理、难以拒绝的方式,一步步地爭夺著对局面的控制权。 而季检察长的决定,虽然程序正確,却可能正中將计就计的圈套。 汉东省检察院,特殊会见室。 侯亮平站在单向玻璃前,看著隔壁房间里的李达康和欧阳菁。 欧阳菁没有预想中的哭泣或哀求,而是直视李达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李达康!你来了?你好啊,李大书记!” 她不等李达康回应,积压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如同决堤洪水。 “我欧阳菁跟你这么多年,算什么? 李达康!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gdp!你的政治前途! 家对你来说是什么?是旅馆!是食堂!” 欧阳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李达康脸上。 “我和佳佳对你来说是什么?是需要定期维护的摆设吗? 想起来的时候问一句,忙起来就丟在脑后! 佳佳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她生病发烧的时候你在哪里?” 李达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承受著。 欧阳菁泪水滑落,但眼神更加锐利。 “现在好了!佳佳居然都被你叫回国了! 你想干什么?啊? 让我女儿回来看她妈妈的笑话吗?” 欧阳菁几乎是嘶吼出来。 “你知不知道佳佳每年拿全额奖学金!她马上就硕士毕业了! 她的设计作品多次在全美高校设计大赛中获奖! 她有大好的前途!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把她叫回来! 你一点都不管你女儿的学习前途!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你怕佳佳在国外影响你,让你成了『裸官』,毁了你的仕途,对不对!” 欧阳菁看著李达康依旧沉默,绝望地摇头,语气充满了鄙夷和痛恨。 “李达康,我算是看透你了! 你就是一台冰冷的、只知道向上爬的机器!你没有感情!你没有心!” “你现在满意了?你把你老婆送进来,显得你大义灭亲! 把你女儿拽回来,显得你教女有方! 你乾净!你伟大! 你踩著我和女儿的前途,把你自己的官位坐得更稳了!你虚偽!你冷血!” 她骂到最后,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对过往婚姻的绝望,有对自身境遇的悲愤,更有对女儿未来的深切担忧。 李达康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崩溃的前妻。 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紧紧握拳、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一番激烈的斥责后,欧阳菁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喘著气,最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 “……好了,我说完了。 李达康,你走吧。 我的事,跟你没关係。” 说完,欧阳菁直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欧阳菁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转身,迈著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会见室。 第 40 章 侯亮平,你级別够吗?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40 章 侯亮平,你级別够吗? 汉东省检察院,单向玻璃观察室內。 侯亮平、陆亦可等人紧盯著会见室內的情况。 侯亮平看著欧阳菁激烈的情绪宣泄,非但没有喜悦,脸色反而越来越沉,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坏了。” 陆亦可不解地问道。 “侯局?她情绪失控了,这不是好事吗?说不定马上就要崩溃了。” 侯亮平缓缓摇头,眼神锐利。 “不,你错了。她这不是崩溃,她这是在『排毒』!” 他指著玻璃那面的欧阳菁: “你看她的眼神,她把这么多年对李达康的怨气,借著这个机会,全都骂出来了! 她之前为什么硬扛? 一部分是恐惧,更大一部分是这股怨气憋在心里,让她觉得自己委屈,有不甘, 有一种『我固然有错,但你李达康更对不起我』的扭曲支撑!” 侯亮平的语速加快,带著一丝懊恼。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好了,她把这话当著李达康的面,当著我们的面,全都吼出来了! 她心里最大的那块疙瘩,散了! 她对李达康的怨气出了,她现在反而轻鬆了!” 陆亦可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她把该骂的骂了,该断的断了。 她现在……无牵无掛,也无怨无恨了。心理防线非但没崩溃,反而被净化了,更坚固了。” 侯亮平重重一拳砸在观察台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又被算计了! 让她见李达康,本想看看施加压力,结果却成了给她提供了情绪宣泄口! 这下,再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难如登天!” 侯亮平意识到,欧阳菁巧妙地將他们一次审讯策略,反转成了一次心理治疗。 欧阳菁在痛骂李达康后,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头髮,看向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侯亮平。 欧阳菁语气平静,带著一丝嘲弄。 “侯局长,听了半天家务事,满意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五十万了。” 观察室內,欧阳菁出乎意料的转变,让侯亮平精神一振,对陆亦可使了个眼色,示意重点来了。 侯亮平通过麦克风,“欧阳行长愿意谈,我们欢迎。请讲。” 欧阳菁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五十万,不是蔡成功给我的贿赂。至少,在我和很多同行眼里,它不是。” “那是贷款返点。 是银行系统內部,尤其是贷款业务里,一条上不了台面,但大家都在用的『潜规则』。” 陆亦可忍不住插话,通过麦克风,语气带著检察官的正义与锐气。 “欧阳菁,你不要混淆视听! 潜规则就不是规则,它是违法犯罪! 不能因为別人可能也做了,就证明你的行为是合法的! 你就是想为自己脱罪。” 欧阳菁嗤笑一声。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笑容,她看著单向玻璃。 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子,落在陆亦可的脸上。 欧阳菁微微摇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脱罪?小姑娘,你办过几个金融案子? 你去查查任何银行,哪个信贷员、哪个支行行长敢拍著胸脯说。 自己经手的贷款里,完全没有这种『服务费』、『顾问费』? 金额比例不同而已。蔡成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有些事,不是你坐在办公室里看卷宗就能明白的。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母亲,省高院经济庭的吴法官。 问问她,在她们审理的那些金融大案背后,有多少是能摆在檯面上说的,有多少,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行规』。” “问你母亲吴法官”几个字,像一记闷雷在陆亦可耳边炸响。 欧阳菁不仅知道她的背景,而且直接点明了她母亲可能了解內情。 观察室內,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像。 侯亮平的话通过麦克风传到特殊会见室內。 “你的意思是,这是普遍现象?” 欧阳菁盯著单向玻璃,目光锐利。 “普遍?侯亮平你这反贪局局长,只是个副厅吧? 你查个案还可以,但你想动这条线……。 我问你,你够不够级別,深入了解这件事? 你背后的季昌明,够不够级別来掀这个盖子?” “够不够级別”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侯亮平心上。 他愣住了。 侯亮平猛地关掉对讲麦克风,转头对陆亦可,声音乾涩。 “坏了……她这不是在交代问题,她是在给我们出考题,一道我们可能答不起的考题。” 陆亦可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这是系统性问题,就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了。 牵扯太广,一旦公开彻查,整个京州,甚至汉东的银行系统都可能……” 侯亮平语气沉重地接话道。 “……信用动摇,信贷紧缩,企业资金炼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我立刻向季检察长匯报! 亦可,今天你提前下班,回家问问吴阿姨。” 陆亦可家中,晚饭后。 吴法官正在沙发上戴著眼镜看报纸,陆亦可端著水杯,有些心神不属地坐在旁边,终於忍不住开口。 陆亦可放下水杯,语气带著困惑和不服。 “妈,今天审讯欧阳菁,就是李达康的前妻。 她说蔡成功那五十万那不是受贿,是银行系统內部通行的『贷款返点』,是潜规则。 还……还让我回来问问您。” 吴法官翻报纸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哦?她这么说的?” 陆亦可凑近一些,声音压低。 “妈,你说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给自己找藉口? 哪有什么整个系统都这样的道理?那不乱套了?” 吴法官缓缓折起报纸,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 她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亦可,你们反贪局,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硬扛著把这案子按个人受贿办下去?” 陆亦可有点委屈地说道, “侯局已经匯报季检察长了,看样子很棘手。 欧阳菁问我们够不够级別,怕是……怕是真的捅到马蜂窝了。” 吴法官轻轻嘆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却没有看女儿,而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亦可,听妈一句话,这个案子,尤其是关於这个『潜规则』的线,你別再往前冲了,不合適你。” 陆亦可愣住了,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妈?!你怎么也……我们是检察官,查到问题当然要一查到底啊!有什么不合適的?” 吴法官转过头,看著女儿充满正义感的脸,眼神复杂,既有爱护,也有一丝无奈。 “查?怎么查?把京州、汉东所有银行的信贷员、支行行长都抓起来? 还是让全省的企业都把靠著这种『潜规则』才贷到的款吐出来?” 吴法官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 “有些东西,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 它是不对,是毒瘤,但……它已经和肌体长在一起了。 你是个好检察官,但你还年轻,有些盘根错节的东西,你看不到全貌。 欧阳菁让你来问我,不是挑衅,是在告诉你,水比你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陆亦可依然无法接受。 “难道就因为水深,就视而不见吗?那要我们反贪局干什么?” “不是视而不见,而是怎么见。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你们反贪局一家,甚至不是我们司法系统自己能解决的了。 它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需要统筹安排、需要考虑……稳定。” 吴法官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做出了最后的告诫。 “这件事,让沙瑞金书记、让老季他们去权衡、去决策。 你做好分內的事,服从指挥,不要再执著於深挖这条线。 这不是退缩,是纪律,也是保护你自己, 明白吗?” 陆亦可看著母亲严肃而关切的脸,所有的不服和热血仿佛被一盆温水缓缓浇下,没有熄灭,却变得沉重而黏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她所信仰的法律条文之外, 还存在著一个由规则、潜规则、利益和力量交织而成的,更加庞大而复杂的现实世界。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41章 孙连城改信访办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41章 孙连城改信访办 李达康离开省检坐上了他的汉00009,脑袋里充斥著欧阳菁劈头盖脸痛斥。 “你只有你的工作,你的gdp,你的政治前途!”、“你就是一个冰冷的、只知道向上爬的机器!”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看到他掌控下的京州依然在高效运转,这能让他找回一丝掌控感。 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並非如此,或者说,需要將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导向一个具体的目標。 “开车,不回市委,我们转转。”李达康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道。 或许是顺路了,不知不觉司机就开到了光明区。 李达康的专车漫无目的地在光明区行驶著。 “停车。”李达康突然说道。 车停在了区信访办门口。他走下车,信步走了进去。他没表明身份,只是想看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著名的“低矮窗口”。 前来反映问题的群眾,必须像鞠躬一样弯下腰,甚至半蹲著,才能和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交流。 一股混杂著羞辱感和无力的怒火,“噌”地一下顶上了李达康的脑门。 这画面,与他被欧阳菁指责『不近人情』的憋屈感,產生了剧烈的共振。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頜线绷紧,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布满寒霜。 胸中因欧阳菁而起的鬱结怒火,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围著窗口走了两圈,每一步都像踩在火药上。 最终,对司机兼秘书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低哑却带著骇人的压力: “给孙连城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跑步过来见我!” 李达康对著闻讯赶来的、嚇得魂不附体的信访办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然后,李达康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径直走到一个空的信访窗口前,拉过工作人员的那把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他就坐在窗口里面,成为了一个临时的“接待员”。 这个举动让所有工作人员都惊呆了,大气都不敢出。 孙连城一路小跑衝进大厅,满头大汗,四下张望寻找李达康的身影。 信访办局长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个特殊的窗口。 孙连城小跑过去,到了窗口前,他自然而然地、习惯性地蹲下去弯著腰——这是来这个窗口办事的標准姿势。 当他凑近窗口,猛地看清,里面坐著的,面色冰冷的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书记!您怎么坐在这里面?! 有工作,我们去办公室,向您匯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达康稳稳地坐在里面,抬眼看著窗外弯腰撅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孙连城,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怎么不能坐这里?这不是你们光明区给老百姓设置的『便民』窗口吗? 我今天就来体验一下,你们是怎么『便』这个『民』的。” 他敲了敲玻璃,声音透过传声孔传出,带著金属的冰冷。 “匯报啥?我不需要你匯报,就想和你聊聊天! 孙区长,现在,你是来办事的群眾,我是接待员。 这便民窗口也是一种工作方式嘛。 你有什么事,要反映啊?说嘛,我听著。” 李达康与孙连城就这样侃侃而谈,聊企业办社会问题。 接著李达康似乎又想到一个问题,李达康敲著窗台。 “我的同志啊,群眾来找你们上访,是要解决问题的,谁存心闹事啊?!” 说著李达康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 “就说这接访窗口。 人民群眾要遭多少罪才能表达自己的心声啊?孙连城,你像话吗? 你这个区长称职吗?我让你改窗口你当耳旁风,今天尝到滋味了吧?是不是也痛恨官僚了?” 孙连城保持著极度彆扭的半蹲弯腰姿势,脸涨成了猪肝色,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 “李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这个窗口它……它確实不合理……” 李达康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內迴荡。 “不合理?!孙连城,你现在才知道不合理?!” 孙连城几乎瘫倒在地,不得不服软: “李书记,我……我改,我……我马上改!” 李达康冷哼了一声。 “改不改你看著办!我今天就说这么多,连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和秘书小金从接待室內出来,扬长而去。 孙连城待李达康走后,艰难地爬起来,揉了半天膝盖。 好一会儿,进了信访局局长办公室,指著禿头陈局长问道: “这个面对群眾的窗口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 那么小、那么矮,故意整人是不是?!” 陈局长赔著小心地说道,“孙区长,您真不知道吗?这是丁义珍当年亲自设计的!” 孙连城问道,“为啥这样设计?这个腐败分子心眼咋这么坏呢?” 陈局长小心地道,“说是为了信访效率。” 孙连城道,“太缺德了,赶紧改了。” 陈局长打蛇隨棍道,“那您批点钱,我马上改。” 孙连城听到钱就產生应激反应。 “我印钱的啊?老陈!区里这財政,哪给你找钱。” 陈局长建议道,“要不找江市长?” 孙连城听到说找江临舟, “江市长现在每天都在周旋大风厂的事情,哪有时间管这事,你还想江市长贷款给你呀?” 说到江临舟,孙连城在江临舟的影响下也开始思考用盘外招了。 孙连城自言自语,模仿江临舟的语气和思路。 “没钱…没钱就想没钱的办法…,江市长会怎么做? 他会把死棋下活…,对,活…” 孙连城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果断”,对著陈局长说道。 “老陈,从你们信访办的日常维护经费里,挤出三千块钱来!还是能办到的吧? 马上去买水泥、沙子和砖头!” 陈局长声音惶恐。 “孙…孙区长,这…这点钱够干嘛的?而且这帐目…” 孙连城带著一股“魄力”。 “帐目就是改造信访窗口。不够?不够就少买点,或者去工地捡点废弃的! 接著,你联繫区住建局,让他们派两个刚报到、学土木工程的新公务员过来,就说区委安排的紧急任务! 然后,你亲自去一趟汉东大学建筑系,找他们系主任。 就说我们光明区提供一个『政府服务设施改造』的实践教学机会,管饭,区里给他们盖实习章!” 陈局长更懵了。 “实…实习?大学生?孙区长,这能行吗?这砌出来的墙能看吗?” 孙连城越说越觉得自己思路清晰。 “要那么好看干什么?!要的就是这个『粗糙』的效果! 这叫亲民!叫朴实!叫花小钱办大事!你懂不懂? 而且这对於他们来说,是一个好的实习机会,他们会尽善尽美的,说不定比外面的还好。” 孙连城接著压低了声音,说出最关键的设计。 “听著,那点钱应该不够。 改造方案是:把原来那一排矮窗用新砌的墙隔开,改成『四个標准高度的办事窗口』,留下两个原来的矮窗不改。” 陈局长彻底糊涂了。 “啊?还留两个?李书记就是因为这个发的火啊!” 孙连城解释道。 “你懂什么!另外那两个矮窗,是我们特意保留的『儿童友好窗口』! 有些群眾是带著孩子来的,小朋友等久了会无聊。这个『儿童友好窗口』,就是给那些来『信访』的小朋友准备的。 或者有小学生来信访办,模仿爸爸妈妈『反映问题』。 或者单纯来找政府工作人员聊天、了解政府运作的! 这体现了我们区政府工作的人性化、创新性和前瞻性! 我们这项目体现了政府与学校的合作,体现了政府关爱所有人民。” 陈局长被这“神来之笔”震撼得说不出话,感觉跟不上思路了。 孙连城最后叮嘱道。 “快去办!就按这个思路去解释! 记住,姿態要低,动作要快,效果要『朴实』!” 孙连城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达康在看到这个“儿童友好窗口”时,那错愕又或许会有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第42章 李达康要让江临舟当导师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42章 李达康要让江临舟当导师 傍晚, 李达康家客厅。 李佳佳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著点翠凤冠,旁边的茶几上摊开著她的设计草图。 李达康拖著略显疲惫的步伐走进家门,看到女儿专注的侧影。 欧阳菁那句“你冷血无情,不管女儿前途”的指责再次在他脑中迴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柔和下来。 李达康走到沙发旁,语气带著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佳佳,还没休息啊……你现在回来了,学业这边……,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李佳佳头也没抬,继续著手里的活,语气轻鬆,带著点刻意的无所谓。 “学业?李达康同志,请你正视一个现实。 你女儿我现在已经是独立接单、能养活自己的优秀设计师了。 比尔·盖茨还是哈佛肄业呢,影响他成为世界首富了吗?” 李达康被女儿的话噎了一下,但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著话头,提出了深思熟虑的方案。 “那……爸爸给你找个老师,带你更上一层楼,怎么样?总不能一直自己摸索。” 李佳佳终於停下笔,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著李达康,语气带著调侃。 “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李大书记日理万机,还操心起我的老师了? 谁呀?我可先说好,水平太差的,掛个虚名的那种教授,可入不了我的眼。” 李达康在女儿旁边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你见过,江临舟,江副市长。” 李佳佳明显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凤冠。 “江大哥?他不是……副市长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天跟您一样忙著开会、琢磨城市规划、处理大风厂那种麻烦事,他还有这本事?” 李达康身体微微后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往事的追忆和难得的钦佩。 “副市长?那只是他后来的选择。 江临舟这个人,当年可不简单。” 李达康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如何向女儿描述那段传奇。 “那是98年,国內艺考刚刚兴起,大家还觉得是文化课不行的孩子才去的捷径。 他呢,他们学校做艺术考生政策宣讲。 作为文化考生的他,纯粹是凭著兴趣和天赋,隨手参加了一下艺术专业考试。 结果,一幅国画,直接拿下了当年汉东省的艺考专业第一名。” 李佳佳眼睛微微睁大,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专业第一?然后呢?” 李达康娓娓道来。 “然后?更绝的还在后面。 他凭藉优异的常规文化课成绩,在所有艺考生里,来了个彻底的『降维打击』。 他的文化课分数,比当年很多重点大学的普通文科生都高,在艺术类考生里更是断崖式的第一。 就这么著,他成了当年轰动一时的『双料状元』。” 李佳佳忍不住惊嘆。 “哇!双料状元!那……他后来去了水木还是燕大?” 李达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像是亲眼见证了一场精彩博弈的笑容。 “水木大学是给出了录取通知,但只提供標准的『状元待遇』。 这时候,阁美出手了,为了抢他,开出了学费全免,外加当时堪称天价的五万元奖学金。 硬是凭著这份诚意,从水木大学手里,把江临舟给『抢』了过去。 他进了阁美之后,不仅专业上顶尖,文化底蕴更是深厚,更成了阁美和水木美院之间『文化论战』的旗手。” 李佳佳眼睛发亮。 “双料状元?阁美从水木手里抢人?这也太传奇了! 后来呢?他在阁美是不是就一路顺风顺水了?” 李达康哼了一声,仿佛在说“哪有那么简单”。 “顺风顺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当时,尤其是水木美院那边,攻击他的声音不小。 他们说他的『状元』是『合成』的,钻了空子——艺术专业考试不是全国第一,文化考试更不是全省文化课考生第一。 凭什么阁美要给他贴上『双料状元』的名號大肆宣传? 还省略汉东省的前缀,要求加上汉东省,水木美院里其他省份艺术状元可不少,想要削弱名號威力。” 李佳佳皱起眉头,带著不满。 “这分明是眼红!强词夺理!省状元就不是状元了?” 李达康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讚赏甚至是佩服的笑容。 “是啊,是眼红,但確实有一定道理。但你猜江临舟当时怎么回应的? 他没有辩解,更没有示弱。 他就在一场与水木美院的学术交流活动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 李达康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腰板,模仿著那种睥睨的姿態。 “欢迎全国各省艺考前一百名的同学,与我共同探討文学、哲学与歷史。” 李达康顿了顿,让女儿消化一下这句话的份量,然后继续。 “同时,也欢迎全国各省文科文化课前一千名的同学,与我共同切磋艺术感悟与创作心得。” 李佳佳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与霸气彻底镇住了。 “我的天……他……他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单挑全国的同辈精英啊!” 李达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同时解释道。 “没错。这话听著狂,但他有这个底气! 艺术前百,文化课未必比他强;文化课千名以內的,艺术专业又几乎不可能与他比肩。 他这话一出,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哑火了。没人敢应战,因为谁去都是自取其辱。 从那时起,他就不再只是什么『双料状元』, 他把文化与艺术分直接加起来,不折合,號称『全国综合艺术状元』,就成了艺术圈內的独一无二。” 李佳佳脸上充满了崇拜,喃喃自语。“江大哥……当年这么厉害的吗?” 李达康看著女儿的表情,给出了最后,也是最具衝击力的一个佐证,语气带著一丝戏謔。 “厉害?呵……据说后来他离开阁美,被挖到我们汉东的时候, 据说水木美院那边,好几个即將毕业的研究生,都私下里放鞭炮庆祝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最高的『认可』?” 李佳佳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追问道。 “那他后来怎么没成为艺术家,反而从政了?” 李达康解释道。 “他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高级讲师。 设计才华更出眾,作品曾经入围过奥运视觉设计的最终候选方案。 后来,是被求贤若渴的吕州市政府,联合金陵艺术学院,用特殊人才引进政策挖过来的。 在当吕州广电新闻局局长前,他一直是金陵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在设计领域,那是相当犀利。” 李达康语气郑重地说道。 “所以,佳佳,他不是一般的官员。他肚子里,是有真才实学的。” 李佳佳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带著一种认真和跃跃欲试。 “行啊,李达康,你这次总算给我找了个…………, 江大哥那么年轻,当老师不是跟你同辈了,是师兄! 我什么时候,去正式拜会一下这位『传奇』师兄?” 看著女儿重新燃起的斗志和那种对知识的纯粹渴望,李达康欣慰地笑了。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是真正为女儿做对了一件事。 第43章 李佳佳要上《Vogue》封面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43章 李佳佳要上《Vogue》封面了 李佳佳的手机响起,显示一个陌生的国际来电。 李佳佳刚与父亲李达康结束关於江临舟的谈话,情绪还在为那段“状元传奇”而激盪。 “hello? this is li jiajia.” 电话那边的安娜·温图尔声音清晰,带著一种標誌性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good morning, ms. li. or, i should say, good evening to you. i assume its evening in china? this is anna wintour, fromvogue.” 早上好,李佳佳女士。 哦,不,您那边应该是晚上好? 我是《vogue》全球主编,安娜·温图尔。 你在jfk机场的照片和故事,已经席捲了我们的编辑部了。” 李佳佳瞬间怔住,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话筒,作为设计界的人当然知道vogue在时尚界的含金量。 李佳佳深吸一口气,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走到窗边,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温图尔女士?您好。这……很意外。” 安娜轻笑一声,带著发现珍宝的愉悦。 “意外通常意味著独一无二。 亲爱的,你在jfk机场的照片和那段关於“传承与权利”的对话,已经像风暴一样席捲了我们的编辑部。 你穿著凤冠霞帔,说那是“与国家的婚礼”,將传承的服饰与独立战爭军服类比……这太有力了!” 安娜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是全球热门事件“传承与权利”的话题中心人物。 在美国,凭藉这样的关注度和正面形象,你甚至可以去参加州议员竞选了。” 接著她语气转为正式。 “因此,我们希望你能成为《vogue》下月期刊的封面人物。” 李佳佳心跳加速,但声音依旧平稳。 “封面人物?” “是的!主题就是 『东方宣言:我的传承,我的权利』 。 听著,这不仅仅是一组照片,这將是一次时尚界的文化宣言。 我们需要你,和你那顶传奇的、引发了这一切的凤冠。 我们了解到,你还是德雷赛尔大学,极具天赋的设计研究天才,我们也需要你的一些概念设计图。 与封面故事一同呈现,让世界看到东方的美学不仅是传承,更是活的、在进行中的创作。 安娜的语速因兴奋而加快,显然被灵光一闪的企划所激动。 “古老的技艺与现代的独立精神,在你的身上完美融合…… 哦,天啦,仅仅是描述这个构想就让我激动。 我感觉一期封面可能都无法完全承载你的故事。 我需要认真考虑给您出一期专刊的可能性了!” 李佳佳没有立刻被这巨大的荣誉淹没,她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飞速闪过江临舟让她“穿回来”的建议,闪过父亲讲述的关於“江临舟实力”的故事。 闪过海关那一刻她心中涌动的文化自豪。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她必须掌握主动权。 李佳佳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清晰。 “温图尔女士,感谢您和《vogue》的认可与厚爱。 能被贵刊邀请,是我的荣幸,也证明了我们东方美学的力量。” 安娜急切地道。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討论……” 李佳佳语气坚定地打断,带著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 “关於这个主题和拍摄,基於我自己的专业理解,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安娜略为停顿,稍显意外,但更感兴趣,“请讲” “东方宣言”不应仅仅是一个被观看的符號。 它不仅仅是“我的权利”,更是“我们的智慧”。 我希望封面和內页的呈现,能更深入地展现其背后的工艺美学和现代应用。 我希望拍摄能深入展现点翠、緙丝等工艺背后的匠心中所蕴含的可持续理念与结构美学。 我的设计图,也不应仅仅是插图,而是能说明这种“传统技艺现代化演进”的思路解析。 其次,封面上的我,不应只是穿著华服的模特。 我的姿態、我的眼神,应该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於自信、关於底气、关於“我即是传承本身”的故事。 这需要我在拍摄中拥有相当程度的艺术话语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安娜更加欣赏的声音。 “了不起。李小姐,你不仅是一位文化的承载者,更是一位思想的詮释者。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那组照片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了。 你的要求非常合理,也极大地提升了这次企划的深度。 我们会组建最顶级的团队,由你担任这次拍摄的联合艺术总监,共同把控最终的美学方向。 我们將尊重並展现你所说的『智慧』。” 李佳佳嘴角泛起一丝胜利的微笑,语气从容。 “谢谢您的理解与信任。 那么,我期待与团队的具体沟通,共同完成这次……文化的宣言。 通话结束,李佳佳放下电话,转过身,看到李达康正站在不远处。 李达康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骄傲,更有一种重新认识自己女儿的恍然。 李达康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官员的谨慎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眉头微蹙,喜悦被一层更深的思虑覆盖。 李达康语气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佳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爸爸为你骄傲。 不过……你的身份,会不会有所顾虑?毕竟你是市委书记的女儿。 而且……你妈妈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被过度解读?我怕有人会做文章。” 李佳佳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她转过身,正面看著父亲。 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设计师光芒,而是多了一丝属於他们的家庭与处境所淬炼出的政治敏锐。 “恰恰相反。 我认为,我现在在国外越是正面出名,获得越多的国际认可,妈妈的事,可能出现的转机就越多。” 李达康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李佳佳思路清晰地分析。 “妈妈的问题,目前只是经济问题。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她的女儿——一个与她的案件並无直接关联的、独立的个体。 在国际上成为了国家文化自信、传承与权利的正面符號。 这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家庭悲剧了,会变成一个具有国际能见度的文化事件关联点。 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置於全球舆论的放大镜下。 这,就是无形的压力,也是一种保护,也会有更多政治考量。” 李达康震惊地看著女儿,他从未想过,年轻的女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时尚事件与复杂的政治博弈联繫起来,並且看得如此透彻。 李达康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佳佳,你……真的长大了。你想到的,比爸爸想到的,要深。” 李佳佳嘴角泛起一丝带著冷意的微笑,话语清晰而果断。 “我会让安娜·温图尔那边发一封正式的官方邀请函过来。 明天您就拿去文化厅、外事办等相关单位报备。 我们主动报备,透明公开,接受监督,姿態要做足。” 李佳佳说著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明显的讥讽,將矛头直指那位不依不饶的反贪局长。 “我们是非常尊重组织程序的,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 不像某位反贪局的侯局长,办案子总让人觉得,是先有了结论,再去找程序的漏洞。” 李达康没有反驳女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程序上,我们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这份邀请函,我来处理。” 李佳佳不仅在追求个人的事业高峰,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构筑一道特殊的防线。 而这道防线的第一块砖,就是意味深长的——“程序正確”。 第 44 章 侯亮平把天捅破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44 章 侯亮平把天捅破了 陆亦可回家问吴法官,李佳佳与李达康討论江临舟时。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平常都是绕著检察长办公室走的侯亮平,今天趁著人都走了,难得硬著头皮走进检察长办公室。 侯亮平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识到危机后的急切与不安。 侯亮平语气焦虑,甚至忘了敲门。 “季检!我们可能捅娄子了!” 季昌明检察长正要收拾文件下班,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眉头微皱,对侯亮平的失礼略显不满,但更被话中的內容吸引。 “慌什么?慢慢说。什么娄子?”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 “欧阳菁那五十万……她一口咬定,那不是她个人的受贿, 而是……而是银行系统內部一种不上檯面的“通用”贷款返点潜规则。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我们採信这个说法,哪怕只是部分採信,这意味著…… 季昌明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 “意味著你们抓的不是一条鱼,而是炸了一个鱼塘。 一个处理不好,整个汉东银行系统都要地震。你接著说。” 侯亮平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而且……我们抓捕欧阳菁后,为了防止她利用身份变化干扰调查。 我……我们以检察机关的名义,紧急冻结了她前一天提交的『退休申请』。 所以从法律程序上讲,她现在仍然是城市银行的在职副行长。“ 话音刚落,季昌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季昌明“啪”地一拍桌子,罕见地动怒了。 “胡闹!侯亮平!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就一心想著办个大案要案,出风头,把天捅破你才甘心?!” 侯亮平被骂得一愣,试图辩解。 “季检,我这是为了固定证据,防止……” 季昌明再次打断,语气痛心而严厉。 “防止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冻结这份退休申请,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欧阳菁的问题,將始终以“在职副行长”的身份被调查和认定。 这会將整个城市银行,甚至整个汉东银行系统,牢牢地绑在她的案子上! 如果她只是以“退休人员”的身份涉案,案件性质更多可以是个人问题。 但现在,她是在职副行长,她口中的“潜规则”就具备了代表性和系统性! 你等於帮她把“个人腐败”的帽子,换成了“系统腐败”的证明! 季昌明压低了声音,却更具压迫感。 “你断了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在內的后路! 如果这是系统性问题,我们需要的是谨慎评估,是行政手段先行缓衝! 你现在把司法调查的钉子,以“在职行长”的名义,死死钉进了整个系统里! 你想过怎么收场吗?你想过汉东的金融稳定吗?!” 侯亮平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震住了,他办案时只想著穷追猛打,固定证据,从未站在如此全局的高度思考后果。 季昌明疲惫地坐回椅子,挥了挥手。 “你现在立刻出去。这件事,到此为止,由我直接向沙瑞金书记匯报。 在得到明確指示前,关於欧阳菁案涉及“潜规则”的任何线索,严禁外传,严禁继续深挖! 亮平啊亮平,办案子,不能只靠一腔热血,更要懂得『政治是什么』!” 省委大楼,沙瑞金书记办公室 夜色已深,办公室內只亮著办公桌上一盏檯灯,光线勾勒出沙瑞金与季昌明凝重的侧脸。气氛压抑。 季昌明將一份薄薄的初步报告轻轻放在沙瑞金面前,声音低沉。 “沙书记,欧阳菁的案子,有了新情况。 她承认那五十万,但她的说法是……,这笔钱並非个例,而是银行系统內部一种……不上檯面的“通用”贷款返点潜规则。 沙瑞金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陡然坐直,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目光锐利。 哦?“潜规则”,还“通用”? 这意思是,在我们汉东的金融系统里,这竟是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季昌明眉头紧锁,重重点头。 “是的。沙书记,如果……如果情况属实,这个口子一开,牵扯的面就太广了。 从市行到省行,甚至可能波及到与银行关係密切的部分企业主管。 一旦全面彻查,对汉东的金融稳定、乃至经济发展大局,都可能產生难以预料的衝击。 我担心……对於稳定不利啊。”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沉默片刻后转过身。 “昌明同志,牵扯广,影响大,难道就不办了吗? 我们党的反腐,就是要敢於啃硬骨头,胆子一定要大! 这种系统性腐败,危害更甚!” 季昌明也站起身,语气恳切而专业。 “沙书记,我完全赞同反腐要大胆。 但正因为这是系统性问题,处理起来更需要策略。 按照常规,这类涉及面广、可能影响稳定的问题,通常是先行政,后司法。 先由银监局、审计部门进行行业內部的整顿清理,摸清底数,控制住局面,对问题干部进行行政处分、组织处理。 待大局稳定,再將其中性质严重、构成犯罪的移交我们司法。 如果我们检察院现在就直接、全面地启动司法调查,这就好比…… 等於直接点了炸药包的引线,很可能引起整个系统的恐慌甚至瘫痪。” 沙瑞金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缓。 “昌明同志啊……“先行政,后司法”,这个原则是对的。 我们不能图一时痛快,把天捅个窟窿。” 沙瑞金走到墙上的巨幅全国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版图。 “你刚才说,直接司法等於点了炸药包的引线。说得很好。 这个炸药包,我们汉东点不起,更不能由我们来点。” 季昌明神情一凛,意识到问题的层面可能已经超越了汉东。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盯著地图。 “这既然是汉东银行系统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那么全国其他省份、其他金融系统,就那么乾净吗? 难道这就不能是一个更大范围、更深层次潜规则的冰山一角? 如果我们汉东现在贸然点燃引线,引发的可能不是单个炸药包的爆炸,而是……,一连串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季昌明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汗。 “我明白了。一旦我们这里全面司法清查,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 必然会引起其他地区相关人员的恐慌,可能……导致部分地区的金融业务出现停滯。 这个责任,我们汉东確实担不起。” 沙瑞金走回座位,语气凝重。 “不止是责任的问题,更是策略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不仅要大胆,更要精准,要有全局观。 在局部战场引发全面战爭,是鲁莽;真正的智慧,是把局部问题作为突破口,为全局胜利创造条件。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排雷,而不是引爆,目的是为了最终能安全地拆除整个雷区。” “昌明同志,你回去后让侯亮平將所有材料完全移交到你的手上吧,他们不够资格过问这件事。” 季昌明离开后,沙瑞金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坚定。他知道,一场考验他政治手段的战役,已经开始了。 无论想还是不想,侯亮平拦李达康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第 45 章 行政纠正先行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45 章 行政纠正先行 第二日,省委书记办公室。 季昌明检察长拿著侯亮平提交的欧阳菁案材料,向沙瑞金匯报。 办公桌上还放著一份材料,今天由文化厅、外事办转呈过来的报备文件。 沙瑞金看著那份《vogue》官方邀请函列印件,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沙瑞金將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向季昌明推了推。 “李达康同志这是在系统问题之外,又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呀。 女儿刚回国,就弄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这备案程序,走得是四平八稳。” 季昌明谨慎地接话。 “是的,沙书记。从程序上说,李达康同志完全合规,甚至可说是模范。 主动报备,透明公开。 《vogue》这个平台,在时尚界影响力巨大,號称“时尚界的《时代周刊》”。 如果运作得当,这对我们国家的文化输出、树立文化自信,是一个相当有利的高端平台。” 沙瑞金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是啊,难题就在这里。 这要是不批,明天宣传口、文化部门的同志恐怕就要来找我们谈话了——说我们思想保守,阻碍文化走出去。 说著,沙瑞金转过身,目光锐利。 “可要是批了…… 欧阳菁,作为李佳佳的亲生母亲,天然就会成为国际舆论关注的焦点。 到时候,我们查她,国际媒体会怎么说? 打压文化新星的母亲?这顶帽子,我们戴不起啊。 季昌明点头,“確实存在这个风险。 国际舆论很容易被简单化的敘事所主导,这会让我们在处理欧阳菁案件时非常被动。” 沙瑞金回到座位,手指在邀请函上敲了敲。 “李达康这一手,很高明。他这是用阳谋来应对危机。 他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遵守所有规则,反而让我们陷入了两难。 批或不批,他都是贏家——不批,他体现了组织纪律性,而我將要面对文化口、宣传口同志的意见; 批了,他女儿前途无量,还能给欧阳菁加上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季昌明若有所思,“那我们的对策是?” 沙瑞金果断地决定。 “批!不仅要批,还要“大张旗鼓地支持”!。 季昌明略显惊讶,“沙书记,这……” 沙瑞金露出一丝深邃的笑意。 “他李达康会用阳谋,我们就不能吗? 我们要把这件事,从他们李家的『家务事』,变成我们汉东省乃至全国的『文化事』。 第一,让宣传部门介入,把这上升为『汉东文化走出去』的典型案例,突出中国文化自信,淡化个人色彩。 第二,指示外事部门提供必要的协助,展现我们开放、自信的国际形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要加快欧阳菁案的调查进度。我们要在国际舆论大规模关注之前,把这个案结了。” 季昌明低声说道。 “沙书记,现在看来,这確实很难以个案结案了,而且也不能个案结案。 否则就等於点燃了一个炸药包,还是个可能引发国际关注的国际炸药包。 欧阳菁女儿的国际知名度,会让任何针对她母亲的司法动作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这本质上,是个『系统性问题』。”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沉稳,语气果断。 “你说到点子上了。既然是系统性问题,就要用解决系统性问题的方法。 那就以行政纠正先行。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製造问题的。平稳解决,最重要。”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做出关键决策。 具体分三步走: 第一,立即由省金融办、银监局牵头,成立“银行业信贷合规专项整顿工作组”,我亲自任组长,你和高育良同志任副组长。 名义是“落实中央金融安全精神,优化汉东营商环境”。 第二,下发自查自纠通知,设定主动清退期限。 在这个期限內主动说清问题、退还违规所得的,视情节轻重给予批评教育、诫勉谈话或行政处分,原则上不移交司法。 第三,限期结束后,组织重点审计。 对拒不交代、瞒报漏报的,以及问题严重的,再由你们检察院介入,从司法层面精准打击少数典型。 季昌明眼神一亮,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政治智慧。 “我明白了!这样就把一个可能引爆全局的司法问题,转化为我们內部主动的行政整顿。 既清理了系统积弊,又控制了知情范围,更避免了在国际舆论场授人以柄。 大部分被潜规则裹挟的干部有了改正机会,我们也能集中力量打击顽固分子。 沙瑞金微微頷首。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在国际舆论大规模关注李佳佳和欧阳菁的关係之前,给这件事一个组织结论。 让行政处理结果跑在舆论发酵前面。到时候,无论外面怎么议论,我们內部已经完成了清理和定性。” 季昌明心领神会。 “是!这样即使有人想借题发挥,我们也已经有了定论。 欧阳菁的问题,就可以放在这个大的整顿背景下处理,不再是孤立的个案,而是系统清理中的一个例子。 这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其独特性可能引发的舆论炒作。” 沙瑞金最后强调,语气深沉。 “昌明同志,政治的本质是爭取大多数,孤立极少数。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大多数被潜规则影响的人,通过行政手段爭取到正確的轨道上来; 同时为司法打击极少数顽固分子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这件事,必须办得稳妥、乾净、迅速。” 季昌明肃然起敬。 “明白了,沙书记。我立刻去筹备工作组成立事宜。” 这场对话,確定了处理欧阳菁案及其背后系统性问题的基本方略。 用行政手段化解系统性风险,为司法精准打击创造空间,並將潜在的舆论危机消弭於未然。 第 46 章 沙瑞金告状钟小艾,侯亮平挨批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46 章 沙瑞金告状钟小艾,侯亮平挨批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一直思索著系统问题。 直到傍晚,沙瑞金独自站在窗前,暮色笼罩城市。 他沉思片刻,拿起个人电话,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接通,沙瑞金脸上换上亲切隨和的笑容,语气轻鬆,如同拉家常。 “小艾啊,我是沙瑞金。” 钟小艾声音从听筒传来,清晰、冷静,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 “沙书记,您好!刚处理完手头的事。 您亲自打电话来,是亮平在汉东给组织添麻烦了吗?” 沙瑞金呵呵一笑,儘管非常想直接说侯亮平惹大麻烦了,但还是作为省委书记,还是换了个说法。 “麻烦谈不上。就是今天听昌明同志匯报工作, 提到了你们家亮平。嗯……” 沙瑞金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亮平同志,干劲十足,充满怀疑精神,办案有衝劲,这是非常好的品质,我们汉东就需要这样敢闯敢干的年轻干部。” 钟小艾敏锐地捕捉到转折前的铺垫,语气不变。 “沙书记您过奖了,亮平他就是性子直,认死理,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还请您和省委多批评教育。” 沙瑞金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温和,但分量渐重。 “批评教育谈不上,爱护同志嘛。 不过啊,小艾,你在系统內时间都不短,都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方向比速度重要,格局比干劲重要。 亮平的专业能力我是放心的,但在一些『自己不熟悉的、复杂的领域』,比如牵扯到全局稳定的金融系统……” 沙瑞金刻意放缓语速。 “『大胆假设』之后,更需要的,是『小心求证』啊。 冲得太猛,万一方向偏了,或者踩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环节,就不太好了。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小艾完全明白了。 侯亮平在欧阳菁的案子上“冲得太猛”,把系统性问题捅了出来,让沙瑞金陷入了被动,这是在敲打,更是警告。 钟小艾语气立刻变得更加郑重。 “沙书记,感谢您的关心和点拨,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亮平他……,有时候就是缺乏这种全局视野,容易就事论事。 请您放心,我会提醒他,也会让父亲给他提点提点。 加强学习,特別是向老同志们学习,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不能总抱著卷宗自以为是。 办案子,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服从大局。” 沙瑞金见钟小艾的迅速领悟意思,重点是让钟小艾自己通知钟正国。 “小艾你是明白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让亮平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该乾的工作还要干,只是,凡事,多思量。 好了,那就不多打扰你了。” “沙书记,感谢您的教诲。 我会和亮平好好沟通的。您也多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沙瑞金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知道,以钟小艾的政治悟性和背景,这道“提醒”必然会精准地传达到侯亮平那里,事件也会通过钟正国向上面通个气。 这钟家人惹出来的麻烦,怎么能用自己的人脉呢。 自己上报那是求助,钟家人打电话过来那是请求帮忙,这区別就大了。 而在燕京,钟小艾握著已掛断的电话,眉头微蹙,隨即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钟小艾清楚,侯亮平这次,恐怕是真的触及到某个敏感的“雷区”了。 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告状。 这场对话,表面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实则是一次不露声色、却又无比严重的警告施压。 钟小艾掛断沙瑞金的电话,面色沉鬱,她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不等侯亮平开口,凌厉的质问便劈头盖脸而去。 “侯亮平!你脑子里除了卷宗和疑点,还能不能装点別的东西?比如大局,比如政治!” 侯亮平被问得一懵,试图缓和。 “小艾?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 钟小艾直接打断侯亮平,语速快而尖锐。 “我刚接完沙瑞金书记的电话!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侯大局长在汉东干的好事,已经需要省委一把手通过私人途径,迂迴地来敲打你了! 你把自己置於何地?又把我和这个家置於何地?” 侯亮平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沙书记?他说什么了? 欧阳菁的案子证据確凿,而且背后是系统性问题,我按程序上报,有什么错?” 钟小艾冷笑道,“程序?你以为就你懂程序? 沙书记夸你有衝劲,有怀疑精神,你听不出这话是在说你鲁莽、不懂事吗?” 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 “系统性问题?系统性问题是你一个反贪局长能单独点的炸药包吗? 你把它捅出来,是想让沙瑞金、让整个汉东省委都被动吗?” 侯亮平试图爭辩。 “可是问题確实存在,难道因为牵扯广就视而不见?” 钟小艾厉声道。 “谁告诉你视而不见? 解决问题只有你侯亮平一种方法吗? 就非得按著你设定的剧本,司法先行,轰轰烈烈,搞得人尽皆知?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行政纠正先行”?什么叫“平稳过渡”? 你这一衝,打乱了上面多少布置?你现在不是在办案,你是在给整个汉东添乱!” 侯亮平被钟小艾的气势压住,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 “那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钟小艾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怎么办?立刻收敛起你那套自以为是! 沙书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多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尤其是季昌明检察长的意见!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季检让你怎么查,你就怎么查;让你查到哪一步,你就停在哪一步。 个人英雄主义,在政治上是最幼稚、最致命的! 你再这么一意孤行,就不是沙书记打电话给我这么简单了! 你的政治生命,还想不想要了?” 侯亮平握著手机,在电话另一边,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钟小艾最后重重撂下一句。 “侯亮平,你给我记住,你不是孤家寡人,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牵连著很多人!好好想想吧!” “啪”的一声,钟小艾掛断了电话。 钟小艾掛断电话,开始拨打钟正国的电话。 侯亮平听著听筒里的忙音,久久没有动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47章 戴著镣銬的政治跳舞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47章 戴著镣銬的政治跳舞 次日清晨,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早早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秘书是否有燕京方面的来电。 昨天他与钟小艾的那一通电话,不仅仅是警告侯亮平,更是要把这个事件通过钟小艾的私人关係向上面通个气。 沙瑞金得到了秘书的否定答案,他独自在办公室里泡了一杯浓茶,氤氳的热气中,他的面色平静,眼神却格外深沉。 昨天打电话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钟正国的电话,表示他会先与相关系统通个气。 一直到了中午,上面的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沙瑞金慢慢踱到那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掠过汉东省,最终落在燕京的方向。內心思量: “电话没有打来……,这就是最明確的答覆了。 上面收到了我的『通气』,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更没有接手。 这意味著,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他们把处理这个『炸药包』的初始权限交给了我,但同时也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控制范围——仅仅局限於汉东省、局限於省委书记的权限范围, 控制影响——只能是一省,不能是全国,至少在他的处理权限上不能是。 处理得好,是汉东省委的担当;处理不好,就是我沙瑞金无能。”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个省委书记的权力很大,但面对这种可能引发全国性连锁反应的系统性问题,又显得如此需要慎之又慎。 沙瑞金按下內部通话键,“请昌明同志过来一趟。” 片刻后,季昌明到来。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昌明同志,关於银行系统的问题,我们昨天的议定方案不变,但要加一个『紧箍咒』——范围, 必须严格控制在汉东省属和市属的金融体系內。 涉及央企驻汉东的分支机构,一律暂不触及,由省委向相关部委另行沟通。” 季昌明立刻领会。 “我明白。这样既能展现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又能避免战线过长,引发不可控的波及效应。 接著季昌明眉头紧锁,带著实务官员的严谨。 “沙书记,您这个的思路,我完全赞同。 但在省属与市属体系內全面铺开需要一个由头,一个不能太大,又说得过去的理由。 文件也不能凭空下发,总要有个直接的原因啊! 否则,下面会猜测,舆论会质疑,反而可能自乱阵脚。” 沙瑞金微微頷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权衡一个关键砝码。 由头…… 沙瑞金转过头,看向季昌明,语气平稳却意味深长。 “昌明同志,你与欧阳菁女士再沟通一下。让她,主动申请內退吧。” 季昌明明显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立刻又被更深的顾虑取代。 “內退?沙书记,这……这会不会,恰恰就是欧阳菁最初的目的? 她拋出这个系统性问题,把事情闹大,难道就是为了安全著陆,体面地退出? 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决断,更有超越个人得失的考量。 “是她的目的吗?也许是。 但是,昌明同志啊,人家现在是光明正大地揭露了一个系统性问题,我们能把头埋进沙子里,强行按个案处理吗? 我们不可能为了捂住一个欧阳菁,而放任一个可能侵蚀整个金融肌体的毒瘤继续存在。 这个责任,你我能负得起吗?能对上面有交代吗?” 季昌明沉默了,他明白沙瑞金说的是对的。 沙瑞金接著娓娓道来。 “继续深究下去,欧阳菁个人的问题能不能查清不说,但引发的连锁反应是难以预料的。 现在,她用“內退”换我们一个“全面行政整顿”的由头。 对她个人而言,是失去了权力,但可能避免了更严重的司法后果; 对我们而言,是拿到了一个顺理成章介入、並对全省银行系统进行刮骨疗毒的『契机』。 沙瑞金站起身,做出最终决断。 “就这么定吧。你去谈。告诉她,个人內退,换取系统整改。 这是目前对大局、对她个人,相对最平稳的解决方案。 她的內退申请,就是我们下发全省金融系统整顿文件的,最直接、最合理的“由头”。 我们藉此机会,把这个问题,在行政层面,彻底解决掉。”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与欧阳菁的谈话。 用一个人的退出,换取一个领域问题的集中暴露和解决……这,或许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沙瑞金继续叮嘱道。 “让她体面退下,是我们启动內部整顿最顺理成章的『安全阀』。 同时,你那边秘密的司法调查不要停,目標要更精准——只锁定极少数情节严重、拒不交代的核心人物。 我们要的是清理门户,重塑秩序,而不是搞扩大化,弄得人人自危。” 季昌明点头表示明白,“精准定位,准確覆盖。” 沙瑞金踱步到窗边,看著楼下忙碌的省委大院,意味深长地说道。 “昌明同志啊,我们现在就像在雷区里排雷。 上面给了我们排雷的资格和任务,但没给我们排掉所有雷的时间和人手。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先在自己管辖的这片区域里,把那些最危险、最容易引爆的雷找出来、拆掉。” 沙瑞金回过头顿了顿。 “至於其他区域……,我们需要给上面提交一份详尽的『排雷报告』和『工作方案』,让更有力量的部门,去进行全域清理。 这,就是我们汉东现在能做的,也是最应该做的。” 季昌明神情肃然。 “是,沙书记。我立刻去部署,確保行动在可控范围內进行。” 季昌明离开后,沙瑞金缓缓坐回椅子。 他清楚,这是一场戴著镣銬的舞蹈,是权力与责任边界的一次精准测试。 他没有等来上面的援手,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授权与最重的嘱託。 第48章 李佳佳的联合培养计划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48章 李佳佳的联合培养计划 李达康家中,李达康约江临舟来家里吃饭。 李佳佳正在亲自下厨。 李达康与江临舟在沙发上对坐,神色比平日稍显柔和,但语气依旧直接。 “临舟,佳佳学业的事,我想让你费费心。 由於她妈妈的事……,现在她回来了,学业不能半途而废。 你当年在金陵艺术学院带过研究生。” 江临舟身体微微前倾,態度恭敬。 “李书记,感谢您的信任。 不瞒您说,我现在身份毕竟是政府官员,不是客座教授了,没有正式的研究生名额。 平时辅导佳佳功课、探討设计理念,这绝对没问题,但涉及到正规的学籍学歷。” 江临舟双手一摊,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这身份,实在是有心无力,程序上走不通啊。” 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果断。 “我看上的是你小子肚子里的真本事,又不是你手里的那点资源。 资源我可以想办法,但能把她教明白的老师,不好找。” 江临舟眼中闪过讚许,立刻接话。 “书记,您既然这么说,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您看是否可行。” 说著,江临舟坐直身体,思路清晰地分析。 “佳佳从德雷赛尔大学回来得比较匆忙,目前应该是休学状態。 这是一个现状,但也是一个机遇。 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收到了《vogue》的封面邀请,这在国际艺术设计领域是极高的认可,可以说是『国际预备知名艺术人士』。 李达康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江临舟不急不缓地说道。 “德雷赛尔大学设计院那边,绝不会放过培养出一个国际级知名校友的机会。 这对於他们的声誉是极大的提升。 所以,他们那边大概率是愿意为佳佳保留学籍,甚至提供更灵活的学习方案的。” 江临舟接著拋出核心方案。 “基於这一点,我可以藉助以前在金陵艺术学院的人脉,去推动一个 『联合培养』方案。 让佳佳作为金陵艺术学院与德雷赛尔大学的联合培养研究生。 学籍可以掛在金陵艺术学院,部分课程和学分得到德雷赛尔的认可。 毕业设计或论文由两校导师共同指导,甚至可能获得两校联合认证的学位。 这样……” 江临舟微笑著总结道。 “佳佳的学业连续性保住了,金陵艺术学院收穫了国际合作项目和潜在的国际影响力,德雷赛尔大学锁定了一位明星校友。 金陵艺术学院会给佳佳最好的导师,而我辅助辅导佳佳。 学歷、学籍、导师问题,都算有著落了。您看如何?” 李达康听完初步构想,手指轻叩茶几。 “思路不错。但由你去推动两所学校的合作,以你现在的身份,合適吗? 会不会有人觉得你公器私用?” 江临舟神色一正,语气恳切。 “书记,这一点我仔细考虑过。首先,这完全符合程序。更重要的是…… 推动这个项目,於公於私都有充分理由。 於私,为佳佳解决实际困难;於公,金陵艺术学院就在京州,是我们自己的重要文化阵地。 它虽然是省政府与部委共建,但作为本地领导,推动属地高校的发展,吸引国际顶尖教育资源落地, 提升我们京州的文化软实力和国际化水平,这也是我们本地领导的应有义务嘛。 这是一个能把佳佳的个人发展、学校的內在需求和我们京州的城市战略完美结合的多贏项目。” 李达康听完这一长串环环相扣的方案,常年的面瘫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用手指点了点江临舟。 “好你个江临舟! 到底是设计出身,这个盘子规划得漂亮。 我说了,没看错你的本事!这件事,就按你说的这个思路去办! 需要学校那边协调的,你直接去沟通,有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江临舟点头道, “明白,书记。那我儘快去落实,推动文化软实力提升的国际化项目。” 从李达康的市委大院,回到市政大院。 江临舟拨通了金陵艺术学院老校长的电话。 江临舟语气热情而不失恭敬 “王校长,没打扰您吧?我临舟啊。” 王校长声音洪亮,带著笑意。 “哎哟,江大市长!难得你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有什么指示?” 江临舟连忙接话道,告饶。 “校长,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我人虽然离开了学校,但心可时刻不忘母校的栽培之恩。 这不,一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学校了。 我可是时刻不忘学校,现在给学校带来一个好项目。” 王校长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 “哦?好项目? 临舟,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属地的父母官,是要给我们学校拨款改善基础设施,还是增加科研经费啊? 一亿两亿不嫌多,一千万两千万不嫌少。 你开口,我这边马上让办公室准备报告!” 江临舟立刻叫苦,语气夸张却亲切。 “校长,您老人家饶了我吧! 市財政那几个子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大风厂工人安置款还是我拿身家去银行担保来的。 要拨款,您得去找沙书记,我这点级別,够不上与您谈这个数啊。” 王校长故作失望道, “哼,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说说吧,什么好项目?总不能是空手套白狼吧。” 江临舟顺势切入正题,语气转为认真。 “校长,拨款我没有,但我现在给您带来一个与『世界五百强级別的名校进行深度学术交流、联合培养研究生』的计划。 这无形资產,可比真金白银还珍贵。” 王校长兴趣被勾起,但保持警惕。 “世界五百强名校?汉东大学吗? 如果是他们,我直接给他们校长打个电话就能谈,用不著你当这中间人。 江临舟微微一笑,拋出关键筹码。 “不是汉东大学,是『德雷赛尔大学』。 汉东大学的政法系確实不错,可惜我们学校不研究政法。 但艺术系,哪能配得上我们金陵艺术学院的格调和水准? 校长,您是世界艺术教育领域的专家。 德雷赛尔大学,费城那所,其媒体艺术与设计学院国际知名,配得上咱们学校了吧?” 王校长语气明显认真起来,之前的调侃尽去。 “德雷赛尔?嗯……这所学校的设计专业,確实是一块金字招牌。 你怎么搭上线的?具体什么章程? 说说看,你这个“联合培养”具体怎么操作?还有,对方凭什么买我们的帐?” 江临舟成竹在胸。 “流程和资质您放心,德雷赛尔大学那边,由我们这位准备联合培养的学生——李达康书记的女儿李佳佳来牵线。 她目前就在德雷赛尔就读,而且因为近期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她已经成为连接东西方美学的一个符號。 由她作为两校合作的桥樑和首个联合培养对象,德雷赛尔方面求之不得。 我们这边,只需要您这边开个绿灯,给她一个合理的学籍和培养方案。” 王校长恍然大悟,笑声中带著瞭然和讚许。 “好你个江临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既解决了李书记千金的学业问题,又给我们学校拉来一个国际项目,你自己还在领导那里卖了人情。一石三鸟,高明啊!” 江临舟谦逊地道。 “校长,主要还是学校平台好,项目本身有价值。那您看……” 王校长爽快地答应下来。 “行了!这个项目,我原则上同意了!你下周一来我办公室详谈! 可別空手来啊,哪怕带不来一个亿,带点茶叶也行! 以前你老是顺我的茶,现在该我喝你的茶了。” 江临舟笑著应承。 “一定一定!谢谢校长支持!” 通话在双方心照不宣的笑声中结束。 江临舟成功地利用自己的双重身份,为李佳佳、也为学校,铺就了一条三方共贏的道路。 第 49 章 带李佳佳去金陵艺术学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49 章 带李佳佳去金陵艺术学院 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江临舟的直裾深衣的汉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现在的这身装扮的江临舟,就是那个设计学院的艺术教授,李佳佳则是身穿自己设计的云纹緙丝襦裙。 车辆驶入金陵艺术学院大门时,李佳佳望著窗外与国外不同的校园景致,忽然轻笑一声。 “江大哥,你这算不算是『衣锦还乡』了?” 江临舟微微一愣,隨即唇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啊,我从吕州到京州,” 江临舟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如今带著项目和资源回来,確实算是『衣锦回乡』了。” 江临舟侧头看向李佳佳,眼里闪过一抹精明之色。 “而且这次,还通过你拐来了个国际合作项目,这份『回乡礼』可不轻。” 车子在行政楼前停稳,江临舟並没有立即下车,而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带。 那姿態既有著官员的庄重,又隱约透著曾经身为教授的儒雅。 “资料都带齐了吗? 你的设计图稿,特別是能体现你融合东西方元素思考的那几份,还有vogue的正式邀请函原件。” 李佳佳拍了拍隨身携带的唐韵挎包。 “放心,江大哥,全部备齐。 我还准备了一个简单的电子作品集在平板里,以防万一。” 江临舟点头讚许。 “很好。那么,德雷赛尔大学那边,你联繫得怎么样了?你导师的態度是关键。” 李佳佳语气轻鬆且自信。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我已经和我的导师琼斯教授沟通过了,她对此与国內顶尖艺术院校的合作,非常有兴趣。 她认为这正契合了德雷赛尔倡导的“全球化实践”理念。 国外的大学与国內体系不同,这类院级国际合作事宜,只要不涉及庞大的资金往来,通常由学院层面就可以决定。 她是设计院的副院长,现在正在设计院內积极推动,预计很快就能拿到院方的正式合作意向书。” 江临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满意。 “这就我们这次的优势。学院自主权大,事情就好办得多。 我们不能让王校长觉得我们只是借他的码头出海,而是要让他真切地感受到, 金陵艺术学院是这场国际合作中不可或缺、甚至能占据收益主导地位的一方。” 李佳佳心领神会。 “我明白,江大哥。 我会让王校长看到,选择与德雷赛尔联合,对提升金陵艺术学院的国际能见度和学术声誉,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金陵艺术学院,王校长办公室外。 江临舟一身深色直裾汉服,面料挺括,纹样古朴,將他官员的沉稳与学者的风雅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李佳佳跟在他身后半步,身著一条精心设计的緙丝襦裙,传统纹样中巧妙地融入了现代剪裁,既典雅又灵动。 两人这身装扮在行政楼的走廊里引得路过的教职工纷纷侧目,却又不显突兀,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李佳佳小声地,带著一丝俏皮。 “江大哥,我们这身……是不是太正式了? 感觉不像是来谈事,像是来参加祭孔典礼的。” 江临舟脚步从容,目光平和。 “这身衣服,就是我们的开场白。 我们是来艺术学院谈艺术的。 这就是告诉王校长,也告诉所有人,今天来的,不是江副市长,而是那个懂艺术、懂设计的江临舟。 而你,不是李书记的女儿,是艺术家李佳佳。” 来到王校长办公室门口,秘书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但看到两人的装扮还是愣了一下,才赶紧通报引路。 王校长正坐在茶海前,看到走进来的两人,眼中瞬间闪过惊讶,隨即化为欣赏和瞭然的笑意。 王校长仔细端详了一下江临舟的汉服,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江临舟!你这身行头一穿,我差点以为是哪个朝代的翰林学士走错门了!” 江临舟含笑拱手,行了一个简化的古礼。 “校长,入此艺术之门,自当以艺术之礼相见。今天不谈政务,只论艺道与合作。” 王校长目光扫过江临舟手上的青瓷罐子,嘴角就扬起笑意,却故意板著脸。 “哟,江大市长,今天终於不讲“规矩”,开始拎著东西上门了?” 江临舟將茶罐轻放在茶海上,笑容坦然。 “来看老校长,总不能空手。 知道您就好这一口,特意寻来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应该对您的口味。 王校长也不客气,直接打开罐子,一股清冽的兰花香瞬间溢出。 他深深一闻,眼中闪过惊喜,隨即又故作嫌弃。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以前在我这儿当客座教授的时候,可是没少顺走我的好茶叶!今天总算喝到你的回头茶了!” 说著,王校长手法嫻熟地温壶、烫杯、投茶、冲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片刻,三杯澄澈金黄的茶汤便摆在了面前。 品茗结束,王校长目光转向李佳佳,讚许地点点头。 “佳佳同学这身緙丝襦裙很见功力,传统纹样与现代设计融合得不露痕跡。 看来“我的传承,我的权利”不是一句空话。设计图和vogue的邀请函都带来了?” 李佳佳自信地將文件夹递上。 “带来了,王校长。 另外,这是我对联合培养课题的一些初步构想,主题是 “传统服饰技艺的当代化转译与市场应用”。 我认为,传承的关键在於让它重新“活”在生活中。 我的导师琼斯教授——德雷赛尔大学设计学院副院长,已经原则上同意推动两校的联合培养计划。” 王校长翻阅著文件,频频点头。 “思路很清晰,也有高度。那么,临舟,说说你的具体方案吧。 你穿著这身衣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怀旧吧?” 江临舟端起茶杯,气定神閒。 “校长明鑑。今天我和佳佳以此形象而来,就是想直观地表达我们此次合作的核心——根植传统,面向未来。 第一, 联合培养的具体模式,我建议採用 “1+1+1” 模式。 一年在金陵艺术学院,系统梳理中国传统工艺与美学理论; 一年在德雷赛尔大学,学习国际前沿的设计理念与市场运作; 最后一年,由两校导师联合指导,完成一个兼具文化深度与市场潜力的毕业设计或创业项目。 第二,我们將以此项目为起点,推动成立一个 “国际设计与传承创新中心”,掛靠在艺术学院下。 佳佳在vogue的亮相,就是这个中心最好的“开幕礼”。 第三,作为地方,我会全力协调资源,將这个中心和联合培养项目,纳入我市“文化名片”工程重点支持。 这身衣服,就是我个人的承诺和態度。” 王校长沉默片刻,看著眼前这对身著华服、侃侃而谈的“古今组合”,终於笑著指了指江临舟。 “你呀!真是把“势”给做足了!从形式到內容,无懈可击。 我要是不同意,倒显得我不懂艺术,没有格局了!” 王校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內线电话。 “喂,让教务处处长和国际交流处的负责人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们金陵艺术学院的“国际设计与传承创新中心”,今天就可以开始立项规划了。!” 初步意向达成,后续自然会有专人负责具体事宜,江临舟此次拜访圆满完成。 第 50 章 侯亮平质疑权色交易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0 章 侯亮平质疑权色交易 京州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侯亮平拿著一个文件夹,带著两名书记员,未经预约直接推门而入。 侯亮平被季昌明检察长,严厉斥责后,禁止他插手系统性问题。 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学外语,被赵东来扫黄给扫了出来。 侯亮平就关注到了,最近经常前往山水庄园谈大风厂问题的江临舟。 江临舟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到他们,眉头微皱,但神色依旧平静。 侯亮平將两张照片“啪”地一声放在江临舟的办公桌上,语气严厉。 “江市长,我们接到举报! 反映你与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关係密切,频繁出入高档场所,涉嫌『权色交易』!请你解释一下这两张照片!” 照片一张是江临舟与高小琴在山水庄园茶室对坐饮茶,另一张是两人在高尔夫球场上边走边谈。 江临舟没有立刻回答照片本身的问题,而是敏锐地抓住了举报源头的关键。 江临舟目光锐利地看向侯亮平。 “举报人是谁?” 侯亮平公事公办地回应。 “我们有义务为举报保密。” 江临舟语气不容置疑。 “保密?好。那我问你,是『实名举报』,还是『猜测性举报』? 侯亮平一怔,下意识回应。 “这有区別吗?我们有义务保护所有举报人。” 江临舟双手按在桌上,盯著侯亮平,压迫感十足。 “区別大了!根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和相关纪律条例, 如果是实名举报,我作为被调查对象,在配合组织说明情况时,有权了解举报的核心事实,以进行针对性陈述。 如果只是匿名的猜测性举报……” 江临舟故意停顿,直视侯亮平的眼睛。 “那么侯局长,你仅凭两张没有上下文的工作照片,就將一位副市长列为“权色交易”嫌疑人进行询问,这是否符合立案侦查的標准? 这是你们检察院的规矩吗? 我是不是该请市政府的法规办来和你们对接一下? 我很有理由质疑你启动这次询问的『动机和程序的严谨性』。” 侯亮平被將了一军,但语气依旧强硬。 “我们怎么开展工作,不需要向你匯报!” 江临舟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不放过侯亮平。 “不需要吗?那我换个说法。 了解举报人及其动机,是判断举报內容真实性的关键,也是我进行合理解释的前提。 一个因为土地纠纷而怀恨在心的开发商,和一个关心国家財產的人民群眾,他们的举报能一样看待吗? 你不让我了解动机,我怎么判断这是严肃的检举,还是別有用心的构陷?” 江临舟直起身,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照片上 “侯局长,你心里清楚,这两张照片什么也证明不了。 你今天的询问,更像是一次『火力侦察』,想看看我的反应,想在高压下找破绽。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你找错了方向,也用错了方法。” 侯亮平脸色变得难看,江临舟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他此次行动在法律程序上的模糊地带。 他无法承认这是基於陈岩石举报陈清泉时,附带举报的,那会显得调查很不严谨。 接著,江临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扫过照片。 然后抬眼看著侯亮平,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侯大局长,我们再来说这两张照片。 你这想像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拍电影吗?拿两张工作照就当证据了?” 侯亮平指著照片道, “工作?在那种地方工作?喝茶,打高尔夫?这是谈工作的样子吗?!” 江临舟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侯亮平!高小琴是京州市有名有姓的企业家,是光明峰项目的重要参与方,更是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关键当事人! 你以为她是你们反贪局扫地的公务员,可以让你隨叫隨到,在办公室里呼来喝去吗?” 江临舟手指重重地点在办公桌上。 “我要釐清那块地的歷史烂帐,我不找她高小琴谈,难道找你侯亮平谈吗? 你侯大局长能给我变出钱来,还是能立刻把大风厂的股权纠纷理清楚?” 这番话如同连珠炮,砸得侯亮平一时语塞。 江临舟话语中的讥讽更甚。 “在茶室,是因为那里安静,適合谈复杂的条款! 在高尔夫球场,是因为边走边谈能缓解对抗情绪,这是最基本的商务沟通技巧! 怎么,在侯局长眼里,政府干部跟企业家沟通,就必须得像你审犯人一样,隔著审讯桌,拍桌子瞪眼才行?” 江临舟走到侯亮平面前,目光如炬。 “我警告你,侯亮平! 一天到晚少在这里拿根鸡毛当令箭!不要对市政府的正常工作指手画脚,瞎指挥! 先把你反贪局自己的活儿干明白再说! 听说你刚捅了娄子,又跑到我这里来搞莫须有这一套,找存在感吗?” 侯亮平被江临舟的气势和连番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反驳。 “你……你这是態度问题!我们有权对举报进行核实!” 江临舟冷哼一声。 “核实?欢迎!需要我提供与高小琴歷次会谈的纪要吗? 需要大风厂项目推进的时间节点和对应的工作內容吗? 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侯亮平,我也正式告诉你。 如果你拿不出確凿的证据,仅凭这种捕风捉影的举报,就来干扰市政府核心工作的推进。 我会向沙瑞金书记和省委严肃反映你『干扰地方政务、滥用调查权』的问题! 现在,请你们出去!我还有正事要办,没空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等你拿到了能称之为“证据”的东西,或者按照程序,告知我实名举报人的相关信息时,我们再谈。 现在,恕不奉陪。” 侯亮平知道今天在这里占不到任何便宜,抓起桌上的照片,带著人悻悻离去。 门关上后,江临舟脸上的怒意却没有收敛。 这侯亮平是属於狗皮膏药吗? 从吕州到京州,简直阴魂不散。 这也太侮辱人了,自己可不想与祁同伟做同道中人。 看来光跟他讲程序正义是讲不通了,得给他来点程序正义下的惩罚。 第51章 侯亮平被要求学习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51章 侯亮平被要求学习 江临舟拿起內部电话,接通市政办公室。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张主任,你记一下。 以市政府办公室的名义,向省检察院发一份『工作询问函』。” 电话另一头的张主任立刻打起精神,拿出纸笔。 函件內容如下:“我市关注到,贵院反贪局同志在调查相关事务时,办案思路似乎主要依赖於『心证』,而非扎实完整的证据链。 此举易引发程序性质疑,並对地方正常经济工作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为进一步规范执法行为,巩固法律权威。 特此建议贵院加强对办案人员的证据逻辑链培训,確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 张主任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封函件看似措辞严谨,实则锋芒毕露。 张主任小心翼翼地確认。 “江市长,这……直接发给省检,是不是……” 江临舟话语带著不容置疑。 “照发。季检察长他们知道是给谁的。 记住,用正式公文渠道,掛號发出。同时,抄送一份给市委办备案。”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检察长將那份来自市政府办公室的公函复印件轻轻推到办公桌对面。 侯亮平站著,目光扫过那熟悉的措辞,脸色十分难看。 季昌明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份公函,语气低沉而严厉。 “侯亮平,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反贪局的脸! 哪一句不是说你们办案不专业,凭主观臆断? 『主要依赖心证』、『对地方工作造成干扰』、『建议加强证据逻辑链』……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侯亮平欲开口爭辩,被季昌明抬手制止。 “这意味著,在外面看来,我们汉东省反贪局的办案水平,是粗糙的,是不专业的!是凭感觉、拍脑袋的! 而且人家走了最正式的公函程序,还抄送了市委! 现在全市委都知道我们反贪局办事不讲究证据了!” 侯亮平忍不住提高声调。 “季检!江临舟他这是在混淆视听,是在转移矛盾! 他和高小琴的接触绝对有问题,我的直觉…… 季检察长猛地一拍桌子,罕有地动怒。 “侯亮平!我要的不是你的直觉!是证据!是铁证!” 你的证据呢?就凭那两张喝茶散步的照片? 孤证不立懂不懂?何况你这连孤证都不算。 侯亮平,我提醒你,江临舟不是一般人!他是我们前段时间才明文確定过的清白官员。 由於这个,他才来京州当的副市长,你侯亮平想要打省委和检察院的脸吗? 就凭你的直觉办案。沙书记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说我们的侯大局长,確实主要是靠“心证”在办案。” 季检察长站起身,绕著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目光如炬。 “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查谁,查什么案子。 哪怕是查一个科级干部,都必须给我牢牢记。 所有的事,所有的怀疑,都必须先形成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没有物证书证,不得启动问询; 第二,所有线索必须形成完整闭环; 第三,严禁凭主观推测进行有罪推定! 侯亮平试图辩驳。 “可是季检,有些案子……” 季检察长打断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没有可是!办案不是写小说,不能靠灵感! 季检察长深吸一口气。 “两张照片就能证明权色交易吗? 这份公函虽然说得难听,但说得在理! 我们要是连最基本的证据规则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司法公正? 你拿著两张不清不楚的照片,就去询问一个实权副市长。 在他点出程序问题后,还不及时调整策略,反而被他抓住把柄,反手就给你们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这是打草惊蛇,是授人以柄!”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 “亮平,我理解你想办案的心情。欧阳菁案牵扯出系统性问题,压力很大。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住气,越要讲究策略和方法。 在没有找到无可辩驳的证据之前,把你的直觉,给我牢牢锁在证据的保险箱里!” 面对三番四次给省检惹麻烦的侯亮平,季检察长觉得江临舟的公函发得有道理。 他现在要忙著应对系统问题危机,確实应该给侯亮平长点记性。 “召集反贪局全部成员开会。” 在反贪局全体会议上,季昌明检察长面色严肃。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们的一些调查方式,引起了相关单位的异议,这值得我们深刻反思。 为了保证我们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经得起別人的质疑,我决定——” 季检察长环视全场,目光尤其在侯亮平身上停留。 “从本周开始,反贪局全员,每周组织两次“取证规范与办案逻辑”专题培训课。 重点学习证据法、侦查学、逻辑学,以及…… 如何区分合理怀疑与主观臆断。所有人员,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侯亮平,你带头。” 侯亮平眉头紧锁,想要反驳。 “季检,我们办案任务很重……” 季昌明不容置疑地打断。 “办案任务再重,也不能成为程序粗糙、授人以柄的理由! 没有时间,那就晚上安排。我会让省检食堂给准备夜宵。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每次培训后,由你亲自撰写学习匯报和心得体会,直接交给我。” 这道命令,既是业务上的严格要求,也是对侯亮平之前鲁莽行动的一种组织內部的惩戒和约束。 侯亮平紧抿著嘴唇,手上紧紧地握著刚刚从检察长办公室拿到的公函复印件,双手由於用力而发白。 艰难地应答道,“是,季检。” 这封公函,第一次让侯亮平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江临舟的那股裹挟著规则与智慧的强大反击力。 同时季检的培训学习,表明他的確不专业,这是业务上的严重负面评价。 儘管是包装在反贪局整体培训之下的,但知道內情者都明白怎么回事。 这不再是简单的调查与反调查,而是一场高水平的政治博弈。 第 52 章 侯亮平,你否认民法典?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2 章 侯亮平,你否认民法典? 侯亮平被江临舟的一封公函,弄得要学习办案逻辑,对江临舟怀疑更甚。 侯亮平系统调查了,江临舟从规划局副局长开始到现在,与江临舟有交往的女性资料。 侯亮平匆匆整理了江临舟在吕州与几位女性的相对亲密照片,就去找江临舟谈话。 京州市政府会谈室。 侯亮平將几张略显亲密的照片推到江临舟面前,语气严厉。 “江副市长,请你解释一下这些照片。 从你担任吕州规划局副局长至今,我们注意到一个模式。 与你关係亲密的女性,其关联企业往往在你主管的项目中获益。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系统性的权力腐败。” 江临舟扫了一眼照片,不怒反笑,身体微微后仰。 “这里面有两位我们交往过。有问题吗? 江临舟故意停顿,目光锐利。 “侯局长,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你是什么时候从反贪局转职到纪委,或者组织部了? 如果我没记错,干部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应该是纪委和组织的管辖范畴吧?” 侯亮平一拍桌子。 “江临舟!不要偷换概念! 这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这是『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 江临舟神色骤然转冷,同样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 “侯亮平局长!请你记住,干部,首先是国家公民!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规定:“家庭应当树立优良家风,弘扬家庭美德,重视家庭文明建设。” 第一千零四十二条明確规定:“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 我,江临舟,一个未婚的成年男性,是否享有『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基本人权?” 侯亮平被这番连珠炮似的法律和权限质问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强自镇定。 “江临舟!你不要混淆视听!这不是简单的恋爱自由问题! 这是『利用职权进行权色犯罪』!是严重的职务违法行为!” 江临舟轻笑一声,直直地盯著侯亮平。 “权色犯罪?侯局长,请您明確告诉我,哪一条法律规定了副市长不能谈恋爱? 还是说,你认为只要是我接触过的女性,其所在单位后来获得了合法合规的商业机会,就构成了“犯罪”?” 江临舟拿起一张照片,语气带著讽刺。 “这张照片能证明什么?证明我们一起吃过饭,逛过公园? 最多证明我们可能交往过,当时关係亲密了点。 能证明我利用规划局的权力或副市长的权力为她牟利吗? 证据呢?是我签字的违规审批文件?还是银行异常的转帐记录? 或者你拿出证据,证明我们之间的关係存在任何胁迫,或权色互换的明確约定? 侯局长,你不会认为,仅凭几张公共场合的照片,就能拼凑出您想要的“证据链”吧?” 江临舟拖长了语调,语重心长,却字字诛心。 “季检察长可是再三强调——证据要成链啦! 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链子在哪儿呢?总不能拿你脑子里那根『疑链』来顶替吧?” 江临舟將“疑链”二字咬得特別重,直接戳中侯亮平的痛处。 侯亮平脸色铁青,“我们正在调查!” 江临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侯亮平,语气带著最后的告诫。 “侯亮平,你立功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於心切了? 但必须提醒你,法治精神的核心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以怀疑为依据,以想像为准绳”。 在你找到能够真正形成闭环的『证据链』之前,请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宝贵的时间,去探討一个公民的合法私生活了。 我还有更多关乎民生的正经事要处理。” 江临舟指著照片。 “就凭这几张照片,你就要给我定罪?就要否定一个公民最基本的法律权利? 侯局长,你这是执法,还是打著反贪旗號的『违法窥私』? 你侯亮平有这个权限吗?” 接著,江临舟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拿起照片,仔细端详,隨后用一种带著讥讽的惊讶语气说道。 “侯局长,恕我直言,你这调查……可太不专业了。” 不等侯亮平反应,江临將照片像扑克牌一样摊在桌上。 “我粗略看了一下,你整理的这些“亲密照”,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共同点。 你似乎只保留了那些职业与我职务有潜在关联性的女性。 比如企业高管、项目负责人。这筛选標准,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侯亮平脸色微变,想要打断,但江临舟抬手阻止,继续他的“证据分析”。 江临舟如数家珍般,语气轻快。 “那么,金陵艺术学院那位和我探討过明代服饰纹样的年轻辅导员呢? 我们也在画展上合过影,照片你怎么不放进来说事? 还有,吕州医院那位在我急性肠胃炎时负责诊治的女医生。 我们后来在一些公开的医学讲座上遇到过,也有过友好的交流,这些你怎么都“遗漏”了?” 江临舟目光锐利地盯著侯亮平,语气从轻快转为严厉。 “侯大局长,选择性取证,可是侦查工作的大忌啊。 你这哪里是在搜集证据,你这是在按著你预设的结论,在人为地编织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 你把所有可能支持你“权色交易”假设的碎片捡起来,然后把所有不符合这个假设的证据都视而不见。 你这已经不是不专业,这近乎於是……构陷了。” 侯亮平猛地站起,怒斥。 “江临舟!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有权对任何可疑线索进行调查!” 江临舟居高临下,带著一丝悲悯和嘲讽。 “调查?你的调查就是无视真正的经济犯罪线索,盯著一个单身副市长的私人生活不放?” 江临舟声音更重,气势更甚。 “该注意言辞的是你,侯亮平同志! 一个执法者,如果心中先有了罪,那他眼里看到的所有人都是罪犯。 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用你的偏见,污染司法的纯洁性。 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有问题,请拿出能贯穿始终的、完整的、不双標的证据链。 否则,就请停止这种针对我个人生活的、毫无建设性的骚扰。 侯亮平,我告诉你,我做的每一个规划,签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歷史和法律的检验! 你想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方向错了!” 江临舟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一刻,停下脚步,留下最后一句话。 “另外,听说你们反贪局正在进行“调查取证与办案逻辑”的系统性提升学习。 看来侯局长,没学太好,很有必要向季检察长反映一下。 还有,请侯大局长回去,等著我的索赔。” 下集预告:找省检赔女朋友 第53 章 找省检赔女朋友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53 章 找省检赔女朋友 京州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 江临舟回到办公室后,对於侯亮平的狗皮膏药,忍耐到极限了。 正事不做,一天老是盯著自己。 “侯亮平,我没有找你麻烦,你还上癮了,那给你找点事做。” 江临舟转而吩咐秘书道。 “起草一份《行政赔偿申请书》,以我个人的名义,正式向省检察院提出。” 秘书略显愕然。 “市长,这……理由是什么?” 江临舟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理由就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在吕州对我进行的无依据、程序存疑的调查行为,及其造成的社会不良影响。 严重干扰了我的个人生活,导致我一位正在接触、关係良好的女性朋友,因不堪舆论压力和心理负担,终止了与我的交往关係。 此举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对我造成了精神损害。” 秘书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这並非真的要赔偿,而是一记凌厉的“程序反击”。 侯亮平想用生活作风可能引发职权腐败对付市长,那市长就用行政赔偿做反击,要检察院赔女朋友。 “我马上按正式公文格式起草,並附上相关线索依据。”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检察长看著这份措辞严谨、引经据典的《行政赔偿申请书》。 气得直接把文件拍在桌上,季检长明指著申请书。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人家江副市长现在正式向我们省检索赔了! 说你们在吕州的调查,导致他正在交往的、在吕州工作的女友因不堪压力与他分手。 给他造成了『重大精神损害和预期婚姻利益损失』。 这叫什么话!这传出去,我们汉东省检的脸还要不要了?!” 侯亮平急忙辩解。 “季检!他这是胡搅蛮缠!这是对司法调查的公然挑衅!” 季检察长怒极反笑。 “挑衅?他用的是最正规的法律程序!告的是我们程序不规范造成的连带损害! 你看看他引用的法条! 《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侵犯財產权、以及造成公民精神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他声称你的调查行为,在无法定证据、未正式立案的情况下,已构成对其名誉权和隱私权的侵害,並直接导致其亲密关係的破裂。 你现在告诉我,你当初在吕州找他问话,程序上到底有没有瑕疵?有没有按规定提前报备? 问话內容是否全部在合法授权范围內?” 侯亮平一时语塞,江临舟都打上过反贪局的门,您老人家问我合不合规。 季昌明语重心长,又带著无力。 “亮平啊亮平,我让你形成证据链,不是让你去查人家私生活! 那你告诉我,你针对他个人感情生活的调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吗? 足以支撑你“权色交易”的怀疑了吗? 前两天人家刚刚反映你办案心证问题,你又跑上去撩火,还权色交易,你是觉得人家好欺负吗? 现在好了,他这下不是去告状,而是走了最正式的法律途径。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汉东省反贪局办案,把副市长女朋友嚇跑了!以后谁还敢配合我们工作?” 侯亮平耷拉著脑袋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昌明沉思片刻。 “冷处理。我会让办公室按程按照程序给他回函。 但要在回函里加上一句,“对於调查过程中可能带来的不便,请表示理解”。 但侯亮平,这个教训,你必须记住! 以后调查任何一个干部,尤其是高级干部,必须像东风一样精准,绝不能给人留下任何程序上的把柄!” 侯亮平沉重地点了点头。 接著,季检察长严厉禁止道, “侯亮平,你给我记住了。 如果没有確凿的证据链,严禁你询问任何领导干部的私人生活。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脑袋里的花边想像力。 我会与纪委田书记沟通,將你协调到纪委。” 这来自季检察长的严厉否决,让侯亮平意识到,江临舟这次看似“无厘头”的反击,实际上是一次极高明的政治敲打。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江临舟还有一个更大的难堪羞辱,在他的办公室等著他。 给省检发赔偿申请书后,江临舟暗自思量。 “只给省检发赔偿申请书,有季检察长给侯亮平补破锅。 虽然会给侯亮平以严厉的警告,但以侯亮平记吃不记打的作风,可能很快就忘了。” 於是,江临舟自己提笔,写下了一份看似荒谬,实则字字诛心的《关於特殊情况行政赔偿的建议》。 “…鑑於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的调查行为,已对本人造成实质性的精神损害与社交关係破裂,且该损害难以用金钱衡量。 经慎重考虑,为维护法律尊严,同时体现组织关怀,本人提出一项替代性赔偿方案。 陆亦可检察官,作为侯亮平同志理念的执行者,其心理素质与职业操守,必然过硬。 足以『经受得起任何调查的恐嚇』,其单身身份亦符合法律与道德前提。” “故,郑重建议:由反贪局向组织协调,將陆亦可同志“赔偿”予本人,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必要『接触与了解』。 此举有三利: 一利:以最具象的方式,弥补本人因调查而受损的社交关係,体现组织温暖; 二利:可让陆亦可同志亲身验证,一位经得起考验的干部,在私人领域是否同样能做到『忠诚、乾净、担当』; 三利:若此事若成,则充分证明侯亮平同志的调查確为一场误会,足以化解所有前嫌。” 建议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认真思考方案可行性,然后提交省检、组织部考量。” 这是给侯亮平的,要噁心死他,不能用正式公文通道,更不能交给省检。 江临舟决定自己直交反贪局局长办公室,同时看看被季检修理后的侯亮平模样。 还要挑下班前二十分钟,就允许他老是无预约上门,现在也让他尝尝感受。 他要用一种不合理到了极致,荒诞到了极致,私人到了极致的建议,给侯亮平以极致的羞辱。 第 54 章 上反贪局戏耍侯亮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4 章 上反贪局戏耍侯亮平 省检察院,反贪局走廊。 下班前十八分钟。 江临舟算准时间,踩著点出现在侯亮平办公室门口。 手里拿著一个贴著“行政赔偿建议书”標籤的文件袋。 脸上掛著介於礼貌与揶揄之间的怪异微笑,推开了侯亮平的办公室门。 这是跟侯亮平学的,不敲门,不预约,突击到访。 侯亮平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一抬头就看见江临舟。 立刻就想到了下午在季检察长办公室挨批的情形,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那脸色相当精彩,那一脸正气去哪里了呢? 江临舟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悠閒地踱步到办公桌前,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扫了扫,故作惊讶。 “侯局长,你脸上那一身凛然的正气哪去了? 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是要提前收起来,锁进抽屉里明天再用吗?” 说著,江临舟还抬腕看了看表,语气戏謔。 不等侯亮平发作,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模仿著领导训话的腔调。 “还有十多分钟呢,侯局长。身为人民公僕,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你看,我这不就来给你『送温暖』,帮你提振一下工作精神了吗?” 这番话如同在侯亮平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的声音。 江临舟此举,不仅是在挑衅,更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嘲讽他刚刚挨过的批评,否定他坚守的原则。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抑著火山般的怒火。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临舟……!江大市长,有何指教? 江临舟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將文件袋轻轻放在侯亮平办公桌上,动作从容不迫。 “指教不敢当,侯局长太客气了。 就是按程序,给你送一份文件过来——关於我那《行政赔偿申请书》的补充建议说明。 侯亮平一听到“行政赔偿”四个字,眼角就抽搐了一下,他强忍著没有当场打开。 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江临舟,你够了!” 江临舟仿佛没听到他的愤怒,依旧笑容可掬。 “侯局长,你慢慢看,仔细看,一定要充分体会其中的精神和逻辑。我就不打扰你下班了,先走一步。” 刚出办公室门,他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陆亦可正拿著一份卷宗,迎面走来。 江临舟心中疯狂预警,“得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怕不是等会儿,要被陆处长给打了…” 江临舟立刻加快脚步,迅速拐向楼梯间方向,生怕慢一步就被陆亦可堵个正著。 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刚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刚把文件抽出来,就看见陆亦可出现在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侯亮平桌上那个显眼的文件夹,以及他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陆亦可眉头一皱。 “怎么了?谁又来添堵了? 我刚才在好像看到江临舟了,他跟做贼似的溜得飞快。”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想把建议书收起来,但已经晚了。 他无奈地,几乎是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姿態,用下巴指了指那份文件。 “他自己送来的,“好”东西。” 陆亦可疑惑地拿起文件档案,翻开。 当她看到“行政赔偿建议书”標题下的核心內容——“將陆亦可同志『赔偿』予本人”那几行字时,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正常转为涨红,又由涨红变为铁青。 握著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纸张边缘都被捏得皱了起来。 陆亦可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江临舟……,他什么意思?!” 侯亮平试图安抚,但自己也一肚子火。 “亦可,你別激动,他就是故意来噁心人的……” 陆亦可猛地打断,將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拔高。 “把我当什么了?还是可以隨意转让的物件?还是行政赔偿標的物! 侯亮平!你看看你惹回来的好事! 这下好了,我们反贪局,我陆亦可要成了全系统的笑话了!” 陆亦可气得胸口起伏,指著门口。 “怪不得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要是敢慢一步,我……我非让他知道知道,检察院的门朝哪边开!” 陆亦可越想越气,尤其是联想到江临舟刚才那“溜了溜了”的样子。 这分明是算准了她的反应,完成了挑衅就跑,这种被精准预判和戏弄的感觉让她火冒三丈。 陆亦可狠狠瞪了侯亮平一眼,又看向那份该死的建议书,一把抓起那份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建议书。 “这东西,没收!以后谁再提,我跟谁急!” 陆亦可拿著那份建议书,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侯亮平的脸上。 江临舟此刻,已经安全溜到楼下、坐进自己车里,想著侯亮平对著那份“建议书”暴跳如雷的样子。 终於忍不住,扶著方向盘轻声笑了起来。 江临舟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感觉上面侯亮平办公室有杀气溢出,赶紧开车离开省检。 还要回去,给我们的侯大局长,准备更大的事关大局观的“大礼”。 ps:这章怕被骂,把今天的下一章也发了。 第55章 给侯亮平来个大局的压制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55章 给侯亮平来个大局的压制 回到家中,江临舟认真思考,感觉这猴子这样三番四次,有恃无恐。 是不是觉得他钟家能兜下来? 权力的任性嘛,看来得给他来点大局的压制,希望这猴子不会被直接打趴下。 自己是没有背景,不代表没有人脉呀。 在阁美当了那么多年文化棋手,在金陵艺术学院当了好几年客座教授。 希望钟家能接得住文化界的大局观。 江临舟首先拨通金陵艺术学院王校长的电话,江临舟语气轻鬆热络。 “王校长,没打扰您吧?我临舟啊。” 王校长声音洪亮,带著笑意。 “临舟啊,你这电话来得正好! 我们刚跟德雷赛尔大学那边谈妥了联合培养研究生的具体事项,正要跟你报喜呢! 怎么,又有什么好项目要照顾母校?” 江临舟笑著嘆了口气。 “老校长,这次可不是来送项目的,是来跟您诉苦的。” 王校长关切地问道。 “哦?什么事能让你这小子犯愁?” 江临舟轻鬆地说道。 “就是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最近不是在调查我个人感情问题嘛。 您知道,我不是未婚嘛,他这就怀疑我的感情生活存在权色腐败的可能。” 王校长语气顿时严肃。 “胡闹!这是哪门子道理?” 王校长隨即话锋一转,带著长辈的关切。 “不过临舟啊,说实在的,你也不年轻了,確实该考虑结婚成家了。 我记得你当年在我们学校时,跟那个陈怡辅导员,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嘛? 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江临舟轻嘆一声,语气带著些许遗憾但。 “唉,老校长,陈怡她...是个好姑娘,但她跟不上我的节奏思维呀。 我们要在一起生活,总不能一个在五线谱上漫步,一个在方程式里求解吧?” 王校长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出声。 “跟上你的节奏思维?嘖,这难题確实有点大。 你这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今天搞设计明天搞经济,一般人还真跟不上。” 江临舟顺势將话题引向核心。 “所以啊,校长,您想想,咱们艺术圈里,像我这样因为追求创作自由、思维活跃而晚婚的人还少吗? 贝多芬终身未娶,梵谷情路坎坷,这要是在侯局长那里,是不是都得打上『感情生活复杂、有权色交易潜在风险』的標籤?” 王校长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语气变得深沉。 “你这么一说...確实是个问题。 如果我们艺术工作者的婚恋观和创作自由都要被这种僵化的思维来审视和质疑,那还谈什么艺术生態? 临舟,你提醒得很及时啊。” 江临舟连忙谦虚地表示。 “校长,我只是担心,这种『未婚即原罪』的调查思维一旦扩散,会寒了很多艺术工作者的心,更会限制我们的艺术创作生態。 毕竟,艺术的本质是自由和真诚的表达。” 王校长果断地回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样,我在下周的省內文化系统座谈会上,会重点谈一谈『尊重艺术规律,保护创作生態』的问题。 某些部门的工作方式,確实需要更专业、更符合文艺工作特点的指导原则。” 江临舟满意地向王校长道谢。 “谢谢校长理解!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校长幽默地回道。 “你也別光顾著搞事业,个人问题还是要上心。 不过下次谈恋爱,记得找个能跟上你节奏的!” 接著,王校长语带深意地提点道。 “你小子,光记得给我打电话,多长时间没给你们阁美的老领导报过道了?” 江临舟在电话这头会心一笑,知道这是老校长在指点他如何扩大amp;amp;quot;统一战线amp;amp;quot;。 “前段时间,阁美现在的刘校长还跟我抱怨,说我把他精心培育的好苗子给拐跑了。” 王校长语气转为认真。 “他说啊,阁美现在就是缺了点你在时的锐气,少了个能在文化论战中衝锋陷阵的旗手。” 江临舟立即心领神会。 “老校长您提醒得对,是我疏忽了。我稍后就给刘校长打电话请罪去。 说起来,刘校长现在也是高升了。 当年我在阁美时,他还只是教务主任,对我可是照顾有加。 ” 王校长接著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知己间分享秘密的语气。 “临舟啊,刘校长那边可不只是简单念叨。 他私下给我说,当初怎么就没把临舟这孩子留住呢? 他可是我们专业院校,对付那些综合院校艺术系『借皮压制』的一个重要棋手啊!” “借皮压制”四个字意味深长,江临舟在电话这头心领神会。 他太了解这个圈子了——那些顶尖综合大学凭藉学校整体名气,其艺术院系常在资源爭夺中对传统专业艺术院校形成挤压。 江临舟语气带著感慨道。 “老校长,您和刘校长的知遇之恩,我一直记著。 当年在阁美,若不是当时还是主任的刘校长鼎力支持。 我这个“状元”哪能自由地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做探索,与水木美院进行那一番有声有色地文化爭斗。 专业院校的底蕴,在於对艺术本体的纯粹坚守,这是那些综合大学艺术系靠学校名头无法替代的。” 王校长讚赏地说道。 “说得好!所以刘校长才觉得可惜。 他说当年你在的时候,无论是学术论战,还是国家级艺术项目竞標,咱们专业院校的腰杆都挺得特別直。 你那种既能深挖传统根脉,又能玩转现代表达的劲儿,正好打中了那些综合院校艺术系的软肋。 那些综合院校艺术系往往要么过於理论,要么流於表面。” 江临舟顺势將话题拉回,语气严肃了些,给侯亮平上眼药。 “所以啊,王校长,您看,像侯亮平局长这种完全不懂艺术创作规律和行业生態的调查思路。 本质上也是一种“借皮压制”——借著他反贪局的“皮”,用一套僵化的行政思维,来压制和审判我们艺术领域复杂多元的人际交往和创作生態。 如果这种风气蔓延,伤害的是我们整个专业艺术教育的根基。” 专业院校本来就饱受借皮行为的压制。 而反贪局的未婚有罪论,简直就是借权色交易的皮,调查个人生活,这让王校长反感。 “没错!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人调查问题了。 这是关乎我们艺术专业院校话语权和生存空间的大事! 我们必须在这个问题上形成共识,发出专业的声音!” 江临舟思路已经完全打开。 “我明白了。艺术院校本是一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侯局长这种调查思路,伤害的不只是我个人,更是对我们整个艺术教育生態的误解。” 王校长欣慰地道。 “就是这个道理!你赶紧跟刘校长通个气。 记住,大树底下好乘凉,但也要记得时常给大树浇浇水。 江临舟感激道。 “谢谢老校长指点!我这就去办。” 第 56 章 联繫阁美、燕电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6 章 联繫阁美、燕电 与王校长交谈完毕,江临舟拨打了阁美刘校长的电话。 江临舟语气热切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刘校长,恭喜高升啊! 听说您又拿下一个国家级艺术基金重点项目,真是宝刀不老!” 刘校长假装不悦,但语气中透著亲切。 “好你小子!被金陵艺术学院那个王老校长拐走后,可就没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了? 咋?在地方上混得不好,想回来了?” 江临舟哈哈大笑,自信满满地回应。 “校长,您这可太小看我了。 我要真回来,您那位置就该是我的了。 还是等您老光荣退休了,我再考虑考虑回来接班的事儿。” 刘校长被逗得开怀大笑。 “好你个江临舟!口气比当年还大!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肯回来,我这个位置让给你也可以。 当年你在的时候,咱们阁美跟水木美院打擂台,哪次不是贏得漂漂亮亮?” 江临舟语气诚恳。 都是那时校长您栽培得好。 说正经的,王校长跟我说,您怪他没把我留住,还说我是专业院校对付综合院校艺术系amp;amp;quot;借皮压制amp;amp;quot;的重要棋手? 刘校长立刻严肃起来。 “没错!那些综合大学,仗著学校名头大,他们的艺术系总想压我们一头。 你当年那种既懂传统又玩得转现代的路子,正好是他们的克星。” 刘校长语气带著遗憾。 “你这一走,咱们阁美在这方面確实少了个能衝锋陷阵的大將。 对面水木美院那群狐假虎威的傢伙又起来了。” 江临舟顺势切入正题。 “校长,其实今天找您,是因为遇到个事儿,可能也会影响到咱们艺术院校的生態。” 刘校长敏锐地察觉出江临舟的语气,“哦?什么事?” 江临舟適时表示担忧。 “汉东这边有个反贪局的侯局长,正在调查我,理由很荒唐——就因为我未婚,怀疑我的感情生活涉及权色交易。 我在想,咱们艺术圈晚婚的这么多,要是这种论调扩散开来...” 刘校长立即打断,语气严厉。 “胡闹!这简直是对我们艺术工作者的侮辱! 他是不是也在用这套標准,审视你和其他艺术工作者的正常交往? 江临舟表示对艺术圈的担忧。 “正是如此。所以我担心,这种调查思路如果扩散开来,会寒了我们艺术圈很多人的心。 您知道,艺术创作需要自由、真诚的交流环境。” 刘校长沉吟片刻,语气坚定。 “我明白了。这件事確实不能坐视不管。 这样,我在半个月后的全国艺术院校校长论坛上,会重点谈一谈amp;amp;quot;尊重艺术规律,优化创作生態amp;amp;quot;的问题。” 刘校长略作停顿,意味深长。 “不过临舟啊,你確实也不小了,个人问题...” 江临舟赶紧接话。 “校长您放心,等我找到能跟上我思维节奏的,一定第一个带给您把关。 现在重点是,这种调查思路要是成为惯例,对咱们艺术创作环境可是个打击啊。” 刘校长果断地回道。 “下个月的全国文化教育工作会议上,我和刘老校长沟通一下,重点討论一下这个问题。 艺术创作需要包容的环境,不能任由外行指手画脚!” 江临舟感激地道, “谢谢校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校长语重心长。 “临舟啊,记住大树底下好乘凉,但也要记得时常给大树浇浇水。 你在外面闯荡,母校永远是你的后盾!” 江临舟爽快地答道。 “放心,刘校长,有好的项目,一定想到阁美,毕竟那是我老家的嘛。” 这次主要是情况特殊,有地域限制。” 江临舟知道,刘校长是在讲江临舟给金陵艺术学院找国际项目的事。 江临舟与阁美刘校长谈完后,决定给猴子再加点码。 江临舟拨通了燕电现在教务主任李主任的电话通话。 电话接通后,背景音隱约传来片场的嘈杂声。 江临舟语气熟络。 “李老师,李主任,您老现在在哪指导拍大片呢?听这背景音,又是在横店?” 李主任比江临舟大不了太多,江临舟当学生时,李主任还只是燕电的表演课老师。 江临舟与李主任说话就隨意不少。 李主任声音带著笑意,背景音渐小,似乎走到了安静处。 “江临舟?你这大市长日理万机,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 不会是又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吧?都当市长了还单著,说出去都丟我们的脸面。” 江临舟立刻叫屈。 “李大主任,就別老是糗我啊! 不就是大三那年,给你们那部歷史剧设计戏服的时候。 顺嘴让还是表演老师的您,给介绍了一下,你们表演系的学妹们认识嘛? 这都多少年的陈年老帐了,至於记到现在嘛?” 李主任哼笑一声,开始“算总帐”。 “还不至於?你小子! 从你大二开始,到你在阁美当讲师那几年,前前后后在燕京待了快十年。” 李主任语气夸张。 “你小子,那时我还是表演老师,你前前后后,从我燕电拐走了五届校花级优秀学生! 现在学校老师提起你都摇头,说你是我们燕电的“重点防范对象”!” 江临舟忍不住笑出声,带著点小得意。 “没办法,个人魅力大呀。 再说了,李主任,那都是正常交往,你情我愿,我可没违反校纪校规。” 李主任语气半真半假,带著惋惜。 “少在这儿贫!说真的,要不是你现在是政府官员,需要顾及形象。 就凭你这脑子、这才华、这…这招惹桃花的本事,其实我挺看好你在娱乐圈发展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也確实该收收心,正儿八经成个家了。” 江临舟知道火候到了,顺势將话题引向正事。 “成家的事得看缘分,强求不来。 不过李主任,我今天找你,还真是一件可能影响“缘分”的事。 最近我们汉东反贪局一位侯局长,在调查我。 核心论点就是:我江临舟,一个34岁的未婚干部,其所有与女性的交往,都存在“权色腐败”的潜在嫌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李主任提高了八度的声音。 “放他娘的……!” 李主任强行收住,但怒气不减。 “胡说八道!这是什么混帐逻辑?! 按他这个说法,我们燕电、国戏毕业的演员、导演、艺术家,是不是都得打光棍才能自证清白?! 这简直是对我们整个行业从业人员人格的侮辱!” 江临舟適时添了一把火。 “所以啊,李主任,我担心这种僵化的调查思维一旦扩散,会严重破坏艺术创作需要的那种自由、真诚的交流氛围。 以后谁还敢跟我们艺术圈的人深入合作?谈恋爱都成罪过了。” 李主任果断地决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马上就跟学校领导匯报,也要跟行业协会通个气。 这已经不是你江临舟一个人的事了,这是关係到我们艺术行业声誉和生態的原则问题!我们必须发出声音!” 江临舟目的达到,语气诚恳。 “谢啦,李主任!有空给你设计几套玄幻古装。” “江临舟,那我就等著啦,现在的服化道是真不行。” 最后,李主任还不忘调侃一句。 “等这事过去了,你要还想认识学妹,我再给你介绍!不过下次,可得是奔著结婚去的!” 江临舟知道,艺术界的又一股重要力量,已经被他成功动员起来了。 第 57 章 陈岩石的「顺带」举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7 章 陈岩石的「顺带」举报? 江临舟刚刚与燕电通完电话,私人电话又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程度私人號码。 “程度啊,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程度声音压低,带著匯报语气说道。 “市长,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反贪局那边,侯亮平打了招呼,消息封得很死。 但我们从信访系统的交叉记录和当天接待室的登记簿里找到了线索。 举报人……,是陈岩石。” 江临舟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陈岩石? 汉东第二检察院? 为了大风厂股权的事?” 程度娓娓道来。 “是的,具体情况是,陈岩石为了大风厂员工的股权问题,带著工人准备的举报材料,实名举报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他们手里有以前陈清泉在山水庄园的照片,认为法院的对大风厂的判决,存在司法腐败,枉法判决。 在整理举报材料时,陈岩石提到也提到您频繁出入山水庄园与高小琴接触。 同时也不知道从哪弄的两张您与高小琴谈判的工作照片,他认为这存在官商勾结的嫌疑,属於权色犯罪问题。 就在举报陈清泉的材料后面,附上了对您的情况反映。 说您……“近期频繁出入山水庄园,与山水庄园高小琴交往甚密,要求一併彻查”。 用词还算客气,但性质是一样的。” 江临舟嗤笑一声。 “我这是被“顺带”举报了?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接著,江临舟似乎又想到一个问题。 “程度啊,注意大风厂安全问题,大风厂工人安置款都发了,工人都回家了。 厂区都贴封条了,但现在听说,好像有部分人悄悄潜入啊。 这是不是个安全隱患,你作为公安分局局长,要注意啊。” 程度保证道,“市长,程度听从您的指示,一定密切关注。” 江临舟缓缓道,“暂时关注就可以了,隨时听从区委指示。” 程度坚定地答道,“保证听从区委指示。” 电话掛断,江临舟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敲击。 “陈岩石…,举报我? 为了大风厂的股权,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还真是…用心良苦。” 江临舟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开始思考大风厂股份与陈岩石可能存在的关联性。 江临舟的思维仿佛回到了那个改革的年代。 彼时,为了打破僵局,取信於那些对未来充满惶恐的工人。 陈岩石振臂一呼,率先认购股份,其情其景,曾是一段佳话。 “你真当那號称属於工人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百分之四十股权,背后就真的那么乾净吗?” 江临舟牵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一种看穿偽饰后的讥讽。 “主持改制,近水楼台,为了『带动』工人,也必然会利用身份和信息的优势,自己先大量购入,形成所谓的『带头效应』。 恐怕那笔庞大的、由一百多当时工人共同背书的资產,真正的话事人和最大获益人,就是你自己吧?” 想到这里,歷史背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为江临舟的这个推断提供了坚实的歷史逻辑。 “是了…改革开放后的头十年,『官员禁商』的紧箍咒还没有戴上。 那时候,『停薪留职,勇敢下海』是风潮,体制內外的界限远不如后来清晰。 陈岩石他的改制操作,在当时的环境下,即便个人认购了相当比例的股份,也完全在政策允许的框架之內,无人可以指摘。” 思索中,江临舟的思路愈发清晰,將陈岩石的动作逐步合理化。 “而等到相关的禁令条款陆续出台,严格规范干部经商行为时。 他陈岩石早已功成身退,安然退休。 一个退休干部的歷史持股问题,只要无人深究,自然也就被时间掩盖,合理合法地融入了那『工人持股百分之四十』的光鲜外壳之下。 高明,真是高明。 一套跨越时代的组合拳,让自己名利双收,还占据了大义的制高点。” 所有的线索都在江临舟的脑海中形成逻辑闭环。 陈岩石对大风厂事务那种超越常理的执著,对股权问题异乎寻常的敏感与强硬。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不仅仅是理想与信念,更是触及了核心的切身利益! “好一个『顺便举报』…” 江临舟喃喃自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市政大院外幽静的环境。 “既然你选择不讲情面,不顾大局,不讲武德,用这种近乎於构陷的方式来阻碍我解决问题,那么… 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 冷静片刻,江临舟深吸一口气,將心中因被举报而起的些许波澜强行压下。 江临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清凉的夜风吹拂在面颊上,吹走了刚刚有些不理智的衝动。 衝动是政治家的大忌,他需要的是绝对理性的算计。 “刚才的思路,还是过於激进了。 翻歷史旧帐?这个盖子可不能掀,自己不是侯亮平,不能莽撞而行。 这个大锅別说他一个副市长,就是沙书记都背不动。 陈岩石主持改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证据链早已淹没在时间里,硬要去查,不仅查不清,而且这东西又是个全国问题。 自己不能扛大旗,即便关联性,没有侯亮平点的银行系统那么夸张,但碾死自己毫无问题。 而且沙书记那一声陈叔叔,在汉东就是一道护身符。 若强行去掀这个盖子,等於同时挑战陈岩石的『歷史正確』和沙瑞金的『现实权威』,愚不可及。 此路…,不通。” 江临舟看著寧静的窗外,点燃了一支烟,开始思考更稳妥的办法。 烟这东西,江临舟几乎一包可以装一周,现在確实需要一根冷静一下。 “既然歷史的盖子不能掀,也没必要掀。 问题的核心,不在於他陈岩石过去拿了多少。 关键在於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比例本身。 这是他的权力基础。 那么,如果…这个比例被动摇了呢? 如果他的股权被『合法合规地稀释』了呢?” 一个全新的、更精巧且更安全的策略,在江临舟的的思维中划过。 “债转股,希望你抗得住这来自现实的金融规则合法对股权稀释以及后续的操作。 不需要太多,百分之六到十就可以。 希望你看到股权价值合法灰飞烟灭的时候,你能扛得住。” 江临舟拨通了工作秘书的电话。 “明天的日程调整一下,明天下午我要约高小琴再谈一次股权问题。” 第58章 债转股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58章 债转股 山水庄园茶室,茶香裊裊。 这次江临舟与高小琴主要不谈土地属性规划问题。 他要给股权纠纷来个断根建议,至少现在山水集团没问题,是合法的商业主体。 至於后来,山水集团倒台,那自然是收归国有了,所以现在江临舟的谋划也是为京州市政府的谋划。 江临舟与高小琴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看不出太多情绪。 江临舟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 “高总,大风厂的土地规划方案,我们前前后后也经过几轮商议了,基础框架已经清晰。 关於后续作为『市级重点文化旅游项目』的规划设计工作。 你看,是不是可以正式启动了?时间不等人啊。” 江临舟还是以文旅规划起头。 高小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但却混合著无奈和为难。 “江市长,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也想儘快推动。 但是,您也知道,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法律上的障碍。” 高校琴声音压低了些。 “原大风厂的持股员工,在……嗯……,在某些“明智的建议”下,状告蔡成功偽造股权授权书。” 说著,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临舟一眼。 “蔡成功现在呢,为了躲债焦头烂额,希望把自己判进入躲避危险。 同时,又抱著能通过判决认定授权无效,把他自己那百分之六十也拿回去的希望,居然非常爽快地就当庭承认了。” 说著,高小琴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態。 “现在好了,那些原本们正在提起申诉,要求法院判决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交易无效。 江市长,您可是相当懂法的。 在这种情况下,股权归属处於待定状態,存在巨大的法律风险。 我们山水集团现在並没有持有大风厂百分之百的、清晰无爭议的股权,这规划申请的主体资格实在是有些难办啊。” 高小琴的话看似在陈述困难,实则每一句都在將皮球精准地踢回给江临舟。 “是你提供的法律行动建议,造成了目前的僵局,这个结,需要你来解。” 江临舟闻言,没有意外,似乎早已想好了方法。 “高总,你说的这些,都是法律事实,我承认。 但是,我们也必须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股权爭议归股权爭议,项目前期准备归前期准备。 规划设计和概念方案,完全可以以潜在土地权利人和政府共同推进项目研討的名义先行启动。 毕竟,这块地最终的规划属性,是由市政府来定的。” 说著,江临舟盯著高小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现在倒觉得,员工们提起这个申诉,恰恰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能从根本上、一劳永逸解决所有歷史遗留问题的机会。” 高小琴眼神微动,意识到江临舟的话里藏著更深的东西。 “哦?江市长有何高见?” 江临舟从容地端起茶杯。 “有时候,不破不立。 让法院去判决那百分之四十的归属,甚至是认定交易无效,听起来是坏事。 但换个角度看,这等於是在帮我们做一个了断,一次彻底的“清创”。只有把脓挤乾净,新肉才能长出来。 你们是借给了蔡成功六千万过桥贷,然后蔡成功无法还款,法院就把大风厂股权判给你们了吧?” 高小琴脸上的职业笑容微微一滯,惊诧江临舟突然说这事,但迅速恢復镇定。 “江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六千万借给蔡成功,借条、合同,白纸黑字…” 江临舟轻轻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却江临舟处理问题时的法律逻辑。 “高总,我们都是明白人,不必在字面上纠缠。 法律讲实质,重於形式。” 江临舟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继续说道: “没错,合同是写给蔡成功的。 但借款的名义和抵押物,是大风厂股权,大风厂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是“工人股权”。 这六千万,名义上是用以大风厂股权“赎身”或“盘活”,对吧? 那么,根据『专款专用』的基本原则,这笔钱里,对应於那百分之四十股权的份额。 也就是两千四百万,其法律意义上的最终用途和受益人,就应该是大风厂这个法人实体。 江临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高小琴。 “现在,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因为偽造授权,交易基础不存在了,股权要物归原主。 那么,与之绑定的这笔两千四百万的“专用”借款,自然就失去了它最初的“抵押对应物”和“用途指向”。 它就从一笔有特定抵押的借款,转化成了大风厂一笔无特定抵押的一般性债务。” 江临舟接著分析道。 “至於蔡成功有没有把这笔钱全部用於大风厂…… 蔡成功是大风厂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在借款存续期间,只要大风厂的帐户上有过任何一笔运营支出,就可以主张,这笔借款已经用於维持大风厂的存续。 法律上,这叫『资金混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经营行为,后果由公司承担。 这一点,我想你的法律顾问应该很清楚,你可以諮询一下。” 高小琴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江临舟给她构筑了一个极其严密的法律逻辑闭环。 江临舟的语气,带著一丝引导性的诱惑。 “所以,高总,你现在还觉得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吗? 不,你手里握著大风厂两千四百万的实实在在的债权! 既然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可能飞了,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把这两千四百万的债,再变回股权呢?” 接著,江临舟拋出了策略最终的杀手鐧。 “我们来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当初你们肯借六千万,是基於对大风厂整体价值的评估。 当时它就是个服装厂,所有资產,包括工业属性的地皮,满打满算也就估值一个亿左右,不然你们也不会只借六千万,对吧?” 江临舟接著精確计算道。 “那么,按照这个基准估值,你这两千四百万的债权,如果进行债转股,能换来大风厂多少股份? 百分之二十四!就算考虑到多种因素,以注资后计算,我们保守一点,算它百分之二十。 这样一来,你山水集团原本持有的、蔡成功个人的百分之六十股权。 加上这新转化的百分之二十你的总持股比例將达到百分之八十!” 接著,江临舟语气锤落锣响。 “百分之八十的绝对控股权! 届时,什么股权爭议、工人申诉,在绝对控股权面前,其影响力都將被降到最低。 整个大风厂的发展方向,將由你山水集团主导。 江临舟这个从“债权”到“控股权”的转化路径,给了高小琴远比在泥潭里,爭夺那有爭议的百分之四十股权,更具可行性方法。 高小琴沉默了近一分钟,脑中飞速计算著利弊得失。 片刻,高小琴缓缓抬起头,言笑晏晏。 “江市长…您这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看来,是我想窄了,只盯著那消失的股权,却没看到手边就放著打开新大门的钥匙。” 江临舟知道她已经入彀,淡然一笑。 “所以,高总,文化旅游用地的规划……” 高小琴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变得积极而果断。 “江市长,关於这个『债转股』的方案,还需要您多多指导,我们山水集团一定全力配合! 我明天就让设计团队进场做前期调研!” 第 59 章 季昌明与欧阳菁商议內退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59 章 季昌明与欧阳菁商议內退 在沙瑞金决定,用欧阳菁內退换取整顿理由时,欧阳菁就由拘留状態,变成了限制居住状態。 季检察长第三次上门与欧阳菁谈系统问题。 欧阳菁的限制居住地,是一处安静但设施齐全的住所,虽然相比於家少了几分温馨,但相比於监察院又多了几分柔和。 季检察长这第三次来访,气氛已不似前两次那般紧绷。 欧阳菁为他泡了茶,神態颇为平静。 季昌明环顾一下简洁的客厅,语气温和。 “欧阳行长,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吧?” 欧阳菁淡然一笑,话语中带著一种歷经风波后的淡然。 “还行,挺清净的。 昨天,李达康也来了。” 欧阳菁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么五六年来,我们俩还是第一次,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说话,不谈工作,只聊了些…家常。” 接著,欧阳菁將话语转换,主动提起女儿佳佳,语气中透出欣慰。 “佳佳前两天告诉我,她在金陵艺术学院上最后一年研究生了。 说是学校跟德雷赛尔大学达成了联合培养协议,让我不必再担忧她的学业。 她还说,最近可能需要全国到处跑,甚至出国,是要与vogue合作拍摄封面。 这孩子……,倒是挺有本事的,比她妈妈强。” 季昌明检察长点头附和,也露出笑容。 “佳佳同志確实优秀,是棵好苗子。组织上也在关注她的成长。” …… 一阵寒暄,茶过一巡,季检察长放下茶杯,他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但这次,欧阳菁在他开口之前,先说话了。 欧阳菁目光平静地看著季昌明。 “季检察长,您今天第三次登门,总不会还是想继续深入了解那个系统的“运作机制”吧?” 不等季昌明回答,她直接给出了结论,语气坚定,划清了界限, “这东西,能告诉你的,我前两次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它的存在,它的普遍性,——能让我一个行长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潜规则,它的根基,能是现在才有的吗?” 说著,欧阳菁靠在座椅靠背上。 “这东西,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的银號规矩,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票號时代。 『身股』、『车马费』、『暗息』……名目不同,本质何异? 一代代传下来,早就成了行业血脉里的东西。 新进来的人,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斥,没有第三条路。 你觉得是问题,身处其中的人,只觉得是规矩。 有些东西,改朝换代都改不掉,早就浸到骨子里了。 它是一套运行逻辑,而不是某几个人能说清楚的章程。 至於您想了解的具体运作细节、关键环节……” 欧阳菁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不清楚。我只能说,不清楚。 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欧阳菁这番话,等於交出了“现象”,但牢牢捂住了“证据”。 她承认了问题的普遍性和歷史性,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宏大的“背景”,同时拒绝提供任何可能指向具体个人、可用於深度追查的炮弹。 季昌明深深地看了欧阳菁一眼,缓缓点头。 “我明白,谢谢你提供的这些『歷史视角』。 剩下的,確实是我们自己的工作。” 季昌明亲自为欧阳菁倒了一杯茶,语气平和,转换了话题。 “欧阳行长,今天来见你,不是以检察院检察长的身份,更像是代表组织,和你谈一谈下一步的…出路和安排。 欧阳菁是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气定神閒地將皮球踢了回去。 “季检察长,我是戴罪之身,还有什么出路和安排可谈? 你们按司法程序走就是了。” 季昌明轻轻摇头,他知道这是欧阳菁掌握了话语主动权,但季检察长还不得不主动提出。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欧阳菁同志,你在金融系统工作几十年,是行家里手。 那五十万,你说是潜规则,我们了解一下,发现这確实不是个例,甚至可能…是一种系统性的积弊。” 欧阳菁微微一怔,感觉到了季昌明语气语境的转化,抬头看向季昌明,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季昌明压低声音。 “如果严格按照司法程序,把这个“系统性”的问题刨根问底,会是什么结果? 牵扯的恐怕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批干部,整个汉东的金融系统甚至……,全国都可能面临一场地震,信誉崩塌,业务停滯。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汉东的经济也承受不起。” 欧阳菁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那季检察长的意思是……” 季昌明果断拋出了早有的计划。 “就此打住。问题要解决,但不能用引发一场地震的方式。 省委的意思是,以行政纠正为主,进行有限范围的系统內部整顿和清理。 而这一切,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一个能向各方面交代的契机。 季检察长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欧阳菁。 “这个“由头”,就是你——欧阳菁同志的『主动內退』。 欧阳菁听完季检察长的话,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全部交易。 “用我一个人的提前退休,换来你们一场风平浪静的“內部整顿”? 把系统的问题,变成我个人的问题,然后悄无声息地抹平?” 季昌明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 “不是抹平,是控制范围,精准拆弹。 你主动申请內退,表明的是承认错误、承担责任的姿態。 我们以此为契机,在全省金融系统展开合规检查,该处理的处理,该纠正的纠正。这对於稳定大局,是最好的选择。”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带著讽刺。 “这个方案,好像不太合理,这就会变成我个人问题牵连繫统,这代价太大。 我呢?我得到了什么?免於起诉?” 季昌明摇摇头,语气坦诚。 “司法程序不会完全停止,那五十万的调查仍会继续。 但你的这个姿態,会被视为配合组织工作、顾全大局的表现。 在后续的处理中,这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酌定情节』。 是硬扛到底,引发不可控的后果,还是顺势而下,为自己爭取一个相对稳妥的结局,我想,以你的智慧,不难选择。” 欧阳菁端起手中的茶杯,轻饮了一口,语气轻缓。 “这个方案对你们检察系统可是百分百利好,但对於我个人嘛,似乎连基本预期都不到。 我想你们需要好好商议思量一下,也需要徵求一下,李达康的意见。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毕竟是他前妻,还有个共同的女儿。” “你们需要考量:我能得到什么?而不是你们给我什么?” 季检察长,知道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季检察长带著欧阳菁的问题回去了。 第60章 再次商议內退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60章 再次商议內退 欧阳菁限制居住地,客厅。 季检察长又来了,欧阳菁正在泡茶,神色平静却带著几分审视。 欧阳菁递过茶杯,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检察长,这次来,不会又想与我商议用我个人內退,牵连整个银行系统整顿吧?” 季昌明接过茶杯,神色郑重。 “欧阳行长,正因为考虑到你上次提出的意见,经过与沙书记、达康书记的深入討论,我们认为上次的方案確实不太妥当。 所以,才有了我们这次的重新商议。” 欧阳菁带著建议,与一股为你著想的感觉。 “季检察长,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您上次的提议,听起来是为我著想,但传出去,味道可就变了。 这不就等於向全系统宣告,是因为我欧阳菁个人的问题,牵连了整个汉东银行系统,逼得省委不得不下重手整顿吗? 这个名声,我背不起,也不想背。” 季检察长对欧阳菁的新提议感兴趣。 “哦?那……欧阳行长的意思是?” 欧阳菁成竹在胸,清晰地道出她的方案。 “程序不能错,性质也不能模糊。正確的顺序应该是: 第一,你们调查组,或者银监局,先以『违规』的名义,必须明確是『违规』,不是『犯罪』,是对我进行『停职』,不是『开除』。 这是组织发现问题、严肃纪律的必要步骤,名正言顺。 第二,在我被停职期间,『个人原因』、『身体不適』,深刻反思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为了不影响银行的正常运营和汉东金融稳定的大局,我本人主动、並『顾全大局』地申请內退。 这是组织上发现问题,果断处理,及时止损。 而我,是配合组织调查,並最终选择承担责任,体面离开。” 欧阳菁看著季昌明,嘴角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样一来,信號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外传达的信息是:“是组织先发现了问题,採取了果断措施停职,展现了整顿的决心。 但考虑到我个人情况和其他因素,组织网开一面,批准了我后续的內退申请。 这叫做『控制性整顿』,力度足够,但范围可控。 既表明了省委的態度,又不会让外界以为我们汉东的银行系统烂透了,需要一场地震来清理。 季检察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季昌明深深地看了欧阳菁一眼,內心不得不承认,欧阳菁的提议,在政治修辞和实际效果上,比他最初的方案更加周全、更显高明。 她把个人的“被迫退出”,包装成了组织纪律严明与人文关怀相结合的典范。 季昌明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著讚赏的笑意。 “欧阳行长,思虑周全。你这个提议…確实很好。” 季昌明端正坐姿,语气诚恳。 “沙书记特別强调,不能因为个別问题就否定整个银行系统的工作。 我们考虑的是——以你主动提出的行政违规问题为契机,推动一次全系统的自查自纠。” 欧阳菁若有所思。 “自查自纠?那我的问题...” 季昌明肯定地答道。 按照你说的方案:先由银监局认定行政违规,停职检查。 在此期间,你主动提出內退申请。 同时,省委將出台《关於规范省內金融系统信贷管理的若干规定》,从制度层面解决问题。” 欧阳菁在提出“先停职后內退”的方案与季检察长谈妥后,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季检察长,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也会主动配合,平稳过渡。 我希望,我的配合与退让,沙书记和省委……能够看到,並给予相应的、积极的回应。”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明確:这是一场交易,我付出政治生命的代价,组织上需要给予补偿和安排。 季昌明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沉稳笑容。 “欧阳行长,这一点请你和达康书记完全放心。 组织上对於有才华、有贡献的年轻干部,歷来是关心和爱护的。” 季昌明从隨身公文包中,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省委组织部红头文件格式的徵求意见函,语气郑重地宣布。 “经省委组织部与文化厅联合考察,並报沙瑞金书记同意,擬人才引进、破格任命李佳佳同志,为省文化厅文化產业发展科科长。 这是一个全新的、重要的岗位,负责统筹规划全省的文化產业发展,尤其是推动“文化出海”战略。 李佳佳同志在国际时尚领域取得的成就和影响力,与她將肩负的“文化出海”使命高度契合,是担任这一职务最合適的人选。” 接著,季检察长带著沙书记的私人建议道。 “考虑到你在银行系统工作多年的经验,省委也希望你能在退下来后。 能够担任省金融学会的特约研究员,继续为汉东金融发展建言献策。 希望欧阳行长,请认真考虑一下?” 欧阳菁长舒一口气,神色缓和。 “季检察长,这个方案...我接受。 请转告沙书记,我会按照刚刚所说的方案,配合完成所有程序。 关於我个人退休后的问题,我需要思量一下,可以我会先转转散散心。” 季昌明微笑頷首,表示认同。 “佳佳同志的这个任命,下周一就会正式公布。 欧阳行长能这样顾全大局,相信沙书记一定会记在心里。” 欧阳菁端起茶杯,向季昌明示意。 “那就这样吧,我这就准备申请內退的相关材料。” 季昌明同样举起茶杯。 “那就感谢欧阳行长的理解和配合。” 茶香裊裊中,一场可能引发震动的风波,就这样悄然化解。 季昌明缓缓站起身,语气缓和。 “欧阳行长,保重。” 欧阳菁点了点头,季昌明转身离开。 季检察长背影挺直,感觉身体都轻了,这个系统问题,终於要解决了。 第61章 让侯亮平当民政局局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61章 让侯亮平当民政局局长 京州市政府,江临舟办公室。 江临舟刚刚接待完,高小琴派来討论文旅用地规划的人员。 高小琴还是很积极地,一边推动债转股的动作,一边积极接洽文旅用地规划。 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桌上的內部电话响了起来。 “江市长,市政办公室刚接到消息,民政局的张局长因年近九十的老母亲病重。 加上他自己也只有一年就退休了,刚刚向市委提交了提前退休申请,希望能回家尽孝,陪伴老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江临舟神色一肃,连忙问道。 “张局长勤勤恳恳地在民政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今年也59了,还有十一个月就退休了。 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於情於理都该支持。达康书记那边什么態度?” 市政办公室专门负责江临舟工作的秘书答道。 “李书记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还让办公室安排了慰问金。 不过,民政局面上的工作不能停摆。 李书记决定,明天上午九点,紧急召开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专门商討民政局局长的人选问题。” 江临舟果断回復道。 “好,我知道了。 准备一下张局长这些年的工作简报和民政局目前的重点工作清单。 送到我办公室,我需要了解一下民政工作。” “是,江市长。”秘书答道。 掛断电话,江临舟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 脑海中闪过侯亮平找麻烦的一幕幕,这猴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工作范围管不到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那就试试,明天提议让侯亮平来当这个民政局局长。 江临舟眼神锐利而玩味,自言自语。 “侯局长,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 傍晚,江临舟带著材料,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李达康还在批阅文件,头也没抬。 “临舟啊,是为明天民政局的事吧?有什么想法?” 江临舟將材料放在桌上。 “书记,张局长突然请辞,民政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几个重点民生项目正在节骨眼上,接任者必须立刻能上手,稳住局面。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如炬。 “直说吧,你看中谁了?” 江临舟笑了笑。 “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您觉得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如何? 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向我们那位爱找事的侯局长展示『大局观』的绝佳机会吗?” 李达康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他想听听江临舟的解释。 “侯局长坚持认为,我的个人作风存在问题。 那么,把他放到直接服务百姓婚姻家庭、养老助残的民政局,让他深入最基层的民生工作。 亲眼看看什么才是人民群眾真正关心的『作风问题』。 这比他在反贪局靠著几张照片搞推理,更有利於他的『成长』和『成熟』。” 李达康沉吟片刻,手指敲著桌面。 你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人事安排,来化解个人恩怨。” 江临舟连忙否认。 “不,书记。我认为这是 『人尽其才』。 侯局长原则性强,责任心重,民政工作正需要这样的干部。 而且,这也能向省检和沙书记表明,我们京州市委有胸怀、有格局,不仅不计较干部的正常调查,反而委以重任。” 李达康盯著江临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对侯亮平可是没有好感的,给侯亮平以警告也不错。 “你江临舟的脑子,转得是真快。 好吧,明天会议上,你可以把这个『正式提议』拋出来。 不过,成不成,要看集体討论和省里的態度。” 京州市政府常务会议。 李达康主持关於民政局局长人选议题。 “民政局张局长,由於家中年近九十的老母亲病重,申请提前退休。 这是孝道所在,应当理解与尊重,市委已经同意张局长的申请。 但这个岗位关係到民生保障,大家有什么合適人选建议? 江临舟从容举手,面带微笑。 “书记,我有个建议。” 李达康点表示同意,“临舟同志,请讲。” 江临舟语气平和,同时內含深意。 “我认为,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们可以把眼光放得更开阔一些。 民政局的工作,直接面对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特別是婚姻家庭、社会福利这些领域。 需要一位『原则性强、明察秋毫』,並且对『维护社会道德风尚有著高度责任感』的同志。 我提议,可以考虑与省委协调,调省检察院的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来担任我们的民政局局长。” 会场出现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副市长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临舟不紧不慢地继续解释道。 “我们这位侯局长,有三个特別適合民政工作的优势: 第一,他对个人情感生活相当敏感,在反贪局工作期间就展现出对干部私生活的特別关注。 这种特质放在婚姻登记处,一定能明察秋毫,有效防范假结婚、假离婚。 “哈哈哈”,会场有几位与会人员忍不住轻笑。 江临舟神色自若地继续论点。 第二,他相当有联想力,能从简单的喝茶散步联想到权色交易。 这种丰富的想像力,用於排查民政领域的违规操作再合適不过。 第三,他非常具有危机意识,时刻保持著高度警惕。 这种特质对於民政工作中的困难群眾救助、突发事件应对都至关重要。” 李达康强忍笑意,严肃地道。 “临舟同志,你这个建议...很有创意。 不过侯亮平同志是省管干部,这个调动恐怕...” 江临舟接过话。 “书记说得对。不过我认为,像侯局长这样的人才,应该到更能发挥他特长的岗位上去。毕竟... 在反贪局,他的想像力可能造成误判;但在民政局,他的敏感和谨慎却能真正造福群眾。” 常务副市长忍不住插话。 “临舟同志,你这个建议,该不会是因为...” 江临舟坦然接话。 “正是因为我对侯局长的工作风格有深入了解,才觉得这个岗位特別適合他。 我相信,以他对细节的执著,一定能推动我市婚姻登记工作的规范化建设。” 会议记录员低头快速记录,不过微微耸动的肩膀,显示著他正强忍笑意。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 “这个建议...先记录在案。 市组织部门可以...研究一下,发一份会议备份建议,给省组织部、省检备案协商一下。 现在进行下一个议题。” 第62章 「侯媒婆」风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62章 「侯媒婆」风波 京州市组织部,没有发协调函,而是將推荐侯亮平担任民政局局长的建议函发到了组织部。 並將会议记录备份,送组织部,並抄送省检。 “……… 民政部门需要对维护社会道德风尚有著高度责任感的同志。 ……… 將优秀的司法干部交流到重要的民生部门,既能优化干部结构,也体现了政府部门对民政工作前所未有重视。 ………… 这是京州干部队伍建设的一次创新尝试建议。” 省委组织部,某处长办公室。 王处长拿著那份备份送来的会议记录,对手下的科长带著无奈苦笑感慨道。 “京州这一招,看似是建议,实则是將军啊。 他们不发协调函,只送会议记录和建议,姿態做足了,又把皮球踢给了我们和省检。” 手下科长问道,“那咱们怎么处理?听说到处都在传。” 王处长把文件放进“待研究”分类栏內,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冷处理,这就不是我们处研究的事。建议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这事儿能传得这么快,背后要是没有推手,我是不信的。 这是大神之间的斗法,我们好好看戏就可以了。”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省检察院,午间食堂。 几个检察系统的女检察官与司法女警在食堂悄悄討论侯亮平调民政局的建议函。 检察官小刘压低声音,用筷子指了指楼上。 “听说了吗?京州那边给咱们侯局找了个好去处。” 检察官小陈接话道。 “民政局局长嘛!现在全院,谁不知道? 要我说,这岗位挺適合侯局。他那股较真劲儿,去查查骗婚、整治一下婚托,肯定业绩突出。” 司法女警小张捂嘴偷笑。 “可不是嘛!“侯媒婆”这称號算是跑不掉了。 就是不知道他去登记处上班,是负责结婚窗口还是离婚窗口? 检察官小刘提问道。 “侯局真要调去民政局了?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得改口叫“侯媒公”?” 检察官小陈赶紧制止。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 建议函都过来了,虽然是“建议”,但这风向…” 中年的司法女警官王姐,严肃地敲敲盘子。 “行了!几个小丫头,少在背后议论领导!侯局长那是被人摆了一道。 你们啊,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就是敲山震虎。 倒不一定会真调走,但这么一搞,侯局长以后办案,尤其是在涉及地方干部时,手脚就被无形中捆住了。” 这时,侯亮平阴沉著脸从远远地从食堂门口走过来,几人立刻噤声,装作无事发生。 待侯亮平走远,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京州市政府大楼,茶水间。 办公室干部小赵,对著接水的小周道。 “江市长这一手,真是绝了! 你看那份建议函,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鑑於侯亮平同志对个人情感与社会道德风尚抱有高度责任感……” 干部小周继续接水,笑著摇头。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关键是你还挑不出毛病,全是褒义词,把侯亮平架在火上烤。” 干部小赵继续道。 “这下省检那边可热闹了。我听说啊,连省委大院都在传,说沙书记对侯亮平惹出这么大风波都非常不满。” ………… 省检察院走廊 。 侯亮平正为江临舟的“推荐”和来自各方的压力焦头烂额,决定出门一趟。 陆亦可“恰好”遇到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侯亮平。 由於前两天的行政赔偿建议书的缘故,这两天侯亮平都是躲著陆亦可走。 见躲不掉,侯亮平心中已经做好了,被陆亦可损的准备。 陆亦可抱著一叠卷宗,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带著冰碴子的笑容。 陆亦可语气夸张,直戳侯亮平肺管子。 “哟!侯局!恭喜呀!听说您要高升了? 民政局局长!这可是个肥差啊!” 侯亮平脸色成锅底,想绕开她,陆亦可却侧步挡住去路。 陆亦可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文件晃了晃,语气带著一种特有的“真诚”。 “侯局,我这儿刚接到一个线索,反映我市婚姻介绍所有不规范经营行为。 您看,要不要提前介入熟悉一下业务?反正……您迟早也要管这块儿。” 侯亮平脸色变化,但强压怒火,心中默念就当是给前两天赔罪了。 陆亦可继续输出。 “我这是帮您提前进入状態啊! 再说了,您不是最擅长调查个人生活、关心群眾感情吗?这专业多对口啊! “这下好了,您再也不用辛辛苦苦、旁敲侧击地去“窥视”別人的个人生活了。 以后啊,每天坐在婚姻登记处,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第一手的个人生活八卦送到您面前,保管您看个够!” 侯亮平快压不住火气了。 “陆亦可!注意你的言辞!” 陆亦可仿佛没听见,继续对著侯亮平输出。 “我连您未来的新头衔都想好了——“侯媒婆”! 多亲切,多接地气!保证很快就能在汉东打响名號!比您“反贪局长”的名头还好用!” 几个反贪局同事看到两位领导在走廊对线,赶忙绕路走。 只有林华华胆比较大,还专门凑近瞧瞧,顺便把路过的周正也抓了过来。 侯亮平气得手发抖,看著陆亦可半天说不出话来。 再次心中默念“我忍,就当赔罪了。” 陆亦可表情瞬间“严肃”,继续在专业的领域挖苦侯亮平。 “侯局,咦,这到了新岗位也是“侯局”。 到了新岗位,一定要发挥您的专业特长! 现在骗婚的、假离婚的可不少,您一定要用您在反贪局练就的“火眼金睛”,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揪出来! 这可是为社会的婚姻稳定、家庭和谐做贡献,功德无量啊!” 陆亦可將“火眼金睛”四个字咬得极重,讽刺感拉满。 侯亮平彻底被激怒,咬牙切齿地说道。“陆亦可!你还有完没完!这都是江临舟的阴谋!” 陆亦可对著侯亮平嗤笑一声。 “阴谋?侯局,当初您老人家拿著两张照片就去调查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让我成了江临舟行政索赔標的物。 现在好了,人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一顶“民政局长”的帽子,把我们反贪局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你这“媒婆局长”的帽子,戴在头上觉得屈辱了? 这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周正,走,出去办案。” 侯亮平一把抓过被林华华抓来的周正,拖著就出了检察院的门。 第 63 章 季检察长要提前退休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63 章 季检察长要提前退休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 季昌明检察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那份来自京州市委、关於“建议交流侯亮平同志任职”的会议记录和建议函的抄送件。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將办公室染成一片暗金色,就像將要退休的季检察的检察人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烦躁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击著季检察长的內心。 季检察长刚刚结束了与欧阳菁漫长而疲惫的谈话。 用“內退”换来了银行系统问题“行政先行”的稳妥处理窗口。 本以为能暂时喘息,但季检察长此刻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 建议交流函送来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暴怒,也没有召唤侯亮平。 季检察长只是静静地抽出文件,靠著椅背看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文件。 季检察长的心里充满了疲惫。 欧阳菁的案子,好不容易用政治智慧压了下去,把系统问题的炸药包暂时拆除了引信…… 这口气还没喘匀,新的风暴又来了。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到底要惹出多少麻烦才够? 季检察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千头万绪的工作刚刚理出一点眉目。 年轻人太有想法,季检察长感觉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侯亮平有衝劲,有正义感,是个好苗子,但太轴了,太不懂得迂迴了。 查案子就像衝锋,不留后路,也不看地形。 江临舟是那种能在规则迷宫里布下重重陷阱的对手,而侯亮平却总想用坦克直接碾过去。 季检察长拿起那份建议函,指尖划过“民政局”那几个字。 “这不是要调走侯亮平,这是要把反贪局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用一个看似合规的建议,告诉所有人,反贪局局长把案子办到了歧路上,反贪局局长只適合处理民政局问题。” 季检察长又想起了之前让他暴怒的“建议加强办案逻辑培训函”、“行政赔偿申请书”。 风波一件接著一件,没完没了。 自己像个救火队长,刚扑灭一处,另一处又因为同一个人烧了起来,而且火势更大。 一个更深的忧虑浮现在季检察长的脑海。 “这次是『建议交流』,下次呢? 侯亮平还会不会捅出什么篓子? 季检察长感觉到时,自己可能会晚节不保。” “晚节不保”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深深刺中了即將到达职业生涯终点的季检察长,心中最看重的东西。 他一生谨慎,力求平稳。此刻,他却感到自己正站在失控的边缘。 季检察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检察院外陆续亮起的灯火。 季检察长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这决定差点將江临舟与侯亮平直接一锅端了。 季检察长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干部提前退休申请报告》。 季检察长斟词酌句,写下了最终的申请理由。 “尊敬的最高人民检察院並党组: 近年来,隨著经济社会发展,检察工作面临之新情况、新问题日益复杂,对领导干部之能力、精力要求愈高。 本人季昌明,年事已高,近来深感精力不济,於处理汉东省日趋复杂的检察事务时,常感力不从心。 尤其在处理一些涉及面广、牵扯复杂的重大敏感案件时,已觉心力交瘁,难堪重负。 在协调內外关係、把握复杂案件政治与社会效果平衡方面,已渐难胜任。 为免因个人能力所限,貽误工作,影响汉东检察事业大局,特恳请提前免去本兼各职,予我退休。 恳请组织体察下情,予以批准。” 季检察长的这份报告,完全迴避了具体人事纠纷,將原因归於个人能力和精力,给所有人都留足了体面。 但稍微圈內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都能看出字里行间的无奈。 季检察长按下通话键,叫来机要秘书张主任。 秘书主任进来后。 季检察长將文件袋递过去。 “这份报告,立刻通过机要渠道,报送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同时,抄送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 张主任接过文件袋,看到標题后脸色骤变,手都有些颤抖。 “季…季检!您这…这是为什么啊? 欧阳菁的案子不是已经有转机吗?” 季检察长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疲惫笑容。 “累了。不想最后摔倒了,被人抬下去。 想自己走著下去,体面一点。 去吧,按程序办。“ 张主任捧著那份沉甸甸的、足以引爆汉东官场的文件袋,手心全是汗。 张主任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 作为检察院多年的办公室主任,他太清楚这份直接送出的后果了。 “不能直接送最高检…绝对不能! 一个副部级大员,因为单位下属太能闹腾,就被逼得提前退休……… 这传出去,就不是侯亮平一个人的事了! 沙书记、省委、甚至更高层,都会被视为驭下无方,逼走老臣! 最高检一旦收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部级人事变动流程,几乎没有迴旋余地。 到时候,沙书记就被动了,整个汉东省委都会极其难堪。 封疆大吏逼走了一位副部级检察长? 这顶帽子谁也戴不起!” 这会打死一片人的! 季检是心灰意冷,一心求退,但我不能看著他,看著汉东检察院,甚至看著汉东省委就这么陷入被动! 张主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能违反程序,但无疑是当下最明智的决定。 调换顺序,先抄送省委,为沙瑞金爭取最后的关键时间。 张主任下定决心,立刻操作起来。 张主任將报告复印,装入標有“绝密”的文件袋製作抄送件。 在填写单位时,在主送单位一栏,暂时空置;在抄送单位一栏,郑重写下“中共汉东省委办公厅,呈沙瑞金书记亲启”。 他亲自將送省委的文件袋贴上“特急·绝密”標籤,叫来他一手提拔的机要通讯员小刘。 “以最快速度,亲手送至省委办公厅机要局,指明必须立刻呈报沙书记,就说是季检察长办公室发出的最紧急文件。 明確告知,这是季昌明检察长的亲笔报告,我將於三十分钟后,通过机要系统直报最高检。明白吗?” 机要通讯员小刘感受到主任空前的严肃,不敢多问,拿起文件袋跑步离开。 张主任看著手錶,开始计时。 他计划等半小时,如果沙书记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再按原计划上报最高检。 这半小时,是给沙瑞金力挽狂澜的最后窗口期,也是他能为老领导、为汉东大局爭取到的最大余地。 第 64 章 沙瑞金急忙稳住要退休的季昌明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64 章 沙瑞金急忙稳住要退休的季昌明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的机要秘书白秘书,几乎是跑著將文件送进来的。 沙瑞金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准备批示完文件下班,看到信封上的標註和秘书的脸色,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沙瑞金拆开文件,快速瀏览。 隨著阅读,沙瑞金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 当看到“申请提前退休”几个字时,他猛地將报告拍在桌上。 “立刻!马上!给我接通季昌明检察长的电话!现在!” 沙瑞金差点是吼出来的,隨即又快速更改道。 “不!不要打电话了!备车!我亲自去省检察院!立刻!” 沙瑞金的內心在疯狂预警。 “季昌明啊季昌明,你这一退,上面会怎么看我沙瑞金?连一个检察长都留不住,都安抚不了? 侯亮平!江临舟!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一个点火,一个浇油,现在要把整个房子都点著了!” 沙瑞金,对著白秘书迅速吩咐道。 “现在,立刻,马上,给省检察院办公室打电话,千万不能將季检察长的退休申请发出去。 等我与季检察长谈过后,再说。”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 季昌明检察长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在检察长办公室,看检察院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沙瑞金,对著跟进来的检察院办公室刘主任,以及白秘书说道。 “你们先出去,我与季检察长聊聊。” 季昌明检察长,从窗户那边转过身,对著省检办公室主任点头示意。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坐了片刻,天色渐暗。 检察长办公室內只开著一盏檯灯,光线勾勒出沙瑞金凝重,季昌明疲惫的脸。 季昌明与沙瑞金都坐在会客沙发上。 那份退休报告就摊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沙瑞金声音低沉而恳切。 “昌明同志,这里没有书记,也没有检察长,就是两个为国家事业操了半辈子心的老同志说说话。 你这一撂挑子,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把我,把汉东省委,架在火上烤啊。 季昌明检察长苦笑,声音略带沙哑。 “瑞金书记,我不是撂挑子,我是…真的累了。 欧阳菁的案子,银行系统的潜规则,好不容易理出个头绪,想著能喘口气。 可侯亮平这边……按下葫芦浮起瓢,我这点精力,实在跟不上了。 与其將来力不从心,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如现在退下来,给年轻人腾位置。” 沙瑞金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语气加重。 “糊涂!你现在退,才是最大的乱子! 上面会怎么看?会说我沙瑞金连自己的班子都稳不住! 会说我们汉东的政治生態出了大问题,逼走了一位副部级的检察长! 你这不是在帮我,是在拆我的台,是在拆整个汉东的台!” 季昌明检察长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眼神里辞职的坚决感,鬆动了一丝。 沙瑞金放缓语气。 “老季,你在检察系统这么多年,风里雨里都过来了。 现在这点困难,比起这么多年遇到的,算什么? 侯亮平是头倔驴,不懂迂迴,可他本质是好的,是想干事、能干事。 江临舟是头狐狸,手段是直接了些,可他也確实在为京州、为大风厂的工人实实在在解决问题。” 季昌明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瑞金书记,不是我想走,是……心力交瘁了,累了,想休息了。 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了。” 沙瑞金打断他,目光锐利。 “所以你就认输了?昌明同志,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你是我们汉东检察系统的定海神针!他们闹,是他们年轻气盛,不懂规矩!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你这位老將坐镇中军,把握方向,约束他们,引导他们! 你一走,才是真的放任他们胡来,那才真要出大乱子!”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季昌明身边,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昌明同志,汉东的检察队伍需要你这根主心骨! 这不是客套话,是实话!你这个时候走,是逃避!” 沙瑞金郑重地给出解决方案。 “这样,侯亮平的问题,我来解决。 我会亲自找他谈,给他下最后通牒,要么立刻改变工作方法,服从大局。 要么…我亲自打报告,请他回燕京! 至於江临舟那边,我也会让组织部对他进行约谈。 让达康书记告诉他,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能说,不利於团结的建议不能乱提!” 沙瑞金对著季昌明做出最终承诺。 “老季,你再坚持一年。我们共產党人,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帮我,也帮汉东,稳住这个大局。 一年之后,我亲自去燕京,为你请功,为你安排一个风风光光的荣休!怎么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季昌明看著眼前这位,也就还有一届多的封疆大吏。 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恳切与决心,又想起自己几十年来,在汉东检察系统的经歷… 良久之后,季昌明检察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將所有的疲惫都吸进了肺里,然后缓缓吐出。 季检察长伸出手,將茶几上那份退休报告,一点点地、对摺,再对摺,塞进了自己行政夹克兜里。 季检察长声音依旧疲惫,但多了一丝力量,他站起身。 “沙书记,行吧,我就在坚持坚持, 希望这些小猴子们,不要太跳脱。” 沙瑞金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场足以引发汉东官场地震的风波,在傍晚检察长的办公室里,被暂时压了下去。 但侯亮平与江临舟的风暴就要来了。 ps:感谢永华厅长的催更符 第 65 章 沙瑞金给侯亮平下最后通牒,江临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65 章 沙瑞金给侯亮平下最后通牒,江临舟被组织部催婚 沙瑞金安抚好季昌明后,怒气冲冲地回了省委1號院。 对著白秘书吩咐道,“通知侯亮平,明天早上9点准时到我办公室。” 省委书记办公室。 侯亮平站在桌前,与他刚来时相比,在沙瑞金面前显得侷促。 沙瑞金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声调,但声音冰锥一样寒冷刺骨。 “侯亮平同志,你们季检察长昨天差点把退休报告打出去了。 一个为检察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同志,一个刚刚理顺了你捅出来的银行系统烂摊子的检察长。 被你逼得想要提前退休,你很能耐啊。 侯亮平试图辩解。“沙书记,我……” 沙瑞金猛地抬手打断,目光锐利。 “你什么?你想说你是依法办案?你想说你是坚持原则? 坚持原则坚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要掛冠而去,坚持到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沦为笑谈,这就是你侯亮平的原则?! 一个副部级干部,被你逼得要撂挑子! 侯亮平,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从反贪总局带回来的办案水平?!” 侯亮平被噎得半天不能说话。 沙瑞金转而提到另一个问题。 “关於京州市政府提议,你担任民政局局长的事,你怎么看?” 侯亮平头一抬,脖子一扬,硬梗著脖子道。 “沙书记,这是江临舟个人对我的打击报復!是毫无原则的乱弹琴!” 沙瑞金猛地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乱弹琴?!我看最会乱弹琴的就是你! 你以为江临舟为什么能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你授人以柄! 是你自己把反贪局的调查权,用成了窥探个人隱私的望远镜!”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强大的气势让侯亮平几乎难以呼吸。 “银行系统的案子,牵扯多广? 季检察长好不容易帮你理出个头绪,这是给你侯亮平排雷呢,正要稳扎稳打。 你呢?转过头就去查江临舟的男女关係! 还让人家抓住程序漏洞,反手就是一封行政赔偿建议书! 现在更好,直接要把你调去当媒婆! 你把汉东省检察院的脸,把党领导下的司法威严,放在哪里?!” 沙瑞金继续,语速不快,但句句直戳侯亮平。 “你盯著江临舟,可以。 但你的方法呢?靠想像?靠揣测?靠拿著两张照片就给人定性?最后怎么样? 现在全省都知道我们汉东有个想当“民政局长”的反贪局长! 你知道这传出去,外面会怎么说我们汉东省委? 说我们用人不明,说我们內斗內行!” 沙瑞金回到座位,重重坐下,给出了最后通牒。 “侯亮平,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汉东的反腐工作,要的是精准拆弹,不是狂轰滥炸!要的是政治智慧,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沙瑞金盯著侯亮平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你觉得,在汉东,在季昌明同志手下,你这套行不通,你干不了这份工作。没问题。 我现在就可以亲自给反贪总局打电话,推荐你回去。 哪里更適合你,你就回哪里去。”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心上。 “回总部”看似是回去,实则是被驱逐,是政治上的彻底失败,意味著他在汉东的经歷將被定性为“不適应地方工作”。 侯亮平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低下头。 “沙书记…我…我请求继续留在汉东工作。我向您保证,我会…我会调整工作方法。” 沙瑞金冷冷地看著他,片刻后,语气稍缓。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季检察长那里,我去做工作。但是侯亮平,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再把握不住分寸,把个人情绪凌驾於组织原则和工作大局之上,我第一个签字,让你离开汉东。 出去吧。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当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而不是製造问题的干部。” 侯亮平默默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踉蹌。 沙瑞金看著他关上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侯亮平在省委书记办公室挨痛批时,江临舟也在省组织部被约谈。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吴部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江临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姿態端正,心知肚明此次谈话的分量。 吴部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临舟同志,今天找你来,是代表组织,和你谈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的个人问题,现在已经不是你江临舟的个人问题了。” 吴部长稍作停顿,使话的分量更重。 “你自己数数看,全国在任的正厅级干部里,像你这样还单著的,满一只手吗? 恐怕很难凑齐。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江临舟想要解释,吴部长抬手制止,继续说下去。 “更严重的是,你还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搞出了让省检察院“赔偿”你一个女朋友的荒唐建议书! 你知道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吗? 季昌明检察长,一位为党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检察长,差点就被你们这场胡闹,气得提前打了退休报告!” 江临舟神色一凛,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显然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吴部长目光锁定江临舟。 “临舟啊,组织上培养一个年轻干部不容易,看好你的能力和魄力。 但是,一个干部的成熟,不仅体现在工作上,也体现在个人生活的稳定上。 你现在这个状態,容易授人以柄,容易成为舆论焦点,更会影响组织的形象和干部队伍的稳定!” 吴部长带著不容商量的语气,最终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所以,今天谈话的核心就一条:你的个人问题,必须儘快提上日程,儘快解决。 这不是建议,是要求。 在一定意义上,这可以看作是一项『政治任务』! 你必须以对待工作的態度和效率,来严肃对待这件事。组织上希望看到你的实际行动和成果。” “政治任务”四个字,如同重锤,定下了最终的基调。这不是私人的催婚,而是组织的正式要求。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必须表態。 “吴部长,我明白了。之前的行为確实不够成熟,造成了不良影响,我向组织检討。 请组织放心,我会……认真考虑,儘快落实,绝不再让个人问题影响工作和大局。” 吴部长神色稍霽,语气缓和了些。 “嗯,有这个態度就好。 临舟,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组织的良苦用心。 解决了后顾之忧,才能轻装上阵,为汉东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我们期待你的好消息。” 谈话结束,江临舟起身离开。走出组织部大楼时,他的心情比进来时沉重了无数倍。 江临舟知道,“儘快解决个人问题”这八个字,將成为他接下来生活中,优先级最高、也最棘手的“政治任务”。 第66章 李达康点播江临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66章 李达康点播江临舟 省委组织部,小会议室。 这次吴部长將江临舟与侯亮平一起叫了过来。 吴部长坐在主位,江临舟与侯亮平分坐桌子两侧。 这是风波后两人第一次直接碰面,目光短暂交匯,空气中都还带著火药味。 吴部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来听你们辩对错、论输贏的。 我是要给你们看一道悬崖,一道你们俩都差点掉下去的悬崖。” 吴部长拿起一份文件的复印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是季昌明检察长被截停的《提前退休申请》。 吴部长目光如刀,先扫过侯亮平,再盯住江临舟。 “这份东西,你们可能都听说了,现在给你们看看原件。 季昌明检察长,一位为检察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副部级干部,因为你们二位这场“精彩”的斗法,心灰意冷,差点就把它交上去了!” 江临舟和侯亮平的表情瞬间都出现了变化,听说是一回事,看到原件是另一回事。 侯亮平是震惊与愧疚,江临舟则是凝重与后怕。 吴部长盯著两人,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份报告,真的送到了最高检的案头,会是什么后果? 我告诉你们后果——你们两个人的政治生命,现在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就连一向沉稳的江临舟,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吴部长语气愈发严厉。 “一位副部级大员,被你们两个厅级干部的內斗逼得提前退休! 这在上面看来,是不顾大局的狂悖!是汉东班子出了严重问题! 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沙书记?还是我这个组织部长?还是省委一起?” 吴部长的手指用力点著桌面。 “谁都承担不起!唯一的结局,就是快刀斩乱麻! 你们两个,作为始作俑者,將一起被作为平息事端的代价牺牲掉!没有任何悬念!”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部长看著两人的反应,知道敲打已经到位,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这件事,被沙书记,拼命压了下来。不是为你们个人,是为了汉东大局的稳定。 但是,你们给我听清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汉东的舞台很大,容得下有本事的干部施展抱负,但绝容不下为了个人意气,就把整个班子拖入险境的害群之马!” 吴部长下达最后通牒。 “侯亮平,你的问题,按沙书记的指示处理,深刻检討,后续工作要看表现。 江临舟,你的“政治任务”,必须限期提上日程,拿出方案。 散会!” 吴部长说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率先离开了会议室,留下后面的江临舟和侯亮平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中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市委一號院,李达康家中书房。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微弱的光线驱不散话题的严肃。 李达康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与江临舟並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著一壶刚沏好的茶。 李达康给江临舟倒了一杯茶,语气深沉。 “临舟啊,这次,你们差点就闯出塌天大祸啊。” 江临舟双手接过茶杯,神色凝重,他知道李达康指的是什么。 “季检察长,那是多么稳重的一位老同志? 连他都心寒了,要把退休申请递上去。” 李达康盯著江临舟,目光如炬。 “你真以为,那封报告递到上面,会有人先坐下来,耐心听你江临舟一条条分析,你用的是哪条规则,侯亮平又违反了哪条程序吗?” 江临舟沉默著,缓缓摇头。 李达康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 “不会!我告诉你,绝对不会! 上面的第一反应只会是:汉东出了大乱子,班子內部斗得不可开交,连检察长都被逼走了! 一个副部被两个厅级干部逼得要提前退休!这是严重的政治不稳定! 为了迅速平息事態,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就是把你和侯亮平,这两个“始作俑者”,一起处理掉!先切掉脓包,再论对错。 可等到那时候,再把你们俩的对错理清楚了,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的政治生命,在切掉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这番话,比组织部吴部长的警告更直接,更推心置腹,也更让江临舟触动。 李达康揭示了高层逻辑中最残酷的一面:在“大局稳定”面前,个人的“正確”有时微不足道。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诚恳地。 “书记,我明白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锋芒太露。” 李达康语气缓和,带著长辈对晚辈的点拨意味。 “你做的那些事,单拎出来看,確实都在规则之內,合规,甚至可以说巧妙。 但是临舟啊,政治不是打靶,不是做数学题,1就是1,2就是2。 你射出一支箭,目標是侯亮平,但这支箭的力道、带来的风声,却可能震倒一大片靶子,惊动整个林子。 你想想,你这一箭,波及了多少人?震动了多少关係?差点引发多大的风暴?”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让江临舟消化一下这些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说道。 “沙书记让我转告你他的意思,就两句话,你要深刻体会。 『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不利於团结的建议,不要乱提。』 你那个让侯亮平去民政局的“建议”,就是最典型的不利於团结的建议! 这不是要你当老好人,更不是要你放弃原则,而是要你懂得『势』的运用。 有些话,有些事,哪怕再正確,在错误的时机、用极端的方式提出来。 效果就会適得其反,就会破坏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团结局面。 ” 江临舟诚恳地向李达康表示道。 “书记,我接受批评。以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顾全大局。”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长辈的关怀。 “临舟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侯亮平查你,方式方法更有问题,组织上已经严厉批评他了。 但你要记住,我们看问题,要站在更高的格局上看。 沙书记,在你们这个层面,要的是一个能干事、也能团结人的班子,不是一个成天斗来斗去的擂台。” 最后,李达康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还有,组织部跟你谈的,个人问题,也要上心。 这不仅是任务,也是让你真正沉下心来、融入环境的一个契机。 成了家,很多事情的看法和做法,可能就都不一样了。” 谈话结束,江临舟离开,他这局贏了场面,却险些输掉整个前途。 李达康这番在家中进行的、既有雷霆警告又有人情关怀的谈话,比任何办公室里的正式训诫都更让他深刻反省。 ps:下章加更 第67章 赔偿建议书的后遗症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67章 赔偿建议书的后遗症 当江临舟在李达康家中,被李达康分析问题,转达告诫时。 陆亦可家中。 陆亦可刚回到家,看著满桌丰盛的菜餚。 看了看母亲吴法官那副努力压抑著好奇与兴奋的“和蔼”表情,心里警铃大作。 陆亦可放下包,小心翼翼地坐下,同时离母亲远了点。 “吴大法官,您今天这眼神…有点嚇人啊。 配上这么丰盛的一桌,我心里直发毛,瘮得慌。 您这是…最后的晚餐?” 吴法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什么瘮得慌?我这是和蔼可亲! 死丫头,是不是皮痒了,不会说话就別说。” 陆亦可双手合十,求饶道。 “是是是,我的母亲大人永远慈祥,永远和蔼。 那么,请问慈祥的母亲大人,今天摆出这般阵仗,是有何要事吩咐呀? 您先说,不然这饭我吃著不踏实。” 吴法官给陆亦可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到碗里。 “走那么远干嘛,快过来吃饭。 先吃饭!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大。 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陆亦可將信將疑地走过来,拿起筷子,夹起排骨送到嘴里,但感觉味同嚼蜡。 她总觉得对面母亲那打量自己的眼神里,藏著八百个心眼子。 饭至半酣,吴法官状似无意地用汤匙搅动著碗里的汤,轻描淡写地开口。 “哦,对了,亦可啊。 我今天收拾你换下来的衣服,准备拿去洗。 结果从你外套口袋里,摸出个……嗯……,挺有意思的纸团。” 陆亦可心里“咯噔”一下,汗毛竖起,有种不祥的预感。 吴法官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人吧,有点强迫症,看不得纸团皱巴巴的,就顺手给它抚平了。 万一你这丫头把什么重要的文件带回家了怎么办? 结果一看……” 吴法官放下汤匙,目光灼灼地看向陆亦可,满脸笑意。 “呦呦呦,你们京州那位江临舟副市长,挺有趣的呀? 这赔偿的建议书写得,別出心裁,法理和创意结合得相当精妙嘛!” “噗——咳咳咳!” 陆亦可一口饭差点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亦可好不容易顺过气,满脸通红,头冒白烟。 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臊的,反正吴法官表示我不知道,应该是羞的。 “妈!你……您……,您怎么隨便翻我东西啊! 那就是个垃圾!我准备扔掉的!” 吴法官好整以暇地看著陆亦可的窘態。 “垃圾?我看不像啊。 这“垃圾”你可是揉皱了还揣在兜里,带回家了。 怎么,人家提议把你“赔偿”给他,你这到底是生气呢,还是……有点別的想法?” 陆亦可简直无地自容,双手捂脸。 “苍天啊!大地啊! 我陆亦可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遇到这种冤孽! 妈,您老人家,就別拿我开涮了,好不好? 那就是江临舟为了气侯亮平,顺手把我拿出来当工具人羞辱一下!是战术!是手段!” 吴法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战术?手段? 可我瞧著,这战术虽然刁钻,但人家至少是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比起某些人私下里查人家私生活,倒是显得光明磊落多了。” 说著,吴法官凑近陆亦可,嚇得陆亦可,往后一退,差点从椅子跌下去。 吴法官一把拉住她,“死丫头,小心点。” 接著,吴法官压低声音道。 “而且,我听说,这位江副市长,现在可是正被组织上严肃“催婚”呢。 他当时怎么能写出这么一份东西呢?嘖嘖嘖,胆识过人吶。” 陆亦可猛地放下手,看著吴法官,又气又急道。 “妈!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您这到底是站哪边的? 怎么还夸上他了?” 吴法官重新坐好,优雅地端起碗。 “我哪边也不站,我就站我女儿这边。 我只是以一个资深法律工作者的身份,客观评价一份…嗯…“有趣”的法律文书而已。吃饭,吃饭。” 陆亦可看著母亲那副“我什么都懂但就是不点破”的样子。 看著碗里的饭,突然觉得消化不良。 “妈,我吃好了,您老慢慢吃。” 吴法官一把拉住陆亦可。 “吃好了,那就喝口汤,陪我坐会儿。” 陆亦可看著在那细嚼慢咽的吴法官,如坐针毡。 饭后,吴法官拉著陆亦可的手在沙发坐下,摆出了一副要深入会谈的架势。 “亦可啊,妈是认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我觉得,眼下这是个好机会呀!这江临舟,我瞧著真不错! 陆亦可像被烫到一样,想从吴法官手中抽回手。 “妈!您,这又是哪一出?” 吴法官紧紧攥住陆亦可的手,不让她逃开,满眼笑意。 “你想想你上次相亲,差点要把人家男方,直接给“办”进去,接受再教育。 这位江副市长,你们反贪局前前后后、明里暗里查了那么久,怎么样? 你“办”得进去吗?” 陆亦可噎了噎。 “那……,那是因为他狡猾!” 吴法官继续对著陆亦可输出。 “这说明他根基硬、身家清白、经得起查呀!这多好的品质! 再说了,你们省检,特別是侯亮平,把人家女朋友都给嚇跑了。 於公於私,你这作为省检的一份子,去接触接触,代替你们单位去赔个罪,缓和下关係,这不名正言顺嘛!” 陆亦可第一次感觉,作为退休老法官的母亲,还有如此清奇的逻辑。 “我和江临舟?! 您老人家,开什么世纪玩笑! 您没看见他是怎么变著法儿,羞辱我们反贪局的吗? 那份建议书您都看了!我跟他那是水火不容!” 吴法官脸色一板,拿出法官断案的架势。 “一码归一码。那份建议书,在我看来,是反击,但不是下流。 说到底,是你们先撩者贱,是你们侯局长一天正事不干,尽惹麻烦,差点把老季都逼得提前退休! 你去接触江临舟,既能化解这段恩怨,又能给咱们家解决个老大难问题, 这叫一举两得,公私两便。” 陆亦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得了吧妈!您老就別异想天开了! 江临舟那种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艺术、设计、政治博弈,弯弯绕绕比迷宫还复杂! 他要找的是能跟上他那种天马行空艺术思维的知音! 我呢?我脑子里是刑法、刑诉法、证据链! 我们俩这思维,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八字连半撇都没有!纯粹是两条平行线! 您老人家,就別跟著添乱了啊!我回房休息了。” 陆亦可说完,逃也似的抓起包和外套,往自己房间溜去。 吴法官看著陆亦可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拋出一句。 “平行线怎么了? 平行线只要稍微转个角度,那就有交集了嘛! 你这案子,你妈我觉得还有得审!” 回应吴法官的是,陆亦可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吴法官也不生气,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刚回到家的江临舟,突然打了一个冷战。 ps:为各位打赏的部长、厅长、处长、科长们加更,以前都是自己打赏自己,昨天突然收到了打赏,不加更一章过意不去。 第 68 章 吴法官送汤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68 章 吴法官送汤圆 陆亦可对於吴法官的建议,表示不在意,但吴法官却开始行动。 京州市政府办公室 ,下午四点。 市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因为几位退休老干部的到来而显得有些热闹。 以原经济庭吴法官为首的几位老同志,提著大包小包的保温盒。 办公室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笑容可掬地给年轻干部们分发汤圆。 办公室张主任热情地向大家介绍。 “各位,这几位都是我们市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原法院吴法官、市妇联王主任、区委李书记……,她们心疼大家工作繁忙。 特別是未婚的干部们,不能因为工作而耽误个人问题,特意亲手做了些汤圆送来,大家掌声感谢!”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 原市妇联王主任说道, “孩子们,吃点汤圆,团团圆圆,接下来的工作生活,顺心团圆!” 原区委李书记说道,“是啊,我们这些老傢伙也就能做点这个了,你们奋战在一线,辛苦了!” 老同志们將一份份包装朴素的汤圆送到一个个未婚的青年干部手中。 吴法官也参与其中,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走廊尽头。 吴法官似乎是突然想起一般。 “江市长也还没结婚吧,我去给他送点汤圆。” 吴法官从隨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明显更雅致、带著青花瓷纹路的保温饭盒,向江临舟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江临舟的办公室门开著,但吴法官还是敲了敲。 “请进”,江临舟从文件中抬头客气地说道。 吴法官掛著和蔼的的笑容走进来。 “江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江临舟与反贪局斗了这么久,当然要对反贪局当中的一些人熟悉。 特別是侯亮平与陆亦可,抬头那一刻,就认出了这是陆亦可的母亲,原省高院经济庭庭长吴法官。 江临舟换上略显意外的笑容,但心里却在打鼓。 “吴法官?您怎么来了?” 吴法官將保温盒递到江临舟的办公桌上,动作自然。 “哎,我们老姐妹几个閒著也是閒著,凑一起包点汤圆,想著给你们这些年轻骨干也送点温暖。 大家都有,你可不能搞特殊,拒绝我们老太婆的心意哦!” 吴法官说的事,江临舟知道。 办公室主任报告过,说有几位退休老干部,下午要来慰问市政府未婚男女干部。 但没想到是吴法官她们。 吴法官的话,轻鬆地堵住了江临舟可能的客套。这汤圆非吃不可了。 江临舟看著这份明显是特意准备的,“不特殊中的特殊”礼物。 “不敢不敢,老前辈们的心意,是无价的。 我这是沾了大家的光,感谢还来不及。” 吴法官带著点长辈的熟稔。 “临舟啊,跟他们那些小年轻的豆沙馅不一样,你这桶里是特製的黑芝麻核桃馅,还加了点桂花蜜。 知道你作为副市长任务重、用脑过度,核桃补脑,桂花安神。 这可不是搞特殊,这是按需分配,人尽其才!” 江临舟看著手中这份“按需分配”的关怀,联想到之前的赔偿建议书,感觉那应该是被吴法官发现了。 江临舟看著这汤圆,只硬著头皮,带著一丝尷尬地说道。 “吴法官,您……您这让我说什么好。之前我行事孟浪,与陆亦可同志……” 吴法官爽朗地打断,摆摆手道。 “哎呀,工作上的事,过去就翻篇了! 我们家亦可那脾气,我还不知道? 认死理,不懂转圜,跟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时候是气人。” 接著,吴法官话锋自然一转,环顾了一下简洁到有些冷硬的办公室。 “你这办公室啊,一看就是单身汉的窝,什么都齐备,就是少了点过日子的热乎气。 这汤圆啊,一定得趁热吃,那糯米皮才软糯q弹,里头的馅儿是流心的,凉了,味道和心意可就都凝住了。” 江临舟,听得头皮发麻,手一顿。 赶紧加快吃了几口,吴法官做的齁甜齁甜的特殊汤圆,感谢道。 “感谢,各位老同志们对市政府年轻干部的关爱。” “好,我们一些退休老姐妹们,会经常来慰问一下,也体现老同志们的关爱。” 吴法官说完,慈祥地笑了笑,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告辞离开。 送走吴法官,江临舟回到办公桌前,看著那一碗,黑芝麻核桃桂花蜜汤圆。 这咋办? 吃吧,这是老干部的慰问。 还要吃完,不然明天就会出现江市长不尊重老干部。 还好自己没有糖尿病。 反贪局,陆亦可办公室。 陆亦可正埋头审阅一份案卷,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林华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掛著混合著兴奋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处!陆处!大新闻!你猜我刚听我在市政办的同学说什么了?” 陆亦可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林华华,跟你说过多少次,进我办公室先敲门。 还有,工作时间,別总八卦。” 林华华完全没在意,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以夸张的语气说道。 “这次可不是一般的八卦!是关於你家“太后娘娘”,吴大法官。 陆亦可手中的笔顿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昨晚母亲那过分“和蔼”的眼神和那桌丰盛的晚餐浮现在眼前。 陆亦可缓缓抬头,盯著林华华,眼神里带著警惕。 “……我妈?她怎么了?” 林华华双手比划著名,绘声绘色的描述道。 “吴法官!还有原市妇联王主任、原区委书记李书记……,她们好几位老同志,今天下午,组团去市政府了! 说是心疼那些没成家的年轻干部,亲手做了汤圆,去送温暖、送关怀!” 陆亦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但还强装镇定。 “老同志关心年轻干部,很正常。体现组织温暖。” 林华华表情更加夸张。 “正常?问题是,听说,吴法官你家太后,她单独拿著一个不一样的精美保温桶,亲自送到了江临舟江市长的办公室! 江市长送吴法官时候,吴法官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江市长表情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轰——”陆亦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她终於明白昨晚母亲那句“接触接触”和“赔罪”不是隨口一说。 今天这就上演了一出有组织、有预谋的“精准投送”行动!” 陆亦可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坐回去,用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 “苍天啊……,我妈她……,她这是要干嘛呀! 还“按需分配”是吧?给人家江临舟开小灶?” 林华华凑近,忍著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不是嘛!现在那边楼里都传开了,说老同志们用心良苦,尤其吴法官,对江市长那是“格外关怀”。 陆处…,你昨晚回家…是不是被“策反”了?还是被“套路”了?” 陆亦可放下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我…我真是无言以对! 林华华,我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申请调去新疆、西藏…越远越好!” 林华华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陆处,你別啊!我看吴法官这招高明!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不对,是“长辈温暖年轻领导”! 你看,既缓和了关係,又表达了关怀,关键是…目標明確,手段温和,效果显著! 我估计现在全市委市政府,都知道江市长被你家太后“特殊关照”了!” 陆亦可抓起桌上的卷宗,作势欲揍林华华。 “林华华!你还笑!你再笑这个季度的外勤你都包了!” 陆亦可瘫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我妈这可真是…亲妈啊,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第 69 章 陆亦可要林华华,给江临舟介绍女朋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69 章 陆亦可要林华华,给江临舟介绍女朋友 吴法官离开后,办公室里还隱约残留著汤圆的甜腻香气。 江临舟端起茶杯,將里面剩余的凉白开一饮而尽,试图冲淡口中那过於甜腻的味道和心头那丝被“关怀”的无奈。 揉了揉眉心,江临舟知道吴法官“送汤圆”只是个开始,后续的“关心”只怕会接踵而至。 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藉口“躲一躲”。 想到这里,他立刻按下內部电话的接通键。 “小张,进来一下。” 片刻之后,江临舟的办公秘书小张拿著笔记本快步走进来。 江临舟问道。 “前面让你们重点跟进的大风厂地块非商业地產设计大赛,推进得怎么样了?” 秘书小张立刻翻开笔记本,匯报导。 “市长,一切按计划进行。 网络投稿通道明天12点正式关闭。 目前已经收到来自全国设计师、高校团队的有效投稿超过七百份。 评审委员会已经组建完毕,由省內知名建筑大师、规划专家、文化学者以及我们市规划局的资深工程师共同组成。 后天,也就是周四上午9点,在市会议中心,进行第一轮封闭式初选。” 江临舟满意地点点头? “好,这件事我们要高度重视。 这不仅仅是一次设计徵集,更是我们京州城市规划理念转型的一次重要尝试和公眾宣导。 要让所有人看到,不搞房地產,那块地同样能有光明的未来,甚至更具独特价值。” 江临舟略一沉吟,做出决定。 “后天的初选评审,我也要参加。 给我在评委席安排个位置。” 秘书小张略微惊讶,通常副市长不会介入初选,至少也应该是最后的终选,但还是立刻记下。 “好的市长,我马上协调安排。” 江临舟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看似隨意地问道。 “另外,山水集团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对大风厂地块,有什么新的动向?” 秘书小张显然做足了功课,都没有翻文件夹,对答如流。 “山水集团以大风厂绝对控股股东的名义,已经正式向市规划局和国土局提交了文件。 申请將大风厂地块的土地性质,由工业用地更改为文化旅游用地。 这与我们大赛的导向完全一致。 而且,他们旗下的设计团队,也以独立身份,报名参加了这次设计大赛。 提交的方案概念,据说是围绕『工业遗產记忆』和『沉浸式戏剧体验』展开的。” 江临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於胸的光芒。 “嗯。知道了。 高小琴,动作倒是快,嗅觉也敏锐,懂得顺势而为。 如果山水集团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我们欢迎; 如果只是敷衍了事,那就按规则淘汰。一切,用方案本身说话。” 江临舟挥了挥手。 “你去忙吧。確保大赛评审公平、公正、公开。 我们要选出来的,是真正能为京州、为那块土地未来负责的黄金方案。” “明白,市长。” 小张合上笔记本,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江临舟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將精力投入到大风厂土地项目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工作中,不在市政大楼,无疑是应对吴法官的最好方式。 后天亲临评审现场,既能展现市政府对转型的重视,也能第一时间把握各路设计思潮。 这可是自己熟悉且能完全掌控的轨道上。 只是不知道,这场设计大赛,最终会將大风厂土地的命运,引向何方。 反贪局,陆亦可办公室。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绕过办公桌,双手抓住林华华的肩膀,眼神里带著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陆亦可语气近乎“哀求”,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华华!我的好姐妹!好同志!这次你真得帮我!” 林华华被她的架势嚇了一跳,赶紧调跳离三步远。 “我…我怎么帮啊陆处?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跟你们家吴法官说,让她老人家少操点心吧? 这个我可不敢!吴法官那眼神,比我们查帐本还犀利,我见了腿都软!” 陆亦可走过去,用力晃了晃她。 “不是找我妈!是去找江临舟!” 林华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高。 啊!你要我去找江市长?替你表白? 不行不行!这比见吴法官还可怕!侯局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陆亦可气得跺脚,鬆开她,压低声音吼道。 “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谁让你去表白了!我是让你,给江临舟介绍女朋友!” 林华华愣了两秒,隨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古怪、混合著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笑容。 林华华用手指著自己鼻子。 “我?给江临舟,江大市长,介绍对象?” 林华华凑近陆亦可,压低声音,戏謔道。 “陆处,你这招是『围魏救赵』?还是『李代桃僵』?” 林华华双手一拍。 “哦,我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把你介绍过去,用这个名义跟江市长接触,对不对? 早说嘛!这个忙我倒是可以…” 陆亦可没等她说完,抄起一个文件夹就轻轻拍在了林华华头上。 “胆儿肥了,是吧。林华华!敢这么调侃你上司! 我说的是正儿八经的介绍! 你同学呀,学妹呀,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手里的优质资源,未婚的姑娘不是挺多的嘛!” 林华华揉著刚刚陆亦可拍的,但並不疼的脑袋。 “哦,原来是真介绍啊。” 林华华眼珠一转,开始掰著手指数。 “学妹倒是有,年轻的检察官,活泼开朗;同学嘛,有个在投行,女强人类型;还有个表姐,大学老师,文艺范儿…… 林华华数著数著,突然停下来,一脸为难地看著陆亦可。 “可是陆处,你这不是把姐妹们往火坑里推吗?” 陆亦可好奇道,“江临舟,年少多金高官,怎么就是火坑了?” 林华华双手一摊手。 “就是啊,你想想,江临舟那是什么人? 那是能在谈笑间把我们反贪局搞得鸡飞狗跳的人!那是三十出头就坐到厅级的狠人! 眼光得高到什么地步? 我那些同学学妹,虽然优秀,但跟这种级別的“人精”打交道,那还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到时候亲没结成,反而结仇了,我这不是里外不是人嘛!” 陆亦可扶额嘆气。 “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我妈这么继续“精准投送”吧? 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林华华看著陆亦可真的快要崩溃的样子,收起玩笑的心思,嘆了口气。 “陆处,我懂你的难处。 你这介绍女朋友,『赔罪』的理由,也太牵强了。 咱们省检把他女朋友嚇跑了?这事儿压根没实锤啊。 而且,你这么上杆子给他介绍对象,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会不会觉得。 你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欲盖弥彰』?” 陆亦可彻底愣住。 “那照你这么说,我是进退两难,只能坐以待毙了?” 林华华同情地拍了拍陆亦可。 “陆处,要我说啊,解铃还须繫铃人。 这事儿,根源在吴法官那儿,你把吴法官说服了,就没事了,自求多福吧。” 陆亦可瘫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由母亲吴大法官亲手编织的、无比尷尬的罗网之中。 第70章 赵瑞龙来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70章 赵瑞龙来了 江临舟,刚刚想通过当评委,躲过吴法官的汤圆攻势。 结果赵瑞龙的邀约来了。 陈清泉被抓后,江临舟与高小琴谈债转股问题的第二天,赵瑞龙就来汉东了。 期间还三番四次,通过高小琴邀约江临舟前往山水庄园吃饭,江临舟都拒绝了。 这次更是直接找李达康,就是要见一下江临舟,江临舟对这公子哥也是无奈了。 李达康家中,书房。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泡著茶。 赵瑞龙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侧,面前是一杯可乐,脸上掛著亲热的笑容。 江临舟最后进来,神色从容地坐到了对面沙发上,与赵瑞龙隔著茶几,保持著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赵瑞龙等江临舟坐下,便带著一丝夸张的抱怨开口道。 “江老弟啊,江老弟,你可真是贵人难请! 我这三顾茅庐,都快赶上请诸葛亮了。怎么,老哥我的山水庄园,是龙潭虎穴不成? 我那儿的桃花阵都摆好了,你就是不肯赏脸。 怎么,是嫌哥哥我的庙小,请不动你这尊真佛?” 江临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李达康,落在赵瑞龙身上。 “赵总说笑了。您的山庄自然是好地方,只是………” 江临舟端起茶杯,吹了一口。 “最近有只猴子在附近上躥下跳,动静不小,我这身份敏感,还是避避嫌好。 您是大商人,日进斗金,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还是少接触为好,免得说不清。” 赵瑞龙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语气故意加重了几分。 “猴子?什么猴子? 老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赵瑞龙,可是合法商人,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依法纳税,带动就业! 怎么,跟合法商人接触,也有问题了? 要是真有这种风气,那我可真得跟上面好好反应反应了。 这汉东的投资环境,现在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了?” 江临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 “合法吗?或许吧。毕竟商场如战场,各为其利嘛。 只要在规则之內,自然是合法的。赵哥你应该一向是最懂规则的。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赵总是明白人,何必让我把话说透呢?” 江临舟这番话绵里藏针,书房里的空气瞬间有些凝滯。 李达康適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了。临舟,瑞龙。好好说话。” 李达康目光扫过两人,带著市委书记的审视。给江临舟的茶杯续上水,赵瑞龙续上可乐。 “坐下是喝茶,不是听你们打机锋。 谈什么具体商业项目? 你们下面没人了吗?让具体的负责人去谈,去论证! 你们两个,一个市长,一个集团老总,坐在这里斤斤计较那些细节,像什么样子! 要谈,就谈点宏观的,谈点对汉东发展有利的。” 李达康的话,既在敲打赵瑞龙不要越级搞私下交易,也是在提醒江临舟保持距离。 李达康將两人的会面定性为“非公事”,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赵瑞龙立刻顺势而下,举起茶杯。 “李哥批评得对!是我心急了。 主要是久仰江老弟大名,一直想结交一下。 不谈公事,不谈公事! 来,江老弟,我以茶代酒,不,以可乐代酒,敬你一杯,就当交个朋友!” 江临舟举起茶杯,神色清明。 “赵总言重了。既然是李书记这里,那我们就只论茶,不论其他。请” 市委一號院,李达康家门外。 赵瑞龙与江临舟一前一后离开李达康家。 结果,江临舟出来时,赵瑞龙就站在他的奔驰大g边。 赵瑞龙掏出钥匙,按动车钥匙,奔驰大g发出解锁音。 赵瑞龙拍了拍引擎盖。 “江老弟,你这来去匆匆的,要不哥哥送你一程?这大傢伙,坐著稳当。” 江临舟目光,扫过眼前这辆在暮色中泛著冷光的大g。 “赵总的好意心领了。 这车太霸气,我怕我的气场压不住,还是自己的车坐著踏实,知道油门和剎车都在自己脚下。”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走近一步。 “江老弟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大风厂那块地,这绝对控股虽好,但终究不是百分百。 这公司里啊,只要还有一个外人,说话做事就难免束手束脚。” 江临舟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赵瑞龙,轻笑一声。 “赵总不愧是生意人,三句不离本行。不过…… 我倒是建议,你们山水集团的法务团队,可以考虑换一下了。 水平实在有些……,跟不上赵总你的雄心壮志。” 说完,江临舟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那辆低调的个人私车,留下赵瑞龙一个人在原地思索江临舟的话。 赵瑞龙看著江临舟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反覆咀嚼著江临舟刚刚那句话。 “换法务?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暗示什么问题? 还是说,刚刚问的问题,法务可以解决?” 一阵夜风吹过,赵瑞龙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想了,那就回去换下法务。 赵瑞龙坐上他的奔驰大g,离开市委一號院。 江临舟家中。 江临舟结束完与赵瑞龙的斗智斗勇,刚回到家,脱下外套,私人手机就响了。 看到是金陵王校长的来电,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 “王校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王校长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休息?听到这么大好消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临舟啊,我可都听说了!你被组织上严肃“催婚”了? 哈哈哈!好!这才是组织关心干部的正確打开方式嘛!” 江临舟顿时感到一阵头痛,这事传得也太快了,连老校长都来“慰问”了。 江临舟无奈苦笑。 “老校长,您就別取笑我了。我这正头疼呢。” 王校长止住笑声,语气依旧愉悦。 “这有什么好头疼的?这是组织对你的爱护和重视! 说明你前途无量,组织上怕你生活不稳定,影响將来挑更重的担子!这是大好事!” 接著,王校长话锋一转,不容置疑地说道。 “所以啊,我这不是来给你解决问题了嘛! 明天下午,我们学校工会和团委联合办了一个『年轻教师艺术交流联谊会』。 说是联谊,其实就是给优秀的年轻人们创造一个放鬆、交流的机会。 环境雅致,氛围轻鬆,来的都是我们学校与各合作单位的青年才俊。” 江临舟一听就明白过来,立刻想要推辞。 “校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明天下午还有个……” 王校长直接打断,语气带著长辈的“霸道”。 “不许拒绝! 江临舟,我告诉你,这是学校组织的正式活动,你作为从我们学校走出去的优秀校友、现在又是分管广电的市领导。 於公於私,你都应该来关心一下年轻教师的生活,了解一下基层的文化活动动態!这,也是你的工作!” 江临舟被这套“於公於私”的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 “老校长,您这是给我下命令啊?” 王校长带著老顽童般的得意。 “就是命令!怎么,我老头子现在还请不动你了?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学校艺术交流中心。 你要是不来,我明天就带著我们学校的青年教师代表团,去你市政府办公室坐坐。 当面请教江市长关於青年人才个人问题的解决方案!” 江临舟彻底败下阵来,只好投降。 “別別別!您老可千万別! 我来,我来还不行吗?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王校长心满意足。 “这还差不多!记得穿精神点,拿出你艺术教授的瀟洒飘逸。 別装你那老气横秋的干部模样,艺术交流,要有点活力! 好了,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掛断电话,江临舟看著手机,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这边组织的“政治任务”还没头绪,老校长的“联谊会”又接踵而至。 看来这场“个人问题”的战役,是避无可避了。 第71章 江临舟的相亲报告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71章 江临舟的相亲报告 江临舟接到老校长不容拒绝的联谊要求,一阵头大。 明天旷班? 怎么可能旷班,这是深刻落实省委组织部之精神,切实解决个人要务。 江临舟打开书房的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撰写了一份可能会成为传说的报告。 “《关於赴金陵艺术学院参加青年文化交流活动的请示》 市委组织部並报达康书记: 近期,组织对我个人问题的关心与指导,使我深刻认识到,保持个人生活稳定是领导干部安心履职的重要基础。 为体现严肃完成政治任务之决心,切实响应组织號召,拓宽社交视野,现有一重要契机需向组织匯报。 接金陵艺术学院王校长邀请,该校將举办青年文化交流活动,匯聚眾多文化教育领域优秀同辈。 经认真考虑,我认为此次活动具有三重重要意义: 一、政治任务落实层面 此行为贯彻落实组织对我个人生活的关怀指示提供了实践平台,是將组织温暖转化为具体行动的积极尝试。 二、文化事业促进层面 作为分管广电工作的副市长,深入青年文化群体调研交流,了解文化事业在年轻群体中的发展现状,本就是职责所在。 三、干部形象塑造层面 通过参与健康向上的文化交流活动,展现我市领导干部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树立正確的生活观、交友观。 为確保此次交流活动达到预期效果,特请示如下: 1. 恳请组织批准我於今日下午15:00-18:00参加该活动; 2. 活动后將形成简要情况报告,既匯报个人交流心得,也反馈青年文化发展现状。 此请示,既是对组织关怀的积极响应,也是推动工作的具体实践。 妥否,请批示。 请示人:江临舟” 晚上八点,江临舟在书房檯灯下仔细检查完报告的每一个措辞,確认无误后,拨通了秘书张明的手机。 张明接通电话,语气恭敬。 “江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江临舟强行使自己的语气严肃。 “张秘书,我刚刚完成了一份重要的申请报告,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你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通过机要通道直送市委组织部孙部长亲启,同时抄送李达康书记办公室。” 张明感觉江市长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明白,江市长。 是关於哪方面的工作? 我需要准备什么辅助材料吗?” 江临舟略作停顿,语气沉稳。 “是关於贯彻落实组织对我个人问题关怀的具体举措。 这是一项紧急任务,务必在明天一上班就送达。”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好几秒,张明显然被这转折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张明声音略显迟疑,但还是努力保持专业。 “好的,江市长。 您是说个人问题?? 通过机要通道??” 江临舟语气坚定。 “没错。这既是对组织关切的积极响应,也涉及到领导干部形象建设。你看了报告就明白了。” 张秘书家中 ,接听完江临舟的电话。 张明立即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当看到《关於赴金陵艺术学院参加青年文化交流活动的请示》標题时,感到困惑,然后仔细阅读正文。 当读到“体现严肃完成政治任务之决心”时,张明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隨著阅读深入,张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化为由衷的敬佩。 张明对著电脑屏幕喃喃自语。 “高,实在是高啊! 把相亲说得这么义正辞严,把联谊会上升到文化调研的高度,事后还要写报告?!” 张明一边保存文件一边摇头讚嘆。 江市长,这是要给组织工作贡献经典案例啊! 这份报告都可以收录进《公务员情商教科书》!” 次日早晨 ,市政府机要室。 张明提前到岗,將文件封装好,来到机要室。 机要员小李查看著文件去向,一脸困惑。 “张秘书,这份请示送组织部李部长亲启?还要抄送李书记? 这是什么重要的文化活动请示吗?” 张明虽然想笑,但还是努力保持严肃表情。 “这是江副市长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 涉及领导干部个人事项与组织关怀的落实,属於重要工作范畴。” 小李似懂非懂地办理了登记手续,看著张明离去的背影,又仔细看了看文件標题,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市委组织部,机要室。 机要员收到文件后,看到標题和发文单位,不敢怠慢,立即登记在册,送往部长办公室。 李部长刚上班,正要审阅文件,机要秘书將文件放在办公桌醒目位置。 李部长隨手拿起,快速瀏览內容,当看到“政治任务之决心”时,先是一愣,隨即拍桌大笑。 “哈哈哈,这报告,真江市长!” 笑声引来了隔壁办公室的常务副部长。 “部长,什么事这么开心? 孙部长將报告递过去,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你看看,咱们江副市长这是给咱们出题来了! 把相亲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义正辞严的,我干了这么多年组织工作还是头一回见!” 常务副部长快速瀏览,顿时忍俊不禁。 “深入青年文化群体调研交流”、“了解文化事业在年轻群体中的发展现状”,这政治站位,这文字功底!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请示確实挑不出毛病,完全符合程序,理由充分,考虑周全。 李部长慢慢止住了笑。 “是啊,既回应了组织的关心,又结合了本职工作,简直完美! 这才是高素质干部该有的样子,什么难题都能在规则框架內找到最优解。” 这时,干部处的处长闻声而来,传阅后办公室內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 干部处长笑著摇头道。 “部长,这下咱们组织部的压力大了。 江副市长这么“严肃认真”地对待政治任务,咱们要是安排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干部的一片苦心?” 李部长大手一挥,没有丝毫犹豫。 “批!必须批!而且要特事特办,上午就走完流程! 不能耽误江市长下午的行程。” 李达康收到抄送件,难得的面瘫脸都差点绷不住,在文件上批示道。 “同意。注意把握分寸,既要解决个人问题,更要切实了解青年文化动態。” 第 72 章 联谊会与报告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72 章 联谊会与报告 金陵艺术学院联谊会场外。 江临舟身著量身定製的现代改良儒衫,深青色面料衬得他身姿挺拔。 衣袂飘飘,古风雅韵,那个艺术学院的年轻教授又回来了。 江临舟刚与王校长谈笑风生地走到联谊会入口处。 当目光扫过门口那位正在微笑迎宾的年轻女子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那位女子穿著一身极其眼熟的藕荷色襦裙。 无论是裙摆的缠枝莲纹样,还是披帛的裁剪方式,都与他当年在学校为陈怡精心设计的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那女子的侧脸轮廓与浅笑的神態,竟与记忆中的陈怡有七八分相似。 江临舟脸色微变,立刻侧身对王校长低声道,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校长,那个…,我突然想起市政府还有个紧急会议,必须马上回去一趟!” 说完就欲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王校长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攥住他的手臂。 王校长脸上掛著早有预料的“和蔼”笑容,声音洪亮。 “哎哎哎!临舟,往哪儿跑? 你们李达康书记的红头批示我可都亲眼看了,『同意参加,深入了解青年文化动態』! 你这可是带著政治任务来的,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什么紧急会议,比组织交代的任务还重要?” 江临舟被拽住动弹不得,只好压低声音道。 “老校长!您老这不是坑我吗? 您怎么把陈怡也给叫来了?这多不合適!” 王校长先是一愣,看了看迎宾的姑娘,隨即恍然大悟,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你说小陈啊? 你说的那个陈怡,前年就结婚啦,孩子都会满地跑啦! 怎么,人家没给你发请柬?” 江临舟虽然鬆了口气,但还是指著门口那位困惑道。 “那门口这位是……” 王校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瞭然地点点头。 “哦,那是陈怡的一个远房堂妹,陈萱。 现在是少年宫的艺术讲解员,也是我们学校的在职研究生。 小姑娘挺优秀的,去年毕业考研考编双上岸,特意向学校申请转为在职的。 你別说,这血缘关係还真神奇,长得是挺像哈! 今天特意请她来帮忙做迎宾的。 等会儿,也是正式交流人员。” 这时,陈萱似乎感受到了目光,转过身来,对著王校长和江临舟露出一个得体大方的微笑。 那身藕色缠枝莲纹襦裙在她身上,確实穿出了与陈怡不同的温婉韵味。 这时,王校长才仿佛刚注意到般,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临舟,又看了看陈萱身上的衣服。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不过临舟啊,你还真別说,你当年设计的这身衣服,品味是真不错! 看把这小姑娘衬得多水灵!看来你这审美,这么多年,还是很专一,很稳定嘛! 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嘴上说著“跟不上节奏”,这身体倒是很诚实嘛,连人家堂妹穿了你设计的衣服都这么大反应?” 江临舟被老校长这番连笑带打、意有所指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只能无奈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儒衫衣领,硬著头皮,在王校长“热情”的推送下。 迈步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和那扇通往“联谊”的大门。 次日清晨,江临舟办公室 。 江临舟坐在办公桌前,回想起昨日联谊会上被多位青年才俊“围堵”交流,以及陈萱总是適时出现解围的场景,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陈萱那双酷似故人的眼睛和得体的谈吐尤其让他印象深刻。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立即完成这份amp;amp;quot;售后报告amp;amp;quot;。 《关於参加金陵艺术学院青年文化交流活动的情况报告》 市委组织部並报达康书记: 根据组织批准和领导批示精神,我於x月x日下午赴金陵艺术学院参加了青年文化交流活动。 现將有关情况报告如下: 一、活动基本情况 本次交流活动组织周密、氛围融洽,匯聚了本市文化教育领域眾多优秀青年人才。通过深入交流,我深切感受到: 1. 我市文化发展现状是健康的、多元的、充满活力的; 2. 青年文化工作者思想活跃、专业扎实,展现出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3. 传统文化与现代创意深度融合,形成了富有特色的创新发展模式。 二、重点调研收穫 在交流过程中,重点与市少年宫艺术讲解员陈萱同志(该同志同时为金陵艺术学院在职研究生)进行了深入探討。 通过交流了解到: 1. 当前我市青少年文化需求是活泼的、充满传承与想像的。 当代青少年既对传统文化抱有浓厚兴趣,又善於用新颖方式詮释文化內涵。 2. 青少年对传统文化的创新表达展现出浓厚兴趣。 需要通过更多沉浸式、体验式教学,让传统文化在青少年群体中焕发新生。 3. 基层文化教育工作者的辛勤付出值得充分肯定。 加强领导干部与基层文化工作者的互动交流是必要的。 三、个人体会认识 通过此次交流: 1. 深刻体会到组织对干部个人发展的关怀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2. 增进了对基层文化生態的了解,为今后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3. 认识到健康向上的文化交流活动对干部队伍建设具有积极促进作用。 四、后续工作建议 1. 建议將此类高质量文化交流活动常態化、机制化。 2. 加强对青少年文化传承项目的政策支持。 3. 鼓励更多年轻干部深入基层参与文化活动。 五、结论 综上所述,这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艺术交流,既完成了组织交代的任务,又促进了工作开展。 建议今后可適当组织类似活动,为年轻干部提供更多交流学习平台。 特此报告。 报告人:江临舟 组织部李部长收到报告,仔细阅读,忍不住对副部长感嘆道。 amp;amp;quot;这个江临舟,真是把官场文学发挥到极致了! 健康的、多元的、充满活力的...你看看这用词,多准確! 重点与陈萱同志深入探討,这是给我们划重点呢!” 李达康看到报告后,没想到江临舟真的写了个总结报告。 在报告上批示道: amp;amp;quot;阅。文化调研要持续深入,青少年文化工作要重点关注。 请临舟同志继续保持与基层文化工作者的联繫。amp;amp;quot; 第73章 熟悉的张冠李戴风格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73章 熟悉的张冠李戴风格 江临舟將相亲总结报告发出来后,叫来张秘书了解今天的行程安排。 张秘书拿著行程表站在办公桌前,江临舟一边翻阅设计大赛的流程,一边询问。 “张秘书,今天的非商业地產设计大赛都安排好了吗?” 张秘书翻开文件夹。 “都安排妥了,江市长。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 昨天十位专业评委分成十组,对参赛作品进行海选,每组选出前三名。 以及各组推荐两幅,共计具有爭议的二十幅海选作品。 上午9:00—12:00,將对爭议明显的二十幅落选作品,进行评委合选,海选覆核。 再从覆核作品中选出六幅作品,与每组前三名,共计三十六幅作品进行入初选。 下午2:00-5:00:三十六位入围者进行初选,通过前三进阶的方式,在三个分会场决出九强。 一周后,进行九强作品评选,九强作品集中展示,由专家评审团选出最终三强。” 江临舟点头表示明白,“奖励机制呢?” 张秘书答道。 “进入九强的都会获得『优秀设计奖』及奖金一万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终三强再额外获得『十佳设计』称號及五万元奖励。” 江临舟继续问道。 “张秘书,今天下午的初选评比,我的具体安排是怎样的?” 张秘书迅速翻开日程本。 “江市长,下午的初选评比分为三个主题赛组同时进行: 甲组:amp;amp;quot;科技与未来amp;amp;quot;主题,在会展中心一號厅,由工信局王局长带队评审。 乙组:amp;amp;quot;城市与生活amp;amp;quot;主题,在二號厅,由规划院李院长负责。 丙组:amp;amp;quot;人文与自然amp;amp;quot;主题,在三號厅——这个组由您亲自带队评审。” 江临舟点头表示满意。 amp;amp;quot;人文与自然amp;amp;quot;,这个主题选得好。 这不仅是设计理念的比拼,更是对设计师文化底蕴和生態意识的考验。 关於这次大赛,宣传那边怎么安排的?” 张秘书答道。 “汉东卫视会按照正常赛事安排,派一个採访组,在一周后终选环节进行新闻报导。” 江临舟摇摇头。 “这样不够。仅仅报导终选结果,缺少了全民参与的精神。 这个赛事完全可以录製成一档节目——就叫《全民评选》!” 张秘书迅速记录下《全民评选》的名字。 江临舟吩咐道。 “我们要让市民看到设计评选的全过程,从海选的紧张筛选,到初选的激烈角逐,再到终选的精彩对决。 这不只是一场比赛,更是一次全民美育课。” 张秘书適时送上讚美。 “这个创意太好了!我马上联繫电视台,让他们增派摄製组,全程跟拍!” 江临舟补充道。 “省台那边,就不要紧急沟通了,这样对你们工作评价有瑕,直接按照原安排。 通知市台製作相应节目,直接后台原赛录像,最后进行適当剪辑就可以了。 两种宣传方式,互为补充不衝突。 还有,最终的获奖名额要调整。 不要只选三种,我们再增加两个『市民选择奖』。” 张秘书疑惑道,“市民选择奖?” 江临舟解释道。 “让广大市民在落选的三十三件作品中,通过网络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两件作品。 这样既保证了专业评审的权威性,又体现了大眾的审美偏好。” 张秘书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这样既能保证比赛的专业性,又能增强全民参与感! 专业与大眾並重,权威与民意结合!” 江临舟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你现在就去落实两件事: 第一,紧急联繫市电视台安排录製事宜; 第二,联繫政务新媒体团队,搭建网络投票平台。” 张秘书听完江临舟的安排,答道。 “是!我马上去办! 江市长,这个amp;amp;quot;市民选择奖amp;amp;quot;的创意,绝对会让那些落选的设计师重燃希望! 同时也给赛事带来更多的大眾期待。” 江临舟坐在办桌后摆摆手。 “我们要让每一个创意都被看见,让每一份才华都有绽放的机会。 这才是举办设计大赛的真正意义。” 会展中心,人文与自然3號厅 一幅幅匿名设计,被按抽籤顺序推上展屏,通过投屏投送在大屏幕上。 江临舟作为评委,依次对这些作品做评价,並询问主设计者相关设计理念。 这时,一幅名为 “风车广场” 的设计方案图被推了上来。 这幅设计效果图色彩鲜艷,几个硕大的、造型现代的“风车”矗立在广场中央,周围点缀著一些抽象的几何雕塑,风格前卫。 但与京州的本土风貌、大风厂的工业歷史脉络显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生硬的“国际范儿”。 效果图旁,本次设计的陈述设计师,戴著夸张的金属耳环,顶著一头精心打理的爆炸头,神情自信,甚至有些倨傲。 江临舟看著这浓浓的国际潮流下的张冠李戴,不由想起了水木美院。 那些轻视本土文化、盲目追捧西方形式的傢伙。江临舟眉头微微蹙起。 爆炸头设计师,先是对著评委们一鞠躬,然后用带著表演性质的腔调开始陈述道。 “各位评委老师好! 这幅《风车广场》作品,是我们团队精心打造,完美结合了传统美学与现代国际潮流的设计典范。 我们水木……” 江临舟不等他说完,立刻抬手打断,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请遵守比赛秩序。 大赛规则明確要求,在此阶段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设计者个人或团队背景。 你只需要,也只应该,阐述你的设计理念內核。” 爆炸头设计师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不满,但迫於江临舟的气势,只得改口。 爆炸头设计师清了清嗓子,指著设计效果图。 “好的。我们这个方案,核心灵感来源於对自然动力和休閒社区的嚮往。 我们大量借鑑了荷兰风车村的规划理念和美学符號,旨在为京州打造一个充满自然情调的、开放性的市民休閒空间……” 听著这傢伙陈述,江临舟无奈扶额。 第 74 章 桑林广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74 章 桑林广场 听著这个爆炸头设计师侃侃而谈,这设计借鑑了荷兰的风车广场概念。 江临舟再次打断。 “等一下。我想提醒你,我们现在评审的是『人文与自然』主题。 这个主题要求作品必须立足於我们自己的歷史文化与自然环境。” 江临舟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是『荷兰』?还是『河南』? 再仔细讲讲,这个设计到底体现了哪里的『人文』,又融合了哪里的『自然』?”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其他评委也若有所思。 爆炸头设计师,额头开始冒汗,结巴地辩解道。 “这个……,荷兰的风车……,其实也代表了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 江临舟轻轻摇头,语气深沉。 “年轻人,风车再美,那也是別人的风景。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有延续千年的农耕文明,有天人合一的哲学智慧,有二十四节气指引的生生不息……” 江临舟指向屏幕上的设计。 “在这些深厚的文化积淀面前,你为什么要捨近求远,去借一个漂洋过海的概念呢?” 爆炸头设计师脸涨得通红。 “我……我觉得国际化的设计更符合时代潮流...…” 江临舟摇头。 “追求国际潮流,不是追求表面。真正的设计,应该扎根於脚下的土地。 真正的国际化,不是盲目复製別人的符號,而是要用世界的语言,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 你了解过中原地区传统的水力机械吗?了解过我们祖先如何利用自然之力吗? 我记得去年在洛阳考察时,看到过明代的水转翻车遗址,那才是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风车』。 如果你能把研究荷兰风车的精力,用来研究我们祖先的智慧,或许能做出更有深度的设计。” 江临舟最后补充道。 “在『人文与自然』这个主题下,我们要寻找的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能够唤醒文化记忆、彰显地域特色的创新。 下一个作品。” 那爆炸头设计师,低著头下去了,与上来时,那神情倨傲,判若两人。 接下来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穿著素雅改良汉服的女设计师。 她站在展示屏前,向评委们微微鞠躬。 大屏幕上同时展示出一幅名为《桑林广场》的设计方案,一组极具美感的雕塑群坐落在充满江南韵味的桑树林中。 “各位评委老师们好,我带来的作品是《桑林广场》。” 女设计师点击雷射笔,效果图上出现主体雕塑。 一位古代先民女子正在躬身抚桑,餵养春蚕,姿態优雅传神。 “我们的核心设计理念,源於“嫘祖养蚕”这一深厚的人文传统。 大家请看……” 说著,切换效果图,展示三座辅助雕塑。 “环绕嫘祖的,是蚕的生命歷程三部曲:『蚕宝食桑』、『蚕茧如雪』、『蚕娥破茧』。 这座『蚕宝』雕塑,象徵生命的起始; 这组『蚕茧』艺术装置,代表收穫与希望; 这件『蚕娥』雕塑,则寓意著蜕变与新生。” 江临舟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讚许。 女设计师切换广场全景图。 “在植物配置上,我们特別选择了桑树作为主要景观树。 这不仅是功能性的考量,更是文化的延续, 京州自古就是水韵江南的丝绸重镇,有著千年的养蚕织锦传统。 而项目所在地的大风厂,前身正是纺织厂!” 评委席上的评委们频频点头,这个设计显然打动了大家。 女设计师拋出核心理念。 “我们的《桑林广场》,就是要让歷史的记忆在这片土地上重生。 当市民在这里散步时,触摸的是桑叶,感受的是丝绸文化的温度。” 接著她展示了最后一张夜景效果图。 “夜晚,蚕茧雕塑会发出柔和的光,就像真正的蚕丝一样晶莹剔透。 我们想要传达的是——歷史不曾远去,文化就在我们呼吸的空气中,在我们脚下的土地里。” 江临舟满意地微笑著点评道。 “很好。这个设计让我看到了三个珍贵的品质。 第一,真正读懂了『人文与自然』的主题; 第二,扎根於脚下的土地,让歷史与当代对话; 第三,证明了国际化不等於盲目西化,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江临舟接著提问道。 “很好。我问两个问题: 一、桑树的果实成熟后会掉落,可能污染地面,这个问题你们如何解决? 二、如何让这个广场不仅仅是景观,而是真正成为传承蚕桑文化的载体?” 女设计师从容应答。 “感谢评委老师的指点。 我们选育的是果量较少的景观桑品种,同时在设计上採用透水铺装,即使果实掉落也能自然分解。 另外,我们规划了『市民养蚕体验区』和『传统织机展示角』。 设计中可以与本地中小学合作,將这里作为劳动教育实践基地。让蚕桑文化真正『活』起来。 我们目標是让这里成为一个“可听、可看、可触”的活態文化空间,而不仅是供人瞻仰的纪念碑。” 江临舟转向其他评委。 “各位评委,都给予一下相应意见。” 其中一位评委语带讚赏地评价道。 “我很欣赏这个设计的敘事性和在地性。 这幅设计不仅找到了恰当的文化符號,更难得的是,將这些符號与场地的歷史文脉、自然生態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另一位评委补充道。 “我认为这个作品完美詮释了什么是『在地性设计』。 它不仅是美观的广场,更是一个活著的文化博物馆。” 第 75 章 赵瑞龙的骚操作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75 章 赵瑞龙的骚操作 当江临舟在会展厅,当非商业地產设计大赛评委时。 赵瑞龙正在山水与祁同伟、高小琴谈论大风厂。 山水庄园高尔夫球场。 赵瑞龙、祁同伟、高小琴三人在绿草如茵的广阔球场上走著。 赵瑞龙心不在焉地挥桿,白色小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沙坑。 赵瑞龙把球桿扔给球童,掏出丝巾擦手,摆手让球童下去。 “原来说好的,大风厂地皮到手一卖,十个亿!我赵瑞龙分三亿,天经地义!结果呢? 全是tm空头支票!蒙我呢?那块地就是个火药桶! 高小琴赶紧给赵瑞龙递上一瓶水,声音柔婉。 “赵总,消消气。这也不完全是空头支票。 只要您……先使把劲,先在土地性质上做个小变动,从工业用地变成商业开发,价值立刻就上来了。 到时候……” 赵瑞龙没有等高小琴说完,立刻打断。 “『小变动』?你说得轻巧!那是几个亿的土地出让金!我的老天爷! 你当我家老爷子是庙里的神佛?打个招呼就能让国家损失几个亿?” 赵瑞龙指著高小琴,恍然大悟。 “合著你们一开始计划分给我的三亿,就是让我帮著从国家墙角里挖出来的? 你们自己那份倒成了“商业运营所得”?乾乾净净?” 高小琴笑容僵住了。 “赵总,话不能这么说……” 赵瑞龙一摆手。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江临舟那小子想在那搞文旅项目?” 赵瑞龙看向高小琴问道。 “你实话告诉我,这玩意儿,能赚钱不?” 高小琴对於这大股东加权贵公子哥也无奈。 “论证报告做过了。计划是“文旅+非遗”模式,搞传统技艺体验工坊、文化展览,带动周边民宿和文创產品销售。 赚钱还是可以赚的,只是回报周期比较长,只是不如地產开发来得快。” 赵瑞龙喝了一口水。 “我赵瑞龙是要钱,但也不是等米下锅的穷光蛋。 那三个亿,你们既然当初红口白牙说了,那就该有。 我不在乎是现在拿,还是五年、十年后拿。” 高小琴面露难色,带著哀求。 “赵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文旅项目前期投入巨大,回本都慢,哪能……” 祁同伟这个时候终於开口了,给高小琴解围道。 “瑞龙,这確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要是坚持要那三亿,我们就得继续推动地產开发,走原来的路。 文旅项目,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赵瑞龙忽然笑了,带著一种紈絝的精明。 “祁大厅长,高总,既然文旅项目能赚钱,那你们就好好做嘛。 我就当是长期投资了。” 赵瑞龙拍了衣服。 “反正你们记著,山水集团差我赵瑞龙三个亿的分红。 就用这个大风厂文旅项目,慢慢给我赚回来。 怎么运营我不管,五年也行,十年我也等得起。” 祁同伟眉头紧锁。 “瑞龙,这不是儿戏。文旅项目变数太大。 要不……,你还是找一下你家赵老爷子? 只要他老人家点个头,土地性质……” 赵瑞龙猛地打断,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的祁大厅长!我赵瑞龙是任性,但不是傻子! 放著江临舟给你们铺好的、能见光的『白路』不走,非要去走那提心弔胆的『灰线』,甚至是不归路的『黑线』吗?” 赵瑞龙转过身,目光锐利。 “江临舟这个人,我见了一面,是个厉害的。 他既然划下了文旅这条道,我就给他这个面子。” 赵瑞龙拿起外套,准备离开球场。 “当然,我的面子,还有我那三个亿,可都押在高总身上了。 好好干,別让我,也別让江副市长失望。” 赵瑞龙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球车,却突然定住,像是刚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转身看向高小琴。 赵瑞龙漫不经心地用球帽扇著风。 “哦,对了,高总,咱们山水集团的法务……是不是水平不太行啊?” 高小琴微微一怔,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赵总,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们的法务团队在处理土地併购、商业合同上一直都很专业,事情都处理得挺妥当的呀。” 赵瑞龙歪著头,仿佛在回忆。 “前天,从李达康家出来,我跟江临舟提了一嘴,说绝对控股没有百分百好。 你猜他怎么说?” 赵瑞龙模仿著江临舟那平静却犀利的语气。 “他说——『你们山水集团的法务,支撑不起赵总您这样的雄心。』 原话,一字不差。” 高小琴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吧? 他这是在挑拨? 我们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江市长也不像这样的人啊。还是……” 祁同伟原本一直沉默地眺望球场,此时突然开口。 “江临舟从不说无用的废话。” 祁同伟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赵瑞龙和高小琴。 “他既然精准地点了法务,就意味著他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漏洞。 或者,他预见到了某些我们正在做的事,在法律上根本走不通。 要不就是,我们某些用权利办的事,其实用法务也能办。” 气氛瞬间,因为祁同伟这句专业的判断而变得凝重。 高小琴眉头紧锁,语气变得急切。 “祁厅,赵总,您二位知道的,我们现在的法务团队跟了集团这么多年。 很多……,很多『歷史问题』他们都一清二楚,而且处理得非常『稳妥』。 这样的人,不能动,更不能裁呀!” 赵瑞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 “谁说要裁他们了?” 赵瑞龙双手一摊,一副隨意的表情。 “咱们山水集团,难道还养不起第二组法务吗?” 祁同伟接过话头,语气冷峻而富有条理,像是在公安厅部署行动。 “瑞龙这个思路,可行。 老团队维持现状,確保『歷史』平稳。新团队,要高规格组建。” 说著看向高小琴,如同下达指令般。 “人选要绝对乾净,最好是刚从北京、上海一线律所挖来的,专攻商事、文旅和智慧財產权。 背景,我会让厅里侧面帮你审核。” 赵瑞龙满意地点头。 “对嘛!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新团队,就专门用来对接江临舟推荐过来的,或者他主导的这类『阳光下的业务』。 祁同伟眼神锐利地补充,带著警告般的意味看著高小琴。 “记住,新团队与老团队之间,必须设立『防火墙』。 除了你高总本人,两边不得有任何业务交叉和信息流通。这是底线。” 他最后看向赵瑞龙,语气深沉。 “瑞龙,江临舟这个面子,我们给了。 但他到底是想合作,还是在下套,我会替你们看清楚。” 赵瑞龙突然眼睛一亮。 “等等!老祁,要我说啊,到底是提醒还是下套。 咱们把amp;amp;quot;绝对控股和百分百控股amp;amp;quot;这个具体问题,直接拋给新组建的团队试试不就行了?” 高小琴还没反应过来,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变得异常锐利。 赵瑞龙兴致勃勃地解释。 “何必搞得那么麻烦?新团队不是要专业吗? 就让他们从纯法律角度做个方案,看看怎么能合法合规地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们要是能做出来,说明江临舟是在提醒我们。 要是做不出来或者方案风险太大,那不就是江临舟在给我们下套吗? 一举两得!” 高小琴恍然大悟。 “赵总,您这招高明啊!既试了水深,又...…” 祁同伟打断高小琴的继续,盯著赵瑞龙,提醒道: amp;amp;quot;试探可以,但不能用真身去踩雷区。要试,业务材料只能是大风厂明面材料。amp;amp;quot; 第76章 郑西坡找江临舟批地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76章 郑西坡找江临舟批地 非商业地產设计初选评比后。 江临舟在会展中心的办公室內,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驶出的车辆。 揉了揉眉心,前天吴法官那份过於“甜腻”的关怀和其下隱含的、关於她女儿陆亦可的试探,让他决定再避几天。 自己兼任区委书记,区委书记在区委办公很合理吧。 江临舟对著张秘书说道。 “小张,这几天,你修改一下行程安排。” 张秘书掏出工作笔记,快速记录起来。 “市长,您有什么安排?” 江临舟转身,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小张,通知下去,接下来几天,我的办公地点设在光明区区委。 市政府的日常事务,按流程报李达康书记,非紧急且必须由我处理的文件,统一送到光明区来。” 张秘书心领神会。 “明白,市长。 另外,需要將您的行程告知市委办公厅吗?” 江临舟略一思索。 “按正常程序报备即可,理由就是『下沉一线,督导光明峰项目及光明区重点工作』。” 接著,江临舟带著一些郑重地吩咐道。 “我的日程,对非核心人员保密。 特別是……不必要的私人关怀,一律帮我婉拒,就说我基层调研,行程紧凑,不便打扰。” “不必要的私人关怀”,张秘书立刻心领神会,指的是前天送来汤圆的吴法官。 “明白,市长。我马上协调光明区那边。 另外,您是否需要安排一些公开的调研活动,以便……” 江临舟摆手打断。 “不必刻意安排。真正的基层情况,不是演出来的。 我就以光明峰项目指挥部为基点,隨机看看,现场解决问题。 这样更真实,也更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江临舟刻意强调了“不必要的应酬”,张秘书再次点头,表示完全理解领导的深层意图。 江临舟刚想在光明区躲两天清閒,但有些事就是上竿子来。 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江临舟正在翻阅大风厂非商业地產设计大赛的终选流程方案。 郑西坡敲门后,不等秘书完全通报,就挤了进来,脸上带著既急切,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表情。 郑西坡双手合十,语气带著夸张的敬意,却深藏一丝埋怨。 “江书记!哎呀,您可是真难见一面啊! 我跑区政府多少趟了,今天总算把您给遇著了!” 江临舟从文件上抬起头,脸上立刻掛起標准的温和而不失距离的笑容,站起身迎了半步。 “哎哟,郑主席!快请坐。” 同时,示意后面跟进来的秘书倒茶。 “我这书记,脑袋上还顶著个副市长的帽子嘛,市里区里两头跑。 为人民服务的地方多,难免有照顾不周的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 看来还是咱们缘分不够,您来的时候总是不凑巧,是我的疏忽。 您每次来都正好赶上我不在,今天这不就碰上了吗?” 江临舟亲自把水递给郑西坡,语气关切,姿態摆得很低。 “您今天特意找来,是有什么新的情况要向区委反映吗? 您放心,只要是群眾合理的诉求,我们区委区政府一定高度重视,认真研究。” 江临舟明知故问,將『批地』这个具体诉求,先泛化为“反映情况”,掌握主动权再说。 郑西坡坐下,接过茶,没喝,直接放在桌上。 “江书记,不是新情况,还是老问题!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我都来好多趟了! 沙书记、李书记不是都表態支持我们大风厂重建吗? 我们就想找区里批块地,怎么就这么难!” 江临舟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语气充满理解和肯定。 “哦!是这件事!应该支持!必须支持啊! 劳动人民要自力更生,要二次创业,这是大好事,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担当和精神风貌! 市委市政府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我们区委当然要坚决贯彻落实! 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江临舟先定下支持的基调,展现正义和关怀,至於具体事务,具体分析。 郑西坡脸色稍缓。 “就是嘛!我们也不多要,就二十亩地,够我们重建厂房,安置工人就行。” 江临舟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是好事啊! 既然市里有精神,你们也有需求,走正常流程申请就可以了。 区里的规划、国土部门,按程序办理,只要符合政策,一路绿灯! 是流程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江临舟装作完全不了解孙连城的推諉,把“按程序”这个前提拋出来,表明这按规矩没问题,你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郑西坡双手一摊,苦著脸。 “可孙区长每次都跟我说,光明区的地,早就被丁义珍那个王八蛋给卖完了! 一张白纸都不剩!江书记,正好您在,您得给我们解决一下啊!” 江临舟听到『地卖完了』,脸上露出『恍然』又带著几分凝重的表情。 江临舟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地……卖完了?” 江临舟重复了一遍,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这个情况……,我还真需要仔细研究研究。” 江临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和积极。 “郑主席,这样,空口无凭。您既然来了,我们就把事情落到实处。 您把你们对这块地的具体需求,比如位置、用途、规划设想,形成一个详细的书面报告正式提交上来。” 江临舟引导郑西坡进入规范程序,收集信息。 不能让他每天空口白牙地跑来要地,得让他把材料学弄明白。 “我呢,立刻让区规划局、国土局,把光明区现有的、哪怕是边边角角的存量土地台帐,彻底梳理一遍给我! 丁义珍是卖了不少地,但我不信他真能把地皮都颳走三尺!” 江临舟展现出积极作为的决心,表明一定想办法,但需要等区委整理好相关事务。 “我们两手抓:您那边把需求理清楚,我这边把家底摸清楚。 只要我们双方都本著解决问题的诚意,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江临舟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郑主席,重建大风厂,不仅是你们的心愿,也是市委市政府交给我的任务。 请您放心,也请工友们放心,这件事,我江临舟记在心里了,一定会高度重视,积极推动!” 郑西坡满意地回去准备材料去了。 从始至终,江临舟都没有轻易承诺,却让郑西坡感觉找到了能办事、愿办事的人。 第77 章 祁同伟公文邀请江临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77 章 祁同伟公文邀请江临舟 送走郑西坡后,江临舟正准备继续处理大风厂设计大赛的后续事宜。 祁同伟在山水庄园与赵瑞龙、高小琴谈论大风厂地块后,就想约见江临舟一次。 但无奈两者工作关联性不大,以江临舟的表现,私人邀约,他肯定是不会赴约的。 於是,孤勇的祁厅长,开始借鑑江临舟的公事包装法。 桌上的內部红色电话响了起来,这是一个来自公安系统的专线。 江临舟接起电话,语气平稳。 “喂,我是区委江临舟。” 电话那头祁同伟,声音洪亮,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却又不失热情。 “江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我是省厅的祁同伟。” 江临舟眼神微动,瞬间警觉。 自己与这位祁厅长並无私交,工作上交集也少,此来电必有缘由。 “祁厅长,你好。你亲自来电,是有什么需要协助?” 祁同伟顺势接话道。 “哎,是这样,江市长,我们省厅近期正在重点抓大型项目周边的应急处突能力建设。 大风厂『一一六』事件的教训是深刻的,我们必须引以为戒啊!” 祁同伟首先扣住一个政治正確,且无法反驳的大帽子。 江临舟顺著对方的话,语气谨慎。 “是的,祁厅长说得对,安全稳定是发展的前提。” 祁同伟继续道。 “所以啊,经过省厅党委研究,我们决定在光明峰项目核心区及大风厂原址周边。 组织一场跨部门、全要素的防暴与应急救援综合演习。 目的是检验预案、锻炼队伍,確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也为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保驾护航。” 祁同伟理由冠冕堂皇,切入点是江临舟目前工作的核心区域和曾经的歷史痛点。 江临舟已然明白这是衝著自己来的,但对方理由充分,他无法直接拒绝。 “这是好事,省厅考虑得非常周全。 需要我们区政府如何配合,请祁厅长儘管吩咐。” 祁同伟就等著这句话,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江市长,你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 这场演习,不能是花架子,必须贴近实战。 我和赵东来同志商量过了,演习的详定背景和环节设置,非常需要听取你这个总指挥的专业意见。” 祁同伟將“邀请”巧妙地包装为“需要你专业意见”的会面。 祁同伟不给江临舟太多思考时间,继续道。 “你看,明天下午两点,演习指挥部有个预备会,在东华宾馆会议中心。 主要是敲定演习的最终方案。 我想请你务必拨冗参加,给我们公安和消防的同志指点指点。 这既是对省厅工作的支持,也是为了咱们京州,为了光明峰项目的大局嘛!” 时间、地点、理由一气呵成,合情合理,並且再次拔高到“支持省厅工作”和“项目大局”的高度。 江临舟心中瞭然,祁同伟这番操作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自己的公事包装嘛,確实学到了几分“公事包装”的精髓。 江临舟迅速权衡起来。 断然拒绝会显得不顾大局,且得罪祁同伟;直接答应又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祁厅长言重了,『指点』不敢当。 作为项目负责人,保障项目安全推进是我的分內职责。 既然省厅有需要,我一定参加。不过……” 江临舟话锋一转,给自己留下迴旋余地。 “我对应急处突是外行,主要是去学习。 另外,明天下午区里原定有一个关於大风厂非商业地產设计大赛方案深化討论的会议,我儘量协调一下时间。 如果实在衝突,我让区里分管安全的副区长携带详细资料过去,向省厅和市局做专题匯报,確保信息畅通。” 祁同伟知道这是江临舟的推脱之词,为了给他自己留下进退空间。 但江临舟已经原则上同意,便不好再强逼,只好笑道。 “好!江市长就是有大局观! 那我们就明天下午两点,在东华宾馆,恭候大驾了。 细节问题,我们见面再详谈!” 电话掛断。 江临舟放下话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祁同伟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出,绝不仅仅是为了演习方案。 大风厂股权?山水集团?还是更复杂的政治布局? 这场“演习预备会”,恐怕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但又必须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江临舟拿起內部电话,拨给了秘书: “小张,两件事马上办,加急。 第一,把光明峰项目所有涉及土地、安全维稳的档案资料,尤其是与省厅、山水集团相关的往来文件,立刻整理一份摘要给我。 第二,联繫一下市局的赵东来局长,以了解演习概况的名义,探探口风。” 很快在区委的江临舟就收到了市委转过来的省公安厅发来的正式公函。 《关於商请派员参加光明峰项目周边区域综合应急演习方案协调会函》 京州市人民政府並江临舟副市长: 为进一步强化大型项目周边社会治安防控体系,提升应对突发性群体事件及复合型灾害事故的应急处突与联动救援能力。 深刻汲取“一一六”事件经验教训,保障我省重点工程——光明峰项目的顺利推进,营造安全稳定的社会发展环境。 经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擬於京州市光明区光明峰项目核心区及大风厂原址周边,组织开展跨部门、全要素综合应急演习。 为確保演习方案紧贴实战、取得实效,演习的详定设置与流程规划必须建立在充分理解项目实际情况与潜在风险的基础上。 鑑於江临舟副市长作为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全面主持该区域相关工作。 熟悉项目规划及周边社情民意,其专业意见对完善演习方案至关重要。 为此,特商请市政府协调安排江临舟副市长。 於明日(x月x日)下午14时,赴东华宾馆会议中心(一號会议室),出席本次综合应急演习的方案协调会。 就演习背景设定、区域风险研判及部门协作流程等议题给予指导。 请予支持为盼。 汉东省公安厅 张秘书將这份加盖了省公安厅红头大印的函件放在江临舟办公桌上。 江临舟拿起函件,目光快速扫过那標准的公文格式和严谨的措辞。 將函件轻轻丟回桌面,祁同伟这是把自己派副区长前去的路堵死了。 那就去见见,看看他祁同伟要做什么。 江临舟对著张秘书,语气果断地指示道: “小张,以市政府办公厅名义,正式回函省公安厅,『同意派员参加,江临舟副市长將准时出席』。 措辞要规范,態度要积极。” 张秘书快速答道,“是,我马上去办!” 江临舟重新拿起那份公函,目光落在“商请”二字上。 公事公办? 好啊。 那我就陪祁厅长把这齣戏,唱精彩。 第 78 章 会议前的交锋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78 章 会议前的交锋 东华宾馆会议中心,小会议室。 祁同伟、赵东来、江临舟提前到了几分钟,在正式会议开始前,三人站在窗边进行了一场简短的交流。 祁同伟双手背在身后,望著窗外,仿佛不经意地开启话题,语气带著一种俯视的总结。 “江市长,东来,你们看,这处理群体性事件啊,说到底,根子还在个体。 任何群体性问题,追根溯源,不就是由少数几个不安分的个体搅动、引发的混乱吗? 如果每个人都安分守己,哪来那么多麻烦?” 祁同伟的话,意在將大风厂等事件的本质,定性为“少数刁民闹事”,为其曾经“强力维稳”的思路铺垫理论基础。 同时隱隱指向大风厂护厂队和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者。 赵东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作为市公安局长,他更贴近基层,深知问题的复杂性。 他打了个哈哈,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祁厅长的观察很深入。 从公安工作实践来看,群体行为確实具有其特殊性和复杂性。 既要关注个体行为的规范性,也要重视群体心理的疏导。 不过,咱们国家自古以来就讲究人多力量大嘛。 人民群眾团结起来,那是能干大事的!当年的事业,靠的就是组织起来的群眾。 关键要看这力量用在什么地方,怎么引导。” 赵东来巧妙地將“群体”从负面语境中剥离,赋予其正面的歷史和政治含义。 江临舟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地接过话头,將话题引向建设性方向。 “我觉得,我们管理者的职责,不在於害怕力量、分散力量, 而在於如何更好地团结力量,有效地引导力量,把这股力量引导到推动发展、解决实际问题的正道上来。” 江临舟提出了与祁同伟“压制”思路截然不同的“引导管理”理念,明確了自己的施政哲学。 祁同伟目光落在江临舟身上,语气带著一丝多年干警的权威。 “江市长,不愧是学者,充满了理想主义。 引导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力量必须在可控的框架內。 我们公安的作用,就是运用国家赋予的强制力,来確保力量在正確的轨道上运行,预防不可控力量的滥用。” 祁同伟刻意强调了“强制力”和“预防滥用”,宣示公安的权威。 “这也正是我们今天搞这场演习的核心意义所在,展示我们有能力、有决心,运用必要的手段,確保大局的稳定。 任何试图挑战秩序、滥用『力量』的行为,都將被坚决遏制。” 祁同伟这番话,等於为即將开始的协调会定下了一个强硬的基调。 他將演习的核心目的,从“保障项目安全”悄然转向了“展示强制力、威慑潜在不稳定因素”。 江临舟迎著祁同伟的目光,微微頷首。 “维护稳定,自然是第一位的。 我相信,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绝大多数矛盾都能化解在萌芽状態。 演习,也正是为了检验和提高我们这种『导』与『防』相结合的能力。” 这时,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参会人员已到齐,会议可以开始。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收起锋芒,走向主会场。 祁同伟要的是“威慑与秩序”,而江临舟坚持的是“引导与发展”。 东华宾馆会议中心,会议进行中。 江临舟看似专注地听著匯报,眼神偶尔扫过主位上的祁同伟和旁边的赵东来,內心已然掀起了一场深刻的分析风暴。 祁同伟“个別不稳定因素”、“连锁反应”他这套“精准清除”的理论,还真是贯彻到底啊。 他这种对“绝对权力”的迷恋和崇拜,根源恐怕就在那汉东大学的操场上。 那天他惊天一跪,跪的不是爱情,而是向自己原本坚信的、努力就能成功的“公平”信念告別。 那一跪,把那个寒门学子祁同伟的尊严和理想跪碎了,站起来的,是一个只剩下赤裸裸权力欲望的“祁厅长”。 他从此篤信,规则是假象,程序是装饰,唯有紧握在手的权力,才是穿透一切障碍的唯一真实。 在他重塑的世界观里,程序、规则、乃至法律,都不过是权力的装饰品或工具。 当他需要时,便是捍卫秩序的利剑;当他不需要时,便是可以绕行的障碍。 所以,他才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將这次演习,定性为“掌控力”的展示,而非保护民眾的演练。 在他心中,权力本身,就是目的,就是真理。 难怪在原剧的轨跡里,他用权力为所欲为,连演都不演,因为他失去了权力应用的敬畏感。 他不再是权力的使用者,被权力异化的奴隶。 江临舟接著將目光转向赵东来。 至於赵东来,他的“群体复杂性”论,听起来四平八稳,谁都不得罪。 但这恰恰是他的高明之处,或者说,是他的生存之道。 这个市公安局局长深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的“隨大流”,不是无原则的跟风,而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测速和缓衝策略。 他先站在“大眾”的名义上,为自己奠定一个稳固的、政治正確的出发点。 这样一来,无论后续风向如何变化,他都有了迴旋的余地。 这就像驾驶,他双手稳稳地把著“民眾”和“实务”的方向盘,眼睛却时刻盯著上层斗爭的路况和自身利益的仪錶盘。 一旦发现前面的路是死胡同或者悬崖,他就能凭藉这个稳固的基点,迅速调整方向,找到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他不是没有立场,他的立场就是“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做最务实、最能维持大局稳定的事”。 这是一个典型的在复杂官僚体系中,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有所作为的“智慧”。 祁同伟,是被权力异化,试图用权力掌控一切。 不过现在好像被我带偏了,开始用包装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赵东来,是巧妙地驾驭权力的浪潮,在惊涛骇浪中寻求平衡,是精致的现实主义者。 那么自己呢? 江临舟的思绪收回,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演习方案上,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的路,是“导”与“立”。引导能量的流向,建立不可撼动的规则。 任凭风浪起,我自筑渠引水,润泽一方。 祁同伟,想展示的是“力”的恐怖,而我想实现的,是“理”与“势”的和谐。 第 79 章 空泛的建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79 章 空泛的建议 东华宾馆会议中心,当江临舟在分析祁同伟与赵东来时。 祁同伟听著各部门匯报,目光同样偶尔掠过沉稳端坐的江临舟,心中同样在进行著一场冷静的评估。 这个江临舟,有点意思。 他要的不是掌控,而是……“秩序”,一种在他规则下运行的秩序。 祁同伟內心浮现江临舟在大风厂安置事件中。 没有选择粗暴地压服任何一方,而是强硬地推行依法核算,將所有人逼回法律框架內。 对於不讲理的陈岩石,就直接叫来了更大的压制。 他的核心是“导”与“立”。 引导力量进入他设定的轨道,確立不可逾越的规则边界。 至於这股力量本身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江水,还是几股涓涓细流,他其实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些水,是否都在他挖好的“河道”里流淌。 这条“河道”,就是他理解的法与规,是他基於专业知识和行政权力所制定的“游戏规则”。 只要不溢出河道,他甚至乐见其成。 所以,大风厂股权这摊浑水,只要操作手法是在工商、司法框架內完成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哪怕背后有再多的算计,只要表面合规,他江临舟大概率就会选择不直接插手。 他的底线是“程序正確”,是土地属性、是规划方案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不能被破坏。 只要不触碰他划下的这条线,商业层面的博弈,他恐怕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思维瞬间聚焦到,江临舟对赵瑞龙前那句看似隨意的“换法务”。 那句“换法务”既是建议,也是一个明確规则的信號! 他在说,他不在意我们怎么博弈,但他在意他“河道”的完整性和清洁度。 只要在规则內行事,他就不会成为阻力。 祁同伟脑中得出一个结论。 江临舟是一个极其理性,甚至有些冷酷的领导者。 他不讲情义,只讲规则。 他不会主动帮谁,但会无情地清除掉任何破坏他规则的人。 与他打交道,硬碰硬是下策,利用他的规则,甚至成为他规则的一部分,才是上策。 只要將一切行动都披上“合法合规”的外衣,就能在他眼皮底下,达成自己的目的。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得要高小琴那边,重新梳理一下所有的法律文件了。 必须做到……,无懈可击。 各部门匯报完毕,祁同伟做了简短的、程式化的总结后,將目光转向江临舟,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 “刚才各部门的匯报很详实,总结也很到位。 江市长,您作为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是咱们今天的特邀专家,不知道听了这么多,您有什么高见或者建议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江临舟身上。 祁同伟这个问题,看似尊重,实则將江临舟架在火上烤。 说深了,是越权指点公安业务;说浅了,显得水平不够;不说,则是不配合省厅工作。 江临舟迎著祁同伟的目光,心中冷笑。 让我提建议?你祁同伟自己刚才走神了多久,真当我没看见? 我也走神了,也没听全,让我来帮你总结定调? 况且,公安演习的具体方案,我一介地方官能隨便指手画脚吗?说多错多。 不过不提意见,我可以提要求啊。我现在是项目方,是“甲方”。 江临舟缓缓拿起话筒,脸上露出深沉而郑重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我要说,这次会议开得非常及时,也非常必要! 会议的內容是深刻的,流程是严谨的。 它深刻体现了省厅领导对我们基层维稳工作的高度重视,体现了未雨绸繆、防患於未然的先进治理理念!” 江临舟先来一连串高大上的褒义词,但全是正確的废话,先把高帽子给祁同伟戴上。 接著,江临舟话锋一转,进入“建议”环节。 “作为地方的相关负责人,我个人有一点不成熟的、宏观层面的想法。 我认为,我们今天討论的这个演习场景,其价值和意义绝不仅仅局限於光明峰项目。 它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和普適性。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將这个场景抽象、提炼出来,形成一套標准化、模块化的演习预案模板? 这样,未来任何大型项目在启动前,都可以参照这个模板,进行针对性的演练。 这等於把我们今天的成果,放大到了全省的高度,意义非凡!” 江临舟將一个具体的、针对大风厂和光明峰的演习,偷换概念成了“製作全省通用模板”的宏大命题。 这个听起来格局很大,实则无比空泛,將立即可以执行的具体方案,推向了需要长期研究的“课题”。 江临舟似乎意犹未尽,又补充了一个更加“具体”的建议。 “另外,我还想到一点。 针对建筑环境,尤其是像未来光明峰项目可能涉及的复杂楼宇、地下空间等特殊环境。 我们不一定每次都兴师动眾进行大规模人员演习嘛。成本高,干扰也大。” 江临舟停顿一下,拋出一个看似专业的角度,但实际与討论內容无关的提议。 “我们的警犬,也是非常重要的警务力量。 是不是可以多设计一些警犬的专项搜爆、追踪適应性训练? 这在很多特定情境下,效率更高,针对性更强。 这也算是我们演习体系的一个有益补充嘛。” 江临舟建议本身没错,但在討论“防暴与应急救援”的综合性演习框架下,却突然聚焦到“警犬训练”这个极其细微的技术点上。 既提了建议,又避免了指手画脚的嫌疑。 既展现了“思考”,又將话题引向了一个无关大局的角落。 说完,江临舟放下话筒,微笑著看向祁同伟,仿佛贡献了极具价值的真知灼见。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与会公安系统的干部们面面相覷,江市长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充满肯定,格局也大,还关注到了警犬这样的细节。 可仔细一品,关於演习本身到底该怎么搞,核心的设定、兵力部署、联动机制等关键问题,他一个实质性的建议都没提。 祁同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完全听懂了江临舟的“空城计”。 但在公开会议场合,必须要维护团结和谐的局面。 “嗯……,江市长的建议很有启发性! 特別是標准化模板和警犬力量运用的思路,为我们打开了新的视野。 指挥部的同志都记下来,要好好研究,融入到后续方案中去!” 祁同伟强行结束了这个环节,心中却暗道。 “好你个江临舟,用一堆正確的空话和边缘议题,就把主要议题化解了。 手段高明,堪比高老师,看来得好好学学。” 江临舟则气定神閒地端起茶杯,深藏功与名。 第80章 简短的区委会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0章 简短的区委会议 江临舟住所,周一清晨。 江临舟罕见地睡到了自然醒,坐起身,感受著窗外寧静的晨光,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轻鬆的笑意。 “一个完整的周末,没有紧急电话,没有突发事件,没有人上门『谈心』……,没人打扰的周末,真好。” 起身走到书桌前,上麵摊放著三张昨天心血来潮画的设计图草图。 一张是唐风半臂襦裙与现代解构风衣的融合,一张是宋制褙子与立体剪裁商务套装的结合。 还有一张更大胆,將明代马面裙的褶襉元素融入了未来感十足的机能服饰之中。 江临舟轻轻抚过图纸,摇头失笑。 “到底是閒不下来,刚刚清閒两天,手就痒了,还没脱离老本行。” 小心地將图纸收进画筒。 “郑西坡批地的事,我给了他一个“研究研究”的活口,他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甘心等待。 下一步,要么是找陈岩石去找沙书记“诉苦”,要么就是再来一波“发动群眾,反映诉求”,逼我表態。 就是不知道,陈岩石的脸面够用几次?沙书记敢不敢接。 祁同伟那边,演习的由头用过了,给了他个底线,其他没探出什么。 他接下来会从哪里入手?是继续在“规则”內做文章,还是会有些不耐烦,动用些更直接的手段? 山水集团的法务,是不是真的按我那句“提醒”去换了? 侯亮平那傢伙,不知道被警告后,又在哪找新线索?” 思索一阵,嗯,戏台搭好,演员就位。今日份工作,看戏。 再根据实际情况,给他们改改戏,戏要演曲折,才有观眾欣赏。 江临舟拎起画筒和公文包,对著空荡的房间,带著一丝戏謔和期待的语气宣布。 “上区委上班,看戏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光明区区委,周一早上例行会议。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著区委班子成员以及各主要部门负责人。 大家惯例性地拿出了笔记本,准备听取书记的指示,预计著至少一小时多的会议。 江临舟坐在主位,面前只放了一个茶杯和一张简单的便签。 江临舟没有翻动任何文件,在会议开始后,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与会的眾人,声音沉稳,直接开门见山。 “好了,周一例会,我就强调三点,十二个字。” 说著刻意停顿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合理合规,流程规范,工作留痕。 合理合规,是行为的底线和准则。 流程规范,是做事的方法和路径。 工作留痕,保证过程的记录与可追溯性。” 说完这十二个字要点,江临舟再次环视全场。 部分干部脸上还带著等待下文的错愕神情,江临舟直接端起了茶杯,乾脆利落地。 “就这三点,散会。” 整个会议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隨即才响起收拾笔记本和椅子的声音。 几位资深的常委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既惊讶又瞭然的神情。 江书记的风格太前卫了,也与一些喜欢长篇大论、高谈阔论的领导大相逕庭。 会后,在走廊里,几位相熟的干部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低声交流起来。 王常委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对身旁的区组织部部长低语道。 “这就……结束了?老李,我笔记本才刚打开。 这怕是创了咱们光明区最短例会纪录了吧? 我今天可就安排了这一个会议日程,这下回去干嘛?” 李部长是位实干派,闻言轻笑一声。 “老王啊,会议短还不好? 难道非得像以前那样,上面长篇大论,底下人神游天方,才算充实? 江书记这十二字个字,够咱们回去琢磨一礼拜的。 『合理合规』是方向盘,『流程规范』是操作手册,『工作留痕』是行车记录仪。 你分管的学校基建、文化项目招標,哪样不得拿这標准过一遍? 赶紧回办公室研究落实方案去吧!” 李部长的话点明核心,让王常委神色一凛,顿时感到了压力,这种只有方向的工作才是最麻烦的。 另一边,信访办的陈主任和財政局的刘局长並肩走著。 陈主任是个老油条,揣著保温杯,语气带著点惯性的慵懒和调侃。 “要我说啊,领导风格变,咱们的节奏也得变嘛。 回去喝喝茶,看看报,重点是把『工作留痕』研究透。 今天会议记录得补详细点吧? 落实精神的会议要不要开? 开了会就要有纪要,有纪要就要有任务分解,有分解就要有匯报。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日程不也就满满当当了?” 刘局长皱著眉头思考。 “老陈,你別光想著填日程。 我这儿压力大了! 『流程规范』?我们这周计划拨款的流程得再梳理一遍,工作量大著呢。 『工作留痕』?那意味著从预算审核到资金拨付,所有审批记录、依据都得清清楚楚,一点不能马虎。 大项目当然是这样。 不过小事情,以后想打个擦边球、特事特办,难嘍!” 江临舟回到办公室,会议已经结束,行动才刚刚开始。 方向已经给出去了,“合理合规,流程规范,工作留痕”这十二个字,就是运行程序。 具体每个齿轮怎么转,螺丝怎么拧,自然有下面的区长、常委、局长们去操心。 要是什么具体方案都得自己这个书记来想,那要他们何用? 自己要关注的是在这片田里,谁是认真耕作的,谁是偷奸耍滑的,甚至……谁是等著在背后捅刀子的。 正常的事务,按照正常的流程办就行。 强调一下原则,也算是常规例会完成就可以了,省时省力。 自己要等待的是好戏开场,就是不知道接下来是哪位演员先上场表演,或请求修改剧本。 第81章 国土资源局给郑西坡上课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1章 国土资源局给郑西坡上课 光明区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审批科办公室 周一上午,刚上班不久,郑西坡揣著一个文件袋,早早就在国土部门门口等著。 一上班,郑西坡第一个进了审批科办公室,脸上堆著笑,找到了之前电话联繫过的王科长。 “王科长,您好,您好! 我是大风厂的郑西坡,江书记让我们过来递交材料的。” 王科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 这郑西坡是最近区政府部门的常客了,老是空口白牙地找孙区长批地。 这次居然还学会递材料了,听这话还是江市长的意思。 “郑主席,你好。材料带来了吗?我先看看。” 郑西坡连忙將文件袋递过去。 王科长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著。 越看,她的眉头就越皱。 “郑主席,您这就是一份《关於新大风服饰公司申请建设用地的报告》,外加一个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和法人身份证复印件? 这离『准备材料』的要求差得太远了。” 郑西坡赔著笑道。 “王科长,您多担待。 我们企业刚恢復生產,百废待兴,对这套流程不熟。 您看,这报告里我们把要地的理由、大概位置和用途都写清楚了呀。 省里和市里都关心我们大风厂工人再就业,希望您这边能通融一下,儘快批了。” 郑西坡明显是想要用政治任务施加压力。 王科长表情严肃,將材料轻轻放回桌上。 “郑主席,我理解大风厂的特殊情况,也理解市里领导的关心。 但是,土地审批是国家法律法规严格规定的程序,不是领导一句话就能跳过所有环节的。 我们必须依法依规办事。 您这份报告,充其量算个『项目意向书』,离正式的申报材料差著十万八千里。”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西坡笑容有些僵硬。 “那……,那您给指点指点,都需要些什么?我们抓紧去弄。” 王科长对旁边的年轻科员小张说道。 “小张,把《建设用地申请材料清单》拿一份给郑主席。” 王科长转向郑西坡,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郑主席,我不是为难您。 批地,尤其是工业用地,涉及规划、环保、投资强度等多个方面,必须用材料来证明项目的可行性和合规性。 我简单跟您说一下核心要件: 第一、 正式的项目申请报告。 您这个不行。 需要严格按照规范格式撰写,详细阐述项目背景、建设內容、投资规模、预期效益、用地方案、用工计划。 用地方案包括建筑面积、容积率、绿化率等初步设想, 用工计划特別是解决原大风厂工人就业的具体数字和方案。 第二、项目立项批覆文件。 您这个项目需要先去区发改局办理立项手续,拿到《项目核准批覆》或《备案通知书》。 这是证明项目合法存在的『准生证』。” 第三、规划预审意见。 需要市或区规划部门出具初步意见。 证明您想用的那块地符合城市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土地用途是允许建设工业项目的。 不是您看中哪块空地就能用的。 这块地是否符合光明区的总体规划?是工业用地还是商业用地? 这些需要市规划局出具明確的意见。我们不能在一块规划为绿地的地上给您批厂房。” 郑西坡有点懵地表示。 “地不是政府划给我们就行吗?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哪块地啊,孙区长说没地了,江书记说会整理研究的……” 王科长继续道。 “所以,您需要和区里、规划局沟通,先初步確定一个意向地块。 第四、 资金来源证明。 这是关键。您需要提供银行的资金证明,或者投资方的资信证明、公司近期的財务报表。 证明你们有足够的自有资金或者可靠的融资渠道来完成土地购买和后续建设。 土地不是无偿划拨的,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 郑西坡表情有些不自然,声音低了些。 “资金……,我们工人们凑了一些,政府不是答应给我们一些扶持吗?” 王科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严肃了些。 难怪江市长要他来走程序,这是要教他们做材料学呀,想要空口白牙划地,这真敢想。 “政府扶持是另一回事,但企业自身必须有明確的、可靠的资金来源证明。这是硬性规定。” 第五、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及批覆。 服装加工也有污染排放,需要委託有资质的环评机构编制环评报告表或报告书,並报环保部门审批。 第六、建设用地勘测定界图。 需要委託有资质的测绘单位,对您申请的地块进行精確测量,出具带坐標的勘测定界图和技术报告。” 第七、土地估价报告。 如果涉及出让,需要委託有资质的土地评估机构对地块价值进行评估,作为確定土地出让金的参考依据。” 郑西坡听得目瞪口呆,额头冒汗。 “我的天……,要这么多东西?这得跑到什么时候去? 王科长,就不能简化通融一下吗?工人们都等著新厂房开工呢!” 王科长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但坚定。 “郑主席,这不是通融的问题。 丁义珍当初就是『通融』得太多了,才把光明区的土地搞得一团糟,留下了多少后遗症? 现在我们必须依法依规,每一步都要走到位,既是对国家负责,也是对您和新大风厂的职工负责。 否则,將来土地手续不完整,厂房成了违章建筑,损失更大。” 王科长拿著科员小张拿来的《建设项目用地申请材料清单》,在上面勾画出需要补充的內容,递给郑西坡。 “郑主席,这已经是最核心的要件了。 后面根据具体情况,可能还需要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压覆矿產资源查询等等。 每一项都有国家法规和部门规章作为依据,我们想简化也没权力啊。” 王科长语气缓和但不容置疑。 “郑主席,我建议您,第一步,先拿著这份清单,去区发改局跑立项。 同时,可以著手联繫规划部门,諮询地块的规划符合性。 等立项有了眉目,再同步准备环评、测绘、资金证明这些。一步一步来。 我们科可以提供諮询服务,但材料必须由申请主体,也就是你们新大风公司,按要求准备齐全、真实有效。” 郑西坡接过清单,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重重嘆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 “唉,我原以为就是递个报告盖个章的事谢谢王科长,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王科长: “郑主席,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隨时打电话諮询小张。 我们也希望合规的项目能儘快落地。但前提是,材料必须过硬。” 郑西坡道了谢,拿著那张沉甸甸的清单,带著发懵的脑袋,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国土资源局。 郑西坡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江临舟让他“回去准备材料”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想直接打报告、领导批条子,就把地批了的方法,被江临舟以一堂教育课的方式告诉他——不行。 看了看手中的清单,郑西坡喃喃自语,“我是看不懂了,回家找胜利。” 郑乾此刻適时地打了一个冷颤。 第82章 西坡同志,请对你儿子有点正確认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2章 西坡同志,请对你儿子有点正確认知 中午,郑西坡满面愁容,地走进家门。 郑西坡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重重地嘆了口气,瘫坐在旧沙发上。 郑西坡掏出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清单,举到眼前,对著光线,仿佛想从字里行间看出点什么捷径来。 郑乾正在电脑桌旁捣鼓著什么,看到父亲回来,抬了抬眼。 郑西坡喃喃自语。 “唉,胜利呀……” 郑乾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西坡同志,跟您重申过多少回了,我现在叫郑乾,郑——乾。 告別过去,展望未来,从改名开始,懂吗?” 郑西坡放下清单,没好气地瞪了郑乾一眼。 “挣钱?是,挣钱是很有必要,我今儿算是彻底明白了,没钱没计划,连地皮都摸不著。 可你也不能直接把名字改成『挣钱』啊!这说出去像什么话?” 郑乾转过身,一脸您老土了的表情。 “乾坤朗朗,日月同辉的那个『乾』!是乾坤日月大的乾! 多有气势,多显文化! 再说了,这能怪我吗?您老要是不姓郑,我这名字就不叫『挣钱』了。 您要是姓钱,我就叫钱坤,那更霸气!” 郑西坡被郑乾一番歪理堵得一时语塞,摆摆手。 “行行行,好,郑乾就郑乾吧。 只要你以后真能像这名儿一样,给咱家挣来实实在在的『乾坤』就行。” 郑西坡拿起那张清单,递向郑乾。 “別贫了,正事要紧。 今天我去国土资源局提交咱们的用地申请,结果人家说咱们的材料差得远哩! 给了这么个清单,上面密密麻麻一堆要求。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年轻,脑子活络,又在网上见识广,给我看看,琢磨琢磨,这些东西该怎么准备?” 郑乾狐疑地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列著: 发改委项目立项批覆 规划局规划选址意见 银行资金证明及来源说明 项目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 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大纲 企业法人全套资质文件 ………… 郑乾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嘴巴微微张开。 最后直接把清单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往后一仰,直接躺在沙发上。 “哎哟,我的亲爹誒! 您老人家对我的水平,心里就真没点数吗?” 郑西坡一愣,很自然地说道。 “你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门路广、办法多吗?” 郑乾指著清单,语气夸张。 “我是有点小聪明,可您看看这上面都是啥? 发改委立项!规划局选址!可行性研究! 这哪一样是能靠我这点小聪明糊弄过去的? 这得是正儿八经的专业机构、专业人士,拿著真金白银和数据模型才能捣鼓出来的东西!” 郑乾坐起身,嬉皮笑脸道。 “我要是有本事把这单子上的东西都整明白、跑下来,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叫郑乾了。 我可能直接改名就叫『郑成功』了! 可现实是,您儿子我,目前也就只能在网上倒腾点小玩意儿,搞点边缘创新。 这种涉及国土、规划、金融的宏观大局,我层次还不够啊,西坡同志!” 郑乾再次拿起那张材料清单,忍不住凑近郑西坡,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 “爸,我说句实在的,您这么拼死拼活、跑前跑后地为这新大风厂张罗,图什么呀? 厂子已经不是原来的厂子了,您这算是创业,还是扛雷啊?” 郑西坡一听这话,立刻瞪起了眼睛,用手指敲著茶几。 “小兔崽子!你这是什么话? 厂子里那些叔叔阿姨,王阿姨、张伯伯,哪个不是看著你光屁股满院子跑的? 现在厂子没了,大家等著吃饭! 我是工会主席,我不跑,谁跑? 我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断了生计吗?” 郑乾被郑西坡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却不服软。 “跑是应该跑,可咱得讲究个方法吧? 爸,我就问您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您这跑去找政府批地,你们,准备钱了吗?” 郑西坡被问得一怔,隨即理直气壮地答道。 “钱?政府不是要拆我们大风厂吗? 拆了我们的厂,补偿我们一块新的工业用地,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怎么还要钱?” 郑乾一拍大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哎哟喂,我的亲爹! 您这思路还停在计划经济时代呢? 谁跟您说拆大风厂的是政府了?” 郑西坡困惑道。 “不是政府是谁?那推土机、那拆迁队……” 郑乾打断郑西坡的话,想要把事情给他掰扯清楚。 “那是山水集团!跟您和大风厂打官司、爭股权的是山水集团! 大风厂是之前蔡成功背著你们,用股权做抵押,从山水集团借了钱,后来还不上,法院把地大风厂判给了山水集团! 这从头到尾,是你们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的商业纠纷、民事官司!” 郑乾拿起一个苹果,比划著名。 “政府,只是在中间协调、处理群体事件、防止事態恶化的『裁判』和『维稳者』。 他们同情工人,希望把事情处理好,但这不等於政府欠了咱们大风厂的!” 郑西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脸上的理直气壮渐渐被一种茫然取代。 郑乾看著父亲被自己一番分析,说得哑口无言、面露茫然。 郑乾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爸,我看吶,像您这样觉得『政府该管、政府欠我们』的人,在新大风厂股东里还不少吧? 大家都指望著您去『闹』来一块地,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可您想过没有,您这等於是在趟一趟深不见底的浑水。” 郑西坡看著郑乾,眼神复杂。 “浑水?我为工人们爭取利益,怎么是浑水?” 郑乾继续道。 “我的老父亲誒! 您想,您这么跑去政府要地,在你们看来,您代表的是新大风厂职工的利益,这没错。 但在另外看来,您这可能就是在『借民意施压』,是在给他们出难题。 地批了,但规矩坏了,他们可是有责任的;地不批,你们工人们闹起来,责任还是他们的。 还有,假如,我们说假如啊,您老跑断腿,按流程把地批下来了,但要给钱的呀。 那时候,您老绝对是被埋怨的对象,到时候您可能就是『工贼』。 您夹在中间,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最后可能两边不討好,里外不是人!” 郑乾顿了顿,观察著郑西坡的脸色,继续说道。 “再说了,爸,你们大风厂股权的那事儿。 我虽然不太清楚,但你们那员工股权里面水很深。 这事儿,光靠您一个人闷头跑,或者咱们爷俩在这儿瞎猜,肯定不行。 要我说,您和工人们,真得去问一个人。” 郑西坡下意识问道,“谁?” 郑乾给出了一个祸水东引、责任转移地的方案。 “陈岩石,陈老!你们那是他主持改制的,他的名號比您老的好用。” 郑乾儘管不太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多少有些察觉,於是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郑西坡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陈老……对,是该去找找陈老。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瞎撞了。 明天,明天我就联繫几个老伙计,一起去向陈老匯报匯报情况!” 第83章 卡陈岩石程序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3章 卡陈岩石程序 郑西坡拿著材料清单去找陈岩石的第二天,陈岩石早早地就去找沙瑞金。 汉东省委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陈岩石拿著郑西坡带给他的《材料清单》,以及他自己写的一份情况说明,径直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秘书知道陈岩石与沙书记的关係,不敢阻拦。 陈岩石把材料往沙瑞金办公桌上一放,语气带著一丝不满。 “小金子,你看看,你看看这个!” 沙瑞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笑著迎上来,亲自给陈岩石倒茶。 “陈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什么事让您老生这么大气?” 陈岩石坐下,手指点著那份清单。 “还不是大风厂批地的事! 工人们想自力更生,搞个新厂子,这是好事吧? 可你看看这国土资源局要的材料! 项目立项、规划选址、资金证明、可研报告……,这一大堆东西,跟天书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工人们大多是老师傅,你让他们踩缝纫机行,弄这些文字材料、跑这些衙门,不是为难人吗?” 陈岩石端起茶杯,但又放下,情绪有些激动。 “小金子,我们干部做事,要为群眾著想啊! 不能光是坐在办公室里定条条框框。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该简化的流程就得简化啊。 我们干部不能光是要求群眾『按程序』,也得主动服务,派专人去帮助他们办理嘛! 这才是『为人民服务』的本意!” 沙瑞金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其实沙瑞金非常想来一句。 “您这位老检察长,要年轻干部简化流程? 您自己弄就好了,你不是没事做吗? 是不是感觉我们的干部閒得慌?” 但两人的关係,让沙瑞金说不出这句话。 沙瑞金嘆了口气,只能语气温地说道。 “陈叔叔,您別急,您的心情我理解。 新大风厂工人的困难,省委一直记在心上。 干部为群眾服务,这个宗旨永远不能变。” 沙瑞金安抚好陈岩石,当著他的面,拨通了江临舟的电话,並按下了免提键。 “江副市长,我是沙瑞金。” 电话这头的江临舟显然有些意外,刚刚让郑西坡上演了材料学的大戏。 这么快就到省委书记的角色出演了? 但还是立刻回应道。 “沙书记,您好!请指示。” 沙瑞金措辞非常谨慎,模稜两可地下达具体指令。 “嗯,是这样。 关於大风厂工人筹建新厂的事情,老同志们创业积极性很高,也確实面临一些实际困难。 我们一直在讲,『群眾工作要接待好,要耐心细致』。”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选择著词语。 “在按流程处理的前提下,也要多想想办法,方便群眾。 程序要走到,但方式方法可以灵活一些嘛。 看看能不能安排相关部门,给予一些必要的政策解读和流程指引? 总之,核心是既要依法依规把好关,又要体现我们支持群眾创业、解决就业难题的態度。” 沙瑞金这番说辞非常模糊,既用了“方便群眾”、“政策解读”、“流程指引”等词,又牢牢扣住了“按流程处理”、“依法依规”的前提。 没有一句要求江临舟违规批地或简化核心审核標准。 这玩意,就是要自己理会唄,那別怪我听不懂,给加戏了。 “明白了,沙书记。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热情服务,做好指导工作,在严格遵守土地管理法和各项审批程序的基础上。 儘可能听取职工们的意见,为大风厂职工提供清晰的指引,帮助他们完善材料,走好流程。” 电话掛断后,沙瑞金看向陈岩石。 “陈叔叔,您看,江副市长已经表態了,会做好指导工作。 这地能不能批,最终还得看材料是否合规、项目是否可行。 我们得相信基层同志能把握好这个度。” 陈岩石听著这番四平八稳的对话,感觉问题没完全解决。 但沙瑞金都打电话了,在陈岩石心里想应该会好办一些。 完全没有预料到,江临舟在计划给这老头找事做。 江临舟掛断与沙瑞金的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瑞金那番“既要……又要……”的模糊指示,在他听来,核心就一个: 事情要办,规矩不能破,压力你自己扛。 “想让我来背这个“卡著工人脖子”或者“违规操作”的锅?绝无可能。” 江临舟拿起內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光明区发改委主任办公室的座机。 “赵主任吗?我,江临舟。” 电话那头,赵主任的声音恭敬无比。 “江市长!您好,您好!请指示!” 江临舟语气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关於大风厂原职工筹建新大风公司申请立项的事情,我跟你通个气。 这件事,省里的沙瑞金书记刚刚亲自过问了。” 赵主任声音明显紧张起来,都有点磕巴。 “沙……沙书记都过问了?” 江临舟淡淡地道。 “嗯。沙书记强调,我们要支持工人再创业,解决就业难题,同时,也必须严格执行程序,依法依规。 这两点精神,缺一不可,必须深刻领会,一体执行。” 江临舟特意放缓了语速。 “所以,赵主任,你们区发改委作为项目立项的第一道关口,责任重大。 对於你们手中的审批权,一定要慎之又慎。 立项与否,唯一的依据就是材料是否齐全、项目是否可行、是否符合国家產业政策。 每一个签章,都必须经得起歷史的检验,经得起审计和巡视的检验。 在这个问题上,绝不能有任何含糊,明白吗?” 赵主任连忙表態。 “明白,明白! 江市长,我们一定严格把关,按规矩办事!” 接著,江临舟话锋一转,语意味深长地说道。 “当然嘍,沙书记亲自关注,也体现了省委对下岗工人再就业问题的广泛关切和高度重视。 我们基层在严格执行程序的同时,如果遇到政策界定不清、或者需要更高层面协调的问题……” 江临舟故意停顿,给赵主任留出思考的时间。 “也要善於利用渠道,积极寻求上级指导嘛。 比如,工人们如果对市级、乃至我们区级的政策流程有不解之处。 你们在做好解释工作的基础上,也可以引导他们,通过正规渠道,向省发改委等业务主管部门去諮询、去反映嘛。 毕竟,省里的站位更高,掌握的政策信息也更全面。 要相信上级领导有能力、有智慧给出更权威的指导。” 电话那头的赵主任,瞬间就听懂江临舟的话。 这是明明白白地说: 第一,卡死程序,谁来说情也没用,出事你负责。 第二,如果压力太大,就巧妙地把矛盾和问题往上引,引导工人或者乾脆就以“请示工作”的名义,去“麻烦”省发改委。 把省里拉下水,压力自然分散。 赵主任心领神会。 “是是是,江市长您的指示得非常及时、非常深刻! 我们一定坚守原则,同时做好引导和解释工作,必要时一定及时向上级主管部门匯报、请示!” “好。那就这样办。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匯报。” 说完,江临舟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江临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沙瑞金想和稀泥,陈岩石想凭面子走捷径? 自己就用严密的程序,把所有的潜在风险和人情请託都挡在外面。 至於“引导向上”这一招,不过是把沙瑞金踢过来的皮球,又轻轻地踢回省里那个更大的池塘而已。 第 84 章 沙瑞金躲陈岩石,郑西坡找陈岩石写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84 章 沙瑞金躲陈岩石,郑西坡找陈岩石写材料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送走了来访的陈岩石,陈岩石的要求让沙瑞金一阵扶额。 但两人之间的关係,又让沙瑞金对於陈岩石的要求,不能无动於衷,不管作不作为,都要给个反应的样子。 这次模稜两可地过去了,但以江临舟的性格,绝对不会过去,所以陈岩石还会来找。 沙瑞金决定出去考察几天,躲一躲陈岩石。 拿起桌子上的办公文件看了一会儿。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文件,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白秘书说道。 “小白啊,前几天省纪委的国富同志是不是跟我提议过,说吕州月牙湖的环境整治和干部作风建设,很有成效。 建议省委可以去考察考察,总结一下经验?” 白秘书接话道。 “是的,书记。田书记確实提过,他认为月牙湖不仅在环保工程方面处理得很好。 更在於当地干部敢於碰硬、坚守原则的工作作风,值得全省借鑑。” 沙瑞金讚许地点点头。 “国富同志看问题很准啊。 我也听说,我们吕州就有这么一位很有原则的干部,在月牙湖治理问题上,为了坚守环保底线,不畏艰难。 甚至……,把电话都打到副国级领导家里去陈述利害、据理力爭了。”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带著郑重而严肃的语气强调道: “这种为了原则,敢於『扛事』、敢於『发声』的干部,不正是我们汉东现在最需要、也最应该保护的干部吗? 如果我们省委不去实地看一看、不去旗帜鲜明地支持一下,岂不是让一线埋头苦干、坚持原则的同志寒心?” 白秘书快速记录。 “书记,我明白了。 支持这样的基层干部,就是树立一种『实干担当』的鲜明导向。”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上午和煦阳光下的省委。 “不仅如此。前段时间银行系统的一些问题,其对地方经济,尤其是开发区建设的影响,也需要我们高度关注。 这次去吕州,正好可以一併调研吕州周边企业在后金融时期的发展状况,看看他们的融资环境是否受到影响。” 提到这个问题,沙瑞金对侯亮平的感观更不好了,原本以为把他带过来是把利剑。 谁想这把剑太有自己的思想,被严厉警告后,不知道有没有收敛? 这是最后给铸剑师一次面子了,再不收敛就把它回炉重造。 沙瑞金转过身,思路愈发清晰,又给白秘书增加了一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另外,我注意到,临舟同志在吕州工作时,主导的那些个『吕州新地標』及周边规划项目。 无论是社会评价还是专家反馈,都广受好评,已经成为区域性城市更新的一个样板。 我们这次去,也要实地看一看,学一学。好的经验,就要在全省范围內推广嘛!” 白秘书已经完全把握了此次行程的多重意义。 “书记,您的行程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既是对基层担当干部的支持,也是对环保成果和金融维稳的调研,更是对优秀城市治理经验的学习。 我立刻与吕州市委办对接,安排好行程。 是否通知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省委组织部吴春林部长,以及省环保厅、金融办的负责同志一同前往?” 沙瑞金对於白秘书的提议补充,满意頷首。 “可以。阵容可以適当强一些,这体现了省委对这项工作的重视。 同时,你替我转告一下陈岩石老同志。 就说我根据国富同志的建议,带队赴吕州考察基层担当干部和发展经验了,请他老人家保重身体。 大风厂工人创业是好事,要相信京州市委市政府会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的。” 白秘书心领神会。 “好的,书记。我立刻落实,保证此次考察主题鲜明、內容扎实、效果显著。” 白秘书领命而去,沙瑞金一番安排,层层递进,冠冕堂皇。 將田国富的建议作为由头,把支持原则干部作为核心。 將金融调研和学习江临舟的政绩作为两翼,完美构建了一个必须立刻成行的、重要的公务活动。 既成功避开了陈岩石可能带来的“人情”漩涡,又展现了省委支持担当、关注环保与金融、善於总结推广的正面形象。 就是不知道,沙书记这齣去躲几天,是福是祸,特別是京州还有只不安分的猴在的情况下。 沙瑞金要躲陈岩石,陈岩石回到养老院,同样清閒不了。 郑西坡非常积极地带著几位老师傅,上门给陈岩石找事做来了。 虽然郑西坡昨天已经给陈岩石反映了材料问题,但也需要表现积极作为的嘛。 郑西坡手里捧著那一摞国土资源局要求的材料,找到了正在小院里晒太阳看报纸的陈岩石。 “陈老!可算找到您了,您这儿环境真不错,適合养老。” 陈岩石放下报纸,看到是郑西坡和几位老工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看到他们手里厚厚的材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西坡啊,还有老王、老张,你们怎么也来了?快,坐,坐下说。” 陈岩石招呼著大家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下。 郑西坡坐下后,將材料恭敬地递给陈岩石。 “陈老,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来麻烦您了。 这是市里要求我们新大风厂申请用地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厚厚一沓,我们都是大老粗,看了直犯晕。” 一旁王师傅插话道,“是啊,陈老,这比咱们当年考工级还难吶!” 郑西坡顺势接话,语气诚恳。 “陈老,我们想来想去,这整个新大风厂,要说最懂政策、最讲原则、最清楚这里面的程序门道的。 除了您这位老检察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您当年经手过多少大案要案,对这些法律法规、政府流程的把握,那肯定是这个!” 郑西坡翘起大拇指,给陈岩石戴高帽。 郑西坡刻意迴避了任何与股权相关的字眼,免得陈岩石觉得是经济绑架。 但紧紧抓住“程序”和“原则”做文章,给陈岩石这种爱虚名的人以道德绑架。 “我们怕自己准备的材料不合规矩,白跑腿不说,还耽误了工期,让工人们空欢喜一场。 就想请您老人家帮我们把把关,看看这材料该怎么准备,重点在哪里? 或者,您能不能根据您的经验,给我们写个情况说明,或者指导性意见? 有您这杆大旗在前面,我们心里踏实,去跑部门也更有底气不是?” 陈岩石只能接过材料,戴起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郑西坡的话半是真心的奉承,半是精准的“算计”,就是算准了陈岩石无法对大风厂的事袖手旁观。 第 85 章 演艺圈的反应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85 章 演艺圈的反应 沙瑞金正前往吕州躲陈岩石,阁美的老校长正在参加全国艺术院校校长论坛会。 江临舟投向演艺圈的標先开始有了回应。 汉东省广播电视局,王主任拿著两份刚收到的函件,面色凝重地敲开了夏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长,您看这个,『兄弟传媒』和『光影影视』几乎同时发来了正式公函。” 夏局长接过函件,拆开第一封,来自“兄弟传媒”。 致:汉东省广播电视局 事由:关於调整大型歷史剧《沧海横流》前期採风计划的告知函 贵局长期以来对我公司影视创作工作给予的大力支持,我们深表感谢。 我公司原定於近期赴贵省进行大型歷史剧《沧海横流》的前期採风与素材搜集工作。 贵省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蕴和丰富的改革实践,本是我剧创作的重要灵感源泉。 然,在近期筹备过程中,我们关注到贵省在审查领域。 特別是在从业人员行为审核方面,正逐渐形成並强调一套独特且极为严谨的核心理念与视野。 我们经过內部审慎评估认为,我公司《沧海横流》一剧的创作基调、人物塑造与艺术表达方式。 与贵省所倡导的审核理念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认知差异。 为充分尊重並主动適应贵省的文化管理精神,避免在未来的成片送审环节给贵局工作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同时也为確保我公司项目艺术表达的完整性与创作周期的稳定性。 经公司管理层紧急会议研究决定,遗憾地將《沧海横流》项目的核心採风地点,由汉东省调整至邻省楚西省。 我们对此次调整给贵局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並期待未来在有更合適项目时,能与贵省继续合作。 特此函告。 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夏局长看完,脸色不太好看。接著迅速拆开第二封,来自“光影影视”的函件。 致:汉东省广播电视局 事由:关於变更现实主义题材剧《新城》创作採风地的沟通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汉东省广播电视局负责同志: 首先,衷心感谢贵局此前对我公司项目《新城》表现出的兴趣与对接支持。 《新城》项目旨在深度刻画城市化进程中的社会变迁与人物命运。 我们最初认为汉东省,尤其是京州市的城市发展样本极具代表性。 但近日,通过业內交流及舆情观察,我们注意到贵省在文化领域。 特別是对文艺作品创作者的个人背景、生活状態与作品思想性之间的关联性,有著超越行业常规的、更为深刻的审视维度。 我们高度重视与任何一地主管部门的顺畅沟通与合作互信。 鑑於上述认知,为避免因创作理念的潜在分歧影响项目后续推进,本著对项目负责、对贵局尊重的基本原则。 我公司决定,暂停在汉东省的一切前期採风安排,並將创作视野转向其他区域。 我们相信这是当前情况下对双方都最为负责任的决定。 再次感谢贵局的理解与支持。 光影影视有限公司 夏局长將两份函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独特且严谨的核心理念』? 『超越行业常规的审视维度』?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不就是拐著弯骂我们这里风气不对,创作不自由吗? 特別是光影这封,什么叫『对创作者个人背景、生活状態的深刻审视』? 这指桑骂槐的,分明就是在点那『未婚有罪论』的传言!” 王主任低声对著夏局长说道。 “局长,这两家都是业內標杆,他们的动向有很强的示范效应。 我担心这只是开始,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项目效仿。 这已经不只是几个採风小组来不来的问题了,而是关乎我们汉东全省文化形象和营商环境的大问题。” 夏局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根源不在文化审核,而在於某些司法人员,不务正业。 对正在一线推动改革、处理复杂经济问题的领导干部进行无端揣测和调查! 这种不负责任的调查,经过別有用心的人渲染放大,已经造成了恶劣的实际后果!” 夏局长回到办公桌前,对著王主任直接命令道。 “立刻將这两份函件复印,附上我们局的正式情况说明。 以机要文件形式,立即报送省人民检察院,並抄送省委宣传部、省委办公厅!” 办公室王主任领命而去。 很快,一份由汉东省广播电视局擬定的 《关於部分影视项目异常撤离及背后不良舆论影响的情况反映》 正式出炉。 “近期,我省接连收到多家知名影视公司函件,单方面变更或取消已备案的採风计划。 来函理由均含糊其辞,但字里行间暗示我省文化环境、审核標准乃至对创作者个人状態的评价体系出现“异常”。 这与我省一贯坚持的开放、包容、法治的文化发展理念严重不符。 我局高度重视此事,经初步研判认为,此风波的起源,並非业务层面。 而是源於近期司法系统个別人士,对京州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进行的、尚未有结论的不当调查行为所引发的舆论涟漪。 该调查所伴生的某些片面、未经证实的言论,已被某些势力利用並恶意传播。 严重损害了我省文化形象,对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造成了实质性阻碍。 文化產业的发展,需要稳定、可预期的法治环境,也需要对实干型干部的基本信任与保护。 此种通过舆论“未审先判”、干扰地方工作的行为,不仅挫伤了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更破坏了汉东来之不易的良好发展局面。 为此,特將相关情况如实反映。 建议省检察院能对此现象予以关注,统筹考虑司法调查与地方发展稳定的大局。 对不当调查行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加以约束和规范,共同维护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和健康向上的文化环境。” 省检,季检察长正清閒地喝著茶。 这一周来侯亮平的工作安分不少,要是能够一直持续到退休就好了。 第86章 季检察长踢锅,高育良上课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6章 季检察长踢锅,高育良上课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检察长刚批阅完一份文件,难得清閒片刻,端起那只用了多年的杯子,吹开浮叶,愜意地呷了一口热茶。 窗外阳光正好,季检察正心里微微感慨: “这个侯亮平,总算是消停了一个星期,没再给我捅什么新娄子。 看来沙书记上次的警告还是起了作用……” 这念头还没落地,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季检察长隨口应道。 办公室张主任拿著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微妙地走了进来。 “检察长,刚收到省广播电视局以公函形式转来的一份情况反映。” 说著,张主任將文件轻轻放在季昌明检察长的办公桌上。 季检察长的手顿了顿,放下茶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衝散了刚才的片刻安寧。 季昌明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题《关於部分影视项目异常撤离及背后不良舆论影响的情况反映》,发文单位落款是省广播电视局。 季检察长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快速瀏览內容。越看,脸色越沉。 那字里行间“独特的审核理念”、“超越常规的审视维度”等措辞,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季检察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嘆了一口气,用手揉著太阳穴。 “这个侯亮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安生不了几天! 前面那个什么……,调查人家江临舟副市长生活作风的问题。 无凭无据,全凭猜测,这像什么话! 现在好了,看见没有? 项目跑了,投资嚇退了,帽子扣到我们整个汉东检察系统头上了!” 张主任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能默默听著。 季昌明指著那份公函,语气充满了无奈。 “你看看,人家广电局的夏局长多会做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吵不闹,一份公函,『情况转送,供参考研判』。 这哪里是参考?这分明是拿著小鞭子在抽我们检察院的脸! 说我们的人办案子不顾大局,影响了汉东的文化形象和经济环境!” 说到这,季检察长又想起了心惊肉跳的银行系统问题。 “上次他抓欧阳菁,搞得银行系统鸡飞狗跳。 最后是沙书记亲自定调子,行政先行,才算把影响控制在省內。 那才过去多久?他又来!而且更离谱,去查人家结没结婚,谈没谈恋爱? 搞得江临舟公文发到省检,半真半假地要我省检赔他女朋友!还提议让侯亮平去当民政局局长! 我当时就要把提前退休报告交上去了!结果沙书记又给我截下了。” 张主任没法说这事,他有份,调换了顺序,只能出声安慰: “检察长,您消消气,这也是……也是为了工作。” 季检察长摆了摆手,打断张主任的继续。 “工作?侯亮平这工作方式是莽撞!是授人以柄! 现在沙书记又不在家,去吕州考察了。 明著是工作,我看吶,八成也是被陈岩石老检察长他们这些事给搅的,躲清静去了。 这烫手的山芋,总不能直接扔到沙书记那里去。”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老张,你把这份文件,还有关於此事的几点思考,整理一个简要的匯报材料。 然后,以检察院的名义,正式转呈给省委高育良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张主任略微迟疑,“高书记?检察长,您的意思是……” 季检察长意味深长地说道。 “育良书记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於情於理,这事都该先向他匯报。 而且,育良书记理论水平高,善於做思想工作,处理这种涉及多方协调、需要把握分寸的事情,比我们更有经验。 就写明,此事关乎汉东外部形象与內部政法工作方法的协调,涉及面广,情况敏感,提请政法委协调处理。 我们检察院,坚决服从省委和政法委的指导。” 张主任立刻明白了,季检察长这是要把球巧妙地踢出去,既不越位,也不沾包。 让更擅长平衡和理论高度的育良书记去头疼,去敲打侯亮平。 张主任立刻回道。 “好的,检察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准备材料,儘快呈报给高书记。” 季昌明检察长点了点头,看著张主任离开,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喝茶中,季检察决定要与育良书记专门沟通一下,確保这课上得內容充分。 省委大楼。 季昌明敲响了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 “育良书记,打扰了。 有个情况,我觉得需要向您匯报,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高育良热情地將季昌明请进办公室,为季昌明斟了杯茶。 他已经收到了省检转呈过来的那份文件,已然心中有数。 “昌明同志,你我是老搭档了,何必客气。有什么情况,儘管说。” 季昌明检察长进来时,就瞟到了打开的省检送过来的文件袋。 “这广电局夏局长那边转过来的复印函。 几家有分量的影视公司,原本计划来我省的重大採风项目,现在都打了退堂鼓。 理由嘛,写得冠冕堂皇,说是我们的『审核理念独特』,他们的创作『难以企及』。” 季检察长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高育良的神色,继续道: “广播电视局的同志们反映的情况,很有关注的必要啊。 这不仅仅是一个两个项目的问题,而是事关我们汉东整体的文化形象和投资软环境。 外面会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汉东思想保守,不欢迎文化创新。” 接著季昌明话题引向核心: “这件事,也折射出我们的一些问题。 我个人感觉,我们政法战线的一些同志,办案子、抓业务是一把好手。 但对於工作可能產生的外部效应,尤其是对文化、经济这些领域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理解和考量得確实还不够深入,不够到位。 有时候,好的出发点,未必能收到好的综合效果。” 高育良微微頷首,品了一口茶。他完全明白季昌明指的是谁,以及为何而来。 沙瑞金不在,他这位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必须处理好这“后院起火”的麻烦。 高育良语气沉稳,充满学者式的审慎。 “昌明同志,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件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它提醒我们,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大力推进文化建设的今天,我们公务人员,特別是握有执法、司法权力的同志。 如果知识结构单一,视野不够开阔,確实很容易在工作中陷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 高育良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了决断。 “你提出的,关於组织金融办、文化厅、广电局的同志们,给政法系统的干部做一个短期的工作扩展培训,这个提议非常中肯,很有必要。 这不能看作是简单的业务培训,而应该是一次知识结构的更新和全局视野的开拓。 让我们的同志了解一下文化產业的发展规律、金融市场的运行逻辑。 明白我们的一项决策、一次调查,在宏观层面上可能激起的涟漪。 这有助於他们在未来工作中,更好地把握分寸,提升综合判断能力。” 季昌明知道高育良领会了意图並给予了支持。 “育良书记总结得很到位。那这件事,就由政法委牵头来组织?” 高育良微笑著,当然知道季检察长不想接手,这个让全系统集体培训的任务。 但这事他丟都丟不掉,只能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当然。这也是政法委的分內之责。我会让办公厅儘快协调相关部门,擬定一个培训方案。 课程要务实,师资要精干。 特別是要请一些既有理论深度,又有一线实践经验的同志来授课。 我看,第一期,就可以请反贪局的骨干们先参加,尤其是侯亮平同志。 他年轻,学习能力强,更需要这样拓展视野的机会嘛。” “尤其是侯亮平同志”这几个字,高育良说得轻描淡写。 双方既给事件定了性,也明確了敲打的对象。 这就是一场针对侯亮平的、冠冕堂皇的“回炉再造”。 季昌明起身离开。 “有育良书记您亲自把关,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高育良站起身,送季昌明离开。 “昌明同志,你总是这么为大局著想。放心吧,同志们会理解这次培训的良苦用心的。” 季检察长温和地將侯亮平送到高育良面前,可不是要放过他。 季检察长已经对侯亮平失望透顶了,但反贪的大环境下,汉东还是要出点成绩的。 侯亮平的背景刚好可以做出成绩的刀,刀嘛,切割的时候用上,不用了,当然是踢回原位了。 第87章 季检察长摔倒住院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87章 季检察长摔倒住院了 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 回省检的路上,季昌明一直闭目不语。 车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著车窗。 高育良虽然接下了“培训”这个提议,態度也很温和,但这不过是又一轮更复杂博弈的开始。 侯亮平这把“刀”確实锋利,可也太不受控制,每一次挥动,都可能伤及自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季昌明心中暗嘆。 『必须暂时跳出这个旋涡。 侯亮平需要敲打,背后的势力需要时间角力。 我这个要退休的检察长夹在中间,再硬撑下去,只怕晚节不保。』 一个念头在季检察长心中清晰起来,既然提前退休影响太大。 那就找一个合理的、不受指责的“缺席”时间。 车子稳稳停在省检主楼门前。 雨不大,但台阶和门口的大理石地面已经被润湿,显得有些光亮。 司机迅速下车,撑开伞,准备绕过来为季昌明开门。就在这时,季昌明自己推开了车门。 脚踩上湿滑的地面,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几级被雨水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台阶。 拒绝了司机递过来的伞,摆了摆手,示意没关係。 季昌明像往常一样迈步上楼,步伐看似稳健,但在踏上第二级台阶时,脚底似乎微微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检察长!”司机惊呼一声,扔下伞就想衝过来搀扶。 但已经晚了。 摔倒的瞬间,季昌明並没有剧烈地挣扎试图稳住自己,虽然这通常是本能反应。 相反,在跌倒那一瞬间,季昌明仿佛顺应了那股失衡的力量。 腰部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了一下,隨即整个人略显“笨拙”地侧身摔倒在冰冷的台阶上。 “砰”的一声闷响,並不剧烈,但足够引人注目。 “呃——!”一声压抑的、带著真实痛楚的闷哼从季昌明喉间溢出。 司机和闻声赶来的门卫手忙脚乱地將季昌明扶起。 季昌明半靠在司机身上,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发颤。 “没、没事……年纪大了,不小心……这地太滑了……。 哎呦,我的腰……腿好像也不太使得上劲……” 很快,季昌明就被紧急送往省人民医院。 汉东省人民医院 ,高干病房。 季昌明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腰部和小腿都做了固定,神情带著伤病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检察院办公室主任老张恭敬地站在床边。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高育良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高育良快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 “昌明同志!哎呀,怎么搞的! 听说你在单位门口摔了,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 季昌明作势要起身,高育良连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季昌明用带著些虚弱的声音,苦笑道。 “育良书记,怎么还亲自来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几级台阶都对付不了,给组织添麻烦了。” 高育良摆摆手,语气温和。 “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为汉东的检察事业兢兢业业,是累倒的、忙倒的!我们都很关心你。” 正说著,王主任医师拿著详细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 看到高育良在场,先恭敬地点头致意。 高育良转向王医师。 “王主任,昌明同志的伤势具体情况如何? 你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提供最好的治疗。” 王主任医师將ct片子递给旁边的张主任,面色严谨地匯报。 “高书记,季检察长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不算太乐观。” 王主任指著片子上的一些阴影区域,给高育良解释道: “急性腰部扭伤比较严重,局部软组织水肿明显。 更重要的是,通过ct扫描发现,第十二肋骨远端有疑似骨裂的跡象,需要进一步观察確认。 另外,左侧腿骨中下段有明確的、轻微的线性骨裂。” 王主任医师合上病历本,给出最终建议: “综合来看,这属於一次比较严重的摔伤。 考虑到季检察长的工作性质和年龄,我们专家组经过会诊,一致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治疗就是绝对的臥床静养。 必须让腰部得到充分放鬆,骨裂部位也需要时间稳定癒合。 我们初步建议,至少需要观察和静养两到三个月,期间要儘量避免久坐、劳累和剧烈活动,后续再根据恢復情况调整治疗方案。” 高育良听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接著转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听到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遵从医嘱,安心养伤,把身体彻底养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接著,高育良语气变得沉稳。 “检察院那边的事情,你暂时就不要操心了。 日常工作,由常务副检察长主持,他会处理好的。 重大事项,我也会多加关注,確保检察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你就放宽心。” 季昌明嘆了口气。 “唉,也只能这样了。辛苦育良书记费心,也辛苦同志们了。” 接著,季检察长仿佛不经意地,似乎又意有所指,语气平和地说道。 “不过,通过我这次教训,我也提个建议啊。 咱们政府相关部门,包括我们检察院门口的台阶,尤其是那种光滑的大理石面,一到下雨下雪,实在是太滑了。 来往办事的群眾、上下班的工作人员,都存在安全隱患。 我建议,是不是可以提请办公厅统筹一下,对相关单位的门口地面,进行相应的防滑粗糙化处理? 这也算是消除一个安全隱患,避免以后再发生我这样的意外嘛。” 高育良是何等人物,从季昌明话里的听出了双关意味。 既是说实际的地面滑,也可能暗指某些“位置”本身,就容易“失足”。 高育良笑容不变,从容应答。 “昌明同志这个建议提得非常及时,非常务实! 关心干部,关心群眾,就是要从这些具体的安全细节入手。 回去我就让办公厅调研一下,儘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你呀,就別想这些工作了,好好休息!” 又寒暄了几句,高育良便起身告辞,叮嘱季昌明安心养病。 病房门关上后,季昌明闭上眼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这两三个月的“静养期”,將是他跳出棋局,冷静观察汉东风云变幻的宝贵窗口。 这一次“巧合”的摔倒,目的已然达到。 季检察长在检察院门口摔倒了的消息传开,眾人唏嘘不已。 季检察长到底是年纪大了,雨天路滑,不幸摔伤,真是敬业,也真是倒霉。 季昌明躺在病床上,听从医生嘱咐“必须臥床,不能操心”,內心一片平静。 『好了,舞台暂时让给你们了。 等我这把老骨头养好了,再回来看看,这汉东的天,到底会变成什么顏色。』 第 88 章 培训会「敲打」侯亮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88 章 培训会「敲打」侯亮平 季检察长住院的第二天,高育良开始了培训。 汉东省委党校 ,大礼堂。 参与培训的政法系统干部,以检察院人员为主,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坐在前排显著位置。 背景板上悬掛著“汉东省政法系统干部综合能力提升培训班(第一期)”的横幅。 在党校副校长简短的开场后,高育良在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向讲台。 高育良带著標誌性的温和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侯亮平的位置上略有停留。 高育良的眼神依旧平和,却让侯亮平有种回到大学课堂的感觉,一种无形的压力由然而生。 “同志们,上午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这个培训班,意义特殊,目的明確。 首先,我代表省委、省政法委,对各位奋战在政法一线的同志们,表示慰问,也对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学习,表示欢迎!” 接著,高育良开门见山、立意高远地开始他的演讲。 “当前,我们汉东省,乃至我们整个国家,正处在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关键时期。 改革的浪潮,浩浩荡荡,奔涌向前。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日新月异的社会,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壮丽风光,无限机遇!” 高育良的语调逐渐上扬,充满感染力,隨即话锋又微妙一转。 “但是,同志们啊,风光无限,意味著我们面临的挑战也层出不穷,错综复杂。 这对我们公务人员的能力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们的知识储备、我们的视野格局,也要跟得上这『无限』的形势! 不能是有限的,必须是无限的!” 高育良稍微停顿,“无限的”三个字在会场中迴荡。 “过去,我们强调专业化,这没错,而且要持续深化。 政法干部必须是精通法律的行家里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在新时代,仅仅『专』是不够的,还必须『博』!要专而又博! 经济、金融、文化、社会管理……这些领域与我们政法工作不再是井水不犯河水,而是深度交融,相互影响。” 高育良语重心长地开始引入核心论点。 “社会的发展,各种问题往往是交织在一起的。 一个看似单纯的经济案件,背后可能牵扯到金融安全。 一次常规的司法调查,其方式方法可能会被外界解读,影响到一个地方的文化形象、投资环境! 如果我们看问题还是孤立地、片面地、就案办案,那就很可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甚至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目光再次扫过侯亮平,脸上依旧带著教授式的从容。 但话语里的敲打意味,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心领神会。 这分明是在批评侯亮平调查时“就案办案”、不顾及外部影响。 “所以,我们看问题,一定要有全面化的视角,要有大局化的站位! 要善於从政治上看问题,从全局中谋定位。 办理一个案子,不仅要追求法律效果,还要充分考虑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 这三者的有机统一,才是我们政法工作的最高境界,才是真正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 这次培训我们邀请了省金融办、文化厅、广电局的负责同志来授课。 请大家务必虚心学习,拓宽视野。” 高育良最后总结道: “希望同志们珍惜这次机会,沉下心来,充充电,换换脑筋。 努力把自己锻造成为一名既懂业务、又晓全局的复合型人才。 更好地服务於汉东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不负时代,不负人民!” 高育良富有深意的开场白结束后,按照议程,请上了第一天的授课专家——省金融办研究处的赵处长。 赵处长调整了一下话筒,打开精心准备的ppt。 “各位政法线的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非常荣幸能有这个机会,与大家交流分享。 刚才高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强调了『专而又博』的重要性。 那么接下来,我就从一个金融从业者的角度,和大家一起回顾一下金融的发展与变迁。 希望能为大家理解当前的经济社会运行,提供一个侧面的视角。” 赵处长的讲解从货幣的起源、银行的传统信贷业务开始,脉络清晰,数据详实。 但很快,內容开始转向更深层次的风险与监管问题。 “隨著金融创新的不断深化,各种金融產品、金融业態层出不穷。 这在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风险管控挑战。 尤其是近年来,影子银行、跨市场套利、资本无序扩张等问题逐渐显现。” 接著,赵处长语气变得严肃。 “金融的本质是信用,是风险定价。 而金融风险最大的特徵之一,就是其极强的传染性和外溢性。” 赵处长刻意加重了“传染性和外溢性”几个字。 “一个点上的风险,如果处理不当、预警不及时, 很可能通过担保链、资金炼、甚至是市场预期, 进而迅速蔓延,演变成区域性的、乃至系统性的风险。 『牵一髮而动全身』,在金融领域体现得尤为深刻。” 说到这里,赵处长看似无意地提到了一个案例。 “我举个例子,比如某个地方的大型企业,或者具有系统重要性的金融机构, 如果突然出现流动性危机,或者因为某个突发事件被过度关注、非理性挤兑,会是什么后果?” 赵处长没有点明,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赵处长继续道。 “这不仅仅会导致该企业或银行本身的瘫痪,更会严重衝击当地的企业融资环境、投资者信心,甚至影响政府的公信力。 处理这类问题,尤其需要智慧和定力,需要精准拆弹,而不是盲目引爆炸弹。 必须考虑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把握好节奏和力度,在稳定与发展之间找到最优平衡点。” 赵处长的目光扫过台下,特別是在侯亮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所以,同志们,当我们政法干部在办理涉及经济、金融领域的案件时。 尤其是在处理那些处於风险节点上的企业和机构时,绝不能仅仅从单一的法律条文出发。 必须具备一定的金融素养,要对你的执法行为可能在经济层面激起的涟漪,有一个前瞻性的评估和预案。 这既是保护我们自己,也是维护社会稳定和经济健康发展的责任所在。” 接著,赵处长又继续讲解当前金融监管的重点和趋势。 在赵处长讲完金融相关的专题讲座后,党校副校长著重重申,请参与人员会后,提交一份金融学习心得。 同时,后续还有文化厅、广电局的同志为大家带来相关专业的培训,请大家务必做好准备。 在那一刻,无数双眼睛盯向侯亮平,特別是检查系统的同志。 第 89 章 钟家邀请两位艺术校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89 章 钟家邀请两位艺术校长 侯亮平正在写金融培训报告时,钟家正在为他惹的文化界麻烦擦屁股。 全国艺术院校校长论坛会刚刚落下帷幕,与会者正陆续从会场走出。 钟正涛,钟小艾的二叔,生態环境部某司司长,早已等候在通道旁。 他看到阁美的刘校长和金陵的王校长並肩走出,立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了上去。 钟正涛主动伸出双手,热情而不失分寸。 “刘校长,王校长!二位请留步。” 两位校长见到他,却並不感到意外,停下脚步,脸上也浮现出礼貌而略带审视的笑容。 钟正涛姿態放得较低,语气诚恳。 “两位校长,刚才的论坛发言真是高屋建瓴,发人深省啊! 为我们全国的艺术工作呕心沥血,辛苦了! 钟某作为在燕京工作的本地人,听闻二位大家在此,倍感荣幸。 特冒昧邀请,不知二位能否赏光,到寒舍小坐,喝杯清茶,我们继续探討一些艺术心得,深入交流一番?” 钟正涛绝口不提任何不愉快的事,將邀请的由头包装得无比光鲜。 “不瞒二位,我们部里最近也在思考,如何在新时代的生態环境工作中,更好地融入美学的指导,让绿水青山真正展现出艺术的美感。 这方面,迫切需要向二位这样的艺术界泰斗请教啊! 这不仅是工作需求,也是我个人的一点嚮往。” 阁美的刘校长扶了扶眼镜,笑容含蓄而深邃。 他完全明白这杯“茶”的滋味,绝不会像钟正涛说得那么“清”。 “钟司长太客气了。 生態环境是百年大计,艺术创作是精神源泉,两者確实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嘛。 能够与主管生態环境的领导交流,对我们理解时代命题、拓宽创作视野,也大有裨益。” 金陵的王校长也深諳此道。 当然也知道,后面还有全国文化教育工作会议。 钟家此刻邀请,是希望將问题控制在私下沟通层面,避免在更高规格的会议上被公开“討论”。 这个面子,可以给,但也要让对方知道,这“地主之谊”並非毫无代价。 王校长哈哈一笑,语气爽快。 “钟司长亲自邀请,这份诚意我们感受到了。 既然到了你的地盘上,自然要叨扰一下,让你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我们也正好有些关於『艺术创作生態』的困惑。 或许可以向钟司长你这位非艺术界的领导请教一下不同的视角,听听您的高见。” 王校长一句“地主之谊”,既点明了这是你钟家的“地盘”,也暗示了问题因你钟家而起。 “艺术创作生態”这个词,更是精准地指向了侯亮平调查所引发的风波。 钟正涛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笑容不变。 “太好了!二位校长肯赏光,寒舍蓬蓽生辉。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请!” 三人面上带笑,“气氛和谐”地一同向会场外走去。 钟正涛家中的书房。 钟家的书房,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墙上的水墨画与书架上的线装书,营造出一种雅致的文化氛围。 三人分宾主落座,面前的清茶氤氳著热气。 钟正涛面带得体的微笑。 “刘校长,王校长,这次论坛的发言高屋建瓴,让我这圈外人也受益匪浅啊。 贸然邀请二位来寒舍小坐,喝杯粗茶,还望不要介意唐突。” 刘校长端起茶杯,轻轻一嗅,笑容含蓄。 “钟司长太客气了。论坛是交流的平台,我们也就是谈谈一线的体会。 说起来,艺术与环境本就是相辅相成,密不可分的。 钟司长主管生態环境工作,能想到与我们交流,本身就是一种远见。” 刘校长的回应同样滴水不漏,顺著钟正涛的“工作需要”往下说。 但“谈谈一线体会”这几个字,又巧妙地扣回了论坛上他们发言的初衷。 王校长爽朗一笑,接话道。 “是啊。钟司长也是风雅之人,今日一见,这书房格局、这茶香墨韵,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自然要好好让钟司长尽一下这『地主之谊』。” 王校长特意重复邀请时的“地主之谊”,暗示对方既然主动邀约,就该拿出诚意来。 钟正涛仿佛没有听出弦外之音,顺著话题深入。 “二位校长过誉了。 正因为认识到艺术与环境这种深层次的关联,我才特別想听听二位专家的真知灼见。 我们生態环境工作,不能只停留在技术层面。 如何融入美学理念,提升公眾的审美体验和环保意识,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比如,生態修復后的景观设计,环保设施的艺术化外观等等。 这些都非常需要像阁美、金陵艺院这样的顶尖学府提供智力支持啊。” 钟正涛將话题牢牢锁定在“工作交流”上,但“真知灼见”、“智力支持”几词,別有深意。 他给出了在环境领域,会提请阁美、金陵艺术学院给予美学帮助的承诺。 刘校长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意有所指。 “钟司长所言极是。 艺术要服务於社会,艺术家也需要一个能激发灵感、包容创新的环境。 最近我们一些优秀的校友——比如之前在敝校和金陵艺院都执教过的某位同志。 反馈了一些情况,似乎某些地方在理解『创作自由』与『个人生活』的关係上,出现了一些偏差。 这无疑会挫伤创作热情,也不利於吸引和留住人才。 这个问题,確实值得各方面共同『探討』和『关注』。” 刘校长没有將“江临舟”这个名字拋出,但问题传达到位,並將其上升到了“影响人才环境”的高度。 钟正涛眼神微微一凝,笑容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哦?还有这样的事?这確实值得注意。 任何一个领域的发展,都离不开宽鬆、包容、健康的环境。 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人文环境。” 接著,钟正涛又巧妙地將话题拉回。 “对於一些年轻干部在工作方式方法上可能存在的简单化、片面化问题。 我相信相关的部门和领导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毕竟,大局稳定,各方面关係和谐,才是推动事业发展的基础嘛。 马上就要召开全国文化教育工作会议了,我们都希望看到一个团结、繁荣、充满创造力的局面,不是吗?” 钟正涛的回应绵里藏针。 他先表示“注意”,然后强调“环境”的重要性。 接著將侯亮平的行为定性为“年轻干部工作方式问题”,暗示会有所约束。 同时,还表明钟家尊重汉东部门的意见,相关部门对侯亮平的处理钟家不会插手。 最后,点出即將召开的更大规模的会议。 既提醒不要过度施压,也是承诺会在会议前將此事控制在一定范围內。 王刘两位校长在开会之前,就已经了解到事情的后续,江临舟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对侯亮平採取了反击。 他们主要是要堵住侯亮平背后的钟家。 王校长与刘校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钟司长思虑周全。 我们相信,在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下,一些小小的『偏差』是能够得到及时纠正的。 毕竟,艺术的生命力在於创新,而创新的土壤,需要共同呵护。 我们也很期待未来在环境美学方面,与钟司长的部门有更深入的合作。” 第90章 钟小艾训猴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0章 钟小艾训猴 侯亮平家中书房 。 此刻已经晚上十点半,侯亮平还坐在书桌前,亮著檯灯。 侯亮平面前摊著稿纸和几本金融方面的书籍。 此刻,侯亮平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著桌面。 那篇被特殊要求三千字以上的“金融发展与风险防范学习心得”才写了不到一千字。 其他人都是千字以上,就他被特殊要求,还被要求必须手写。 就在侯亮平冥思苦想之际,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小艾”。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 “喂,小艾,还没休息啊?” 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清冷而带著明显不悦的声音,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对著侯亮平开大。 “侯亮平,你很能耐呀!都学会自己扩展业务范围了? 反贪局的职责条例你是不是需要我再帮你复习一遍? 个人生活作风是你反贪局该重点调查的事吗? 还有,艺术你懂吗? 梵谷有几个耳朵你分得清吗?就去掺和人家文艺圈的事。” 侯亮平一听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又一“东窗事发”了,脸上露出苦笑。 “小艾,你听我解释…… 这事吧,它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业务扩展范围它有关联性嘛。 再说,我这不是正在接受『再教育』嘛。” 说著,侯亮平瞥了一眼桌上那令人头疼的心得体会。 “高老师这培训班,课程安排得那叫一个扎实。” 钟小艾冷哼一声。 “哼!关联性?我看你是主观能动性过头了! 高老师这培训班办得好,办得及时! 就是得给你这样脑子里缺根弦的人好好补补课! 让你知道知道,做事不能光凭一股子衝劲,要考虑后果,要考虑影响!” 侯亮平听著钟小艾严厉的语调,下意识地放软了姿態,带著点求饶的语气道。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艾,我知道这次可能……有点冒失了。 可是,你能不能跟高老师那边求求情?这培训强度太大了点。 高老师的学习班要写心得,季检察长那边搞的『办案逻辑与程序规范』每周两次的培训课也要写总结。 我现在每天睁开眼就是就有一个学习报告,比当年在大学准备毕业论文还忙得团团转,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 钟小艾语气没有丝毫鬆动,反而更加斩钉截铁。 “侯亮平同志!你搞清楚状况! 接受组织的培训和锻炼,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钟小艾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放缓,透露出事情已经超出他们小家庭范围的严肃性。 “我今天特意向反贪总局的秦思远局长请教了相关工作。 秦局长的態度很明確,他尊重並支持地方基於实际情况,对干部进行的旨在提升综合能力的培训。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侯亮平最后一点幻想。 总局领导都表態“尊重支持”了,意味著钟家即使有能量,在这件事上也不会,且不能出面帮他叫停或减轻培训。 钟小艾继续道。 “为了你这次『业务扩展』惹出来的麻烦。 二叔今天放下部里的事务,专门邀请了央美的刘校长和金陵艺院的王校长到家里『探討艺术与环境』。 总算暂时把文艺界那边的事暂时按下来了,没让它在接下来的全国文教工作会议上发酵。 家里能为你做的,就到这儿了。” 钟小艾的言下之意很清楚: 钟家已经为你侯亮平的莽撞付出了人情和代价,暂时平息了来自文艺战线的外部压力,別再作妖了。 接著,钟小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公事公办地告诫道。 “侯亮平,文化界的事,家里只能帮你按这一次。 但汉东那边,高书记和季检察长对你工作方式的『锤炼』和『提升』,是你自己必须面对和接受的。 那是高老师和季检察长职权范围內的事,是地方事务。 家里不便干预,也不会再插手。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要学会承担后果。 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好珍惜这次学习机会,深刻反思,把脑子里那根丟失的弦给我接上!” 就在侯亮平以为训话即將结束时,钟小艾的声音再次传来。 语气更加严肃,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还有,侯亮平,我听说季检察长就是因为处理你惹出来的这堆麻烦,心力交瘁,才在单位门口摔倒住院的!” 侯亮平猛地一愣,下意识辩解。 “啊?这……小艾,这怎么能怪我?那是意外……” 钟小艾厉声打断侯亮平的辩解。 “意外?就算是意外,也是被你气出来的意外! 我告诉你侯亮平,你不要以为季检察长现在住院了,不在岗位上盯著你。 你就可以无法无天,就可以在培训和学习上打折扣、搞变通! 我明確告诉你,季检察长之前给你布置的所有任务,无论是办案逻辑课的总结。 还是他交代的任何其他工作,都必须给我不打折扣、高质量地完成!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敷衍了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钟小艾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將季昌明的摔倒与侯亮平的行为掛鉤。 隨后,钟小艾更是带著命令的口吻说道。 “另外,你给我听好了,工作再忙,培训再多,你也必须抽时间,亲自去医院看望季检察长! 带上点像样的营养品,態度要诚恳! 季检察长是你的领导,年龄上更算你的长辈,於公於私,你都该去! 別让人觉得我们钟家的人不懂规矩,不知冷暖!” 侯亮平被训得彻底没脾气,只能闷声答应。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任务也会好好完成。” “知道就好!別再给我,也別再给家里惹麻烦了! 先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再说!掛了!” 钟小艾不等侯亮平继续,便掛断了电话。 侯亮平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愣了片刻,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钟小艾这通电话,既是警告,也是保护,更是为他划定了在汉东必须遵守的“行为规范”。 看了看桌上只写了一半的学习心得,又想起接下来还要写的办案逻辑总结,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次真的是撞到铁板了,不仅外部的麻烦需要家族出面平息,內部的“修理”更是躲不过去了。 这漫长的“学习”生涯,才刚刚开始。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地重新拿起了笔,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那该死的三千字金融心得上。 第 91 章 沙瑞金被群眾围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91 章 沙瑞金被群眾围了 侯亮平被钟小艾训的第二天,沙瑞金在吕州考察的第三天。 在吕州月牙湖考察的沙瑞金遇到麻烦了。 吕州月牙湖东岸 ,拆迁废墟旁。 沙瑞金在吕州市委一班人的陪同下,站在月牙湖东岸。 望著眼前已变成一片瓦砾的拆迁区域,听取关於环境整治和未来规划的匯报。 沙瑞金正对“还湖於民”的初步成果表示肯定时,一群情绪激动的群眾不知从何处涌了过来。 群眾迅速突破了外围並不严密的警戒线,將考察团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领导,领导,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领导,补偿款什么时候能发下来?我们活不下去了!” “说好的拆了就给钱,这都拖了半个月了!” 为首的正是原来在湖边开“湖畔渔家”的周老板。 周老板手里挥舞著一份皱巴巴的拆迁补偿协议,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懣。 陪同的吕州市领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试图上前阻拦解释,但被沙瑞金用眼神制止了。 沙瑞金面色沉稳,向前一步,提高音量,语气平和地对著群眾说道。 “乡亲们,不要急,一个一个说。 我是省委书记沙瑞金,有什么情况,跟我说。” 周老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哽咽。 “沙书记,我是这湖边开『湖畔渔家』的老周! 我们支持政府治理月牙湖,拆饭馆,我们没二话,签协议的时候也痛快! 协议白纸黑字签了,补偿款说好上个月底就到帐。 我们拿著这钱,要么去別处开店,要么安排生活。 可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钱呢?一分没见著! 我们一大家子就指著这钱租房子、找新营生呢! 现在钱不到位,我们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时,另外一个小饭馆的李师傅在一旁语气焦急地帮腔道。 “是啊,沙书记!我们一家老小就指著这钱过渡呢! 房租要交,孩子要上学,这钱迟迟不来,我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去问区里,区里说钱早就批了;问街道,街道说让我们问银行! 可银行那边就说在审核,审核,这要审核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沙瑞金眉头微蹙,转向身后陪同的孙市长。 “孙市长,怎么回事?拆迁补偿款为什么拖延?” 孙市长额头冒汗,急忙解释。 “沙书记,补偿款財政早就准备好了,是按照流程拨付到指定帐户的。 但是……但是前段时间,省里下了通知,要求全省银行系统进行整顿,严格审核所有大额资金的流向,特別是政府相关款项。 银行那边就以这个为由,把补偿款这笔钱卡在审核流程里了,说是要排除任何潜在的金融风险…… 我们也在积极协调,可银行系统……您也知道,他们现在格外谨慎。 而且他们还是垂直管理,我们地方上说话力度有限。”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明白了,这正是他为了稳定大局,亲自授意下发的银行整顿通知所带来的“副作用”。 侯亮平捅破了欧阳菁案子,银行系统潜规则引发了金融系统的信任危机。 为了不让事態扩大,他选择了“行政先行”內部整顿,没想到这把一刀下去,却误伤了等待补偿款的无辜群眾。 更没想到这把火,最终以这种方式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大爷激动地喊道。 “整顿?他们银行自己出了问题,凭什么扣著我们的活命钱不给?” 一位大妈带著哭腔说道。 “沙书记,我们小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我们就想知道,这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给? 总不能让我们露宿街头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沙书记!要我说,这事儿就不该这么办! 当初江市长在吕州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破事!说拆就拆,说补偿就补偿! 哪像现在,拖拖拉拉,还搞出个银行整顿来卡我们老百姓的脖子!” 这话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 “没错!江市长在的时候,规划清晰,办事痛快! 规划广场,修建地標,那是说做就做,从不拖延。 现在倒好,人一走,吕州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周老板仿佛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声音高亢起来。 “沙书记!我们听说江市长是被调到京州去救火了。 京州是重要,可我们吕州也是您治下啊! 要不,您行行好,把江市长还给我们吕州吧! 让他回来主持工作,我们信他!这事肯定能解决!” 这话一出,引起不少人附和。 “对!把江市长调回来!” “我们相信江市长” “我们要求江市长回吕州!” 一时间,“请江市长回吕州”的呼声此起彼伏。 吕州市的几位领导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无比尷尬。 白秘书见状不妙,立刻上前试图隔开人群。 “乡亲们,请大家冷静! 相信沙书记和吕州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妥善解决大家的问题!” 沙瑞金抬手阻止了白秘书,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群眾,最后落在周老板脸上。 “周老板,各位乡亲们,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 补偿款拖延,无论是什么原因,让支持政府工作的群眾受了委屈,这是我们工作的不足!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沙瑞金微微欠身,同时郑重承诺道。 “请你们放心,我沙瑞金以省委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三天! 三天之內,你们的补偿款一定会足额发放到你们手上! 如果到时候还没到帐,你们可以直接去省委找我!” 沙瑞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关於江临舟的呼声,他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但此刻不能直接回应。 “至於工作上的问题,省委会有通盘的考虑。 但请大家相信,无论是谁在主政,无论是吕州还是其他地方,省委省政府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的决心不会变! 月牙湖一定要治理好,老百姓的合法权益,也一定会得到保障!” 在隨行人员和闻讯赶来的警察努力下,人群逐渐被疏导开。 沙瑞金在簇拥下,脸色凝重地离开了月牙湖。 这次被围,不仅暴露了银行整顿带来的“次生灾害”。 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江临舟在吕州民间的良好民意和侯亮平莽撞行动带来的深远影响。 沙瑞金坐进车里,对白秘书吩咐道。 “立刻联繫省金融办和银监局,让他们牵头,今天就成立一个专项协调小组。 优先解决因整顿而受影响的老百姓补偿款、工资发放等民生资金问题! 不能再让老百姓为我们的调整买单了!” 第92章 沙瑞金「拜会」银监局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2章 沙瑞金「拜会」银监局 汉东省委大楼 ,省委书记办室。 沙瑞金有些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吕州月牙湖畔群眾围堵的画面,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一声声“把江市长还回来”的呼喊,不仅仅是针对补偿款,更是对他当前治理方式的一种质疑。 他本想在外面多考察几天,避开京州尤其是陈岩石可能带来的麻烦,没想到被现实问题硬生生堵了回来。 沙瑞金刚端起茶杯刚想缓一口气,白秘书就轻轻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简单的报告。 白秘书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谨慎匯报导。 “书记,您刚回来,有件事……需要向您匯报。” 沙瑞金抬眼看了白秘书一眼,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里升了起来。 “说吧,又是什么事? 吕州的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好,京州又出问题了?” 白秘书连忙匯报导。 “不是京州,是……全省性的。 刚刚接到办公厅匯总的情况,这个月,全省范围內,部分省直机关、以及三到四个地市的公务人员薪资…… 比原定发放日期晚了五天,直到今天才陆续发放到位。” 沙瑞金端著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晚了五天?理由呢?” 白秘书硬著头皮匯报导。 “財政厅那边的解释是,流程上没有任何延误,款项是按计划拨付的。 问题出在银行端,发放环节出现了……『技术性延迟』和『系统审核拥堵』。 报告上写的是……『因应全省银行系统风险排查及流程优化要求,资金审核拨付流程更为严谨,导致部分款项支付略有迟延』。” “技术性延迟?系统审核拥堵?” 沙瑞金重复著这两个词,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坐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裹著冰。 “哼,好一个『技术性延迟』。 早不延迟,晚不延迟,偏偏在全省银行系统整顿通知下发之后延迟。 偏偏还就在这个月『优化』到全省公务人员的工资头上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表態问题。”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 公务员工资发放,关乎体制內最基本的稳定。 银行系统选择在这个最敏感、最基础的问题上“卡脖子”,其传递的信號再明確不过。 他们对前阶段因欧阳菁案引发的整顿,以及由此带来的业务收紧、权力受限,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抗议。 沙瑞金背对著白秘书,声音沉稳而决断。 “他们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离了他们,政令可能连省委大院都出不去,连最基本的队伍稳定都难以保障。”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如炬盯著白秘书。 “小白,你立刻去安排。” 白秘书立刻拿出笔记本。 “是,书记。” 沙瑞金安排道。 “第一,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向省財政厅、人社厅发一个温和的提醒函。 关注薪资按时足额发放保障工作,语气要平和,但指向要明確。 第二,以我个人的名义,『预约拜会』省银监局的刘局长。 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地点就在他办公室。 姿態放低一点,就说我沙瑞金,有些关於金融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问题,要当面『请教』。 想了解一下当前我省银行系统风险排查和流程优化的进展情况和实际成效。 特別是在平衡风险防控与保障金融服务效率方面的具体举措。 ” “拜会”和“请教”这两个词从沙瑞金这位省委书记口中说出,重若千钧。 这近乎平等的协商,甚至带著一丝不得已的妥协意味。 白秘书心中一凛,知道书记这是要亲自下场,去解决这场由侯亮平点燃、却已燎原的金融烽火了。 “明白,书记。我立刻与银监局办公室对接,確保安排妥当。” 沙瑞金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座位,这次“拜会”將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他必须安抚好银行系统,確保政令畅通和社会稳定。 汉东省银监局 , 局长办公室。 刘局长的办公室宽敞简洁,墙上掛著金融市场走势图。 沙瑞金的到来让整个银监局如临大敌,但刘局长表面上依旧保持著专业性的从容。 双方在沙发落座,茶水升起裊裊白汽。 沙瑞金笑容和煦,如同老友敘话。 “刘局长,冒昧过来,打扰你工作了。” 刘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姿態表示出恭敬。 “沙书记,您这是哪里话,您能亲自来指导工作,是我们银监局的荣幸!我们隨时欢迎您的指示。” 寒暄过后,沙瑞金品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切入正题。 “前段时间,我们省个別银行暴露出的问题,敲响了警钟啊。 省委下发整顿通知,也是出於防微杜渐、保护金融生態健康的考虑。 目的是为了咱们汉东的金融秩序更规范,发展更稳健。” 刘局长表情严肃地点头称是。 “是,沙书记。我们完全理解並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银监局高度重视,已经层层部署,要求各金融机构开展自查自纠,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沙瑞金讚许地点头,接著话锋微妙一转。 “嗯,有这个態度很好。 不过啊,在推进整顿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金融呢,是一门非常专业的科学,有其內在的、客观的运行规律。 我们党委政府,包括司法系统,说到底,是辅助和保障的作用。” 沙瑞金特意加重了“辅助”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著刘局长。 “所以,我认为,这次银行系统的整顿,必须当充分尊重银行金融自身的运行规则和管理逻辑。 不能搞『外行指导內行』,更不能因为个別现象就全盘否定,影响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转和信心。 毕竟,经济的血脉通畅,才是大局嘛。” 刘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光芒。 他听懂了沙瑞金的潜台词:整顿要有,但不能伤筋动骨,要按照银行內部的规矩来办,司法系统不会过度介入。 沙瑞金继续以探討工作方法的语气说道。 “我的想法是,整顿的关键,在於『精准』。 就像医生治病,目的是清除病灶,而不是把病人搞得大伤元气。 对於那些普遍存在的、介於灰色地带的,还是要以教育规范、建立长效机制为主。” 说著,沙瑞金身体微微向刘局长方向靠了靠,做出一个总结性的手势。 “我的意见是,由你们银监局牵头,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既能回应省委要求,又能確保金融稳定的內部整顿方案。 对於一些……嗯,情节显著、性质明確、具有教育意义的个別典型案例,可以重点处理一下,以达到警示效果。 这样,对上对下,也都能有一个圆满的交代。 刘局长,你觉得呢?” 沙瑞金的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事情要平息,需要银行系统自己关起门来清理门户,象徵性地交出几个替罪羊,就算完成任务。 目的是“交代”,而不是根除问题。 刘局长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沙书记,您的指示非常及时、非常重要! 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把握住了『度』的精髓。 您放心,我们银监局完全领会省委的意图! 我们一定立足行业实际,坚持问题导向,拿出一个既符合金融规律、又能切实解决问题的方案,处理好『个別典型案例』。 做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最终实现整顿与发展、稳定的有机统一!” 沙瑞金满意地站起身离开。 “好!有刘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金融稳定事关全局,辛苦你们了!” 刘局长连忙起身相送。 “不敢言辛苦,都是分內之责。我们一定儘快落实沙书记的指示!” 一场可能引发更大震动的风暴,就在这番充满官样文章、滴水不漏的对话中,被悄然化解。 沙瑞金用政治上的妥协,换取了行政上的畅通与表面的稳定。 银行系统,也成功地用一次“技术性延迟”,逼退了来自司法和行政的干预,保护自身的独立性和利益。 第93章 教郑西坡去省发改委立项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3章 教郑西坡去省发改委立项 当沙瑞金与银监局刘局长谈金融问题时,郑西坡拿著请陈岩石把关的材料又来找发改委立项。 京州市光明区发改委 ,项目审批办公室。 郑西坡又一次坐在了赵科长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攥著那份被退回多次的《新大风服饰公司项目立项申请报告》。 郑西坡眼神里虽然带著几分疲惫,但脸上还是堆著笑。 “赵科长,您再帮我们看看,这份报告我们又按照上次的要求修改了,重点突出了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的社会效益。 您看,市里、省里领导之前还支持我们大风厂自救……” 赵科长接过那份文件,轻微翻动文件,然后用手轻轻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用平和但疏离的语气说道。 “郑主席,您的报告格式是规范多了,反映的情况我们也非常同情。 大风厂工人再就业,是重要的民生问题,区里上下都知道。” 接著,话锋一转,赵科长用手指轻轻点著那份材料。 但是,核心问题並没有改变。 郑主席,问题不在於您其他的材料是否齐全,而在於用地预审,在於您申请用地的性质。 ” 说著,赵科长打开电脑里的城市规划图。 將屏幕转向郑西坡,用手指著上面一块被標註为 “绿色休閒景观带” 的区域。 “您看,您申请的这块地,位於光明湖延伸段规划区內。 在市政府最新批覆的《光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5-2025年)》里,明確划定为非工业用地。 它的性质是绿地、配套服务和未来可能的文创区域,就是不能建工厂。 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划,我们区发改委,无权,也绝对不能在一个不符合规划的地块上批准工业项目立项。 这是原则问题,请您理解。” 郑西坡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赵科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我们大风厂工人等著吃饭呢! 市里李书记、省里沙书记他们都明確表示过要支持的! 这……这不能因为一张图,就把我们工人的活路给堵死吧? 之前丁义珍在的时候,不是经常调整吗? 而且,我们这是为了解决就业,是政治任务啊! 市里、省里领导都支持的!” 赵科长脸色微微一肃,加重了几分语气。 “郑主席,丁义珍时代乱改规划、肆意妄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正是为了纠正那些错误,我们现在才要格外严格地遵守规划! 规划是法定的,具有刚性约束力,不是哪个领导一句话就能隨便变的。 我们区发改委,必须对经手的每一个项目负责,確保它符合光明区的长远发展蓝图。” 赵科长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缓和。 “郑主席,您刚刚说到了很关键的东西。 市里、省里领导站位高,关心下岗职工,支持工人创业,这完全正確,我们基层也非常拥护! 但是,领导的支持是方向性的、政策性的。 领导们支持的是『大风厂工人再创业』这件事本身,而不是特批某一块具体且不符合规划的土地。 这是两码事。” 郑西坡还想反驳,赵科长便使出了江临舟教的“乾坤大挪移”法。 “您想啊,领导们站在全市、全省的高度,看到的是一盘大棋。 我们光明区暂时没有合適的工业用地指標,不代表全市、全省都没有嘛! 全市、全省必然有符合规划的工业用地储备和指標。” 赵处长靠近一些郑西坡,“推心置腹”地为郑西坡指点明路。 “郑主席,我给您提个真诚的建议。 既然您有市里、省里这么高的支持层面。 您这个项目,在我们区级层面確实解决不了,属於规划层级限制。 您不应该在我们这小庙里空耗时间,应该跳出我们光明区,直接向市发改委,甚至省发改委去申请立项!” 郑西坡微微一愣。 “去市里?省里?” 赵科长肯定地点头。 “对!市里、省里掌握的资源和信息更全面,调控手段也更灵活。 或许市里可以从全市的工业用地指標中,跨区域协调一块地给你们; 或许省里有什么针对特殊困难群体的专项用地政策。 总之,站位越高,解决问题的能力和空间就越大。 在我们这儿,我们只能按图索驥,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说著,赵科长写了个便签推过去。 上面写著“市发改委”、“省发改委”、“市国土资源局”等字样。 “您完全可以,也应该带著您的方案和市里省里的支持態度,直接去市里,甚至省里相关部门諮询和报批。 如果上级部门认为您这个项目確实关係到全市、全省的大局。 他们完全有权在全市范围內进行土地指標的统筹调配。 到时候,我们区里一定积极配合,做好落地服务。” 赵科长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问题的核心,又撇清了区里的责任。 更热心地指出了“明路”,还把皮球一脚漂亮地踢到了上级部门。 郑西坡张了张嘴,看著屏幕上那块刺眼的“绿色休閒景观带”。 再看看赵科长那张无懈可击的公事公办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规划”这堵冰冷的墙面前,他搬出谁的名字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郑西坡缓缓收起材料,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知道了。谢谢赵科长指点。” 郑西坡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区发改委。 赵科长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哎,老同志是不容易,可也不能拿著鸡毛当令箭,为难我们呀。 规矩就是规矩,丁义珍那种乱卖地的时代,一去不復返嘍。” 第 94 章 立项不立地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94 章 立项不立地 郑西坡带著在区里屡次碰壁的立项材料和满腹委屈,再次找到了陈岩石。 陈岩石看著那份被区发改委以“规划不符”为由退回的申请。 陈岩石听著郑西坡描述工人们的期盼和现实的冰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突然觉得他这老革命的面子被驳了。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沙瑞金办公室,语气少有地强硬: “小金子!大风厂工人想自力更生,怎么就这么难? 区里一句规划不符就把人打发了,这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 工人们等不起啊!你省委书记得管管,给协调协调啊! ……” 沙瑞金强忍著吐槽,听著陈岩石的絮叨,真是躲都躲不过。 沙瑞金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深感头疼。 长长地嘆了口气,转身走向沙发,沉重地坐了下去。 白秘书適时地递上一杯新沏的热茶。 沙瑞金端起茶杯,目光看著裊裊升起的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仿佛自语。 “陈叔叔啊,陈叔叔,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他眼里只有大风厂那一千多號工人,这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人民』。 可我这个省委书记眼里,不能只有这一千多人啊。 全省的规划刚性、法治秩序、金融稳定,哪一样不是关乎千千万万的『人民』?” 沙瑞金抬眼看了一下白秘书,带著一丝寻求理解的疲惫感吐槽道。 “我刚才在电话里,还得忍著,还得耐心安慰他,说『陈叔叔您別急,工人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一定想办法协调』…… 唉,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是在打官腔。 可我能怎么说? 难道说『陈叔叔,规矩不能破,您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白秘书安静地听著。 他知道此刻书记需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附和,而是一个情绪的出口和一个切实的解决方案。 白秘书微微欠身,声音平和。 “书记,您辛苦了。 陈老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方法上……还带著些过去的烙印。 他习惯於通过个人的影响力,为一个点去爭取,这在过去信息不发达、规则不健全的年代非常有效。 但现在,我们强调的是全域治理、依法治理。 这两者之间,確实存在张力。” 沙瑞金讚许地看了白秘书一眼,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 “你说到点子上了。 『点』的公平和『面』的秩序,这就是矛盾的核心。 我们既要回应『点』上合理的诉求,又不能破坏『面』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则。 小白,这件事,硬顶著不行,陈叔叔那边没法交代,大风厂还会有后续。 可大开绿灯更不行,那等於否定了强调的『依法依规』,后患无穷。” 白秘书向前一步,適时分析道。 “书记,我认为解决这个困局,关键不在於『是否支持』,而在於『如何支持』。 区里卡的是『地在哪儿』,而不是『项目行不行』。 那我们是否可以尝试做一个『切割』?” 沙瑞金对於白秘书的提法表示兴趣。 “切割?怎么个切法?” 白秘书分析道。 “我们把『项目立项』和『土地审批』这两个环节,在程序上暂时分离开。 由省发改委出面,基於大风厂项目本身解决就业、符合產业政策的优点,先给予一个『原则性立项批覆』。 只要项目本身符合產业政策、带动就业明显,就可以先原则性同意立项。 这个批覆,只確认『这个项目是好的,是省里支持的』,但不涉及、不绑定任何具体的土地坐標。” 说著,白秘书拿起一张纸,比划著名解释道。 “这就好比,我们发给他们一张『准考资格证』,承认他们有资格参加考试。 但具体在哪个考场考试,需要他们自己拿著这个『资格证』,去和全省各个有『考场』的区县谈。 哪个区县愿意接收这个项目,觉得它能带来税收和就业,就在哪里落地。 我们省里,只做最终的备案。” 沙瑞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桌面,思考著。 “嗯……这样一来,我们支持的態度表达了,规则也没有破坏。 压力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从我们省委和区里之间,巧妙地转移到了大风厂自己和那些潜在的土地提供方之间。 我们创造了一个市场化的、符合规则的选择空间…… 小白,这个『切割法』和『压力转移』,很有见地!” 白秘书谦虚地笑了笑。 “书记,过奖了。这只是基於现有政策框架的一种灵活解读。 其核心在於,我们不是用权力去扭曲规则,而是用智慧在规则的缝隙中,为合理诉求找到一条生路。 既回应了陈老的关切,也保全了各方面的体面和底线。” 沙瑞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白秘书的肩膀。 “好!就按这个思路,立刻去和省发改委沟通! 就以支持下岗工人再就业、优化营商环境,请他们按这个方向,给新大风厂一个专业的指导。 告诉他们,这不是特事特办,这是在探索一种在规划刚性前提下,如何更有效地服务优质项目、保障民生的新机制!” 白秘书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后,拨通了省发改委黄主任的电话。 黄主任接听完整个“指导方案”,心领神会。 “白秘书,我们完全明白其中的精神和尺度。 支持创业、稳定就业是我们发改委的职责所在。 我们会严格按照项目审批的程序,对新大风厂的项目本身进行科学评估。 只要项目可行,我们就同意立项。” 黄主任特意强调了“同意立项”四个字,然后接著转折道。 “至於项目选址,这確实是需要企业与地方根据实际情况双向选择的过程。 我们的立项批覆会明確註明: 『项目选址由企业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的前提下自行落实,落实后报备』。 他们能在哪里批到地,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和与各地政府的沟通结果了。 我们省发改委鼓励这种市场化配置资源的方式。” 很快,郑西坡就收到了省发改委的通知。 拿到这是份写著“原则同意立项”,却未指定地点的批覆文件,郑西坡又要开始新的跑程序环节。 第 95 章 针对大风厂的绝杀(上)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95 章 针对大风厂的绝杀(上) (后续三章仅文学演绎,请勿过度解读。) 山水庄园,私人会议室。 山水集团真的从燕京、上沪挖来了一组新律师。 赵瑞龙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用雪茄点了点桌面。 “说吧,罗律师,有什么高招能把这最后20%的骨头啃下来? 那帮人穷得叮噹响,就知道堵门闹事,想从他们手里买股?难!” 罗律师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赵总,高总,在制定方案前,我需要確认一个核心问题。 对面,也就是大风厂工会或者说那个新大风公司,他们现在自己手里,有钱吗?” 赵瑞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有个屁钱!把郑西坡那几个老骨头榨乾,撑死也就能凑出两千万。 我听说他们现在到处跑立项要地,指望著就是空手套白狼,想通过讹政府、讹我们来搞钱。” 高小琴优雅地端起红酒杯,补充道。 “而且,罗律师,我们规划在大风厂原土地的新项目,光是前期投入,至少就需要三到四个亿。 我们必须完全掌控大风厂,才能毫无阻力地推进。” 罗律师听完,露出一丝瞭然於胸的微笑。 “明白了。既然对方没钱,又想『讹』,那我们的操作空间就很大了。” 说著,罗律师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指向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高总,我记得之前为了『安抚』工人,儘快推进拆迁。 我们山水集团曾以『员工安置补偿款』的名义,向大风厂的对公帐户打过一笔三千五百万的款项。 后来因为大风厂自身涉及其他债务纠纷,这笔钱刚到帐,就被划走抵债了,相当於打了水漂,我们一直没要回来。” 赵瑞龙皱起眉头,不悦道。 “是有这回事,这他妈不是肉包子打狗吗?提这个干嘛?” 罗律师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犀利起来。 “赵总,这笔钱,从法律上看,它是一笔有明確用途,但被挪作他用的预付款,未到达相应用途。 钱虽然被划走了,但那是大风厂和別的债主之间的事。 这笔钱,性质上可以重新界定。 当时打款时,我们山水集团,不算后面他们提起无效爭议的百分之四十股权,我们也已经是持有大风厂百分之六十股权的大股东。 这笔钱进入了对公帐户,那么,无论它最初名目是什么。 在法律上都可以视为股东对公司的资金投入或借款。 用於公司运营,包括安置员工也属於公司运营成本。 所以,我们山水集团,还是大风厂的债权人,拥有对当时大风厂三千五百万的合法债权!” 高小琴立刻捕捉到了关键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 罗律师用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流水单。 “我们可以正式向新大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他们限期归还,其当时作为大风厂股东时对应的一千四百万的『借款』及利息。 如果他们还不出来——当然他们肯定还不出。 那么,我们就可以像上次一样,提议进行第二次『债转股』。” 罗律师顿了顿,环视两人,说出狠辣的算计。 “按照债务发生时资產估值,当时也就值一个亿。 这一千四百万的债权,足以换取他们手中14%股权,他们只能剩下6%。” 赵瑞龙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用力拍著罗律师的肩膀。 “高!实在是高!哈哈哈! 凭空又多出来一千四百万的债!这下我看那群穷鬼还怎么跟我斗!” 高小琴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罗律师,这一手『无中生债』,玩得漂亮。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准备法律文件。 我要让郑西坡明白,跟我们山水集团斗,他们连最后一点渣滓都保不住。” 接著,罗律师將一份更深的调查报告推到桌前。 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政府此前为大风厂员工安置,从银行获得了六千万贷款记录。 “赵总,高总,我们之前的策略是针对大风厂的『明帐』。 但要让这个文旅项目真正成为我们的聚宝盆。 关键是要处理好那笔政府为了大风厂安置,从银行贷的六千万。” 罗律师用手指点著贷款文件。 “赵总,高总,我们可能都忽略了一个更大的『宝藏』。 政府之前为了大风厂事件从银行贷了六千万。 根据当时的协议和实际操作,不管现在承不承认,这笔债务在事实上是和那块地的开发权捆绑在一起的。 任何后续开发者,都绕不开这个歷史包袱。” 赵瑞龙笑容消失,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他妈的!所以江临舟当初那么痛快地推动,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这块地是带著镣銬的!” 罗律师微微摇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解释道。 “赵总,恕我直言,这未必是坑。 高总,从商业角度看,如果我们接下这六千万的债务包袱,整个文旅项目还能盈利吗?” 高小琴快速心算,冷静分析后说道。 “可以。算上这六千万的財务成本,项目利润率会被拉低,但依託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规划和未来的旅游预期。 做得好的话,依然有得赚,只是不可能暴利。” 罗律师紧接著问道。 “那单论那块地,背上这六千万的债,亏吗?” 高小琴精准判断。 “改做文旅的话,单论地块也不亏,但绝不可能大赚。 就是一个正常的、需要长期运营的项目,甚至比不上正常地块。” 罗律师双手一摊,仿佛揭晓了谜底般说道。 “这就是江市长,布局的高明之处。 他用这六千万的隱性债务,精准地给这块地『定了价』、『筛了客』。 那些指望炒地皮、赚快钱的投机资本,看到这个包袱和微利前景,根本不会进来。 最终,有实力、有耐心,並且志在必得能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就只有我们。 我们等於是在一个没有竞爭对手的赛道上跑步。” 赵瑞龙若有所思,怒气渐消,端起桌上的红酒。 “妈的,政客的心真脏。”赵瑞龙在心中骂道。 罗律师接著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赵总,这六千万的债务,再怎么说也带著政府属性。 谁规定我们必须像还商业贷款一样,真金白银地按期偿还?” 赵瑞龙眼睛一亮。 “难道……还能不还?” 罗律师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不是不还,而是『有规划』地还。 文旅项目是长线投资,前期培育市场需要时间,还款周期自然应该拉长、灵活安排。 更重要的是,一个大型的、带有政治標誌性意义的文旅项目,全由我们商人主导,像什么话? 政府和银行,作为公共利益的代表和资金方,难道不应该深度参与,共同承担风险,共享发展成果吗?” 接著,罗律师指了指那六千万的贷款记录。 “这六千万,刚好可以作为政府方和银行方『入股』或者说『深度绑定』的契机。 我们可以提议將这部分债权转为项目公司的股权,或者成立一个专门的spv,让政府平台公司和银行以债转股的形式介入。 这样一来,他们从债权人变成了合伙人,利益与我们高度一致。 后续的政策审批、资源倾斜、金融支持,还会是问题吗?” 赵瑞龙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脸上露出了贪婪而瞭然的笑容。 “我懂了!这六千万,就是个鉤子,把他们都鉤到我们的船上! 而且,这六千万当初肯定没花完,多出来的部分…… 嘿嘿,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作为项目前期的 『公关协调』和『战略諮询』费用 了嘛!” 高小琴同样露出了心悦诚服的微笑。 “罗律师,这一手『化债为股,捆绑利益』,是真正的高手布局。 我们不是在接盘一个债务,而是在构建一个政、银、企三方的利益共同体。” 第96章 针对大风厂的绝杀(中)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6章 针对大风厂的绝杀(中) 山水庄园,私人会议室。 烟雾与红酒的气息混杂在空气中。 赵瑞龙听完罗律师关於那“一千四百万债权”以及政府入股的阐述。 兴奋之余,却又被一个疑虑绊住了脚,拧著眉头,吐出一口浓烟。 “罗律师,你这手『无中生债』玩得是漂亮! 但我还有个疙瘩,大风厂……它之前不是还有个母公司,叫大风集团吗? 蔡成功那小子欠了一屁股烂债,高利贷、银行贷款,乱七八糟的。 我们这么搞,会不会把那些陈年烂帐也给勾起来,惹一身骚?” 高小琴同样投来询问的目光,这也是她的担忧。 罗律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 罗律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然后才缓缓开口。 “赵总,高总。您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但犯了一个常见的概念性错误。” 说著,罗律师拿起两支笔。 “这一支代表『大风集团』,这一支代表『大风厂』。 大风厂集团,那是蔡成功的。而大风厂,是大风厂的。” 赵瑞龙有点懵,他有时候习惯用权利做事,没想那么多。 “这不一回事吗?” 罗律师坚定地回答道。 “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风集团是一个母公司,一个控股平台,可能旗下还有別的乱七八糟的煤矿公司、设计公司、空壳公司。 而大风厂,是大风集团旗下最核心、也是目前唯一拥有这块地皮的有限责任公司,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 高小琴若有所悟。 “有限责任……” 罗律师赞同道。 “没错,高总,就是『有限责任』这四个字。 法律上,公司和股东是分开的。 大风集团的债务,是大风集团这个法人的债务,追索到底,也就是用大风集团自己的资產去偿还。 而大风厂的资產,属於大风厂这个法人,不属於大风集团。除非……” 罗律师顿了顿,目光锐利,说出了意外情况。 “除非蔡成功继续持有大风厂那原来的百分之六十股权。 那么,法院在执行蔡成功个人及其控股的大风集团的债务时,確实可以强制拍卖他持有的大风厂股权来还债。 这就是之前股权混乱的根源。 但是!” 罗律师声音提高,斩钉截铁地从法律角度分析给出结论。 “现在,那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已经通过我们一系列的操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转移到了我们山水集团名下。 从法律上讲,大风厂与蔡成功及其大风集团,已经完成了切割! 我们山水集团,是大风厂全新的、乾乾净净的大股东。 大风集团的债务,凭什么来染指我们山水集团持有股权的大风厂?” 赵瑞龙听得两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意思是,蔡成功那些烂帐,跟我们现在要吃的这块肥肉,压根没关係?” 罗律师自信地点头。 “正是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去理会大风集团的债务? 那是蔡成功和他的大风集团需要面对的问题。 我们的目標非常纯粹,就是大风厂这个法人实体本身,以及它名下的土地和它现在持有的那部分股权。 之前的债务泥潭,已经被我们用『股权转移』这座桥跨过去了。 现在,我们是在桥的另一边,用全新的债权,来攻击它最后的核心堡垒。” 高小琴长长地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罗律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你这是真正做到了,用法律的刀,切开利益的蛋糕,而且每一刀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上。 赵总,有罗律师在,我们可以放心了。” 赵瑞龙之前的顾虑一扫而空,亲自给罗律师倒上一杯红酒。 “罗律师,厉害!原来咱们早就上岸了,还在岸上挖好了坑等著他们往下跳! 就这么干!来,为我们下一步的胜利,乾杯!” 赵瑞龙兴奋地搓著手:“妙啊!就这么办,逼他们债转股,把最后14%也拿过来!” 罗律师微微抬手,露出个深沉,甚至带有一丝残忍的笑容。 “赵总,高总,刚才那是第一方案,是『阳谋』。 他们若识相,我们便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股权整合。 当然,他们要是坚决不同意债转股,我们也有第二套方案。 不过,这第二套方案,就对他们不怎么友好了。” 高小琴身体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哦?罗律师请讲。” 罗律师重新將那份记载著3500万转帐记录的文件,与那份政府6000万贷款的文件並排放在一起。 “第一方案的核心是『债转股』,前提是他们还不起钱。 但如果他们铁了心不转股,那好,我们就严格按照法律来。 我们是债权人,我们有权要求债务人,也就是承继了大风厂部分权利与义务的新大风公司,现金清偿债务。” 罗律师用笔尖重重地点在两张纸上。 “看,我们有这三千五百万的债权,政府那边有六千万的贷款。 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这六千万贷款的主要用途,也是大风厂员工的安置,这与我们三千五百万的『员工安置』借款性质高度重合。 这两笔债务,加起来九千五百万,都发生在我们第一次『债转股』之前,是原大风厂的歷史遗留债务。 根据当时的股权结构,他们工会持股40%。 那么,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这九千五百万的债务,他们理应承担相应的份额。 也就是九千五百万乘以百分之四十,等於三千八百万!” 赵瑞龙隨即发出快意的大笑。 “三千八百万!哈哈哈! 郑西坡把他们全厂工人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罗律师继续冷静而残酷地进行逻辑讲解。 “没错。那么,我们就正式向法院起诉,要求新大风公司偿还这三千八百万的债务。 他们当然还不起。届时,我们就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什么?” 高小琴適时地问道,儘管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强制执行他们手中最值钱的资產,那大风厂20%的股权,以及他们的新大风公司。” 罗律师的语调平稳而冷酷, “根据我们最保守的评估,在土地属性锁定为文旅开发后,去除所有潜在风险和市场下行因素,这20%的股权,至多也就值两千万。 而且,一个背著巨额债务官司、股权被冻结的公司的股权,在市场上是严重贬值的,实际价值可能更低。”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减法手势。 “他们新大风公司註册资金也才一千万,公司刚一成立,就要背负一个將近四千万的巨额债务。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填不上的黑洞。 通过司法拍卖,我们可以用远低於市场价,甚至就用这两千万的价值基准,轻鬆將这20%的股权收入囊中。 结果和第一方案一样,但我们走的是『合法追债-司法执行』的路径。 在法律程序上更加无懈可击,只是对他们来说,过程会更加痛苦和绝望。” 赵瑞龙已经完全被这个毒辣的计划所折服,他咬著雪茄讚嘆道。 “他妈的……绝了!真是绝了! 同意转股,是慢性死亡,还可以留点体面;不同意转股,是立刻枪毙!横竖都是个死!”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对罗律师的钦佩与警惕更甚,但对江临舟就达到了忌惮的程度。 “罗律师,你这第二方案,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法律层面的歼灭战。” 第97章 针对大风厂的绝杀(下)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7章 针对大风厂的绝杀(下) 罗律师等赵瑞龙与高小琴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 “其实他们应对这三千八百万债务,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依据有限责任制原则,放弃股权,这样股权债务清零。 同时不会连累到他们的新大风公司。” 赵瑞龙对罗律师將第二方案作为备用方案大感不解,追问道。 “清零?放弃股权就没事了? 罗律师,你等等,既然他们能选择放弃股权来抵债,来个债务清零。 那我们为啥还要在第一方案里好心地给他们留6%? 直接上第二方案,逼他们放弃股权,我们拿100%不是更乾净利落吗?” 罗律师在提出第二套方案时,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赵总,问得好。从纯粹的商业角度,100%控股当然最乾净。 但做企业,尤其是做到我们这个规模,不能只算商业帐,还得算政治帐、算社会帐。” 罗律师顿了顿,確保赵瑞龙和高小琴都在认真听。 “您想,如果我们採用第二方案,通过诉讼强制执行,最终结果是什么? 是大风厂手里那点股权,被我们在法律程序上彻底、乾净地『清零』了。 这会带来什么观感?” 罗律师没有赵瑞龙与高小琴回答,直接给出了结论。 “这会坐实我们山水集团『巧取豪夺』、『吃干抹净』的恶名。 大风厂事件是个刚过去的一个脓疮,好不容易才平息。 如果我们现在用法律手段,把这个事件的最后一批当事人变成『一无所有的赤贫者』。 这在舆论上是极其危险的。 他们会成为一颗隨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任何一个有心的对手,都可以利用他们来攻击我们,攻击支持这个项目的政府领导。” 高小琴则思考得更远,敏锐地注意到罗律师第一个方案中的一个细节。 “罗律师,你第一方案里,给他们留下了6%的股权。 这6%会不会太多了点? 將来会不会成为我们项目里的一个『小钉子』,虽然不致命,但总是碍眼?” 罗律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高总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正是我要补充的——无论他们选哪条路,最终的结局都已註定。 这6%,不过是暂时放在他们那里的数字而已。 最终,都不可能是6%。” 罗律师拿起一张纸,快速写下几行数字,推到两人面前。 “我们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明智』地选择了第一方案,保住了那6%的股权。 那么我们这个文旅项目,后续还需不需要巨额投入?” 赵瑞龙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废话,刚才不说了吗?前期至少三四个亿!” 罗律师用笔点著数字道。 “好,那我们就算初期需要投入三亿四千万。 而之前我们討论的,银行那六千万的债务,如果最终我们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將其转化为银行对项目公司的股权投资。 那么整个项目初期的总资本金將来自三部分。 我们山水集团投入的三亿四千万、银行债转股的六千万、以及大风厂作价的一个亿。 总盘子就是:3.4亿 + 0.6亿 + 1亿 = 5个亿。 现在,我们来重新计算股权。 我们和银行是真正的资金投入者,而大风厂的土地,在我们完成控股后,自然由我们主导作价一个亿注入新项目公司。 那么,在这个全新的五亿资本金的公司里,原先大风厂工会那6%的股权,就对应六百万。 经过这么一轮巨额增资,会被稀释到什么程度呢?” 罗律师写下了一个残酷的公式: “600万 / 5亿 = 1.2%。 他们將从6%,被稀释到仅仅1.2%。 从一个还有点声音的小股东,彻底变成一个微不足道、人微言轻的財务投资者。 而作为我们给他们留下最后脸面,我们可以要求他们签署一个《一致行动人协议》。” 高小琴的嘴角终於露出了彻底放心的愉悦微笑。 “1.2%……,到时候,他们连在股东会上发言的底气都没有。” 罗律师同时给出了致命一击选择。 “当然,法律是『公平』的。 在公司增资时,他们作为原股东,有权按照持股比例认缴新增资本,以维持自己的股权不被稀释。 如果他们想保住那6%的股权,那么在这次初次高达四亿的增资中,他们需要跟投……” 罗律师故意顿了顿,然后清晰地说道: “四亿乘以6%,等於两千四百万。 高总,赵总,你们觉得,连一千四百万都拿不出来的新大风公司,能拿得出两千四百万吗?” 赵瑞龙对罗律师地操作拍案叫绝。 “这就是一个死局!他们要么现在死,要么將来死! 就等於给他们判了死刑,连缓刑的机会都没有!” 罗律师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圈,继续道。 “而且,如果我们『允许』他们保留一点点股权,哪怕只有1.2%,哪怕微不足道,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第一,这在法律上和道义上,都体现了我们的『宽容』和『合作精神』。 我们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而不是我们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价值千金。 第二,这1.2%的股权,就是最好的缓衝垫和挡箭牌。 未来任何人想用『侵吞工人利益』来攻击我们,我们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那些工人至今仍是我们的股东,他们在共享企业发展的红利! 这1.2%,就是『民眾共同富裕』的代表,是我们企业社会责任的体现。” 最后,罗律师对第一方案总结道。 “赵总,高总,大风厂事件,让工人股权彻底清零,吃相太不好看,后患无穷。 而留下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却能给我们换来巨大的政治正確性和操作空间。 而且这股权是长期投资,后续投资,他们要不要根据比例注资? 用一点点股权,买一个长治久安,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赵瑞龙听完,沉默了半晌,终於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明白了……这不是股权,这是他妈的『保护费』,是交给舆论看的。 高,实在是高!” 高小琴也深深点头,表示讚赏。 “罗律师思虑周详,冠冕堂皇。 这样一来,我们既达到了商业目的,又占据了道德高地,还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好,就以你提的第一方案执行,第二方案作为备用谈判手段。” 第 98 章 陈岩石、郑西坡又给区里找麻烦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98 章 陈岩石、郑西坡又给区里找麻烦 当山水庄园在商议绝杀大风厂时,陈岩石带著郑西坡,又去找国土资源局批地。 光明区国土资源局 ,局长办公室。 陈岩石和郑西坡直接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没有找外面的审批科,直接找局长何瑋。 何局长正在看文件,一见是陈岩石,立刻站起身。 一看这对组合,心中咯噔一声,麻烦上门了。 但却毫无办法,只能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 “哎呦,陈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一边招呼,一边给两人倒茶。 陈岩石与郑西坡坐下后,直接將那份省发改委的立项批文放到了何局长的办公桌上。 陈岩石手指点著批文,直接开门见山道。 “何局长,客套话就不讲了。 你看,省里的立项批文都下来了,支持我们大风厂工人再创业。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块地。 你们国土资源局,得给协调协调,落实一下。” 何局长拿起批文,快速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標准的“为难”表情。 “陈老,郑主席,这个……这个批文是支持项目立项,我们坚决拥护。 但是……这批文上,它……它也没有指定落地在我们光明区啊。” 说著,何局长走到墙上的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前,用手指著那些被各种顏色区块填满的图纸。 “陈老,您看,我们区的规划是定死了的,每一块地都有用途。 您二位也知道,咱们光明区经过丁义珍那么一折腾,土地歷史遗留问题多,现在规划卡得特別严。 工业用地的指標,早就用完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 要不这样,郑主席,我帮你联繫一下其他区县? 他们那边工业用地指標相对宽鬆,距离……也不算太远。” 郑西坡连忙插话。 “何局长,不行啊! 我们厂一千来號工人,家都在光明区,拖家带口的,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根本不现实! 这……这不符合政府提倡的『方便群眾』原则啊!” 陈岩石接过话头,语气加重,甚至带著批评的口吻说道。 “西坡说得对!何局长,政府工作要讲究实效,要方便群眾,不能只死抱著条文,不要总想著把问题往外推。 工人们的根在光明区,你让他们背井离乡去创业,这不符合实际! 政府的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当年我们搞建设,条件比现在艰苦多了,不也一样想办法克服? 你们作为主管部门,应该主动作为,该变通的时候,就要变通协调一下!想想办法嘛!” 何局长听到“变通”二字,就后背有发凉。 丁义珍就是因为太会“变通”才倒台的。而且陈岩石的批评,更让他气得够呛。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检察长,还有个正管汉东的省委书记后辈。 何局长笑容苦涩地应付道。 “陈老,您批评得对,服务群眾是我们的宗旨。 可……可这规划它是法定的,是红线啊! 我一个小局长,哪有权力变通这个? 协调其他区县,已经是我职权范围內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陈岩石看著何局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使出了他的“杀手鐧”——找领导。 “既然你何局长口口声声说协调不了,在光明区解决不了问题。 那好,我也不为难你。我直接去找李达康! 我问问他,省委省政府的政策,到了京州市,到了光明区,怎么就落实起来这么难!” 何局长面对这有背景又任性的陈岩石,连忙上前半步,急中生智,使出拖延大法。 “別別別!陈老,您消消气,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二位先別急,这事容我……容我立刻、马上向区里主要领导匯报、请示一下! 看看区里从全局角度,有没有什么统筹协调的可能。 您二位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上午再来,我一定给您一个初步的答覆!好不好?” 陈岩石盯著何局长看了几秒钟,知道今天不可能有结果了,为难他也办不了。 “好,我明天再来!西坡,我们走。” 看著陈岩石和郑西坡离开的背影,沉思片刻,何局长拨通了江临舟的电话。 “江市长,打扰您了。 有个情况必须向您匯报……大风厂的郑西坡同志,还有陈岩石老检察长。 他们拿著省发改委同意新大风厂项目立项的批文又来了。 这……这让我们很为难啊。” 省发改委给郑西坡他们立项了的事,江临舟知道,但这省发改委的批示是立项不立地。 他们还真是执著,就盯著光明区的土地了唄。 江临舟没有半分意外,声音平稳如水的回道。 “嗯,我知道了。 省里支持工人再创业,是好事。区里的实际情况呢?” 何局长立刻接话,向江临舟诉苦道。 “江市长,区里的情况,您是清楚的! 丁义珍当初把能卖、不能卖的地都折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在规划里卡得死死的。 现在区里的地,不是商业,就是绿地。工业用地的指標,那是一点都没有啊! 他们这是绕开了我们的用地预审,直接从上头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现在让我们这口锅来背啊。 当初区发改委不给他们立项,就是因为用地预审与选址规划就没通过,他们就直接找立项。 现在更好,直接绕过区找省里立项,然后反过来找我们解决地。 ……” 江临舟听著何局长的诉苦,语气平和地定下基调。 “老何,没有规划,我们不能违反原则。 但是,省里的指示我们也要积极作为,体现我们区的担当和服务意识嘛。 他们既然看中了我们区,我们就要服务好。 区里没有,可以引导他们去其他有条件的区县看看嘛。 全市一盘棋,要相信兄弟区县也能提供良好的发展环境。” 何局长苦笑道。 “江市长,我说了……可他们,尤其是陈老,就认准了我们光明区,说工人都在这里,离家近。 还说……说这是省里的精神,让我们必须克服困难,『协调』解决。” 江临舟沉默片刻,给出办法。 “省里的精神,我们要深刻领会,坚决执行。 但执行的方式方法,要讲究。坚持原则是前提,积极作为是態度。 既然老同志们坚持,那你们就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 要让老同志们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我们的难处,也看到我们为他们的事情所付出的努力。 服务工作一定要做到位,解释工作一定要做扎实。” 何局长心领神会。 这是要让国土资源局带他们钻空地荒区,给他们来个积极地疲劳战术。 然后在他们看中的地上,摆出文件,用文件告诉他们这地批不了。 哪能只让他们找麻烦,也要让他们体会一下合法合规、积极作为式的拒绝。 何局长语气立刻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江市长!请您放心,我们一定热情服务,耐心解释。 省里的指示,我们深刻领会,积极作为。 老同志们热情、执著,为充分体现区里的积极作为,带领他们直观感受。 局里这就派人,派车,带著陈老和郑主席他们。 把我们光明区范围內,所有理论上可能、但实际上因为各种规划限制无法使用的『潜在』地块,都实地去看一看,走一走。 让老同志们跑遍区里的每一个角落,务必让他们充分了解情况,感受到我们区里的诚意和努力!” 第99章 这块地要建高铁新站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99章 这块地要建高铁新站 光明区国土资源局 ,局长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陈岩石和郑西坡准时出现在何局长办公室。 何局长早已泡好热茶等候,一见二人,立刻从办公桌后快步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陈岩石的手。 何局长语气热情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说道。 “陈老!郑主席!您二位真是风雨无阻。 这份为工人们奔走的劲头,真是让我们这些在职的干部惭愧啊! 快请坐,喝茶!” 待两人坐下,何局长带著感同身受的愁容,对著两人说道。 “您二位昨天走后,我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反覆琢磨这个事。 省里的批文是尚方宝剑,工人兄弟们的就业是头等大事。 我们区里按道理,应该千方百计创造条件支持! 但是,陈老,郑主席,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 光明区的情况,您二位现在可能比我还清楚。 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土地规划是一团乱麻,现在上面要求严格规范,我们是动輒得咎啊。 区里现有的规划图板上,是真真切切,找不到一块符合要求的、现成的工业用地指標了! 规划红线一条条摆在那里,谁也不敢碰。 我就算嘴上答应您,那也是骗您,是对您老和工人们不负责任!” 陈岩石眉头紧锁,刚要开口,何局长立刻用一种更加“积极”和“务实”的、充满干劲的语气说道。 “光在纸面上说,在办公室里谈,空对空,解决不了问题。 您二位肯定也觉得我是在敷衍。 这样! 我们换个思路!我亲自安排局里最熟悉情况的业务骨干,配上专车。 全程陪同您二位把咱们光明区,从东到西、由南到北,实实在在地转一遍! 咱们就不看图纸了,就看实地! 有些边边角角,或者近期可能有调整动向的地块,图纸上反映没那么快!” 何局长坐回到座位,眼神热切地看著陈岩石和郑西坡说道。 “咱们这叫 『用脚丈量土地,用眼发现问题』 ! 咱们一起去看,去摸排! 您二位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说不定就能发现一些我们之前忽略的、具备潜力的『宝地』! 我们先在现场直观地找,看哪里『感觉』上適合,哪里『有可能』协调。 有了这个最直观的感受,我们再来『有的放矢』!” 接著,何局长无比“诚恳”地向陈岩石说道。 “到时候,只要咱们在现场共同確认了有那么一块地,確实具备条件,或者经过微小调整就能符合要求。 我何某人立刻就把情况、照片、还有您二位的意见,形成专门报告,第一时间上报给区委和市规划局! 我会在报告里全力陈情,把省里的批文、工人们的困难、以及我们实地勘察的结论,原原本本、重点突出地匯报上去! 请求上级从支持民生项目、优化营商环境的角度,进行专题研究! 就算最后实在不行,至少我们努力过了,过程清清楚楚。 您二位也能实实在在地看到我们確实尽力了,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说空话。 您看,这样行不行?” 何局长把“没有地”的客观困难,包装成了“我们一起去努力找地”的主观能动性。 姿態低、服务周到、决心满满,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他要用一场註定徒劳的“实地考察”,消耗陈岩石与郑西坡的精力和时间。 並將“找不到地”的最终结果,归因於客观现实,而非主观不作为。 郑西坡被这番表態弄得有些懵,看向陈岩石。 “陈老,您看这……” 陈岩石深深看了何局长一眼,这个提议充满了政府关怀,他无法拒绝这个“积极作为”的姿態。 “好,何局长,你有这个態度,很好。 那我们就按你说的,先去转,去看! 希望你们是真想解决问题。” 何局长如释重负,立刻拿起电话。 “小王,小李,马上准备车,带上工作平板和一些空白记录表,陪陈老和郑主席下基层调研! 一定要服务周到,解释清楚! 记住,要跑细了腿,看准了地,把服务工作做到位!” 何局长看著小王与小李,开著国土局那辆低排量的轿车,离开国土资源局。 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王与小李专门挑顛簸的小道行驶,车窗大开,尘土不断捲入。 陈岩石和郑西坡在后座被顛得脸色发白。 终於,车子在一片看似荒芜、但地势平坦开阔的土地边缘停下。 郑西坡激动地指著前方。 “陈老,您看!这块地!方方正正,面积够大,而且看起来閒置很久了! 位置也不算太偏!这个总该行了吧?” 郑西坡搀扶著陈岩石,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杂草丛生的地块边缘走了十几分钟,实地感受。 陈岩石喘著气,用拐杖杵了杵坚实的地面。 “何局长说得对,还是要实地来看! 小同志,这块地,你们看看,能不能往上报,协调规划一下? 这明明空著也是空著嘛!” 小李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机敏地答道。 “哎,好的,陈老,郑主席,您二位稍等,我马上查一下这块地的『身份』。” 小李不慌不忙地打开隨身携带的工作平板,手指快速滑动调出带有清晰图斑和复杂標註的电子规划图。 小李將平板屏幕转向陈岩石和郑西坡,用手指放大特定区域,带著歉意说道。 “陈老,郑主席,真不巧。 您二位看,这块地的规划性质,这里標註得非常明確『规划交通枢纽用地』。” 接著,小李点开一个关联的详细规划说明文件。 “这是省里刚批覆不久的《京州高铁枢纽远期规划》里,明確的预备站点之一。 也就是计划中的高铁东站的核心区域。您看这文件编號和批覆日期,都是最新的。” 郑西坡不甘心地爭辩道。 “可……可这只是规划啊! 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建?我们先借用几年不行吗? 等你们要建高铁站了,我们再搬!” 小王这时上前一步,扶住郑西坡,坚定地说道。 “郑主席,这可不行。 首先,这种重大交通基础设施的预留用地,是受《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双重保护的。 一旦划定,任何其他项目都不能占用。 其次,这可是关係到全市、甚至全省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大动脉啊。 咱们不能因为一个厂子,就影响了全省的铁路布局。 这个责任,別说我们区里,就是市里、省里也担不起。 这是重大的公共利益,必须优先保障。” 小李同时补充道,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 “而且,这块地的土地性质在法律上已经冻结了。 任何建设行为,包括临时建筑,都是违法的。 我们区要是答应了您,那就是严重的失职瀆职了。” “省级规划”、“法律法规”、“重大公共利益”、“失职瀆职”几顶大帽子,彻底堵住了陈岩石和郑西坡的嘴。 看著平板上那清晰的规划图和法律条文。 陈岩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小王恭敬地拉开车门,请二人上车,以充满关怀的语气说道。 “陈老,郑主席,別灰心,咱们区地方不小,再去下一片看看? 说不定就有既符合规划,又適合建厂的地块呢!”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另一个註定充满“合规”藉口的角落。 第100章 「为你好」战术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为你好」战术 带郑西坡和陈岩石考察的车子,在城区边缘一片相对平整、周围已有几栋住宅楼旁的空地停下。 与之前荒凉的地块不同,这里显得有些“人气”。 陈岩石用手帕擦了擦汗,指著这片地,语气带著期盼。 “西坡啊,你看这块地,靠近居民区,工人们上下班也方便,周边生活配套也成熟。 这片……总该没问题了吧? 小同志,快,再帮我们查查。” 郑西坡连忙点头,充满希冀地看向小李。 “是啊,同志,这块地看著就好! 面积不是太大,周围有都有住宅楼了,肯定不是大型政府项目。 建个厂子,正好还能带动周边人气!” 小李脸上掛著標准化的微笑,动作熟练地操作平板。 “好的,陈老,郑主席,我马上查。 地块定位找到了!” 接著,小李的笑容微微收敛,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將平板屏幕展示给二人。 “陈老,郑主席,实在抱歉。这块地……性质是 『教育科研用地』 。 您看这规划图,標註得非常清晰。 根据市里的《基础教育设施布局专项规划》,这里已经立项,要建设一所全新的重点实验中学。 计划明年就启动招標和设计工作,是列入政府年度重点工作任务的『民生实事工程』。” 小王適时地接话,並看向陈岩石。 “陈老,您是老革命,最懂得教育的重要性。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啊。 咱们区这片教育资源一直比较紧张,多少家长眼巴巴等著这所新学校呢。 您想,要是把学校用地拿来建了工厂,那些孩子们怎么办? 咱们可不能为了一个厂子,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寒了老百姓的心啊。” 接著,小王巧妙地停顿了一下,更仿佛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陈老,郑主席,您家里也有小辈。 说不定將来您的孙子、重孙子,就有机会在这所条件优越的新学校里读书上学呢。 为了孩子们,这块地,真的动不得。” 小李紧隨其后,直接用法规加固防线。 “是的,陈老。 而且根据《城市用地分类与规划建设用地標准》和《中小学设计规范》。 教育用地的选址、日照、噪音控制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 在这里建工厂,首先在环评和规划许可上就绝对通不过。 这是硬性规定,没有任何变通的余地。” 这一番先以“教育为本”的道德大旗,占据道德高地,再用“您的后代也可能受益”的私人进行情感触动。 最后引用国家强制性標准,直接封死所有技术上的可能性。 陈岩石看著平板屏幕上那明確的“a3”標识。 听著耳边“孩子们的前程”、“国家標准”这些无比正確的话语。 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最终化作无力的嘆息,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郑西坡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但看著陈岩石疲惫的神情,又看著两个公务员那“为了教育”的正义感表情。 最终化作一声喃喃自语。 “……可是,工人们也要吃饭啊……” 小王仿佛没有听到郑西坡的低语,语气依旧充满“关怀”地安慰道。 “陈老,郑主席,咱们还有几个点可以去看的。” 正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郑西坡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陈岩石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小王仿佛不经意看了看手錶,以充满了体贴的语气说道。 “陈老,郑主席,您看这都中午了,太阳这么毒! 您二老这一上午跋山涉水的,太辛苦了!可千万別累坏了身体!” 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从小李拎著的公文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恭敬地递到二人面前。 “来,先喝点水,解解渴。 何局长再三交代我们,一定要做好服务工作,首要就是確保您二老的身体!” 小李也立刻態度真诚地附和道。 “是啊,陈老,郑主席。工作重要,身体同样重要! 尤其是您陈老,这要是把您累著了,我们回去可没法跟何局长交代,更没法跟市里省里关心您的领导们交代啊!” 接著,小王完全是站在两位老人的角度考虑道。 “我的想法是,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休息一下。 这考察工作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嘛。 您二老养足精神,咱们下午再接著找,效率肯定更高!” 然后,更是积极提议道。 “咱们区东头有家『老字號农家菜』,味道地道,环境也清净,就是稍微远了点儿,开车得差不多四十分钟。 但为了您二位能吃口舒心饭,跑远点值得!” 陈岩石有些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隨便吃点就行,附近找个麵馆……” 小李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中充满了关怀。 “那可使不得,陈老!何局长特意交代了,绝对不能凑合! 您是老革命,是我们尊敬的长辈,郑主席也是工人代表,我们必须保障好后勤。 那家农家菜用的都是有机蔬菜,对您二位的肠胃好。 远是远了点,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小王紧接著以更加“务实”和“积极”的態度劝道。 “是啊,陈老。咱们吃饱了,休息好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仔细地找,更高效地看啊! 说不定下午就能发现真正合適的『宝地』呢! 要是因为饿著肚子、中暑了耽误了正事,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何局长非得批评我们不可!” 两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吃饭休息”这件小事,拔高到了“为了更好开展工作”的战略高度。 同时將“绕远路吃饭”包装成了“对老同志身体健康负责”的贴心服务。 核心只有一个:积极、热情、充满关怀地拖延时间,拖延路程。 郑西坡对两人的说辞无可辩驳,看向陈岩石。 “陈老,要不……就先吃点东西吧?您这身体……” 陈岩石看著眼前两个“热情周到”、“关怀备至”的年轻人。 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对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在了“为您好”的框架里。 他若拒绝,就是不近人情、不体谅基层人员的辛苦。 陈岩石深深地嘆了口气。 “好吧……客隨主便吧。” 小王和小李殷勤地扶两人上车。 “好嘞!陈老,郑主席,您二位坐稳了! 咱们这就出发,保证让您二位吃得舒心,休息得好!” 高度疲惫中,短时间的休息,其实是不管用的,只会越休息越疲惫。 关怀工作都做得这么好,这下就是省委书记来了,也只能夸奖,不能指责。 同时,这顿工作餐,吃得越久,休息得越充分,下午真正用於有效考察的时间也就越少。 第101章 沙瑞金敲打李达康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沙瑞金敲打李达康 在光明区国土资源局的小王、小李带著陈岩石、郑西坡找地时。 省委书记沙瑞金终於通过向银行系统“协商”,解决了月牙湖畔拆迁补偿问题,避免了群眾可能来省委堵门的可能性。 上任的一系列事件,让沙瑞金觉得汉东的政治风气问题严重,再加上本来就是带著任务来的。 沙瑞金决定召开一次省委办公会,敲打传闻中的“汉大帮”高育良、“秘书帮”李达康。 汉东省委会议室。 沙瑞金首先发言。 “同志们,今天我特意邀请了省政协钱秘书长,与大家一起开这个省委办公会。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前几天在吕州调研的一些感想,也算是剖析一只麻雀,引发一些思考。 教材我都带回来了。” 沙瑞金示意工作人员將他从易学习家里带来的各个规划图依次贴上展板。 接著,沙瑞金让各个与会人员,分別认领相关规划图,讲解相关规划故事。 最后,还吩咐工作人员弄来了一幅新制的地图,地图上是易学习二十年来的任职地图。 其中,易学习二十多年来辗转多个区县、却始终未得提拔的轨跡被一条醒目的红线清晰地標註出来。 沙瑞金指著地图。 “我们这位易学习同志,刚刚在座的不少同志都对他有了介绍。 可以说,是位能打硬仗、善於解决实际问题的干部。 可就是这样一位同志,在区县一级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从青年干到中年,从黑髮干到了白髮。 我在吕州,亲眼看到了他主持工作的成果,也亲耳听到了当地群眾对他的评价。 我心里很感慨,也很沉重啊。” 这时,按照事先的默契,列席会议的钱秘书长轻轻扶了扶话筒,用暗藏机锋的语气接话道。 “沙书记的感慨,我也深有同感。 这让我想起在干部中流传的一种……嗯,算是一种说法吧。” 钱秘书长故意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句。 “叫做:『又跑又送,提拔任用;只跑不送,原地使用;不跑不送,降职使用』。” 这几句话一出,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几位常委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钱秘书长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发言道。 “当然,这种说法肯定是以偏概全,过於偏激了。 不过,反过来看,像易学习这样只知埋头干活、不事张扬、更不懂『经营』的同志,最终还能被『原地使用』。 似乎也反过来证明,我们的组织在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遵循了一定的规范和程序的嘛。” 钱秘书长这番话,名为“闢谣”和“肯定”,实为是最辛辣的反讽。 沙瑞金接过话头,以严肃冷峻的语气说道。 “钱秘书长提到的这个『说法』,我也听说过! 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醒和深思吗?! 为什么一个能干事的干部就是上不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根子在哪里?” 说著,沙瑞金的目光扫过高育良和李达康。 “我看,根子就在於,在过去的某个时期。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组织,在某些人眼里,成了『某个人』的组织,成了『某个小圈子』的组织! 因为成了『某个人』的组织,所以用人就会凭个人好恶,讲亲疏远近! 就会出现『以人划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才会导致像一个丁义珍出了问题,就能牵扯出一大片! 一个项目烂尾,就能带出一连串的腐败案! 我们的干部,是党的干部,是国家的干部,是人民的干部! 绝不是哪个个人的家臣、门客!” 这时候,钱秘书长语气平和,言辞犀利、恰到好处地补上一刀。 “沙书记,一语中的啊。 说到底,这种现象就是所谓的 『山头主义』、『圈子文化』 在作祟。 在用人上,任人唯亲,而非任人唯贤。 只看是不是『自己人』,而不是看有没有真才实学。 久而久之,像易学习这样的同志,自然就被排除在视野之外了。” 高育良听到这话,感觉不能让沙瑞金唱独角戏。 高育良轻轻一笑,用一种温和的反驳道。 “老钱啊,你这个说法,我看就有点过了,也有点绝对了嘛。 首先,我们汉东省大部分地区是平原,地理上没什么『山头』。 其次,『伯乐相马』自古就是美谈。 我们组织部门、各级领导,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发现人才的『伯乐』吗?” 区县一级的干部成千上万,能力、品行、政绩,都需要上级领导去观察、去甄別、去发掘。 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时间和过程的事情。 就像沙书记这次去吕州,不也是通过深入基层调研,才发现了易学习这位被埋没的人才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组织不公,而是我们需要更多像沙书记这样深入一线的『伯乐』啊。” 高育良一番话,既回应了批评,又把沙瑞金髮现易学习的例子拿过来作为“领导发掘人才”的正面典型。 同时,轻轻將“用人不公”的指控化解为“发掘不够”的工作方法问题。 还將了沙瑞金一军——您发现了,那是您英明,没发现的,难道是之前的领导都不够深入? 沙瑞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李达康。 “育良同志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优秀的干部,確实需要上级的发掘和举荐。” 接著,沙瑞金的话锋一转。 “达康同志,你和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搭过班子。 当年金山县的那次事故,还是易学习同志主动站出来替你承担了主要领导责任,可以说,他对你是有『担待』的。 达康同志有没有本著对同志负责、对事业负责的態度,向省委、向组织部门,认真地、郑重地推荐过易学习同志呢?” 这一问,如同一声惊雷,直接在李达康头顶炸响! 李达康身体微微一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今天这省委书记吃枪药了? “沙书记的批评,一针见血,我完全接受。 关於易学习同志的问题,我必须向省委,向沙书记,也向易学习同志本人,做出深刻的检討。 正如沙书记所指出的,我与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搭过班子,他为我承担过责任。 於公於私,我都应该更积极地向组织推荐他。 在这件事上,我李达康问心有愧,存在著严重的私心杂念。 但是,沙书记,各位同志,我也想坦诚地说明一下当时的具体考量。 我们的组织是宝塔型结构,越往上位置越少,竞爭越是激烈。 我需要对组织负责,也需要对每一位跟我干过的同志负责。 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向上推荐干部时,我必须权衡再三,力求客观公正。” 李达康巧妙地將“不推荐”解释为对组织和干部队伍负责的“慎重”。 “而当时,我与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的工作中,虽然目標一致,都是为了推动发展。 但在具体的工作思路和方式方法上,確实暴露出一些差异。 他更注重程序和稳妥,我可能更追求效率和突破。 我当时的顾虑在於,如果强行將一位在工作风格上与我有明显差异的同志,推荐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外界会怎么看? 会不会被认为是搞『小圈子』,是『一把手』在隨意安排干部? 更重要的是,我担心这种风格差异,可能会在未来更复杂的工作环境中,给组织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內耗, 甚至……可能反而会影响到易学习同志自身的声誉和发展。 正是基於这些不成熟、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顾虑,我最终没有及时、有力地推荐易学习同志。 这直接导致了一位优秀的干部在区县层级徘徊多年,蹉跎了岁月。 这个责任,主要在我。 我过於看重所谓的『班子团结』表象和可能產生的舆论影响。 却忽视了最根本的原则——对党忠诚,举贤不避『异』! 在这里,我向省委郑重承诺。 今后一定摒弃这种狭隘思想,以更宽广的胸襟,唯才是举,严格按照组织原则推荐干部。” 李达康再次將话题拉回,承认错误,並做出保证道。 “对於易学习同志目前的情况,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安排。 如果组织认为合適,我愿意亲自向易学习同志道歉,並尽我所能,支持他在新的岗位上开展工作。” 李达康这番检討,既承认了错误,承担了责任,又给出了合乎逻辑的解释。 成功地將一个“忘恩负义”的品性问题,转化为了一个“工作方法”和“认识局限”的问题,为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这会越开越有意思了。 第102章 沙瑞金敲打高育良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沙瑞金敲打高育良 在用易学习敲打李达康后,沙瑞金慢条斯理地总结道。 “达康同志的认识很到位,態度很积极。 易学习这样只会干活,总觉得自己的努力组织上能看得到,实际情况呢? 组织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构成的,是由一个地区一个部门的一把手掌控的。 你不向一把手靠拢,不经常出现在一把手的视线里。 进而把一把手变成你的政治资源,你就不可能出现在一级组织的考察范围里。” 刚刚被敲打的李达康,可没有响应附和。 但钱秘书长,这位沙瑞金今天特意叫来的扩席人员,那是相当积极。 “瑞金书记这话没错! 如果政治生態进一步恶化,比如这位一把手拉帮结派,不是他的人一概不用,你怎么办? 再比如,一把手若是心术不正,要卖官帽子发財,那你就更別指望他唯才是举了。 这种生態说到底就是腐败的生態!它促使下面干部去跑去送嘛。 风气就一点点搞坏了,以致不可收拾……” 高育良看著这位过分积极的曾经对手,笑眯眯地开口道。 “老钱,说得不错,但也不要以偏概全。 像易学习的情况毕竟还是少数,不能因此否定组织工作。 关於干部人事,有规章制度,有选拔標准和考察办法。” 田国富似乎是沙瑞金的嘴替,插话道。 “问题是这些规章制度是否执行了呢? 有些干部一直被群眾举报,却一路提拔。 为什么?有政治资源嘛! 易学习不是个別现象,在我省是大量存在的。 这次正是严格执行了组织人事规定,才发现了这位被埋没的同志。” 高育良爭辩道。 “政治资源也是相对的。 上面领导是下面干部的政治资源,下面干部又何尝不是上面领导的政治资源呢? 我在吕州用易学习做市交通局长,就是把他当成我的政治资源了嘛! 所以,在干部人事安排上,主管领导使用一些身边比较熟悉的干部也有情可原。 熟悉的,知根知底,啥性情,啥能耐,心里大体有数,用著就放心嘛。” 沙瑞金听到高育良的爭辩,反问道。 “易学习也是育良同志熟悉的干部,你也把他当成自己的政治资源。 你与达康同志一样有什么顾虑吗? 没把这位同志推荐上来啊?” 『这省委书记受刺激了?用易学习把自己与李达康一起敲打。 看来他来汉东的一系列事,让他对汉东盘根错节的人事网络动真火了。』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学者式的温和笑容,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沙书记,您这个问题,引发了我一个更深层次的思考。 好同志就一定要提上来做大官吗? 当年少奇同志和淘粪工人说,『我做国家主席,你淘大粪,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岗位不同,宗旨一致。 雷锋同志,一名汽车班班长,同样是我党学习的楷模,他的精神价值,远超许多位高权重者。 我们的上层需要好同志,基层同样需要好同志。 所以,好同志是稀缺的资源,党和社会的关键,在於將其放在最能发光、最匹配其能力的位置上。 把擅长具体工作的同志,贸然提拔到不擅长的领导岗位。 有时反而是一种人才浪费,也是对他本人的不负责任。” 高育良的应对,展现出大教授的风采。 先引经据典,占据道德和理论的制高点,將“不推荐”的行为美化成为国惜才、人尽其才的战略考量。 沙瑞金身体目光锐利地盯著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说得很好,人尽其才,岗位匹配。 但是,判断一个干部应该在什么岗位『发光』的权力,不应该、也不能长期掌握在个別人手、个別圈子的手里。 易学习在正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五年,辗转多个县市,所到之处,群眾口碑极佳。 这难道不能说明,他恰恰具备了担任更高职务、在更大平台上为人民服务的能力和素质吗? 沙瑞金没有给高育良继续辩解机会,继续道。 “你刚才提到了雷锋同志和时传祥同志,我深受感动。 但我们也要看到,如果他们拥有卓越的组织能力,党和人民肯定会给予他们更大的责任舞台。 比如陈岩石老同志,他从战士走到副检察长,不同岗位,都在发光。 我今天想强调的不是『人人都要当大官』,而是我们的组织原则和选拔机制。 必须保证每一个『易学习』都能得到公平、公正的考察和机会。” 接著,沙瑞金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育良同志啊,我担心的,不是某个具体干部没被推荐。 我担心的是,一种固化的思维和圈子文化,会让我们组织部门的视野变窄,会让那些不会钻营、只会干活的老实人寒心。 这才是对党的事业最大的伤害。 李达康同志或许是无意中忽视了,而你高育良同志。 作为当时主管一地的市委书记,理论上更应该成为『易学习』们的伯乐,而不是……” 沙瑞金適时地收住了后半句话,留下无尽的余味。 这个时候钱秘书长,作为曾经面对高育良失败的將要退休的对手,又来给高育补刀。 “沙书记的话非常深刻,让我感触很深啊。 为什么像易学习这样的好干部,二十五年都走不出处级的圈子? 我看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某些手握重权的干部,耳朵是有选择性的! 对於『自己人』的声音,比如自己弟子、自己圈子里人的推荐,那是听得清清楚楚,行动快如闪电。 可对於群眾的呼声,对於那些实打实的举报信,那简直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群眾举报信成堆地放在那里,可以压著、捂著,就是不查、不办! 而对易学习这种没有『山头』、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同样是视而不见! 这种『选择性失明』,才是埋没人才、寒了人心的根子!” 沙瑞金看到钱秘书这明显攻击向明显的发言,赶紧叫停。 他今天是来敲打高育良、李达康的。 可不是直接把矛盾牌面化、范围扩大化,钱秘书长是自己叫来的,这话不乱说,有些过了。 “钱秘书长,反映的问题很有代表性。 我们组织工作还是要兼听兼看的,以便发现更多的像易学习这样的埋没同志。” 第103章 林华华要带陆亦可约江临舟喝茶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林华华要带陆亦可约江临舟喝茶 江临舟才看戏十来天,结果就该他自己下场了。 周末,林华华来到陆亦可家门口,熟练地按响门铃。 吴法官打开门,见到是林华华,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 “华华来了!这么早啊?快进来,快进来! 亦可那丫头还在里头闷头睡呢,一点朝气都没有。” 吴法官一边把林华华让进门,一边习惯性地数落著陆亦可。 林华华笑嘻嘻地进门,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 “吴阿姨早!我这不是趁著周末没事,来找陆处玩儿嘛。 再说了,最近我们侯局长正『发奋图强』,努力学习呢。 我们下面的人总算能喘口气,过个完整的周末了。 以前他在的时候,周末突击、临时开会可是家常便饭。” 吴法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华华,一个有事儿自己忙、懂得提升自己的领导,那才是真正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像你们侯局长以前那样,自己拼命,拉著整个局里的人一起熬,那是蛮干!” 接著,吴法官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一般。 “哎,华华,说到好领导、好同志,我瞧著市政府那位江临舟江市长,是真不错! 年轻有为,模样周正,最关键的是脑子清楚,做事有章法!还有那么高的文学艺术水平!”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著,吴法官忽然嘆了口气,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就是可能啊,跟我们这些老年人有点代沟,聊不来。 你是不知道,这周我们老干部活动中心组织去慰问市政府那些年轻未婚的干部,。 我还特意包了三鲜馅饺子带过去,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躲到光明区委去办公了!连面都没见著!” 林华华心里跟明镜,江临舟八成是被吴法官的热情嚇跑的,但脸上却摆出无比赞同的表情。 “吴阿姨,您眼光真准!江市长能力是没得说! 他这估计是真忙,他还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区里事情也多嘛!” 林华华知道吴法官的意思,顺势挽住吴法官的胳膊,亲昵地说道。 “阿姨,要不这样,您看这个周末,天气这么好。 我呀,就以我们检察院的名义,拉上我们陆处,主动去拜访一下江市长? 名义上就是沟通工作,缓和一下前段时间的小误会。 实际上呢,咱们年轻人在一起,喝喝茶,打打羽毛球,活动活动,总比他们一个躲办公室,一个睡懒觉强吧? 这关係缓和了,各方面不都顺畅了嘛!” 林华华特意在“各方面”上加重了语气,冲吴法官眨了眨眼。 吴法官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林华华的手背。 “哎哟!华华!还是你这孩子机灵,懂事儿! 这个主意好!非常好!公私两便嘛! 你等著,我这就去把亦可叫起来!这丫头,一点不积极!” 吴法官说著,转身就上楼去敲陆亦可的臥室门,脸上洋溢著迫切。 林华华看著吴法官的背影,偷偷抿嘴偷笑。 『陆处啊陆处,这可不能怪我,是吴阿姨的『最高指示』。 我这是奉命行事,帮您解决个人问题,顺便『改善检府关係』呢!』 陆亦可穿著卡通睡衣,头髮乱蓬蓬地被吴法官从被窝拉了出来。 来到客厅,陆亦可一下瘫进沙发里,用抱枕盖住脸。 林华华一把抽掉抱枕。 “陆大处长!太阳晒屁股啦!组织需要你出马了!” 陆亦可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抢。 “林华华……我命令你……把抱枕还给我,然后消失……周末是法定休息日……” 林华华灵巧躲开,顺势坐在陆亦可身边。 “陆处,您先別装睡,听我说完!您知道吗?咱们江大市长可真是『流毒甚广』啊!” 陆亦可一听到“江临舟”,眉头立刻皱起,不情不愿地坐直身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又怎么了……只要不来惹我们检察院。 他就算把联谊会写成外星人接触报告都跟我没关係。” 林华华扳著手指数道。 “关係大了!就因为他那份『文化传承调研报告』,现在我们检查系统內群魔乱舞! 有人把相亲写成 『考察家庭背景与犯罪潜在关联』 。 还有人把打游戏美化成 『虚擬社会治理能力拓展训练』 ! 最离谱的是侦查二处的小张,您记得吗? 他跟女朋友吵架,居然写了篇《亲密关係衝突中的情绪管理与证据固定意识探討》。 我的天啦!” 陆亦可被气笑了。 “这帮人……脑子都被江临舟带歪了!” 林华华接话道。 “就是嘛!还好都是普通干部。 这要是哪位处长局长们也这么干,季检察长非得被气得,打著石膏、提前出院回来整顿风气不可!” 林华华话锋一转,抱住陆亦可的胳膊。 “所以呀,陆处,咱们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陆亦可立刻警惕道,“什么意思?” 林华华给陆亦可灌输道。 “您想啊,侯局长还在学习班改造,咱们难得清閒。 与其让江市长继续『毒害』汉东官场文风,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去改善一下关係?” 说著,林华华还眨眨眼睛。 “我打听过了,他今天上午在光明区委加班,下午没安排。” 陆亦可瞬间抢过抱枕,一下躺回沙发。 “不去!要改善让侯亮平自己去!” 林华华用力扯了扯。 “哎呀陆处!这可是吴阿姨亲自交代的任务! 早上吴阿姨拉著我的手说: 『华华啊,江市长这样的好青年太难得了!我们亦可就是太被动,你得多帮帮她……』” 陆亦可瞬间从沙发上坐起。 “我妈……她又计划瞎掺和什么?” 林华华在陆亦可耳边小声说道。 “吴阿姨连饺子馅都研究好了,三鲜的!说江市长准爱吃。 结果人家躲到区委去了,阿姨伤心著呢。 再说了陆处,您想想,江市长这人虽然手段刁钻,把侯局都耍得团团转。 但幽默风趣,智慧高绝,与这样的人交个朋友,赚了好吧? 总比吴阿姨计划这周末给你去相亲角,找的那些相亲对象强吧?” 陆亦可被林华华描述的场景嚇了一跳,猛地盯著林华华。 “林华华!你到底是哪边的?!” 林华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当然是您这边的!所以更要帮您把握优质资源啊! 您看,咱们以政府工作同事的名义去,顺带喝个茶。 化解化解我们检察院与市政府之间的关係。 江市长这种精明的人,除了侯局那种人,能做朋友,谁愿意做敌人? 你看我们检察院那些傢伙,都爭相模仿江市长呢,儘管他们模仿得一言难尽。” 林华华接著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 “你看,衣服我都给您准备好了! 就当是为了让吴阿姨安心,也为了咱们检察院未来的工作便利。 我保证,要是场面尷尬,我立刻找藉口带您撤!” 陆亦可盯著那件明显不是她风格的温柔系衣服,长长嘆了口气。 “林华华……你以后別跟我妈密谋这种事…… 要是让別人误会了,我饶不了你!” 林华华笑嘻嘻地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陆处您快换衣服,我给您梳个头,保证让江市长眼前一亮!” 二十分钟后,陆亦可彆扭地扯著身上过於温婉的针织衫,被林华华推出了家门。 这个周末,註定不会平静了。 第 104 章 陆亦可无李佳佳在区委相遇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04 章 陆亦可无李佳佳在区委相遇 光明区区委,区委书记办公室。 周末上午的区委大楼很安静,江临舟正在处理本周工作的收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后推开。 李佳佳身穿一件靛蓝色织金马面裙,搭配简约现代白色衬衫,缓步走进来。 李佳佳带著笑意,声音清脆地说道。 “江大哥,我就猜到你在这儿! 我这趟vogue的拍摄都圆满结束了,你这大周末的怎么还泡在文件堆里?” 江临舟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到是李佳佳,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你啊,佳佳。回来了? 总得把这点尾巴处理完,不然心里不踏实。 拍摄顺利吗?” 李佳佳走到办公桌前,俏皮地转了个小圈。 “本天才设计美少女出马,当然没问题! 摄影师和主编都讚不绝口,说我们把东方古典美和现代的自信表达融合得太好了。 等vogue寄来样刊,我一定拿来给你送一份,让你也沾沾光!” 江临舟笑著点头。 “行,那我可就等著瞻仰我们国际超模的风采了。 你先自己坐会儿,倒水喝,我很快就好。” 李佳佳乖巧地应了一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她的目光很快被靠在沙发旁的一个皮质画筒吸引。 李佳佳好奇地指了指画筒。 “江大哥,你把设计稿带办公室来了? 你还有时间碰这个?” 江临舟头都没抬,笔尖不停,隨口应道。 “嗯。上上个周末偶尔有点想法,隨手画的,还没画完,顺手就带过来了。 你要看就看看吧,要是觉得无聊,就在上面加两笔也行。” 得到江临舟的允许,李佳佳兴奋地打开画筒,抽出里面卷著的三张素描纸。 第一张,是將唐代的半臂襦裙与现代解构主义风衣融合。 风衣的挺括轮廓,被柔美的襦裙系带打破,硬朗的肩部线条与半臂的飘逸袖型形成奇妙对比。 既有盛唐的华贵气度,又充满现代的先锋感。 第二张,是宋代褙子的雅致与立体剪裁商务套装的结合。 褙子的直领对襟演变为西装外套的变体,內搭却是一件极具宋韵简约的抹胸与长裙。 整体线条利落,又不失东方的含蓄与温婉。 最让她震撼的是第三张,大胆地將明代马面裙標誌性的褶襉结构,完全融入了充满未来感的机能服饰之中。 裙裾的褶皱变成了可以收纳物品的多功能口袋,传统的裙门位置使用了隱透光的科技面料。 隱约露出內部复杂的结构,既充满了科技感,又保留著马面裙行走间的灵动与庄严。 李佳佳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线条,讚嘆道。 “江大哥,你这设计稿,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美学的时空对话! 我一直觉得,把传统元素直接印在现代衣服上太生硬了。 你这几张图,是把古典的灵魂和骨骼抽出来,重新注入了现代乃至未来的身体里! 这比我在国外看的那些所谓先锋设计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李佳佳爱不释手地打量著那张马面裙机能服设计稿。 “尤其是这张!它不是在復古,它是在重塑传统! 这完全可以作为我们汉东,不,作为中国文化ip输出的一个重磅方向! 这比单纯展示文物有衝击力多了!” 江临舟放下笔,看著李佳佳。 “文化传承,確实不能总是躺在博物馆里被动瞻仰,或者停留在节庆日的符號化展示。 它需要走入日常,需要与时代脉搏同步,甚至需要敢於走到时代的前面去。 你可以在这方面多做思考。” 陆亦可与林华华走进江临舟的办公室时,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江临舟正埋头批阅文件,而旁边的沙发上,李佳佳正专注地看著几张设计稿。 听到脚步声,李佳佳率先抬起头。 李佳佳目光在陆亦可精心打扮的衣著上扫过,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哟,这不是陆检察员吗?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来查案的样子呀。” 李佳佳特意强调了“检察员”这个相对基础的职级,挖苦陆亦可。 陆亦可当然认得这位李书记的千金,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刺。 陆亦可定了定神,脸上掛起职业性的微笑,精准地回击。 “李同学真是关心我。今天是周末,我当然不用穿制服。” 陆亦可同样用“同学”,点明对方尚未完成学业的身份,接著,语气平和地说道。 “倒是你,不在家好好写论文,怎么跑到区委来『玩』了?这里可不是设计工作室。”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噼啪声。 这时,江临舟终於从文件上抬起头,他的目光掠过林华华,最后落在陆亦可身上,打量了一番。 “陆处长,今天这身装扮……很奇特。 与平日风格迥异,让人耳目一新。” 林华华眼看气氛不对,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打圆场。 “江市长,您可別误会!我们陆处今天休息,穿得隨意了点。 我们真不是来公干的! 主要是呢,我们觉得,您和我们侯局长之间那点……嗯,小小的『交流』。 实在没必要波及我们这些下面的小蝌蚪,对吧?” 林华华,看著这办公室的氛围,头皮发麻,试图把气氛拉回轻鬆频道。 “所以,我们今天是纯粹以同事和朋友的名义,真诚地邀请您! 江市长,工作固然重要,但生命在於运动啊! 这大好的周末,一直埋在文件里多可惜。 我们一起去活动活动,打打球,或者就散散步,交流一下……呃,除了工作以外的感情?” 江临舟將一份文件签好字,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佳佳,给两位客人倒杯水。” 然后,对著林华华和陆亦可说道。 “坐吧,我这边很快就完工。” 李佳佳不太情愿地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水。 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陆亦可,带著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陆亦可和林华华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陆亦可和李佳佳隔空对坐,两人的目光偶尔相遇,都迅速自然地移开。 那种无声的较量感,让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林华华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如坐针毡,只能捧著水杯猛喝水。 最后,林华华提议道。 “李小姐,江市长,我们一起去逛少年宫吧?” 第105章 少年宫『调研』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少年宫『调研』 林华华为了打破陆亦可和李佳佳之间那种无声的、带著电火花的对峙气氛. 灵机一动,提出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建议——逛少年宫。 话音刚落,江临舟拿著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虽然瞬间恢復如常,但江临舟內心疯狂吐槽。 “林华华,不会建议就不要建议。 还偏偏是少年宫!陈萱今天好像就在那儿有艺术导览……” 然而,让江临舟无奈,林华华意外的是。 刚才还在暗中较劲的两位,此刻却异口同声地表示了赞同。 李佳佳立刻接过话头,眼神发亮。 “好主意!我正想调研一下传统美学在青少年群体中的认知度和接受期望呢! 少年宫是最佳的观察样本库!” 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茶几上江临舟那些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设计稿。 陆亦可几乎同时,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接话道。 “也行,我们检察院也一直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 可以去看看当代少年儿童在课余活动中的积极心態表现,以及他们的性格成长取向。” 陆亦可的话同样听起来冠冕堂皇,仿佛这真的是一次预先安排好的工作考察。 林华华彻底懵了,她看看李佳佳,又看看陆亦可,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临舟。 她本意只是隨便找个地方打破僵局,没想到这两位居然较劲较到了少年宫,还都搬出了如此“高大上”的理由。 林华华小声对江临舟嘀咕。 “江市长,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江临舟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致通过”,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放下笔,脸上恢復了一贯的从容。 “行吧。既然三位女士都有如此积极的『调研』意向。 那我这个副市长,就更应该深入基层,实地调研一下我区青少年的成长现状和课外活动环境了。” 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秘书张明的电话。 “张明吗?你去我家一趟,把我停在地库那辆七座的越野车开过来,钥匙在物业管家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对,今天我自己开车,办点私事,你不用跟著。” 放下电话,江临舟对三人解释道。 “少年宫那边周末人多车多,开个大点的车方便,也……坐得下。” 那辆空间宽敞的七座车,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衝一下同车时可能產生的、令人窒息的微妙气氛。 林华华在心里哀嘆一声,预感到这趟“少年宫调研”之旅,恐怕会比在办公室更加“精彩”。 江临舟,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构思,在少年宫“偶遇”陈萱时,如何应对这复杂至极的场面了。 江临舟快速签完文件,看看表才十点过。 “走吧,几位,上少年宫调研去。” 眾人陆续离开区委,李佳佳带上了江临舟的画筒,直接坐到了副驾。 江临舟那辆七座越野,平稳地驶出区委。 车內空间宽敞,但气氛好像有点尷尬。 林华华试图打破沉默,从后排探身,对副驾的李佳佳说道。 “佳佳,你还把江市长的设计稿带出来了?这么爱不释手啊?” 李佳佳拍了拍画筒,自然地答道。 “当然,江大哥的构思太惊艷了,我得隨时学习揣摩。 说不定在少年宫看到孩子们,还能激发新的灵感呢。” 陆亦可目光望著窗外,淡淡开口。 “李同学真是好学,调研还没开始,灵感就先预备上了。” 江临舟专注开车,没有参与话题,只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 然而,少年宫很快就到了。 一行人走进少年宫美术活动区域,果然看到了身穿素雅仕女装、正带领一群孩子欣赏一幅国画的陈萱。 陈萱看到江临舟,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临舟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少年宫了?” 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江临舟身后的三位风格各异的女性,带著一丝好奇,但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江临舟头皮微微一麻,但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公务式微笑。 “陈萱啊,真巧。我陪几位同事过来调研一下。” 江临舟侧身,语气平稳地开始介绍。 “这位是李佳佳,算起来是你的师姐,也在金艺进行研三学习。 这两位是检察院的同志,陆亦可处长……” 林华华没等江临舟介绍自己,赶紧主动上前一步,试图缓解可能出现的尷尬。 “我是林华华!陈讲解员你好!” 林华华同时心里嘀咕:这位就是让江市长头疼的联谊对象?气质真好,果然是搞艺术的…… 陈萱落落大方地依次点头。“欢迎李学姐,陆处长,林同志。” 她特別对李佳佳多笑了笑。 “我也在金艺读在职研究生,没想到能遇到学姐。” 然后,她看向江临舟,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今天只有上午一趟讲解,下午就空閒了。 你们不急著走,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下午就空閒了”这六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江临舟脑中迴荡。 一个陆亦可,一个李佳佳,已经够复杂了,再加上一个陈萱……,这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江临舟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瞬间转向“始作俑者”林华华。 林华华接收到信號,一脸“我真不是故意选这鬼地方”的无辜表情。 江临舟迅速做出决断,语气依旧温和地对陈萱说道。 “陈萱你先忙正事,带孩子欣赏画作要紧。 她们俩正好先进行她们的『调研』。” 然后江临舟看向林华华,语气如常,却带著明確的指令。 “林华华,你跟我过来一下,我安排一下下午的行程。” 两人走到十几步开外,確保对话不会被听见。 林华华立刻双手合十,低声告饶道。 “江市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对灯发誓!” 江临舟没理会她的辩解。 “现在,立刻,给你男朋友周正打电话。” 林华华一愣,“啊?叫他干嘛?” 江临舟没有管她的一惊一乍。 “让他立刻去办三件事: 第一,去最好的渔具店,买四套专业的钓鱼设备,遮阳伞、摺叠椅、鱼饵配件都要配齐; 第二,去美术用品店,买一套顶级便携画板和素描水彩工具; 第三,到『湖滨人家』,把他们那个招牌烧烤大厨请出来,带上全套烧烤架和最新鲜的食材,报酬按他平时收费的三倍算! 今天下午,我们去光明湖畔柳浪湾野钓、野炊。” 林华华听到要让周正垫钱,下意识脱口而出。 “周正那个抠门……” 江临舟乾脆利落地打断。 “所有费用,我个人全额报销! 让他动作快点,一小时內,所有东西和人必须出现在柳浪湾那块草地!” 林华华听得目瞪口呆。 “江市长,您这是要……?” 江临舟打断她,没好气地说道。 “不然怎么办?让她们坐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喝茶聊天? 还是继续在少年宫这种地方进行『高强度社交』?” 林华华猛地摇头,立刻拿出手机。 “我明白了!野外好,地方大,空气流通,各有各的玩,还能用美食收买人心! 我马上联繫周正!” 林华华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市长大人“破財消灾”的决心,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紧急呼叫周正。 江临舟则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掛上从容的微笑,走向那三位还在互相打量、气氛微妙的女士。 第106章 江临舟野钓送设计图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江临舟野钓送设计图 林华华拨通周正的电话。 “喂,周正!在干嘛呢,紧急召唤! 赶紧的,有大任务! 江市长亲自安排的,对,全额报销! 你听好了啊,三件事,同步进行,一小时內必须到位……” 林华华在电话里对著男友周正一通指挥,复述著江临舟的要求。 江临舟看向分別向著两个方向,似乎真在调研的李佳佳和陆亦可,露出无奈的苦笑。 一会儿后。 “佳佳,陆处长,少年宫的调研我看也差不多了。 我临时安排了一个更轻鬆、更贴近自然的团队活动,地点在光明湖湖畔的柳浪湾。 我们可以去那边进行一些……嗯,更轻鬆的交流和创作。” 江临舟特意看向李佳佳手中的画筒。 “那边风景不错,適合写生。” 李佳佳眼睛一亮。 “野趣写生?好啊!比在少年宫里看孩子们画画有意思多了!” 陆亦可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市长,安排得真是周到。 团队活动,確实比乾巴巴的调研更能『促进了解』。” 江临舟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 华华,让周正赶紧把东西送到柳浪湾,我们先过去。” 这时候,陈萱也完成导览工作,换下工作服,穿著一身清新休閒裙装过来了。 “临舟哥,我们去哪?” 江临舟没有刻意回答陈萱,大手一挥。 “女士们,周末野钓、野炊活动,出发。” 江临舟开著那辆宽敞的七座越野车。 林华华为了避免尷尬,同时也不想面对三面集火,直接挤到副驾驶。 一边系安全带,还一边回头对三人笑道。 “咱们江市长亲自当司机,这待遇可是头一份啊!” 李佳佳和陈萱坐在第二排左右。 陆亦可直接坐到第三排。 “这排宽敞。” 为了打破尷尬,林华华试图找话题。 “江市长,您这应急处理能力,真是这个! 从少年宫到野外烧烤,这跨度,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说著,还悄悄给江临舟竖了个大拇指。 江临舟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淡淡回应。 “基层工作做久了,总要学会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这话一语双关,让最后座的陆亦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华华又试图缓和后排气氛。 “佳佳,待会到了地方,你可得给我们露一手,把你vogue封面的风采画到画板上!” 李佳佳爽快地答道。 “没问题!江大哥的设计稿给了我好多灵感,正好可以现场构思一下!” 陈萱这时候接话道。 “学姐一定要给我露两手,让我看看外国技法与国內的不同。” 陆亦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聊道。 “野钓需要耐心和静心,很適合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 车子很快驶离市区,开上了通往光明湖畔的绿道。 到达柳浪湾那片临湖草地时,周正已经先到了。 正满头大汗地和一位穿著厨师服的人一起从一辆小货车上往下搬烧烤架、食材箱和几套崭新的渔具。 旁边还立著一个崭新的画板支架和一大盒美术工具。 周正看到江临舟的车,赶紧跑过来,擦了把汗。 “江市长,林华华吩咐的东西都备齐了! 王师傅也请来了,都是最新鲜的食材!” 江临舟下车,看了看现场,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周正。效率很高。” 隨即立刻开始自然地分工,似乎真是一场筹备已久的团建。 “佳佳,你的画板工具在那边,那边角度好,能看到湖心岛。 陈萱,你的品茶位在那儿。 正对远山,可以面对湖光山色品品茶,看看周正这小子买的正不正宗。 也可以和佳佳交流一下艺术心得,与陆处长一起来个钓鱼比赛也行。 陆处长,那边树下安静,渔具都是新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不喜欢钓鱼的话,那边有吊床可以休息。 华华,你和周正先负责协助王师傅,照顾好大家的胃。” “我嘛,” 说著,江临舟拿起一副渔具,笑了笑。 “我去那边礁石上,给大家钓几条鲜鱼加餐。” 江临舟的安排恰到好处地照顾到了每个人的潜在兴趣,將可能產生“化学反应”的人適度分开,並保留了交流的空间。 江临舟在野钓中把李佳佳带著的三件设计稿补充完整。 李佳佳、陈萱、陆亦可,一人送了一张。 心惊胆颤中顺利地完成下午的野钓、野炊,但她们三人看起来似乎很和谐。 散场时,陆亦可对著江临舟说道。 “江临舟,我和华华、周正他们就回去了,你就负责將两位妹妹送到家。” 车子驶离了柳浪湾,將湖畔的喧囂和那微妙的气氛甩在身后。 陆亦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审讯,整个人瘫在座椅里。 陆亦可有气无力地对著林华华抱怨道。 “林华华,你以后要是再搞这种『惊喜』活动,我先把你给立案侦查了! 一下午,我这心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看著她们俩围著江临舟討论艺术、传统、未来设计…… 我像个木头一样在旁边,除了钓鱼就是吃烧烤,尷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林华华噗嗤一笑,从副驾转过头对著陆亦可道。 “我的陆大处长,您这就不懂了吧? 我们今天的核心任务是什么?是『化解紧张关係』! 您自己摸著良心说,要是今天就咱俩,或者就您单独跟江市长出来,那场面会怎么样?” 林华华不等陆亦可回答,自问自答道。 “那绝对是三句话不离工作,五句之內必谈侯亮平! 那能叫化解关係吗?那叫工作会谈plus版! 但你看,有了李佳佳和陈萱这两位『气氛调节剂』,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接著林华华,眉飞色舞地分析道。 “江市长得照顾她们的情绪吧? 得展现他的艺术才华和亲和力吧? 就没空跟咱们计较之前那点不愉快了。 你呢,也不用硬找话题,愿意钓鱼就钓鱼,愿意听她们聊艺术就听,多自在! 一下午下来,是不是没发生任何衝突? 是不是在烧烤的烟火气里,感觉之前的剑拔弩张都消散了不少? 这叫战略性人多力量大!用复杂的局面,化解简单的矛盾!” 陆亦可被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像下午確实没再提那些尷尬事,但嘴上还是不服输道。 “就你道理多!” 林华华看了一眼开著的周正,又对陆亦可说道。 “而且,老陆,重点来了! 江市长送你的那张设计稿,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亦可从包里拿出那张被小心卷好的设计稿。 正是那幅【宋制褙子与立体剪裁商务套装的结合】图,神情有些犹豫。 “这个……太贵重了。 他隨手画的,我拿著不合適吧?而且这创意……” 林华华立刻打断,语气严肃地说道。 “哎哟我的陆处长!您可別犯傻! 江临舟是什么人?他从政前是顶级的设计大拿,奥运级別的! 他『隨手』画的东西,放在市场上那是多少人抢破头的! 你赶紧的,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渠道,把这张图的版权给註册了! 万一將来被哪个无良商家盗版了,你哭都来不及!” 陆亦可嚇了一跳。 “这么严重?那……那我还是还给他吧。这人情欠大了。” 林华华恨不得从前排伸出一只手来摇醒她。 “还什么还!人家李佳佳、陈萱都收了,你单独还回去,像什么话? 显得你多特殊、多清高似的!这不又把关係弄僵了吗?” 接著,林华华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不好意思要,那也行——转送给我! 我脸皮厚,我不怕!我拿去註册,做好了衣服我先穿!” 陆亦可下意识地把画筒往怀里收了收,瞪了林华华一眼。 “想得美!” 陆亦可沉默了片刻,似乎被林华华说动了,低声嘟囔。 “註册版权……麻烦死了。我又不懂这些。” 林华华知道陆亦可鬆动了,趁热打铁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李佳佳和陈萱那边,江市长肯定会提醒她们注意版权的。 你不是想『打好关係』吗?这就是个由头啊! 你到时候可以发个信息,就跟江市长说,『谢谢你的设计稿,我会好好珍藏並完成版权註册的』。 这不就显得你也很重视、很专业吗?关係自然就拉近了!” 林华华接著以充满诱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想想看,老陆,这可是独一无二的高定设计! 等做出来了,借我穿穿,让我也沾沾光,体验一下陆处长走在时尚前沿的感觉!” 第107章 祁同伟邀请江临舟观看防暴演习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7章 祁同伟邀请江临舟观看防暴演习 江临舟刚过了一个特殊的周末,周一从区委搬回市政府,麻烦又上门了。 正在审阅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江临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公安厅的號码,打起十分注意,拿起听筒。 “喂,我是江临舟。”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热情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江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我祁同伟啊!” 江临舟心中瞭然,但依旧客气地回应道。 “祁厅长,你好。 不打扰,请问有什么需要市政府配合吗?” 祁同伟笑声爽朗,带著一种亲近感。 “哎,什么配合不配合的,咱们之间不谈这个。 是这样,上次关於大风厂那种群体性事件的预防和处置方案研討会。 你提的那个『典型化模板』和加强警犬在城市环境应用的建议,非常好! 我们厅里经过这两周的紧张筹备,就把你的思路给融入进去,已经搞出了一套综合演练方案。 就在明天上午,地点定在大风厂附近,光明区峰项目范围內,想请你来观摩指导啊!” 祁同伟又邀约自己干啥? 上次邀约是为了探听自己態度,这次又想干啥? 他就是个麻烦源,需要远离。 江临舟立刻谦逊地婉拒道。 “祁厅长,您太抬举我了。 上次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拋砖引玉、纸上谈兵而已。 真正的专业演练,还是得靠你们警务系统的专家。 我一个搞行政和经济的,去观摩恐怕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反而可能给你们添乱,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有您和各位专家把关,肯定没问题。” 祁同伟知道江临舟这是想跑,语气更加恳切地说道。 “临舟市长,你这话可就太谦虚了! 怎么能说是外行、是添乱呢? 首先,你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那是我们京州,乃至汉东未来的脸面。 演习地点又在光明峰范围內,其可能面临的复杂情况,本身就要求我们警务系统必须和你们行政系统紧密协同。 而且,为了將演习模型化提炼,模擬类似光明峰这样的复杂城市环境,设置了相关演习方案。 你的意见,是从城市管理者和建设者的角度出发,恰恰是我们警务系统可能忽略的『用户视角』!” 所以,你的视角,对我们至关重要!” 接著,祁同伟顿了顿,继续加码道。 “其次,你提出的警犬应用,我们这次特意加强了在复杂模擬城市街区的搜爆、追踪和解救人质环节。 你这位『倡议者』不去看看成果,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嘛! 我们需要你从不同方向,给我们一些我们警务系统內部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不曾注意的『盲区性』意见。 这不仅仅是警务演练,更是多部门协同应对突发公共事件的预演。 你这位副市长,於公於私,都责无旁贷啊!” 祁同伟现在用江临舟的方法,用得越来越顺溜了。 这话说得相当漂亮,既肯定了江临舟之前的贡献,又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观察员”身份。 江临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就是不想沾染祁同伟。 “祁厅长,我明天上午区里还有个协调会……” 祁同伟没有等江临舟完全讲完,这江临舟要是讲出大道理就不好了。 直接打断,语气带著笑意地说道。 “哎,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嘛! 这样,程序上不能让你为难。 我这就让公安厅办公室,正式给京州市政府发邀请函,走公文流程。 邀请江临舟副市长,蒞临指导我省公安机关城市防暴与应急救援综合演练。 这总行了吧?” 祁同伟直接用程序,堵住了江临舟的拒绝。 话已至此,如果再拒绝,就是不给省公安厅面子。 不想沾染是一回事,不识抬举又是另一回事。 江临舟知道推脱不掉,只得顺势答应,但语气依旧保持著適当的距离感。 “祁厅长,你这……太客气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去学习学习。 指导可不敢当。” 祁同伟得到肯定的答覆,心满意足。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我派车去接你!详细时间和地点,邀请函上会註明。 期待你的宝贵意见啊,江市长!” 电话掛断,江临舟放下听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祁同伟如此执著地邀请他一个非警务系统的官员观看演练,绝不仅仅是听取意见那么简单。 这背后,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想藉机將他拖入某种局面? 这场演练,看来他推都推不掉,但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祁同伟的“热情”,往往比他的冷酷更需警惕。 这是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怎么都长进了,就猴子不长进呢。 第108 章 祁同伟提醒江临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08 章 祁同伟提醒江临舟 光明峰范围內,大风厂附近,防暴与应急救援综合演练场地。 演练开始前,祁同伟亲自在观礼台入口迎接江临舟。 两人热情握手,脸上都掛著標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至交好友。 祁同伟用力握著江临舟的手,声音洪亮,確保周围几位陪同的警官都能听到。 “临舟市长!百忙之中拔冗蒞临指导,我们公安厅上下,万分欢迎啊!” 江临舟微笑回应,同样力道恰到好处。 “祁厅长亲自相迎,太客气了。学习,我是来学习的。” 两人並肩走向观礼台中央的最佳位置。 祁同伟边走边语气郑重地介绍道。 “江市长,今天的综合演练,主题就是『应对日益复杂的城市公共安全局势』。 核心呢,就是从之前的大风厂『116事件』中深刻吸取教训,提炼、优化出一套典型的处置方案。” 接著,祁同伟特意放缓语速,侧头看向江临舟。 “最终目的,是为了预防类似事件的再次出现,同时完善我们的快速应急响应机制。 预防为主,防治结合嘛。” “预防”二字,祁同伟刻意缓了半拍,却如同两颗石子投入江临舟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在祁同伟那看似例行公事的官话背后,江临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警示意味。 这不是简单的介绍,这是在划道,是在告诉他。 风又要起了,而且这次,我们是“依法依规”、“有备而来”。 江临舟內心快速分析著祁同伟话里的意思。 祁同伟亲自邀请,绝非单纯展示警务成果。 他是在传递一个信號——针对大风厂的后续动作即將开始。 而且规模不小,足以引发需要公安系统“预防”的群体性反应。 祁同伟强调“预防”和“典型方案”,暗示他们的行动將在法律和程序框架內进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提前打招呼,既是展示“实力”,也是一种“善意”的警示,希望江临舟这边做好准备。 陈岩石他们不要反应过激,否则公安系统已有“预案”。 电光火石间,念头在江临舟脑中快速闪过。 江临舟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顺著祁同伟的话,给出了一个同样滴水不漏、却暗藏玄机的回应。 江临舟目光投向正在集结的演练队伍,语气沉稳,带著讚赏。 “祁厅长深谋远虑。提炼典型,確实非常有必要。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是老祖宗的智慧。 公安系统能如此前瞻性地开展工作,將个案经验转化为普適性的模板。 这不仅是对汉东负责,未来也能为其他地区处理类似问题,提供一个高水平的参考样板啊。” 江临舟的番话,同样传递多层含义。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们在“预”,在准备动作。 我也会“预”,会做好准备。 “提供参考样板”: 注意合规合矩,你们今天怎么“演练”,怎么“预防”,很多人都在看著。 如果动作变形,过了界,那这个“样板”就会成为一个负面典型。 最后,江临舟转头看向祁同伟,以得格外认真地语气对著祁同伟说道。 “所以,请祁厅长放心,今天的演练,我一定会认真观看,仔细学习的。” “认真观看,仔细学习”这八个字,江临舟说得清晰而缓慢。 这既是表面上的客套,也是实质上的回应。 祁同伟目光微微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知道江临舟已经接收並解读了他的信號。 祁同伟哈哈大笑,亲昵地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 “好!有江市长这句话,我们演练的劲头就更足了!请入座,好戏马上开始!” 观礼台上,演习正在进行。 警犬在模擬的复杂城市环境中穿梭搜索,防暴队员演示著各种队形变换和针对性处置方案。 轰鸣声、指令声不绝於耳。 江临舟面带讚许地看著演练,不时对祁同伟的讲解点头表示认可,显得十分投入。 然而,他的大脑正在继续深入分析,將这些表象与祁同伟的暗示迅速关联、分析。 祁同伟表示合法,那就是法律手段。 山水庄园与大风厂问题,深思就是股权,而且自己还提醒过一次。 “法律手段…股权…需要动用公安厅层面来做『应急预案』级別的预防… 这说明他们即將採取的行动,力度会很大,引发的反弹也可能很剧烈。 不是简单的民事诉讼,很可能是申请强制执行,或者涉及股权冻结、资產查封之类的雷霆手段。 目標是彻底解决大风厂的股权遗留问题,为山水集团绝对控股扫清最后障碍。 祁同伟这是在打明牌,告诉我他们要动手了,让我这边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升级成第二个『116』。 大风厂区都被封了,新大风厂那些人还悄悄潜入…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隱患和挑衅信號。 一旦他们那边启动法律程序,这边厂区再出点『意外』。 那局面就真的不可控了,所以这次是祁同伟在释放善意信號。” 思路至此,已然明朗。 江临舟趁著演练一个环节结束,眾人鼓掌的间隙,自然地侧身对祁同伟说道。 “祁厅长,演练非常精彩,尤其是警犬在复杂环境下的应用,给了我很大启发。 有些『隱患』,確实需要提前『清剿』,才能確保核心区域的安全。” 这话听在祁同伟耳中,是江临舟接受了他的“提醒”,並表示会去清理自己那边的“隱患”,这是积极的回应。 祁同伟满意地点头。 “临舟市长能有所启发,我们这演练就没白搞。” 江临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借著去洗手间的机会,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快速拨通了秘书张明的电话。 江临舟语气平静,但却带著不容置疑。 “张明,你立刻联繫光明区公安分局的程度局长。 大风厂厂区法院都贴封条了,近期还发现有大量人员多次潜入,存在重大安全风险。 请他立即组织可靠人手,严格维护法律尊严,进行一次彻底的、无声的『清场』行动。 清场后,加强厂区外围的巡逻布控,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让他亲自督办,结果直接向我匯报。” 张明在电话那头迅速记录。 “明白,江市长。我马上联繫程局。” 掛断电话,江临舟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回到观礼台。 他知道,祁同伟的“预防”是针对可能发生的群体事件。 而他自己的“清场”,则是为了確保辖区內不再出群体性问题。 第 109 章 江临舟点祁同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09 章 江临舟点祁同伟 祁同伟提醒江临舟,是释放善意信號,算是卖了江临舟一个人情。 但祁同伟就是个麻烦源,江临舟决定立刻把这人情还回去。 演练场上,一组警犬正在训导员的指令下,进行搜爆、追踪、扑咬等专项展示,动作迅猛,精准无误。 江临舟著演练,找准一个掌声间歇的时机,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话题,语带讚赏地说道。 “祁厅长,我们的警犬队伍表现非常出色,个个精神抖擞,而且看得出来,分工明確,各有所长。 培养这样一支队伍,需要根据每只犬的特性进行大量针对性训练吧?” 祁同伟面带自豪,政治能力不太行,但业务能力,他这公安厅厅长还是很精通的。 “临舟市长好眼力。 確实如此。 一条合格警犬的培育,从选种、幼训到专业科目训练。 周期长,投入大,淘汰率也高,耗费的心血和资源是巨大的。 但它们一旦成材,就是我们警务人员最忠诚、最得力的帮手,在很多领域能起到人力无法替代的作用。” 江临舟顺势而下,继续探討道。 “那……那些在培育过程中,被发现確实达不到警用標准的犬只呢? 通常怎么处理?毕竟也投入了心血和资源。” 江临舟的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让祁同伟眼神微微一动。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江临舟这暗含的指向性开始明显了,但依旧按照常规流程回答道。 “哦,这些培育不合格的犬只,毕竟也经过了基础训练还是远超普通犬类的。 这些特训犬,虽然警务考核不合格。 但毕竟经过系统训练,基础能力和服从性、体身素质和精神敏锐度远超普通犬只。 通常会作为优质工作犬,转让或出售给一些有需要的单位。 比如大型农牧场看守仓库、巡逻林地,或者给一些特殊企业做护卫犬。 也算是物尽其用,给它们找个好归宿,同时也能收回部分成本。” 江临舟缓缓转过头,看向祁同伟,目光平静、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啊,我们需要帮手,但更需要的是合格的帮手。 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帮手自身负责。” 江临舟特意在“合格”二字上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音。 接著,江临舟继续,仿佛真的在阐述警犬培育的一个普遍道理。 “对於那些不合格的,及时发现,及时调整,给他们找一个合適的、力所能及的归宿,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这样对队伍好,对他们自身也好。 最怕的就是,明明不合格,却因为种种原因,非要强行把他们塞在『合格』的位置上。 那迟早会出乱子,到时候,伤的不仅是任务本身,恐怕还会反噬整个队伍的声音啊。” 这番话,绵里藏针,却又清晰无比地传递到祁同伟耳中。 结合刚刚自己对江临舟的提醒,真是还人情不隔夜,江临舟同样在提醒自己。 “不合格的帮手”,指的是那些凭藉关係被安插进公安系统,但德不配位、才不配位的亲戚。 “找个合適的归宿”,意思是要回报也不一定非要安排到公务系统来,其他方式也可以嘛。 “强行合格会出乱子,反噬队伍声誉”,是说你再这样无原则地安排人,迟早要出事,而且会连累你和整个公安厅。 江临舟明確地表达了,你提醒我大风厂的事,我“感谢”。 现在我也提醒你,你那些亲戚里,拿了位置却还不合格的。 最好儘快给他们找个安稳的“牧场”,別硬留在关键的“警务系统”里。 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家好,否则真出了事,就不好看了。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被他用更爽朗的笑声掩盖过去。 “哈哈哈,临舟市长看问题就是透彻! 警犬管理是这样,干部管理更是如此啊! 因材施用,人尽其才,才是正道嘛!你的这个见解,我很赞同!” 祁同伟满怀心思地看完演练,回到公安厅,回到自己那宽敞威严的公安厅长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將外面的喧囂与请示都隔绝开来。 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大班台后。 祁同伟走到窗边,望著楼下院区內井然有序的警车和身著警服的身影。 江临舟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以及那番关於“警犬”的隱喻,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眼神变得锐利而又复杂。 『他这是在点我!而且点得又准又狠!』 祁同伟回想起高老师也曾多次旁敲侧击,提醒他要注意影响,管好身边的人。 以前总觉得,高老师是长辈,是上级,说话带著训诫和保护的意味,有时甚至觉得是束缚。 他祁同伟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重情义的“圈子”。 他於心不忍,也觉得未必有那么严重。 “江临舟不一样啊……” ,祁同伟喃喃自语。 『他比我年轻,级別却已经追了上来。 他本身的能力、手段,尤其是那份在艺术和政治间隨意切换的灵性, 是我……甚至高老师都不完全具备的。』 江临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一个需要他平视、甚至在某些方面需要他仰视的“同辈”。 在自尊又自卑的矛盾综合体——祁同伟面前,他尊重同辈强者。 来自同辈的精准打击,往往比来自师长的教诲更让人警醒。 “连他一个『局外人』,一个主要精力不在政法系统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我手下那些人不合格,是麻烦…… 说明他们確实太不像话了!烂泥扶不上墙! 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那么好的平台。 可他们除了打著我的旗號捞好处、惹麻烦,就没做什么正事。” 一股烦躁和失望涌上心头。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但总抱著“水至清则无鱼”、“用生不如用熟”的想法。 觉得他们需要一个机会,就像自己为了那个机会卖掉了尊严。 加上一份扭曲的情谊,一直拖著没下狠手处理,还帮他们擦屁股。 “江临舟说得对,『不合格,就该给他们找另外出路,不能强行合格』。 现在处理,还能给他们找个退路,全了情分。 要是等到他们真捅出天大的篓子,那时候,就不是安排退路的问题了,恐怕连我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想到自己怎么也上不去的副省,老师孜孜不倦地推荐。 祁同伟掐灭了菸蒂,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和决绝。 “必须清理!必须儘快!” 脑海里开始盘算名单,思考著如何能让这些“不合格的警犬”安静地离开关键岗位,去往那个该去的“农牧场”。 第110章 祁同伟请示高育良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祁同伟请示高育良 祁同伟在办公室整整抽了一包烟,决定来个冠冕堂皇地清除。 第二天,汉东省委,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轻轻敲响高育良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步履沉稳地走了进去。 祁同伟像往常一样,脸上带著对师长应有的恭敬。 “高老师,我有个重要的工作想向您匯报请示一下。” 高育良从文件上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祁同伟一眼,並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匯报內容。 而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地纠正道。 “同伟同志,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谈的是公事,称职务。” 高育良出言规范,既是维护上下级谈话的正式性。 更是要用这种细微的仪式感,在祁同伟和他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公与私的界限。 潜台词就是: 『你我关係亲近,人所共知。 越是这样,在谈正经公事时越要避嫌! 不要一开口就让人感觉是学生来向老师匯报家事。 这样一件本应是为公的好事,也容易先入为主地被外界解读为『裙带关係』內部的私相授受,坏了事情的正当性。 要把事情的公共属性摆在最前面。 』 祁同伟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调整了姿態和称呼,语气变得更加正式。 “是,高书记。 基於之前大风厂『116事件』暴露出的问题,以及昨天刚刚举行的全省防暴与应急综合演练的总结反思。 我深切认识到,提升全省公安队伍专业化、规范化水平的紧迫性。 为了彻底排查隱患,夯实基础……” 说著,祁同伟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高育良的反应。 “我计划,立即对全省公安系统,进行一次全方位的、不预先通知的紧急业务能力考核。 重点检验各级干警,特別是在关键岗位、一线岗位上的同志,其法律素养、警务技能、应急反应和群眾工作能力是否真正达標。 目的是摸清底数,发现问题,锤炼队伍。” 高育良正准备端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诧异。 仔细地打量著祁同伟,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自己的这个学生。 这太不像他认识的祁同伟了! 高育良內心千帆瞬过。 『实在反常! 以前的祁同伟,心思更多花在“跑动”上,热衷於搞看得见摸得著的“形象工程”。 对於这种可能揭短亮丑、得罪人的內部整顿,向来是能避则避。 非常务实! 这个提议本身,切中要害,完全是站在工作角度,是为了公安系统的长远战斗力著想。 这种务实的態度,是他一直希望在同伟身上看到却常常感到遗憾的。 他的行动多是多此一举的虚无,还老是被抓把柄,这次居然没有“太想进步了”。 很有决心! “关键岗位”、“一线岗位”——这几个字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高育良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业务考核。 这分明是祁同伟要借著这次“东风”,名正言顺地清理那些占著位置却不合格的关係户,尤其是他自家的那些亲戚! 这是要挥泪斩马謖?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被迫断臂求生? 短暂的惊讶过后,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和深沉的思虑。 缓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藉此平復了一下心绪。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与权威。 “嗯。同伟同志,你能从事件和演练中举一反三,主动提出这样具有前瞻性的工作计划,这很好。” 高育良首先肯定了出发点,然后强调道。 “这个提议,可以,而且很有必要。 政法队伍的建设,业务能力是根基,一刻也不能放鬆。 尤其是处在当前这个复杂的社会转型期,对我们的公安干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接著,高育良目光深邃地看向祁同伟,给出了最关键的意见。 “既然要考核,就要动真格,不怕暴露问题。 对於考核中发现的,確实业务能力不合格、无法胜任当前岗位要求的同志,要坚决地、及时地予以调整! 不论人员,都要一视同仁,决不能因为顾及情面而影响整体战斗力。 这件事,政法委是支持的,你儘快拿出一个严格、周密、覆盖全省公安系统考核方案报上来。” “一视同仁”这四个字,高育良说得格外清晰。 祁同伟立刻明白——老师这是要借著他这次下决心的契机,把火烧得更旺,不仅烧掉他祁同伟的“烂树杈”。 也要顺势烧掉系统內其他派系、或者其他领导安排进来的、同样不合格的人。 这既显得大公无私,又能真正优化队伍,还能……趁机削弱一些对手的力量。 祁同伟心领神会,但又有一丝顾虑。 “高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只是……如此大范围的严格考核和调整,涉及面太广,阻力必然巨大,仅凭我们政法委和公安厅……” 高育良露出一丝大教授式的微笑,抬手打断了祁同伟的话。 “所以,这个方案做出来之后,我会亲自去向沙瑞金书记做专题匯报,向他请示。” 他看著祁同伟,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说。 『只清理你祁同伟的亲戚算什么回事? 要清理就一起清理,而且要让沙瑞金来背著这个得罪绝大多数人的锅。』 高育良压低了些声音,但每个字都敲在祁同伟心上。 “这是一件有利於队伍建设、符合中央精神的好事。 但这项工作意义重大,牵涉面广,必须有省委主要领导的明確批示和坚定支持,才能顺利推行,排除干扰。 瑞金书记是新任班长,锐意进取,对此等关乎干部队伍长远建设的好事,定然会全力支持。 只要沙书记点了头,做了批示,那么这次『优化调整』行动,就是省委书记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的省委重大决策。” 他敲了敲桌面,看著祁同伟,示意祁同伟好好想。 到时候,所有被触动利益的人,他们只会记住,是沙瑞金书记要『优化』掉他们。 而高老师和他祁同伟,不过是贯彻执行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而已。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正当的好事,沙瑞金不批也得批,不想承担这个名头,也得承担! 有时候位置,並非只有风光,更多的是烫手的山芋。 祁同伟眼中闪过恍然大悟和钦佩的神色。 高老师这一手,实在是太高了! 既推动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清除了隱患,又將最大的政治风险完美地转移到了沙瑞金身上。 自己不仅能顺利清理门户,还能在过程中扮演一个“铁面无私的执行者”角色。 甚至可能藉此机会……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內心已然一片火热。 祁同伟挺直腰板,语气坚定。 “是,高书记,请您放心。 我回去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以最高的標准、最严的要求,制定这份考核方案! 本著对党、对人民、对公安事业高度负责的態度,把这次考核工作做实、做细。 以打造一支真正能打硬仗、让党和人民放心的公安铁军!”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 “嗯,去吧。记住,方案要做得漂亮,理由要足够充分,要充分体现我们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大局。” 祁同伟领命而去,脚步都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噙著一丝冷意。 沙瑞金想敲打他,那他就要让沙瑞金知道,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有多浑。 想坐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安稳享清閒?没那么容易! 第111章雷厉风行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1章雷厉风行 回到公安厅,没有丝毫耽误。 下午,祁同伟直接在九楼的小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祁同伟亲自点名召集了厅政治部王主任,警务督察总队李处长,人事处考核科张科长。 以及两名核心文秘 ,负责记录和文书工作。 祁同伟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將一份简单提纲扔在桌上。 “时间紧,任务重,长话短说。 高书记和省委对全省公安队伍的业务能力现状非常关切。 决定立即开展一次全覆盖、动真格、重实效的紧急业务能力考核。 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內,拿出具体实施方案。” 祁同伟强调道。 “这不是普通的年度考核。 背景是基於大风厂『116事件』的深刻教训和近期复杂维稳形势的研判。 目的,是挤掉水分,淘汰冗员,优化结构,提升全省公安队伍的核心战斗力! 高书记和省委对此高度重视。” 王主任和李处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此仓促、如此力度的全省考核,极为罕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谨慎地提问道。 “厅长,这次考核的范围和重点……?” 祁同伟手指敲了敲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全覆盖! 从厅机关到基层派出所,所有在编在职民警、领导干部,一个不漏! 但要有侧重——一线执法执勤单位、关键业务部门、以及各级领导干部, 作为重点考核对象。” 接著,祁同伟看向警务督察处的李处长。 “李处长,考核內容要务实、精准、有区分度。 分为三大块: 一、法律素养与政策理论笔试,由厅法制总队出题,要贴近实战。 个人业务能力考核,要模擬真实场景! 交警不光考指挥手势,还要考复杂路况快速判断、事故现场前期处置; 刑警不仅要考侦查程序,还要考审讯技巧和证据链构建!” 李处长快速记录,答道。 “明白,厅长! 我立刻调取近三年的典型案例和最容易出错的执法环节,嵌入考核內容。” “二、体能和警务技能达標测试,標准就按《公安民警体育锻炼標准》上限执行,特別是40岁以下的,必须严格。 三、应急处突团队模擬演练考核,现场设置复杂情境,观察指挥决策和团队协作能力。” 李处长快速记录。 “明白,厅长。標准设定上……” 祁同伟毫不留情地回道。 “就高不就低! 这次是动真格,不是走过场。 笔试合格线提高到80分,体能技能不合格的一票否决。 成立由厅领导、业务专家及外聘顾问组成的考核组。 演练考核由厅考核组和异地交叉评审共同打分,確保公平,防止有人提前通气!” 李处长之后,祁同伟又看向人事处张科长吩咐道。 “张科长,你负责提供全省人员档案数据,特別是岗位职责说明书。 考核结果要严格与岗位要求对標。 一个刑警如果连基本的侦查文书都写不好,一个窗口民警要是对常见业务法规不熟悉,那就是不合格! 建立明確的『不胜任现职』清单。” “是,厅长。那……考核结果的应用?” 张科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祁同伟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刚性运用,不留余地! 方案里明確写清楚:考核结果分为优秀、合格、基本合格、不合格四个等次。 三项考核有任何一项不合格的,一律暂缓职务、离岗培训! 培训后补考仍不合格的,坚决调离执法执勤岗位和领导岗位! 根据其自身条件,可安排至非涉密、非关键的辅助岗位,或根据政策允许渠道进行分流安置。 绝不搞下不为例,绝不搞法外开恩! 对於多次考核优异者,则列入后备干部库,优先提拔使用。” 祁同伟最后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你总牵头,文字要把关。 方案的开头,要著重阐述这次考核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紧扣中央关於政法队伍建设的指示精神,以及省委主要领导的相关要求。 结尾要强调,此次考核將在省委的坚强领导和统一部署下进行。 恳请省委成立督导组,加强监督指导。” 祁同伟最后特意补充道。 “方案里要强调,考核过程全程留痕,成绩公示,接受监督。 要突出 『公平公正、事业为上、人岗相適』 的原则。 同时,设立专门举报渠道,对於考核中发现的弄虚作假、徇私舞弊行为,一经查实,从严处理! 我们要经得起任何方面的检验和审计。” 王主任谨慎提问道。 “厅长,这次考核的牵头单位和各市局的对接……” 祁同伟大手一挥。 “厅政治部总牵头,督察、治安、刑侦、交警各总队全力配合! 就说是根据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即刻部署执行!” 祁同伟看著开始忙碌的眾人,以身作则道。 “我就在这里,陪著大家! 每一个考核模块的设计,每一句措辞,我都要过目! 记住,这份方案,既要经得起上面的审视,也要经得起下面的考验,更要能真正解决问题! 开始干活!” 一个下午到晚上,小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低声討论声、纸张翻阅声不绝於耳。 祁同伟真的寸步不离,时而凝神思考,时而对草案提出尖锐的修改意见。 对某些模糊的、可能留下操作空间的表述逐一修正、强化,確保方案的刚性和可操作性。 晚上十二点,一份厚达二十余页。 涵盖考核目的、原则、范围、內容、方式、步骤、结果运用、纪律要求。 名为《全省公安系统业务能力紧急考核实施方案(送审稿)》的方案稿终於成型。 祁同伟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仔细审阅完最后一遍后,脸上露出了混合著疲惫和决然的复杂表情。 这份浸透著深夜汗水的方案,一旦获得批准並实施,將在汉东公安系统內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第112章 高育良带「锅」堵沙瑞金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2章 高育良带「锅」堵沙瑞金 第二天,祁同伟带著疲惫的神色,早早地就来找高育良。 “高书记,经过公安厅同志们的加急製作,充分思考,方案已经拿出,请您与省委批示。” 说著,祁同伟递上了那份熬夜奋战出的《全省公安系统业务能力紧急考核实施方案》。 眼神中带著兴奋与跃跃欲试。 高育良快速地翻看了一下,神色平静。 “公安厅的同志们辛苦了,省委一定高度重视公安部门同志们的意见。” 简单几句后,祁同伟离开省委大楼,高育良详细翻阅方案后,就去找沙瑞金。 省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拿著那份还带著油墨香的方案。面带谦逊,步履沉稳地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 高育良將文件轻轻放在沙瑞金办公桌上,语气恭敬。 “瑞金书记,打扰您几分钟。 有份非常重要的方案,需要向您匯报,並请您把关定夺。”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文件標题,心中思绪开始翻飞,面上却不露声色。 “育良同志,坐下说。 公安厅的业务方案,你们政法委定就可以了嘛,怎么还专门送我这里来了?” 高育良在沙瑞金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凝重。 “瑞金书记,这份方案非同小可。 这並非常规的业务考核,而是基於大风厂『116事件』的深刻教训,以及对当前复杂维稳形势的研判。 由同伟同志牵头,经过彻夜研究,制定的一次覆盖全省公安系统的、紧急的、动真格的能力排查和能力提升行动。” 高育良刻意强调了“彻夜研究”和“动真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沙瑞金拿起方案,快速翻阅著,语气平淡。 “哦?动真格?怎么个动真格法?” 高育良如数家珍般解释道。 “全覆盖、高標准、硬掛鉤。 从厅机关到基层派出所,全员参考。 法律笔试合格线提到80分,体能技能不合格一票否决,应急处突演练引入异地交叉评审。 最关键的是结果运用——考核不合格者,一律离岗培训;补考不过,坚决调离执法岗位和领导岗位,进行分流安置。” 高育良观察著沙瑞金的反应,继续加码: “瑞金书记,我们都知道,公安队伍是维护稳定的基石。 但基石不稳,地动山摇! 队伍中確实存在一些滥竽充数、能力平庸、甚至德不配位的人员,这严重影响了队伍战斗力,也是潜在的风险源。 这次考核,就是要挤脓包、割腐肉,虽短期內可能会有些阵痛。 从长远看,这是对党的事业负责,对汉东人民负责!” 高育良巧妙地將目標上升到了“对党的事业负责”的高度。 沙瑞金心中冷笑,已然看穿了高育良的意图。 这是要把“优化调整”的旗號,牢牢绑在他沙瑞金的战车上。 沙瑞金手指轻点方案,面露难色。 “育良同志啊,你的这份方案,用心是好的,决心也是大的。 不过……公安队伍的专业化建设,毕竟是政法委和公安厅的主责主业。 你和同伟同志都是老政法了,经验丰富,由你们来主导推进,是不是更合適? 省委这边,主要是把握方向嘛。” 沙瑞金的潜台词就是: 这是你们系统內的事,自己解决,別拉上我。 高育良早有准备,微微欠身,语气恳切。 “瑞金书记,您说得对,这確实是我们分內之责。 但正因为是主责主业,我们才更感责任重大,如履薄冰啊。” 接著,高育良话锋一转。 “此次考核,意在『刮骨疗毒』,势必会触及一些深层次矛盾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 仅凭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力度,恐怕难以撼动,需要省委、尤其是您班长的权威来压阵护航。 否则,政令出了政法委,效果可能就要大打折扣,这岂不是辜负了省委的期望, 也辜负了全省人民对一支过硬公安队伍的期待?” 高育良的潜台词同样明確: 没你镇著,下面的人根本不会买帐,这事办不成,责任还是你的。 沙瑞金端起茶杯,沉吟片刻,决定另闢蹊径。 “嗯……道理是这个道理。 不过,如此大规模的考核调整,涉及成千上万干部的前程,是否略显急躁? 我的意见是,是不是可以先搞个试点,比如在某个地市或者某个警种先行先试,积累经验,待模式成熟后,再全面铺开? 这样更为稳妥,也符合改革的一般规律嘛。” 沙瑞金施展拖字诀,缩小范围,降低影响和风险。 高育良摇头,神色凝重。 “瑞金书记,『116事件』的教训就在眼前,维稳形势错综复杂,队伍建设刻不容缓,实在是慢不得、等不起啊! 搞试点,周期长,而且容易给一些人留下腾挪转移、粉饰应付的空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唯有全省一盘棋,统一標准、同步推进,才能形成强大震慑,真正达到清除沉疴、优化生態的效果。 这虽然有些『急』,但是为了长远发展的『稳』啊!” 高育良强调事件重大、维稳迫切,“拖”不得。 沙瑞金微微皱头,再次尝试,试图包装组织关怀。 “那么,具体的考核標准和调整细则,是否再商榷一下? 比如这个『一律离岗培训』、『坚决调离关键岗位』,尺度是否过於刚性? 我们要给出路,讲政策,体现组织关怀嘛。” 沙瑞金希望想软化方案,留出操作空间,避免得罪太多人。 高育良態度坚决,义正辞严。 “瑞金书记,慈不掌兵! 对不合格者的宽容,就是对兢兢业业者的不公,更是对公安事业和人民群眾的极端不负责任! 標准一旦鬆动,考核必然流於形式,此次行动也就失去了意义。 方案中的处理措施,正是为了体现『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鲜明导向。 至於出路,方案中也明確了分流安置的渠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组织关怀。” 这番话,那叫一个冠冕堂皇,用公平公正和组织原则堵沙瑞金。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步步紧逼,知道难以轻易脱身,沉默片刻,终於拿起笔。 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育良同志考虑得很周全,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高育良立刻跟上,语气无比“真诚”和“崇敬”。 “非是育良势在必行,而是事业呼唤,民心所向! 此事关乎汉东公安队伍的长远发展,唯有在瑞金书记您的坚强领导下,才能衝破藩篱,取得成功! 我们都坚信,在您的带领下,汉东的政法工作一定能打开新局面!” 高育良直接再扣一顶高帽,用事业和民心绑架,让沙瑞金不得不批。 沙瑞金不再多言,提笔在方案上籤下了“同意”二字,並加上了段明確的批示。 “同意。此项工作关乎公安队伍根本建设,意义重大。 方案思路清晰,措施有力。 由高育良同志牵头负责,祁同伟同志具体落实,务必严肃认真,不走过场,切实达到优化结构、提升能力之目的。 省委將成立由沙瑞金同志任组长的督导小组,密切关注进程。 所需协调支持,可直接报省委。 沙瑞金。” 既然这份“正当好事”的锅,他是背定了,那就积极同意。 把督导组组长的头衔揽到了自己身上,显得更加重视。 高育良用一套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成功地將沙瑞金这位省委书记拉下了水。 沙瑞金所有的推諉尝试,都在“大局”、“责任”、“民心”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被彻底堵了回来。 沙瑞金將文件递给高育良,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 “育良同志,尚方宝剑我给你了,我这个班长也亲自为你站台了。 希望你们能真正挥舞起来,砍掉枯枝烂叶,让健康的树木更好地生长。 可別让我失望,也別让汉东的人民失望啊。” 高育良双手接过文件,面上愈发恭敬。 “请瑞金书记放心! 我们一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將这次考核抓实抓细,抓出成效!绝不负您的信任和重託!”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高育良脸上的恭敬渐渐化为一丝冷意。 沙瑞金成功地下水了。 接下来,无论清理掉的是谁,帐,都会算在大力支持“优化调整”的沙瑞金头上。 而他高育良和祁同伟,只是“忠实地执行省委主要领导的决策”而已。 这方案,沙瑞金明知是坑,却也不得不跳,因为这是“正当好事”。 第113章 充满关怀地给陈岩石换战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充满关怀地给陈岩石换战场 在高育良与沙瑞金在省委大楼交锋,让沙瑞金背锅时。 江临舟没有提前通知,轻车简从地来到了区国土资源局。 何局长闻讯急忙从办公室小跑出来迎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 何局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江临舟的手,微微躬身。 “江市长!欢迎您前来指导工作! 您要是提前打个电话,我们也好准备一下匯报材料。” 江临舟笑容和煦地拍了拍何局长的手臂。 “不用搞那些形式主义,我就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老何,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何局长一边引著江临舟往办公室走,一边应道。 “顺利,顺利! 都在按部就班推进。 就是……就是新大风厂用地的事情,还在积极协调中。” 进入何局长的办公室,两人在沙发落座,工作人员奉上热茶后退出。 江临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嗯,新大风厂的立项,是省里都掛號的民生工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郑西坡和陈老那边,没再来找你们『麻烦』吧?” 听到江临舟关注这事,何局长巴不得有人询问这事。 这事能脱手就脱手,脱不了手也要向领导诉诉苦,这才能体现基层人员的尽心尽力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局长立刻露出一副既委屈又尽职尽责的表情。 “江市长,我们可是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和规划要求,提供了最热情周到的服务! 您看,我们专门安排了局里两位最耐心、最熟悉情况的同志——小王和小李。 全程陪同郑主席和陈老下去实地考察,几乎是跑遍了咱们光明区角角落落!” 说著,何局长摊开手,露出一副的无奈的表情。 “可是,这事儿就是这么巧! 他们二位看中的地块,没有一块能调整的。 我们一查规划,不是省里刚批覆的高铁枢纽预留地,就是市里规划的新建中学用地。 要么就是已经列入计划的公益性农贸市场…… 都是动不得的红线啊! 前前后后跑了四五天了,日头又毒,路也不好走,两位老同志和我们局里那两位小伙子,真是累得够呛。 我们这服务工作,绝对是做到位了。 可这规划……它不等人啊,我们基层也確实没办法。” 何局长用官方的语言,告诉江临舟。 我们已经用“合规的疲惫战术”拖住他们了,责任不在我们这,是特殊情况,规划不允许。 而且我们服务態度绝对到位,人都快累趴下了。 江临舟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 他很心里清楚,这“巧合”的背后是何局长精准的“引导”。 知道这是何局长在严格按照他之前的暗示执行“疲敝战术”和“合规拒绝”。 但此刻,他收到了祁同伟更明確的信號,策略需要微调。 这是江临舟今天来的目的。 即將有“合法合规”的大动作,目標直指大风厂股权,届时陈岩石必然受到巨大衝击。 江临舟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带著鼓励说道。 “嗯,何局长,你们的工作是值得肯定的。 严格遵循规划和审批程序,这是我们的生命线,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然后,江临舟话锋微妙一转。 似乎真的感受到基层人员的辛苦与不容易,以充满了“人文关怀”的语气说道。 “不过,老何啊,我们既要坚持原则,也要体现组织的关怀和温度。 郑西坡同志和陈岩石老同志,年纪都不小了,尤其是陈老,为革命和建设辛苦了一辈子,身体不比年轻人。 看著他们这么奔波,我心里也很不落忍。 你们局里陪同的两位年轻同志,连续奔波也辛苦了。 老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我的意见是,『实地考察』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让大家都『休息一下』。 你们也需要时间『系统梳理考察情况』、『深入研究规划对接可能性』,或者需要『补充调整考察方向』。 让两位老同志回家歇歇,也让你们局的同志缓口气。” 江临舟要以充满关怀的行动,躲避可能会有的麻烦。 祁同伟要动作了,风暴將至。 万一陈岩石在跟著区里的人奔波时,情绪激动出了意外,这个责任区里担不起。 现在让他们“休息”,既体现关怀,更是积极的服务態度,还能规避风险。 顺便让陈岩石和郑西坡暂时脱离“找地”这个焦点,回到大风厂股权这个核心战场上去。 到时候,他们就没有精神再找“地”的麻烦了。 何局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和瞭然。 儘管,何局长可能没有完全理会江临舟的深层想法,但表层意图还是理解得很到位的。 不仅要拖,现在还要“安全地拖”。 “是是是!江市长您指示得太及时了! 还是您考虑得周全!体恤下属,关爱老同志! 我这光想著完成任务,忽略了老同志的身体承受能力和同志们的辛苦。 我马上安排,就让考察组先撤回休整,就说……就说需要时间对前期考察数据进行匯总分析,寻找新的突破口! 等工作总结好了,情况更明朗了,我们再继续推进!” 江临舟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好,那就这样办。 要注意沟通方式,体现我们政府的诚意和努力。 总之,原则要坚持,方法要灵活,更要关爱干部和群眾的身心健康。 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匯报。” 何局长连忙起身相送。 “明白!江市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帖!” 送走江临舟,何局长长长舒了口气,不禁感慨这位副市长的老辣。 一句充满关怀的“注意休息”,既体现了领导体恤下情,又巧妙地按下了暂停键, 炉火纯青地拖延时间,更是规避任何可能的风险。 何局长拿起电话,通知小王和小李道。 “考察暂停,你们和两位老同志都先回来休息,就说……需要深入整理研究。” 第114章 山水集团催债函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山水集团催债函 在家休息的第二天上午,郑西坡家门铃响了。 郑西坡打开门,外面站著一名快递员。 “您好,是郑西坡先生吗? 有您的司法专递,需要您本人签收。” 郑西坡有些疑惑,签收了文件。 牛皮纸信封上,落款是“汉东君悦律师事务所”。 封面上清晰地印著“关於大风厂职工股权代表债务確认及清偿事宜的协商函”。 郑西坡心中隱隱感到不安,回到屋中,拆开信封,里面是措辞严谨、列印精美的法律函件。 函件抬头明確写著他和几位工人代表的名字。 致:郑西坡先生等大风厂职工持股会代表 发件人:汉东君悦律师事务所(受山水集团全权委託) 事由:关於要求確认並偿还借款事宜的律师函 郑西坡先生台鉴: 本所依法接受山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集团”)之委託,特就贵方与山水集团之间存在的借款事宜,致函如下: 一、 事实经过 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详见附件一:银行转帐记录)。 於x年x月x日,山水集团向大风厂对公帐户支付人民幣叄仟伍佰万元整(¥35,000,000.00)。 该笔款项在当时虽名义上標註为“员工安置补偿款”。 但其法律性质实为山水集团作为当时持有大风厂60%股权的股东,为维持大风厂运营、解决职工安置问题,而向大风厂提供的临时性借款或垫付款项。 二、 债权確认与划分 依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股东对其超出股权比例承担的款项享有追偿权。 经核算,在该笔叄仟伍佰万元款项中,依据山水集团当时60%的持股比例,其应承担份额为两千一百万(¥21,000,000.00)。 因此,该笔超出部分,即人民幣壹仟肆佰万元整(¥14,000,000.00),构成大风厂职工持股会(持有当时40%股权)对山水集团的明確债务。 三、 我方主张 鑑於上述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所受託郑重向贵方提出如下主张: 1. 请贵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內,以书面形式对该笔壹仟肆佰万元的债务予以確认。 2. 请贵方在上述期限內,筹措资金,向山水集团指定帐户一次性清偿该笔债务本金,及自款项支付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3. 若贵方逾期未能予以確认或履行还款义务。 本所將依据授权,立即採取包括但不限於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財產保全在內的一切法律手段,维护委託人的合法权益。 届时,贵方可能面临资產被查封、冻结乃至被强制执行的法律后果,並需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 本函即是正式的法律告知,亦是给予贵方协商解决的最后机会。 望贵方慎思之,明辨之,並切实履行还款责任,以免讼累。 顺颂商祺! 汉东君悦律师事务所 主任律师:罗 x年x月x日 郑西坡拿著函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他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得苍白,最后毫无血色,嘴唇也失去了光泽。 “借款……一千四百万……七个工作日……起诉……查封……”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三…三千五百万……一千四百万……” 郑西坡喃喃自语,重复著这几个数字,它们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郑西坡猛地站起身,又因为激动而眩晕,跌坐回旧沙发里,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 “胡说八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那笔钱是安置款!是他们应该出的! 怎么就成了我们欠他们的债了?!还要一千四百万?! 而且我们也没有收到相关款项。” 郑西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新大风厂立项艰难,他们们凑的那点钱连启动资金都远远不够。 现在凭空掉下来一千四百万的巨债,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恐慌、愤怒、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愤怒过后,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郑西坡仿佛已经看到了法院的传票,看到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无情掐灭。 郑西坡用力地攥著那份函件,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嘶哑地低吼。 “欺人太甚!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山水集团!你们……你们这是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啊!!” 片刻,函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如有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山水集团的法律攻势开始了,这比之前的推土机和拆迁队更加凶狠、更加致命。 这一千四百万,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绞索,套在了他和新大风厂的脖子上。 间歇片刻。 “不行……不能这样……得赶紧告诉陈老……得想办法……” 郑西坡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开始在口袋里摸索他那部老式手机。 郑西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岩石。 此刻,这位人休事不休的老检察长,成了他心中唯一的主心骨和救命稻草。 他必须立刻见到陈岩石,把这封催命符一样的律师函给他看,一起商量对策。 陈岩石养老院。 连续几天的“实地考察”,钻荒地、爬土坡,让年事已高的陈岩石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此刻,正躺在院子里的旧藤椅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 陈岩石闭著眼,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思索著大风厂的土地问题。 这时,屋里那部老式座机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铃声一遍遍催促,把陈岩石从半睡半醒中拉回现实。 有些不情愿地缓慢撑起身子,步履蹣跚地走进屋里,接起了电话。 陈岩石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郑西坡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声音。 “陈老!陈老! 不好了!出大事了! 山水集团……他们发律师函了!说我们欠他们一千四百万! 要我们还钱!不然就要告我们,要查封啊,陈老!” 陈岩石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开,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诧异。 此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郑西坡急糊涂了。 “西坡!你慢点说! 什么一千四百万?哪来的债?说清楚!” 陈岩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郑西坡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但声音依旧颤抖。 “是……是之前那笔三千五百万的安置款! 山水集团现在不认了!他们说那是借款! 说按照当时的股权,我们占了四成,就该承担一千四百万! 律师函都送到我家了!白纸黑字,盖著律师事务所的章!” 陈岩石握著听筒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他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疲惫和睡意。 他的脸色由最初的诧异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低沉、冰冷。 “混帐东西!无耻之尤!! 那是安置款,何况那钱就没到工人的手上,怎么能转过头来说成是借款?! 他们这是要斩尽杀绝!” 陈岩石猛地咳嗽了几声,这是连日劳累、此刻又怒急攻心所致。 强行压下,对著电话那头六神无主的郑西坡,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西坡!你现在,立刻!马上! 带著那份狗屁律师函,原件! 到我这里来!一刻都不要耽误!” 郑西坡连忙答道。 “好,好!陈老,我马上来!我这就出门!” 陈岩石不等郑西坡说完,又补充道。 “来的时候,我先给小金子打个电话,不……算了,你先过来! 我们先商量一下,这次,我非要当面去问问小金子。 他这个省委书记,到底管不管得了这些无法无天的资本家!” “砰”地一声,陈岩石重重地掛断了电话。 站在电话机旁,浑身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之前的浑身酸痛此刻被怒火掩盖。 第115章 老兵委员会要组织清明扫墓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老兵委员会要组织清明扫墓 当陈岩石与郑西坡正在应对山水集团的律师函时。 老兵事务监督委员会的那些老爷子们,正在计划清明去烈士陵园扫墓。 京州市政府,江临舟办公室。 张明脸上带著一丝焦急和无奈,走了进来。 “市长,打扰您一下。 老兵事务监督委员会那边……有点情况。” 江临舟笔尖不停,问道。 “嗯,老爷子们对《老兵在线》栏目內容有意见? 还是对哪个部门的办事流程有看法? 让他们儘管提,我们改进。” 张明,为难地说道。 “不是栏目,也不是监督公务。 是……清明快到了。” 江临舟抬起头,看向张明,示意他继续。 “老爷子们……坚持要亲自去烈士陵园扫墓,给老战友们点根烟,说说话。” 江临舟微微蹙眉,放下笔。 “这个问题……我们市政府不是每年都组织大型公祭活动吗? 流程规范,安保、医疗都有保障。 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活动不够庄重,或者哪里安排不周?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多去徵求一下老爷子们的具体意见,我们把活动办得更好。” 张明苦笑一下,连忙解释道。 “市长,我说了。 老爷子们对市政府组织的公祭活动评价很高,说场面宏大,心意也到了。 但是……” 张明顿了顿,努力组织了下语言。 “但是周老、李老他们说了: 『你们去,是你们的心意,是政府的责任。 我们得去,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我得亲自去跟老班长们匯报匯报,现在国家强盛了,没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得去告诉躺在那里的小四川,他娘我们替他送终了,让他安心。』 …… 都是这样的话,劝不住啊!” 江临舟听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理解老爷子们的心情。 这不是一场仪式,而是一次跨越生死的赴约,是沉淀了半个多世纪、甚至更久的情感宣泄。 这种情感,是任何官方仪式都无法替代的。 江临舟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快速思考著,沉吟片刻。 “我明白了。 这不是对我们工作不满意,这是……老爷子们自己的『家事』,是战友之间的『私交』。 走,我去和老爷子们谈谈。” 老兵事务监督委员会活动室。 江临舟快步走进活动室,脸上带著真诚的关切。 老爷子们看到他,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些,但眼神里的坚持丝毫未减。 江临舟走到李老和周老面前,微微躬身,带著商量的语气,温和地说道。 “李老,周老,王叔,还有各位叔叔伯伯。 张明都跟我说了。 我知道,拦著你们不去,不合適,也不近人情。” 江临舟首先表示理解,接著话锋一转,带著晚辈的关切。 “可我是真担心您几位的身子骨。 这么远的路,陵园台阶又多。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几位就在家休息,我替您去。 我保证,不以政府公祭的方式,就作为私人代表。 替您几位,到每一位叔叔伯伯的墓前,好好鞠个躬,点上烟,把您们想说的话,都带到!” 江临舟的话非常诚恳,试图用这种折中的方式解决问题。 李老眯著眼睛,看著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提议,反而用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缓缓说道。 “临舟啊,你这话,说对了一半。” 江临舟微微一愣。 “你说私人去,这就对了! 去看自己家的人,摆什么官架子?” 李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老兵,最后又定格在江临舟身上,语气变得深沉而又不容置疑。 “但是,你说代表我们去?不对!” 周老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著老兵特有的直爽,补充道。 “你小子,是应该私人去!但不是代表我们这些老傢伙!” 周老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你是应该代表你爷爷江德福,代表你父亲江建国,去看看他们! 去看看你爷爷在朝鲜的战友,去看看你父亲在老山的兄弟! 你小子在吕州每年都会私人去的,在京州难道能意外?” 李老周老的话,在江临舟耳边炸响。 没想到,老爷子们竟然把他的家世摸得这么清楚。 越战的王叔情绪有些激动,走上前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 “我们私底下都打听过了! 你爷爷是援朝的军医,在松骨峰下来回抢伤员! 你父亲是春城军区卫生队的,在老山前线顶著炮火救过人! 都是好样的!都是我们的兄弟!” 王叔指著在场的几位老人,指向几位援朝老兵。 “这几位,是和你爷爷一起跨过鸭绿江的,你得叫爷爷!” 接著又指向另外几位,对印、越战老兵。 “这几位,是和你父亲一起在南疆蹲过猫耳洞的!你得叫叔叔!” 王叔最后环视一圈,声音斩钉截铁。 “现在,我们这些做爷爷的、做叔叔的,要去看望我们躺在那里的兄弟、你的爷爷和叔叔们! 你说,你该不该去?你应不应该陪我们一起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著血脉和传承的力量,直接將江临舟的个人家族史与整个老兵群体紧密联结在了一起。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所有老兵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临舟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盼,有不容拒绝的战友深情,更有一种將传承的使命交付於他的郑重。 江临舟站在原地,感觉一股热流冲向眼眶,喉头有些发紧。 之前所有的行政考量、风险评估,在这份沉甸甸的、基於父辈流血牺牲换来的情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渺小。 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每一位老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澈。 江临舟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郑重。 “李爷爷,周爷爷,王叔,各位爷爷,各位叔叔……是临舟糊涂了,说了外道话。” 江临舟深深鞠了一躬。 “您们说得对。我不是代表政府,我是作为江家的子孙,作为您们的晚辈。 这趟路,我必须去,我陪您们一起去!” 江临舟直起身,看著李老和周老,认真地补充道。 “下次我来,一定记得先叫爷爷,叫叔叔。” 李老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嘍!这才像是我们自家孩子该说的话!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小子负责安排好,咱们爷们儿,一起去!” 第116章 江家镇,「县委镇」?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江家镇,「县委镇」? 离开老兵活动室,返回市政府的车上。 车內安静了片刻,张明回想起刚才在老兵活动室那震撼的一幕。 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开口问道。 “江市长,没想到……您还是军医世家啊? 以前都没听您提起过。” 江临舟將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张明,脸上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明,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没去了解过我的家世?” 张明立刻坐直了些,语气谨慎而坦诚。 “市长,看您说的。根据异地为官的原则,您的档案显示您老家是岩台市的。 我只知道您老家是岩台市的,家里长辈是军人,具体细节……。 作为秘书,知道领导的直系亲属情况和主要社会关係就够了,哪敢……哪敢去深入打听领导的私事。 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张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工作原则,也体现了对领导隱私的尊重。 江临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 “嗯,也是。知道个大概就行了,打听太多確实不好。” 江临舟似乎並不介意,反而主动向张明透露了一些信息。 “我是岩台市,文山县,江家镇的。” 张明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江家镇? 就是那个……民间传说的 『县委镇』 ?” 江临舟闻言一愣,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县委镇』?……还有这称號? 啥时候的事?” 江临舟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初听时的诧异和探究。 张明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但话已出口,只好硬著头皮解释。 “也就是这几年网络发达了,一些好事之人编排名单弄出来的。 没什么官方说法,就是民间戏称。 据说……据说江家镇上,年纪七十以上的老人家,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改开前后,县里的老县委、老局委出身。” 江临舟脸上的诧异更浓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张明方向探了探。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镇上还有这名头?” 短暂的回忆后,隨即恍然,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语气解释道。 “我爷爷,当年確实是县委常委、卫生局局长,最后提了半级待遇退休。 但他首先是援朝的老军医! 他退休后,当时县里的人武部部长也是援朝下来的,身上有旧伤, 就说『老江啊,战场上你就救过我的命,现在咱们做邻居。 我这身子骨要是有个后遗症,喊你救命也方便!』 就搬来我们镇住了。” 江临舟顿了顿,接著继续记忆道。 “当时的县公安局退休老局长,也是战场下来的,理由都差不多。 『万一有旧伤復发,或者年纪大了突发急病,有江医生在隔壁,心里踏实!』 也搬来了。 后来啊,也不知道怎么传开的,县里其他系统一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同志,退休后陆陆续续都选择在江家镇安家。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江医生战场上可以救命,现在年纪大了,做邻居,可以叫老爷子继续救命!心里踏实。』” 说到这里,江临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你说这叫 『老兵镇』、『红色镇』 ,我觉得名副其实,没问题。 可这 『县委镇』 是从何说起啊? 感情在有些人眼里,只看得到他们退休前的职务,看不到他们身上曾经的枪伤弹孔了?” 张明看著江临舟並无责怪之意,反而像是在探討一个有趣的社会现象。 “市长,原来根子在这儿呢!外面的传说可能以讹传讹了。不过,据说是这样的…… 因为当年那些老首长、老局长,很多本身就是老兵出身。 他们这一住过去,连带一些非军队出身、但关係好的老同事、老部下。 觉得那里环境好,老战友多,互相有个照应,也陆续选择了在江家镇养老。 民间传说嘛,总是抓眼球的说。 传说,从九十年代到大概零八年左右。 文山县退休的县委、局委领导,差不多有一半,最后都选择在江家镇安家养老了。 所以这名头……就越传越响了。” 江临舟听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良久,才轻轻感嘆了一句。 “哦……原来是这样。 看来,爷爷那点战场上传下来的医者仁心,倒是无意中给老家『招商引资』了。” 张明见江临舟谈及家世时並未表现出反感,反而有些追忆往事的兴致。 便壮著胆子继续问道,试图更深入地了解领导的过往。 “市长,那……我多嘴再问一句,您有这样的家学渊源,后来怎么成了艺术生? 而且我听说,您当年还是咱们省赫赫有名的艺术状元?” 听到这个问题,江临舟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仿佛穿越回了少年时代,带著一丝追忆说道。 “我啊……说起来,我家那位老军医,最初是铁了心要我传承家学,当医生的。 从小,別的孩子在外面疯跑,我就被老爷子按在书桌前,不是背《汤头歌诀》,就是描摹《本草纲目》里的药材图。 他要求极严,每一种药材的形態、特徵,甚至不同角度的剖面,都要画得一丝不差。” 江临舟带著一种对往昔岁月的审视和理解。 “老爷子常说,他们在朝鲜半岛北部的时候,后勤补给经常断,药品奇缺。 他和战友们不得不自己冒险上山採药,或者到当地老百姓家里去收购。 识別药材,就是保命的本事,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让我画图,就是要我把这东西刻在脑子里。 这图画著画著,手上功夫倒是练出来了。 后来高考宣讲,艺术考试刚兴起,我就凭兴趣参加了,总不能真的是文化考生顺便考试。 要是那样还顺手拿个专业第一,对那些艺术生来说,也太打击人了。” 接著,江临舟风轻云淡地说道。 “后来,你也知道了,运气不错,真考了个专业第一。 成绩出来了,老头子沉默了半晌,最后嘆了口气。 说了句『罢了,既然考上了,就別浪费这份天赋和努力。 行行都能出状元,都能为国家做贡献。』” 江临舟语气中带著一丝释然和命运的感慨。 “於是,我就这么走上了艺术这条路。 不过老爷子给我打下的底子还在。 《汤头歌诀》、《伤寒论》里的条文,我还能给你背出几段来。 只是可惜,这手『医术』,现在最多进行作为创作时的底蕴了。 远不如他老人家当年在战场上能救人性命了。” 第117章,江家的处世哲学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7章,江家的处世哲学 返回市政府的车上,与张明关於家世的閒聊告一段落,车內恢復了安静。 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在江临舟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张明无意间的提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內心深处关於家族传承与个人道路的思考匣子。 那些由父辈用牺牲与智慧铺就的道路,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县委镇』这个略带戏謔的民间称號,背后承载的,是江家两代人,在时代洪流中用责任、牺牲与智慧书写的生存与发展史。 江临舟的思绪首先落在了父亲江建国身上。 那位在对越战场上落下瘸腿残疾,却始终挺直脊樑的军医。 “父亲那个青州军区医院副院长的位置,是他用血和汗,用在前线枪林弹雨中抢回无数条生命的功绩换来的。 但为了我…… 他提前两年,主动卸下了那身承载著荣誉与责任的军装。” 江临舟仿佛能看到父亲提交退休报告时,那份平静下的决然。 理由是那么的冠冕堂皇『照顾年迈老父,旧伤缠身』。 但汉东那位戎装常委,以及体系內明白人都清楚,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换。 两年前,父亲让出了一个关键位置,换取了军方系统力量对自己这个『过於年轻』的未婚副市长候选人毫无保留的带头支持。 可以说,自己从广电局局长到副厅副市长的台阶,有一部分,是父亲用他本可以再奉献两年的职业生涯垫起来的。 这种“交换”的基因,源自更上一代。 “就像当年,爷爷为了將受伤的父亲从春城那个更复杂的局面中,平稳地调回相对安稳的青州,也是用了同样的方式。 提前两年退休,让出自己在文山县经营多年的位置,为父亲的回归和后续发展腾出了空间,换取了平稳过渡。” “不站队,不欠人情,相互交换。” 这几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江临舟的骨髓里。 “爷爷经歷过那个动盪的年代,太清楚依附於人的不確定性和风险。 所以江家立下的规矩就是:『求诸於己,换取所需』。 我们不出卖原则去攀附,但也懂得在规则內,用自身拥有的资源去交换。 用能力、位置、乃至提前退休的牺牲,去进行等值或超值的交换,换取家族成员更好的发展平台。” 想到这里,江临舟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父亲当年,资歷和潜力或许还未达到『等位交换』的程度。 爷爷的提前退休,更多是『以时间换空间』,確保了父亲至少能『进一步』。 而到了我这一代……” 江临舟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自信。 “我展现出的能力和政绩,让那次交换变成了『等位』甚至『超值』。 一个军区医院副院长的提前退休,换来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副市长。 这也意味著,我未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踏得更稳,走得更远。 才能对得起那份沉甸甸的牺牲,也才能为下一次可能的『交换』积累足够的资本。”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何他认为没有自己家族派系式背景,但处事却始终有一种“没背景,但不怕事”的底气。 原来不知不觉间,江家的处事哲学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自己的骨子里。 就像老兵事务监督委员会一样,当时为什么能想到这个? 或许是少年时走家串户玩耍的自然反应,也可能是由於有那一镇子退休老兵兜底。 如果当时周铭没有找到合適的老兵前辈们,或许江临舟就会回家一趟,请那些爷爷们来客串一下。 现在监督委员会这些爷爷们,也需要向老爷子他们引荐一下。 都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儘管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都是算著天数过日子。 多几个交谈回顾光荣岁月的老伙计,也是好的。 “在外人看来,我江临舟似乎没有盘根错节的派系背景。 但实际上,我的背景就是江家这种代际传承的牺牲精神、独立自强的处事哲学。 以及关键时刻敢於並能够进行精准『交换』的智慧和魄力。” 江临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在规则內,我凭藉自己的能力和人脉解决问题,这是首选。 但若真有人以为我没有『背景』就好欺负,试图用规则外的手段打压…… 那他们恐怕低估了老爷子们护犊子的决心和能量。” 江临舟的脑海中浮现出爷爷摩挲著勋章,以及镇上那些同样脾气火爆的老兵们的形象。 “真到了那份上,老爷子绝对干得出来,带著他那帮同样功勋卓著、无所畏惧的老兄弟,直接把事情捅破天! 带著那一箱子军功章,招呼上镇上那些同样满身伤疤、脾气火爆的老伙计,直接去堵相关单位的大门! 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江家人,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提醒某些人『功勋不容抹杀,底线不容践踏!』 所以,我遵循规则,但也拥有打破非常规局面的终极手段!” 思绪收回,江临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家族的传承,赋予了他独特的底气和行事逻辑。 既要善用这份底蕴,更要靠自己的实力,在这汉东的棋局中,走出属於自己的,更广阔的天地。 江临舟不会主动去依赖那份“终极手段”,那是守护原则和公平的最后屏障。 也是让所有对手在妄动前,必须掂量再三的震慑力量。 “看来,自己与功勋老兵们的缘分不浅。” 江临舟对著张明吩咐道。 “回去后好好规划安排一下,我与老爷子们的私人清明祭拜活动,务必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位。” 第 118 章 吴法官访江家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18 章 吴法官访江家 在江临舟前往老兵活动室,安抚老爷子们时。 陆亦可的母亲,吴法官带著礼物拜访江临舟老家了。 吴法官在家政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江家小院一楼布置简朴整洁的客厅。 江德福老爷子正戴著老花镜看医书,见到来人,缓缓放下医书。 吴法官未语先笑,態度恭敬而不失亲切。 “您就是江德福,江老前辈吧? 冒昧打扰您休息了。 我是吴惠芳,退休前在省法院工作,您叫我小吴就行。” 江老爷子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来人,微微頷首,声音洪亮。 “哦,法院的同志啊,你好。 坐,快请坐。” 江老爷子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藤椅。 吴法官將礼物轻轻放在茶几旁,姿態优雅地坐下。 “江老,我家那口子也在军队工作。 早就听说岩台市里有一位从半岛战场下来的老军医,德高望重。 一直想来拜访,聆听教诲,今天总算鼓足勇气来了。 这是一点心意,听说您喜欢喝茶,带了点今年的明前龙井,还有一副老花镜。 我看您看报、看医书都用得著,是渐进多焦的,看远看近都方便。” 江老爷子脸色温和,摆了摆手。 “太客气了。我们这些老傢伙,没什么好听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吴法官顺势接话,语气充满真诚的敬佩。 “您这可就谦虚了。 没有您们老一辈在战场上的流血牺牲,哪有我们今天的和平日子? 我家那口子也是军人,在南疆戍边。 我父亲生前也是军人,年轻时在西北戍边,常跟我们讲他们那时候的艰苦。 所以我对军人,尤其是您们这些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英雄,格外敬重。” 江德福老爷子果然被引起了兴趣。 “哦?你父亲当年也是当兵的? 那时候西北那边,苦啊。” 吴法官嘆了口气。 “是啊,年轻时战场上刀枪无眼,倒也享了几年福,在燕京过世的。 看到您这样精神矍鑠,我真是打心眼里高兴,就像看到父辈一样亲切。” 接著,吴法官话锋微妙一转,仿佛不经意般地提起。 “说起来,江老,您可能不知道,我跟您孙子临舟,还打过交道呢。” 江德福老爷子听到提起江临舟,眉毛微挑,来了兴趣。 “哦?你跟那小子认识?” 吴法官笑容更亲切,自然地说道。 “认识,临舟市长年轻有为,能力突出,我们司法系统不少同志都对他评价很高。 前几天周末,我家那丫头,就是陆亦可,在检察院工作的。 还和同事一起去向临舟市长请教过工作上的问题呢,还一起去我们京州光明湖野钓野炊。 回来直夸江市长没架子,有水平,还特別……有才华。” 吴法官特意在“有才华”上稍微停顿,观察老爷子的反应。 江老爷子听到別人夸自己孙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嘴上还是说道。 “他啊,还差得远,年轻人需要多磨练。 你家姑娘在检察院?那也是好单位。” 吴法官见时机成熟,开始切入核心。 “是啊,我那丫头,工作上是没得说,就是这个人问题啊,真是让我这当妈的操碎了心。 眼光高,性子又直,跟她爸一个样。 哎,要是她能找个像临舟市长这样稳重、有担当的,我真是睡著都能笑醒。” 吴法官说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您看我,跟您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真是让您见笑了。 主要是看到临舟这么优秀,就不由自主……说起来,临舟年纪也不小了吧? 个人问题有著落了吗?这么好的小伙子,肯定不少人惦记。” 江德福老爷子也战场官场都混过的人,当然人老成精,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吴法官的来意。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糊道。 “他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们老的,不干涉。” 吴法官立刻表示赞同道。 “您说得太对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做长辈的,最多也就是创造点机会,牵个线,搭个桥,成不成还得看他们自己。 就像上次,我还跟亦可说,要多向江市长这样的优秀同志学习,不光是工作,为人处世也得学。” 吴法官並不急於求成,见好就收,很快又將话题引回了老爷子的革命经歷和身体健康上。 在耐心地听老爷子讲了一段当年在朝鲜战场抢救伤员的故事,適时地表达惊嘆和敬佩。 告辞时,吴法官握著江老爷子的手说道。 “江老,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以后有空,我再来看您,听您讲故事。 要是您不嫌弃,让我家亦可也来听听,让她受受教育,这比我们当父母的说一百句都管用。” 江老爷子將吴法官送到门口,態度比初见时亲切了许多。 “好,有空常来坐坐。” 看著吴法官离开的背影,回到客厅,看著那盒茶叶和那副老花镜。 江德福老爷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这个女同志……不简单啊。 看来,那小子是被人盯上了。” 下午,江建国拄著拐杖走进客厅,敏锐地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盒精美包装的茶叶,自己老父亲头上戴著新眼镜。 江建国在父亲对面坐下,指了指那礼物。 “爹,上午家里来客人了? 这礼数还挺周到。” 江德福老爷子眼皮都没抬,继续看著手中的医书。 “嗯,来了个原法院的法官,叫吴慧芳。” 江建国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些疑惑道。 “法院的法官?来找您老有什么事?是諮询歷史问题还是需要医疗建议?” 江建国本能地以为是与父亲的老革命身份或医学背景有关。 江德福慢悠悠放下医书,看了儿子一眼。 “说就是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你说你都退休了,腿脚也不便,还整天往医院跑,倒是比我这把老骨头还忙。” 江建国挺了挺腰板,语气带著军人的执拗和一丝自豪。 “爹,我这不是发挥余热,继续为人民做贡献嘛! 我现在是文山县人民医院的特聘医师,一周就坐两个上午的诊,不累! 能给咱们县老百姓看看病,心里踏实。 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忘了本分嘛。” 江建国喝口水,又把话题拽了回来,好奇心更重。 “爹,您別打岔。 一个退休法官,专门来看您,就纯聊天?没提什么別的事?” 江建国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江德福看著儿子那副不搞清楚不罢休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言简意賅地说道。 “她啊,看上你家那小子了,想让他做女婿。” 噗——咳咳! 江建国一口水差点呛到,连忙放下杯子,也顾不上腿脚不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啥?!看上临舟了?!想让他当女婿?! 爹,您没听错吧? 这……这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回事,您快仔细说说!” 第119章 江老爷子要去看国庆阅兵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江老爷子要去看国庆阅兵 江建国听到父亲说有人看上自己儿子。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困惑和一丝不满。 江建国眉头紧锁,语气带著不解。 “爹,不是吧? 临舟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他之前在吕州不是有个处得挺好的女朋友吗? 我记得是个工艺品商的女儿,叫林薇? 我们都见过面了,觉得那孩子踏实本分,家里也是正经生意人。 那姑娘温婉懂事,我们家也不是非要搞什么联姻那套,都计划著给他们国庆结婚了啊! 这怎么一调来京州,就又变了?” 江建国说著,语气越发严肃。 “临舟这样可不行啊! 他现在已经是副市长了,这个级別要是再不把婚姻大事定下来,组织上会怎么看?而且…” 江建国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他要是再不结婚,以后哪还有够级別给他的『交换』了? 当年我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爭气,升得这么快。 眼看就要错过最佳窗口期了,我才紧急提前退休,给他铺了这路。” 江德福老爷子听著儿子的话,得意地哼了一声,带著十足的骄傲。 “废话!这是我江德福的孙子,能不厉害吗? 当年我不也给你铺路了?可惜啊…” 说著,还瞥了江建国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小子还不爭气,铺好的路你都接不全。 你有我孙子临舟厉害吗?” 这话直接戳到了江建国的痛处,张了张嘴,没反驳。 確实,当年父亲为他让路,但他当时接的位置与让的位置差远了。 他最终也止步於军区医院副院长,未能更上一层楼。 江德福看著儿子有些訕訕的表情,语气带著责备道。 “你说你,除了知道临舟调来京州了,还知道个啥? 他现在的具体情况你了解多少? 那个吕州的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吹了? 为什么吹的?你打听过没有? 这新冒出来的吴法官家又是什么背景?她女儿怎么样?” 江德福老爷子一连串质问后,教训道。 “怎么,退休了,腿瘸了,脑子也锈住了? 就躺在功劳簿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孙子的事就一点都不上心了? 他现在的处境、面临的局面,你了解多少?” 江德福老爷子用手指敲著茶几。 “那个吴法官能直接找到我这里来,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是做足了功课的! 她女儿在检察院工作,是军人家庭!与临舟有过交集。 你知不知他们的情况?” 江建国被父亲一顿训斥,弱弱地辩解道。 “爹,这不是临舟太精明了嘛,他要是搞不定的事,我能成? 我不是不管……可这婚姻大事,主要看临舟他自己。 这事要看感情,临舟没讲,我也就没问。” 江德福冷哼一声。 “感情?当年我和你妈见面三天就结婚了,不也过了一辈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临舟在什么位置上? 你以为还是你在军区医院那么简单? 去打听打听!问问你军区的战友,京州现在是什么局面。 临舟面对的可不是简单的政务工作,那是龙潭虎穴! 他这个位置,婚姻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江建国看著父亲,终於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远超他的想像。 “那我……我去打听打听。 不过爹,最后还得看临舟自己的意思。” 江德福老爷子转过头,眼神深邃地看著他。 “当然要看他的意思。 但我们做长辈的,得帮他把路看清楚。 我们江家的『交换』哲学,是建立在充分掌握信息基础上的精准判断! 不是让你当甩手掌柜!” 江建国被父亲训得有些抬不起头,但也意识到自己確实对儿子的近况了解不够。 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拄著拐杖站起身。 “爹,您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 我这就去打听! 临舟这小子,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通个气… 我非得把京州这边,还有吕州那边的情况,都摸清楚不可!” 江德福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悠悠地补了一句。 “打听清楚了,也別急著下结论。 那个吴法官… 不简单。 她女儿要真像她说的那样,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对象人选。 总之,信息要准,判断要稳,这才是我江家的作风。” 一个小时后。 江建国放下电话,拄著拐杖来到江德福的书房,脸色有些不好看。 “爹,打听清楚了。 是反贪总局下调了一个姓侯的局长到汉东省检。 这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怎么的就无端调查起临舟来了! 您也知道,临舟他太能挣钱,设计这块收入就很扎眼。 经济上本来清清白白,但林薇她们家是正经商人,哪经得住反贪局这么『关注』的惊嚇? 一来二去,压力太大,那姑娘就…就跟临舟分了。” 江德福老爷子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临舟这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都没给家里吱一声? 他没事吧?” 老爷子的第一反应是孙子的状態。 江建国连忙宽慰。 “没事,好得很! 省检后来特意发了文,证明他完全清白。 这不,也算是一种补偿,就把他从吕州调来京州担任更重要的职务了。” 江德福老爷子冷哼一声,瞥了江建国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哼!补偿? 说得轻巧! 我看他们是让临舟去填坑! 京州这摊子,比吕州复杂多了,光明峰项目、大风厂股权,哪一个是好啃的骨头? 还好我孙子爭气,做得不错! 不然,我非得去敲破他们省检的门!” 老爷子喘了口气,追问道。 “然后呢?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就这么算了?” 江建国脸上终於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您孙子,特別厉害! 写了一份正式报告给省检,要求省检赔偿他女朋友! 建议把侯亮平调民政局,把省检闹得鸡飞狗跳。 还一本正经地建议省检加强办案人员的逻辑培训和法规学习。 现在,那位侯局长,正被安排『深入学习』呢,据说每天要写几千字的心得体会。” 江德福听到这里,脸上的怒容稍缓,但眉头依然紧锁。 “就这?罚酒三杯? 那反贪局局长有什么来头,这么囂张还没事?” 江建国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打听过了,是燕京钟家的女婿。” 江德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赘婿啊? 哼,难怪做事这么不讲规矩,是想急著立功站稳脚跟吧? 吃相太难看了!”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建国,你这几天,以我的名义,正式向汉东军区报告一下。 就说我们几位援朝老兵,想念首都了。 想组织一个老兵代表团,去燕京观摩今年的国庆阅兵,感受一下新时代的强军风貌,顺便…看看老战友。” 江建国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带著一丝惊愕和担忧。 “爹,您这是要…?” 江德福抬手打断了江建国的话。 “临舟的反击,是他的事,做得漂亮,有我们江家的风骨。 但我们这些老傢伙要是始终不露面,別人还真以为我们江家没人。 以为我们这些老兵没骨头了,连孙媳妇被嚇跑了都能忍气吞声! 钟家那个赘婿,留给临舟自己收拾,这是他们年轻一辈的较量。 我们老一辈,不去插手,也不掉那个价。” 接著,江老爷子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钟家…我们得去亲眼看看。 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风,教出这么不懂规矩的女婿!” 第120章 周末清明扫墓活动,陈岩石拒绝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周末清明扫墓活动,陈岩石拒绝了! 周四下午,秘书张明拿著文件夹,步履沉稳地走进江临舟办公室。 “市长,关於您和李老、周老他们私人清明祭拜活动的初步方案,已经擬好了,向您匯报一下。” 江临舟从文件上抬起头。 “嗯,辛苦了。 老爷子们情况特殊,这既是私事,也关乎感情和政治影响。 务必把每个环节都考虑到,安全是第一位的,但核心是让老爷子们感到被尊重、心意能圆满。” “是,市长,所以我做了如下规划。” 张明打开文件夹,条理清晰地匯报导。 “市长,我们坚持『充分尊重、安全稳妥、真情实意』的原则。 核心考量有以下几点: 首先,医疗健康保障。 老爷子们的健康是首要问题。 我协调了汉东医科大学研究生院,他们非常支持,为每位老英雄安排了一位临床经验丰富的博士或硕士生作为『一对一』陪护。 这些学生本身就有急救知识,同时也是一次宝贵的爱国主义教育。 我们承诺为他们在社会实践手册上加盖市老干部局的实践公章。 同时,市人民医院將派出一辆配备基本急救设备和药品的流动医务车全程跟隨。 值得一提的是,医院几位退休的老院长、老专家听说后,主动要求以私人身份参加。 他们说:『这些老哥哥是为国家流过血的,我们这些老医生陪著,心里踏实。 其次是交通与后勤保障。 交通方面,向市公交公司租赁了一辆舒適度高的无障碍大巴车。 对方一听用途,当即表示这是公益行为,愿意无偿提供。” 江临舟听到这,立刻打断,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不行。这必须是私人活动,所有费用我个人承担。 你去跟公交公司和人民医院解释清楚,情我领了,但钱必须收。 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不能把私人情感消费成公共资源。” 张明点头,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明白,我会妥善处理。 另外,陵园方面已沟通好,会为我们开放侧门通道,避开主祭奠区的人流,並准备好轮椅和休息室。” 接著,张明继续匯报导。 “另外,祭奠用品上,除了常规的鲜花。 我们还额外准备了老爷子们特意嘱咐的『老刀牌』香菸、茅台酒,以及一些他们当年战友家乡的点心。 李老说,『老班长就好这一口』。” 江临舟听完,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补充道。 “安排得不错。 另外,通知市电视台和《汉东日报》,派一个最小规模的、不打扰现场的採访小组。” 张明略有疑惑。 “市长,您不是说这是私人活动……” 江临舟微微一笑。 “当然是私人活动,不以官方名义报导,但这件事本身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我们要记录的,不是『副市长江临舟扫墓』,而是『功勋老兵跨越半个世纪的战友情』 。 这比任何生硬的政治宣传都更能打动人心,是对红色传承最生动的詮释。” “我明白了!” 张明豁然开朗。 “您这是让情感回归情感,让宣传基於事实。 我马上和宣传部沟通,確保报导角度精准、敘事温情。” 江临舟最后叮嘱道。 “去吧。记住,整个过程,我们的角色是晚辈和组织者,不是官员。 要让老爷子们觉得,我们是陪他们去走一趟亲戚,完成一个心愿。 这才是这件事最大的成功。” 张明刚要离开,江临舟似乎是突然想起一般。 “张明啊,你通知陈岩石陈老了吗? 他也是我们老兵监督委员会的一员嘛。” 张明连忙接话。 “好的,市长,我马上通知。” 陈岩石居住的养老院。 张明轻轻敲了敲小院的门,院子里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进来”。 陈岩石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戴著老花镜看大风厂材料,研究山水集团的律师函。 张明推门而入,脸上掛著谦和的笑容。 “陈老,下午好,没打扰您休息吧?我过来看看您。” 陈岩石闻声抬起头,目光从镜框上方投过来。 摘下眼镜,放在那叠材料上,语气不冷不热,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 “是张秘书啊。 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跟著你们江市长跑项目、搞调研,来找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做什么? 新大风厂职工吃饭的问题,可比跟我聊天要紧。” 张明笑容不变,姿態放得很低,將手中一提包装朴素的水果放在石桌上。 “看您说的,关心老同志的身体和生活,也是江市长和我分內的工作。 江市长一直非常敬重您,这周末,他特意以个人名义,组织了一个老兵委员会成员的私人活动。 派我特地来邀请您参加,希望您务必赏光。” 张明策略性地使用“私人活动”这个模糊说法,並强调“个人名义”,省略了“清明扫墓”。 陈岩石后靠在躺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嘴角扯出一丝略带讥讽和瞭然的弧度。 “哦?江临舟,这副市长日理万机,还有这个閒情逸致组织我们这些老傢伙搞周末活动? 看来京州的政务是真的很清閒嘛。” 接著,陈岩石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材料,目光锐利地说道。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你也看到了,新大风厂这事还悬著,工人们心里像揣著一团火,我这心里也跟压了块石头一样,睡不著觉啊! 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时间,去参加什么……私人活动。” 陈岩石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明显的指向性地说道。 “你回去告诉江市长,他要是真有空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解决这些实实在在的、关乎群眾饭碗的问题上。 那些不合『规矩』的条条框框,该打破就得打破! 不要总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场面事!那才是正途!” 张明脸上適时闪过一丝极快的为难,隨即立刻恢復成恭敬而平和的神情。 “好的,陈老,您的话和您的关切,我一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江市长匯报。 大风厂的事,请您相信,江市长和市政府也从未懈怠,一直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內,积极寻找解决方案。 既然您这次不方便,那我们下次再找机会。 请您无论如何多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让院里联繫我。” 陈岩石只是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工作吧。” “那陈老,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张明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安静地退出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 回到车上,张明缓缓舒了一口气。 拿出手机,斟酌片刻,用儘量客观中立的措辞向江临舟发了条信息。 “市长,已面见陈老並转达邀请。 陈老因全心投入大风厂事务,且对活动形式持有不同看法,已明確婉拒。 他再次强调,希望政府能聚焦於解决大风厂等具体民生难题。” 很快,江临舟回復了信息,只有言简意賅的三个字。 “知道了。” 第121章 陈岩石找沙瑞金,沙瑞金也没办法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1章 陈岩石找沙瑞金,沙瑞金也没办法 周五上午,陈岩石就带著律师函来找沙瑞金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门外传来些许动静,隨即白秘书略显为难地探头进来。 “书记,陈岩石陈老他……说有事一定要见您。” 沙瑞金抬起头,扶了扶额头,应该又是大风厂的事。 调整了下思绪,对著白秘书温和地说道。 “请陈老进来吧。” 门被推开,陈岩石拄著拐杖,脸色激动,大步地走了进来,还没完全站定,声音已经响起。 “小金子!这山水集团,他们简直是要把大风厂往死里逼啊! 无法无天了!” 沙瑞金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上来,双手扶住陈岩石的胳膊。 將陈岩石引向会客区的沙发,语气沉稳而充满关切地说道。 “陈叔叔,您別著急,慢慢说,先坐下。 什么事让您生这么大气?身体要紧。” 白秘书適时地端上一杯水。 “陈老,您別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陈岩石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拐杖杵在地上咚咚作响。 “我能不著急吗?山水集团! 他们最开始是给大风厂打了三千五百万的职工安置款,白纸黑字! 可这笔钱,根本没到工人手上,转头就被银行按照之前的债务协议划走了! 工人们一分没见到!” 陈岩石喝了口水,情绪更加激动。 “现在好了! 山水集团反过来,拿著当时员工占股40%说事。 发来律师函,说那三千五百万是债务,要新大风公司承担对应的1400万,还有利息!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钱我们没拿到,现在反而要背上一身债?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沙瑞金眉头微蹙,认真听著,等陈岩石语气稍顿,谨慎地开口。 “陈叔叔,您反映的这个情况,我听明白了。 如果事实真如您所说,山水集团在款项上做文章,无视职工权益,进行不当追索。 那肯定是不对的,我们绝不能允许企业这样欺负工人。” 接著,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说道。 “但是,陈叔叔,这件事牵扯到法律关係、经济合同,很可能非常复杂。 那笔钱当时是以什么名目打的款?借款还是注资? 相关的合同文书是怎么约定的?银行划扣是否符合之前的抵押或担保协议? 这些都需要搞清楚,不能单凭一方之言就下结论。” 沙瑞金目光诚恳地看著陈岩石。 “您放心,群眾的合法权益,省委一定会管,我沙瑞金也一定会为他们做主。 但我们必须依法依规来处理。 这样,您先別急,我立刻让办公厅把相关情况记录下来。 同时请相关部门的同志密切关注此事,確保问题的处理在法治轨道上运行。” 陈岩石听著,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依旧心有不甘,就希望沙瑞金拿个准话。 “依法依规? 小金子,就怕有些人,打著『依法』的旗號,行的是坑害百姓之实!” 沙瑞金握住陈岩石的手,用力拍了拍,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陈叔叔,我向您保证,法律的目的是维护公平正义,而不是成为强权的工具。 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进程。 但也请您理解,越是复杂的问题,越要讲程序、讲证据,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避免后患。 我们不能因为著急,就乱了章法,那样反而可能授人以柄,您说是不是?” 沙瑞金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后,拿起內线电话,同时对陈岩石说道。 “我这就让办公厅跟进。 您先回去等我消息,一有进展,我第一时间让人通知您。 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陈岩石看著沙瑞金的动作,嘆了口气,拄著拐杖慢慢站起来。 “好吧,小金子,我就信你一次。 你可千万要帮工人们盯紧了!” “一定,一定。” 在沙瑞金的满口答应中,白秘书將陈岩石送出了办公室的门。 送走陈岩石后,沙瑞金叫来了省委法规室郭主任。 郭主任仔细地翻阅了律师函和相关文件后,抬起头,神色严谨地等待著沙瑞金提问。 “郭主任,你是专业的。拋开情绪,单从法律上讲。 山水集团这三千五百万,要求新大风公司按股权比例承担1400万债务,站不站得住脚?” 郭主任推了推眼镜,措辞非常谨慎地回道。 “沙书记,从纯粹的法理和合同文本角度分析,山水集团的诉求,有其依据,並非完全无理取闹。 关键点在於这笔钱的法律定性。 它在协议中的名目是『安置款』,但这笔钱並没有设立共管帐户、也没有指定专项用途和监管方。 根据《公司法》和最基本的合同相对性原则。 这笔钱一旦打入大风厂的对公帐户,其性质就可能根据资金流向和实际用途发生变化。 现在的情况是,钱进入大风厂帐户后,因其自身的歷史债务问题,被银行依据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直接划扣。 这在法律上,可以被视为大风厂收到了这笔款项,然后自行清偿了其部分债务。 因此,山水集团主张这笔款项实质上是对大风厂的整体资金注入。 进而要求新大风公司当时作为持股40%的股东,按比例承担对应债务。 这个逻辑链条在法庭上是有可能被部分或全部採纳的。” 沙瑞金手指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地说道。 “也就是说,即便一分钱没拿到,也要背上一身债?” 郭主任微微苦笑道。 “沙书记,法律看重的是证据、程序和合约精神。 在这件事上,大风厂原管理层的財务管理混乱、未能有效隔离这笔资金,是导致被动局面的重要原因。” 沙瑞金眉头紧锁,手指点在文件上。 “难道不可以直接向银行行使追索权,要求他们返还这笔被划走的安置款吗? 毕竟它的名义用途是安置工人,而非偿还企业旧债。” 郭主任语气严谨而恳切地回答道。 “沙书记,从法律程序上讲,可以追索,但路径非常艰难且充满风险。” 接著,郭主任详细解释道。 “第一,追索必须针对全部款项。 我们无法只要求追回属於员工对应的那1400万,而是必须就全部3500万向银行提出主张。 因为当初进入大风厂帐户的是一笔完整的资金,银行也是依据其与大风厂的整体债务协议进行的划扣。 在法律上,无法將其割裂开来处理。 第二,追索的成功率极低,且过程漫长。 这笔钱进入帐户后,很可能在极短时间內就与帐户內其他资金髮生了混同,並依据银行系统的默认规则被划走。 银行的操作在形式上是符合其与大风厂签订协议。 我们现在要证明银行『划扣错误』,举证责任在我们这边,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 郭主任拋出了一个关键的现实障碍。 “这笔钱並非静止在银行。 其中一部分很可能已被银行用於冲抵债务,另一部分甚至可能支付给了其他债权人或流入了某些个人帐户。 资金流向复杂且时隔一段时间,追踪和追回在技术上和司法实践上都异常困难。” 沙瑞金敏锐地抓住了核心。 “如果省委出面协调,要求银行先行垫付转回呢? 特事特办,先解决燃眉之急呢?” 郭主任立刻摇头,表情严肃地劝戒道。 “沙书记,此例万万不可开! 这涉及到一个致命的红线——国有资產流失的责任。 银行是独立的金融企业,其资金包括储户存款和国有资產。 在没有明確司法判决认定银行划扣错误的前提下,强行要求银行用其自有资金垫付这笔巨款,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的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审计、纪检部门必然会介入。 银行系统的同志,不可能冒著风险来配合。 银行方面是绝不会,也不能同意的。” 接著,郭主任又补充了一个现实问题。 “即便启动追索程序,山水集团作为债权方,完全可以要求大风厂支付这三千五百万在被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 这將使大风厂的债务窟窿变得更大,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沙瑞金听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沙瑞金语气冷静地对著郭主任说道。 “我知道了,郭主任的解释非常到位。我获益匪浅,你先回去吧。” 郭主任深知不问不答的艺术,恭敬地答道。 “是,沙书记,我先回去了。” 郭主任离开后,沙瑞金端起茶杯,开始思考如何应付陈岩石。 第122章 李达康也要给沙瑞金找麻烦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李达康也要给沙瑞金找麻烦 当沙瑞金在思考如何应付陈岩石时,李达康正在思考如何给沙瑞金找麻烦。 一场办公会,同时敲打了他和高育良。 高育良在公安系统內的紧急“优化考核”的动作,以及让沙瑞金不得不背锅的操作。 无疑是对沙瑞金敲打的一次强硬回应,带著浓烈的合规合矩“秀肌肉”意味。 “育良书记,动作倒是快。” 李达康嘴角牵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心中却翻起千般思绪。 “沙书记新官上任,这把火看来是打算从整顿吏治、平衡常委力量烧起。 敲打我和育良书记,既是立威,也是试探。 育良书记用公安系统整顿这把快刀回应了,那我呢? 是不是也需要回应一下,毕竟有能力的人,才是团结的目標。 不管他是有能力办事,还是有能力找麻烦,都是能力。 欧阳菁的问题,牵连银行系统,她已经用『內退』平稳落地,其实应该算是沙瑞金欠了人情。 但省委书记的尊严,会让他对我有看法,办公会的敲打就是明证。 看来也得向育良书记一样亮亮肌肉。 丁义珍跑了,这是坏事,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很多线头到他那里就断了。 现在最关键的光明峰项目,大风厂问题由江临舟推进,临舟完成得很好,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从现在看,京州的经济大盘乱不了! 在这一点上,我李达康识人用人的眼光和解决问题的效率,无可指摘。” 思绪至此,一个清晰且主动的光明正大找麻烦策略在李达康脑海中形成。 “丁义珍的出逃,绝不能仅仅以一个『贪腐外逃』定性就草草结案。 他主政期间批出的项目、签署的文件、留下的决策,都必须重新审视。 这里面,会不会有更大的雷? 会不会有比贪腐更严重的问题——比如,为了政绩和速度,埋下了影响社会稳定的隱患? 以『彻底排查丁义珍遗留问题,消除潜在风险,確保京州经济社会大局稳定』的名义。 名正言顺,冠冕堂皇,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如果发现了某个凭藉我市委书记职权也难以解决的、涉及省级层面或多个利益集团的、甚至是『歷史遗留巨雷』…… 那么,將这个烫手山芋,连同详实的报告和初步建议,正式呈报省委,当然是最自然、最合理的做法。 这是尊重省委,尊重省委一把手。 希望沙书记能够不留后患,深刻解决问题。” 李达康立刻叫来了城建局王局长,城建局王局长略显拘谨地坐在对面。 李达康手指敲著桌面,语气严肃地说道。 “王局长,丁义珍这个腐败分子外逃,留下了大量隱患。 为了保护人民財產,防止国有资產在混乱中流失,我们必须对他过去分管的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梳理。 江临舟同志现在主抓光明峰项目和大风厂问题,已经分身乏术。 其他领域,尤其是那些不那么显眼,但可能埋著雷的项目,你们城建局要主动担当起来! 我们要拿出刮骨疗伤的勇气,更要相信省委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和决心!” 王局长连忙点头,略作思考后匯报导。 “书记,在丁义珍出逃后,按您的指示,我们紧急进行了初步梳理。 目前来看,除了光明峰项目,最大的遗留问题可能就是……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 李达康眉头立刻皱起,盯著王局长。 “矿工新村?这个项目我记得! 不是早就该启动了吗? 当年我还亲自出面,与中福集团的林满江董事长协调,专门为这个项目爭取了五个亿的专项资金! 怎么会成了遗留问题?” 王局长面露难色地答道。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主要卡在拆迁环节上。 依据我们市政府2011年的24號文件明確规定,棚户区拆迁改造,必须徵得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居民的书面同意才能启动。 我们和街道社区组织过好几次民意调查,支持率最高的一次也没超过百分之九十,距离標准总是差那么一点。 所以……项目就一直这么搁置下来了。 后来市里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了光明峰等其他发展方向上了。” 李达康明显带著不满地说道。 “所以就无限期搁置了? 那我协调来的那五个亿专项资金呢? 就这么一直在財政帐上趴著睡觉?” 王局长略显犹豫地低声匯报导。 “这个……根据財政局那边反馈的情况。 那笔专项资金……在去年年底,已经被丁义珍签字,退还给了京州中福了。”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道。 “什么?!退还了?! 我亲自协调来的资金,专门用於矿工新村改造,他丁义珍说退就退? 我这个市委书记怎么不知道? 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不经市委討论,就擅自退还如此巨额的专项资金?!” 办公室內气氛瞬间凝固,王局长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李达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速踱了几步,隨后站定,脸上愤怒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冷静所取代。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涉及全国性国企中福集团的五个亿资金调动,涉及市政府自己制定的、如今看来可能不合时宜的24號文件,还涉及上千户矿工家庭的民生…… 这个问题,盘根错节,利益交织,岂是一个市委书记能单独解决的? 这正好体现了民主集中制的必要性嘛! 这样的难题,当然要请省委,请瑞金书记来做最高指示! 李达康重新坐回座位,语气恢復了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了,情况我清楚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搁置问题,它涉及到重大资金非常规流动、歷史政策与现实需求的矛盾,以及对接大型央企的协调! 这样的问题,复杂度高,牵扯麵广,绝不是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能够单独决策和解决的。 王局长,你马上牵头,联合市財政局、审计局、发改委、法制办,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 就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搁置及专项资金退还事件,整理一份详尽完整的报告。 要把来龙去脉、政策依据、资金流向、面临的现实困境。 特別是那个『95%同意率』的死结,都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去!” 最后,李达康斩钉截铁地定下调子。 “报告形成后,直接报给我。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向省委,向瑞金书记作专题匯报! 请求省委的明確指示和支持。 这既是对工作负责,对人民负责,也是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原则的体现!” 第123章 给陈岩石上眼药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3章 给陈岩石上眼药 周六早上,在熹微的晨光中,江临舟与张明带著大巴车来到汉东医科大学校门口。 研究生院的刘院长已带著十几名身著素净、精神饱满的研究生在等候。 江临舟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与刘院长紧紧一握,脸上带著真诚的谦和与歉意。 “刘院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周末一大早就劳烦您和这么多高材生。 这次是我的私人请求,给学校、给您添麻烦了。” 刘院长用力回握著江临舟,笑容热切而真诚。 “江市长,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 这哪里是麻烦?这是我们汉东医科大学的荣幸!” 刘院长侧身,看向身后整齐的学生队伍,声音提高了一些,仿佛也是在讲给学生们听一样。 “这些老英雄,是咱们国家的瑰宝,是活生生的歷史教科书! 平时我们请都请不来。 现在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们的学生——这些未来的医生。 不仅仅是作为医疗保障,更是作为晚辈,去近距离聆听、去感受、去服务那些为我们打下今天和平江山的功臣。 这是多么宝贵的一堂思政课、一堂人文医学课!” 江临舟深受触动,目光扫过一张张认真的面孔,想到了自己当老师的日子。 “刘院长言重了,您这份心意,我代老爷子们心领了。 同学们的专业素养,我们是一百个放心。 只是老爷子们年纪大了,脾气可能像老小孩,路上还要请同学们多担待,多费心。” 刘院长郑重地点头道。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江市长,请您绝对放心! 我们选派的这些同学,不仅是专业成绩过硬,更重要的是有耐心、有爱心。 出发前我们都做了专门动员和培训,要求他们做到『三心二意』——爱心、耐心、细心,以及时刻留意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时刻意会老爷子的情绪需求!” 刘院长幽默而又不失严肃的比喻,让气氛轻鬆了不少,脱离了客套,滑向平常。 江临舟露出了讚赏的笑容。 “好一个『三心二意』! 有刘院长您这样周到的安排,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江临舟转向张明,吩咐道。 “张明,把准备好的老乾局社会实践证明和这次活动的详细安排,再给同学们確认一下。 另外,所有產生的费用,包括同学们的餐饮和必要的物资,务必按標准从我这里走,流程要清楚。” 刘院长连忙摆手,想要客气。 “江市长,这……” 江临舟温和而坚定地打断刘院长。 “刘院长,规矩就是规矩。 同学们付出了宝贵的休息时间,这是情分;我们按规矩保障好,这是本分。 我们不能让同学们既流汗,又吃亏。” 刘院长对这位公私分明的市长,由衷地升起一丝佩服。 “那……我就代表同学们,谢谢江市长了!” 接著转身,对著学生们朗声道。 “同学们,都听到了吗? 江市长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 我们更要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態,完成好这次光荣的任务! 现在,按照分组,准备去迎接老英雄们!” 学生们齐声应答,眼神中充斥著一种叫使命感的东西。 江临舟对刘院长由衷地感谢道。 “刘院长,培养了这么好的学生,您功不可没。 今天,就辛苦您和同学们了!” 江临舟带著研究生接上老爷子们,前往烈士陵园扫墓。 前往烈士陵园的大巴车上,气氛庄重而略带感伤。 李老环顾了一下车厢,眉头微蹙,带著明显的不解,开口问道。 “临舟啊,这人都到齐了吗? 我怎么没看到陈岩石那小子?你没通知他?” 坐在前排陪同的张明立刻转过身,脸上带著恭敬又略显无奈的表情,抢先回答道。 “李老,我周四下午就亲自去陈老的养老院当面通知了,把江市长的意思和老兵委员会的活动都说明了。 但陈老说他……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就婉拒了。” 坐在李老旁边的周老性子更急些,拐杖在车箱內顿了顿,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说道。 “什么事能比来看躺在这里的老兄弟还重要? 他陈岩石一退休老头,还当他是大检察长呢?还是有了多忙的生意? 当年在战场上,一个坑道里分压缩饼乾的情分,他都忘了?” 张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看了一眼江临舟。 见江临舟微微頷首,压低了些声音,似乎不想扩大影响般,轻声解释道。 “周老,您別误会。 陈老他……主要是在忙大风厂员工股权和用地的事。” 李老闻言,花白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疑惑中带著不满。 “大风厂?他们那些普通员工的安置款,不是早就发到位了吗? 我当时就坐在主席台上,看著临舟主持发放的。 看著公布的名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怎么还有问题?” 这时,江临舟轻轻嘆了口气,身体微微转向几位老爷子。 语气平和,带著晚辈匯报情况般的诚恳,解释道。 “李爷爷,周爷爷,您二位说的对。 大风厂普通员工的安置,我们確实已经严格按照政策落实了,一分钱不差。 但现在陈老关心的,是另一批人。 就是那一百多位当初入了股、现在想自己集资把新大风公司再办起来的员工。” 接著,江临舟略作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力求客观公正般。 “他们想找一块工业用地建新厂。 我们光明区呢,根据最新的城市规划,確实已经没有工业用地的指標了,原有的也都规划了其他用途。 为了儘快解决问题,我们区政府班子討论过,也主动跟陈老和股东代表们建议过。 可以从我们京州下属的其他区县帮助协调一块条件不错的工业用地,政策上还能给予一些优惠。” 然后,江临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被理解的无奈。 “但是……陈老他们的態度非常坚决。 他认为,老员工们习惯了光明区的生活圈,离得太远不方便,坚持要求必须在光明区范围內解决。 为此,陈老这段时间非常辛苦,几乎天天拉著国土资源局的同志,在我们光明区到处实地考察。 希望能找到一块……可以调整我们既定城市规划的地块。” 周老一听,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批评。 “胡闹!城市规划是能隨便调整的吗? 那是专家论证、人大常委会批准了的! 他陈岩石以为是当年打仗画草图呢,铅笔一划就想改? 当年他也没资格改呀,简直无法无天!” 李老也缓缓摇头,眼神里透出失望。 “这个陈岩石啊……仗著自己是老革命,就想著搞特殊。 为了他认定的事,就可以不守规矩了? 我们当年打仗,讲的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现在建设国家,更要讲『依法依规』。 他这样搞,不是帮群眾,是给政府出难题,是带坏头!” 越战下来的王叔插话道。 “我看他是越老越糊涂! 为了那百十號人的方便,就要动全市的规划? 这大局观去哪儿了? 临舟你们也是,该坚持原则就得坚持,不能由著老同志胡来。” 江临舟见状,立刻做出晚辈的姿態,语气温和但立场分明地劝解道。 “李爷爷,周爷爷,王叔,您们消消气。 陈老也是一片好心,想为工人谋福利,只是方法上……可能確实急切了些。 我们作为具体办事的,既要理解老同志的心情,更要守住政策和法律的底线。 这件事,我们还在努力沟通,希望能找到一个既不违反规划,又能儘量满足工人需求的平衡点。” 李老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不愉快的情绪。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 为了他生气,不值当! 今天是来看老伙计们的日子,別让这些事扰了清净。开车!” 第124章 陈岩石晕倒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陈岩石晕倒了 周日早上,陈岩石正坐在靠近电视的饭桌吃饭。 电视上正播放著周日的《京州早间新闻》 女播音员用字正腔圆,却缺乏温度的语调播报著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社会新闻。 昨日,我省退休老干部、原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同志。 为解决新大风厂工人用地问题,不辞辛劳,亲赴光明区郊外田间地头,实地考察可利用地块。” 画面接著切入一段显然是手机拍摄的、有些晃动的视频。 画面中,陈岩石在几个人的陪同下,站在一片荒地上,手指著远方,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地在说著什么。 “本台记者隨后连线了光明区国土资源局。” 镜头一转,是记者连线光明区国土资源局值班人员的画面。 值班人员经过去音色处理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我们非常理解和尊重陈老关心工人、热心公益的初衷。 但根据我市最新的整体规划,光明区范围內的土地性质调整,尤其是新增工业用地,需要非常严谨的论证和审批流程。 目前,我们確实没有符合新大风厂需求的现成工业用地指標。 我们正在市政府的统一指导下,本著『以人为本、尊重歷史、关怀老同志』的原则。 正与陈岩石同志及新大风厂筹备组进行积极沟通,寻求妥善解决方案。” 这周末,京州早间新闻播报刚改了版面。 往常新闻播报屏幕下方常规的天气、股市滚动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来自“京州论坛精选留言”的滚动评论。 而且精选留言是根据群眾点讚选择,不是专门选的。 昨天陈岩石还说改得好,贴近群眾。 今天,就言辞犀利,直指要害瞄准了他自己。 “致敬老革命!不过,新大风厂的『工人』,好像都是持股的『股东』吧?用词要准確啊!” “规划说改就改?今天能为『股东』改工业用地,明天是不是就能为开发商改学校、医院用地?” “心疼国土资源局的同志,周末还得陪老领导『实地考察』明明没有可能性的地块。” “这到底是帮工人解决问题,还是利用自身影响力给政府施压,满足特定群体的利益?” 陈岩石这些老年人是远视眼,看这些评论,看得格外清晰。 看著这些评论,陈眉头紧锁,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拿起遥控器想换台,但手指却像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新闻画面突然一转,音乐变得庄严肃穆。 “下面关注另一条消息。 昨日,在京州市副市长江临舟同志的陪同下。 京州老兵事务监督委员会的功勋老兵们,在汉东医科大学研究生志愿者的悉心陪护下。 前往市烈士陵园,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清明祭扫活动。” 接著切入的画面镜头是: 李老颤抖著手为墓碑点菸;周老对著一个墓碑老泪纵横地喃呢;年轻的研究生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每一位老人。 “苍松翠柏掩映之下,白髮苍苍的老兵与青春洋溢的学子並肩而立,共同缅怀为国捐躯的英烈。 此情此景,让我们深刻感受到,革命的薪火代代相传,英雄的精神永垂不朽。” 与此同时,屏幕下方的滚动评论也瞬间“变了风向”。 “等等,陈岩石不也是老兵委员会的人吗? 这么重要的集体祭奠活动,他怎么没去?” “陈岩石呢???@京州老兵事务委员会” “楼上別喊了,陈老检察长业务繁忙,正忙著给『股东工人』找地呢,哪有空去看死了的战友?” “活著的『地』当然比死去的『人』重要咯?” “真是鲜明的对比啊! 一边是集体缅怀战友、传承精神;一边是独自为小团体利益奔波,还要求特事特办。” “或许在陈老心里,大风厂那百十號人的地,比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更值得惦记吧。” “啪嚓!” 陈岩石手中端著的陶瓷碗被失手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只手指著电视屏幕上那条“活著的『地』当然比死去的『人』重要” 的评论。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出完整的语句。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说……” 陈岩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从座椅上滑落,晕厥过去。 电视里,还在继续传来祭扫活动现场庄严的音乐和记者的解说词。 “老陈!老陈你怎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伴王馥真见状,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王馥真猛地站起身,绕过餐桌,只见陈岩石软软地滑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扑到陈岩石身边,颤抖著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冰凉汗湿的额头。 “老陈!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王馥真带著哭腔呼喊,又摇了摇陈岩石,但陈岩石毫无反应。 连忙衝到茶几旁,双手哆嗦著在一些本不杂乱的物品翻找手机。 “手机呢?我的手机呢?!” 有些事就是越忙乱,终於,在將几乎连茶几上的物品都扫到地上后,在几本杂誌下摸到了手机。 王馥真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1-2-0”。 电话接通后。 王馥真语无伦次,带著强烈的哭音喊道。 “喂!救命啊!快派救护车! 我家老头子晕倒了!叫不醒了! 地址在…… 对!你们快点来啊!求求你们快点!” 掛断120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王馥真立刻在通讯录中找到沙瑞金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王阿姨?” 沙瑞金显然有些意外,王馥真会这么早直接打电话给他。 王馥真听到沙瑞金的声音,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和绝望喊道。 “小金子……瑞金!不好了! 老陈他……老陈他出事了!” 沙瑞金,瞬间变得高度警觉,声音急切地说道。 “王阿姨,您別急,慢慢说! 陈叔叔他怎么了?现在什么情况?” 王馥真努力平復呼吸,但声音依旧颤抖地说道。 “他……他刚才看早间新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就晕过去了! 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已经打了120了,救护车应该快来了…… 瑞金,我……我心里慌得很,老陈他身体一直有老毛病,我怕……我怕他……” 沙瑞金急忙安抚道。 “王阿姨!您听我说!千万不要慌!您做得对,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 您现在,把门打开,方便救护人员进来。 陪著陈叔叔,但不要隨意移动他! 我立刻联繫省人民医院,让他们开通绿色通道,最好的专家待命! 我这边也马上过去! 王阿姨,您稳住,陈叔叔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王馥真听著沙瑞金的安排,慌乱的心仿佛有了一丝依靠。 “好……好……瑞金,谢谢你,谢谢你……” 掛断了电话,王馥真瘫坐在陈岩石身边,紧紧地抓著陈岩石冰凉的手,不断地喃喃自语。 “老陈,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可不能有事……” 第125章 广电局局长求教江临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广电局局长求教江临舟 陈岩石住院的下午,广电局周铭局长步履匆匆,脸带难以掩饰的慌张,找江临舟匯报工作。 江临舟將周铭领进书房。 “周铭,今天是周末,出了什么事,需要紧急向我匯报。” 周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急促,带著后怕说道。 “市长,我们……我们台里可能闯祸了!” 江临舟接了杯水给周铭,带著关切地问道。 “周局长?別急,坐下慢慢说。 闯什么祸了?” 周铭半个屁股挨著沙发边缘。 “是陈岩石,陈老检察长! 今天早上,他在家看我们的《京州早间新闻》…… 看著看著,就……就晕倒住院了!” 江临舟眉头微蹙,没有慌乱,语气依旧沉稳地说道。 “陈老年纪大了,有些突发性的老年病很正常。 这跟你们电视台有什么关係? 怎么能说是你们闯祸?” 周铭擦了擦额角,刚刚已经擦去並不存在的汗。 “市长,问题可能出在我们刚推出的改版上! 就是……就是在新闻播报下方,滚动播放『京州论坛精选留言』那个新板块。” 江临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桌面,说道。 “这个改版方案我是知道的。 推动传统媒体与新媒体融合,倾听民间声音,这是大方向,没有问题。 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周铭声音压低,带著惶恐说道。 “方向是没错,可……可今天早上滚动的那些网友评论,几乎是一边倒。 对陈老非常不友好!言辞很尖锐! 您说,陈老跟沙书记那是……那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 这要是因为看了我们的新闻气出个好歹,我们台……我可怎么担待得起啊!” 江临舟目光锐利地看向周铭,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们在后台刻意筛选了针对陈老的负面评论?” 周铭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 市长,我以党性保证! 我们的技术接口是直接对接论坛资料库,滚动显示的是实时点讚数量最高的前二十条热评。 新闻播报比网络新闻快讯延迟一小时。 在播出前,我们根本无法预测、更不可能控制网友会点讚哪些评论上来! 这完全是……是民意自发的走向。” 江临舟神色缓和,点头道。 “既然是技术自动选取,真实反映了特定时间段的网络舆情,那就与你们无关。 你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呈现渠道,並没有进行主观上的恶意引导。 网友的发言,代表的是他们个人的观点,这个责任,追不到你们广电局头上。” 周铭依然有些忧心忡忡,对著江临舟说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可陈老身份特殊。 沙书记万一怪罪下来,说我们考虑不周……” 江临舟打断周铭,转而直接问道改版本身。 “拋开今天这个意外,你们这个改版,社会反响怎么样?” 提到专业,周铭的精神稍振,匯报导。 “反响非常好!收视率昨天就上涨了一个百分点,今天预计数据会更漂亮。 网络的討论度也极高,都说我们这个形式新颖、接地气。 就连……就连陈老本人,昨天看到改版后,还特意打电话到台里表扬过,说这是我们『贴近群眾、改进作风』的好举措…… 可谁想到,今天就……” 江临舟强忍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隨即立刻恢復平静。 “你看,改版本身是成功的,得到了群眾和老干部的初步认可。 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周铭面前,沉稳而坚定地吩咐道。 “周局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 周铭明显一愣。 “啊?假装不知道?” 江临舟肯定地说道。 “对。你既不知道陈老看了新闻,也不知道他因此住院。 你们广电局的一切工作,都是按照既定方针和程序进行的,规范、透明、无懈可击。 如果上面有人问起,你就如实匯报改版的初衷、技术和选取规则。 程序正义,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接著,江临舟给周铭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於沙书记那边……你放心。 他是一位讲政治、讲规矩的领导。 这件事,说到底,是陈老的个人身体状况问题,以及网络舆论的不可控性问题。 沙书记即便心里有火,也不会,更不能因此来为难一个严格按照程序进行工作创新的部门。 他要问责,首先得问宣传口是否批准了改版,问技术流程是否合规。 在这些方面,你们毫无瑕疵。” 周铭听完这番分析,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 “我明白了,市长! 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稳住阵脚,正常工作!” 江临舟最后意味深长地对周铭补了一句。 “记住,有时候,『无为』就是『有为』。 不主动去解释,不刻意去撇清,反而最能说明我们內心坦荡,经得起检验。 去吧。”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侯亮平平常学习太忙,一些事情只能让陆亦可、林华华等干部,周末来开个紧急会布置一下。 侯亮平听闻陈岩石住院了,立刻整理文件准备去医院。 侯亮平一边快速收拾,一边语气篤定地断言道。 “陈老住院了! 听说是看了早间新闻气晕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又是江临舟分管的广电局搞出来的事,我看这就是蓄意的舆论打击! 我提议立案,查查他们这个所谓『改版』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程序合不合规!” 陆亦可原本在翻阅卷宗,闻言立刻抬起头,带著毫不掩饰的语气讥讽道。 “侯局长,看来在『学习班』深造的效果挺显著啊? 知识面拓展得不是一般的宽,连广电总局的业务范畴和新闻传播规律都门儿清了?” 侯亮平被戳到痛处,脸色一沉不客气的对著陆亦可说道。 “陆亦可!你这是什么態度? 陈老晕倒,这事能是小事吗? 明显是有人利用媒体在打击报復老同志! 我们反贪局查的就是滥用职权,这难道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林华华见气氛紧张,赶紧打圆场,但话里话外都是站在陆亦可一边。 “侯局,您先別激动。 陈老生病大家都很担心。 但是……广电节目內容合规性的问题,確实有广电系统和宣传部门主管。 我们直接介入,是不是……有点手伸得太长了? 容易被人说我们越权办案啊。” 陆亦可可不怵侯亮平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局长,请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不是国家广电总局的稽查办公室! 广电系统的业务规范、节目內容审查,自然有上级宣传部门和广电总局的行业法规去约束、去评价。 你凭什么仅凭个人猜测,就提议立案侦查? 就因为他们播了你不爱看的评论? 还是因为分管领导,是你侯亮平看不顺眼的江临舟?” 侯亮平被陆亦可的质问激怒了,以其独特的逻辑辩解道。 “你!你这是狭隘理解职权! 当舆论工具可能被用来作为打击报復的手段时,这就构成了滥用职权! 就归我们管!我看你是……” 陆亦可毫不客气地打断侯亮平。 “我看你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在没有丝毫证据,仅凭『听说』和『我看』就要立案,你这是把反贪局当你私人的调查队了吗? 想查谁就查谁? 侯局长,我提醒你,我们是法治机关,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 不是你脑子一热,就可以四处点火!” 侯亮平气得脸色发白,指著陆亦可道。 “好!好!陆亦可,你等著! 我这就去找季检察长匯报! 我看这反贪局,还是不是讲原则、有血性的地方!” 说完,侯亮平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要去医院找季检察长。 林华华看著被摔上的门。 “陆处,你这么跟他硬顶,会不会……” 陆亦可神色平静,毫不担心地说道。 “怕什么?原则问题,一步都不能退。 让他去碰钉子吧,季检察长比他明白轻重。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不是跟著某些人一起发疯。 而且他走不到医院的,会有人把他牵回来。” 第126章 钟小艾远程拉韁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钟小艾远程拉韁绳 前往省人民医院的路上。 侯亮平刚提著果篮走出水果店,手机就响起,来电显示“小艾”。 侯亮平调整了一下呼吸,儘量以轻鬆的语气接起电话。 “小艾,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我正要去医院看看季检察长和陈老。” 钟小艾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带著聊家常般的笑意,说道。 “亮平啊,没什么事,就是算著你那边该忙完了。 怎么样,在汉东,最近工作还適应吗? 我看你日程排得挺满,可別累著了。” 侯亮平闻言稍稍放鬆,带著一丝抱怨的口吻,说道。 “適应是適应,就是太忙了。 季检察长和高老师安排的学习任务太重了,真是脚不沾地。 连反贪局內部的工作会议,都只能挤在周末开。” 钟小艾笑意不变,但话锋却微妙一转,疑惑道。 “哦?都忙成这样了,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扩展业务范围呢?” 听到“扩展业务”侯亮平心里一紧,本能地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 小艾,你可別听风就是雨。 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努力学习,充实自己,把本职工作做好。” 钟小艾依语气依旧温和,但音调却逐渐提高。 “充实自己好啊。 你们干检察工作的,最讲究的就是两条:业务要扎实,权责要明確。 亮平啊,我最近怎么好像听说,你对纪委的工作,突然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钟小艾故意略作停顿,仿佛开玩笑般说起。 “怎么,是觉得我在中纪委……挡了你的路?” 侯亮平顿时有些急了,连忙辩解。 “没有的事! 小艾,这话从何说起? 反贪局的工作我很满意,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是谁在背后告我黑状?” 钟小艾的声音却陡然转冷,语气变得严厉。 “告状?侯亮平同志,我需要別人告状吗? 我特意拜託了你们省检驻院纪检组,请他们留意一下汉东反贪局近期上传到系统的会议纪要和匯报材料。 结果发现,我们侯大局长的业务责任心不是一般的旺盛啊! 先是计划介入广电系统的节目內容审查,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指导宣传口的工作? 亮平,你是不是觉得,汉东反贪局的牌子,比国家广电总局和中宣部加起来还大?” 钟小艾直接亮明底牌,表明信息源是正规的工作渠道,不是小道消息。 你侯亮平意图越权干预其他领域,证据確凿,还想狡辩? 侯亮平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我那只是初步討论,是因为陈老他……” 钟小艾毫不客气地打断,一字一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不管是因为什么!侯亮平,你给我听清楚! 约束同志们在法定职权范围內开展工作,防止权力滥用和越位,这本就是纪委的工作职责之一!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在汉东,就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好你的反贪局长! 该学的学,该查的查,但前提是,手续完备,权责清晰! 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关於你『扩展业务』的奇闻异事!明白了吗?” 侯亮平把果篮放在副驾上,坐回驾驶位上。 本来以为批评已经完了,但钟小艾又直接问出了一个扎心的问题。 “侯亮平,我再问你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你分得清违规行使职权与职权腐败犯罪之间的界限吗? 作为检察系统的同志,权责要清晰呀。 如果需要的话,我不介意以中纪委工作人员的身份,正式向汉东省检察院发个函。 提议他们对反贪局的同志们,特別是你这位局长。 进行一次关於《刑事诉讼法》和《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中职权范围的专题培训。” 侯亮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急忙道。 “小艾!不……不用!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我刚才在局里就是一时衝动,说了些过界的话。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越权办案,一定严格遵守程序,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內开展工作!” 钟小艾听到侯亮平语气里的慌乱,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稍微缓和,但语气依旧是那么的不容置疑。 “亮平,你要时刻记住,你手里的权力是人民和法律赋予的。 是用来惩治腐败、维护正义的,不是让你凭个人好恶四处出击的武器。 定位要准,边界要清。 陈老生病了,你作为晚辈去探望,合情合理。 但其他的,不该你想的別想,不该你碰的別碰。 把心思收回来,放在你的『学习』和反贪局的本职工作上。” 瞬间,侯亮平的態度变得无比端正、无比恭敬。 “是,我记住了,小艾。 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 钟小艾的语气,恢復到了聊家常时的温和状態。 “好了,去吧。代我向季检察长和陈老问好。 自己……也注意身体。” 掛断电话,侯亮平靠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看著副驾上的果篮,回想起刚才电话里钟小艾说的每一句话。 刚才那股要去“匯报立案”的衝动,被这通电话浇得透心凉。 钟小艾的这一通电话,直接远程拉了侯亮平的韁绳。 第127章 侯亮平医院探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7章 侯亮平医院探望 侯亮平提著果篮,脚步沉重地走进省人民医院。 高干病房外的走廊上,侯亮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神情憔悴、眼眶通红的王馥真。 侯亮平快步上前,將果篮轻轻放在一旁,蹲下身,充满关切地说道。 “王阿姨……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陈老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王馥真抬起泪眼,看到是侯亮平,声音哽咽地诉说道。 “亮平啊,你来了……老陈他……他怎么就……” 话未说完,王馥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侯亮平只能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道。 “王阿姨,我已经听说了,送医非常及时,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陈老身体底子也好,我们一定要有信心。” 安抚了王馥真一阵后,侯亮平起身,找到了陈岩石的主治医师——李医师。 这是一位年过半百,经验丰富的脑外科专家,还是汉东医科大学的教授。 侯亮平態度十分恭敬。 “李教授,您好,我是陈岩石同志的家属。 想向您了解一下他目前的具体情况。”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调出ct片和病歷。 “家属?你是?” “我是陈岩石儿子陈海的同学,反贪局的侯亮平,陈岩石陈老是我的老领导。” 侯亮平赶忙解释道,同时递上自己的证件。 就怕李教授来一句,『无关人员,禁止探听病人隱私』。 李教授看了一下侯亮平的证件,打量了一下侯亮平,才说道。 “陈岩石老同志的情况,我们专家组已经会诊过了。 总的来说,送来得非常及时,为抢救贏得了宝贵时间。” 说著,指著ct片上的一个区域对侯亮平讲道。 “你看这里,是颅內的微小血管破裂,导致了局部轻微出血。 万幸的是出血量不大,位置也不算最要害,目前通过药物控制,出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侯亮平鬆了一口气,但陈岩石依旧昏迷,担心地问道。 “那……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预后怎么样?” 李教授没看侯亮平,看著ct,以专业的语气说道。 “根据我们的判断,预计明天,病人意识应该可以恢復,能够醒过来。但是……” 李教授话锋一转,变得极其严肃。 转过头目光直视著侯亮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诫道。 “侯局长,我必须郑重提醒你,以及所有前来探视的同志和家人。 陈岩石老同志年事已高,这次发病,颅內出血。 导致他的脑血管现在非常脆弱,就像布满细微裂痕的玻璃管。 未来一到两周,是绝对的危险期和静养期。 醒过来之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情绪上的刺激! 无论是让他生气、著急,还是过度兴奋,都可能导致颅內压力骤增,引发二次出血。” 李教授的语气加重,严肃地通知侯亮平道。 “一旦发生二次出血,出血量很可能会急剧增加,我们那时,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请务必记住,不要把外面的任何是非爭执带到病房里来。 病房里,只需要安静和温情。” 侯亮平神色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郑重地点头道。 “我明白了,李教授!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一定严格遵守医嘱,绝不会让陈老再受任何刺激。” 离开李教授的医务办公室,回到王馥真身边,將医生“需要静养,绝不能受刺激”的嘱咐又郑重地转达了一遍。 待了片刻后,侯亮平从护士站取走寄放的另一个果篮,去骨科楼层看望摔倒住院的季检察长。 季检察长的病房外,侯亮平提著果篮,在门口深吸几口气,將脸上因陈岩石病情和钟小艾电话带来的凝重悉数敛去。 换上一副恭敬又略带拘谨的表情,才推门而入。 季检察长正靠在床上,神情悠閒地看著书。 侯亮平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找了个椅子坐下。 看了看季昌明,语气难得的显得乖顺。 “检察长,我来看您来了。 您感觉怎么样,腰和腿都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季昌明放下书,看著侯亮平这副模样,花白的眉毛惊讶地挑了一下。 隨即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哟——小猴子呀,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不叫『老季』了? 听著你叫『检察长』,我这老骨头怎么还有点不习惯呢。” 侯亮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忙摆手,语气恭敬。 “检察长,您看您说的,哪能呢! 您永远是我的领导,是我的前辈。 以前是我不懂事,私下里没大没小,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於公於私,我都该尊您一声『检察长』或者『季老』。 『老季』那是万万不敢的。以前不敢,现在也肯定也不敢。” 季昌明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姿態放鬆,毫不在意道。 “行了行了,你和陆亦可那丫头,背后叫我『老季』,我能不知道? 我这耳朵还没背呢。 算了,你们爱叫啥叫啥,我就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不跟你们计较这些虚礼了。” 接著,季昌明话锋一转,目光审视了一下侯亮平,却又似閒话家常一般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猴子,你今天这模样……很安分嘛,恭敬得让我这心里直发毛啊。 可一点都不像你『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性格。 说吧,是不是又在哪里捅了娄子,要来给我找什么麻烦了?” 季昌明说著,还故意做出一个警惕的表情,紧盯著侯亮平。 侯亮平心里一紧,立刻想起钟小艾的警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越发诚恳。 “没有!绝对没有麻烦! 检察长,我就是纯粹来看望您! 我最近……最近正在深刻反思,努力学习,提升自己,坚决恪守本分,绝不给领导添乱!” 季昌明看著侯亮平急於否认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也不点破,顺著话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懂得提升自己就好啊。 亮平啊,我们检察系统,最重要的就是『恪守本分』这四个字。 权力是柄双刃剑,用好了,惩奸除恶;用不好,伤己伤人。 严格要求自己,守住权力的边界,比办十个大案要案都重要。 在其位,谋其政,不该伸手的地方,千万別伸手。” 季检察长指了指侯亮平提来的果篮。 “给老头子我,削个苹果吧。 既然不是来给我找麻烦的,那就陪我老头子聊聊天,说说你最近学习,都有什么心得啊?” 侯亮平依言而行,心里五味杂陈。 聊了一会儿,季检察长仿佛无意般,意味深长地对侯亮平说了一句。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摔一跤就得躺这儿,但有些道理,还是看得清的。 平平安安,就是福气。” 侯亮平如坐针毡,只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检察长,您说得对! 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恪尽职守,本分做人,本分做事。” 侯亮平知道,季检察长对自己到来的可能用意,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破而已。 第128章 李达康给沙瑞金出题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李达康给沙瑞金出题 周一上午。 李达康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敲开了省委书记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步履沉稳走进办公室的李达康,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恭敬。 李达康將文件双手放在沙瑞金办公桌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沙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今天来,首先要向您和省委做个检討。 原副市长丁义珍的腐败外逃问题,暴露出我们市委市政府在干部监督管理上存在漏洞。 我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识人不明、察人不细的领导责任,恳请省委批评处理。” 李达康主动承认“领导责任”,姿態放得很低。 但巧妙地將责任限定在“识人不明”,这是任何领导都可能犯的、可大可小的错误。 並且点出这是“市委市政府”共同责任,分散了压力,让沙瑞金想单独追责都不可能。 沙瑞金审视了一下李达康,目光扫向那份厚厚的文件,语气平和地说道。 “达康同志,认识问题的態度是好的。 丁义珍的问题,组织上会有结论。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做检討吧?” 李达康顺势將文件向前推了推,表情迅速转为凝重。 “沙书记明察。 在彻底清查丁义珍遗留问题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並整理了这个——关於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歷史遗留问题报告。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牵扯麵广,已经超出了我们市一级能够决策和解决的范围。” 李达康翻开报告,但並没有详细敘述,而是用最精炼的语言点出核心矛盾。 “简单来说,沙书记,这个项目集中了几个棘手的矛盾: 第一,涉及与大型央企『中福集团』的关係。 当年我亲自协调,中福集团专项拨付了五个亿的专项款,这本是好事。 但丁义珍在任期间,未经市委集体討论,已於去年年底擅自將这笔巨款退还了。 这其中是否有隱情,我们需要听从中福集团总部和更高层面的协调意见。 第二,涉及地方政府文件的刚性约束。 我们市政府2011年24號文件明確规定,棚户区改造需95%以上居民同意。 矿工新村因为部分居民诉求难以统一,多次民意调查均未达標,导致项目依法依规无法启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涉及群眾的实际利益。 现在有近千户京州中福的工人家庭住在那里,大部分工人家庭他们迫切希望实施原本规划好的项目,享受城市发展的应得红利。 他们的诉求有其合理性,但这与那个『95%同意率』的文件规定,產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李达康说到这里,適时地停住,將最终决策权交给沙瑞金。 “沙书记,这个问题,一头连著大型央企的资金和政策,一头连著咱们市政府白纸黑字的法规文件。 中间还卡著上千户工人的切实生计和发展愿望。 政策、法律、情理交织在一起,盘根错节。 我们市里几次开会研究,都感到左右为难,实在不敢轻易决断。” 接著,李达康用请示的口吻,说道。 “所以,这份报告,我们整理了全部的前因后果、政策依据和现实困境。 这个主意,恐怕得请您和省委来拿了。 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服从省委的决策,全力配合执行!” 沙瑞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一了解李达康上交的这个问题,他就不想沾手。 “达康同志啊,你的难处我理解。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你看,你们市政府那个2011年的24號文件,既然在实践中遇到了新情况。 与当前的发展现实產生了衝突,这正说明我们的工作需要与时俱进啊。” 沙瑞金巧妙地避开了“废除”或“修改”等敏感词,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我的意见是,规定是人定的,也要为人服务。 你们市委市政府完全可以召开专题会议,深入调研,听取基层和群眾的真实声音,然后集体討论、科学决策嘛。 只要符合发展规律、符合群眾利益,对原有文件进行必要的调整和完善,这本身就是一种担当和作为。” 沙瑞金试图將问题定性为“文件过时”,並將决策权踢回给市委市政府,用“担当作为”来激励李达康。 他自己则超脱於具体决策之外,只负“领导”而非“决定”责任。 李达康適时地面露难色,语气显得愈发恭敬,但態度坚决地说道。 “沙书记,您的指示非常及时,我们一定认真领会。 但是……现在有一个现实困难,吴市长正在燕京党校参加重要学习,短期內无法回京州。 他是市委副书记、市长,缺少他参与,如此重大的决策,常委会难以形成具备充分效力的决议。” 李达康还进一步施加压力,直接点明问题的复杂性和风险,说道。 “而且,不瞒您说,其他常委同志对这个问题的顾虑也很多。 毕竟,这涉及到修改地方性法规文件、协调大型央企、以及平衡不同群体利益,牵一髮而动全身。 同志们普遍觉得,迫切需要省委站在更高层面,给我们指明一个明確的方向,划定一个清晰的框架。 这样我们下面执行起来,心里才有底,才不会偏离航道。” 李达康直接抬出了“市长缺席”这个客观理由,並强调內部“顾虑很多”,堵沙瑞金把决策下放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策略。 强调没有你沙书记拍板,我们內部无法统一意见,也不敢承担责任。 並且巧妙地將“修改文件”这个具体诉求,包装成“请求省委指明方向”。 抬高沙瑞金的同时,死死咬住需要上级决策这个核心。 沙瑞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而指向第二个资金问题,试图將问题降级处理。 “好,文件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再研究。 那关於资金的问题,丁义珍违规退还给了京州中福,这属於你们市政府与京州中福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 你们完全可以依据合同和规定,与京州中福进行友好协商嘛。 把款项的性质、用途重新明確下来,我相信地方企业还是顾全大局的。” 沙瑞金试图將“中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缩小为“京州中福”这个分公司层面。 將问题局限在地方分公司与地方政府层面,避免与林满江直接打交道。 李达康立刻摇头,语气更加凝重地表示道。 “沙书记,这一点恐怕行不通。 这笔五个亿的专项资金,当初並非京州中福一家出资,是我亲自与中福集团的林满江董事长当面协商。 由集团总部统筹,从总部专项资金池和几个效益好的分公司共同调拨过来的,协议方也是中福集团总部。 现在要重新启动这笔钱,无论是改变用途,还是重新签订协议,都绕不开林满江董事长和集团总部。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市政府,甚至京州中福公司的权限范围了。 沙书记,这件事,同样迫切需要您和省委的协调与指导。” 李达康直接打出了“林满江”和“集团总部”这张牌,彻底堵死沙瑞金试图降级给京州市政府处理的路。 强调“协议方是总部”,告诉沙瑞金,你想在地方层面解决是行不通的。 必须由你这位封疆大吏去面对另一位央企掌门人。 李达康用態度诚恳承认错误的方式,將问题上交,並且给沙瑞金出了一个两难选择。 要么亲自介入这个错综复杂的泥潭做出决断,承担所有潜在风险。 要么强行压回给李达康,但出问题他就不仅是领导不力,而是不作为了。 李达康则成功地將自己从“解题人”变成了“出题人”,把沙瑞金將了军。 第129章 郑西坡探望被拦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郑西坡探望被拦了 周一下午。 郑西坡和王文革提著果篮和营养品前来医院看望陈岩石。 郑西坡和王文革刚脚步匆匆地从电梯出来,还没等他们走近病房走廊。 王馥真就像早已等候多时般,从护士站旁的休息椅上站起身,径直迎了上来,恰好挡在了通往病房区的必经之路上。 王馥真脸上带著礼节而又疏离的微笑,说道。 “老郑,文革,你们来了。” 郑西坡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 “王大姐,我们听说陈老……怎么样了? 我们这心里急得不行,赶紧过来看看!” 王文革在一旁用力点头,提著东西就想往里走。 “是啊,王阿姨,陈老为我们工人操碎了心,我们得看看他才安心!” 王馥真身体微微一侧,依旧挡在路中间,没有让开的意思,但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 “你们的心意,我和老陈心领了。 但是,医生下了死命令……” 王馥真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情绪容易激动的王文革,加重了些语气,说道。 “老陈现在的情况,绝对、绝对不能见客,更不能受一丝一毫的刺激。 医生说了,他现在就像个脆弱的玻璃人,一句话,一件事,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郑西坡神色一凛。 “这么严重?!王大姐,那我们……” 王馥真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但坚定地告诫道。 “老郑,你是明白人。 老陈为什么躺在这里,你们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探视,是绝对的安静。” 王馥真看了一眼王文革手中提著的果篮,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们带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你们肚子里那些关於『厂子』、『地皮』的话。 现在对老陈来说,都不是补品,是催命符。” 王文革有些不服,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说道。 “王阿姨,我们就是来看看陈老,不说那些……” 王馥真听著王文革不由自主地辩解,眼神却突然变得锐利。 收敛了表情,盯著王文革,问道。 “文革!你保证得了吗? 你能保证你看老陈一眼,不会想到厂里的难处? 不会想著让他再帮你们说句话? 你们人到了这里,这『事儿』就跟过来了!” 王馥真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对著郑西坡和王文革下达逐客令,道。 “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心意,我替老陈收下。 算我王馥真求你们了,让老陈……安生几天,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西坡已经彻底明白。 拉住了还想爭辩的王文革,对王馥真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王大姐,我们懂了。 您放心,在陈老康復之前,我们绝不来打扰。 您和陈老……保重!” 郑西坡拉著满脸不情愿的王文革正要走进电梯。 王馥真看著他们的背影,尤其是郑西坡那看似通达实则仍不甘心的步伐,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西坡啊,你留一步,嫂子还有两句话想跟你说。” 郑西坡闻言,让王文革先进入电梯等候,到楼下等候。 自己转身快步回到王馥真面前,態度恭谨地说道。 “王大姐,您请讲。” 王馥真没有立刻说话,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安静、洁白的医院环境。 然后,才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郑西坡脸上,语气平和,但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之感,说道。 “西坡,你也是老党员,经歷过风浪,明白事理。 咱们党和政府,始终是关怀人民群眾的,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郑西坡连忙点头,表示承认。 “承认,当然承认! 党和政府对我们工人群眾的关怀,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王馥真微微頷首,话锋却突然一转。 “这就对了。 但是啊,西坡,关怀是相互的。 党和政府关怀人民群眾,我们人民群眾,是不是也应该体谅党和政府的工作呢?” 王馥真不等郑西坡回答,以愈发语重心长的语气,继续说道。 “法律,是公平的。 它保护每个人的合法权益,但也要求每个人都遵守它的裁决。 我们任何人,无论出於什么理由,都该服从法律的最终决断。 你觉得呢?” 郑西坡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神色有些触动,不由自主地问道。 “王大姐,您说的是……” 王馥真抬手轻轻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 带著曾经偷金条支持革命的明白,与一种高级官员家属洞察世事的通透之感,说道。 “西坡,你再想想,我们华夏几千年的文化精髓是什么? 是 『谦逊』 ,是 『中庸』 ,是做事 『留一线』。” 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看著郑西坡。 “这『留一线』,既是给別人留余地,也是给自己留后路,更是给解决问题留空间。 有些事,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占尽,所有的诉求都满足。 要懂得適可而止,要相信政府上会综合考虑,会给一个对大家都相对公平的交代。” 王馥真的话,从政治原则到法治精神,再到文化传统,其核心意图非常明確。 告诫郑西坡和新大风厂的员工股东们,不要再利用陈岩石的同情心和影响力去“得寸进尺”。 要相信政府和法律程序,並且暗示要懂得“见好就收”,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妥协,可能对方还会留一丝顏面,如果一味强求,可能连现有的成果都保不住。 郑西坡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急切、不甘,逐渐转为深思,最终化为一声轻嘆,道。 “王大姐,我……我明白了。 谢谢您的点拨。 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请您和陈老一定保重身体。” 这一次,郑西坡转身走向电梯的脚步,明显沉稳、踏实了许多。 王馥真看著郑西坡离开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番话未必能解决问题,郑西坡或许能听进去,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但她只希望能让这些被情绪和利益裹挟的新大风厂股东们,稍微冷静一下。 给各方都留出一点理智思考和协商的空间,不要老是挟裹他们家老陈。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病房里的老陈,能早日渡过这个难关。 第130 章 赵瑞龙计划探望陈岩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0 章 赵瑞龙计划探望陈岩石 山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赵瑞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著手机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丝轻鬆的笑意。 高小琴端著两杯红酒,裊裊婷婷地走过来,將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赵瑞龙晃著手机屏幕,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说道。 “高总,看看,真是天助我也! 陈岩石那个老顽固,住院了!” 高小琴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以语气柔和地確认道。 “哦?消息可靠吗? 我昨天就隱约听到些风声,还以为是误传。 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赵瑞龙身体向后一靠,语气轻佻地说道。 “千真万確!省人民医院传出来的。 说是看了个什么新闻,一口气没上来,颅內出血! 嘖嘖,年纪这么大了,就別那么大火气嘛。” 高小琴放下酒杯,若有所思。 “在这个节骨眼上住院……赵总,这对我们来说,確实是个好消息。 至少,在处理大风厂最后那点股权的时候,少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和『扬声器』。” 赵瑞龙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毫不掩饰地说道。 “何止是少了个绊脚石?简直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你想想,按照计划,我们山水集团对大风厂剩余股权的处置完全合法合规,走到天边我们也占理! 可这老傢伙,动不动就摆出老革命的架子,跑去沙瑞金那里哭诉,煽动情绪。 会搞得我们束手束脚,很多手段不好施展。 现在好了!他躺在医院里,能不能顺利醒过来还两说,就算醒了,医生也绝对禁止他再受刺激。 外面这些『俗事』,他是有心也无力了! 我们正好可以抓紧时间,快刀斩乱麻!” 高小琴作为底层渔女爬起来的企业家,相对冷静,提醒道。 “赵总,话是这么说。 但我们还是要谨慎,程序上必须做到滴水不漏,要严格按照罗律师的方案,不能授人以柄。 陈岩石虽然倒了,但他毕竟影响力还在,保不齐沙瑞金书记也盯过来呢。” 赵瑞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 “放心吧,高总! 咱们的计划本来就是合法合规的! 沙书记他应该还是要脸面的,我们的计划中不是也给他们留了脸面嘛。 之前是陈岩石那老傢伙胡搅蛮缠,现在嘛……” 说著,赵瑞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趁他病,要他…嗯,是趁这个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木已成舟,就算他陈岩石出院了,也只能干瞪眼!这就叫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这院,住得还真及时,要是谈判期间,他这样了,我们还真是有口难言。 高总,过段时间可以向京州电视台的栏目冠名赞助一下。” 高小琴也终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重新端起酒杯。 “那就……按原计划,加快推进? 我让罗律师他们团队和財务团队,把流程走得再快一点,更『丝滑』一点。” 赵瑞龙举起酒杯,与高小琴轻轻一碰。 “没错!来,为了扫清障碍,为了山水集团未来的发展…… 也祝我们敬爱的陈老检察长……早日康復,最好,多休养一段时间。” 赵瑞龙浅尝了一口红酒,晃动著手中的红酒杯,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以一种刻意营造的、带著几分追忆与感慨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於公於私,我这个做晚辈的,还得亲自去医院探望一下陈岩石老同志才行啊。” 高小琴闻言,配合地露出询问之色。 “哦?赵总,你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现在这局面,去探望会不会……” 赵瑞龙打断她,脸上掛著一种混合著讥誚与表演的复杂笑容,说道。 “哎,高总,话不能这么说。 他陈岩石,毕竟是我家老爷子当年在汉东的老部下了。虽说嘛…… 这位老部下,当年可是『原则性』强得很啊! 就因为看不惯老爷子吹空调,觉得是『安於享受』,脱离了人民群眾,那是三番五次、坚持不懈地写举报信啊! 搞得老爷子那段时间很是被动。 可说到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种相互砥礪的劲儿,不也正是他们那代老革命『可爱』的地方吗? 现在他病了,我代表赵家,於情於理,都该去看看。 让人瞧瞧,我们赵家,是念旧情的,是宽宏大量的。” 赵瑞龙將陈岩石当年的坚持举报赵立春享受特权的行为,轻描淡写地定义为“相互砥礪”。 做出一种赵家不计前嫌的姿態,居高临下地去欣赏陈岩石的落魄。 高小琴心领神会地,以恭维的语气,说道。 “赵总,还是你想得周到。 这个时候去探望,既全了礼数,也显得咱们山水集团有情有义,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企业。 外面那些人,也就说不出什么閒话了。” 赵瑞龙得意地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 “没错。顺便也让他陈岩石知道,时代变了。 他那一套,行不通了。 好好在医院里颐养天年,別再出来……给大家添堵了。” 放下酒杯,站起身,赵瑞龙整理了一下西装,对即將登台表演充满了兴趣,对著高小琴吩咐道。 “准备一下,挑个最好的果篮。 不,还是送点高档滋补品吧,显得更诚心。 我明天就去会会我们这位……『坚持原则』的老革命。” ps:最近阅读催更掉得有点快,是不是老写这种操作,有点太压抑,肯请各位读者老爷们多点几个催更,提一点轻鬆剧情建议。 第131章 陈岩石自己气自己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1章 陈岩石自己气自己 周二早上,赵瑞龙开著他的奔驰大g,来看望陈岩石。 赵瑞龙推开陈岩石老乾病房的门,陈岩石由於伤病还睡著。 王馥真看到赵瑞龙提著昂贵的补品推门进来,万分警惕。 赵瑞龙將补品放在床头柜上,轻声低语道。 “王阿姨,我来看看陈叔,陈叔也真是不小心,老年人要少操心啊。” 赵瑞龙的態度相当的好,完全就是世交后辈,来看望长辈的態度。 王馥真赶忙拉著赵瑞龙出了病房,要是老陈醒来,看到赵瑞龙,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绝对会情绪激动。 赵瑞龙相当顺从地跟著王馥真出了门。 不过却斜眼瞥见,陈岩石眼皮动了动,要醒了。 王馥真轻轻带上病房门,转身面对赵瑞龙,脸上掛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瑞龙啊,难得你有这份心,还专门来看老陈。 只是医生再三嘱咐,老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不能受一点打扰。 咱们就在这儿说说话吧。” 赵瑞龙脸上堆著关切的笑容,眼神却不时瞟向病房门缝。 “王姨,您说得对,是该静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这就是不放心,过来看一眼。 陈叔这人啊,就是太操心了! 前段时间为了些不相干的事儿,在光明区跑上跑下,多辛苦! 您看,这不小心就……唉,要我说啊,这人得服老。 有些事儿,不该管的,就別管了,颐养天年多好。” 赵瑞龙表面关心,实则指责陈岩石多管閒事,才导致住院。 王馥真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就如同聊家常一样。 “老陈的性子你也知道,一辈子就这样,看到群眾有困难,心里就放不下。 我们做家人的,只能劝他量力而行。” 赵瑞龙嘿嘿一笑,话锋却突然一转。 “是是是,陈叔的觉悟,我们晚辈是望尘莫及。 不过我听说,陈叔高风亮节,把房子都卖了,住进了养老院?” 接著,赵瑞龙故作关切地压低了些声音。 “养老院好啊,有人伺候,省心。 但是王姨,你们住那家市中心的独栋养老院…… 嘖嘖,我多句嘴,那地方,恐怕不太合適吧?” 王馥真眉头微蹙,反驳道。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们老陈用退休金支付租金,没有占群眾丝毫便宜。 自力更生,还不给组织添麻烦。” 赵瑞龙认真听完王馥真的话,以夸张的语气,担忧道。 “哎呀,王姨。 老了,是该享受享受,但也要注意实际情况啊。 独栋確实很好,但毕竟与周围都隔了些地方。 您想啊!万一有个事呢,怎么办? 就像这次情况,万一您出去买菜,不在家呢?陈叔怎么办? 而且市中心的独栋养老院,环境吵杂,事情也多。 陈叔现在需要静养,那里人来人往的。 保不齐就有什么人、什么事找上门,多不安生啊!” 王馥真脸色阴沉了下来,盯著赵瑞龙道。 “瑞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瑞龙立刻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 “王姨,我这是为您二老好! 您看,那地方贵不说,关键是不符合陈老一向提倡的艰苦朴素精神啊。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该怎么想陈叔? 一边喊著艰苦朴素,一边住著独栋养老院? 再说,王姨你们住那独栋养老院,没打听过周围的同行业吧? 可能你们支付的租金,只够养老院支付物业水电。 当然,可能是养老院,尊重陈叔这位老革命的精神,自愿支持。 不过,要是被外界不知內情的知道了,以讹传讹就不好了。” 赵瑞龙凑近一步,声音充满诚恳地说道。 “我倒是知道个地方,郊外的『乡村別院』,那才叫一个清净! 青山绿水的,安保也到位,保证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价格也合適,这才符合陈叔的身份和理念不是? 你们还可以用多余的养老金,为陈叔专门请一个护工,时刻注意陈叔的状態。 我觉得,您二老完全可以考虑搬过去。” 赵瑞龙的话,处处客观,充满了对现实情况的探討。 但深层意思就是,陈老头就好好待在乡下养老就好了嘛,到处上躥下跳,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 王馥真听完,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冷笑。 “瑞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和老陈在哪儿养老,是我们自己的事。 老陈常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们住哪里,花多少钱,组织上清楚,我们自己也问心无愧。 我回去会打听一下的,一定不让群眾吃亏。” 王馥真特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赵瑞龙。 “倒是你,瑞龙,年纪轻轻的,別总把心思放在琢磨我们老头子、老太太住在哪儿。 多把精力放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病房內传来陈岩石清晰的咳嗽声。 王馥真立刻转身。 “老陈醒了,我得进去了。 瑞龙,你请回吧。” 说完,不再给赵瑞龙任何机会,直接推门返回病房,並关上了门。 赵瑞龙看著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阴鷙。 对著房门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去。 王馥真关上病房门,转身就看到陈岩石已经睁开了眼睛。 陈岩石微微侧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以有些虚弱的语气,问道。 “馥真……刚才谁来了? 我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看到了赵立春的背影…… 看来这赵立春的流毒,还是没肃清啊……” 说著,陈岩石的眉头紧紧皱起,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王馥真连忙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道。 “老陈,你刚醒,別胡思乱想。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休息,静心养病,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理。 外面的事,先別操心了。” 陈岩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盒显眼的昂贵补品。 “赵立春……他肯定不能来。 刚才来的,是他那个宝贝儿子赵瑞龙吧? 你看看这东西……怕是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血汗钱了。 他赵瑞龙会有这么好心,专门来看我? 我看,他是替他父亲赵立春来的! 来看看我这个老对头,如今是怎么个落魄样子! 来看看我陈岩石,是不是快不行了!” 王馥真见他情绪激动,赶紧拍著他的手背。 “老陈!你別激动,医生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不能动气!赵瑞龙他就是……就是作为晚辈来看看你,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陈岩石情绪反而更加激动,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没这么好心!我了解他们赵家!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不是来看我,他是来看我死没死! 我挡了他们赵家的路,挡了他们捞钱的道,他们巴不得我早点闭眼呢!” 陈岩石越说越气,胸口都开始明显起伏。 “我偏要好好活著! 我要亲眼看著……看著这些蛀虫……,看著这些流毒……,被清除乾净的那一天!” 王馥真见他状態不对,立刻按下呼叫铃。 “老陈!老陈!你冷静点! 为了那些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赵瑞龙都没有和陈岩石讲一句话,还专门执晚辈礼来看望。 结果陈岩石自己的想像,把自己气得更严重了。 第132章 江老爹与江老爷子来京州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江老爹与江老爷子来京州了 汉东省人民医院,抢救室外。 抢救室的灯熄灭了,主治李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 李教授脸色铁青,看著焦急万分的王馥真,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说道。 “王馥真同志!我之前是怎么再三强调的?! 绝对静养,杜绝任何刺激! 你们家属到底是怎么做的?! 陈岩石老同志刚才情绪剧烈波动,直接导致了颅內压力骤增,引发了新的出血点!” 王馥真嘴唇颤抖,想解释什么。 李教授毫不客气地將其打断,手指重重敲在病歷上。 “你不用解释! 我知道,主要是陈岩石老同志,倔脾气上来了,胡思乱想。 但现在重要的是,危险期必须重新计算,至少延长两周! 陈岩石老同志,简直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 王馥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著李教授的话,满是自责。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医疗指令。 “鑑於这次严重教训,从现在开始,陈岩石同志转入特级医疗监护状態。 医院会安排专门的医务护工24小时轮班值守。 除了必要的医护人员,禁止任何人员接触、探望。 包括你,王馥真同志,也需要严格限制探视时间和频率,並且必须在护工陪同下进行。” 李教授盯著王馥真,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不是商量,这是医疗命令! 要想陈岩石老同志活下来,就必须採取最严格的隔离措施。 对於他这样的倔脾气,现在需要的不是亲情慰藉,而是一个绝对不受打扰的医疗环境! 希望你,以及所有关心陈老同志的人,都能理解並无条件配合!” 陈岩石被推到病房时,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面色更加苍白虚弱。 很快,两名专业的医务护工到位,病房门口也贴上了显眼的標识:“特护病房,谢绝探视,静字当头”。 王馥真隔著玻璃窗,看著里面戴著氧气面罩、身上连著更多监控线路的陈岩石,心如刀绞。 一位护工走出来,礼貌地对王馥真说道。 “王阿姨,请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请您放心。 根据医嘱,下次探视时间在明天下午三点,时长不超过十五分钟。 请您配合。” 王馥真默默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黯然离开。 陈岩石,就这样在病床上被“禁闭”了起来。 当陈岩石在医院抢救之时,江临舟的私人手机响了。 江临舟看著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老军医”,赶紧接起电话。 “爷爷,这个点打电话来,是想孙子了,还是家里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江德福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但背景音略带嘈杂,还夹杂著高铁到站的广播声。 “临舟啊,少贫嘴。 我和你爹到京州高铁站了,你来接我们一下。” 江临舟明显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爷爷,您……您说什么? 您和我爹?到京州高铁站了? 您怎么突然来了?我爹他腿脚不方便,这长途跋涉的……” 江德福老爷子以军人特有的豪迈,说道。 “腿脚不方便怎么了? 不方便又不是截肢了,拄著拐杖就不能出来走走了? 京州是龙潭虎穴啊,我们爷俩来不得?” 江临舟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 “不是,爷爷,看您说的! 我的意思是,您二位要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呀! 我好安排时间,或者让我直接回岩台去接你们嘛!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江德福直接打断。 “没必要!搞那么兴师动眾干什么? 老头子我和你爹,都是几十年的老军医了,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 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用不著你个小辈瞎操心! 今天清早起来,我们才决定来的。 別囉嗦,中午休息的时候,过来接站!” 江临舟知道拗不过爷爷,都来了,难道还能劝两位打道回府? 立刻妥协道。 “好好好,爷爷,我马上安排车过去! 你们就在出站口旁边的候车厅坐著等我,千万別乱走,注意安全!我儘快到!” “嗯,这还差不多。我们就在南出站口这边。掛了,开车小心点。” 爷爷和父亲这次“突袭”京州,绝不仅仅是“出来走走”那么简单。 电话掛断,江临舟快速拿起內线电话,按下內部通话键。 “张明,你进来一下。” 秘书张明很快敲门进来,手里拿著日程本。 “市长,您找我?” 江临舟整理了一下桌面文件,问道。 “张明,我今天上午,包括下午,还有没有什么必须我本人出席的重要会议,或者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张明迅速翻看了一下日程本,確认后回答道。 “市长,今天一天都没有重要会议安排。 目前也没有收到任何需要您紧急处理的突发事件报告。” 江临舟闻言,对著张明吩咐道。 “好。那这样,你协调一下非公务车辆,我需要立刻出去一趟,接个站。” 张明略微一怔,“好的市长。是……有重要客人?” 江临舟已经站起身,拿起外套,如同聊家常一般,无奈地说道。 “是我家那两位『老首长』——我爷爷和我父亲,两位老军医。 一声不吭,自己坐高铁就杀到京州了,刚下火车才给我打电话。” 张明立刻明白,露出理解的笑容,道。 “原来是江老爷子和江伯伯来了! 我马上安排,確保最快到达车站。 需要我陪同吗?或者安排午餐?” 江临舟摆摆手。 “不用陪同,你留守办公室。 午餐……暂时不用特意安排,看两位老同志的意思吧。 这是私人行为,用车的费用,记得用我的津贴结算好。” 江临舟接著严肃地对张明叮嘱道。 “我出去这段时间,你盯紧点。 有任何紧急事件,无论大小,立刻打我电话。” 张明点头应是。 “明白,市长!您放心,办公室这里有我。” 江临舟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张明则立刻拿起电话,开始协调车辆。 第133章 江家两军医与老兵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江家两军医与老兵 江临舟在火车站接到父亲和爷爷,他俩竟然不是轻装简行。 居然把他俩压箱底的老伙计,用父亲曾经的七八式军用背包背来了。 江临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著后排爷爷和父亲。 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爷爷,爹,你们这次来……怎么把压箱底的『老伙计』都带来了? 这阵仗,可不像是寻常探亲啊。 您两位这阵仗,不怕把车站的公安乘警嚇到了呀? 你俩带著这装备,要是在车站磕著碰著了多不好。 下次,先打电话给我,我回去接你们。” 江德福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京州街景,哼了一声。 “车站的乘警都很好,很负责,积极帮助。 我们又没有正式穿著军装戴著勋章,也没那么脆弱。 我俩老军医还不了解自己的状况。 怎么?你小子当了市长,我们就不能来了? 我来看看京州现在的风气! 听说你搞了个什么老兵事务监督委员会,干得还不错? 我和你爹,难道不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军医老兵? 我们过来,认识认识京州的老兄弟,交流交流『病情』,不行吗?” 接著,老爷子话锋突然一转,瞥了江临舟一眼。 “当然,也是顺道来看看你小子! 看看你在京州这龙潭虎穴里混得怎么样? 再看看你啥时候能把这人生大事——婚给结了! 別整天光忙著工作,让我们老江家断了军医传承! 让你学医,结果你去搞艺术去了。 不得赶紧给我造个曾孙,趁著我还有几年,把家学传下去。” 还没等江临舟从催婚的话题里反应过来,江德福老爷子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另外嘛,我们镇上几个老傢伙初步计划,组织一个汉东的老兵代表团,今年国庆去燕京看阅兵! 这次过来,也是想问问京州这边的老哥哥们,有没有这个想法,愿不愿意一起去!” 江临舟猛地一惊。 “啥?!爷爷,您说什么? 你们计划要去燕京看阅兵?还组织代表团?这……” 这时,一直沉默的父亲江建国开口了。 “临舟,这件事,我们已经向汉东军区老乾局和双拥办做了初步的报备和沟通。 军区那边的同志,对此表示理解和支持,认为这体现了老革命们对国防事业的持续关心,是正能量。” 江临舟从后视镜里看著父亲平静却坚定的脸庞,以及爷爷眼中那抹熟悉的不容置疑。 瞬间明白,这是老爷子和父亲在为自己做更高层面的发声。 江临舟接到爷爷与父亲,先吃了个中午饭,让两位突击到访的“老首长”,稍微歇息了一下。 下午,在江德福老爷子的提议下,江临舟带著他们来到了老兵委员会活动室。 活动室內,李老、周老、王叔等几位核心成员正在喝茶聊天。 江临舟见面后,恭敬地引见道。 “李爷爷,周爷爷,王叔,各位叔叔伯伯,我爷爷和我父亲今天刚从岩台过来,特意来认识一下各位老同袍。” 江德福老爷子向著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的李老、周老,说道。 “两位老哥哥,好啊! 我是江德福,这是我儿子江建国! 我们爷俩都是军医,我是援朝下来的,他是打老山下来的! 听说临舟这小子在各位老哥哥的帮衬下,搞了这个老兵委员会,办得红红火火。 我们特意来学习学习,也来认识认识老兄弟!” 李老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江德福,又看了看拄著拐杖但军姿犹存的江建国,脸上露出笑容。 “哦!江德福……,岩台的那个『江一刀』!战场上抢救伤员又快又准,是你吧? 在援朝战场上,你可不止在你们军出名,在我们军你都很出名。 我当时,还给我营的医疗兵说,要是哪天我在战场上出问题了。 要他们没办法,就找师长,找“江一刀”救命呢! 知道你是临舟的爷爷,就想拜访一下了,结果你先来了。 你儿子建国,是春城军区卫生队的吧? 都是好样的!快来坐,坐下说! 正好,王援朝他们也是越战老兵,让他们聊聊。” 几位老人很快就热络地聊了起来,从当年的战斗经歷,聊到现在的身体情况。 聊著聊著,职业习惯就上来了。 江建国看向周老,关切地问道。 “周老,我看您气色,最近睡眠不太好吧? 夜里是不是容易醒?” 周老有些惊讶。 “嘿!神了!你怎么知道? 可不是嘛,我最近老在想,是什么让陈岩石变成这样了,是睡得不踏实。” 江德福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自然而亲切地对著李老,说道。 “老哥哥,来,伸手,我给您搭个脉。 我们爷俩別的不行,这看毛病的老本行还没丟。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让我们爷俩给瞧瞧,就当是咱们老兄弟之间的『军事互助』了!” 很快,江家父子就开始为在场的老兵们一一问诊把脉。 不仅问病情,更善於倾听,在閒话家常和回忆往昔中,就了解了京州近来发生的许多事情。 尤其是大风厂、陈岩石住院等敏感话题,以及老兵们的態度,都在看似隨意的“问诊”中掌握。 江临舟在一旁看著,心中明了爷爷和父亲的高明。 两位老军医以最自然、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迅速融入了这个核心圈子,並开始收集信息。 过了一会儿,江德福像是才想起孙子还在一样。 转过头,对他挥挥手。 “临舟啊,你在这儿也插不上话,別耽误工夫了。 认真回去为政府、为人民服务,这才是你的正事! 我们老兄弟在这儿聊得挺好,不用你陪。 下班了,记得来接我们就行了。” 江临舟知道,爷爷和父亲並非一时兴起,而是有计划地要在这里深入交流。 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道。 “好的,爷爷,爸,各位爷爷、叔叔,那我就先回市政府了。 你们慢慢聊,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 江临舟恭敬地告辞离开。 这个下午,老兵委员会活动室里进行的,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老战友联谊或免费义诊。 更可能是一场影响未来局势的重要信息交换和立场沟通。 第134章 郑西坡家的会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4章 郑西坡家的会议 郑西坡家中客厅。 十几个工人代表或坐或站,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懣。 上周二,光明区公安分局的程度局长,带人把他们从贴封条的原大风厂厂区清理出来了。 並且派公安分局的警察巡逻,防止他们再次潜入。 现在他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进行生產了。 王文革猛地拍了一下沙发,看著郑西坡与尤会计道。 “师傅!尤会计!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的手艺吃饭,他们公安分局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自己的厂子? 那是我们大风厂的地盘!” 尤会计嘆了口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文革,你冷静点。 那不是『我们的地盘』了,至少法律上不是了。 法院的封条白纸黑字贴在那里,我们之前偷偷进去生產,说轻了是违反管理规定。 说重了,那就是撕毁法院封条,是妨碍公务,是犯法的!” 王文革梗著脖子,满脸不服地辩解道。 “犯法?我们劳动犯哪门子法? 他山水集团巧取豪夺就不犯法? 要我说,就得闹出点动静来,让上面知道我们的难处! 组织人去区政府门口抗议,我不信他们敢把我们都抓了!” 郑西坡狠狠地瞪了王文革一眼,“文革,听尤会计讲。” 尤会计给王文革这头犟牛解释道。 “法律是讲证据、讲程序的! 现在债务不清,法院查封说是为了保全资產,防止情况变得更乱。 我们偷偷进去,在人家眼里,就是破坏现场,甚至可能是在转移、破坏资產! 程度局长这次只是把我们清出来,连拘留都没用,只是批评教育了几句,已经是留面子。 也就是江市长不想把事情闹大,才『轻拿轻放』了! 你真要组织人去区政府门口静坐、拉横幅。 那就叫聚眾扰乱社会秩序! 到时候,带头的人,你、我,还有郑董,绝对第一个被请进去『喝汤』! 你想让我们刚有点起色,就彻底散伙吗?” 王文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听到“散伙”两个字,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烦躁地坐在沙发上抓头髮。 一直烦躁地抽著烟,听著尤会计说的郑西坡,开口道。 “文革,尤会计说得对。 我们现在,是在刀刃上走路,一步都不能错。” 郑西坡经过上次郑乾提醒,其实对一些事一直都很明白。 只是前面有陈岩石顶著,后面有大量的原员工股东兄弟。 在群体效应与有人抗事的前提下,才一次次装糊涂,跑上跑下。 现在陈岩石住院了,王馥真警告他了,他就是顶事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江市长让程度局长来清场,表面上看是堵了我们的路,但往深里想,何尝不是在保护我们? 现在,你看你们情绪激动的人就不少。 万一哪个愣头青在里面操作机器出了安全事故,那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到时候,就不是几个人喝汤那么简单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栽进去。 江市长这是把可能的炸药桶,先给挪远了。” 王文革,不甘心地说道。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等著? 订单怎么办?违约金怎么办? 我们有些人家里,还等著米下锅呢!” 王文革接著看向桌上,上周送到的律所催债函。 “还有这个!汉东君悦律师事务所寄来的催债函! 说我们新大风公司欠山水集团一千四百万! 师傅,尤会计,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那三千五百万的安置款,我们工人毛都没看到一根。 钱刚进老厂帐户就被银行划走了,凭什么这债能算到我们新公司头上?!” 尤会计早就看过催债函,还与郑西坡商议,让陈岩石帮忙周旋周旋。 但现在陈岩石住院了,尤会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道。 “唉……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当时没经验。 在法律和財务上留下了漏洞,让人家抓住了把柄啊。” 王文革不管这些,嚷嚷道。 “漏洞?什么漏洞? 钱我们没拿到,这就是事实! 想要我给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尤会计只能安抚道。 “文革,有时候不看『我们觉得』就可以的,它看证据和程序。 当时那笔钱,是以『员工安置补偿款』的名义,打到了老大风厂的对公帐户上。 从转帐记录上看,山水集团確实是打款方,老大风厂是收款方。 这笔钱后来被划走抵了老厂的债,那是老厂和银行之间的事。 但在山水集团的帐上,这笔钱就是一笔付出去,但没完成对应安置任务的『预付款』或者『借款』。 现在他们一口咬定这是对当时公司的投入,而我们是老厂股东权益的承继者…… 他们这么解释,不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郑西坡猛地吸了一口烟,新厂生產、老厂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以前对蔡成功的好感化为虚无。 “要怪,也只能怪蔡成功! 要不是他在外面欠下那么多烂债,把大风厂拖进泥潭,银行也不会把刚到帐的钱就立刻划走! 他这个老板当得一塌糊涂,却要我们来承受这些烂帐!” 尤会计將催债函轻轻放在桌上,严肃地说道。 “郑董,文革,现在不是追究蔡成功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这封函。 明天我们必须立刻通过律师,约山水集团的人谈一谈。 姿態放低一点,目的是协商解决。” 王文革一直认为他们是占理的一方,此刻难以置信道。 “协商?跟他们有什么好协商的?我们没钱!” “正是因为没钱,才更要谈! 如果我们不做任何反应,或者直接强硬拒绝,那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他们会以此为凭据,说我们恶意拖欠债务,然后直接去法院起诉。 一旦上了法庭,我们更加被动! 法官只看证据,我们『没拿到钱』的感觉,在对方的转帐记录和法律条文面前,太苍白了。 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还钱的问题。 他们甚至可以申请冻结我们新大风公司的帐户,甚至强制执行我们手里这最后的股权!” 尤会计的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醒了衝动的王文革。 郑西坡缓缓將菸头摁灭,做出了决断。 “尤会计说得对。 躲是躲不掉的,硬顶更是死路一条。 谈,必须谈。哪怕知道是鸿门宴,我们也得去。 至少要摸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要钱,还是……另有所图。” 尤会计最后建议道。 “当务之急,不是硬碰硬。郑董,我们得双管齐下。 郑董,您得赶紧再去找江市长,不是去闹,是去求援、去匯报困难。 不能再想批地了,而是说明我们现在的生產经营困境。 看政府能不能从中协调,给我们找一个临时场地过渡生產。 我这边去与山水集团协商这一千四百万债权的事,看看他们的目的、诉求是什么。 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我们就算偷偷生產一百次,也会被拦下一百零一次。” 郑西坡点头表示同意,对著王文革叮嘱道。 “尤会计说得在理。 文革,听见没?蛮干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大家都搭进去。 我们现在要的是一口气,但这口气,得用脑子来爭,不是用拳头。 我与尤会计出去后,你给我盯著点。 大家先稳住,厂子散不了,只要人心不散,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文革看著师傅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尤会计,只得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135章 郑西坡开始务实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5章 郑西坡开始务实 郑西坡在光明区区委区政府没有找到江临舟。 被工作人员告知,江市长这段时间在市政府办公,没在区委办公,孙连城区长在区政府办公。 转而,找孙连城说明困难,寻求帮助。 郑西坡在办公室人员通报后,走进孙连城的办公室。 孙连城看见郑西坡进来,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一丝谨慎而公式化的笑容。 孙连城请郑西坡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郑董啊,稀客。请坐。 怎么,是区国土资源局的同志工作没做到位? 我记得他们一直在积极地帮你们寻找合適的地块啊,是遇到什么新困难了吗?” 孙连城的语气里带著防备,以为郑西坡又是来催问工业用地的。 郑西坡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切地切入土地话题,而是嘆了口气,以恳求的语气说道。 “孙区长,国土资源局的同志们很尽力,我们都知道,也很感谢。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郑西坡將椅子拉著,靠近了些孙连城,脸上带著窘迫与无奈,说道。 “孙区长,我们新大风厂现在遇到了最实际的问题——没地方开工了。 订单压著,违约金一天天在涨,工人们家里都等著工资买米下锅。 我们等不起规划调整,也等不起漫长的审批流程了。” 孙连城听到这里,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但迅速收敛。 孙连城对郑西坡此刻的“清醒”,有些意外,继续听著郑西坡讲述。 郑西坡接著用更务实的口吻,说道。 “所以,孙区长,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批地,也不是要求调整规划。 我就想请咱们区政府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帮忙联繫、协调一个现成的,能马上投入使用的仓库或者閒置厂房? 我们租!按市场价租! 只要能让我们先把机器转起来,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就行!” 郑西坡此刻的请求非常具体、务实,从“要政策”变成了“求渠道”,从“等安排”变成了“找市场”。 孙连城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惊讶和审视。 孙连城仔细看了看郑西坡,仿佛在確认这话是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哦?”孙连城拖长了音调,以探究的语气问道。 “郑董,你的意思是……放弃爭取工业用地,转而先租个临时场地恢復生產?” 孙连城需要再次確认,因为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执著於批地的郑西坡截然不同。 郑西坡重重地点头。 “对!孙区长,先活下来再说! 厂子要是散了,人心要是散了,就算將来批给我们一块金土地,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生產,保住工人饭碗!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孙连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快速评估这个请求的性质和可行性。 与之前那些涉及政策红线、规划调整的“大难题”相比。 帮企业联繫租赁场地,虽然麻烦,但至少在规则之內,操作空间也大得多。 孙连城的脸色缓和,甚至露出一丝堪称“轻鬆”的神情。 这群人终於不再折腾区政府了,现在这个提议才是正常企业该干的事嘛。 “郑董啊,你能这么想…… 哎,真是帮我们区政府,也帮你们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孙连城拿起內线电话,接通区政府办公室,语气乾脆地说道。 “小赵,你马上联繫一下区经信委和工商联的同志。 请他们立刻梳理一下我们区內,特別是工业园区里,看看有没有符合生產要求的、閒置的仓库或者標准厂房,面积要够…… 对,要能快速投入使用的那种。” 放下电话,孙连城对郑西坡露出了一个比刚才真诚不少的笑容。 “郑董,你这个思路就对了! 务实!区政府支持企业解决实际困难,这是分內之事。 你回去等消息,我让他们儘快把符合条件的场地信息整理出来,牵个线。 具体怎么谈,还是你们企业之间按市场规矩来。怎么样?” 郑西坡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感谢道。 “太好了!谢谢孙区长!太感谢了!这样我们就看到希望了!” 看著郑西坡离开的背影,孙连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这个郑西坡……终於开始接地气了啊。 要是早这么务实,何必绕那么多弯路……” 当郑西坡在区政府寻求帮助时,尤会计正前往君悦律师事务所商討债务。 尤会计被律所秘书引到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 罗律师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面前摆放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尤会计面带谦和的笑容,向罗律师微微躬身。 “罗律师,打扰了。 我们今天来,是想当面和您谈一谈一下关於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那笔债务问题,看看有没有妥善解决的可能。” 罗律师伸手示意尤会计坐下,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同时示意秘书给尤会计倒水。 “尤会计,请坐。我们確实等你们很久了。 关於这笔一千四百万的债务,事实清晰,法律关係明確,不知道贵方有什么具体的还款计划?” 罗律师开门见山,直接定调“事实清晰,法律关係明確”。 试图在心理和法理上占据绝对优势,將对话限定在“如何还款”的框架內。 尤会计没有直接回答还款计划,而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诚恳地开始“摆事实”。 “罗律师,您是专业人士,讲证据,讲流程,这我们都懂,也非常尊重。 但作为亲歷者,我不得不向您说明一些『事实』之外的『情况』。” 尤会计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真诚地看著罗律师。 “那笔三千五百万的所谓『安置款』,名义上是给我们工人的。 可我们新大风公司的帐户上,从头到尾就没有见过这笔钱的一分一厘。 钱刚进老厂帐户,几乎是瞬间就被银行依据之前的债务协议划走了。 这件事,当时银行的流水、老厂的帐目都可以作证。 工人们实实在在是『没拿到钱』啊! 罗律师,我们工人没享受到任何安置的实惠,现在却要凭空背上这一千四百万的债务? 这……这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啊! 山水集团那么大的企业,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这一点上,体谅一下我们工人的实际难处。 高抬贵手,把这笔债给……给豁免了?我代表工人们,感激不尽!” 尤会计先承认法律的框架,然后强调“事实”与“感受”的巨大落差,试图通过激发同情心,获得豁免。 罗律师听完尤会计声情並茂的陈述,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尤会计,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个人表示理解。 但是,法律不讲究『感觉』,只看重『证据』和『法律关係』。 从法律层面看,山水集团向当时的大风厂对公帐户支付了三千五百万,这是不爭的事实,有银行转帐记录为证。 这笔款项的用途名目,並不能改变其作为一笔『支付』的法律性质。” 说著,罗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用手指点著其中的条款道。 “至於这笔钱进入大风厂帐户后,被银行划走冲抵旧债,这是大风厂与银行之间的另一层法律关係,与我的委託人山水集团无关。 山水集团作为支付方,其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现在,基於贵方新大风公司承继了原大风厂的部分权益和义务。 我的委託人依据协议,要求贵方承担相应比例的债务,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接著,罗律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著尤会计。 “所以,尤会计,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应该討论的不是『该不该还』,而是『如何还』,以及『何时还』的问题。 我的委託人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耐心,如果贵方无法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方案。 那么,为了维护我委託人的合法权益,我们只能按照法律流程,向法院提起诉讼了。 届时,恐怕对贵方会更加不利。” 罗律师的回应完全剥离了情感和道德因素,將问题严格限定在法律事实和逻辑链条內。 第136章 罗律师的建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罗律师的建议 罗律师见尤会计面露难色,一直从情感上谈论问题,给出建议道。 “尤会计,看你们也没有还款计划方案,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你们可以將你们手上的20%股权拍卖了,拍卖后就可以还钱了。” 罗律师没有一开始就提出债转股的方案,而是真真切切地以一个债权人的身份,提出真金白银的还款方案。 但这方案看似给出了出路,实则直指要害。 尤会计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声音颤抖著说道。 “罗律师,您……您这意思是,要我们主动卖掉手里这20%的股权? 这……这等於是在挖我们的根啊!” 罗律师身体微微向尤会计方向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尤会计,话不能这么说。 我这是站在你们的角度,为你们考虑的一条『体面』的出路。” 罗律师拿起那份催债函,轻轻晃了晃。 “你看,这笔一千四百万的债务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走诉讼程序,结果会怎样? 首先,贵公司会背上一个明確的、败诉的债务官司记录。 这对於一个刚成立、急需信誉来开展业务的新公司意味著什么,您比我清楚。 以后还想贷款?还想接大订单?难如登天。 其次,如果我们走庭审程序,法院同样会强制执行这批股权。 但到了那一步,就是司法拍卖了。 司法拍卖的价格,您觉得会比你们自己主动寻找买家更高吗? 恐怕只会更低,甚至流拍。” 罗律师顿了顿,给尤会计消化的时间。 然后拋出了更具诱惑力,也更残酷的“解决方案”。 “而如果你们选择主动拍卖,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第一,你们可以自己寻找买家,或者通过公开市场寻求一个相对『公允』的价格。 第二,这笔交易的性质是『资產处置用於清偿债务』,而不是『败诉被执行』。 这在你们的公司信誉记录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对新大风公司的未来影响最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律师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山水集团作为相关方和债权人,出於『儘快解决歷史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的考虑,我们也可以参与竞拍。 如果我们拍得了这部分股权,这笔一千四百万的债务自然就先行抵扣。 甚至如果拍卖价格高於债务,多出的部分还能归还给你们。 这样,问题解决了,贵公司甩掉了债务包袱,轻装上阵。 而我们,也可以心无旁騖地推进项目,这不是双贏吗?” 尤会计听明白了,这是逼他们自己把股权送到山水集团的嘴边,艰难地开口道。 “罗律师,这……这我们需要回去和工人们商量,这是大家的命根子,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罗律师重新靠回椅背,表现得非常通情达理,道。 “当然,这是大事,应该商量。 不过,尤会计,请务必转告郑董事长和各位工人代表。 我的委託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考虑。 一周之后,如果我们没有收到贵方明確的、可行的还款计划或者资產处置方案…… 那么,下一份送到各位手上的,就不会是协商函,而是法院的传票了。 届时,一切將交由法律裁决,再无迴旋余地。” 尤会计刚要起身,罗律师似乎才想起一般,突然说道。 “还有,尤会计一定要计算清楚这20%股权的价值,这里可不只是有股权,还有另一笔债务的。” 尤会计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问道。 “什么?!另一笔债务? 罗律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除了这一千四百万,我们什么时候又欠了別的债?” 罗律师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尤会计面前。 “尤会计,別激动。 请看这个,这是当时政府为了大风厂员工安置,从银行贷出的六千万专项贷款的记录和协议副本。 这笔钱,主要用於解决大风厂员工的安置和后续问题。 这在性质上,与山水集团支付的那笔『安置款』有相似之处,都属於为了解决大风厂歷史遗留问题而发生的『支出』。” 罗律师停顿了片刻,確保尤会计看清了文件上的数字,及大致內容后。 用一种专业律师剖析客观事实的冷酷语气,说道。 “这笔六千万的贷款,发生在第一次『债转股』之前,是原大风厂毋庸置疑的歷史债务。 根据当时的股权结构——贵工会持股40%。 那么,按照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这笔债务,贵方作为工会权益的承继者,理应承担相应的份额。” 罗律师拿起计算器,当著尤会计的面,清晰地按下一连串数字。 “6千万,乘以40%,等於2千4百万。” 罗律师將计算器屏幕转向尤会计,声音平静地说道。 “所以,尤会计,请你一定要算对这笔帐。 我们山水集团的那笔债权,对应你们需要承担的部分是1千4百万。 加上这笔政府贷款的对应份额2千4百万。 贵方新大风公司需要承担的歷史债务总额,不是1千4百万,而是……三千八百万。” “三千八百万”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尤会计的心口。 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边缘,声音颤抖地说道。 “三……三千八百万?这……这怎么可能! 那六千万是政府……怎么能算到我们头上? 罗律师,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罗律师微微后靠,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姿態,说道。 “尤会计,话不能这么说,这笔钱还真不是政府的。 大风厂是私人企业,不是国企,员工的安置是大风厂的义务,不是政府义务。 法律讲究的是事实和关联。 这笔钱因大风厂员工安置而起,用於解决大风厂的问题,它自然就是大风厂债务的一部分。 我们只是依法、依规,將这笔帐算清楚。 现在,你还认为主动拍卖股权,仅仅是为了偿还我们那一千四百万吗? 不,是为了解决这总共三千八百万的歷史包袱! 主动拍卖,是你们唯一能体面地、相对可控地解决这场巨大危机的方式。 否则,等到这三千八百万的债务官司压下来。 新大风公司將瞬间被压垮,到时候,就连那一点点残值,恐怕都保不住了。 即便现在土地属性改成了文旅属性,20%股权股价有所上涨。 作为专业会计,尤会计在与新大风厂股东商议时,一定要解释清楚。 做出专业的判断,看看估值,能否覆盖债务。” 尤会计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之前只关於一千四百万的爭辩,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等尤会计歇息片刻后,稍微恢復后。 “尤会计,希望能儘快与贵方商议解决债务问题,以避免对双方都不利的庭审诉讼。” 罗律师说完,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礼貌,但却那么的冰冷。 罗律师摆出政府债务,其实是要从数据层面,直接堵死了大风厂直接卖股权的可能,逼迫新大风厂主动提出债转股。 债权方提出与债务方提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尤会计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君悦律师事务所。 第137章 绝望的结果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7章 绝望的结果 郑西坡家中。 郑西坡刚带回区政府愿意帮忙协调租赁临时厂房的消息,给眾人带来一丝希望。 尤会计隨后就带回来的“三千八百万债务”的噩耗,就將这丝希望彻底碾碎。 王文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什么?!多少?三千八百万?! 尤会计你再说一遍! 不是一千四百万吗?怎么又蹦出来两千四百万? 这他妈的凭什么?!” 尤会计瘫坐在沙发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乾涩,有气无力地说道。 “山水集团的债,是一千四百万…… 另外那两千四百万,是……是当初政府为了给咱们工人发安置款,从银行贷的那六千万。 按当时咱们40%持股比例,算到咱们头上的。” 王文革完全无法理解尤会计的说法,挥舞著手臂,嚷嚷道。 “安置款?那是政府发给工人的!是补偿我们的! 钱我们都拿到手了,怎么现在反过来又成了我们欠的债? 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尤会计知道用术语讲不通,试图用最简单的逻辑给王文革解释。 “文革,你听我说……那六千万是政府贷的款,但用的是大风厂项目的名义贷的。 这笔钱,不是政府白给我们的救济,它是一笔『借款』,是用来解决『大风厂』这个法人实体的遗留问题的。 我们持股,享受了权益……相对应的债务,也就背上了。” 王文革脑子彻底绕不过弯了,按照自己的理解吼道。 “照你这么说,等於是我们大风厂自己借钱,给自己工人发了安置款? 然后现在我们又要还这笔钱? 我们他妈的是冤大头吗?自己借钱发给自己,然后再还回去?!” 尤会计痛苦地闭上眼睛,儘管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可以……可以这么理解。 因为我们是私企,不是国企。 安置款是发给工人的,债务是持股股东的。 政府没有义务拿財政的钱给我们发安置。 当时为了解决危机,贷了这笔款,现在……” 王文革怒火攻心,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 “我操他妈的!这不就是抢钱吗?! 不行!这事没完!我们去找市政府!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 当初是他们让我们拿钱走人平息事情的,现在反过来咬一口? 我们去市政府门口坐著,让领导给个说法!” 尤会计闻言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睁开眼,声音都带著惊恐。 “文革!你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尤会计挣扎著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盯著王文革,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市政府抗议?抗议什么? 抗议政府不该让我们还那六千万的安置贷款? 我告诉你,你只要敢去,他们就能给你扣上一顶天大的帽子! 这叫『抗拒清偿市政府协调的银行债务,意图盗取国有资產』!” “盗取国有资產”这几个字像有千钧重,砸得王文革和其他在场的工人代表都懵了。 尤会计喘著粗气,继续以发颤的声音解释道。 “那六千万,是政府协调、银行放出来的款! 在法律上,它就是一笔有著明確来源和用途的『资產』! 我们现在不认这笔债,在人家眼里,就是想赖掉这笔国家的钱! 是想把已经发到工人手里的安置款非法占有! 这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你真想去吃牢饭吗?!” 王文革被这番话彻底镇住了,张著嘴,脸色由红转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巨大罗网紧紧缠绕的窒息感,瀰漫在每个人心头。 讲道理,法律上绕不过;闹事,政治上死路一条。 所有的出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郑西坡在尤会计带回消息后,就一直沉默地抽著烟,此刻將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 “都別吵了!闹就是死路一条! 尤会计说得对,我们现在是案板上的肉,硬拼,拼不过。” 郑西坡目光紧紧盯著尤会计,声音低沉。 “老尤,你跟我交个底。 按罗律师这算法,这三千八百万的债,我们是铁定要背了,躲不掉了,是吗?” 尤会计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乾。 “郑董,从法律上看……他们这套说辞,我们很难推翻。 钱,確实是以大风厂的名义、为解决大风厂问题贷的款和付的款。 我们承继了权益,就很难甩掉这身债。” 郑西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那……罗律师提的,我们主动卖掉那20%的股权,这条路,走得通吗?” 王文革不等尤会计回答,眼睛通红嚷嚷道。 “师傅!不能卖啊! 我们折腾了这么久,受了多少窝囊气,不就是为了保住这点股权吗? 这是咱们的命!卖了,咱们之前所有的抗爭不都成了笑话?!” 郑西坡罕见地对王文革发了火,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吼道。 “不卖?那你说怎么办?! 要保全股权也行! 咱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把房子卖了,把家底掏空,去凑这三千八百万! 你王文革带头,你先卖!你肯吗?大家肯吗?!” 王文革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最终颓然坐倒,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尤会计这时幽幽地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算尽一切后的绝望。 “郑董……没用的。就算我们肯卖股权,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只有一千四百万,我们卖股权能活,但三千八百万,活不了。” 尤会计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著,一边写一边解释道。 “那块地,按死了文旅用途。 20%股权理论价值,能到两千万五六百万,但这只是理论!” 尤会计重重地在“两千万五六百万”上画了个圈,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叉。 “第一,这只是估值,真要快速变现,得打折。 第二,也是更要命的,我们现在这20%股权,不是乾净的资產,它是背著三千八百万巨额债务的! 在市场上,这就叫『负资產』! 它的估价不可能是两千五百万,买方看中的是地,上面的厂房只是添搭。 估值会一路往下掉,能拍出两千万,甚至一千五百万,就烧高香了!” 王文革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和崩溃,他仿佛第一次听懂了。 “尤会计……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算……就算不要这股权了,把它贱卖了……卖来的钱,也……也不够还债?” 尤会计惨然一笑,给出了最终那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没错!不仅不够还,卖完之后,我们新大风公司,还得背著剩下近两千多万的债务! 到时候,银行帐户被冻结,公司上了失信名单,別说生產了,直接就可以申请破產清算了! 所以,拍卖股权没了,债也没还清,连新公司也要一起陪葬!” 第138章 唯一出路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唯一出路 王文革不甘心地看向尤会计,问道。 “尤会计,就是我们不管怎样,都还要倒给钱?” 尤思考片刻,给出回答。 “也不一定。我们当做没有这部分股权就可以。 依据有限责任制,债务只对应公司法人,我们不卖不管,债务就关联不到新大风公司。” 尤会计的话,让王文革眼睛一亮。 “对啊!尤会计!那我们就不管它了! 就当没这20%的股权!反正钱我们没拿到,这债我们也不认!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尤会计却缓缓摇头,脸上丝毫没有为这个办法而轻鬆。 “文革,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们可以『当做没有』,但山水集团不会『当做没有』。 他们手里拿著白纸黑字的转帐凭证和贷款协议。 如果我们採取『不卖、不管、不回应』的鸵鸟策略,那么下一步,就是收到法院的传票。 山水集团会提起诉讼,证据確凿,我们几乎必败无疑。 然后,法院会强制执行——冻结这20%的股权,並进行司法拍卖。” 王文革毫不在意地说道。 “司法拍卖就拍卖了,反正那20%股权也不值钱了。 咱们有新公司,有订单,有手艺,离了那破地还不活了吗? 他们爱告告去,那股权他们拿去好了,跟我们新大风公司没关係!” 尤会计抬手制止了他,说道。 “失去那20%股权,不是最坏的结果,反正我们也做好了准备。 最坏的是,从他们起诉的那一刻起,新大风公司就会作为一个『被告』,一个『欠债不还』的公司,被记录在案。 等判决下来,我们背上败诉的记录,这就成了我们公司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尤会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缓缓说道。 “文革,我们可以不在乎那股权,但不能不在乎新公司的名声啊! 一个背著重大的、败诉的债务官司记录的新公司,就像一个人头上顶著『老赖』的牌子。 以后我们去银行贷款,银行一查徵信:『哦,这家公司有恶意拖欠债务的前科』,直接拒贷! 我们去接大订单,客户一做背景调查:『这家公司打过债务官司,信誉有问题』,谁还敢把订单给我们? 任何正规的、有点规模的客户,在合作前都会做『尽职调查』。 一旦看到这个记录,他们会认为我们缺乏基本的履约诚信和財务能力,绝不会冒险把订单交给我们。 我们在整个商圈里,会背上『逃避债务』、『老赖』的名声。 以后別说接单,连租个好点的厂房,供应商都可能要求我们付全款才肯发货!” 尤会计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管它』的后果,不是解脱,而是社会性死亡! 后果就是,我们亲手把新大风公司这棵刚刚种下的小苗,活活旱死! 放弃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到时候,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老厂的股权,更是新厂的前途! 我们以后,就只能在最底层,接点零散小活,永远別想再堂堂正正地把企业做大了! 甚至我们所有人,包括家里人,都得跟著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王文革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硬气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原本以为“耍赖”是最后的手段,却发现这手段的代价是他们也根本承受不起的。 郑西坡看向尤会计,问道。 “既然有限责任,我们可不可以向法院提起破產清算,让法院判决我们股权资不抵债。” 尤会计无奈地摇摇头道。 “郑董,这条路也走不通。破產清算是针对整个公司法人主体的。 我们只是持有20%股权的小股东,没有权利代表『大风厂』这个公司去申请破產。 而且破產清算的申请权,主要在债权人手里。 也就是说,只有山水集团或者银行,作为债主,才有资格去法院申请对大风厂进行破產清算。 我们作为债务人,是没这个资格的。” 王文革彻底失去了方向,愤怒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尤会计,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坐在家里,等著山水集团哪天高兴了,把传票甩到我们脸上吗?!” 郑西坡,把手中的菸头摁灭,声音沙哑地说道。 “文革,王师傅,尤快计的话,大伙都都明白了吧? 拍卖股权,是死路;不管不问,还是死路。 申请破產,更是此路不通。 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別的选择。” 尤会计闭上了眼睛,艰难地点头道。 “是……郑董。罗律师从一开始,给我们留下的…… 或者说,逼我们走的,就只有那一条路——接受『债转股』。 把那一千四百万的债,直接转换成他们的股权。” 王文革突然激烈地反对道。 “不行!绝对不行! 那我们不就等於亲手把股权彻底送给他们了吗?! 我们这么惨了,还要亲亲手送上门? 我们成了什么?帮人数钱的傻子?!” 郑西坡看向王文革,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那你说怎么办? 王文革!你来说! 你现在就给我指出一条活路来!只要能保住大家的利益,我郑西坡第一个衝上去! 你有吗?!” 王文革被郑西坡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最终只能一拳狠狠砸在沙发上,发泄不满。 这个会从下午一直开到了晚上。 郑西坡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是对所有人,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老尤的意思很明白。 躲,是躲不掉的。 你越躲,对方的手段越狠,我们输得越惨,最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事,不能拖。 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条是硬顶到底,结果是人財两空,身败名裂。 另一条……就是接受现实,走上谈判桌,看看能不能在绝境里,为我们自己,为这家新公司,保住最后一丝活气。 明天,我们就去找罗律师,去找山水集团……谈『债转股』的条件。” 房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139章 谈判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39章 谈判 君悦律师事务所,小会议室。 罗律师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看著郑西坡、尤会计和王文革三人。 尤会计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道。 “罗律师,关於我新大风公司与山水集团之间的债务问题,我们內部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协商。 今天来,是希望就解决方案,与山水集团进行一次正式的沟通。” 罗律师眉毛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尤会计、郑董、王代表,这么快就协商好了? 我原本以为还需要更多时间让工友们消化和理解。 既然诸位已经有了决断,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尤会计与郑西坡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肯定的示意后,清晰地说道。 “我们大风厂工会,经过慎重考虑,希望与山水集团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彻底解决双方之间的债务纠纷。” 罗律师点了点头,表情恢復专业性的平静。 “可以,我们充分尊重贵方基於自身情况作出的任何抉择。 那么,不知贵方具体的方案是?” 尤会计说出了那个昨天商討半夜后得出的,让郑西坡和王文革都感到心痛的决定。 “我们的方案是:我方计划將持有的原大风厂的20%股权,完全转让於贵方山水集团。 同时,作为对价,贵方必须完全承接並负责清偿我方因此次股权转让而涉及的全部歷史债务。 包括贵方主张的一千四百万,以及……那笔六千万的政府安置贷款中,我方所对应的份额。” 在尤会计说出那个“完全转让”的方案后,罗律师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停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迅速恢復平静。 罗律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带著探究问道。 “尤会计,郑董,我没有听错吧? 您的意思是,贵方愿意无条件转让全部20%股权? 以此作为筹码,要求我方单独承担那总计九千五百万的全部歷史债务?” 郑西坡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王文革则紧握著拳头,死死地盯著罗律师。 尤会计努力保持镇定,声音却有些乾涩地確认道。 “是的,罗律师。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我们新大风公司彻底摆脱歷史包袱、轻装上阵的办法。 股权,我们不要了。 但相应的,所有因原大风厂而產生、並且可能牵连到新公司的债务。 无论是贵方的还是银行的,都请一併承接过去。 我们要一个……彻底的切割。” 罗律师迅速在脑中评估这个提议,这远超出“留下6%做面子”的预期。 且是对方主动提出的,是彻底、乾净的胜利! 但名声、感官上却有所阻碍,即便確定这方案山水集团接受可能性极大。 罗律师还是表面却露出为难与审慎的神情,轻轻推了推眼镜,说道。 “这个方案……魄力很大。 我必须说,贵方的『诚意』……超出了我的预期。” 接著,罗律师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尤会计,想必贵方也做过全面的评估。 即便按照最乐观的估值,贵方这20%的股权,其价值也远远无法覆盖那对应的三千八百万债务。 这个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尤会计神色不变,语气沉稳地敘述道。 “罗律师,您说的是事实。 但请您也考虑,如果选择『债转股』,可以为双方节约大量的时间与诉讼成本。 反之,如果进入诉讼程序,即便最终我方败诉。 法院强制执行这20%股权,接下来同样会面临一个棘手的难题——贵方与银行,谁的债权优先受偿?” 尤会计停顿了一下,试图观察罗律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没有任何收穫。 “届时,拍卖股权所得的款项,需要按照法律规定的顺序进行清偿。 这无疑会是一个复杂且充满变数的过程,可能会耗费贵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而我们提出的『债转股』方案,虽然股权价值不足以完全覆盖债务。 但它乾净、彻底,能够一揽子解决所有问题,让贵方毫无后顾之忧地拿到完整的项目控制权。” 罗律师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尤会计,问道。 “所以,贵方的底线,就是用这20%的股权,来了结全部的相关债务,不再承担任何后续责任? 这是最终方案?” 尤会计迎著罗律师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道。 “是的,这是我方底线。 如果贵方不能接受这个彻底了断的方案,那么我们也只能做好准备,等待法院的传票,通过诉讼程序来解决。 只是那样,对双方而言,都將是更大的损耗。”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罗律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知道,对方已经做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 並且对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诉讼后的清偿顺序確实会带来麻烦。 这个结果,虽然看似让对方“占了债务上的便宜”。 但实际上为山水集团扫清了最后也是最大的障碍,並且超额完成,拿到了梦寐以求的100%股权。 “郑董,尤会计,虽然这个方案对我的当事人而言,在债务承担上有所压力。 但贵方解决问题的诚意和魄力,我感受到了。 为了项目的顺利推进,避免后续冗长的法律程序,我认为……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请放心,我会立刻將贵方的方案,以及这份……决绝的诚意,完整地匯报给我的当事人高总。” 罗律师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带著满意神色的笑容,站起身,向郑西坡伸出手。 同时以异常诚恳的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敬意”之感,说道。 “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极具建设性、也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案。 於情,它保全了工人们新的事业起点;於理,它清晰界定了各方权责。 我会极力劝说我的当事人,接受这个对双方未来都最为有利的安排。” 郑西坡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握了握罗律师的手,没有言语。 王文革別过头,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没有搭理罗律师。 离开山水集团大楼,王文革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师傅!我们……我们这就把股份的都卖了啊!” 郑西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文革!断臂,才能求生! 从今往后,原大风厂这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咱们的新大风公司,得靠自己,从头再来!” 第140章 陈岩石被代表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陈岩石被代表了 从山水集团回来,把谈判的初步意向向工人代表传达后,眾人纷纷离开。 傍晚,郑西坡家中只剩下他和尤会计两人,白天的激烈情绪沉淀下来,两人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尤会计犹豫再三,压低声音,还是开了口。 “郑董,有件事,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们这次,把股权全都卖了,从头到尾,都没跟陈老通过气……他名下,可还占著一份呢。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郑西坡端著茶缸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尤会计,隨即露出一丝苦涩乃至有些冷酷的笑意。 “老尤啊,你以为是我不想通知他吗? 是不能通知,也不敢通知。 陈老那股份,你我都清楚,那是当年工人们“硬塞”给他,表个心意,也是请他帮著撑腰的。 从法律上看,它明明白白写在工会的总份额里,就是工人股权的一部分,从来就不是他陈岩石个人的私產!” 尤会计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 郑西坡语气森然,但斩钉截铁。 “这次卖股权,我们开的是全体工人大会,走的是集体决策、多数同意的流程! 我们卖的是『大风厂工会』持有的『全部股权』这个整体! 在这个整体里,陈老的那一份,自然就被『代表』了,被『包含』了!” 郑西坡深吸一口气,话语里带著一种被现实逼出来的清醒,说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昨天在你提出『全卖』的时候,只是心痛,却没有坚决反对? 就是因为我想到了这一层! 如果我们一个个去凑份额,去徵求每一个掛名股东的意见。 且不说陈老躺在医院里我们该不该去打扰,光是这程序就能拖到猴年马月! 更別提……万一陈老那个脾气,他坚决不同意卖,要我们硬扛到底,我们怎么办? 我们是听还是不听? 何况,我们现在被禁止探望了,我们能等得起吗?” 郑西坡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听他的,我们拿什么扛? 三千八百万的债,公司的信誉,工人们的饭碗,扛得起吗? 不听他的,岂不是还落个不尊重他的名声?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用『集体决议』的方式,把生米煮成熟饭!” 尤会计恍然大悟,同时也从郑西坡的转变中,感到一阵寒意。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应声虫郑西坡了。 “所以……我们这是……利用规则,把陈老给……『绕过』了。” 郑西坡重重地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老尤,別说得那么难听。 这不是绕,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这是在保全大局。 陈老是为我们好,可他现在……毕竟不在其位,也不完全了解我们现在面临的死局。 这件事,等以后风平浪静了,我亲自去跟他请罪。 要骂要打,我都认了。但现在,我们必须这么做。 最多我们在新大风厂的股份中,对他做出补偿,相信陈老能够理解的。” 话语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用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处理了与陈岩石之间的关係。 深夜,月光惨白地照在原大风厂紧闭的铁门上。 王文革带著几个个同样满腔愤懣的年轻工人。 借著夜色的掩护,利用过去对厂区的熟悉,从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悄悄摸了进去。 车间里,熟悉的机器静静地矗立著,一周多没用,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快!能搬多少搬多少!这都是咱们的心血,不能白白留给那帮混蛋!” 王文革压低声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白天协商时的屈辱感,此刻化作了不顾一切的行动力。 他们找来了手推车,开始拆卸和搬运一些价值较高、且相对容易搬走的核心零部件和小型设备。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光明区公安分局的指挥中心。 值班民警盯著监控屏幕上原大风厂区內几个模糊移动的红外身影,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道。 “程度局长,程度局长! 原大风厂区有异常,有人潜入,似乎在搬运设备!” 刚刚躺下不久的程度瞬间清醒,一边快速起身穿衣,一边下达指令。 “立刻通知附近巡逻队,封锁厂区所有出口! 动作要快,注意策略,避免正面衝突,確保人员安全!我马上到!” 厂区內,王文革几人刚刚將一部分设备零件搬上手推车,准备运往围墙缺口。 几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突然从四面八方射来,將他们牢牢罩住。 “不许动!公安!!” 十几名警察迅速將他们包围。王文革等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恐慌。 程度穿著一件薄夹克,脸色铁青地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些被搬出来的机器零件,最后落在王文革脸上。 “王文革?”程度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听说,白天你们刚与对方谈判,晚上就来当贼? 你是不是和郑西坡有仇,想把你们新大风公司往死里坑!” 王文革梗著脖子,爭辩道。 “这……这都是我们厂的东西!我们拿自己的东西,算什么偷?!” “你们的?”程度指著门上清晰的法院封条,厉声道。 “看清楚!这是法院查封的资產! 所有权有爭议,任何人不得动! 你们这是涉嫌盗窃,是破坏执法!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程度不与王文革爭辩,对手下挥挥手。 “全部带回去!仔细清点被移动的资產!” 光明区公安分局,询问室。 王文革低著头,之前的硬气在法律的威严面前消散了大半。 程度坐在他对面,语气严厉。 “王文革,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时衝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对方完全可以藉此,说你们新大风公司毫无诚信,意图恶意转移资產! 甚至可以申请冻结你们新公司的帐户,推翻白天的协议!” 王文革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我……我一个人做的事,跟新公司没关係!” “你说没关係就没关係?” 程度敲著桌子道。 “你是新公司的股东代表之一!你的行为,在法律上就是公司的行为! 郑西坡好不容易谈判,为爭取的这个『断臂求生』的机会,可能就要被你这一下子全毁了!” 郑西坡和尤会计连夜被叫到分局,得知情况后,郑西坡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文革半天说不出话。 程度看著他们,沉声道。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立案,追究刑事责任。 往小了说,批评教育,勒令退回財物,赔偿损失。 现在,就看你们的態度,儘快与山水集团达成正式协议。” 第141章 山水集团的为难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山水集团的为难 王文革被抓的第二天。 山水庄园的私密包间內,罗律师向赵瑞龙和高小琴匯报了与新大风厂谈判的惊人结果。 赵瑞龙晃动著红酒杯,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疑惑地问道。 “罗律师,我怎么听你这语气,对这结果还不大满意? 他们自己愿意把全部家当都送上来,求著我们收下,这还不好吗? 这可不是我们逼的,是他们自愿的!天大的好事啊!” 罗律师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是异常凝重。 “赵总,从纯粹的商业和法律角度看,我们以承担部分额外债务的代价,拿到了100%的股权。 这扫清了所有障碍,確实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帐面上好得不能再好。 但是,赵总,高总,我们做生意。 尤其是做到我们这个规模,不能只算帐本上的帐,还得算人心和舆论的帐啊!” 罗律师走到白板前,写下了“20%股权”和“100%股权”。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给他们留下6%。 这6%是什么?是遮羞布,是缓衝垫,是给外界看的『合作共贏』的幌子! 现在他们一股脑全给了我们,我们是拿到了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乾净利落。 但您想想,这在外界,在那些一直盯著大风厂事件的人眼里,会是什么观感?” 高小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优雅地放下酒杯,皱著眉头问道。 “罗律师,你的意思是,即便这是他们自己提的,外面的人也不会这么看? 他们会觉得,是我们山水集团手段太狠,吃相太难看。 故事的结局会变成——山水集团通过一系列操作,最终吃干抹净,连一点渣滓都没给原身留下。 那些同情大风厂、仇视资本的舆论,会立刻抓住这一点,把我们描绘成贪婪冷酷、赶尽杀绝的吸血鬼。” 罗律师重重地点头,手指敲著白板上的“100%”的字样,肯定道。 “是的,高总一语中的!舆论的敘事从来都是简单化、標籤化、情绪化的! 它不会去深究复杂的债务关係和法律条文,只会看到一个简单的结果。 它传播的故事只会是——『山水集团巧取豪夺,大风厂原股东被逼净身出户』! 而表面上看,我们是唯一的贏家!这个標籤一旦贴上,再想撕下来就难了! 到时候,我们就是那个完美的反派!” 罗律师看向赵瑞龙,语气愈发严肃。 “赵总,这种敘事非常有市场! 它迎合了底层情绪,会被我们的竞爭对手、还有那些一直想找我们麻烦的人充分利用! 他们会说我们『巧取豪夺』,说我们『不顾工人死活』,甚至会把这和……某些领导的支持掛鉤,带来不必要的政治风险!” 罗律师,接著从人性的角度进一步阐述其中的风险。 “您想,那些大风厂的人现在是被债务和官司嚇住了,被迫接受了这个方案。 可等他们新厂的发展遇到困难的时候,今天这个『自愿放弃全部股权』的决定,就会变成他们心中最大的屈辱和仇恨! 王文革那样的人会怎么说? 他会说『就是当时山水集团欺骗我们、逼迫我们,我们丟了原来的股权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毕竟,没有选择的都认为是最好的,丟弃的在回想中,都会认为是价值最高的。 失去的才是白月光,得到的是糟糠。” 赵瑞龙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妈的!那帮穷鬼爱怎么说怎么说!还能翻了天不成?” 罗律师语气变得严肃,总结道。 “赵总,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啊! 这个名声一旦坐实,后患无穷。 它会在几个层面给我们带来麻烦。 第一是政府层面。 市政府省政府,甚至更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需要的是『稳定』,是『和谐解决』。 我们这种『吃干抹净』的形象,会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可控,是麻烦的製造者,未来在政策支持上可能会遇到无形的阻力。 第二是银行与合作伙伴方面。 一个『冷酷无情、赶尽杀绝』的企业形象,会增加我们的交易成本。 银行在放贷时可能会多掂量一下,优质的合作伙伴可能会心存顾虑。 第三是未来的项目方面。 这个案例会成为我们的一个『污点』。 任何我们后续参与的项目,对手都可以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他们会煽动民眾情绪,给我们扣上『资本巨鱷』『无情掠夺』的帽子,让我们在其他地方的征地、拆迁工作难上加难!” 赵瑞龙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用力摁灭了雪茄。 “妈的!照你这么说,这送到嘴边的肉,还成了烫手山芋了?!” 罗律师建议道。 “肉要吃,但吃相不能太难看,至少表面上不能。 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能就这么『欣然接受』。 我们必须表现出我们的『为难』和『大度』。” 高小琴若有所思,向罗律师问道。 “罗律师,你的意思是……我们甚至应该『拒绝』一下。 或者,在他们这个方案的基础上,主动再『返还』给他们一点点。 哪怕只是象徵性的1%或2%,把这个『吃干抹净』的恶名,给洗掉?” 罗律师露出赞同的笑容,肯定道。 “高总高明!正是此意。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经过我方『慎重考虑』和『本著人道主义精神以及维护社会稳定的责任感』。 我们接受了工人们解决债务的诚意,但坚持为他们保留了象徵性的股权,以確保他们能分享项目未来的发展成果。 这样,故事就变成了我们山水集团负责任、有担当、顾全大局。” 赵瑞龙琢磨了一会儿,虽然觉得麻烦,但也意识到了利害关係,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就按你们说的办!真他妈麻烦! 罗律师,这事你去操作,务必把屁股擦乾净,面子做漂亮!” 接著,赵瑞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 “不过,这返还的『象徵性』股权,章程可得写清楚了,必须和我们保持一致行动,说白了,就是投票权得在我们手里!” 罗律师心领神会,点头道。 “赵总放心。法律文件上,保证它既是一张好看的『护身符』,又绝不会成为一颗『小钉子』。 我这就去准备新的方案,『劝说』他们接受我们这份『慷慨的馈赠』。” 第142章 山水集团要入股新大风公司(月末加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山水集团要入股新大风公司(月末加更) 山水集团刚商议完,要给原大风厂股东留点面子股。 刚喝了个上午茶,结果王文革夜入原大风厂的消息传来。 山水集团会议室,罗律师步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著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高小琴敏锐地察觉到罗律师的变化,问道。 “罗律师,看来有好消息?” 罗律师,点头道。 “高总,赵总,確实是好消息。 我们等的机会来了,现在不用给他们留面子了。 王文革昨晚带人潜入大风厂偷设备,被程度局长抓了个正著。” 赵瑞龙嗤笑一声。 “哈!这群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装可怜!” 罗律师用意味深长地语气,说道。 “赵总,这不仅是他们的愚蠢,更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可以毫无副作用地拿到100%股权,而且不会有任何后遗症,並且还能持续获益的绝佳机会!” 高小琴表现出浓厚兴趣,“罗律师,请详细说说。” 罗律师没有先解释,而是问道。 “高总,赵总,请容我先问一个问题。 原大风厂那些破旧机器,对我们未来的文旅项目,或者说对山水集团有任何实际用处吗?” 高小琴优雅地摆了摆手,道。 “那些都是淘汰下来的老机器了,效率低下,维护成本高。 我们只需要留下少许,作为博物馆展览就可以了。 即便我们未来要涉足服装產业,也会採购全新智能化设备。 那些东西,本质上就是一堆需要花钱处理的工业废品。” 罗律师双手一拍,眼中精光一闪,信心满满地说道。 “好!那么现在,就是將这些废品价值最大化的时刻了。 將这些『废铁』发挥最大剩余价值——废物利用,入股新大风公司。” 快速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罗律师指著白板道。 “我们可以主动向新大风公司提出一个『援助方案』。 首先,对於王文革等人的行为,我们不予追究,展现我们的大度。 然后,我们愿意將原大风厂內遗留的机器设备,以一个『友情价』折算成现金。 我们再用这笔折算出来的现金,作为股权投资,注入他们急需设备和启动资金的新大风公司!” 赵瑞龙眼睛一亮,身体坐直了些,兴奋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用他们自己厂里的破铜烂铁,反过来成为他们新公司的股东?!” 罗律师自信地笑道。 “没错!而且在对外宣布时,我们可以表现得极其慷慨。 『考虑到工人们的实际困难,山水集团在原折价基础上,再次给予大幅折扣,以实际行动支持工人再创业!』 这是山水集团为了支持原大风厂员工二次创业,给予的实质性帮扶! 我们不仅承接了所有债务,还『慷慨地』將本属於我们的资產折价入股,支持他们东山再起! 这样,舆论会怎么说? 会说我们赶尽杀绝吗?不会!他们会说我们仁至义尽,以德报怨! 我们还可以『大方』地表示,我们作为財务投资者,绝不干预新大风公司的日常生產经营。” 高小琴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妙处,嘴角勾起优雅而精明的弧度,说道。 “不干预经营……但却成了他们的股东。 这意味著,我们有权隨时查阅他们的財务报表,掌握他们的客户资源、订单情况、资金流向。 他们在我们面前,將再无任何商业秘密可言。就是一本打开的书,想什么时候翻看,就什么时候翻看。 而且他们要是想找我们麻烦,我们还可以提前知晓。 我们是他们股东,他们要有小动作,必须充分考虑本厂股东的利益。” 罗律师讚许地点头道。 “高总看得透彻! 这样我们既拿到了老厂100%的乾净土地,又免除了所有后顾之忧。 还用一堆废铁,在新公司里钉下了一个『合法监视器』,掌握了他们的命脉。 將来,如果他们真的能做起来,我们坐享其成;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我们也隨时能找到合法合规的理由和渠道。 同时,还在舆论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是一石三鸟!” 赵瑞龙兴奋地一拍大腿,当即拍板道。 “妙啊!罗律师,就这么办!赶紧去跟那个郑西坡谈! 用他们的破烂,换我们一个眼线!这买卖,太他妈的划算了! 要把这件事办成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山水集团,是讲良心、负责任的! 这样外面那些人就没话说了吧? 我们不但没赶尽杀绝,还他妈成了扶持创业的模范了!” 罗律师接下了新任务,表现出极高的专业水平,到。 “请赵总、高总放心。 我会让这份『雪中送炭』的协议,看起来无比真诚。 至於王文革那边……他的愚蠢行为,刚好成了我们展现『宽容』与『大度』的最好陪衬。” 第143章 陆亦可要找江临舟请教文学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3章 陆亦可要找江临舟请教文学 周六早晨,陆亦可家中。 林华华拎著一个精致的服装袋,熟练地按响门铃。等陆亦可开门后,自然地推门而入。 林华华进门后,就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带著雀跃的语气,说道。 “陆处!快看!我把你的『专享设计』取回来啦! 难得周末不加班,我们出去转转吧。” 陆亦可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地说道。 “去哪?你不去找周正,跑来叫我干什么?” 林华华把袋子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凑近陆亦可,笑嘻嘻地说道。 “我当然得先来欣赏我们江大市长的『大手笔』啊!快,穿上让我看看效果。 要是真好看,我也换个顏色,照著样子做一身!” 陆亦可瞥了一眼服装袋,又看向林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 “难怪你这么积极。合著是拿我当试衣模特了?” 林华华催促著把陆亦可往臥室推,“哎呀,快去试试嘛!我保证,绝对是惊喜!” 片刻后,陆亦可换好衣服从臥室走出。 林华华围著她转了两圈,眼睛发亮,由衷地讚嘆道。 “哇!陆处,这也太適合你了吧! 江市长这手艺,可真是一点没生疏啊!这版型,绝了!” 陆亦可走到镜前,仔细端详,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是做得不错。” 林华华捕捉到她的细微表情,趁热打铁道。 “那我们去找江市长玩吧?正好当面谢谢他。而且…… 我这两周可是发现了某个人的小秘密哦——某位陆大处长,居然在写文学作品呢! 让江市长指点指点,岂不是正好?” 林华华狡黠地调笑道。 陆亦可耳根微红,立刻否认道。 “林华华!你胡说什么? 我那是……那是写案情分析!” 林华华看到陆亦可窘迫的样子,得意地晃著脑袋,说道。 “得了吧,案情分析用得著那么优美的笔调? 我不管,反正今天必须去!你看,衣服都穿上了,多有诚意! 再说,人家江市长之前被我们局里『嚇跑了女朋友』,上次关係缓和些了,这次再去加深一下关係,也是应该的嘛,对吧?” 陆亦可看著镜中的自己,被林华华连哄带骗,终於鬆了口。轻嘆一声,语气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就你道理多……” 林华华一边帮陆亦可整理了一下新衣的领口,一边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话说,陆处,你写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路数啊? 我就偷瞄了两篇草稿,感觉像是在看案子,又像在看玄幻小说。 里面又是『画地为牢』,又是『立木为信』,还有什么『封土为界』……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陆亦可被问及自己的“小秘密”,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中却闪烁著一种找到新兴趣的光芒。 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未完全装订的文件夹,轻轻摩挲著封面,看向林华华,尝试解释道。 “嗯……算是一种尝试吧。我想构思一部……『法学玄幻』小说。 办了这么多案子,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和规则,对权力、规则、人性总有些思考。 我觉得,法律和规则,本身就像是一种现代的『契约魔法』和『秩序结界』。” 看著林华华疑惑的表情,陆亦可进一步解释道。 “就是借用一些玄幻的概念和设定,来探討法律的核心精神。 比如,『画地为牢』,可以象徵法律的边界和约束力,不就是我们司法中的强制措施和限制令吗? 『立木为信』,讲的是法律的公信力与权威如何確立。 这是商鞅变法的核心,强调法律的信誉和权威,和我们现在建设法治政府、诚信社会一脉相承。 『封土为界』,可以引申为司法管辖权的界定,也可以是財產权的边界设定…… 用传统的方式写出来太枯燥,就想用这种新形式试试水。” 说著,陆亦可顿了顿,用带有一点自嘲的语气,说道。 “用这种更浪漫、更直观的方式,把法律的核心精神和运作逻辑包装起来。 现在网络文学这么发达,这也算是一种……嗯……比较新颖的沉浸式普法方式吧。 顺便,要是真能写出来,说不定还能挣点零花钱呢。” 看了一眼身上做工精良的衣服,话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补充道。 “你看江市长,隨便画张图都能做成这样,合法赚外快,求著购买估计都要排队。 他那份『才子』的底气,零花钱肯定是源源不断的。 我可比不了,羡慕就得自己想办法。” 林华华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满是佩服和不可思议。 “哇!陆处!没想到你还有这心思!法学玄幻?沉浸式普法? 你可以啊!这脑洞开得够大!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林华华立刻抓住机会,再次怂恿道。 “那这样就更应该去找江市长请教请教了! 他可是曾经的全国综合艺术状元,正经的大才子! 写文章、搞创作,他肯定在行! 让他给你指点指点,说不定你这本书就能一书封神,开闢个新流派呢。 到时候零花钱超过江大市长,也不是梦!” 陆亦可被林华华说得有些心动,但嘴上还是保持著矜持。 “什么一书封神……別瞎说。不过……” 陆亦可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说道。 “如果能得到一些专业角度的建议,確实……可能比我一个人闷头想要好。” 林华华一拍手,兴奋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走,我们这就出发!去找江大才子『论道』去! 让他看看,我们反贪局的陆处长,不仅是办案能手,还是位潜力无限的『法学玄幻』大作家!” 陆亦可终於忍不住笑了,轻轻推了林华华一下,心中却多了几分期待。 第144章 法学玄幻设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法学玄幻设想 市政家属院,江家。 电话响起,江临舟接起,门卫通报有两位女士来访。 江临舟放下电话,对客厅里的父亲和爷爷说道。 “爹,爷爷,有朋友来。我下去一趟。” 江建国正看报纸,闻言抬头,眼中满是笑意地问道。 “朋友?是上次送汤圆的吴法官家的闺女,和那个嘰嘰喳喳的小林检察官? 或者李达康家的闺女?还是少年宫的那位陈讲解员?” 江临舟听到父亲的猜测对象,这是来几天,就把自己打探清楚了。 也不尷尬,笑著点点头道。 “嗯,是陆亦可和林华华。过来有点事。” 江建国看向老爷子江德福,幽默地说道。 “爹,您看,咱们临舟这『朋友』范围还挺广。” 江德福放下茶杯,声音洪亮,带著老军医特有的爽朗,调侃道。 “噢——!就是害得我孙子『丟了女朋友』,让检察院赔的那个厉害姑娘?” 江临舟被两位长辈打趣,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爷爷,爸,就是普通同事朋友。人家可能是来谈工作的。” 江建国放下报纸,拿起拐杖,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却意味深长。 “工作也好,別的也罢,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我们老傢伙在家,你们年轻人说话反而不自在。” 转头对江德福老爷子,说道。 “爹,我记得老兵委员会活动室,今天下午有象棋擂台赛? 周老昨天输给您三盘,可是撂下话今天要『雪耻』呢。 咱们去活动活动?顺便看看他们新到的那个理疗仪,会用不?” 江德福老爷子立刻领会儿子的意思,放下茶杯,拿上养生杯就往门口走。 “对!差点忘了这茬!那老周,棋臭癮还大。 走,建国,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知道援朝老军医的厉害不只在手术台上!” 老爷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江临舟一眼,故意绷著脸道。 “愣著干嘛?还不快去接人? 有点眼力见儿!別学你爸当年,闷葫芦一个。” 江建国笑著摇头,跟著老爷子出了门,还对江临舟低声嘱咐道。 “冰箱里有的新鲜水果,洗好了。茶叶在左边柜子第二格,用那个白瓷罐里的。 我们……估计晚饭就在那边吃了,不用管我们。” 江临舟看著父亲和爷爷默契地“避嫌”出门,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又好笑,这两位是真在为自己著急。 “知道了,爹。爷爷,下棋手下留情,別把周爷爷气著了。” 江德福老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放心吧!我们这是去给『老战友』做做心理疏导!” 门关上,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临舟摇头笑了笑,迅速整理了一下客厅,然后才下楼去接陆亦可和林华华。 江临舟將陆亦可和林华华迎进客厅。 林华华放下手中的水果糕点,环顾了一下格外安静、只有江临舟一人的家,有些诧异地开口道。 “咦?江市长,江伯伯和江爷爷不在家吗? 我们还特意带了点水果点心,想跟两位老前辈也打个招呼呢。” 江临舟引她们到沙发就坐,解释道。 “你们来得不巧,刚出门。 去找几位老战友了,大概在老兵活动室那边摆弄沙盘或者下棋呢。 你们进来时没看见?” 林华华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 “啊!我们刚才在门卫室登记,没注意外面。 可惜了,我还挺想听听老英雄们讲故事呢。” 江临舟熟练地取出父亲嘱咐的碧螺春,开始泡茶。 “两位大检察官,周末不好好休息放鬆,大驾光临寒舍,是有什么指示? 还是我又有哪里『工作不到位』,需要接受『问询』了?” 林华华立刻接过话头,笑嘻嘻地接话道。 “江市长,您这话说的,我们可是怀著无比真诚的感激之心来的!” 说著,指了指陆亦可身上那件引人注目的衣服。 “这第一呢,当然是来当面感谢我们江大设计师的『专享设计』! 您看看,我们陆处穿上,是不是瞬间从『法律的利剑』变成了『时尚的標杆』?” 陆亦可被她说得有些侷促,轻轻瞪了她一眼。 江临舟將两杯清茶放到她们面前,目光在陆亦可身上停留片刻,诚恳地说道。 “衣服合身就好。主要还是陆处长气质能撑起来。你们太客气了,还带东西来。” 林华华接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 “这第二嘛……才是我们今天来的『主要议题』。 我们陆处长,最近可不止在钻研案卷,还在进行一项伟大的『文学创作』! 我们这是专门来,向您这位曾经的全国综合艺术状元、公认的大才子,请教『文学之道』的!” 江临舟闻言,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目光转向陆亦可。 “哦?文学创作?这我可真没想到。 陆处长还有这方面的雅兴?不知道写的是哪方面的题材?” 陆亦可被两人注视,尤其是江临舟那诧异探究的目光,让她脸上有点微微发热,一时之间有点卡壳。 林华华抢著回答,语气充满自豪,好像是她的大作一般。 “是『法学玄幻』!厉害吧? 用玄幻的壳,装法律的核! 陆处,快把你的『大作』给江老师看看呀!” 陆亦可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递向江临舟。 “就是……一些不成熟的构思,胡乱写的。 想著也许能用一种比较新颖的方式做些普法尝试……让江市长见笑了。” 江临舟郑重地双手接过文件夹,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以认真的语气,说道。 “能將专业思考转化为通俗创作,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尝试,怎么能说是见笑。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討探討。” 態度没有丝毫敷衍或客套,而是真正对內容和创意本身表现出尊重与兴趣。 江临舟將稿件拆开,三个人就著茶香,专注地翻阅了片刻稿件。 林华华看江临舟翻看得差不多了,兴奋地指著稿件中的“画地为牢”和“封土为界”的设定,迫不及待地问道。 “江市长,您看!陆处设计的这个『封印神通』体系,是不是特別有想法? 把法律的约束力和边界感一下子写活了!” 江临舟將手中的稿件递给陆亦可,眼中带著审慎的欣赏。 “创意確实非常独特,將法律概念进行了有趣的意象转化,很有『非传统特色』的玄幻味道。不过……” 江临舟微微一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陆处长,请恕我直言,我感觉你这套设定,目前更偏向於概念灵感的碎片化呈现。 像是璀璨但散落的珍珠,还没有用一根强有力的主线。 或者说一个自洽的宏大世界观把它们贯穿起来,形成真正的『玄幻体系』。” 陆亦可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向江临舟靠了靠,虚心求教道。 “您说得对!我確实卡在这里了。 写来写去都是零散的『神通』或『场景』,感觉像是披著玄幻外衣的案例解说。 缺乏一个能自圆其说、让人信服的宏大背景和力量体系。 江市长有什么高见吗?” 江临舟进入到跳脱的专业领域,拿过一张纸,一边勾勒一边说道。 “既然是玄幻,而且是基於规则法律的玄幻,那它的力量源头和最高法则就至关重要。 我们可以设想,存在一个至高的规则本源,谓之『天规地矩』。” 江临舟在纸上写下“天道”与“地道”,解释道。 “这对应现实,就是宪政精神、根本大法。 这是世间一切规则神通的总纲和源头,无形无相,却又无所不在,维繫著世界的基本秩序。” 陆亦可若有所思地点头,林华华也屏住呼吸听著。 江临舟继续勾勒,笔下出现剑与盾的攻守平衡符號。 “有了维护秩序的『封印』,就必然要有惩戒破坏秩序的『攻伐』。 这个可以叫『刑剑雷罚』,或者更文雅点,『法剑天惩』。 它象徵国家暴力机关、刑罚体系,是『天规地矩』最锐利的执行手段。 而作为运用这些力量的主角——比如你设定的『律法师』或『巡检师』,他需要核心能力。” 江临舟在纸中央画了一面镜子。 “洞察真偽,照见人心。 这个神通可以叫『明镜高悬』,源自古代衙门的匾额,寓意明察秋毫。 但既然是修炼,就有风险。” 接著,江临舟在镜子上画了几道裂痕。 “心魔劫。对於秉持公正的执法者而言,最大的心魔或许是偏私、是愤怒、是诱惑。 这可以表现为『明镜蒙尘』,需要不断以信念和修为去擦拭。” 陆亦可已经完全被吸引,忍不住追问道。 “那如果……如果『天规地矩』本身被人蒙蔽、扭曲了呢? 就像现实中法律被架空或滥用。” 江临舟给了她一个讚赏地眼神,在“天规地矩”旁画了一个复杂的阵图。 “问得好!这就需要一种超越常规程序,直接诉诸最高正义原则的力量。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终极的、消耗巨大甚至需要付出代价的『人道大阵』——『春秋决狱』!” 江临舟的语气,带著一种构建世界的热情,似乎进入了设计状態。 “此阵不依常法,不论细文,而是直接引动『天规地矩』本源之力,结合亿万人心对公平正义的最原始诉求。 直接对重大冤屈或规则的根本性扭曲进行『裁决』。 但它凶险无比,可能反噬施术者,也可能动摇世界根本,所以非万不得已、证据確凿,不可轻动。”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江临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亦可看著纸上那逐渐成型的、恢弘而严谨的“法学玄幻”世界观草图,眼中充满了震撼和豁然开朗的兴奋。 林华华更是嘴巴微张,看看草图,又看看侃侃而谈的江临舟,再看看激动得脸颊微红的陆亦可。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带著由衷的钦佩和喜悦,说道。 “天规地矩,法剑天惩,明镜高悬,春秋决狱…… 江市长,您这不是高见,这简直是……为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下子就把散碎的东西全都串起来了,而且格局和深度完全不一样了!” 江临舟放下笔,谦和地对著陆亦可笑了笑。 “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真正的血肉和故事,还得靠你这个创造者来填充。 你可以讲讲,你设计的设定情节走向?” 林华华看著两人沉浸在共同创作的火花中,悄悄端起已经微凉的碧螺春,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第145章 让达康书记去出席山水集团的签约仪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让达康书记去出席山水集团的签约仪式 周六与陆亦可林华华討论了一天的法学玄幻化技巧。 江临舟感觉好像反贪局除了侯亮平,其他人也不討厌,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江临舟感觉自己好像是把反贪局除局长之外的人策反了。 周日下午,江临舟正在家中书房看一份规划意向报告。 手机响起,拿起一看,显示是秘书张明。 接通后,张明匯报导。 “市长,打扰您周末休息了。 山水集团那边刚刚正式发来邀请,他们明天下午將在山水庄园举行与新大风公司的股权转让签约暨入股仪式,希望您能拨冗出席。 他们强调,这標誌著大风厂事件得到了『圆满的、市场化的解决』,具有积极的社会示范意义。 另外,他们还邀请了省公安厅的祁厅长。” 江临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看向窗外。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山水庄园”、“圆满解决”、“市场化”,还有“祁厅长”。 山水集团这么快就搞定了一切,还特意拉上祁同伟。 这阵仗显然不只是为了“圆满解决”,更是想营造政、警、资三方共同背书的效果。 山水集团的邀请,还是能不沾就不沾。 江临舟语气平稳,但带著明显的疏离之感,说道。 “张明,山水集团和新大风公司作为市场主体,依法依规达成合作,这是好事,政府乐见其成。 这件事,从性质上讲,首先是企业间的商业行为和市场问题的解决。 政府的作用,更多是前期引导、协调和確保程序合法。 现在他们谈成了,是好事,但政府官员出席这类商业签约仪式,需要把握分寸和必要性。” 略作沉吟之后,江临舟决定来个关注转移,向张明下达明確的指示。 “这样,你正式回復山水集团: 首先,对他们推动解决歷史遗留问题表示关注。 其次,市委市政府对此事的態度是一贯的,鼓励在法治框架內化解矛盾,依法保障各方合法权益。 最后,鑑於此事涉及大型的群体事件,具有特殊的社会敏感性,由市委主要领导出面更能体现重视。” 江临舟刻意將“歷史遗留问题”、“法治框架”、“社会敏感性”点出,与对方试图宣扬的“圆满市场化”敘事保持距离。 接著,江临舟对张明吩咐道。 “你转告市委办,並建议由达康书记代表市委、市政府出席。 如果需要一个政府代表,达康书记本人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不仅是市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完全可以代表市委、市政府。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也能体现省委对此事最终平稳落地的关注。 这比我去,分量更重,也更能体现我们各级政府对民眾关切和歷史遗留问题一抓到底、负责到底的態度。” 江临舟特意强调了“民眾关切”和“负责到底”,將关注点从山水集团的商业庆典,拉回到政府为民解决实际问题的初衷上。 並且抬高级別以示“重视”,將直接责任转移给市委省委领导,將自己置於超脱的位置。 张明心领神会,但仍有些许顾虑,问道。 “市长,我明白。 那……如果对方坚持邀请您,或者提到祁厅长也出席,希望您也能到场协调政府政法方面……” 江临舟打断张明,语气温和但却不容置疑,同时点明道。 “政法方面的协调,有祁厅长代表就够了。 我分管的是规划和城建,並非政法系统主管领导,贸然出席反而不妥。 至於对方是否坚持…… 张明,政府的行程安排,首先要考虑的是工作需要和整体形象,而不是迎合某个企业的『希望』。 我明天下午有几个关於光明峰项目后续民生配套的调研安排,时间上可能衝突。 你就按照这个口径,一併匯报给达康书记和回復对方吧。 记住,转达时务必突出这是李达康书记代表组织作出的统筹安排,我们服从安排。” 张明完全领会了江临舟的意思。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我马上按您的指示协调办理。 先向李书记匯报,强调您的建议,並妥善回復山水集团。” 江临舟掛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张明,仪式结束后,让区委办和新大风公司各送一份简报到市府办。 表明市政府关注协议的落实,及新公司是否真的有步入正轨。” 通话结束,江临舟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规划意向报告上。 大风厂事件圆满结束,让达康书记收个尾。 既可以不沾染山水集团,又可以让达康书记完成任期內出现的群体事件收束,简直一举多得,达康书记没有理由不同意。 第146章 京州能源工人堵市政府大门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京州能源工人堵市政府大门 周一下午,李达康去山水庄园参加山水集团与新大风公司的签约仪式去了,江临舟同样去光明峰、光明湖考察去了。 京州市政府大门前,却聚集了上百名情绪激动,身穿京州能源工装的工人。气氛一时变得十分紧张。 常务副市长应一川在几名干部的陪同下,快步走出大楼。 站在台阶上,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努力保持平和,希望安抚工人群眾。 “京州能源的工人兄弟们,我是常务副市长应一川。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达康书记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合作仪式,代表市委市政府推动歷史遗留问题解决。 大家有什么困难和诉求,可以跟我讲,市政府一定认真倾听,依法依规为大家想办法!”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工人挤到前面,声音沙哑地喊道。 “应市长!我们要活路! 我们京州能源的工人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家里老婆孩子等著吃饭,娃的学费都快交不上了!市政府不能不管我们!” 另一名前排的工人,挥舞著手机。 手机里正在报导李达康出席山水集团签约仪式的新闻。 “市政府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京州能源的工人,也为京州的发展流过汗啦! 报导中说市政府怎么帮大风厂解决问题,安排得明明白白! 怎么轮到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国企,就没动静了? 那大风厂是什么?改制后是私企! 他们闹一闹,政府就帮著把问题都解决了! 我们呢?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国企工人! 为国家挖了一辈子煤,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政府倒不管了?! 难道我们国企工人就低人一等吗?” 一位青年的矿工,指著直播中的新闻说道。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达康书记亲自去给山水集团和新大风厂签约站台! 那是私企!我们京州能源是国企啊! 市政府不能只管私企,不管我们国企工人的死活吧?!” 这番话引起了更多工人的共鸣,议论声越来越大。 应一川听著这些话,心里一沉。 工人们的情绪已经不仅仅是欠薪问题,更掺杂了强烈的对比和不公感。 这下事情难办了,必须把复杂的体制关係说清楚。 应一川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道。 “工友们,静一静! 请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对每一位在京州工作生活的劳动者都同样关心! 大风厂问题的处理,是在特定歷史条件下,依法依规化解社会矛盾。 这和咱们京州能源的情况,性质不完全一样!” 这时,一名工人突然出声,质问道。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工人要吃饭吗? 我们不也是京州的百姓,京州的工人吗? 难道市政府就只给私企解决问题,不管我们这些国企老工人的死活?” 应一川知道必须点明关键,態度非常诚恳,以清晰地话语说道。 “工友们,我理解大家的情绪,也深知大家的难处! 但这里面有个根本的区別,就是管辖权和財政关係!” 环视了一圈眾人,確保没有骚乱后,应一川解释道。 “工人兄弟们,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要搞清楚问题的根子在哪里,谁该负主要责任! 京州能源,它是不是我们京州市属的国有企业? 不是!! 它是全国性国企中福集团旗下的三级子公司!它的婆婆是京州中福,再上面是中福集团! 你们的资產、人事、工资发放,都是由上一级公司——京州中福,甚至更上面的中福集团直接管理的。 你们的財务报表、工资总额,都不经过我们京州市財政局的帐,也不归我们京州市国资委直接管理!” 环视了一圈,见有许多工人都没明白,应一川赶忙用通俗的话,耐心解释道。 “我打个比方,这就像孩子在外受了委屈,首先要找的是自己的家长和学校。 京州能源的『家长』和直接管理的『学校』,是京州中福和中福集团! 我们京州市政府,更像是孩子所在的『街道』或『社区』。 我们有监督的责任,有关心的义务,但不能越俎代庖,直接去命令人家的『家长』该怎么发零花钱啊!” 工人听明白了,但隨即却更加愤怒地问道。 “那我们就不算京州人了吗? 我们在京州地界上干活,给京州缴税,出了事市政府就能甩手不管?” 应市长立刻接过话头,这话可不能发酵,態度坚决道。 “当然不是甩手不管!我刚才说了,市政府一定为大家做主! 但这个『做主』,不是直接给大家发工资——钱不从我们这儿出,我们也没法发。 我们的责任是协调、督促、向上反映!” 应一川下到台阶下,走进工人堆里,以非常务实地说道。 “工友们,请你们相信,市政府和你们一样著急! 我们马上就会正式发函给京州中福公司,並上报省政府、国资委,紧急反映大家的欠薪问题。 督促他们儘快履行责任,保障工人的基本生活! 同时,市人社局、市总工会也会立即介入,为大家提供法律諮询和援助,如果企业確实违法,我们一定支持大家依法维权!” 看到工人们情绪稍有缓和,但仍充满疑虑,没有散开的跡象,应一川做出更具体的承诺。 “这样,大家现在选几位代表,把你们的具体情况、欠薪的明细、有多少家庭特別困难的,都跟我们工作人员登记清楚。 我应某人在这里表个態:这件事,市政府管到底了! 我们不仅会发函督促,我本人还会亲自去京州中福沟通! 一天不解决,我们就盯一天! 但是,也请工友们理解政府的权限,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去协调。 这样聚在这里,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也影响大家休息,是不是?” 市政府门前,气氛原本在应一川的具体承诺下稍有缓和。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工人群中传来。 “应市长!既然您说工资的事儿得找中福,那就说点市里能立刻管得上的! 中福集团几年前拨给市里的,专门用来改造我们矿工新村棚户区的那五个亿改造款呢? 棚户区到现在还破破烂烂没动静,总不能让它趴在帐上发霉,看著我们工人饿肚子吧? 先把这笔钱返回来,应应急总行吧?!” 应一川听到“棚户区改造款”几个字,心臟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笔款项操作诡异,他上周才从审计局绝密报告中知道,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当眾捅出来! 应一川强自镇定,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含糊,打著官腔道。 “这位工友……关於棚户区改造的专项资金,它的使用和管理有严格的程序和规划…… 市政府需要进一步研究核查……但请大家相信,市政府一定会努力协调,儘快推动问题的解决……” 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应一川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和语焉不详,声音陡然提高道。 “研究?核查?应市长,您这话说得可太空了! 该不会……那五个亿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吧? 怪不得我们棚户区喊了几年改造,还是老样子! 是不是被哪个贪官给吞了?!” “贪污”两个字在人群中引爆,工人们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 情绪再次激烈起来的工人,纷纷向前涌动,將应一川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质问道。 “对啊!钱呢?” “五个亿啊!够发我们多少年工资了!” “今天必须说清楚!” 应一川被包围在中心,面对无数双愤怒、怀疑的眼睛和越来越高的声浪。 巨大的压力和急於撇清责任的衝动,让他大脑一热,脱口而出。 “那笔钱! 那五个亿……去年就已经被丁义珍……被丁义珍按照所谓的『协商意见』,私下返还给京州中福了! 帐目……帐目就是这么走的! 这事……这事工人兄弟们要问,得去问省里,向中福集团总部反映! 市政府现在也在查,也在努力协调追索!” 话一出口,应一川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这是尚未公开的內部调查內容,涉及前任副市长、潜逃重犯丁义珍,更是牵扯到央企资金的糊涂帐! 第147 章 沙瑞金要把工人上访变成生活座谈会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7 章 沙瑞金要把工人上访变成生活座谈会 在常务副市长应一川说出:棚户区改造款被丁义珍返还给京州中福后。 人群瞬间寂静了那么一两秒,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譁然! “什么?!还回去了?!” “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他跑了,钱也没了?!” “返还了?那为什么还欠我们工资?钱到底去哪儿了?!” “市政府返还了钱,京州能源却不发工资?他们两头吃啊?!” 领头几个中年老工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高声喊道。 “工友们!听见了吗?钱被丁义珍还给了中福! 现在京州能源欠薪,市里说管不了! 咱们在这儿围著应市长也没用!得去省里! 去省委!问问省里领导,这些贪官之间搞的什么名堂! 问问他们管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 “对!去省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走!去省委!找能管得了,说得上话的人!” 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改变了方向,离开了市政府大门,朝著省委方向涌去。 只留下应一川和一群面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市府干部,站在原地。 应一川望著工人队伍远去的烟尘,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对旁边冷汗涔涔的市政办主任厉声低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立刻做两件事。 马上联繫达康书记,用最紧急的渠道!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工人知道了棚户区改造款被丁义珍返还给中福的事,以及他们现在正往省委去的情况,原原本本匯报! 强调是我在应急情况下,为了澄清当前政府责任,不慎说漏了尚未公开的內部调查信息! 然后,立刻以市政府的名义,向省委办公厅提交紧急情况通报! 格式要正式,但內容要快! 要重点说明:京州能源工人因欠薪聚集,过程中意外牵扯出前任副市长丁义珍涉嫌违规操作、將五亿元棚户区改造专款返还京州中福的歷史遗留问题,导致矛盾激化、焦点转移。 目前工人正前往省委反映诉求,请求省委协调指导,並提请省委关注该笔资金可能涉及的更深层次问题!” 市政办主任迅速地跑开,去安排执行命令去了。 应一川看著空荡了许多,但有些狼藉的市政府门前,感到一阵眩晕。 山水庄园 ,签约仪式现场。 李达康刚与高小琴等人完成象徵性的握手,脸上还带著仪式性的笑容。 秘书小金面色苍白地快步上前,在其耳旁低语了几句。 瞬间,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冻结、然后消失。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李达康对著祁同伟说道。 “市政府点事情,需要回市委处理一下。 就请祁厅长代表政府,完成一下接下来的接受採访流程。” 祁同伟不由问道。 “达康书记,出了什么情况吗?需要公安厅配合吗?” 李达康迅速镇定,脸色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个临时紧急会议。祁厅长费心了。” 说完,在祁同伟有些疑惑的目光中,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停车场走去。 在回去的车內,李达康拨通了应一川的电话,在听完应一川明显有些惶恐的匯报后。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冰冷地说道。 “应一川同志,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亲自带人,跟著工人队伍,保持距离,確保去省委的路上不出任何安全事故! 第二,通知市公安局,在省委外围做好应急准备,但绝对不准与工人发生衝突! 第三,事后回到办公室,把你刚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形成说明材料!” 掛掉应一川的电话,李达康立刻拨通了省委秘书长的电话。 “曲秘书长吗?我李达康,请您向沙书记匯报一个紧急情况。 关於京州能源工人可能前往省委反映情况一事,市政府已经提交紧急通报。 我正赶回市委。这是我的失察,对丁义珍遗留问题的恶劣影响估计不足。 我已部署市政府全力跟进,確保事態不恶化,並恳请省委指导协调中福集团,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隨后当面向瑞金书记检討!” 放下电话,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山水庄园那场“圆满”仪式的酒杯光影还在眼前晃动。 丁义珍那个阴魂不散的蛀虫留下的问题,现在却用这样一种方式,被摆上了台面。 幸亏上周已经向沙书记匯报过了,不然自己就难办了。 但这事,沙书记一直说在协商考虑,现在沙书记该为难了。 省委大楼,沙瑞金办公室。 省委秘书长敲门进入,面色凝重地將一份刚刚收到的紧急通报,放在沙瑞金桌上。 “沙书记,京州市政府紧急通报。 京州能源大量工人因欠薪聚集市政府。过程中牵扯出丁义珍违规將五亿元棚户区改造款,返还京州中福的情况。 工人情绪激动,现已转向省委方向。 达康书记正在赶回市委处理,並来电錶示检討,请求省委指导。” 沙瑞金正批阅文件的手一顿停了下来,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正涌向此处的工人。 上周李达康向自己匯报了这个情况,请自己向中福集团总部协调。 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现在就摆上檯面了。 没有太久的思索,沙瑞金迅速做出决断,对著曲秘书长,吩咐道。 “情况,我清楚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不是防,而是引。 曲秘书长,通知保卫局和省委办公厅,做出迎接工人群体的姿態。 工人到后,安排他们在指定区域,派专人接待,倾听诉求,做好记录,务必保持秩序,提供饮水。 绝对不准发生衝突! 另外,请省政府分管国资委、工信口的副省长,以及省国资委、省信访局主要负责同志,立刻到小会议室待命。 然后,联繫中福集团总部,请他们安排京州中福相关负责人儘快与我通话,了解情况,表明態度。” 沙瑞金踱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省委大门外的空地上,转而下达了更具体的命令。 “立刻通知保卫局和办公厅行政处,按以下方案执行: 省委大门全部打开,不是开侧门,是把主通道的大门打开。 在门外紧急设置醒目的、带有指引箭头的临时路牌,写上『职工群眾诉求接待处』,箭头要明確。 我们要做出一个敞开大门、准备迎接的姿態,绝对不能形成工人群眾『围堵』省委大门的画面! 那在政治上是被动的,在情感上是对立的。” 曲秘书长快速记录,对沙瑞金的紧急安排露出钦佩之色。 沙瑞金继续部署道。 “引导工人群体到指定的內部广场或大会议室。 那里,立刻布置成一个临时的、简朴但庄重的『现场听取意见座谈会』会场。 不用鲜花,不用横幅,就摆上桌椅、扩音设备,准备好足够的饮水和简易医疗点。 把会场布置得像一个扩大的、严肃的民主生活会,我们不是被『围堵』的对象,而是主动搭建平台、听取意见的一方。” 沙瑞金从窗外转回目光,看向曲秘书长道。 “告诉所有参与接待和会场布置的同志,態度要诚恳,姿態要放低。 我们今天的角色是代表党、代表政府来倾听工人兄弟疾苦、现场协调解决问题的服务者。 要让工人们一进来就感觉到,省委是真心想听他们说话,想帮他们解决问题。” 曲秘书长心领神会,立刻將沙瑞金的安排,简要复述了一下。 “明白,沙书记!我立刻去办。 打开大门、设置指引、布置临时座谈会场,突出倾听和解决问题的氛围。 同时,按照您的指示,先请相关省直属部门负责人在会议室待命,联繫中福集团京州这边负责人。” 沙瑞金点头確认,最后强调道。 “嗯。还有,通知宣传部门的同志,做好內部影像记录,但未经批准一律不得对外发布。 重点是记录我们如何倾听、如何回应、现场如何协调解决问题的过程。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態度,就是导向。去吧,动作要快,要稳妥。” 曲秘书长匆匆离开,安排具体事务去了。 这一套组合拳,目的是化被动为主动,化对抗为对话,化危机为展示担当和效率的窗口。 打开大门,是政治自信的体现;布置成“生活会”,则是將可能失控的群体事件,纳入到党內民主和群眾路线的规范框架內来解决。 开头的初步危机,算是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真正的考验,就是现场拿出多少实质性的解决方案了。 第148章沙瑞金直接通话林满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48章沙瑞金直接通话林满江 省委书记办公室內,在曲秘书长离开安排的间隙。 沙瑞金並未等待著,通知的各个部门人前来紧急开会。 这种涉及央企的问题,必须直达最高决策层,任何中间环节都可能延误或淡化问题的紧迫性。 沙瑞金转向一直在旁边候著待命的,综合事务秘书白秘书,快速吩咐道。 “小白,你立刻通过政务紧急联络渠道,设法找到中福集团党组书记、董事长林满江同志的联繫方式,最好是能直接接通他本人的联繫方式。” 白秘书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称是,迅速在专用的通讯系统中查询、核实。 本来上周李达康提交这个问题时,就应该联繫了的。 但沙瑞金一直希望找个合適的机会,双方能和谐协商解决这问题。 结果现在这问题被摆上檯面了,不得不紧急联繫林满江了。 几分钟后,白秘书將一个號码写在便签纸上,递给沙瑞金。 “书记,这是通过国资委紧急联络线路,確认的林董事长办公室专线,接通的是他秘书。” 沙瑞金接过便签,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过去。 几声等待音后,对面传来一个略带疑惑的男声。 “您好,这里是中福集团林满江董事长办公室。” 沙瑞金直接自报家门道。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有紧急事项需要与林满江同志直接通话,请转达。” 电话那头,林满江的秘书显然愣了一下。 省委书记直接通过这个渠道找上门,而且语气如此直接,这极不寻常。 林满江的秘书反应极快,没有丝毫耽搁,恭敬而郑重地说道。 “沙书记您好!请您稍等,我立刻向林董事长匯报!”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林满江的声音,声音里透露著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沉稳和从容。 “瑞金书记?您好。没想到您直接打到我这条线上。 是汉东那边,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中福配合吗?” 林满江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寒暄。 他同样明白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一个省委书记不会亲自直接把电话打到办公室。 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凝重但又不失礼数地说道。 “满江同志,打扰了。情况確实紧急。 你集团下属的京州能源公司,大量职工因拖欠工资,今天聚集在京州市政府,现在正转向省委。 过程中,牵扯出了一件歷史遗留问题。 关於几年前中福拨付给京州,用於京州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的五个亿专项协改资金。” 沙瑞金略微停顿,让林满江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明確地指出问题关键。 “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这笔钱在去年,被当时京州市分管副市长、现已潜逃的丁义珍,以『协商』名义,违规操作返还给了你们京州中福公司。 现在,工人们知道了这个情况,情绪非常激动。 他们认为,钱返还给了中福,而中福却依然拖欠他们的工资,这无法接受。” 林满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再开口时,林满江的声音带著极力压制的怒意和难以置信。 “工人围堵省委了?五个亿?返还?……瑞金书记,请稍等。” 电话里传来林满江低声询问秘书和快速翻阅文件的声音。 显然,这件事对他而言也极为突兀,且非同小可。 很快,林满江的声音再次传来,恢復了些许冷静,但话语还是有些急促。 “瑞金书记,非常感谢您及时直接通报这个情况。 我必须坦诚地说,您提到的这笔五亿资金的所谓『返还』操作,在我这个层面,此前並未见到过正式的报备或说明文件。 如果情况属实,这绝对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暴露出了我们集团內部存在问题。 至少京州中福公司在资金监管和匯报程序上存在巨大漏洞,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问题!” 林满江的表態非常明確,先將集团总部与这笔糊涂帐切割开,同时承认可能存在內部问题。 林满江的反应在沙瑞金的意料之中,虽然语气缓和,但直接將经济问题拋给林满江。 “满江同志,我相信你的判断。 现在的问题焦点在於,工人们已经朝省委来了。 我已经安排打开大门,准备以座谈形式听取意见。 但问题的核心,还是在於如何儘快解决工人的实际困难,平息事態。” 林满江立刻接话,果断地说道。 “瑞金书记,我明白。 请您放心,中福集团绝不会推卸责任,更不会坐视工人的合法权益受损。 我现在立即指令京州中福,无论自身资金状况如何,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优先、立刻、足额解决京州能源职工的欠薪问题! 如果京州中福实在困难,集团总部一定先行拨款解决。 工资拖欠是一刻也不能再拖! 这是底线! 此后,我们会责成集团財务、审计、纪检部门联合组成专项小组,连夜赶赴京州。 一定彻查这笔五亿元资金的全部流向和所谓『返还』的决策过程,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略微思忖一下,林满江补充道。 “关於棚户区改造的歷史承诺,集团会重新研究。 在查清资金问题后,该由中福承担的部分,我们绝不赖帐。 瑞金书记,我本人愿意就此事与您,或与汉东省委省政府保持直接沟通。 当务之急,是请省委的同志帮助安抚工人情绪,我这边立刻启动应急机制。 您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沙瑞金对林满江这个央企掌门人的担当和决断力,表示认可。 “满江同志,你这样的態度和安排,体现了中福集团的责任感,也为我们共同解决问题奠定了基础。 省委这边会做好接待和沟通工作。 请你们的工作组儘快到位,欠薪问题务必以最快速度落实。 后续的核查和整改,我们保持密切沟通。” 林满江回应道。 “好的,瑞金书记,再次感谢您的直接沟通。 我马上下达指令。保持联繫!” 电话掛断,与林满江的这次短暂直接通话,效果超出预期。 林满江的震惊不似作偽,其反应速度和表態力度,都显示了解决问题的诚意和决心。 这为即將开始的“生活会”提供了最关键的经济支持。 至少,工人最关心的欠薪问题,有了立刻解决的明確预期。 第 149 章 林满江要来京州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49 章 林满江要来京州 林满江与沙瑞金通完电话后,立刻用个人电话拨通了石红杏的私人號码。 电话接通,石红杏略带亲近的声音传来。 “大师兄,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总部那边……” 林满江用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直接打断石红杏。 “红杏,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叫我林董,石总。” 石红杏听出林满江语气中的寒意,心头一紧,声音立刻变得正式。 “林董,您说,出什么事了?” 林满江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问你,你们家那位牛俊杰,到底还能不能管住京州能源? 京州能源的工人,现在正往汉东省委去!要围堵省委大门!” 石红杏声音瞬间拔高,难以置信地说道。 “什么?!不可能! 老牛中午还跟我抱怨,说他上午被工人堵在办公室里要工资,焦头烂额。 死皮赖脸地要我想办法,从京州中福拆借些款项。 最后都带头宣布,所有领导层也都只领基本生活费,才把工人劝回去。 还说,下午可能还要躲债主,得练练怎么从办公室窗户跳出去利索点…… 工人怎么会跑到省委去?” 林满江冷哼一声,加重语气道。 “开玩笑?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刚才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亲口告诉我,工人队伍正在路上!还能有假?! 你以为只是工资问题? 工人先围了京州市政府,现在调头直奔省委!事情已经闹大了!” 石红杏彻底慌了神,声音带著焦急和无措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 林董,我们……我们立刻让老牛去把人拦回来?” 林满江听到小师妹这直接的反应,无奈道。 “拦?那是火上浇油!现在首要的是灭火!” 然后林满江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下达指令道。 “听著!工资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我已经向沙瑞金书记承诺,会儘快发放拖欠工资。 你们京州中福马上把钱拨下去,如果帐上不够,集团总部可以临时拆借,但必须快! 今天就要有明確说法!必须拿出一个让工人看得见、能相信的支付方案和时间表! 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任何价钱可讲!” 林满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锐利,说出了第二个严重问题。 “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 几年前,集团拨给京州那边,用於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的那笔五个亿的专项协改资金,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在电话里听说,去年被那个已经外逃的副市长丁义珍,操作『返还』给你们京州中福了? 石总,这件事,你知情吗?” 石红杏听到“五个亿专项协改资金”和“丁义珍”,连忙否认道。 “返还?有这事?我……我不知道啊! 林董,这笔钱当初是拨给市里专项用於改造的,怎么会『返还』? 丁义珍那个腐败分子,是不是他搞了什么鬼名堂?” 石红杏的否认在林满江的意料之中,但他从石红杏的语气中听出了別的意味。 这师妹不会贪这钱,但多少应该知道一些,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你不知道?好,就算你当时不知道。 但现在,就因为这笔来路不明的『返还』,工人们认定了这里面有黑幕,认定了是我们中福集团和贪官勾结,坑了他们的安家钱! 这才是他们要去堵省委的真正原因!他们要找省委『做主』!” 林满江深吸一口气,告诫道。 “我告诉你,这已经不仅仅是京州能源的经营问题,也不仅仅是几个亿资金的问题。更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了! 这是中福集团的企业形象和信誉问题! 这是把中福集团內部可能存在的混乱、歷史烂帐,直接捅到了省一级主要领导面前! 丟脸都丟到党的高级机关去了!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吗? 这更是会被更高层关注的重大问题!” 石红杏被林满江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震慑,声音有些发颤道。 “林董,我……我马上查! 我立刻让財务、审计把所有相关帐目、合同、批文全部翻出来! 一定弄清楚这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工资的事,我立刻压著老牛……不,我亲自督促京州能源,今天一定把解决方案拿出来,安抚工人!” 林满江语气稍缓,但依然冰冷。 “你亲自督办!我要最快的速度看到工资发放方案和那五个亿资金流向的完整报告! 我明天会带著总部的调查组正式入驻京州中福。 另外,告诉牛俊杰,让他管好他的工人,也管好他自己! 再出这种捅到天上去的篓子,他这个总经理就別干了!你也一样!” “是,林董!我明白!” 石红杏连声应道。 林满江最后补充道,但话语中带著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深意。 “红杏,这件事处理不好,你我都很难交代。 別忘了,京州中福还得在汉东的地盘上吃饭。 沙瑞金书记……正看著呢。” 电话掛断。石红杏握著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大师兄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沙书记正看著”这句话,更是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石红杏拿起手机就要拨牛俊杰的电话,但想了想后又放下。抓起另一部电话,严厉地吩咐秘书道。 “让京州能源的皮董和牛总,不管他们在哪儿,在干什么。 让他们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林满江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 石红杏的否认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那笔五个亿资金的“返还”,就是这件事的核心。 沙瑞金的直接来电,是一个再明確不过的信號——中福集团在汉东的“舒適区”,可能要到头了。 垂管的央企系统,形成的独立王国,要被打破了。 虽然沙瑞金的话看起来很平和,就是商量处理群体事件,但中福集团给封疆大吏找了这么大个麻烦。 群眾事件一过,就需要面对省委书记的出招了。这次不光要出血,还要割肉。 第150章 沙书记被迫成为了开团带头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0章 沙书记被迫成为了开团带头人 当汉东省委书记正在省委大院应对工人群眾上访,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时。 在林满江意想不到的地方,由於汉东的事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滇越省春城,省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座无虚席,省委书记赵长征正面色严肃地主持会议。 赵长征放下手中的一份內部简报,目光扫过与会眾人,开门见山道。 “同志们,临时召集这个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刚刚发生在汉东省的事件。 央企中福集团下属的三级子公司京州能源公司,因长期拖欠工资,职工先是围堵京州市政府,进而转向围堵汉东省委! 事件在发酵过程中,还牵扯出数亿元棚改专项资金被违规返还、可能遭挪用的严重问题。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那边正在紧急处置。” 赵长征顿了顿,语气加重道。 “这件事,发生在汉东,但警钟必须敲响在我们滇越! 我们滇越的春城中福分公司情况,在座的有些同志可能清楚,有些可能不完全清楚。 它的董事长,同样是由中福集团总部的靳支援同志兼任。 而靳支援同志,据我所知,身上掛著的,可不止我们春城中福和京州中福两家。 他足足兼任了八省中福分公司的董事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几位常委听到这个信息,眉头都深深皱起。 赵长征继续道。 “八个省!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位靳董事长,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休息,在每个地方又能待几天? 能深入基层了解多少实际情况?能履行多少日常管理、风险监督的职责? 京州能源的今天,会不会是我们春城中福的明天? 甚至,因为总部的注意力分散、监管更加鞭长莫及。 现在没有爆发出来,等爆发出来,我们的风险会不会更大?” 分管国资的副省长刘国富,带著深深地忧虑,接话道。 “书记点出的问题,非常关键。 我们省里对春城中福,名义上有协调指导之责。 但实际上,人事、財务、重大投资决策,主导权都在中福集团总部。 我们能看到报表,但看不到真实的经营困境;我们能接到通知,但参与不了核心决策。 等到问题像京州这样爆发出来,往往已经积重难返。 最后收拾烂摊子、维护稳定、承受舆论压力的,还是我们地方党委政府!” 等刘副省长讲完后,政法委王书记扩展补充道。 “不仅仅是经济风险、稳定风险! 京州事件暴露出,丁义珍这类腐败分子,很可能就是利用了这种『地方管不著、总部管不到』的模糊地带,进行违规操作甚至利益输送! 五个亿的资金,说返还就返还,说不见就不见。 这种体制上的缝隙,就是腐败和风险的温床! 我们必须思考,如何从制度上堵住这个漏洞,压实地方在风险预防和早期干预上的责任,哪怕只是监督责任、报告责任!” 省委秘书长翻看著材料,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个问题。 这类大型央企子公司,往往在当地是就业大户。 我们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维护营商环境时,对他们往往比较『客气』,甚至存在『不敢管、不愿管』的心態。 生怕管多了影响企业积极性,或者得罪了总部。 这种心態,客观上纵容了一些管理乱象和风险积累。” 赵长征等大家议论稍歇,总结道。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不是要批评某个企业或个人。 而是要正视一个普遍存在的、事关国家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的系统性风险点。 即部分大型央企在地方子公司管理上的『空心化』和『监管悬空』问题。 总部『兼而不顾』,地方『看得见管不著』,一旦出事,代价惨重。” 赵长征略做思考,做出指示道。 “我的意见是,立刻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做两件事。 首先,组成一个由国资委、审计厅、人社厅、信访局参加的联合调研组。 立刻对春城中福及其他类似情况,在滇央企重点子公司,进行一次全面的经营风险与合规性排查。 不要走过场,要真找问题,提前预警。 另外,起草一份专题报告,上报中央和国务院国资委。 要客观反映当前央企地方子公司管理,特別是负责人跨省兼任模式。 强调可能存在的监管盲区与风险隱患,结合汉东实例,提出我们的关切和建议。 建议的核心可以是:建议赋予地方国资监管部门更实质性的监督介入权。” 赵长征目光坚定地环视眾人,说道。 “我们要主动作为,把预防工作做在前面。 这既是对地方稳定负责,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帮助这些央企提前排雷,健康发展。 大家议一议,看看这个思路是否可行,还有哪些需要补充的。” 在省委书记赵长征总结后,会议室短暂安静,各位常委都正在消化会议內容。 分管工业与矿业资源的副省长陈立军,面色格外凝重地举了举手。 “长征书记,各位同志,刘省长和王书记指出的问题非常深刻。 我还想补充一个更具体、也更迫在眉睫的情况。 在我们滇越,春城中福旗下有一家子公司,叫做滇越金业有限公司。 滇越金业,主要业务是金、铜等有色金属的採选和初加工。 这家公司的人员规模、甚至在集团內的定位,与汉东出事的京州能源高度相似。 同样都是劳动密集型的资源开採企业,职工人数眾多,歷史包袱不轻,且是其集团在西南地区重要的资源板块。” 环视一圈,看到几位常委露出凝重的表情,陈立军继续道。 “就在上个月,省工信厅和矿业安全局联合巡查。 曾非正式地提醒过,滇越金业的现金流似乎有些紧张,一些设备更新和安全投入有延迟跡象。 当时我们以为是行业周期性波动和企业內部调剂,没有深究。 但现在联繫汉东京州能源的爆发点——长期拖欠工资,我们不得不警醒! 滇越金业会不会也存在类似的薪资支付压力? 甚至,会不会也有我们不知道的、类似『棚改资金返还』那样的歷史帐目问题?”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又凝重了几分,滇越还真的有一个类似可能的风险。 赵长征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立军,问道。 “立军同志,你掌握的情况很重要。 滇越金业……职工有多少人?主要矿区分布在哪里?” 陈立军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答道。 “正式在册职工超过一万,如果算上相关的劳务派遣和產业链上下游依附人口,影响面可能接近三万。 主要矿区集中在昭云市和凉山州,都是我们省的矿业重镇。 更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的重点区域。” 政法委王书记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道。 “昭云、凉山……一旦发生类似汉东的群体性事件,涉及民族因素和偏远山区,处置难度和潜在的社会影响会比城市更大。” 赵长征当机立断,对之前的部署进行了补充和强化。 “情况更明確了,预防排查工作必须立即启动,而且要更有针对性! 联合调研组,把滇越金业作为首批、也是重中之重排查对象!” 赵书记转向秘书长道。 “会议记录要明確这点。 调研组的任务清单,需要增加並突出几点。 彻底核查其近两年的工资发放记录、社保公积金缴纳情况,不能只看报表,要隨机抽样访谈职工,甚至暗访。 全面审计其各类专项资金的收支情况,尤其是歷史上接收过的地方或中央財政补贴、棚改安迁类资金,一笔笔核对去向。 重点评估其安全生產投入和债务风险。 约谈其管理层,特別是常驻的负责人,了解实际经营困难和总部的支持情况。” 赵长征沉吟了一下,做出一个更前瞻的指示。 “此外,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即刻起草一份给中福集团总部的『提示性函件』。 语气可以客气,但內容必须明確。 通报汉东事件及我省关切;提请集团总部高度重视对滇越金业等类似子公司的经营健康状况评估。 最后,建议中福集团考虑对滇越金业这类关乎地方稳定和资源安全的重点子公司。 优化管理架构,確保主要负责人履职到位。 这份函件,和给中央的报告,可以同步准备,各有侧重。” 赵长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总结道。 “汉东的火,不能只在他们那里扑。 我们要借这股『风』,把自己家里的『隱患烟点』先排查清楚,该通风的通风,该灭火的灭火。 立军同志提供的情况非常及时,这就是举一反三。 散会后,相关部门立刻行动起来,调研组最晚后天下午就要带著方案来匯报!散会!” 在汉东开座谈会的沙瑞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决定如何对中福集团。 就已经有人以他为旗帜,匹配了地方向中央要权的战役战友,沙书记被迫成为了开团人。 第 151 章 石红杏要控制王平安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51 章 石红杏要控制王平安 京州中福,小会议室。 石红杏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听到牛俊杰和皮丹一前一后推门进来,也没立刻转身。 坐好后,皮丹带著惯常那有点油滑的笑容,喊道。 “姐,什么事儿这么急啊?我正看……” 皮丹的话没说完,就被转过身来的石红杏打断。 “姐?这里没有你姐! 只有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京州能源皮丹董事长、牛俊杰总经理!” 皮丹的笑容僵在脸上,牛俊杰也皱紧了眉头,意识到出了大事。 石红杏几步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皮丹。 “皮丹!我的皮大董事长! 打电话找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啊?! 又是在哪个楼盘看房?还是在跟哪个炒房团算计你那点私房钱?! 你知不知道,你名下的京州能源,你眼皮子底下的工人,今天干了什么?! 他们把天都捅破了!” 皮丹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砸得有些懵,下意识地辩解。 “不……不至於吧,石总? 工人们是闹点情绪,老牛不是去安抚了吗?能出多大乱子……” 石红杏抓起桌上的一份內部通报,摔在皮丹面前。 “乱子?安抚?牛俊杰!” 石红杏又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的牛俊杰。 “牛总经理,你来告诉你这位董事长。 你的工人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牛俊杰已经从石红杏的反应和只言片语中,猜到可能出了很坏的情况。 “我上午被堵在公司,说了我们领导层也只领生活费…… 后来他们散了……石总,到底怎么了?工人们……又去哪儿了?” 石红杏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 “哼,去哪儿了?他们先去了京州市政府!现在,在堵省委的门! 要沙瑞金书记给他们做主! 就因为你们京州能源发不出工资,还扯出了一笔陈年旧帐! 省委书记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集团总部董事长那里! 林董的电话刚刚掛断!你们说,这是什么性质的乱子?!” 林满江他们倒不怕,反正是自家人,大不了挨批唄。 但“省委书记”、这个词像重锤一样砸下来。皮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腰部一软,差点没坐稳。 牛俊杰也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 “石总!工资的事我匯报过无数次!帐上早就空了!我拿什么发?!我……” 石红杏直接厉声打断牛俊杰,不再纠缠原因,直接下达死命令道。 “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 听著,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回京州能源! 今天之內,必须把拖欠的所有工资、津贴、该补的款项,一笔一笔,分毫不差地核算清楚,做出详细的发放明细表! 要全面,要准確,绝不允许有任何疏漏和敷衍!” 牛俊杰急道,“做表?做表有什么用!帐上又没钱! 没钱你让我拿什么做表?做个空表给工人画饼吗?!那只会更乱!” 石红杏盯著牛俊杰,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京州中福来想办法,集团总部也会协调! 这是林满江亲自下的死命令!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马上,把准確的数字拿出来,把方案拿出来! 这是態度,是基础!没有这个,集团想帮忙也无从下手!明白吗?!” 石红杏再次转向面如死灰的皮丹。 “皮丹董事长,你也別想閒著! 配合牛总,安抚管理层,稳定公司基本运转!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这个时候还心不在焉,惦记著你那几套房子。 我第一个建议集团免了你的职! 现在,滚!立刻去办!” 牛俊杰与皮丹离开石红杏的办公室,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 牛俊杰一把拉住魂不守舍的皮丹,压低声音说道。 “皮丹,你先按石总说的,赶紧回去组织人核算,要快,要准。我马上就来。” 支走了皮丹,牛俊杰转身,回到石红杏的办公室。 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太了解石红杏了,刚才她那副色厉內荏、急於甩出任务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工人闹事那么简单。 牛俊杰把石红杏约到了不远的的光明湖畔,开门见山道。 “红杏,这里没外人。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只是工人闹到省委吧? 你刚才那样子,不像生气,像……害怕。” 石红杏避开牛俊杰的视线,望向湖水,嘴唇动了动,最终防线还是崩溃了,颤抖著说道。 “老牛……麻烦大了。天大的麻烦是……是那五个亿。” 牛俊杰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沉了下去,不確定地问道。 “哪五个亿?矿工新村的协改款?” 石红杏艰难地点点头道。 “是的。去年京州能源快要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你让我与京州市政府商议先要回来救急。 我本来也没想能顺利要回来,就是试试。 电业公司的李功权是丁义珍大学同学,李功权牵线,和丁义珍吃了顿饭…… 钱很快就以『项目未能启动,资金返还』的名义,回到了京州中福的帐上。” 牛俊杰著急得,一把抓住她胳膊道。 “钱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拨给能源公司救急?!钱呢?!” 石红杏挣脱牛俊杰的手,痛苦地闭著眼睛,说道。 “我……我没法直接拨给你。那太显眼,等於不打自招挪用专项资金。 正好那时候,王平安……我表弟,他找到我,说有个国债短期套利的机会,稳赚不赔。 只是需要一笔大资金过桥……我一时糊涂,就批给他了。 我想著,钱生点钱,等京州能源这边缓过劲,或者找到更稳妥的名义,再……” 牛俊杰如遭雷击,向后踉蹌半步,声音发颤地说道。 “石红杏!你……你糊涂啊!那是救命的钱! 王平安是你表弟不假,一般不会糊弄你。可他做的是证券,证券哪有稳赚不赔的。 可那是五个亿!不是五万块!现在钱呢?那五个亿现在什么情况?!” 石红杏睁开眼睛,猛地抬头,声音虚弱却坚定地说道。 “你相信我!老牛!我不贪財! 我石红杏这辈子,就没往自己口袋里多装过一分不该装的钱! 我不敢贪,也不会贪!” 牛俊杰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著石红杏。 “你是没贪財,我信。 可你贪別的!你贪权,贪那个位置带给你的掌控感和面子! 你贪恋別人求你办事的感觉,贪图在亲戚面前显示你能耐! 王平安是不是把你捧得高高的? 你是不是觉得批给他这笔钱,既显了你的权力,又『盘活』了资金,还帮了亲戚,一举多得?!” 石红杏被戳中心事,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牛俊杰逼近一步,语气急促地说道。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那五个亿,到底什么情况? 王平安有没有定期给你报告?钱还在不在?赚了还是亏了?!” 石红杏颓然摇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我不清楚。最近一次联繫,他说行情不错……但我现在心里也没底了。” 牛俊杰猛地一拍护栏,差点吼出来。 “不清楚?!石红杏!你真是……!” 牛俊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逼迫自己本不太灵光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对你而言第一要务,不是发工资表,有我处理就可以了! 你必须立刻、马上把王平安控制起来! 在他可能闻风跑路或者转移资金之前,控制住他!弄清楚钱的去向! 你找过他了吗?” 石红杏慌乱地摇了摇头,“还没有,我刚接到林满江的电话,脑子都乱了……” 牛俊杰没有听她细说,立刻说道。 “那就现在!立刻! 你不能直接找,也不能通过证券公司。 这事,你得找你们京州中福內部的人,而且得找个『对头』去办!” 石红杏茫然地看向牛俊杰,“对头?” 牛俊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陆建设!京州中福分管纪律的党委副书记。 他跟我是死对头,跟你也不是一条心,整天琢磨著抓人把柄往上爬。 正因为他是『对头』,他才最合適!” 见石红杏不解,牛俊杰一阵无奈。她的路太顺利,都被安排好了的,还不如自己这从矿里爬出来的老牛,快速简单解释道。 “首先,他有正当身份和手段去控制、询问王平安,名正言顺。 其次,他为了立功,为了打击我,牵连你,一定会不遗余力去办。 而且会按『办案』的套路来,反而容易把事情控制在『违规调查』的框架內,不会轻易往刑事上扯。 最关键的是——万一將来纸包不住火,你可以说你是『发现资金可能被违规挪用,紧急授权党委副书记陆建设同志进行调查控制』! 这样,你从违规操作者,一定程度上又变成了更严重违规行为的发现者和处置者! 陆建设就是你提前准备好的『证人』和『防火墙』,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石红杏听完,眼中燃起一丝夹杂著恐惧的希望,以及对牛俊杰的重新认识。 牛俊杰虽然粗獷,但在这种生死攸关关头,居然有不输於林满江的智慧。 石红杏拿出手机,深吸几口气后,恢復镇定,拨通了陆建设的电话。 电话拨通后,石红杏以公事公办的严厉语气,说道。 “陆书记,有紧急情况,接到线索,集团有一笔重大资金可能被违规操作,涉嫌流向京州证券的王平安。 情况危急,涉嫌人员可能逃匿或销毁证据。 我以京州中福主要负责人名义,要求你立刻带可靠人手,以配合调查名义,將王平安有效控制。 首先確保其人身安全与通讯隔绝,並第一时间核查资金状况! 行动要快、要保密,直接对我负责!” 陆建设诧异道,“您表弟王平安?” 石红杏斩钉截铁地回道。 “对,就是那个王平安。 现在不是讲私情的时候,这是涉及国有资產安全的重大事项!执行命令吧!” 第152章 江临舟庆幸昨天没在市政府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2章 江临舟庆幸昨天没在市政府 周二早上,江临舟准时走进办公室。 秘书张明已经將初擬的日程和待阅文件整齐地放在桌上。 昨天下午在光明峰、光明湖考察完,时间已经傍晚,江临舟就没有回市政府,直接回了市政家属院。 江临舟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隨口问道。 “昨天下午市里没什么急事吧?” 张明面色略显凝重,上前一步,低声匯报导。 “市长,昨天下午……確实出了一件不小的突发事件。 京州能源的工人,因为拖欠工资问题,先是聚集在市政府门口,后来……又转往省委去了。 规模不小,情绪也比较激动。” 江临舟正要坐下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张明,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怎么处理的?” 张明简要地回答道。 “大约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开始的。应市长出面协调,但过程中…… 工人提到了几年前中福集团拨给市里的棚户区改造款,质疑资金去向。 情况有些复杂,三点半工人队伍就转向省委了。 李达康书记当时正在山水庄园参加活动,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回处理了。 省委那边,沙瑞金书记也亲自做了部署。 可能是市政办太慌乱了,没有通知到所有人。 我也是今天在市政办,交接您今天的工作日程才知道的。” 江临舟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儘管內心掀起巨大的波澜,江临舟还是维持表面的平静,问道。 “省委那边……后来情况如何?” 张明在早上特意了解了一下细节,回答道。 “据市政办给出的消息,沙书记亲自指示打开大门引导,在內部设置了临时接待会场,现场听取工人诉求。 省里相关领导和中福集团方面都在协调。 目前局势已初步控制,但问题的根本解决还需要时间。 可能需要中福集团总部的领导,来京州共同解决。” 江临舟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將后背靠在椅背上,一阵强烈的后怕此时才悄然袭上心头。 幸亏昨天下午自己为了不给山水集团理由,去了光明峰项目现场考察。 后来又因为考察结束后临近傍晚,索性直接回了市政家属院,没有折返市政府大楼! 江临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他昨天下午就在办公室,工人聚集的消息传来。 作为分管处理过大风厂类似群体事件的副市长。 且工人聚集本来就有部分原因,是由於看到大风厂问题解决,带来的不平衡感。 於公於私,他都极有可能被推到一线去面对那些愤怒、焦急的工人。 到时候,那些国企员工会怎么要求? 他们恐怕会说,“江市长,您连大风厂私企的事都能解决,帮我们国企工人也要说句话啊!” “都是京州的工人,不能只管私企不管国企吧?” …… 到时他江临舟,將被迫站在市政府台阶上,面对无数双期待又愤怒的眼睛,却根本无法给出任何实质性承诺。 因为那是全国性国企,是管辖权之外的难题。 应市长当时就是这个状况,江临舟认为自己也不可能比应市长做得更好。 无外乎就是应市长在面对“棚户区协改资金”时,在压力之下出了错。 那场面可能就会……將他和一个根本无法由他解决的“火药桶”绑在一起,成为新一轮舆论焦点和矛盾靶子。 甚至可以想像,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会如何利用这种对比,舆论可能会发酵出: 能解决大风厂的江市长,对央企欠薪也束手无策,是不是“欺软怕硬”? 政府罔顾国企工人诉求,地方政府是不是“偏心”? 江临舟定了定神,看向张明,语气恢復了惯有的沉稳,说道。 “这件事,我们市政府,尤其是我们这边,要保持关注,但更要明確界限。 京州能源的问题,根源在內部管理和歷史遗留的资金问题上。 应市长昨天的处理……” 江临舟及时停住,没有直接评价,应市长碰上这事够倒霉了,还是不要议论同事。 江临舟接著继续对张明,吩咐道。 “后续省里和央企协调的任何结果,我们要及时掌握。 特別是涉及那笔棚改资金的说法,要留意。 毕竟那涉及到市里的城市建设,老城区改造。” 江临舟接著又想到了光明区,自己还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呢,光明区要是出了问题,自己就是第一责任人。 市政府这边有达康书记和常务副市长应市长在前面顶著。 只要不是恰好碰上了,或管辖范围內问题,板子一般还是打不到自己的,但光明区不一样。 江临舟手指轻轻点著桌面,吩咐张明道。 “另外,张明,你以光明区区委的名义,发一个內部提示给光明区各相关局。 近期要加强对各类企业,特別是生產经营困难企业的用工和薪酬支付情况的摸排。 要做好预警和疏导工作,防止类似聚集事件再次发生。” 张明立刻答道。 “好的,市长,我马上办。” 江临舟在张明离开前,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以后类似这种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重大苗头。 无论我是否在办公室,不管市政办有没有通知,都要確保第一时间知悉。 昨天的事,不要去凑热闹,不要隨便发表观点。 昨天的考察……倒是巧合了。” 张明会意,点头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江临舟独自坐著,再次感到那一阵冷汗退去后的微凉。 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不在场反而是一种幸运,一种智慧,甚至是一种无形的“表態”。 非常庆幸自己无意中避开了那个漩涡,但这场由央企內部问题引发的风暴,其涟漪必然会扩散开来。 虽然不是直接关联,但到底是与管辖范围有所牵连。 必须更谨慎,更清醒地看清每一步的落脚点。 昨天的“巧合”,绝不能成为明天的“必然”。 第153章 林满江与沙瑞金会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林满江与沙瑞金会面 在江临舟庆幸自己躲过一个麻烦时,京州中福大楼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林满江率领的集团总部调查组车队无声驶入。 没有任何欢迎仪式,只有石红杏带著一眾面色灰败的高管在门口肃立迎接。 石红杏眼睛下熬夜的乌青,即便化了厚妆也难以掩盖,手里还紧握著一个厚重的文件袋。 京州中福会议室。 林满江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石红杏身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宣布道。 “开始吧。石红杏同志,你先说。” 石红杏站起身,將文件袋双手推向桌子中央,声音乾涩道。 “林董,各位领导。 关於京州能源欠薪引发的事件,以及……以及涉及的五亿元棚户区协改专项资金问题。 我作为京州中福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和直接领导责任。 这里是我整理並確认的所有相关材料。 包括当年拨款的原始文件,去年与地方政府协商返还资金的简易流程记录。 以及资金转入京州证券,王平安指定帐户的审批单和初期资金流向报告。” 石红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姿態放得极低,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承认,在资金返还和后续处置过程中,严重违反了集团重大资金管理规定。 简化乃至省略了必要的风险评估和集体决策程序,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 我对此负全部责任,愿意接受集团任何处分。” 石红杏率先以承认错误的方式,將事件定性在“违规”而非“违法”。 將个人责任框定在“程序失当”而非“主观恶意”。 並交出了看似完整的材料,显示了“配合”態度,希望將调查边界大致锁定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內。 林满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当场翻阅材料,对身旁的集团纪检组长微微頷首,同时说了一句。 “我们的调查既要釐清事实,又要兼顾集团声誉,要快速得出结论,避免不良舆论。” 调查组正式介入,迅速接管被陆建设“看管”起来的王平安,同时封存所有帐目。 当天下午,林满江轻车简从,前往汉东省委。 沙瑞金要在办公室会见他,林满江已经做好了割肉的准备。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林满江身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眼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疲惫。 坐在沙瑞金对面,身旁是一位提著厚厚文件包的集团隨行人员。 林满江微微欠身,以沉痛而诚恳的语气,说道。 “瑞金书记,我这次来,是代表中福集团党委,也是代表我个人,向汉东省委做深刻检討,並匯报我们紧急研究的处理方案。 京州能源的事情,发展到围堵省委这一步,影响极其恶劣。 这暴露出我们集团在子公司管理、特別是在与地方协调处理歷史遗留问题上的严重不足。 作为集团主要负责人,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沙瑞金面色平静,没有深究林满江的谦逊套话,示意他继续。 林满江示意隨从打开文件包,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 “这是京州中福主要负责人石红杏同志,就涉及的相关问题提交的初步说明。 她承认,在去年协调返还那笔五亿棚改专项资金的过程中,存在简化程序、决策不够严谨的违规问题。 资金返还后,在后续处置中再次出现严重失误,轻信他人,导致资金面临风险。 目前,我们已对直接责任人王平安採取控制措施,並全面核查资金流向。” 林满江將材料轻轻推向沙瑞金方向,要让沙瑞金了解问题缘由。 “石红杏同志的错误是严重的。 集团党委將根据核查结果和她本人的责任,依规依纪予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是我们首先要表明的態度。” 沙瑞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材料,但並未翻阅,这是中福集团內部的事。 他需要的是中福集团给出的,实际对地方有利的行动。 “林董事长態度明確。中福集团能够主动查摆问题,这是好的开端。 但关键在於,如何切实解决工人同志的切身困难,以及如何从根本上杜绝此类问题。” 林满江立刻接过话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瑞金书记说得对。 我们深刻反思,认识到问题的根源之一,在於当初那笔棚改资金未能真正落地惠及职工。 为了彻底解决歷史欠帐,也为了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和改正错误的决心。 集团党委经过连夜紧急研究决定。 在原有基础上,额外追加两亿,与原先那五亿共同构成新的、总额七亿的『京州矿工新村棚户区协调改造与职工保障专项基金』。” 林满江加重语气,强调道。 “这笔七亿基金,將设立共管帐户,確保专款专用。 全部用於解决包括京州能源职工在內的相关棚户区改造和歷史遗留生活保障问题。 这是我们中福集团对职工、对地方、也是对社会的一个郑重承诺。”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审慎的认可,追加两个亿,这手笔和表態的份量確实不轻。 但这只是解决经济问题,这七个亿对於中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何况还有五个亿本来就该给。 重点是对於央企子公司,这独立王国的地方权限问题,沙瑞金需要林满江拿出更大的诚意。 林满江当然也知道就这点,上不了省委书记的台面。 他必须先割肉,不然等省委书记出招了,那代价就更大了。 林满江话锋一转,姿態显得更加“坦荡”和“主动”,说道。 “同时,为了確保这笔资金和后续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问题得到最有效、最透明的监督和落实。 也为了加强我们驻地方企业与属地政府的协同。 集团党委经过慎重考虑,主动恳请汉东省委、省政府,派遣省国资委工作组,入驻京州中福!” 林满江特意停顿,试图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应,但沙瑞金始终都是倾听状,毫无异样。 林满江继续阐述道。 “工作组的主要职责,我们建议可以聚焦於两点: 一是监督这笔七亿专项基金的规范使用,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花在职工身上; 二是督导京州中福及其下属企业,切实履行职工工资保障等基本责任,建立防止类似欠薪问题发生的长效机制。 我们中福集团全力配合,开放所有必要资料,接受工作组的指导与监督。” 林满江这番表態,可谓“放血”又“割肉”,姿態非常低。 但细细品味,邀请省国资委入驻,监督的是“职工保障”和“这笔特定资金”。 恰恰將省里的监督力量引导到了一个相对具体、且並非中福核心產业和机密的领域。 相当於主动划定了一个让省委放心、又不会触及根本的“监督区”。 林满江最后,语气恳切地总结道。 “瑞金书记,中福集团是在党的领导下发展起来的国有企业,维护稳定、保障民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次我们痛定思痛,决心以最大的诚意和实际行动,弥补过错,挽回影响。 希望能得到汉东省委的指导和支持,共同妥善解决好这一问题,维护好汉东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 办公室安静下来,沙瑞金端起茶杯,轻饮一口。 林满江这一套组合拳,可谓老辣:认错、问责石红杏、加钱、引入监督但限定范围。 每一步都踩在“止损”和“爭取主动”的节点上。 既给了省委面子,也试图给事件划上句號,更將集团核心利益可能受到的衝击降到了最低。 沙瑞金缓缓开口,道。 “满江同志,中福集团党委的认识是深刻的,提出的初步方案也体现了解决问题的诚意。 汉东省委欢迎任何有利於解决问题、有利於职工群眾、有利於大局稳定的建设性方案。” 接著,沙瑞金坐直身体,盯著林满江道。 “省国资委派工作组的事情,省委可以研究。 但工作组的职责和权限,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明確,確保监督有效,而不是流於形式。 那七个亿的基金,必须真正落地见效,省委和广大职工群眾会看著。” “至於相关人员的责任追究,”沙瑞金看了一眼那份材料。 “必须在事实清楚、证据確凿的基础上,依法依规处理。 中福集团內部要查清楚,省里相关部门也会依法履行监督职责。” 沙瑞金话里的意思很明確:你的方案我收到了,態度我也看到了,可以初步这样。 但监督范围不是你单方面划定的,责任追究你们內部先处理,但不要太糊弄。 林满江面色不变,点头道。 “中福一定积极配合,儘快让方案落到实处,给各方面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会谈结束,林满江走出省委大楼。 坐进车里,林满江鬆了松领带,初步意向达成,地方的手到底还是被他给主动拉进来了。 第154章 被架起来的沙书记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4章 被架起来的沙书记 沙瑞金与林满江会面后的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刚听取完,省国资委关於组建工作组的筹备匯报。 综合事务秘书白秘书,神色严峻地送来了两份机要文件。 沙瑞金快速翻阅文件,越看眉头越皱。 第一份,是滇越省委通过跨省协调机制发来的《情况关注函》,措辞正式但意图鲜明。 对汉东省近期暴露的“央企下属企业严重侵害职工权益,及歷史专项资金异常流动问题”表示“高度关注”。 认为此类问题“具有普遍警示意义”,並“建议”在中央国资委统一协调下。 进一步“明確和强化地方政府对驻地方央企,在职工保障、安全生產、环保及部分歷史遗留问题上,协同监督权与问责建议权”。 第二份,是鲁东省委办公厅的正式电话记录摘要。 核心內容是:“愿与汉东省共享在规范驻地央企管理,保障地方稳定方面的经验与诉求,必要时可协同向中央反映共性问题”。 紧接著,白秘书还轻声匯报导,蜀中省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在刚才参加一个部委会议的间隙。 “非正式但极其郑重”地向汉东省参会领导表达了类似关切,並对蜀中几大矿区表示了相同的担忧。 沙瑞金放下文件,背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明白,局势的突变了。 京州能源事件这根火柴,点燃了多个资源大省、矿业大省,长期积压的,对某些全国性国企“独立王国”做派的集体怒火。 在当初经济薄弱时,为了引进投资和就业。 確实在监管、土地、税收等方面,做出了大量的让步,某种程度上“让渡”了部分管理权限。 如今,地方经济发展起来,治理能力提升。 这些驻地方的央企子公司,却时常因其垂直管理体系,成为地方监管的“盲区”或“特权区”。 一旦出事,地方政府不光要承担维稳压力,还要承担社会骂名,早就“招人恨”了。 滇越省率先发难,鲁东、蜀中迅速跟进。 这绝不是巧合,而是一场蓄势已久、等待引爆点的 ,“地方向中央要权”的集体行动。 他们选中了汉东,选中了沙瑞金,以及他刚刚被迫揭开盖子的这个案例。 京州能源事件成为向中央陈述地方困境,要求强化属地监督管理权的“炮弹”。 沙瑞金闭上眼睛,內心快速权衡利弊。 如果他现在按照与林满江的初步默契,高举轻放。 以“追加资金、派驻工作组监督职工权益”为主要解决方案,快速平息事件…… 那么,他沙瑞金立刻就会成为,其他几个兄弟省份眼中的“叛徒”和“软蛋”。 他们会认为汉东省为了自己的“稳定”,出卖了地方联合爭取权益的大好机会,辜负了大家共同的“期盼”。 届时,他將承受巨大的政治压力和非议,甚至可能被孤立。 三个资源大省省委书记的集体不满,这股力量足以让他在许多事务上举步维艰。 加上其他因素,他这个空降来的省委书记,想要坐稳位置就难了。 甚至还会有其他省份继续跟进,滇越与蜀中都发表態度了,旁边的黔州省能安坐吗? 就这么片刻,白秘书敲门进来,低声道。 “书记,刚接到通知,黔州省和晋西省驻京办的同志,也开始向相关部委,『諮询』此类事件的规范处理流程了。” 果然,连锁反应开始了。 黔州、晋西,同样是矿业大省,同样饱受类似困扰。 沙瑞金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不能再按照原来的思路“就事论事”了。 这件事,已经把他推到了央地关係博弈的前台。 他沙瑞金此刻代表的不仅是汉东一省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地方诉求的一个“前沿旗手”。 他必须站稳,甚至要表现得比预想中更加强硬、更加追求“彻底解决”。 这样才能对盟友有所交代,也才能在后续可能的更高层面协商中,为地方爭取更多话语权。 沙瑞金对白秘书果断下令,道。 “小白,立刻让省委办公厅办两件事。 第一,以省委名义,正式回復滇越、鲁东等兄弟省份的关注,表示感谢。 通报汉东省正本著对歷史和人民负责、对国有资產负责的態度,將进行深入彻底的调查。 决不迴避任何问题,坚决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和地方稳定。 措辞要体现我们的决心和担当。 第二,通知所有省委常委,一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临时增加:重新研判京州能源事件的性质与处理原则,以及我省在规范驻省央企管理、强化协同监督方面的长期考量。 同时,以省委办公厅名义,向中福集团林满江同志补充一份书面沟通。 內容要点是:省委认为,鑑於事件的复杂性和社会影响的广泛性,仅聚焦职工权益保障可能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建议集团方面以更大的魄力,配合对相关歷史资金问题,进行全方位的审计与调查。 並向社会公布可信结论,以彻底消除疑虑,重建信任。 措辞要客气,但立场要清晰。” 白秘书领命而去。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飘扬的旗帜。 自己刚刚调整了航向,从“快速灭火”转向了“深入清查、以儆效尤”。 林满江拋出的“七亿方案”和“有限监督”的橄欖枝,此刻已经不够了。 他必须向其他几位封疆大吏展示,汉东省不会轻易妥协,会抓住这个机会,为地方爭取更合理的权力平衡。 这场由京州能源工人討薪引发的风波,已经演变成一场涉及多方、决定未来央地管理规则微妙调整的前沿战役。 同样,林满江也会是相同的处境,林满江会成为另一面旗帜,代表央企的旗帜。 他沙瑞金和林满江,此刻已別无选择,只能立在潮头。 第155章 林满江的应对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林满江的应对 在林满江收到沙瑞金髮来的书面沟通文件后,林满江立刻意识到有变故发生。 一般情况下,与封疆大吏的沟通,初步意向就是主体结果,最多有些细微的调整。 但沙瑞金髮来的公文,几乎是推翻了全部沟通结果,明显出了外部变故。 林满江立刻让中福集团总部收集相关信息,自己则紧急坐航班回燕京。 中福集团总部,顶层小会议室。 中福的气氛比汉东省委那边更加凝重,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满江坐在首位,两侧是集团党组核心成员。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著,紧急收集的汉东及数个相关省份的通报和內部情报匯总。 林满江没有通知会议记录员,而让集团文宣总监齐本安作为记录员。 “事情的严重性,相必大家都有一个了解了,今天我开一个闭门会议,议一议集团的应对。 齐总监,注意记录会议关键信息。” 集团副董事长靳支援,看著各省份的信息摘要,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说道。 “这已经不是就事论事了!这是借题发挥,是趁火打劫! 滇越、鲁东、蜀中……他们这是把我们中福当成靶子,要撕开一个口子,为他们自己爭取更多的权力! 我们一旦在汉东按照原方案『割肉』妥协,明天这些省份就会拿著同样的模板,堵在我们其他子公司的门口!” 集团財务总监皱著眉头,看著初步测算的数据。 “可那七个亿……汉东那边是当著沙瑞金的面承诺出去的,媒体都已经有了风声。 现在如果收回或拖延,我们在舆论上就彻底被动了,真成了『漠视职工利益、言而无信』的典型。 这七个亿,现在是烫手,但不扔出去,手就得烫穿。” 党组副书记张继英语气严肃,发表观点道。 “问题的性质现在发生了变化,掺杂了复杂的歷史因素。 从集团內部管理,上升到了央地关係的规则层面。 我们处理京州问题,不再仅仅是处理石红杏、王平安,甚至不仅仅是处理京州中福。 中福的一举一动,都將被放在『央企群体』与『地方势力』双方关注的放大镜下。 走错一步,可能波及的是整个国资系统在其他省份的处境。” …… 简单商討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开启了会议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满江。 林满江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眾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底深处却是极重的疲惫和清醒的决断。 “诸位说得都对。我们被架上去了,汉东也被架上去了。” 林满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所以,这七个亿,必须放,而且要放得及时,放得漂亮,放得无可指摘。 钱,一分不少,立刻拨付汉东专项帐户,公开流程,欢迎监督。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中福集团解决问题的诚意和对职工群眾负责的態度,是实实在在的。 不能让『拖欠工资』、『忽视民生』成为他们攻击我们最顺手、也最有煽动力的武器。” 靳支援欲言又止,显然担心其他省份效仿。 林满江抬手制止了靳支援,继续道。 “放出这七个亿的同时,我们必须清楚,这不等於我们接受了对方试图界定的游戏规则。 这只是一场更大战役中的第一个阵地,我们不能在这里输掉民意和法理的基础。” 林满江站起身,目光扫过与会的一眾高层。 “诸位,形势已经很清楚。 我们和汉东省委,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两面旗。 我们这面旗上写著『央企』,汉东那面旗上写著『地方党委政府』。 谁先退,谁的那面旗就会倒,倒下的不只是面子,是今后几年甚至十几年在这片土地上的话语权和生存空间。” 林满江双手撑在桌面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但是,记住第一条铁律:政治的博弈,绝不能把民眾,尤其是对我们不利的民意,直接拉进角斗场。 工人要工资,棚户区居民要改造,这是天经地义、谁都驳不倒的硬道理。 在这件事上纠缠、拖延、討价还价,是自干墮落。 这等於让地方握著『为民请命』的大旗对我们衝锋,集团会在舆论上死无葬身之地。” 財务总监带著肉痛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道。 “林董,七个亿不是小数,而且这口子一开……” 林满江果断抬手打断,义正辞严道。 “正因为这口子不能乱开,这七个亿才必须快、必须准、必须公开透明地发下去! 这钱不是『赔款』,是 『履行我们早该履行的责任』 。 把职工工资足额发了,把棚改的底子夯实了,就是把对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民怨刀』给卸了。 没了民意的携裹,地方的力道就会弱上三分。 现在,我们已经失了先手。 从京州能源欠薪曝光,到那五个亿的糊涂帐被翻出来,再到几个省联动发难……我们一直是被动接招。 现在,我们要在『民意』这个战场之外,开闢新的战线。 这笔钱发下去,是止血,也是清场。 把最喧囂、最不可控的民眾诉求解决掉,博弈的焦点才能纯粹起来。 让问题简单起来,回到央地权责划分、制度规范建设的桌面上来。 要比的是谁的道理更硬,谁的方案更能兼顾国家利益和地方发展。” 党组副书记张继英,是林满江舅舅前董事长朱道奇安排在集团,监督纠正林满江的。 此刻危机关头,当然一致对外,说道。 “林董,您的意思是,用这七个亿,买个『乾乾净净』上桌谈判的资格?” 林满江微微点头道。 “没错。而且速度要快。 要赶在『民生疾苦』这个话题,把舆论发酵到不可收拾之前,我们自己先把这事『办妥』。 公告要发,款项流向要公示,姿態要做足:中福集团,从不推卸该负的责任。 然后,立刻將公眾视线和谈判焦点,引导向我们准备好的下一张牌。” 林满江顿了顿,下定决心,做出最后的决断。 “主动恳请国务院国资委及相关部委牵头,建立央地协同监管与风险防范的长效机制试点。 把钱的问题,变成制度的问题;把地方的『逼宫』,变成我们主动要求的『改革』。 战场,必须拉到对我们有利的高度。” 战略发展部主任恍然大悟,接话道。 “我明白了!这七个亿,是敲门砖,也是隔离带。 平息最底层的怒火,暂时堵住了对方的嘴,为我们贏得时间和空间。 目的是把斗爭从『情绪对抗』层面,拉升到『规则制定』层面。 在部委的框架下,我们和地方政府,才是平等的协商方。” 林满江肯定道。 “所以,立刻执行。 七个亿,无条件、快速拨付。同时,筹备上报材料和试点方案。 我们要让上面看到,中福集团有能力、也有意愿解决自身问题,更有格局参与构建新时代的央地关係。 至於沙瑞金书记和其他省份……等钱到位、民怨消散,他们手中的牌就少了一张。 到时候,是继续在已经降温的民意灰烬上较劲,还是跟我们一起来燕京去谈未来,他们会做出选择。 记住,这场仗,输贏不在七个亿,在於谁能定义接下来的游戏规则。” 会议室內无人再反对,林满江的策略清晰而冷酷。 用金钱换取时间和平台,用承担局部责任来规避全局风险。 將一场由中福引起的地方对央企的围攻,化解为一场由中福参与、以中福做为试点的,更高层面的制度性討论。 七个亿,不仅是赎金,更是投向未来棋局的一枚重磅棋子。 会议结束后,林满江特意观看了齐本安做的会议记录。 齐本安还是有头脑的,会议记录中,只著重记录了,中福集团勇於承担底层责任,和成为新时代的央地关係试点的討论。 第156章 七亿到帐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6章 七亿到帐 周四下午,京州市政府,江临舟办公室。 城建局王局长敲门进来,將一份列印的银行流水单,轻轻放在江临舟办公桌上,谨慎地匯报导。 “江市长,向您报告一个重要情况。 大约一小时前,我局设立的『棚户区改造与职工保障专项共管帐户』,收到了中福集团方面转入的一笔资金。 金额共是七个亿,分两笔到帐,一笔五亿,一笔两亿。 附言註明是:『京州矿工新村棚户区协调改造与职工保障专项基金款项』 。” 江临舟的目光,先落在流水单那串长长的数字上,隨即看向王局长。 “七个亿?……这么快就到帐了? 確认是专户,手续齐全?” 王局长点头,確认道。 “帐户是前天下午按省里与中福集团初步协调意向开的。 预留印鑑包括市城建局、市財政局、省国资委以及中福集团四方。 帐户直接管理方为市城建局与市財政局,省国资委与中福集团为监督方。 我局为款项使用方,打款流程上完全合规。 只是这到帐速度,確实超出我们预计。” 同时,秘书张明手持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 “ 市长,刚收到省委办公厅转来的急件。 中福集团总部正式发给汉东省委办公厅,並抄送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关於拨付专项基金及配合后续工作函》。 確认七亿资金,已按约定划转至指定共管帐户。 並表示將全力配合省、市后续的监督与使用安排。” 张明说著,將文件递给江临舟。 江临舟接过文件,快速瀏览,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周一京州能源工人闹到省委,周二林满江亲自飞来见了沙书记。 今天周四,七个亿的真金白银就到帐了。 中福这次,止血的决心很大,动作更是快得惊人。 王局长试探性地问道。 “市长,这笔钱数额巨大,用途敏感,社会关注度极高。 我们城建局作为帐户管理方之一,压力很大。 接下来这笔钱怎么动,什么时候动,按什么程序和標准动。 省里和市里是否有明確的指导意见和实施细则?” 江临舟抬手,示意王局长稍安勿躁,略微思考,说道。 “钱到了,是第一步,这是態度。 但怎么花,花到哪,谁来决定,这才是关键。 这七个亿,现在就是块烫手的金砖。 省委省政府针对此事的工作组,应该很快就会正式成立。 並且可能会下沉到市里,甚至直接对接你们城建局的这个帐户。 省国资委、审计厅、住建厅、人社厅,恐怕都要派人来。 这钱,每一分都要在聚光灯下、放大镜下花出去。” 江临舟看著王局长,安排道。 “王局长,你们城建局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么花钱,而是立刻启动『防御性工作』。” 王局长明显一怔,“防御性工作?” 江临舟肯定地答道。 “对。立刻先冻结帐户,在省委工作组正式进驻,並形成明確的资金使用、审批流程和监管方案之前。 这个帐户只进不出,一分钱也不准动。 没有省、市两级主要领导的明確签字和工作组联审,任何人不得启动支付程序。 这是铁律,必须传达给每一个相关经办人员,並形成书面记录。” 王局长面色一肃,回答道。 “明白!我回去马上办。” 得到王局长肯定答覆后,江临舟继续安排道。 “城建局立刻整理与『矿工新村』棚户区改造相关的所有歷史档案。 包括规划图纸、拆迁摸底数据、居民户籍与產权信息。 以及以往任何相关的会议纪要或协议草案,哪怕只是意向性的文件。 这些东西要分门別类,准备得清清楚楚。 工作组一来,问什么,我们有什么,要心中有数。 不能临时抱佛脚,显得工作被动或基础不牢。” 本职工作,王局长当然会不能喊难,乾脆利落地答道。 “ 这部分资料我们有基础,但需要系统梳理。 我亲自监督,安排专人专班突击完成。” 江临舟,最后强调道。 “最关键的是,要釐清责任边界。 这笔钱,名义上是『棚户区改造与职工保障专项基金』,但核心是解决中福集团的歷史欠帐和安抚其职工。 我们市政府,特別是你们城建局,要牢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城建局是『共管帐户的技术管理方』和『改造项目的属地配合与执行方』,绝非『决策主导方』或『资金支配方』。 这个定位,在所有对外解释、內部沟通、以及你们自己的心理认知上,都必须无比清晰。 涉及职工身份认定、补偿標准爭议、资金具体分配方案,这些最容易引发矛盾的环节。 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依据上级政策和工作组决定执行』这一原则,切忌自作主张,甚至被情绪绑架。” 王局长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 “市长,您指示得太及时了。 这钱是解药,也可能是火药。 我们必须確保它安全、平稳、精准地释放效用,绝不能在我们手上出事。” 江临舟最后对王局长,叮嘱道。 “王局长,回去抓紧落实。 记住,在这件事上,你们要多做技术性、基础性、程序性的工作,少做、甚至不做裁量性、决策性的表態。 今天这笔烫手的钱到了你们帐上,需要步步为营,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王局长郑重地表示道。 “市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严守纪律和程序。” 城建局王局长听完江临舟吩咐,出去安排落实了。 江临舟转向秘书张明,吩咐道。 “张明,以市政办的名义,起草一份简短的收悉回函,发给中福集团並抄送省委、市委。 內容就写:已收到贵集团划拨款项及正式函件。 我市將严格按照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在未来派驻工作组的指导下,依法依规履行帐户协同管理及属地配合职责。 確保专项资金安全规范使用,切实用於解决相关歷史遗留问题。 措辞要官方、中性,不体现任何个人或部门態度,就是程序性確认。” “ 好的,市长,我马上擬稿请您过目。” 张明领命离开办公室,去办理回函。 办公室內恢復了安静,江临舟再次拿起那份银行流水单和抄送函。 真正的博弈和复杂的操作,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七个亿,其实是中福集团在分割战场。 即便这七个亿,在核心博弈层面,连外围战场都算不上。 但这七个亿的到帐,瞬间让自己分管领域的一个部门,被推到了全省瞩目的焦点前沿。 自己必须確保,自己分管的一摊,在这盘大棋里,始终是稳健的“执行者”。 这种层面的博弈,自己绝不能是“参与者”。 第157章 应一川自救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7章 应一川自救 傍晚,其他人都陆续下班离开了,窗外的城市也逐步亮起阑珊的灯火。 应一川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 桌面上摊开的两份文件:一份是《关於中福集团专项基金拨付情况的通报》,另一份是让他这几天噩梦连连的“內部情况说明”。 这说明是他亲笔写的,周二就已经呈给了达康书记。 这两天他也反覆观看了好多遍,希望可能从材料中找出了辩解的点。 但七个亿到帐的消息,如同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应一川的脸色更加灰败。 “七个亿,说砸就砸下来了。” 应一川沙哑著声音,喃喃自语。 “中福集团这是用钱砌了一堵墙,把火隔在了外面。”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肺叶传来灼烧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丁义珍返还了五个亿”的那句话,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当时只想儘快澄清市政府的责任,却没想到,这句话就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一个连省委书记沙书记都感到棘手的歷史潘多拉魔盒。 从周一下午自己在那排山倒海的质问前失言,到今天周四,区区三天。 周二沙书记见了林满江初次意向达成,周三省里態度转向强硬,周四七亿民生基金就打进共管帐户…… “分割战场……”应一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他看懂了,比他级別更高、消息更灵通的人都看懂了。 林满江用七个亿,买走了“民生”这杆最具杀伤力的旗。 接下来的博弈,层级上升了,上升到了规则层面。 站在市政府台阶上,那五个亿的“秘密”脱口而出的瞬间,自己成为『代价』的结局就已经確定。 这就是导火索,是那层歷史积留矛盾窗户纸,被彻底捅破的愚蠢一刀。 省委书记需要向其他省份展示的姿態,中福集团需要向內部和上面有交代。 他应一川,就是现成的、最合適的“代价”。 李达康会不会保他?应一川旋即否定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在涉及央地关係、数个省联动的滔天巨浪前,李达康能自保已属不易。 他现在恐怕也焦头烂额,既要应对省委的新战略,又要安抚內部…… 他保不了,也没理由保。何况是自己把话说出去的。 “小蚂蚁”,应一川闭上眼睛,对於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在真正的权力巨兽面前,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党內警告或记过。 最轻,也是调离重要岗位,閒置冷遇,政治生命名存实亡。 如果调查再深入,牵扯出其他问题,或者被人借题发挥…… 冷汗,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在自己还有最后一点腾挪空间的时候。 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以退为进,金蝉脱壳。 猛地掐灭菸头,应一川的思路开始转向。 主动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还能留个体面。 调走,离开这个风暴眼。 可是去哪里?政府系统內平调? 不可能,到了这个级別,平调要到省级部门了。 哪个省级要害部门敢接我这个『麻烦』? 去閒职,虽然跟被贬没什么区別,但现在只要能安全落地就最大的好事。 不能说是畏罪,也不能说是担责,要说『工作需要』,『个人请求』。 “贴近群眾?倾听心声?”应一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 “多好的理由啊。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 处理问题失当,源於脱离群眾。 那就去深入群眾,倾听他们的立法诉求和监督呼声。 真是冠冕堂皇,政治正確,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应一川,在內心中说服了自己。 “只要级別还在、待遇还在,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远离了政府工作的具体矛盾和一线压力。 等这阵风过去,或许……或许还有机会,虽然自己都不相信。 现在必须这么做。这是以退为进,是断尾求生。 虽然尾巴断了,很痛,但总比整个身子被碾碎强。” 想通了这一切,应一川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一种混合著巨大失落、无奈认命和绝处求生的冰凉平静。 应一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始敲击键盘。 《关於申请调整工作岗位、深入基层贴近群眾的报告》 主送:省委组织部並报汉东省委、京州市委 匯报人:应一川 尊敬的省委组织部並省委、市委领导: 近期,京州能源公司职工聚集表达诉求。 我作为现场处置负责人,在应对过程中,虽然竭力维持秩序、解释政策。 但深感自身在复杂局面下『与群眾面对面沟通、心贴心交流的能力仍有欠缺,方式方法有待改进』。 未能更及时、更有效地化解矛盾,平息事態,致使事件升级,给省委、市委添了麻烦,造成了不良影响。 每念及此,我深感愧疚,寢食难安。 此次事件,对我是一次极其深刻的教育和警醒。 它暴露出我长期在机关工作,虽然处理日常政务,但离基层一线、离普通工人群眾的生活实际、离他们的所思所盼,仍有距离。 『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根本工作方法,落实得还不够扎实。 痛定思痛,为真正弥补不足、改进工作。 也为了能更直接地倾听民声、了解民意、汲取民智,更好地履行一名党员干部的职责。 经过慎重考虑,我特此郑重向组织提出请求:恳请调整我的工作岗位。 希望能够到离人民群眾最近,倾听群眾呼声、反映群眾诉求的相关岗位。 我坚信,在这样的岗位上,我能更沉下心来,深入街道社区、厂矿企业,近距离向群眾学习,真心实意为群眾服务。 在实践中深刻反思、锤炼党性、提升做群眾工作的本领。 我完全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无论在任何岗位,我都將牢记此次教训,恪尽职守,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恳请组织考虑我的请求。 此致,敬礼! 匯报人:应一川 日期:x年x月x日 应一川刻意將“失言”引发的政治风暴,偷换概念为“群眾工作能力”问题,將“避难”包装成“求学”和“服务”。 这一步走出去,是深渊,还是缓坡,他不知道。 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第 158 章 江临舟与陆亦可討论婚姻法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58 章 江临舟与陆亦可討论婚姻法 应一川的报告,周五在省委组织部引发討论。 儘管这一周汉东那是波譎云诡,但主要还是沙书记与达康书记那个层级该考虑的。 江临舟这个层级,还上不了那么高端的桌,於是又过了一个不需要劳心劳力的工作周。 陆亦可在周六,以討论法学玄幻作品的名义,约江临舟前往市图书馆,这次没有带林华华。 市图书馆顶层安静的阅览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长桌上。 陆亦可將笔记本电脑推过去,屏幕上是一段精心润色过的文字。 江临舟接过来,饶有兴致地读著。 陆亦可身体微微靠近江临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问道。 “江……临舟,你看看我这段新设计怎么样。 我引入了『缘法金线』这个概念,取『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古意,但把它升格了。 月老的红线只牵缘分,我这『金线』以『法』为名,象徵婚姻关係一旦依法缔结,便受到法律神力庇佑。 这是更高维度的,以『契约』与『责任』为实质的金色法则之线。” 陆亦可用手指轻轻点著电脑屏幕的段落,给江临舟说道。 “你看这里,我设定它不仅能连接有缘之人,更自带『抵御外邪,稳固本心』的属性。 比如,常见的那些干扰心智、破坏感情的『红顏桃花障』、『魅惑魔音』、『孽缘缠身咒啊』之类的低级法术。 在『缘法金线』散发的秩序金光下,都会冰雪消融,无法动摇基於真实情感和共同责任缔结的契约关係。 把婚姻关係中的忠诚义务和排他性给具象化、神通化。 体现了婚姻法对合法婚姻关係的保护和神圣性。” 江临舟看完她的文段,转头看著陆亦可兴奋的样子,笑著点了点头,称讚道。 “创意很好,意象抓得很准,把婚姻契约的庄严感和浪漫寓意结合起来。 把抽象的法律义务变成了具象的防御神通,很有画面感,也契合『玄幻普法』的核心。 『抵御外邪』的设定也很巧妙,暗喻法律对婚姻关係稳定性的维护,能对抗各种不道德或非法的干扰。” 略作沉吟,江临舟发挥作为设计师的天马行空,建议道。 “不过,如果不能停留在『保护』和『抵御』层面。 『缘法金线』既然是『法』,就不能只是被动的盾牌,它更应该是主动的纽带和运行的规则。 婚姻法不仅是盾牌,它本身也是一套积极的规则体系和价值引导。 你可以想想,怎么把《婚姻法》里那些更具体、更核心的东西,融入进去。 不仅仅是忠诚义务,还有財產共有、债务共担、抚养赡养、平等互助这些实实在在的权利义务,也需要融进这个设定里。 你的『缘法金线』,要不仅仅是『被动发光』的防御法宝。” 陆亦可被勾起了兴趣,迫不及待地问道。 “主动?你的意思是?” 江临舟抽出一张標籤纸,快速地在纸上写上几个关键词。 “可以赋予『缘法金线』一些独特的『神通』,对应婚姻法的具体原则和制度。 比如,『真意显形』。 当双方缔结婚姻时,金线缠绕,能一定程度映照缔结者的真实心意,能够显示出是否自愿、有无欺诈、胁迫等。 虽不能完全读心,但能警示明显的瑕疵,对应结婚自愿原则。 还有,『权责共生』。 金线连结后,不仅象徵结合,更会自然衍生出细密的、无形的『权利义务网络』。 將夫妻財產共有、相互扶养、共同育儿等法定责任具象化。 让角色直观感受婚姻带来的不仅是情感联结,还有法律上的责任捆绑。” 陆亦可接收江临舟的思路后,想了想说道。 “这权责共生,我感觉可以开发出很多次级神通。” 江临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又写下几个关键词,引导道。 “当然,你看比如这財產共有。 你可以设定『缘法金线』在双方缔结时,会自动生成一个无形的『共业灵池』或『福缘金库』。 双方此后通过合法修行、正当经营获得的『灵气收益』,会按一定规则自动匯入这个共享池中。 任何一方无法私自截留或单方面耗尽,体现了婚后收入的共同属性。 同时池子也自动承担双方合理的修行消耗和因修行不慎產生的『业力债务』,这象徵家庭开支和合法债务。” 陆亦可立刻接上思路,发散道。 “债务共担!这个好! 如果一方因走火入魔背负了『业力债』,『缘法金线』会发出预警,並自动从『共业灵池』中划拨进行清偿,体现了夫妻共同债务的原理。 但如果能证明是另一方完全个人原因、且未用於共同生活的『魔道债务』,『金线』则可以依据『法理』进行一定隔离!” 江临舟,讚许地点头,並继续补充道。 “再比如,抚养赡养。 可以设定,『缘法金线』会自然延伸到血脉相连的子女和需要赡养的父母身上,形成淡淡的『护佑光晕』。 这光晕不提供强大力量,但能提供基础的『温饱灵气』和『安寧结界』,並且会隨著金线主体的『修为』增强而增强。 如果一方故意断绝光晕,『金线』本身会黯淡甚至產生裂痕,受到『天道法则』的反噬。” 陆亦可已经完全进入江临舟的思维状態,兴奋道。 “还有,平等互助! 『缘法金线』的连结应该是双向、平等的。 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强行抽取另一方的『本源灵气』,也不能单方面斩断金线。 想要解除,必须符合特定的『天道裁决』条件。 或者双方共同以特殊仪式『斩缘』,並且处理好『共业灵池』的分割和『护佑光晕』的延续!” 江临舟,继续补充道。 “这“缘法金线”,还设计一个高阶神通,就叫是『衡平之断』,或者可以叫 『清浊分流』。 当婚姻出现严重问题,面临解除时,修为高深的『律法师』可以引导金线进行『衡平裁决』。 金线会根据双方过错、贡献、子女利益等因素,自动析出『共同財產之影』、『抚养责任之链』、『过错补偿之芒』。 为公平分割提供直观依据,对应离婚时的財產分割、子女抚养和损害赔偿制度。”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智力碰撞的愉悦感,在两人之间升起。 这个周末,两个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討论著《婚姻法》。 第159章 老兵们骂足球国家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59章 老兵们骂足球国家队 周日,江临舟送家里老爷子、老父亲去老兵活动室。 才走到活动室门口,里面就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江临舟扶著爷爷江德福,一时有些恍惚。 这怎么和往常不一样,往常不是都在象棋廝杀或战役復盘吗? 应该听到的是,“將军,跳马”这些呀? 现在取而代之的是电视机里,足球运动的转播声,与老兵不满的呼声。 “传啊!右边空了!哎呀!”这是大嗓门的对印的独臂老兵赵大山老爷子。 “这脚软得,我当年扛著机枪奔袭都比他有劲!”这是越战的王叔在扯著嗓子喊。 江临舟赶忙將爷爷和父亲扶进门,还好李老爷子和周老爷子只是看著,没有太激动。 结果老兵们看得太投入,看得太气愤,都没发现江临舟来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防守球员在左边,你盯著右边传球?!” 越战老兵王叔,此刻全是焦躁。 “阵型!阵型都散了!三线脱节,这要是我的兵,我非……” “非关他三天禁闭不可!” 旁边的对印赵大山老爷子,接过王叔的话头,说道。 “这跑位懒散得! 当年我们穿插行军,一夜走一百里山路,也没见谁这么松松垮垮! 丟球了还不回追? 搁我们那时候,班长早一脚踹过去了!” “唉……”周老与李老没有参与爭吵,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看著屏幕上那些身著国家队队服、却似乎扛不起那份重量的年轻人,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和一种近乎痛心的不解。 “王叔,赵爷爷,您们消消气,小心血压。” 穿著白大褂的服务中心医生小刘,紧张地站在一群老兵身后,手里拿著血压计,想劝又不敢大声。 “血压?我现在恨不得血压衝到两百,上去替他们踢!” 赵大山老爷子一挥那空袖管,站起来骂道。 “你看看那个角球防守,人盯人呢? 都扎堆站著看球!基本的战术纪律都没有! 我们打仗要是这样,早被敌人包饺子了!” 王叔不自觉地摸著右臂的旧伤处,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软蛋!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就是缺股子狠劲! 当年我们『拔点』作战,明知火力点封锁,也得用命去填出通道! 他们这……碰一下就倒,摔一下就齜牙咧嘴!” 王叔越说越气,猛地一把拍旁边的茶几。 “砰”的一声,嚇得小刘医生一哆嗦,赶紧又看向王叔。 “王叔,您的手!不能这么用力!” “我这手拍越南猴子,都隨便拍,现在拍拍桌子怎么了?” 王叔瞪著眼说道,但声音到底低了些。 李老终於开口,制止了就赵老爷子和王叔的抱怨。 “小刘也是为了你们好,要看就好好看,不要给人添麻烦。” 江临舟在旁边,提心弔胆地陪著看完了转播,终於还是不出所望地输了。 转播完了后,进入採访环节,採访到一位工程师球迷时。 这位球迷破口大骂,“xxx,对得起我们球迷吗?退钱!” 李老盯著屏幕,忽然“呵”地笑了一声,拿起痒痒挠,指著电视上那位球迷。 “临舟啊,你瞧瞧,这位小同志,很有性情嘛。 骂得好!话糙理不糙。 在自己家门口,父老乡亲眼皮子底下,踢成这副窝囊样子,不该骂吗? 我们当年打仗,要是在根据地里让乡亲们吃了亏,不用首长骂,自己就得把脑袋塞裤襠里!” 江临舟苦笑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 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盯著电视,语气平静地问道。 “这世界盃,我最近听他们聊,才弄明白,是这个行当里最高级別的『世界性战役』?” 顿了顿,周老斟酌了一下词句,问道。 “我听说,咱们的队伍,已经十好几年,没打进过最后的『决战圈』了?” 江临舟也感到无顏,这玩意儿,他也想骂人。 但作为政府中高级官员,不好发表评论,只能含糊道。 “周爷爷,这个……,嗯,情况比较特殊。 足球运动的发展,受很多因素影响。比如青训体系、职业联赛的成熟度、足球文化……” “情况特殊?” 越战老兵王叔不满意了,猛地打断道。 “什么特殊情况? 我看这足球队伍,不就是个小点的『班』嘛!撑死了算个『排』!战术有什么复杂的? 不就是进攻、防守,正面佯攻,侧翼迂迴,集中优势兵力打他弱点!” 王叔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用手比划道。 “可你看看他们!进攻像棉花,防守像筛子! 佯攻?那是做样子!迂迴?那是瞎跑!整个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王叔指著屏幕,但屏幕中现在已经换成了,口不对心的解说环节。 “就这执行力,这战术纪律……哼…… 我看跟当年剿匪时,那些一触即溃的反动派杂牌军有得一比! 不,还不如!杂牌军好歹还知道怕死会跑,他们这是连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这里的问题。” 周老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脑袋,总结道。 “心气没了,脑子就僵了。 不敢承担责任,不敢冒险,只想不出错。 他们这是按照训练在一板一眼地在比赛。 可这球场和战场一样,哪能如模擬一样。 不出错往往就是最大的错,意味著你什么都没做,且没有应对转变体系。” 周老看向李老,说道。 “李老哥,你当年带著营在半岛打穿插,哪次不是险中求胜? 小王,你们越战带著小队摸敌人哨所,能保证每一步都『不出错』? 都是凭著那股『一定要贏』的信念,才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李老闻言,深深地感慨道。 “是啊,现在条件好了,吃的穿的用的,比我们那时强万倍。 可这口气,怎么好像泄了? 太脏眼睛了,怎么好意思上场的。” 李老颓然坐回椅子,竹痒痒挠也垂了下来。 周老应和道,“算了,眼不见为净,这病,得从根上治。” 老兵们一直认同李老和周老的话。 对於这帮不爭气的傢伙,老兵们决定再也不看了,脏眼睛。 今天只是个意外,换台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再看老兵们怕自己得交待出去。 第160章 江临舟要办蹴鞠大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0章 江临舟要办蹴鞠大赛 李老他们对国足失望了,看著江临舟,突然升起让京州市或汉东的足球赛的想法。 李老笑眯眯地对江临舟,说道。 “临舟啊,那些玩意儿废了。 你看我们当年小米加步枪,民兵也能打天下。 你是京州副市长,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个京州或汉东的足球运动呢? 这些玩意儿占著正规军编制不顶事,我们要培养后备兵员。” 李老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活动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隨即几位老兵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江临舟身上。 那眼神里是失望后,带著点执拗和灼热的期盼。 江临舟被这目光看得头皮一紧,连忙摆手,苦笑道。 “李爷爷,您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 足球运动,尤其是竞技足球的发展、联赛组织、队伍管理,那是国家体育总局和省体育局主管的业务。 我们地方政府,特別是我们京州市,主要是在场地、青训基础建设上配合支持。 我这手……它伸不了那么长啊。” “伸不了那么长?” 周老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地说道。 “临舟啊,我们这些老傢伙,不是不懂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可以变通的。 那些占著『正规军』编制、吃著『皇粮』的傢伙不顶事,我们看著著急! 国家大事我们管不了,但在咱们汉东,在咱们京州这一亩三分地,想想办法。 给真正喜欢踢球、敢拼敢打的娃娃们搭个台子,这总不犯错误吧?” 越战老兵王叔是个急性子,立刻补充道。 “就是!咱们这叫『地方民兵建设』、『后备兵员培养』! 不跟他们那『正规军』掺和!” 江德福老爷子,似乎也看不惯那些“正规军”,给江临舟出主意道。 “临舟啊,你不是还分管广电吗? 广电宣传,这不都归你这条线协调吗? 咱们办的不叫『足球联赛』!叫『汉东传统蹴鞠竞技大赛』!或者『京州全民健身蹴鞠匯演』! 广电局主办,协调文化局宣传传统竞技文化。” “老兵委员会负责当顾问,监督赛风赛纪,保证拼出血性,踢出精神! 两位老哥,这可以吧?” 江德福老爷子,看著李老与周老问道。 “哈哈,老江,你这脑子转得快!” 李老用痒痒挠轻轻敲了下手心,露出舒心的笑容道。 “对!蹴鞠!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弘扬传统文化,增强人民体质,丰富群眾生活,这理由够正大光明! 他们体育总局管的是现代足球,还能管著我们復兴传统文化了?” 周老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和看透老江谋划的明白,道。 “临舟,这事如果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做成一件好事。 你看,场地用现有的公共体育场,组织可以由广电局牵头,联合工会、团委、高校,甚至可以邀请民间足球爱好者团体参加。 我们这些老傢伙別的没有,时间还有一些。 可以去看看,给娃娃们鼓鼓劲,讲讲什么叫纪律,什么叫不服输。 奖金不用高,关键是个荣誉。 如果真能发现几个好苗子,也算给上面提个醒。 路,不止他们走的那一条。” 江临舟听著几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框架都搭好了。 意识到,这些老人们並非完全是一时气愤的异想天开。 他们是在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遇到僵局便尝试绕道、侧击、发动群眾,来回应他们看到的问题。 这提议里,有无奈,有智慧,也有不肯熄灭的责任感。 甚至於爷爷江德福与周老爷子,给自己设计了一个上升的路线。 这是要以他们这些老兵现有的影响力,弘扬传统为口號,发动群眾扩大影响力,以群眾口碑形成向上前进的力量。 这是瞄著宣传口的位置去的,可以作为自己现在政治事业路线的补充。 沉吟片刻,江临舟態度认真地说道。 “爷爷,李爷爷,周爷爷,还有王叔,你们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也很有意义。 特別是从弘扬传统体育文化、促进全民健身、丰富市民业余生活的角度切入。 在政策权限层面,完全是地方政府应当引导的积极生活態度。” 接著,江临舟开始以现政府官员的思维细化规划。 “我们这个活动,具体落实起来,还需要仔细斟酌。 名称和定位,必须严格限定在『传统蹴鞠技艺展示与全民健身活动』范畴,避免与职业足球联赛概念混淆。 组织架构上,以市广电局、旅游局联合发文主办,邀请总工会、市团委、老兵协会等作为协办或支持单位,这样更稳妥。 赛事规模、规则制定方面,可以向传统蹴鞠靠拢,降低纯竞技性,强调参与和展示。 安全保障、经费预算,都需要详细的方案。” 赵老爷子与王叔,看江临舟没有一口回绝,反而认真思考起来,都面露讚赏之色。 李老最后一锤定音道。 “就这么办!临舟,你是懂政策的年轻人,具体怎么披上这身『合规』的外衣,你多费心。 我们这些老傢伙,负责摇旗吶喊,站台助威!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拿条条框框来卡你。 让他来找我们『老兵委员会兼蹴鞠传统文化顾问团』说道说道!” 王叔摩拳擦掌道。 “对!李老与周老年纪大了,老赵身体不便,我正好还跑得动。 咱们不光看,到时候选拔赛,我去当『作风监督员』。 谁要是在场上散步、躲球、耍小聪明,我第一个把他『训』下去!” 活动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愤怒低落,变得有些昂扬起来。 一种带著些许“斗爭”意味的兴奋,出现在这些老兵的脸上。 江临舟看著这一幕,也莫名生出一丝感动和动力。 “好吧,”江临舟终於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道。 “几位老爷子,我会认真调研一下。 看看以『復兴传统蹴鞠文化,助力全民健身』为主题。 举办一场市级群眾性体育展示活动,可行性有多高,需要履行哪些程序。 有了初步想法,我再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匯报,也隨时向各位顾问团老首长请教。” “这就对了!”赵大山老爷子哈哈一笑道。 “咱们啊,不能光骂娘,还得干点实事! 就算成不了气候,也能噁心噁心那帮不爭气的,告诉老百姓,踢球,不该是那个熊样!” 江临舟领命离开活动室时,身后传来老人们开始热切的討论。 “蹴鞠大赛”该如何体现“勇猛顽强”、“战术纪律”!。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禁微微上扬。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奇特、最硬核的“群眾文体活动”策划会议了。 这件事很可能吃力不討好、甚至可能惹来非议麻烦。 老人们眼中燃起的、那近乎於要开闢“新战线”的光芒,他很难乾脆地拒绝。 同样这也可以为自己,铺就另一条进步路线。 王叔与赵老爷子可能不太清楚,但自家老爷子、李爷爷、周爷爷肯定门清。 第161章 与分管旅游的副市长沟通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1章 与分管旅游的副市长沟通 周一上午,京州市政府大楼,小会议室。 江临舟与分管旅游、环保的黄副市长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摊开几份关於全民健身和文化活动的基础资料。 秘书泡好茶后,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黄市长,今天冒昧约您碰个头,主要是有一个群眾文化活动设想,想听听您的意见。” 江临舟將一份简洁的方案提纲,推向黄市长,语气谦和地说道。 “老兵委员会的几位老爷子们,对復兴传统体育文化很有热情,提出了一个『京州传统蹴鞠展示活动』的初步构想。 这事涉及群眾健身、文化传承,也会对城市氛围和旅游推广有些许带动,想请您这位老大哥把把关。” 黄市长已经五十七,头髮略有泛白,面容和善,但有著长期官场沉淀出的谨慎。 他拿起方案,仔仔细细地看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当看到“广电局牵头、旅游局协同、老兵委员会深度参与”的架构,以及“避开现代足球管理体系,定位传统竞技復兴”的核心策略时。 黄市长抬起头,审视著江临舟,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江市长,这几位老首长,我是知道的,能量大,热情高。 他们看不惯现在一些现象,想为群眾做点实事,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也敬佩。” 黄市长说著,话锋一转,用手指点了点方案,担忧道。 “可是,这个『擦边球』,打得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体育口那条线,从上到下,自成体系,敏感得很。 『蹴鞠』毕竟和现代足球,在公眾认知上,界限没那么清晰。 咱们大张旗鼓地搞『大赛』、『匯演』,这动静是不是弄得太大了点? 上面体育总局、省体育局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地方上在『另起炉灶』,甚至是在『打脸』? 这个分寸,很难拿捏啊。” 黄市长和善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又很快改变,然后以推心置腹地语气,对江临舟低声道。 “老哥我就一届不到,就到站了。 说句实在话,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种明显带有『较劲』色彩、容易引发部门理解偏差的事情,风险不可控。 闹好了,是老干部的功劳,是群眾文化的亮点;闹不好,或者中间出点紕漏,板子首先会打到具体操办部门头上。 协调的你,还有我这个分管旅游的,有点难脱开干係啊。” 江临舟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等黄市长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黄市长,您考虑得非常周全,句句都是老成持重之言,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个构想,目前仅仅停留在『可行性调研』和『听取老同志建议』阶段,远未到决策层面。” 江临舟给黄市长的茶杯续上水,分析道。 “几位老首长,特別是李老、周老,他们德高望重,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提出这个想法,与其说是要跟体育系统『较劲』,不如说是在探索一条『群眾体育生活化、传统体育当代化』的新路径。 您看,方案里特別强调了『展示』、『体验』、『文化传承』,弱化了竞技排名和商业色彩。 如果运作得当,它可以是一个很纯粹的、正能量的大型社区文化活动。 这对提升城市文化氛围、带动全民健身,甚至对旅游宣传,都是有积极意义的。” 黄市长沉吟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他听出了江临舟的潜台词:这事背后有功勋老兵们的强烈意愿,不完全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提案。 江临舟本人对此事有推动的倾向,且把它定位成传统竞技文化展示,已经做了相当的风险隔离。 黄市长嘆了口气,自己这等退休的老人,与积极追求进步的新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江市长,你年轻,有想法,有衝劲,这是好事。 老革命那边,面子肯定要给,热情也要保护。 我只是担心,火候掌握不好。 体育系统那边,虽然不是我们直接上级,但关係弄僵了也不好。” 江临舟心领神会,知道黄市长態度已经鬆动,从坚决反对变成了担忧风险。 江临舟立刻给出安抚和保证道。 “黄市长,您的提醒太重要了。 如果这件事真要推进,前期的沟通协调一定是重中之重。 在正式提交市委市政府討论前,我们完全可以先『群眾调研』。 向上匯报时,强调『弘扬传统文化、丰富群眾生活』的初衷,爭取理解。 所有环节,一定严格在『群眾文化活动』框架內设计,绝不越线。” 江临舟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黄市长的神色,黄市长的脸上依旧有淡淡地忧色。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班子达成共识。 您分管旅游,经验丰富,如果觉得风险確实太大,或者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可以暂时搁置,慢慢做老首长们的工作。 我个人完全尊重您的意见。 如果真要上会討论,您有任何疑虑,我都完全理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市长已然完全明白。 江临舟决心要推动,有老兵们的支持,且运作空间自认为很有把握。 自己如果明確反对,不但得罪江临舟这个势头正劲的同僚,还可能得罪那些老兵前辈们,实在不值当。 自己既然想平安著陆,最好的策略就是不挡路,但也不要沾包。 大不了在过程中,自己就打报告去政协。 只要不出大乱子,在活动群眾性的加持下,说不定自己还可以提一提待遇退休。 黄市长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容,对著江临舟说道。 “江市长,你考虑得很细致,也有衝劲。 老首长们的热情,確实应该珍惜。 这样吧,我这个老头子,思想可能有点跟不上趟了,具体操作上的利弊,你们年轻人把握得更准。 这件事,如果你觉得確实有价值、有办法稳妥推进,你就主导著,先深入调研,完善方案。 需要旅游局配合协调的地方,你让下面沟通,我交代他们尽力支持。” 黄市长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聊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般说道。 “至於上会的时候,我对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表达方式不太熟,就不发表倾向性意见了。 你们討论,我听著学习就好。” 听著黄市长的话,江临舟心如明镜。这就是“弃权”的明確信號了。不反对,不支持,不负责。 “谢谢黄市长的理解和支持!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您放心,任何一步,我们都会慎之又慎,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两人又不痛不痒的閒聊了几句工作,就离开了小会议室。 黄市长看著,江临舟走进办公室的背影,感嘆道,“年轻真好啊!” 这场由老兵愤懣而起、夹杂著个人政治算计的“蹴鞠大赛”,从活动室的閒谈,开始正式踏入了市政府官僚体系的评估流程。 第162章 江临舟要钉死足球管理中心的棺材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江临舟要钉死足球管理中心的棺材板 午后,市政府小会议室。 江临舟召集广电局局长周铭、旅游局局长李静,召开有关蹴鞠大赛的会议。 当两人到来后,坐在主位的江临舟,开门见山道。 “周局长,李局长,今天请你们两位来,是想初步议一议,一个有关群眾文化活动的构想。 几位关心我市发展的老领导、老同志提出倡议。 结合我们京州的歷史文化底蕴,是否可以搞一个以『传统蹴鞠』为核心元素,普及全民的健身匯演活动? 目的是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丰富市民业余生活,同时也为京州的文旅形象,增添一个活的、动感的亮点。” 江临舟將两份简单的构想提纲,推给两人。 广电局是江临舟的主管部门。局长周铭,快速瀏览后,扶了扶眼镜,谨慎地问道。 “市长,这个构想很有意义。 不过,『蹴鞠』毕竟是现代足球的源头,公眾很容易將两者联想。 我们广电牵头主办,文化宣传上没问题,但活动本身涉及体育竞赛规则、场地安全、人员组织…… 这些是不是需要跟市体育局,甚至省体育局那边通个气,打个招呼? 避免后续產生一些……嗯,理解上的偏差。” 旅游局局长李静,由於是女性,心思更细腻,考虑问题更加注重实操和潜在风险。 她接著周铭的话头,进一步表示担忧道。 “江市长,周局长的顾虑很实际。 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办『蹴鞠大赛』,哪怕叫『匯演』、『展示』。 省体育局、或者更高层面的体育总局足球管理中心,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在变相搞地方足球赛事,插手了他们的管理范畴? 到时候来个指导函或者问询,我们可能会比较被动。” 李静特意提到了“足球管理中心”这个具体机构,点出方案中,最容易触碰的敏感部门。 江临舟静静地听著,两人的疑虑。当李静提到“体育总局足球管理中心”时,眼神微微一动,似乎触发了某个关键记忆。 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顾虑,江临舟拋出了一个似乎有些跳跃的问题。 “周局长,李局长,你们最近关注体育系统的改革动態吗? 尤其是足球管理方面的。” 周铭和李静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周铭试探著回答道。 “有一些耳闻,说是要推进协会实体化改革,管办分离……” “没错。”江临舟接过话头,对於这件事的把握更大了。 “据我了解,上面的决心很大。 民间对於足球的不满,日益高涨,就连那些老干部、老革命们都看不下去了。 现行的『足球运动管理中心』这套行政管理体系,与『中国足协』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模式。 很可能就是动手的点,这种模式很快可能就要成为歷史了。 中心要撤销,协会要去行政化,领导不再由行政官员兼任。 这意味著什么?” 江临舟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自问自答道。 “这意味著,原来那种自上而下、条块分明、略带垄断色彩的专业体育行政管理模式。 至少在足球这个项目上,正在发生根本性的鬆动。 未来,足球事务將更多地由行业协会自身,以及社会力量、市场力量来共同推动。 这是一种『放管服』改革,在体育领域的深化。 而行业协会,它有品级么?它凭什么指导政府部门的工作?” 周铭和李静似乎有些明白了,但还是有些没完全跟上江临舟思路。 江临舟回到原来的问题,说道。 “所以,李局长刚才的担心,非常有预见性。 如果是在去年,我们搞『蹴鞠大赛』,足球管理中心来问询甚至干预的可能性確实不小。但现在……现在时机起了变化。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平稳完成自身的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是无缝衔接,避免混乱。 在这个当口,他们对於地方上一些探索性的、群眾性的、並且明確冠以『传统文化』名號的活动。 只要我们不主动去碰『现代足球』的竞赛体系、资质认证这些核心利益区。 他们的敏感度和干预意愿,是在下降的。” 旅游局局长李静,若有所思道。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正好赶在,一个管理权责的模糊期,或者说是过渡期?” “可以这么理解。”江临舟点头肯定道。 “但是,这绝不意味著我们可以莽撞。 恰恰相反,正因为处在变革期,我们更要讲究策略,把文章做足,把道理占住。” 江临舟重新看向那份构想提纲,手指在“主办单位”一栏点了点。 “周铭的提议也很关键,不能完全绕过体育部门,那会显得我们心虚或者刻意对抗。 我们不需要去『请示』或『报批』,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抄送告知,並邀请指导。 但不是足球管理中心,是体育总局,对象一定要对。 以市广电局、旅游局擬联合举办『京州传统文化节·蹴鞠技艺展演活动』的名义,起草一份活动备案文件。 主送市委宣传部、市政府办公室备案,同时抄送省体育局、市体育局。 文件內容清晰说明,这是一项群眾性传统文化展示与全民健身活动。 旨在復兴非遗技艺,丰富市民生活,促进文旅融合。 文中可以诚恳地表示,欢迎体育部门的专家,从『传统体育与现代健身结合』的角度,提供非强制性的业务指导建议。” 周铭听了江临舟的安排,眼睛一亮道。 “抄送而非主送,是告知而非请示,邀请指导而非请求批准。 这样姿態就低不就高,既体现了尊重,又守住了我们文化活动的自主权。 就算他们有些不自在,也很难找到正式反对的理由。 尤其在我们强调了『传统文化』和『群眾性』的前提下。” 旅游局局长李静,也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补充道。 “而且,我们主打『蹴鞠』,规则、用球、展示方式都可以向古法靠拢,和现代足球形成明显区別。 再加上老兵委员会作为顾问单位,强调歷史传承和精神內涵,更强化了文化属性,淡化了体育竞赛属性。” 江临舟讚许地点了点头,看向两位局长。 “正是如此。 我们不是在踢足球,我们是在『演武』,在『怀古』,在『健体』。 足球管理中心可能要转型,我们这是送上了一个展现『社会力量参与传统体育文化復兴』的、充满正能量的案例。 他们以什么理由来拦? 说不定,在改革背景下,这还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政绩』点缀。” 江临舟,最后叮嘱道。 “当然,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自己的方案要扎实,安全底线要守牢,舆论宣传要把稳。 两位局长,这个构想离不开你们的主责和专业。 请你们回去后,从各自领域出发,先內部研討一下可行性,细化方案。 特別是如何突出『文化』、『旅游』、『群眾参与』而非『竞技体育』。 我们下次会议,再具体討论操作细节。” 周铭和李静领会了,江临舟的意图和其中的深层考量,心中疑虑消解大半。 升起一种顺势而为、巧妙操作的跃跃欲试之感。 这件事做好了,还可以成为他们的政绩之一,特別是周铭。 江临舟来管广电后就给他送了个《老兵在线》的栏目,还有后来的《全民评选》,这次要是成了,周铭感觉可以向前进一步了。 李静则是抱著一种捡政绩的心態,这事的决定层反正比她高。她就是个办事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好的,江市长,我们明白了。回去就立刻研究。”两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江临舟独自留在会议室。 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要做一次掘墓人了。 在另一世界的记忆中,体育总局下属的足球管理中心,就是在下半年撤了的。 自己是这是要给足球管理中心,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呀。 不过,改革的浪潮卷过,总会冲刷出一些新的空间。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潮水退去、新岸未定之时,迅速而稳妥地插下一面属於自己的旗帜。 至於这面旗会不会无意中加速了旧结构的瓦解,那或许就是歷史偶然中的必然。 第163章 江临舟与李达康要硬刚足球管理中心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3章 江临舟与李达康要硬刚足球管理中心 周三下午,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事情似乎出乎意料,也不知道是不是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最后的临死一博,还是他们心態没有转变过来。 江临舟周一刚指示广电局、旅游局,准备宣传蹴鞠文化活动。周三上午居然就来函,要把蹴鞠运动纳入管理范围。 看到来函,江临舟本来计划不管它的,但想了想,好像又有些可以作为的地方。 於是,江临舟面色凝重地,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达康书记,有个突发情况,需要向您紧急匯报。” 江临舟將一份文件放在李达康办公桌上。 李达康放下批阅文件的笔,抬眼看了看江临舟。 “临舟啊,坐。什么事?这么急?” 江临舟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试著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今天早上给我们市政府发了个正式函件。” 李达康拿起文件,快速地扫了一眼,面瘫脸上的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他们要把『蹴鞠』纳入管理体系? 还要求我们即將举办的活动必须报备,接受『业务指导』?” “是的。”江临舟面色平静,但声音中透著冷意道。 “他们反应比预想的要快,而且態度强硬。 函件明確写著『传统蹴鞠作为现代足球的歷史源流,其规范化发展应纳入足球运动管理体系』。” 李达康把文件扔回桌上,靠向椅背,看著江临舟,问道。 “你怎么看?” 江临舟坐下,以低沉的语气分析道。 “达康书记,这件事表面上是文体活动的管辖权之爭。 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我们必须抓住的机会。 书记,这份函来得蹊蹺,但也在意料之中。 足球运动管理中心,这是在下意识地『占地盘』。 他们这是想在职能被调整前,儘可能扩大管辖范围,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李达康看著扔回桌上的文件,冷哼一声。 “手伸得够长。那你打算怎么办?按他们说的办,让他们『指导』?” “不。”江临舟乾脆利落的回答道,“我建议,硬顶回去。” 李达康对於江临舟的建议,表示意外,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说。 江临舟整理了一下思路,逻辑严密地分析道。 “书记,我仔细想过这件事。 表面上,我们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妥协,要么硬顶。 妥协,让足球管理中心介入,我们的活动变成半官方的『群眾足球赛事』;硬顶,可能得罪一个总局下属中心。 但如果我们把视野放宽,放到当前汉东省的整体政治生態里看,就会发现第三条路。 我们不但要顶,还要把事闹大,把战线拉长。” 李达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打量著江临舟,“说具体点。” 江临舟目光清明,认真地给李达康分析道。 ”这是一个,关於我们自身处境的问题。 京州能源事件,应市长已经打报告要去人大了。 表面上看,责任有人担了,事情上交了。 但我是分管过类似群体事件的副市长,又兼著光明区委书记,您是上交问题的主要领导。 您和我都清楚,在这种央地博弈的敏感时期,一个刚刚出过大事的地方政府班子。 如果突然变得『太安静』,反而会引人注目,甚至让人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暗中筹备什么反击。 而在央地博弈的大环境下,我们的级別恰恰处於尷尬的地位。 我们处於上不桌子,但又不是小到可以忽略,那种存在。” 李达康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道理他懂。 江临舟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保持一定的『政治能见度』,不能是惹麻烦的那种,而是要展现地方党委政府有活力、有担当、在为民办事的正面形象。 同时,这个『事』要能够转移一些注意力。 这叫转移焦点、塑造角色、爭取主动。” 江临舟观察了一下李达康,见李达康在认真地倾听,具体到明確的事务上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京州市,一心只扑在矿工新村改造,以及那七个亿的具体工程执行上,反而容易被各方盯上。 改造过程中任何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 我需要一个『合法的、正当的、且能吸引相当注意力』的由头,来让外界觉得京州市的主要精力在別处』。” 李达康明白了江临舟的意思,“所以你要主动找个对手?” “不用隨便找。”江临舟指著桌子上的那份函件道。 “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正在面临机构撤销的改革压力。 他们发这封函,某种程度上是『最后的扩张尝试』。 想在解散前,儘可能扩大管辖范围,为转型后的协会爭取更多筹码。 他们现在外强中乾,人心惶惶,对上层的改革压力疲於应对。 选它作为对手,简直好处多多。 它级別不低,是总局直属单位,顶它显得我们有魄力,並且其实际影响力在衰退,改革箭在弦上。 更好的是,社会口碑极差,老百姓对足球管理体系早有怨言。 最重要的是它和汉东没有直接的、重大的利益关联。” 李达康已然明白,江临舟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安全』的对手。 贏了,我们展现地方自主权;输了,也不伤筋动骨。” “正是。”江临舟点头道。 “而且我判断,他们现在不敢真的和我们硬碰硬。 机构改革前夕,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引发舆论关注。 我们如果只是正常举办群眾文化活动,他们发函『指导』,我们不理。 他们大概率不会升级衝突,那会暴露他们『临死前还在爭权』的尷尬。” 李达康接过江临舟的话,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现在滇越、鲁东、蜀中加上黔州、晋西好几个省,正在借京州能源事件向中央要权。 实质上就是挑战央企集团的『独立王国』,这是央地关係微妙调整的敏感期。 汉东省,特別是我们京州市,是风暴源头。 你我的级別,决定了我们不能上桌,但也不能不作为。 我们太被动了,很可能被卷进去当牺牲品,成为桌上的一盘菜。 所以,我们需要展示一种姿態: 地方党委政府,在属於地方文化、群眾事务的领域,有决心、有能力维护自主权,哪怕面对的是国家部委的下属机构。 我们要把精力转移到別的大事件上,等待央地博弈结果就好。” 第 164 章 京州蹴鞠升级为汉东蹴鞠联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64 章 京州蹴鞠升级为汉东蹴鞠联赛 在江临舟与李达康决定,以足球管理中心为靶子后,就开始在办公室构建行动方案。 江临舟的眼中闪过锐光,建议道。 “我建议,不以京州市政府名义復函,而是以市委市政府的联合立场,正式回復。 鑑於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意图將群眾性传统文化活动纳入行政管理。 为避免理解偏差和执行困惑,京州市决定暂缓举办原计划的『京州蹴鞠匯演』。” 李达康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暂缓?那不是认输?” 江临舟抽出办公桌上的一张公文纸,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不,这是以退为进。在復函的同时,我们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 由京州市委市政府倡议,联合汉东省其他十二个地市,共同发起『汉东传统蹴鞠文化联赛』。 每个市都是主场,轮流举办。 赛事明確定位:非营利性、群眾参与、文化传承、全民健身。 完全剥离『体育竞赛』属性,强调这是『省级传统文化推广项目』。” 李达康眼中闪过光彩,完全明白用意。 江临舟这是要將活动,从『地方文体活动』,变成了『全省性传统文化復兴工程』。 “我们可以提议由省委宣传部、省文旅厅、省广电局牵头,我们京州市作为发起方和首届主办城市。 这样,面对的压力就从『京州市对线足球运动管理中心』。 变成了『汉东省弘扬传统文化』的地方实践,与一个即將撤销的部委下属机构,『试图扩张管辖权』的爭论。 力量的对比和舆论的同情,会完全不同。” 李达康站起来,踱步到窗前,沉默片刻后道。 “体育总局那边,可能会有人不高兴。” 江临舟同样站起身,来到窗前。 “但改革领导小组、文旅部、宣传系统,会有人讚赏。 我们打的旗號是:响应中央『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號召,探索『群眾体育社会化、传统文化活態传承』的新路径。 我们是在执行更高层面的精神,而且採取了全省联动、群眾参与的创新形式。 足球运动管理中心以『规范管理』为由干预,反而可能被解读为『旧思维阻碍基层创新』。” 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前,端起茶杯,看著江临舟道。 “你有把握控制住局面吗? 省级联赛,牵扯的市多,协调难度大,安全问题、舆论问题,都不能出紕漏。” 江临舟郑重而认真地,回答道。 “如果我们只办京州市的活动,足球管理中心会盯著我们一家,压力集中。 但办省级联赛,压力分散到十三个市,每个市都是主场。 都由相应的市委市政府,负责本地赛事的组织安保。 足球管理中心要『管理』,就得面对十三个地方党委政府,他们没这个能量。” “而且,”江临舟补充道。 “我们可以把赛事周期拉长,比如三个月到半年。 每个周末在不同的市举行一轮比赛,配合当地的文化旅游活动。 这样,它就不是单纯的『比赛』,而是持续性的『全省传统文化巡迴展示』。 这更符合『文旅融合』的定位,进一步远离『体育竞赛』的敏感区。” 李达康的面瘫脸上,露出一丝锐利的笑意,道。 “你这是要把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架在火上烤。 他们要是强硬干预,就是与全省十三市为敌,而且是在『阻碍传统文化復兴』。 他们要是不干预,就等於默认了我们的做法,管辖权之爭,就不战而败。 足球运动管理中心现在的状態,又必须表明態度。 所以他们必须接下这个挑战,还要有意识地控制烈度。 这个事情够大,够將京州摆在另外的大事件上,完全有理由不沾染央地的博弈。” 江临舟坦然承认道。 “確实是这样,达康书记。 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需要这样一场『有限度的、可控的、且能展示地方担当和创新能力』的博弈。 贏了,我们在全省乃至全国的文化创新领域树立標杆,矿工新村的改造中工作,也能在相对『低调』的环境中推进。 输了……,其实这很难真正输,因为他们本身都自身难保。” 李达康坐回椅子,快速在脑中权衡利弊,半分钟后,拍板道。 “好,思路我同意。你立刻安排三件事。” 江临舟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首先,以市委市政府名义,正式復函足球运动管理中心。 措辞要客气,但立场要强硬。 核心意思是:感谢关注“京州蹴鞠匯演,经市委市政府决定,將倡议举办『汉东省传统蹴鞠联赛』。 这將是多市联合传统文化復兴与文旅融合项目,不属於现代足球管理体系范畴,无需报备。 欢迎中心以观察员身份,了解地方传统文化保护实践。 然后,你亲自安排准备一份详细方案,明天上午我要见到。 我带你去向省委沙瑞金书记匯报。 这件事,必须得到省委的支持,才能升格为省级项目。 沙书记现在也很难过,也需要一件事吸引注意力,他会全力支持的。” 李达康盯著江临舟,叮嘱道。 “既然要搞,就搞出声势,搞出水平。你不是说每个市都是主场吗? 那就把赛制、规则、宣传方案做得漂亮点。 尤其是要突出『老兵顾问团』、『传统文化传承人』这些元素,把精神內核做扎实。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不是赌气,这是一次认真的、有深度的文化实践。” 江临舟合上笔记本道,问道。 “明白。达康书记,那矿工新村那边……” 李达康看了眼江临舟,这就是要自己下明確指示嘛。 “按照你的计划,让城建局『在上级的规划指导』下进行,一定要稳。 这个联赛,你掛帅统筹,但具体执行让周铭、李静他们多跑跑。 你把握好方向和关键时刻。 记住,这件事的首要目的,是让矿工新村的改造,能够在相对『平静』的环境中推进。 我们要先避开,我们抗击不起的漩涡,別本末倒置。” “我明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说完,江临舟就要离开。 “等等。”李达康叫住江临舟,语气意味深长道。 “临舟,自找对手,这一步棋走得险,但也有大格局。 如果做成了,这不仅仅是一次展示地方能动性和文化自信的標誌性事件。 而且会成为在央地关係新態势下,京州的护身符。” 江临舟郑重頷首,转身离开。 李达康看著江临舟离开,重新拿起那份足球运动管理中心的函件,笑著摇了摇头。 “足球管理中心这时候跳出来,真是送上门的机会。 改革的车轮要碾过时,还有人想伸手拦。 那就看看,是谁的手被碾到。” 放下手中的函件,李达康按下內部电话。 “通知宣传部、旅游局、文化局、体育局负责人,下午四点开会。 另外,帮我预约沙书记明天上午的时间,就说有关於全省传统文化创新推广的重要事项匯报。” 放下电话,李达康望向窗外京州市的街景,自己要开闢一个新的战场。 一场因部门管辖权爭夺,而升级的文化活动,將要演变为一场牵动全省的政治文化布局。 这一切的核心算计,只是为了给另一场更敏感、更复杂的央企与地方博弈打掩护。 作为坐桌子边上上不了桌的人,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政治,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环套一环。 第 165 章 林满江要安排吴雄飞回京州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65 章 林满江要安排吴雄飞回京州 燕京,某私密的会所包厢內。 林满江与吴雄飞相对而坐,林满江亲自为吴雄飞斟倒了一杯清茶。 林满江边斟茶,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雄飞市长,在党校的专题研究,我听说是『新时代资源型城市转型与地方政府治理』? 这选题很有远见,也恰好切中新时代政府工作的要害呀。” 吴雄飞接过茶杯,微微一笑道。 “林董消息灵通。不过都是纸上谈兵,比不上你们中福在一线的实践深刻。 尤其是京州能源这件事,给我们这些研究者,上了活生生的一课啊。” 林满江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 “教训深刻啊。说到底,是我们的一些干部,脱离了地方实际,没能和地方上的同志形成合力。 沟通不畅,才会让小事酿成大患。 沙瑞金书记现在压力很大,其他省政府也很关心后续的平稳落地。” 吴雄飞神色不变,吹了吹茶道。 “合力离不开共识,共识离不开沟通。 我人在燕京,心繫京州,看到事態发展,也是忧心忡忡。 听说临舟同志,在牵头处理矿工新村的改造资金? 年轻人有衝劲,但这么复杂的利益盘根错节,歷史欠帐又深,就怕……欲速则不达啊。” 林满江知道吴雄飞是在点自己,感嘆道。 “应一川同志……唉,顶不住压力,选择要退到人大去『贴近群眾』。 这固然是他个人的选择,但客观上,让市政府的领导力量出现了缺口。 李达康书记要统筹全局,江临舟同志有光明峰和改造的具体担子。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市政府需要一个熟悉情况、有威望、能稳住局面的主心骨,把方向、聚人心、抓落实。” 吴雄飞轻轻放下茶杯,开口道。 “林董言重了。京州有达康书记掌舵,有临舟同志和一班同志在具体操办,我相信组织上一定有妥善的安排。 我在燕京学习,也是组织培养的需要,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吴雄飞的话滴水不漏,既未否认林满江描述的情况,也未表现出任何急切,牢牢地扣住“服从组织”这个最高原则。 似乎刚刚点出,中福可能还有歷史问题的,不是他一样。 林满江露出一种理解,暗含讚赏的笑容道。 “吴市长的党性觉悟,我一直是敬佩的。 当然,一切以组织决定为准。 不过,作为扎根京州多年的企业,中福集团对京州的稳定发展负有特殊责任。 我们也不忍看到,因为一些临时的人事变动,影响了涉及上万职工家庭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 林满江压低了些声音道。 “所以,集团方面,基於对京州大局的关切,通过一些渠道,向有关方面做了客观反映。 京州市政府当前可能面临著,领导力量衔接问题。 吴市长您提前结束学业、回岗履职,对於平稳推进歷史遗留问题解决、保障重大民生项目,都具有积极意义。 当然,这只是反映情况,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组织手里。” 林满江几乎就是明示吴雄飞,我们正在动用央企集团的影响力,为你提前回去铺路。 吴雄飞眼神波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復平静。 他听懂了,这是交易的开端。 他需要权衡:提前回去掌权的诱惑, 以及被贴上“央企助力回京”標籤的风险。 儘管,本来就为京州中福做了一些事,但是那是暗地里。 这次央企集团与地方对上,他这要是回去,就摆明面上了。但上了船,哪里那么容易下得来。 片刻后,吴雄飞斟酌了一下词句道。 “林董和中福集团,对京州的深厚感情与责任感,令人感动。 无论我在哪里,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心都系在京州百姓身上。 如果组织认为京州更需要我,我自然义不容辞,立刻回去投入工作。 一切以组织正式通知为准。” 吴雄飞再次强调“组织”,既是一定距离的自保,也是在试探林满江。 同时,“义不容辞”也给出了积极的、可被解读为承诺的信號。 林满江满意地点头。吴雄飞接住了橄欖枝,且没有追问央企集团的细节,保持了足够的政治分寸感。 “吴市长放心。”林满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示意吴雄飞。 “组织上最重视的,就是干部能否在关键时刻担当重任,能否在复杂局面下维护稳定、促进发展、保障民生。 我相信,有关方面会做出最符合京州人民利益、最有利於工作开展的人事考量。” 林满江抿了一口茶,转为直接的工作探討道。 “吴市长若能回去,市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但重中之重,无疑是平稳落地那七个亿的改造基金,让工人们早日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这里面的资金监管、工程招標、居民协调,环环相扣,需要市政府强有力的领导和清晰的、稳定的工作思路。 中福集团作为出资方和责任方,一定全力配合市政府的工作部署。” 林满江的潜台词就是:我们帮你回去,但希望你回去后,在关键问题上能与中福集团保持“配合”。 吴雄飞岂能不懂,同样报以诚恳的態度道。 “林董,如果我有幸回去工作,市政府的一切行为,都將严格遵循省委、市委的决策部署。 以法律法规为准绳,以京州人民的整体和长远利益为最高原则。 对於中福集团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只要是合法合规、有利於问题解决的合作,市政府当然持开放和欢迎的態度。 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把歷史欠帐还上,把民生工程办好,让京州更和谐稳定。” 吴雄飞的这番话,同样是高明的回应。 再次抬出上级和组织作为遵循,强调“合法合规”和“人民利益”作为底线。 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一碰。 所有关键的意思,都在冠冕堂皇的言辞下传递完毕,没有留下任何明確的把柄。 林满江,最后补充道。 “那么,我就预祝吴市长学业顺利,也期待您早日回到京州,带领市政府为百姓解决更多实际问题。 京州中福上下,翘首以盼。” 吴雄飞起身,与林满江握了握手道。 “感谢林董的茶。无论身在何处,都会为京州的发展尽心尽力。告辞。” 京州能源事件引发的波澜,已从群眾街头走向省委会议室,再进一步渗透到了,更隱秘的人事布局战场。 第166章 沙书记要建汉东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沙书记要建汉东帮 周四晚上八点,汉东省委大楼。 所有人都下班了,只有沙瑞金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沙瑞金让了综合秘书白秘书先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背对著窗户,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桌上摊著几份文件。 那是滇越省的关注函、鲁东省的电话记录、国资委的简报,还有一份关於“汉东传统蹴鞠联赛”的初步批示稿。 那是他今天上午刚刚签下的文件,同意由京州市主持,省委常委李达康统筹推进。 “旗,到底还是彻底扛起来了。”沙瑞金无奈地嘆了口气,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从京州能源工人围堵省委大门那一刻起,事情就脱轨了。 不,或许更早,从李达康匯报那五个亿的糊涂帐,自己决定暂缓处理、等待时机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只是没料到,火会烧得这么快,这么旺,瞬间就成了多个资源大省向央企管理体系“集体发声”的爆破点。 他沙瑞金,本来是一个来“治病救人”、“平稳过渡”的书记。 现在却被歷史潮流和同僚们的共同诉求,一举推到了“挑战旧规则”的旗手位置。 上午,李达康带著江临舟来请示的时候,自己就看出来了,这是李达康与江临舟的隱身之计。 他们要用找对手的方式,把自己隱藏在另外的事件之中,等待博弈的结果。 在那一刻自己也有一瞬间的心动,希望用这件事把自己隱藏起来。 可自己与他们不同,自己的级別与所处的位置,让自己必须上桌,不可能缺席。 “这得罪海了去了……”,沙瑞金喃喃自语。 中福集团林满江那边,自不必说。 七个亿的“割肉”只是开始,后续的监督、审计、可能的责任追究,桩桩件件都会记在他沙瑞金头上。 在庞大的央企系统里,他恐怕已经成了某种“难缠的地方诸侯”的典型。 其他兄弟省份呢? 滇越、鲁东、蜀中他们此刻在为汉东的“强硬”叫好,把他当成前锋。 可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 一旦这股“要权”的潮流过去,或者中央的平衡策略出台。 这些省份为了各自的利益,可能就因为新的竞爭关係而疏远。 他们利用了汉东的案例,但不会永远承汉东的情。 还有上面某些部委,某些习惯了垂直管理、厌恶地方“討价还价”的官员,会怎么看他这个“挑头”的省委书记? 稳定压倒一切,他沙瑞金现在成了“不稳定因素”的焦点之一。 “上不去了”,这个念头清晰冰冷地浮现沙书记的脑海中。 如果被贴上“善於製造议题”、“地方保护色彩浓重”甚至“挑战条块管理”的標籤,那么更进一步的道路,基本上就关闭了。 这不是赌气,而是沙瑞金从政多年,对政治生態规则的清醒认知。 同样,不管后来怎么样,只要自己不向上,那些以自己为旗帜的省份,都必须承这情。 央企系统不论输贏,也都必须大度。不能用这个本来属於他们的事件,来对付自己。 否则不光工矿业省,其他农业大省也会要联合对付他们。 思路一变,沙瑞金觉得自己的路都宽了。 既然向上的路窄了,甚至可能关了,那就不上去了。 就在这里,在汉东深耕,好好当一个“地方的省委书记”。 来到汉东,首要的政治任务之一,就是拆解“赵家帮”,净化遗留下来的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和利益集团、政治生態。 这是上面的嘱託,也是他沙瑞金的使命。 这项工作,他一直在做,但一桩桩、一件件事件下来,收效甚微。 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了眼前。 央地博弈的浪潮,由汉东而起,必然衝击汉东內部那些,与央企、与旧体系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势力。 京州能源的乱子,丁义珍的旧帐,石红杏的违规,这些都是突破口,是清洗的由头。 但是,不能弄一个沙家浜,沙瑞金在心里警告自己。 拆了赵家帮,结果自己身边又聚起一帮唯自己马首是瞻的人,形成新的“沙家帮”,那算什么成功? 那是换汤不换药,甚至会更糟,会立刻成为上面的眼中钉。 沙瑞金看著墙上的汉东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动。 “汉东帮”这三个字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这不是贬义的“山头主义”,而是一个中性的、甚至带有建设性的概念。 什么是“汉东帮”? 它需要的不是基於个人效忠的私党,而是基於共同地域利益、共同发展诉求、共同治理理念,形成的共同体和行动协调网络。 现在,滇越、鲁东等省份,因为共同的“央企子公司管理困境”而暂时联动,这不就是一种鬆散的、议题性的“帮”吗? 只不过范围更大而已。 在汉东省內部,为什么不能建立一个更紧密的、服务於汉东长远发展和百姓福祉的“汉东帮”呢? 这个“帮”的粘合剂,不是人身依附,而是有目標、有计划、有收益的建设。 现在,共同目標清晰。 打破制约汉东发展的条块壁垒,优化营商环境,推动產业升级,让汉东各地市在协同发展中真正受益。 政治文化上面,可以强调实干、担当、规则,排斥贪腐和圈子文化。 面对外部压力,可以像这次应对央企的多省联动,省內统一立场和步骤,一致发声。 这样既完成了上面的任务,拆了赵家帮,又发展了本地,我之后的省委书记都必须承情。 李达康、江临舟,这些有能力、有担当和智慧的干部,完全可以成为这个“汉东帮”的骨干。 高育良书记,也完全可以发挥大教授的作风,作为汉东帮对外的协调。 本来,按照原计划是要打压汉大帮、秘书帮的。 现在看来可以选择吸收,当核心能力吸收了,汉大帮、秘书帮自然就垮了,新的汉东帮也起来了。 他们不必认同沙瑞金这个人,只要认同“汉东发展”这个大局就可以了。 相信在大局的发展下,他们会勇於挤掉脓疮,轻鬆向前。 这样一来,自己的角色就变了。不再仅仅是“拆台者”,更是“搭台者”和“塑魂者”。 这次风口浪尖的“旗手行动”,决定了自己必须转向,更深层次的“奠基人”和“平衡者”行动。 拆解赵家帮,是破;构建汉东帮,是立。 破立结合,才能稳固。 这样做,在更高层面,至少表面上,也必须是可以被接受的,甚至肯定的状態。 毕竟不仅消除了旧的不良政治生態,还团结带领班子,形成了心齐气顺、干事创业的新局面。 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脚下的城市,沙瑞金下定决心。 就借这次“蹴鞠联赛”的省级协调,强化省里对各地市的统筹能力,促进各市之间的协作意识。 对京州能源的调查和处理,要坚决深入。 这既是必须竖的旗,也可以內部清除蛀虫、理顺机制、警示后来者。 在干部使用上,要更加鲜明地树立“实干、担当、懂规则、顾大局”的导向。 让江临舟这样在关键时刻能扛事、有办法的干部,得到应有的舞台和发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自己要后退半步。 在央地博弈上旗立起来了,需要退到后面,没必要衝锋在前一线,需要將方向转向地方。 哪有当旗手,又当衝锋手的道理,需要其他兄弟省份出力了。 “就这么办。”沙瑞金对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说了一句。 关掉檯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光晕透进来。 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沙瑞金心中升起一种复杂但明確的方向感。 前途或许不再是,最初想像的那条通天大道。 但脚下这片叫做汉东的土地,却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战略版图上。 他要在这里,下一盘关於破旧立新、关於地方治理现代化、关於自己政治生命最终归宿的大棋。 第167章 省委书记亲自催婚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7章 省委书记亲自催婚 周五半上午,省委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应省委书记的召唤,江临舟刚匯报完蹴鞠联赛的事。 確定“以文化传承为主线、以群眾参与为基础、以文旅融合为特色”的基本思路。 沙瑞金点著头,目光带著肯定与期许,说道。 “思路清晰。 临舟,记住,这件事现在不只是京州的活动,是汉东全省在传统文化创新上的一次集体亮相。 活动是你们京州倡议的,京州就是首站。 达康书记更多的是以省委的身份协调,需要你主持具体工作。 舞台给你搭好了,戏要唱好,更要唱出新意,唱出汉东干部的精气神。” “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確保首场办出水平、办出特色,为后续各市树立標杆。”江临舟郑重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白秘书带著陆亦可走了进来。 陆亦可身穿检察官常服,进入办公室內,看到江临舟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江临舟见状,立刻起身。 “沙书记,既然陆处长有事匯报,我先……” “不急,坐。” 沙瑞金没有等江临舟说完,抬手虚按,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道。 “陆亦可同志也不是外人,正好,有些事可以一起听听。” 江临舟只好重新坐下,与陆亦可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亦可也在沙瑞金示意下,也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这怪异的气氛,让她坐姿格外端正。 沙瑞金的目光先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斟酌了一下词句,看向江临舟道。 “临舟啊,工作要抓紧,个人问题也不能总悬著。 你现在也不年轻了,都到了这个位置,要考虑稳定。 后方稳定,前方才能心无旁騖地衝锋陷阵,组织上也才能更放心地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这话说得突兀又语重心长,让江临舟微微一愣。 省委书记的话从来不会是无的放矢,联想到刚递交报告,申请去人大的常务副市长应一川。 沙书记这是在点自己,他是常务副市长的重要人选,但他有一个重大缺陷,个人生活的“不稳定”。 这在即將可能调整的市政府班子的討论中,会被视为一种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江临舟立刻挺直背脊,態度诚恳道。 “感谢书记关心!我……我一定加快解决个人问题,绝不影响工作,请组织放心。” 话说得有点乾巴巴,但態度必须先明確。 省委书记亲自催婚,比组织部还难搞,还是在事关重要前途的情况下。 旁边的陆亦可听著,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 沙瑞金仿佛没看到,陆亦可的小动作一般。又將目光转向她,语气同样温和,但內容与江临舟一样。 “陆亦可同志,你也是一样。 组织上培养一个优秀的政法干部不容易,是希望干部能够全面发展,承担更复杂的任务。 有时候,家庭生活的稳定和谐,也是干部心理素质、责任感和协调能力的一种体现。 最近,组织部和省委也在考虑,给像你这样政治过硬、业务精通,又有闯劲的年轻干部加加担子。 特別是那些涉及跨领域、需要协调多方利益、直接关乎群眾切身权益的综合性岗位。 比如,如何更好地运用法治手段,去保障一些特定群体,像国企工人的合法权益。” 陆亦可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腾”地一下红了,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朵尖。同时话里的信息,让陆亦可心中一颤。 沙书记这不光是閒聊催婚,分明还在透露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事动向。 前半句是普通的催婚和职场关心,后半句提到了“国企工人合法权益保障”。 结合京州能源掀起来的滔天巨浪,以及从家里面隱约听到的、关於上层可能设立新机构的传闻。 央地博弈的焦点之一,就是国企工人权益保障问题。 难道上面真要在国资系统,设立一个高配的、具有双重管理色彩的权益保障机构? 这指向性太强了!沙书记这是在暗示,她陆亦可可能是,地方推荐的合適人选之一。 但前提是,她的个人状况要“稳定”。 陆亦可努力稳了稳心神,让声音平静起来。 “谢谢沙书记关心!我……我会努力平衡好工作和生活。 至於新的挑战,只要组织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认真学习,儘快適应。” “努力”二字,她咬得稍重,也不知是在回应催婚,还是回应那个可能的“新担子”。 这下,轮到江临舟憋著笑,看陆亦可了。微微侧头,正好看到陆亦可通红的耳朵,与脸上错愕的侷促。 沙瑞金將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说道。 “哦,对了。 我好像听说,你们两位同志,最近在业余时间,还有个共同的爱好? 合作在搞什么……,嗯,法学玄幻化的创作? 把《婚姻法》编成『缘法金线』的故事?” 江临舟和陆亦可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沙书记连这个都知道。 陆亦可的脸更红了,一时忘词,呆愣当场。 “是的,沙书记,只是业余的一点尝试,让法律知识更通俗些。”江临舟赶紧解释。 “挺好嘛!”沙瑞金讚许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了一下。 “文艺创作也需要深入生活、密切配合。 我看你们这个合作,思路挺新颖,配合得也应该不错。 这生活中啊,有时候也和搞创作、干工作一样,遇到难题,单打独斗不如联手协作。 有些个人问题,看似是私事,但解决好了,对公对私都是增益。 你们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明示。 沙书记这是以省委书记的身份,用最柔和的方式,把“相互解决个人问题”,以组织关怀建议的形式,提了出来。 江临舟顿时也感到,脸上一阵发热。看了一眼旁边,连脖颈都泛著粉红的陆亦可,一副呆滯窘迫的模样,表態道。 “书记说得对。有些事……確实需要……好好配合,共同解决。” 陆亦可回过神,低著头,声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结结巴巴道。 “嗯……,我……我们会的。谢谢……书记……关心。” “好,好。”沙瑞金满意地微微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靠背上,重新恢復了省委书记谈工作的常態。 “那就这样。蹴鞠联赛的事,临舟你抓紧落实,有困难直接向达康同志匯报,也可以让白秘书转达。 陆亦可同志,回去安心工作,该考虑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组织上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 “是,书记!”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应答道。 两个人没有说话,满怀心绪地离开省委大楼,却不知道省委大楼外,还有更大“惊喜”等著他们。 第168 章 迷迷糊糊中被结婚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68 章 迷迷糊糊中被结婚了 江临舟和陆亦可刚一走出电梯,来到大堂,早已等候在此的秘书张明,快步迎上。 张明脸上的表情怪异,带著焦急、尷尬,却又有一丝莫名兴奋。 张明急促地,对江临舟使了个眼色道。 “市长,江老爷子,还有陆处长的母亲吴法官,正在那边小会客室等著呢!” 江临舟和陆亦可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问號。 “我妈?”“我爷爷?”两人异口同声道。 怀著疑惑的心情,被张明引著,走向大厅侧面一间雅致的会客室。 推开门,江德福老爷子一身整洁的中山装,精神矍鑠地坐在沙发上,正和对面的吴法官相谈甚欢。 “妈?您怎么在这儿?”陆亦可首先发问道。 吴法官放下茶杯,优雅地抬眼,看了看陆亦可。 “我怎么不能来省委了? 你母亲我好歹也是退休的高级法官,来省委政法委交流法治建设,顺道看看你,不行吗?” 江临舟也看向自家老爷子,疑惑道。 “爷爷,您怎么也来了?还有吴阿姨……” 江德福老爷子笑呵呵,目光却在陆亦可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白处长,昨天下午就跟我约好,商量好的。今天沙书记有好事安排,接我过来坐坐。 你爹腿脚不方便,我这不就来了嘛! 是这么个好事!原来是陆家丫头!好,真好!陆丫头这一身,比你妈跟我夸的还要精神。 这身怀正气,眼神清亮,有股子咱们军人家庭的英气!” 江临舟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 “白处长?沙书记的安排?爷爷,到底什么事啊?” 江德福大手一挥,直接进入主题,声音洪亮。 “还能什么事?给你说媒定终身的大事! 沙书记都亲自过问了,说明组织上关心你!我看陆丫头也非常合適! 今天日子也好,我看就趁热打铁,直接把证领了!” “领证?!”江临舟和陆亦可同时惊呼,巨大的荒谬感让声音都变了调。 陆亦可猛地看向自己母亲吴法官,眼睛瞪得溜圆,问道。 “妈!这什么情况?领什么证?我跟江市长……我们……” 吴法官气定神閒,从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喏,户口本,你的身份证,我都带来了。 反正你们也接触、了解好几个月了,彼此工作、性格、家庭都知根知底,感情基础也有了。” 说著,吴法官还看了一眼桌上,两人合作写的『缘法金线』设定稿,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 “那还拖什么?今天把证领了,大家都安心。” 陆亦可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急,还有对母亲这种“包办”节奏的震惊,努力维持著形象,喊道。 “不是!妈!什么接触好几个月? 什么感情基础?我怎么不知道进展这么快? 我……我跟江临舟,就最近合作写点普法文章,这……这怎么就跳到领证了?” 江临舟也头皮发麻,赶紧向自家爷爷,转变策略,求饶道。 “爷爷,这太突然了!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没带身份证,户口本也不在身边,而且领证是大事,怎么也得选个日子,穿得正式点……” 江德福老爷子对著江临舟眼睛一瞪,中气十足地说道。 “要什么准备?都替你考虑到了!我让小白处长都安排好了!” 说著,江老爷子居然掏出,他当年的战利品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你的身份证、户口页复印件,我都带来了! 再说,你们政府部门的工作证,也是最好证明嘛!至於礼服……” 江德福老爷子指著,陆亦可的检察制服和江临舟的行政夹克。 “这检察装,这干部服,不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礼服更正式、更庄重? 正適合今天这个场合!” 这个时候,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白秘书笑眯眯地探进头来。 “江老,吴法官,都准备好了。 民政局的同志已经在旁边会议室等候,相关手续和器材都临时调备齐了。 沙书记特意嘱咐,务必服务革命好老同志,回应好老同志的关怀。” 陆亦可这下彻底懵了,转头看向江临舟,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恍惚。 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无缝衔接的“闪电战”! “妈!你……你……,这简直胡闹!”陆亦可试图做最后抵抗。 吴法官站起身,走到陆亦可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 “亦可,听妈的。 江临舟是个值得託付的人,你们合作著书,难道不是彼此有好感? 你信不信江临舟,出了这个门,他去你们检察院喊一声。 你们检察院没结婚的,十个有八个都会立刻行动领证。 沙书记亲自关心,你江爷爷也这么认可。有些事,就要当机立断。 这对你,对他,对以后的工作发展,都有好处。 难道你想让沙书记和长辈们,一直为你们的个人问题操心吗?” 江临舟那边,也被爷爷江德福拉到了一边。 江德福老爷子语重心长道,“临舟啊,爷爷是过来人。 陆丫头家世好,本人正派、能干,和你又有共同语言。 沙书记这是爱惜你,给你安定大后方。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成了家,心就定了,组织也更放心。 听爷爷的,没错!赶紧把事办了,別磨嘰!” …… …… 两家长辈近乎胁迫,又充满关爱的攻势,让江临舟与陆亦可,迷迷糊糊、晕头转向。 两人被在白秘书引导至,隔壁一间布置得简单,却有些喜庆的会议室。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真带著设备,笑容可掬地等在那里。 填表、拍照、盖章……,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短短不到十分钟,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就分別递到了,还在发懵的江临舟和陆亦可手中。 在章落下的那一刻,江临舟反应过来,这是家里老爷子,怕自己又耽误了。 再加上吴法官的卖力撮合,挑中了最近互动有些频繁的陆亦可。 而陆亦可直到捧著那还有些烫手的证书,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神智。 陆亦可习惯性地找地方先放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手提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母亲吴法官手里。 吴法官微笑著,將她的包和江临舟的公文包都拿在手中,对白秘书点点头道。 “麻烦白处长了,后续的备案和通知单位,就按程序走吧。 孩子们,我们就先带走了。” 江德福老爷子同样一脸欣慰,拍了拍江临舟的肩膀。 “我先回家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好好和你爸庆祝一下。 你们继续坚守岗位,晚上记得接陆丫头回来。” 江临舟和陆亦可就这样,在省委大楼里,在几乎完全被动的情况下,完成了终身大事。 两人相视一眼,手中的红本本,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 陆亦可看著母亲从容的背影,终於彻底无奈地垮下肩膀,小声嘟囔道。 “妈……您这可真是……,速战速决啊。” 江临舟则看著自家老爷子兴高采烈的侧脸。 低头看看结婚证上自己和陆亦可那张略带尷尬的合影,苦笑著摇了摇头。 沙书记这“关心”,可真够“到位”的。 第 169 章 祁同伟回乡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69 章 祁同伟回乡 周六半下午,祁同伟的车刚在院门口停稳,屋子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堂叔伯和婶子有些慌乱地,从他家堂屋走出来。 脸上都堆著强行挤出的,近乎討好的笑,眼神却躲闪著。 “哟,同伟回来了?” “同伟辛苦了啊。” …… 只有大伯站在门口,面含无奈,朝车里挥了挥手。 “同伟回来啦?你爹娘在屋里呢,我们就先回了!” 说完,他们脚步匆匆,几乎小跑般消失在院外,仿佛生怕被叫住。 祁同伟脸色阴沉地下了车,关车门的声响在寂静的乡村传得格外远。 走进堂屋,就看见父母正坐在旧木椅上。父亲满脸愁苦地闷头抽著旱菸,母亲则是两手不安地搓著围裙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娘,爹。”祁同伟脱下外套,问道。 “大伯、三叔、刘婶他们?在我们家商量什么呢?” 母亲王秀英没有回答,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道。 “同伟,路上累了吧?饿不?娘这就给你擀麵条去,你最爱吃的手擀麵……” “娘,不用,晚上一起吃就行。” 祁同伟拦住母亲,將目光转向父亲祁大山。 “爹,您说。他们到底有什么事?见到我就走。” 祁大山重重嘆了口气,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还能为啥……同伟呀,都是为他们家那些小子来的。你这次考核……唉。” 王秀英挨著祁同伟坐下,声音压低了,带著恳求道。 “你三叔、四舅他们,这半个月来了不下五趟。 那几个小子,现在都閒在家里,整天游手好閒,怨气衝天。” “閒在家里???”祁同伟的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陡然变冷道。 “我当初是怎么说的? 考核不合格,统一安排去郊县培训基地参加三个月封闭式强化培训。 培训期间待遇不变,培训合格后重新分配非一线辅助岗位。 他们敢不去?!” “说是……说是去了。”祁大山语气艰难地,接话道。 “可去了两天就跑回来了。 说那地方苦,管得严,根本不是人待的。 还说,同伟你那么大的官,隨便说句话就能给他们弄个清閒又体面的位置,何必去受那个罪。 而且调整后的那些岗位要么太远,要么没编制,要么就是临时工,都不乐意去。” “不去?”祁同伟冷笑一声,站起身,音量不自觉地提高道。 “给他们脸了! 他们当省厅的红头文件是儿戏?当全省大考核是过家家? 挑肥拣瘦,好逸恶劳!当初把他们塞进系统里,就是最大的错误! 现在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还敢当耳旁风!!” 王秀英眼圈有点发红,拉著儿子的胳膊道。 “同伟,你別生气。 你三叔他们,当年你上大学第一年,学费確实是大傢伙五块十块凑的。这份情……” “情分我记著!”祁同伟强忍著怒意,打断母亲的话道。 “娘,这份情,我祁同伟没忘! 所以我当初才硬著头皮,把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子侄弄进去,想著有份稳定工作,也算报答。 大学除了第一年,后来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拼奖学金、打工挣的! 我没占他们更多便宜! 他们这是想用那几百块钱,绑住我一辈子,吸我一辈子的血吗?!” 祁同伟越说越激动,在屋里著踱步道。 “爹,您知道这次考核,他们给我『长』了多大的脸吗?全省倒数! 祁家村出来的,除了不知道多远的表亲王叔家那小子,门门优秀,给咱村爭了光。 现在已经是预备干部人选!其他那些,全是垫底的货色! 执法程序考零分,法律常识考八分!体能测试跑不完,模擬处警连话都说不利索! 全省通报,我的脸,汉东公安的脸,都快被他们丟尽了! 您知道在公安厅的同事,看到这份带著『祁』姓的成绩单时,那强行忍耐的眼神吗?! 就这混蛋成绩,还敢討价还价,逃避培训。给他个临时工,他都不配。” 祁大山把头埋得更低,只剩旱菸锅里的红光一明一灭,王秀英抹了抹眼角道。 “他们……他们也没敢当面说什么重话。 就是老在背后,说你爹……说我们教出的儿子当了官,就忘了本,六亲不认,把自家兄弟往死里整。 你爹在村里,都快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祁同伟气极反笑道。 “真正该抬不起头的是他们!教出这种废物!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能帮衬的没少帮衬! 三叔家翻修房子,刘婶儿子结婚,大伯看病……,我祁同伟自问没有对不起他们! 爹,娘,这事没得商量!我要是现在鬆了口,给他们开了后门。 明天我这身警服就得被扒下来!到时候,別说他们,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他们是想用那份旧情,绑著我,一起吃牢饭吗?!” 祁同伟走到父母面前蹲下身,抬头望著浑身上下,都透露著乡间老农气质的父母。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决地说道。 “他们不是喜欢在背后指指点点吗?让他们指去。 爹,娘,这村子咱们不住了。收拾东西,跟我去京州。 梁璐……梁璐早就念叨了,说要把您二老接去。 房子都给你们看好了,敞亮,有暖气,离医院也近。” 王秀英突然有些慌,她害怕给儿子添麻烦,认为农村的自己与富贵儿媳不好相处。 “去……去京州? 我们这老骨头,去了城里,啥也不懂,还得给你和璐璐添麻烦……再说,跟璐璐她……” “她也是祁家的儿媳!”祁同伟握住母亲的手。 “娘,梁璐都当这么多年儿媳了,也是会懂道理的。 她还特意叮嘱我,这次回来,无论如何要把您二老接去。 还专门说,咱们家那些亲戚,得注意了。 现在看,是得下决心了,不能再被他们拖下去。” 祁大山抬起头,看著祁同伟最近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那些亲戚,確实成了儿子背上最沉的包袱。 许久之后,祁大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沙哑著嗓音道。 “你看著办吧。爹老了,糊涂了。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你三叔,他们当初那份心。” 祁同伟低声,安慰道。 “爹,对不住他们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惯出来的好儿女。 路我给了,是他们自己不走。 这份心,我可以用別的方式还,但不是拿我的前程和全家的安危,去填他们那个无底洞。” 站起身,望向门外暮色渐合的村庄,祁同伟的眼神坚定而锐利。 “这两天我就住家里。谁再来,让他们直接找我。 培训的事,他们去还有得商量,不去就永远別想,再端公家这碗饭。 至於搬家的事,儘快。” 第170章祁同伟与梁璐的通话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0章祁同伟与梁璐的通话 夜晚,祁同伟站在老屋院角的阴影里,闻著夜风中,那带著乡野特有的气息。 掏出手机,手指在“梁璐”的名字上悬停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多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梁璐惯常的、带著一丝疏离感的声音。 “餵?” “梁老师,”祁同伟开口,用了这个多年未变的、公私难辨的称呼。 “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我打算把我爹娘接来京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祁同伟察觉那片刻的迟滯。 “接来住住,散散心,这是你做儿子应分的孝心,你决定就好。 接你父母来家里住,这是你身为人子的本分,也是我这个做儿媳应尽的道理。” 梁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这种事,你做主就可以了,难道还需要专门打电话来『徵求』我的意见? 我梁璐在你心里,就那么不通情理,难道连公婆都不能来住两天? 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不是住两天。”他纠正道,语气儘量平直,“是长住。一直留在京州。” “长住?”梁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 “怎么回事?以前三请四请,他们总说捨不得老家几亩地、几间房,离不开熟门熟路的乡亲。 怎么突然想通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带著凉意的空气,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老家……有些情况。亲戚那边,闹得不太像话。 爹娘在村里,听了不少閒言碎语,心里不痛快。” 祁同伟顿了顿,以深沉的语气加了一句。 “人接过来,住下。 我希望……家里能清静些。有些大小脾气,能收就收收。” 这话刺破了那层表面维持著的平静。“耍脾气?”梁璐的声音陡然提高。 “祁同伟,看来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就只剩下『耍性子』这个印象了? 我们之间的隔阂,比我想的还要深。 是,这些年我们是没少爭吵,可你这句话,是把所有这些年的不如意,都归结於我的『脾气』了? 可见你对我的偏见,根深蒂固。” “偏见?”祁同伟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压抑著的情绪翻涌上来。 走出院外,走在乡间的路上,压低声音道。 “梁璐,你让我怎么没有偏见? 当年操场那一跪,跪掉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这些年,我在外面是风光无限的祁厅长,回到那个家里呢? 那份任性,时时刻刻提醒著我,我祁同伟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是,我利用了你的背景,我认!可这桩婚姻里,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算计吗?! 过去那些年,哪一次我老家来人,不是小心翼翼看你的脸色?” 这话说得太重,电话两头都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梁璐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祁同伟,我们都老了。吵了半辈子,也累了。” 停顿了一下,梁璐仿佛在积蓄力气,努力剥离那些缠绕彼此太久的怨懟。 “你看不上我的骄傲,我承认。 我看不上的是什么? 我看不上的是你那些打著你的旗號,在下面吃拿卡要、蠢钝如猪还自以为是的亲戚! 我厌烦他们像水蛭一样扒著你,扒著我们这个家! 我討厌他们把乡下那套攀扯、算计带到我的生活里!这我不否认。 我甚至看不上的是那个为了钻营,有时候连底线都模糊了的祁同伟!” 梁璐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不容错辨的斩截,说道。 “但是,你听清楚了。 我看不上的是他们,不是你的父母。 两位老人,本分、老实,一辈子土里刨食供你读书。 他们给不了你权势,但也没教你那些歪门邪道。 这么多年了,每一次,但凡涉及到你那个祁家村,你心里那桿秤,永远先往『我梁璐任性刁难』那边斜。 我梁璐是任性,是骄傲,曾经刁蛮。我们之间的事,恩怨难辨。 但对长辈,该有的礼数和尊重,我还是有的。” 梁璐的话掷地有声,反而让祁同伟一时噎住。 他从没想到梁璐会如此直接地分割开“亲戚”与“父母”,並且把態度摆得如此明確。 这甚至让他之前那句“別耍脾气”的预防针,显得有些小人之心。 祁同伟喉咙动了动,那股燥火被噎了回去,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滯涩感。 “行”祁同伟最终吐出一个字,语气缓和了些,也失去了爭辩的力道。 “你明白就好。具体安排,我回去再说。 爹娘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是你一直惦记著接他们来享福。” 梁璐在电话那头似乎微微嘆了口气,但嘆息声,轻得似乎像错觉。 “不用刻意说我的好话。该怎么做,我知道。 我上次看那套单位早年分的,一楼带小院的旧房子,一直空著。 收拾出来给老人住最合適,进出方便,他们也能在院里晒晒太阳。 离我们不远,照应得到,也各自清静。” 梁璐顿了顿,补充道。 “经过这事,你也该下决心。你那帮亲戚,是无底洞。” 祁同伟没有想到,梁璐会主动提到了安置方案,甚至似乎早已有过准备。 这务实而周全的安排,反而让祁同伟因为这些年的爭吵,而预设她“不通情理”的立场,显得有些苍白。或许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她。 “好。谢谢。”祁同伟低声,乾涩地说出这两个字。 “路上注意安全。 没別的事,我先掛了。” 梁璐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番略带激辩的交谈从未发生。 “嗯。” 电话掛断。祁同伟站在漆黑的乡间路上里,握著尚有余温的手机,久久未动。 自己似乎是变了,梁璐似乎也变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没有认识到她的变化,还是就没有回望过自己。 梁璐需要自己重新认识,自己可能也要回顾翻新,重新认识。 乡下的夜晚真静,静得能通过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听见自己灵魂的声音。 第 171 章 祁同伟训亲戚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71 章 祁同伟训亲戚 祁同伟家的堂屋,火腿和土特產堆在墙角,散发出烟燻的气味。 那是刚刚三叔、刘婶他们带来的,如同当年考上大学给自己办庆祝宴,但现在却变味了。 祁同伟坐在主位的旧木椅上,没接三叔递过来的烟,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 大伯低头搓著衣角,满脸的为难;三叔和刘婶眼神热切又躲闪。 后面站著的那几个堂表弟,有的歪著头一脸无所谓,有的则藏不住眼底那点不服与期盼。 远房的王叔站在最边上,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显然是被硬拉来当“榜样”的。 “大伯,”沉默片刻,祁同伟终於还是开了口。 “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让我尝尝家乡味道吧?有事,直说。” 刘婶抢前一步,脸上堆出最恳切的笑道。 “同伟啊,你看……你这些弟弟们的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他们现在就这么待在家里,游手好閒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刘婶,”祁同伟看向她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问道。 “我不是让他们去郊县培训基地了吗? 培训合格,自然有新的安排。他们怎么会在家?” “哎哟,同伟,”刘婶拍了下大腿,声音拔高了些,叫苦道。 “你是吃过苦、闯出来的人,你知道那苦不好吃! 那培训基地,听说跟军营似的,起早贪黑,规矩大得嚇人。 你弟弟们从小没受过这个罪……你看,能不能就別让他们去受那份苦了? 你这么大官,说句话,给换个清閒点的地儿不就得了?” “吃苦?”祁同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著刘婶的儿子。 “刘婶,你既然知道我是吃苦过来的,就该明白,一个人不想吃苦,就別看不起那些肯吃苦、本分过日子的人!” 说著,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你家这小子,这次业务考核倒数第一就算了。 当初我把他调到治安巡逻岗位,本想让他从基层收敛收敛性子。 他可好,当了个小队长,真把自己当爷了! 对著街上几个卖菜餬口的阿婆吆五喝六,抢秤夺篮,把人家一篮子青菜掀翻在地,用脚碾烂! 那些阿婆,年纪比你年纪都大!他怎么下得去手,怎么张得开口?!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不想吃苦,专会欺压比你们更苦的人!” 刘婶儿子突然梗著脖子嘟囔道,“她们占道经营……” “你闭嘴!”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刘婶的儿子嚇得一缩。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那点权力,是让你这么用的?还有你是城管吗?” 三叔见状,赶忙打圆场,拽了拽祁同伟的胳膊道。 “同伟,同伟,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我们回去一定狠狠教育! 你看,毕竟是自家兄弟,血脉连著筋,你如今出息了,拉拔拉拔他们,不也是应当应分的嘛……” “拉拔?”祁同伟甩开三叔的手,视线转向他身后,那个眼神飘忽的堂弟。 “三叔,你让我拉拔他? 好啊,我当初把他安排去管一片夜市治安,本想著人多事杂,练练待人接物。 结果呢?整条夜市成了他免费的食堂! 从街头吃到街尾,吃完嘴巴一抹,摊主还得赔著笑脸说『孝敬您应该的』。 看谁不顺眼,一句『影响市容、有安全隱患』,就不准人家再摆摊。 三叔,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年就是起早贪黑,挑著担子卖豆浆油条,一分一毛把他拉扯大的吧? 他现在乾的这叫什么事?专砸他爹妈同行的饭碗!” 三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说不半天说出话来。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大伯,重重嘆了口气,满脸皱纹都写著窘迫道。 “同伟啊……唉,都是自家孩子,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总要给口饭吃……” “大伯,”祁同伟看向这位老实巴交的长辈,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您是让他们硬拉来,做说客的吧? 您家那小子,虽然也不算多灵光,考核也就將將合格,但人家实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確实不太適合当前岗位,协调岗位安排去仓库管物资了。虽说枯燥,但没偷奸耍滑,也没跑回来抱怨。 我今天没看见他,他还老老实实在岗位上吧?” “在,在的!”大伯连忙点头道。 “他要敢学他们跑回来,我……我打断他的腿!” 刘婶和三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叔眼神瞟向角落里的王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说道。 “同伟,你看,你王叔家的小子,跟你这些弟弟们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现在不也听说都成储备干部了? 你能不能也给你弟他们指条明路?不用像王家小子那么好,差不多就行!” 王叔的脸上满是窘迫,连忙摆手道。 “三哥,別这么说,我家小子是笨鸟先飞,是他自己肯下力气。 运气好碰上了好政策……,跟同伟没直接关係,没直接关係……” “听见了吗?”祁同伟指著王叔,对三叔、刘婶以及门口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厉声道, “王叔家孩子,论天分未必比你们高多少!但他肯学!肯干!守规矩! 考核门门优秀,那是他自己挣来的! 你们呢?除了会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作威作福,除了会躺在『祁同伟亲戚』这五个字上做梦,还会什么? 小时候一起玩,你们这几个是什么德性? 偷鸡摸狗,欺负同学,耍滑逃学! 王叔家孩子呢?帮家里干活,有空还知道看书! 路是自己走的,现在看到別人走正道出了头,眼红了?晚了! 给你们机会去培训,去重新学做人,你们嫌苦?你们也配嫌苦?!” 刘婶见亲情牌、榜样牌都不管用,那股子泼辣和算计劲儿终於憋不住了,声音又尖又急道。 “祁同伟!话不能这么说吧? 是,我们家小子是不成器! 可你摸著良心想想,当年你要上大学,家里穷得叮噹响,是谁五块十块给你凑的第一年费用? 你三叔把卖猪的钱都掏空了!我那时候也把攒著买布的钱拿出来了! 没有我们当初的帮衬,你能有今天? 做人不能忘本啊!你现在当大官了,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这点忙都不肯帮,你让我们怎么想?让你爹妈在村里怎么抬头?!” “忘本?!”祁同伟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积压已久的怒火混合著失望、鄙夷,以及被彻底勒索的噁心感,轰然衝破了祁同伟努力克制的情绪。 “刘婶,你去打听打听,去任何一个有干部的村子问问,看看我祁同伟这些年,是怎么『忘本』的! 你们家翻新房子的砖瓦钱,是不是我『忘』回来的? 你大儿子结婚的彩礼酒席,是不是我『忘』回来的? 三叔住院动手术那笔找不到报销的帐,是不是我『忘』回来的? 你们哪家有个大事小情,我没『忘』过?!” 祁同伟猛地抬手指向那几个缩著脖子的青年。 “再看看这几头烂蒜! 我当初把他们弄进去,就是念著那份旧情,想著给口安稳饭吃,这叫忘本吗? 那是我不顾原则,犯糊涂!结果呢? 他们把岗位当成了作威作福的土衙门,把权力当成了吃喝卡要的饭票! 他们凭哪点配得上那身衣服?啊?! 你告诉我,就他们考核那成绩,就他们干那些破事,按正规招录,他们连当个临时工,够不够格?! 你心里清楚!”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三叔和刘婶,最后落在那堆火腿上,语气中带著决绝道。 “路,我给过不止一次。 培训,我给安排了,是他们自己嫌苦、嫌远、嫌以后不够威风,自己跑了回来! 今天你们拉上大伯,带上王叔,拎著这点东西过来,想干什么? 再用那几百块钱的陈年旧帐,逼我就范?” 祁同伟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道。 “我听说不光他们回来了,其他那些远一点的亲戚家的,那些非本家跟著他们混饭吃的傢伙也回来了。 也就是说这祁家村,除了大伯和王叔家小子都回来了。 也行,那就都不要出去了,在家里呆著就好。”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里屋,对著父母说道。 “爹,娘,帮我送送客。东西,让他们都带回去。” 堂屋里一片死寂,大伯重重嘆了口气,颤巍巍地站起身,对其他人无力地挥了挥手。 第172章 祁同伟要把亲戚按在村里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2章 祁同伟要把亲戚按在村里 祁同伟回到里屋,关上门,隔绝了堂屋那边隱约传来的,令人烦躁的低语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看著窗外的乡村,烟雾繚绕中,祁同伟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需要把刚才那场令他作呕的“亲情绑架”,彻底转化为一次乾净利落的切割。 拿出手机,祁同伟没有翻找通讯录,而是直接拨通了公安厅的內线號码。 “是我,祁同伟。把东安县公安局李卫国局长的私人联繫方式发给我。对,现在。” 几分钟后,一条简讯提示音响起。 祁同伟看著那串號码,略一沉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饭局或某个场合。 “餵?哪位?”一个带著些许酒意和疑惑的中年男声传来。 “李卫国局长吗?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听在李卫国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 电话那头诧异了一瞬,紧接著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隨即变得安静,显然李卫国走到了僻静处。 “祁……祁厅长?!”李卫国一下子清醒了,但声音中还是带著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省厅一把手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这在他从警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尤其是在刚刚经歷了,全省范围雷霆万钧的大考核之后。 大脑飞速旋转,自己县局成绩中游,没出大紕漏,但也绝不出彩。 厅长亲自来电,是福是祸? 李卫国的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忐忑地问道。 “祁厅长。您好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祁同伟的语气平淡,如同是在討论日常工作一样。 “李局长,你们县局的工作,尤其是基层治安防控,最近省厅还是很关注的。” “是,感谢厅长关心!我们一定严格落实省厅部署,筑牢基层防线!” 李卫国立刻表態,心里却更打鼓,厅长打私人电话,不会就这点空话。 果然…… 祁同伟话锋微转,依旧以那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 “嗯。我注意到一个情况。你们县下面,是不是有个祁家村?” 祁家村?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祁家村,那是祁厅长的老家! 这次全省考核,祁家村那几个在系统里的子弟成绩垫底,闹得沸沸扬扬,成了私下里的笑话。 厅长这时候提这个?李卫国有些乱想了。 “是,是有个祁家村。”李卫国小心翼翼地回答,试探著问道。 “祁厅长,是您老家那边……,有什么情况需要县局特別关注吗?” 李卫国刻意点明“您老家”,既是套近乎,也是想摸清厅长真实意图。 祁同伟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的试探,声音里透出一种就事论事的严肃感。 “李局长,我刚刚了解到,近期祁家村有相当数量的青壮年,不明原因地从外地返回,长期滯留。 这不年不节的,人员异常聚集,对基层治安来说,是个不容忽视的潜在风险点。 治安问题,始终是我们公安机关的首要职责,无论涉及哪里,都要一视同仁,高度重视。” 听到祁同伟的话,李卫国瞬间明白。 祁厅长这不是来关心老家,更不是来替亲戚说情,恰恰相反:“潜在风险点”、“一视同仁”。 这是要县局把祁家村,特別是那些回来的“青壮年”,给盯住、管起来! 厅长自己不方便直接处理老家这些“烂摊子”,这是要借县局的手,用正当的治安管理理由,把那些人按在老家里。 让他们別出去再给他惹事,也別在村里搅风搅雨。 李卫国脑子转得飞快,语气变得郑重其事道。 “厅长,您提醒得太及时了!確实是我们工作疏忽! 人员异常流动和聚集,极易滋生事端,必须纳入重点观察范围。 我立刻亲自部署,责成下辖派出所。 不,我亲自盯这件事,加大对该区域的巡查密度和关注力度,確保第一时间掌握动態,消除隱患!” 李卫国主动加了码,从“安排派出所”升级到“亲自盯”,以表明高度重视。 “嗯,”祁同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略微思考,淡淡地补充道。 “李局长,我们公安工作,不能只满足於被动应对。 业务能力要硬,主动服务群眾、引导群眾的法律意识也很重要。 特別是对於一些法律观念淡薄,可能因无所事事,而误入歧途的返乡人员。 有针对性的法治宣传教育,是预防犯罪、促进和谐的有效前置手段。” 李卫国眼睛一亮,厅长给他指了条更“冠冕堂皇”的路子! 光盯著太生硬,搞法治宣传,名正言顺,还能达到管控效果。 李卫国语气恳切,连忙回道。 “厅长,高瞻远瞩! 您说得对,普法教育必须深入基层,防患於未然! 我明天,不,今下午就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制定一个针对近期返乡人员,集中村落的专项普法行动计划! 第一站就从祁家村开始!派精干民警进村入户,举办普法讲座。 重点讲解《治安管理处罚法》、《刑法》相关常识,以及反赌博、反打架斗殴等內容。 要求所有在村青壮年,必须参加学习,並考虑进行简单的学习效果……嗯……了解。” 李卫国差点说出“考核”,隨即立刻改成了“了解”。 电话这头,祁同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个李局长,领悟得很快,执行力看起来也不差。 祁同伟的声音缓和了一丝,带著点引导意味道。 “普法內容,可以更全面些嘛。 除了常见的治安法规,也可以请些专家,讲讲《劳动法》、《合同法》,甚至是简单的商业法律法规。 现在国家鼓励乡村振兴,年轻人返乡,想必是想为家乡发展做点事的。 无论是搞养殖、种经济作物,还是做点小生意,懂点法,都是有好处的。要引导他们把精力放在正道上。” 李卫国彻底豁然开朗,祁厅长这是要把“管控”包装成“关怀”和“引导”! 要用“普法”和“鼓励家乡创业”的名义,把那些人框在村里。 不愧是厅长,李卫国以由衷的佩服语气,感嘆道。 “厅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简直是给我们基层工作打开了新思路! 对,不能光是约束,更要引导! 我们一定把这次普法活动办好,办成服务群眾、助力乡村发展的实事! 不仅要讲法律,还可以联繫农业局、工商局的同志,讲讲政策和市场信息,鼓励返乡青年合法创业,扎根家乡! 请您放心,祁家村的事情,县局一定妥善处理,確保……嗯……確保社会稳定和群眾法治意识双提升。” 祁同伟对李卫国的安排,给出了肯定道。 “好。李局长有思路,有办法,我就放心了。 基层工作复杂,具体尺度你们把握。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是!坚决落实厅长指示!感谢厅长对我们县局工作的指导!” 电话掛断。李卫国长长舒了口气,背后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擦了擦额角,李卫国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紧张、明悟,以及即將执行特殊任务的兴奋神情。 这既是压力,或许也是个进步的机会。 祁同伟缓缓放下手机。“法律宣讲”、“创业引导”,多么正当的理由。 那些躺在“祁同伟亲戚”身份上做梦、只会惹是生非的蛀虫,就该被按在这片土地上,好好“反思”一下人生。 第173章 沙书记为汉东帮开始行动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3章 沙书记为汉东帮开始行动了 祁同伟没有在老家待太久,简单收拾后,周日下午就带著父母回了京州。 沙瑞金决定要建汉东帮后,同样雷厉风行,立刻改变了工作方法。 周一上午,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常规的省委会议议题结束后,坐在主位沙瑞,目光平静地扫过与会的每一位常委,缓缓开口道。 “同志们,今天临时增加一个议题,討论一下我省的干部队伍问题。 我来汉东三个月,这三个月,汉东经歷了不少事情。 从年初的大风厂116事件,到十多天前京州能源公司工人围堵省委討薪的严重事件。 以及由此引发的,中央正在协调的、涉及多个省份的央地管理权责问题的討论。 这些事件,表面上看是经济问题、社会问题,但深入剖析,都反映出我们在干部队伍建设上存在的一些深层次问题。” 说著,沙瑞金,拿起一份文件。 “就在十天前,京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应一川同志,正式向省委组织部提交申请,希望调整到市人大常委会工作。 无论其个人理由如何,这至少反映了一个现象。 我们的部分干部,在面对复杂局面和巨大压力时,承受力和应对能力出现了问题,或者,心態上需要调整。” 沙瑞金將文件轻轻放下,目光变得锐利地扫过一眾与会常委。 特意在刘省长面上停留了一下,见刘省省长没有明显的表情,才继续道。 “一个地方的发展,关键在党,关键在人,关键在干部。 汉东现在正处在转型升级、破除积弊的关键时期。 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支有战斗力、有担当、有活力,同时守规矩、知敬畏的干部队伍。 因此,我提议,解除对那一百二十五名擬提拔调整干部,推荐任用的冻结状態。”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轻微的空气流动声,几位常委神色各异。 这沙书记是想干嘛?提冻结的是他,这也没太长时间,就提解除了。 沙书记的计划工作方向有变,所有常委都打起精神认真关注。 这个附加议题,才是今天会议最应该注意的核心。 只有刘省长老神常在,自己马上要退休,无论是冻结还是解除,都与自己关联不大。 沙瑞金还是特意看了看刘省长,刘省长接收到沙瑞金的目光,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你討论就可以。 沙瑞金得到了刘省长的示意,让常委们消化了一下才继续道。 “但是,解冻不是简单地恢復原状。 我建议,由省委组织部牵头,省纪委配合,对这些干部,进行一轮全新的、更加严格的考核与梳理。 標准要更高,审查要更细,重点考察他们在近期重大事件中的表现、政治定力、担当精神和廉洁自律情况。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有问题的坚决不用。 我们要藉此机会,真正优化班子结构,激发队伍活力。大家议一议吧。” 短暂的沉默后,看刘省长还是那副状態,没有开口的欲望。 儘管对沙瑞金的转变还是摸不太透,但这个议题对於在座的所有常委都是好事,除了特別的某些人。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轻轻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一开口就是大教授色彩的理论论调。 “瑞金书记的提议,我持赞同意见。 这符合管理学和新制度经济学中,关於『组织活力与人员流动正相关』的基本原理。 一个系统长期停滯,熵值会增加,效率会降低。 干部队伍也是一样,適当的、有序的流动和更新,是保持肌体健康、应对外部挑战的必要条件。 京州能源事件,就像一次突发的『压力测试』,確实检验出了一部分干部的不適应。 我们现在进行梳理和调整,是亡羊补牢,更是未雨绸繆。 关键是要把考核梳理的標准制定科学,程序设计公正,確保流动是正向的,是激励干事创业的,而不是製造新的不稳定因素。” 高育良的话滴水不漏,既支持了动议,又强调了“科学”、“公正”和“稳定”。 由於这些事件主要是在京州发生,高育良后,李达康收起手中的钢笔,言语乾脆道。 “我完全赞成沙书记的意见!早就该动了! 汉东的干部队伍,特別是基层和关键岗位,需要注入新鲜血液,需要激发乾事创业的『飢饿感』! 有些位置,人待久了,就容易產生惰性,怕出事,不干事,遇到矛盾绕著走。 看看京州能源这件事,如果领导能更有担当、更熟悉情况、更有办法,或许就不会闹到工人围堵省委这一步! 我们需要一批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而且自身乾净的干部顶上去! 解冻並重新考核,就是给那些有潜力、有衝劲、在岗位上默默做出了成绩的同志一个机会,也是给那些占著位置不作为的同志一个警醒。 我支持,而且建议考核要突出『实绩导向』,尤其是在处置复杂矛盾和推动改革发展中的实际表现。” 李达康直接联繫到了京州的具体问题,提出以实干为重要考核標准的建议。 省委常委、组织部吴部长,接过话头道。 “沙书记、各位同志,从组织部门的角度看,適时解冻並优化干部配备。 对於改善整个干部队伍的『脸色』和精神状態,的確有积极意义。 队伍长期不流动,就像一潭水,容易变『浊』,士气也会受影响。 大家会观望,会琢磨,心思就不完全在工作上。 重新启动选拔,树立一个明確的、以德才和实绩为依据的『上』的通道。 这能够让整个队伍看到希望,感受到省委推动工作的决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动员和导向。 当然,正如高书记和达康书记提到的,考核必须从严从实。 我们会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可操作的考核梳理方案。 包括民主测评、实绩分析、信访核查、个人事项报告比对等多维度考察,一定为省委把好用人关。” 吴部长的发言,从操作层面和整体队伍风貌层面,强调对整个队伍士气的影响。 本来一切都討论得较好,但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还是提出了不同异议。 “我支持干部队伍要保持活力,也要优化结构。 但是,瑞金书记,各位同志,我有一个顾虑,必须提出来。” 田国富看向沙瑞金,接著又环视眾人道。 “在刚刚经歷了京州能源这样重大的、敏感的群体性事件之后,我们立刻大规模解冻人事,並进行调整提拔。 这会不会给外界,尤其是给基层干部群眾,造成一种『火线提拔』、『论功行赏』甚至是『洗牌』的观感? 会不会让人误解,某些干部因为在事件中的某些『表现』,就获得了快速晋升的通道? 这不利於我们塑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也可能给后续的纪律审查工作带来被动。 干部任用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尤其是在敏感时期,我们更要注意程序合规、理由充分、经得起歷史的检验。 考核梳理的周期,可能需要適当放长一些,標准也要格外严格,尤其是廉政方面的审查,寧严勿宽。” 田国富的发言给热烈的討论注入了一剂冷静剂,同时也让高育良、李达康等诧异。 这田国富书记,不是沙书记的嘴替吗?怎么今天造反了? 在场常委强忍著好奇显现,一脸平静地望向沙瑞金。 第174章 田国富怎么到对面去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4章 田国富怎么到对面去了? 田国富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几秒钟的微妙寂静。 沙瑞金面色平静地听著,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心中却是一凛。 田国富的异议,表面看是严谨负责,是纪委书记分內的提醒。 但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力度提出“观感”问题,甚至暗示可能影响“省委公信力”。 如果只是程序上的谨慎,就应该提出相应的合適建议,而不只是拋出问题。 田国富到任的时间比自己早三个月、结合其部门的背景、以及自己来汉东的核心任务。 在脑中过了一遍后,沙瑞金髮现两人有共同的目標:拆解“赵家帮”,净化汉东政治生態。 但在此之后呢? 田国富作为监督系统的代表,或许更希望看到一个权力相对分散、相互制衡的汉东。 自己原先的方向可以是这个,但现实不由人,现在自己要建一个新的、凝聚力强的“汉东帮”。 过於团结和有活力的地方班子,有时反而会让某些监督力量感到“无从下手”。 自己要著手构建,基於共同发展理念的“汉东帮”。 田国富和他代表的纪律力量,在未来可能就不是单纯的助力。 他们会成为需要谨慎应对、甚至可能產生摩擦的“平衡器”或“障碍”。 电光火石之间,沙瑞金调整了策略。 在此刻与田国富就“节奏快慢”產生正面分歧,那会暴露自己更深层的意图。 同样也容易让会议纪要上,体现出他急於用人而忽视风险的政治不成熟。 沙瑞金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深思和接纳的表情,然后语气平和,却郑重地说道。 “国富同志提出的担忧,確实不无道理,考虑得很周全。 干部的组织任用,是极其严肃的政治工作,不仅关係到事业发展和个人前途,也关係到党的形象和公信力。 『火线提拔』的观感问题,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审慎处理。” 在肯定后,沙瑞金话锋一转。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树立正確用人导向的作用。 表彰和任用那些在关键时刻、艰苦岗位、基层一线真正干事创业、敢於担当的干部,这本身就是在树立最鲜明的榜样。 这是对『能者上、庸者下』最有力的詮释,其积极意义和正面导向同样至关重要。” 沙瑞金巧妙地將话题从“防范风险”,部分引向了“树立导向”,为接下来的提议铺垫。 京州由於是事故发生地,李达康对这会议內容高度关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沙瑞金的意图,带著一线工作者的迫切,立刻接话道。 “沙书记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组织工作的生命力,就在於激励干事的人、保护担当的人。 就像处理京州能源这样复杂棘手的事件。 如果干好了是应该,干砸了要问责,但干事的、担责的,在这个过程中,却看不到组织的肯定和后续的培养使用。 那久而久之,还有多少人愿意主动去啃硬骨头、去接烫手山芋? 应一川同志的工作调整,是他个人基於责任的考量,但组织上不能因此就让做事的人寒心。 及时补充有生力量,让有能力、有实绩的干部在合適岗位上发挥更大作用,这本身就是对事业负责、对干部负责。” 李达康的话將“个案”引申到“普遍导向”,支持了沙瑞金关於“树立榜样”的观点。 沙瑞金听到李达康的支持,顺势提出了具体方案。 “综合大家的意见,政府既要积极稳妥推进干部队伍优化,又要注重程序规范和社会观感。 我考虑,是否可以分步实施,突出重点,稳中求进?”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纪委书记田国富道。 “第一步,我们可以不急於大面积调整岗位,而是先集中力量,做一件事。 在全省范围內,遴选並隆重表彰一批在基层一线、在改革攻坚、在服务群眾中表现特別突出的优秀县区干部。 比如,吕州的易学习同志,长期在基层,原则性强。 再比如,京州的孙连城同志,在光明区群眾工作中有思路、有创新。 虽然方法上可能有爭议,但敢闯敢试的精神值得肯定。 初步考虑,首批表彰十名左右这样的实干型、创新型干部。” 沙瑞金巧妙地將“提拔”,先转变为“表彰”。 这属於荣誉性质,程序相对简单,观感上完全是正面激励,田国富不能反对。 通过表彰,也可以直接將自己的赏识和认可,投射到一批看中的、可能成为未来“汉东帮”基石的干部身上。 然后,提前进行政治上的“標记”和感情上的铺垫,为后续可能的任用积累势能。 而且表彰名单的人选、范围、標准,本身就能看出很多问题,也是平衡各方意见的演练。 “这件事,请春林同志牵头,国富同志配合,组织部和纪委联合考察,確保这些受表彰的干部经得起检验,事跡立得住,群眾公认。 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他们的先进事跡,在全省营造崇尚实干、鼓励创新、勇於担当的浓厚氛围。” 对於像京州常务副市长这样的重要位置,沙瑞金决定先暂时剔除此刻的討论范围。 “至於京州市常务副市长这个关键岗位的接替人选问题,確实需要格外慎重。 我提议,这个问题暂时不纳入今天的批量討论范围。 请达康同志和春林同志会后重点研究,结合京州市政府工作实际运转需要。 以及全省干部盘子的情况,儘快提出一个初步的接替人选方案,我们下次常委会再专题研究。 务必做到人岗相適、稳妥有序。” 沙瑞金把最易引发爭议的“实缺”安排暂时搁置,避免田国富可能在常委会上的直接討论,而造成多事件携裹问题。 然后,將其列为需要“专题研究”的重点,显示出高度重视的態度,具体提名权却先交给了李达康和吴春林。 这提名是一定有江临舟的,而江临舟是不久前发文验证过的干部,单独討论这问题时,纪委没有足够的反对理由。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 “总之,干部工作,急不得,也慢不得。 我们要在严守规矩的前提下,大胆探索,积极作为。 既要防止『带病提拔』,也要避免『求全责备』错失人才。 今天的討论很有成效,方向更明確了。 就按刚才议定的原则,先启动优秀干部表彰评选工作,京州常务副市长人选专题研究。 其他干部的解冻考核,由组织部按程序、分批次、稳妥推进。 大家看,这样是否可以?” 沙瑞金目光,投田国富身上。但目光中却不是徵询,而是带著不容迴避的意味。 政治就是这么奇妙,前期有力的助手,也可能是后期行动的阻碍。 第175 章 蹴鞠联赛要搞一个预选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5 章 蹴鞠联赛要搞一个预选赛 傍晚,京州市委,李达康办公室。 江临舟敲门进来时,李达康正背对著门,望著墙上那幅京州市地图。 “达康书记。”江临舟轻声招呼道。 李达康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凝重,指了指沙发道。 “临舟,坐。把门带上。” 江临舟依言关门落座,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於往常。 达康书记的秘书小金,似乎被下班离开了,整层楼都很安静。 李达康没有绕圈子,声音不高,直接切入正题道。 “临舟啊,今天省委常委会,除了既定议程,沙书记临时增加了一个议题。 核心是两个:一是要儘快表彰一批十名左右的优秀区县干部,树標杆;二是要专题研究应一川同志请调人大的申请,以及由此產生的职务空缺问题。 沙书记的工作风向在变,之前更多是站在全省角度,应对外部压力。 现在,他开始把更多的注意力,转回我们汉东內部,转向干部队伍这个根本问题上了。 这是战略重心的重要调整。” 江临舟神色一凛,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日常工作安排。立刻无比严肃地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李达康等江临舟缓了缓,直接开门见山道。 “沙书记让我和组织部吴春林部长,先就京州常务副市长接替人选,进行初步商议。 我和吴部长的意见,已经初步统一。” 略微停顿,李达康目光如炬,盯著江临舟道。 “京州方面,全力推荐你,江临舟同志,接替应一川同志的工作。” 从李达康口中听到如此明確、如此高位的推荐,江临舟心中猛地一跳。 常务副市长,那是市政府名副其实的“二把手”,主管大量核心经济、城建、民生事务,是通往市长职位最关键的一步。 而且京州的常务副市长就是正厅的巔峰,下一步就要考虑进部问题了,平调也是市委书记、市长。 正厅到进部,至少需要轮岗多职。 虽然自己现在也是正厅,但到底只算是正厅的底部,要到巔峰还有好几个隱形台阶。 “当然,”李达康话锋一转。 “按照组织程序,为了避免『一言堂』和『本地倾向』。 吴部长也会从全省其他地市推荐的优秀干部中,遴选一名其他同志,一同上会討论,形成『二选一』的格局。 所以,推荐你,不等於最终就是你。 省委常委会上,还会有討论,甚至可能有不同意见。” 李达康看著江临舟,语速加快,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道。 “但你要明白,我和吴部长这个初步一致意见,是你能爭取到的最好起点。 所以,从现在开始,到你最终是否被任命之间的这段时间,至关重要。 你的一言一行,你负责的每一项工作,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不能出任何紕漏,更要做出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成绩!” 江临舟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沉重,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书记,我明白。我一定……” 李达康抬手打断了他的表態,转而提到了蹴鞠联赛。 “关於京州倡导的汉东蹴鞠联赛,林城、吕州、岩台、寧川,这四个市已经反馈过来,他们愿意作为首批响应者参加。 这是个很好的开局。” 李达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道。 “我的意见是,既然有了基本盘,就不要等全部市都表態。 先把架子搭起来,把火烧旺! 就以『汉东传统蹴鞠联赛京州赛区预选赛』的名义,在京州先搞起来。 规模可以大一些,宣传要跟上,重点突出『群眾参与』、『文化传承』、『健康生活』。 你要亲自掛帅,把它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李达康顿了顿,给江临舟解释道。 “这个事,最初虽然是为了將你我,从更大的视线中摘出来。 现在也可以转变成另一个方向嘛,足球管理中心,还影响不到一个省委的决定,即便是体育总局也不行。 足球管理中心也不敢在这事上发表意见,他发表意见,只会加速他的瓦解。 这比赛能给你在民间、在基层、在普通干部群眾眼里,快速积累声望和亲和力。 让大家看到,你江临舟不仅能处理麻烦的经济纠纷,还能组织好大型群眾活动,有想法、有活力、贴近百姓。 这种『势』,有时候比一纸任命更有力量,更能让质疑者闭嘴。” 江临舟完全领会了李达康的深意。 蹴鞠联赛不再仅仅是一个文化项目或政治掩护,更成了他个人晋升路上的关键“造势工程”和“能力展示台”。 “达康书记,这个思路我完全理解,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办好京州预选赛,確保开出气势、办出水平。” 江临舟郑重表態,但隨即还是流露出一丝谨慎道。 “只是,这样全面推开,会不会显得太急了? 毕竟从倡议到预选赛,时间很短。” “急?”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陡然变得更加严肃。 “临舟,你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吗? 我告诉你,必须快!而且要更快地把你定下来!” 李达康靠近江临舟,声音压得更低,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我得到消息,上面可能有意向,让在燕京学习的吴雄飞市长,提前结束学习,回京州主持政府工作。” 这句话在江临舟的心中,激起千浪,难怪达康书记如此急切。 吴市长如果突然回来,那么市政府的人事格局將瞬间复杂化。 如果在他回来之前,江临舟的常务副市长任命已经通过,那么江临舟的地位將相对稳固。 如果等他回来再討论,变数就会大增。 吴市长背后可能牵扯的力量,也可能会介入这场人事安排。 李达康看著江临舟骤变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必须快了吗? 要在某些变数落地之前,儘可能地巩固你的位置,做出无可爭议的成绩。 蹴鞠联赛,就是你当前最能快速见效的舞台! 它政治正確,群眾喜闻乐见,又能展示你的组织协调能力和创新思维。抓紧!”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所有犹豫和顾虑都被这紧迫的现实驱散了。 “书记,我明白了! 请您和市委放心,京州蹴鞠预选赛,绝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比赛。 我们会把它办成一场『与民同乐』的文化盛会。 在深度挖掘传统蹴鞠精髓的基础上,大胆创新表现形式和参与方式,確保既有文化內涵,又有时代新意,更有广泛的群眾基础。 我一定藉此机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该立的『势』立起来!” 李达康缓缓地靠回沙发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语气依旧严厉道。 “光说得好听没用,我要看实际效果。 方案儘快拿出来,宣传要预热,安全要万无一失。去吧,时间不等人。” “是!”江临舟起身,向李达康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李达康独自坐在沙发上,望著窗外京州的景色。 推江临舟上去,是他基於当前局势和汉东未来做出的重要抉择。 江临舟同样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一场蹴鞠赛的组织,更是一场关於能力、定力、智慧和人心的综合考验。 这场“预选赛”,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江临舟能否胜任更重要岗位的“预选赛”。 第176章侯亮平学会了用证据讲话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6章侯亮平学会了用证据讲话 当江临舟与李达康討论蹴鞠联赛预选赛时,侯亮平终於还是在学习中,学到了有用知识。 由於季检察长还在住院,常务副检察长主持工作。 缺了高级別的检察长压著,侯亮平虽然学会了一定的规矩,但从不向同级別领导匯报的心性,还是没改过来。 靠近省委书记办公室大门,侯亮平感觉到自己手心中的微汗。 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採取了绕开常规程序的行动,但想到涉及的敏感內容又安心不少。 白秘书將侯亮平引到门口,低声说道。 “侯局长,书记在等你。按你的说明,这次会面没有其他人在场。” “谢谢,白处长。”侯亮平居然学会了道谢。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检察官制服,侯亮平敲门后,推门而入。 沙瑞金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望著窗外的夜景。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亮平同志,坐。听说你有紧急情况要直接向我匯报?” “是的,书记。”侯亮平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將档案袋呈上,语气严肃而急切道。 “事关重大,情况紧急,我认为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本人报告。 沙书记,我掌握了对刘新建的確凿犯罪证据。 我请求立即批准对其实施抓捕。” 沙瑞金的目光在档案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锐利地看向侯亮平。 “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 “是的。”侯亮平站得笔直,確实有检察官该有的气势。 “经过一月的秘密调查和跨区域协查,我们掌握了他在澳门赌场进行巨额赌博的確凿证据。 具体来说,他在过去两年內,三次前往澳门,在葡京、威尼斯人等赌场,共计输掉五千六百万元人民幣。” 侯亮平顿了顿,强调道。 “而根据我们对其个人及家庭合法收入的全面调查。 包括工资、奖金、投资收益、亲属赠与等所有可查明的正当来源。 刘新建两年內的全部合法收入,不足这五千六百万元的十分之一。 差额巨大,来源无法说明,其行为已涉嫌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 且澳门赌资涉及挪用公款或受贿所得嫌疑。 我申请立即对刘新建採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侦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沙瑞金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没有立刻询问证据细节,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这份材料,省检察院那边,季昌明同志知道吗?” 侯亮平如实回答道。 “季检察长在医院养病,我尚未向季检察长正式匯报。 且因为此案涉及省属重要国企负责人,背景复杂,京州能源事件后,省內对涉及国企的案件敏感度极高。 为確保证据安全、防止信息泄露导致嫌疑人逃匿或销毁证据。 我决定在取得確凿证据后,直接向您匯报,请求省委的指示和支持。” 侯亮平的话说得委婉,但沙书记听懂了潜台词。 经歷了京州能源事件的衝击,侯亮平也对这类对国企的行动心存忌惮。 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越级上报省委书记,爭取省委的同意。 沙瑞金终於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澳门方面提供的出入境记录、赌场监控截图、筹码兑换流水、以及汉东方面对刘新建收入財產的调查报告…… 这证据链清晰、扎实,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縝密的侦查。 “这些澳门方面的材料,获取渠道合法吗?”沙瑞金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完全合法。”侯亮平肯定道。 “是通过最高检协调,经港澳办正式渠道,由澳门特区司法警察局依据双边协查机制提供的。 所有程序合规,证据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 省属国企?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赵立春?赵家帮? 沙瑞金合上文件,闭上眼思考了大约十秒钟,睁开眼已然有了决断。 “证据確凿,数额特別巨大,影响特別恶劣。 刘新建身为省属重点国企负责人,党的领导干部,竟墮落至此! 不仅触犯国法,更严重损害汉东国企形象,破坏营商环境!” 沙瑞金看向侯亮平,吩咐道。 “你的申请,我批准。 立刻依法对刘新建採取必要措施,控制其人,防止逃匿或串供。” “是!”侯亮平精神一振,乾脆利落地答道。 紧接著,沙瑞金语气凝重地补充道。 “但是,亮平同志,你要特別注意三点。” 侯亮平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一,注意方式方法,控制影响范围。 刘新建身份特殊,汉东油气集团是省里重要的能源企业。 抓捕行动要周密,儘量选择对其个人工作影响最小、对企业正常经营干扰最少的方式和时机。 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引发不必要的市场恐慌或群体性事件。 第二,依法办案。既然证据確凿,就要把案子办得扎扎实实,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 尤其是涉及澳门赌资与境內资金往来的关联性,要彻查到底,深挖其资金来源和背后的利益链条。 这很可能不是孤立的个人腐败。 第三,此案由你直接向我负责。 在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主要犯罪事实查清之前,侦查工作要严格保密,仅限於必要人员知情。 省检察院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要求他们全力支持,但侦查主导权在你手上。明白吗?” 沙瑞金要用侯亮平的背景把赵家帮的经济来源拆了,但又不能影响到汉东的政治生態,侯亮平是个好手套。 侯亮平带著查处大案的兴奋,重重点头道。 “明白!请书记放心,我一定谨慎行事,依法办案,確保案件顺利侦破,將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同时最大限度减少负面影响。”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侯亮平,声音里带著深意道。 “京州能源事件,暴露了央企在地方管理上的问题。 但对我们汉东自己的省属企业,更不能护短,更不能手软! 抓一个刘新建,不仅是惩治腐败,更是给全省国企干部敲响警钟。 亮平同志,这个案子交给你,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希望你能用证据说话,用法律亮剑。” 侯亮平受到鼓舞,挺直腰板道。 “绝不辜负书记的信任!” “去吧。”沙瑞金挥了挥手。 “行动计划制定好后,报我一份。 需要协调公安、边防或其他部门,直接通过白秘书联繫我。 动作要快,决心要狠,但步子要稳。” 侯亮平行礼后,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刘新建的材料,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侯亮平选择直接向他匯报,这程序行动不那么合规。 但在客观上,却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切入点和突破口。 在央地博弈的敏感时期,查处省属国企的腐败大案,可以向中央和外界传递一个明確信號。 汉东省委在整顿吏治、净化营商环境上是动真格的,不仅敢碰央企的问题,更严查自家的“病灶”。 这也是一种立旗的方式,没必要在正面战场上立嘛,至於是否需要延伸到正面战场,那就要看队友们的了。 田国富书记,不是很关注於纪律、感官问题吗? 这汉东油气集团够他忙一忙的了,而且这也是他的目標,不是吗? 沙瑞金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號码。 “国富同志吗?我是沙瑞金。 有件事需要纪委提前介入……对,关於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 侯亮平那边已经掌握了確凿证据,我批准採取行动了。 你们纪委要同步跟上,重点查他的违纪问题,特別是生活作风、收受礼品礼金这些方面,与司法调查形成合力……” “是,沙书记。”电话那头传来,田国富严肃的回应。 沙瑞金放下电话,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侯亮平,这个曾经需要学习“用证据说话”的检察官,正在成长为一把锋利的剑。 这把剑,现在握在了他沙瑞金的手中,且是借来的,用完后还可以还回去。 第177章陆亦可回家被关门外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7章陆亦可回家被关门外了 周一傍晚,陆亦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家小区。 今天中午,吴法官来检察院,居然把她的车开走了,害得她晚上让林华华送回来的。 走到门前,习惯性地按上指纹——“验证失败”。 陆亦可一愣,以为是识別器不好用,又试了一遍,还是失败。 陆亦可尝试输入密码——“滴滴,错误”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尝试再次输入,还是错误。 陆亦可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开门。家里换密码了?” 陆亦可的语气带著,一丝疑惑和焦急。 电话那头,吴法官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一般。 “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嫁出去了吗? 回你家去。我都已经『收留』你过渡三天了,仁至义尽。 赶紧回你的家,有空再来看我,现在我没空。” 陆亦可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和江临舟那场突如其来的“法律绑定”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她和江临舟都默契地选择了“缓兵之计”,先各自住在原来的地方。 周末两天,两人的都在適应相处模式。 两人都还在试图消化这荒谬的现实,避免即刻面对同居的尷尬。 没想到,母亲竟然掐著时间点,直接来了个“强制驱逐”。 “喂,妈!”陆亦可试图挣扎一下,“那你好歹让我进去拿几件换洗衣服吧?” “去买新的。”吴法官的回答言简意賅,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新人新气象,妈给你报销。”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陆亦可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入帐通知。 吴慧芳向您转帐50,000.00元,备註:购置新装,安顿新家。 看著那串数字和备註,陆亦可在晚风中凌乱了。 她母亲真是……连“扫地出门”都执行得如此高效且资金到位。 无奈之下,她只能拨通那个现在法律上最该联繫的人的电话。 “江临舟,”电话一接通,陆亦可的声音带著几分自暴自弃,无奈道。 “我被我妈扫地出门了。密码锁换了,指纹刪了,真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江临舟,显然有些意外道。 “不是,你回去了? 今天下午吴法官……呃,妈,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语气非常『和蔼』地提醒我,说你今天可能会加班,让我『记得』去检察院接你下班,一起『回家』。 我这刚从市政府大楼出来,导航都设好了你们检察院,车都快到门口了。” 陆亦可一听,简直哭笑不得,道。 “她还给你打过预防针? 真是计划周密,连『押送交接』流程都给你安排明白了? 她这是有多怕我赖在家里啊!” 江临舟在电话这头低笑了一声,道。 “吴法官的执行力和前瞻性,我算是深刻领教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楼下站著?” “不然呢?”陆亦可看了眼紧闭的单元门。 “门进不去,车钥匙中午被被我妈『暂时保管』了。 我现在在自己家门口,喝夏天的东南风呢。 你赶紧掉头,过来接我,再不来我真要变成望母石了。” “好好好,马上掉头。”江临舟安抚道。 “我估计……二十分钟左右到,別傻站在风口,找个咖啡店。” “知道了,你快点。”陆亦可掛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等待的二十多分钟里,她看著手机里那五万块的转帐,心情复杂。 自己和江临舟,真真正正地相处就两天,就要被迫直面“同居”这个现实问题了。 ps:今天请个假,太忙了,发不出来。明天补上。 第177章 江临舟带陆亦可看新家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江临舟带陆亦可看新家 江临舟开著车来到陆亦可家附近,在一个咖啡馆里,接到了坐立不安的陆亦可。 车子驶离陆亦可熟悉的周围,匯入傍晚的车流。 陆亦可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一个“丈夫”接“回家”。 江临舟平稳地驾驶著,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亦可,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这看似给了陆亦可一个选择的机会,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选项有限。 陆亦可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唇,略作停顿,还是说出了那个此刻最现实的答案。 “去……去你家里吧。” 声音不大,陆亦可却已经完成了从“你家”到“我们家”,在心理上的初步跨越。 “好。”江临舟嘴角微扬,答应得很乾脆,“那我们回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车子驶上了通往光明区新开发区——光明湖片区的道路。 路边的景观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得开阔,远处湖面的粼粼波光在暮色中隱约可见。 陆亦可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牌,与湖光,终於忍不住转过头,问道。 “江临舟,这不是去市政家属院的路吧?” 江临舟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侧头瞥了她一眼,笑道。 “我们的陆大处长还是很细心的嘛。 怎么,怕我这市长把你拐卖了?” 陆亦可被他这略带调侃的反问,弄得微微挑眉,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江大市长,你这路线变更,可是没提前向『合作方』报备啊。” “好好好,是我疏忽了。”江临舟从善如流地点头道。 “我们去我们的新家。主要是考虑,市政家属院那边,房子是市里配的,虽然宽敞,但毕竟格局固定。 而且……邻居都是同事领导,你刚过去,可能会有些不自在。 当然我们转向回去也可以,听你的。” “新家?”陆亦可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里一动,但面上还是保持著平静,问道。 “你调来京州才几个月,难道回吕州? 我们总不能今晚开回吕州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当然不是吕州。”江临舟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成荫的支路。 “我们的新家,就在光明湖畔。” 不多时,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名为“湖苑花园”的高档小区,小区內环境清幽,绿化极佳。 最后,江临舟將车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小花园、现代简约风格的两层独栋小院前。 “到了,欢迎回家。”江临舟熄火,解开安全带,示意陆亦可下车。 陆亦可推开车门,站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打量著眼前这栋在夜色和庭院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雅致的房子。 环顾了一下周围静謐的环境,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转向刚下车的江临舟,语气里带著担忧道。 “江临舟,这湖苑花园的小別墅……不便宜吧? 据我所知,这个地段的独栋,就算是小户型,市价也绝对不是普通公务员能轻鬆负担的。” 江临舟看著她那副职业病发作的严肃表情,忍不住笑出来声。 “我的陆大处长,你这职业病是不是又犯了? 刚进家门就开始审计家庭资產了?” “江临舟,我跟你认真说呢!”陆亦可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道。 “我现在可是和你合法领了证的,是利益共同体。 你要是……在个人经济问题上出了什么岔子,我能跑得了? 沙书记能放过我?这关係到我们两个人的政治生命,不是开玩笑的。” 看著陆亦可眼中真切的担忧,以及那份突如其来的“夫妻共担责任”的觉悟。 江临舟心底划过一丝暖流,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走到陆亦可身边,目光坦然地看著她道。 “亦可,你放心。每一分钱都来得乾乾净净。 你是不是忘了,除了市长这个身份,我还有个更早、更持久的身份——大设计师,江临舟。” 江临舟指著眼前的房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 “早年的设计费、项目諮询费、还有获奖方案的版权收入…… 这些合法合规的智力劳动报酬,是我个人財產的主要来源。 买这么一栋小別墅,还是在合理范围內的。 至於更大的、更招摇的,不是买不起,是不敢买,也没必要。 树大招风的道理,我懂。 你不能因为我现在是主要身份是市长,就忽略了我的多重身份。” 陆亦可听著他的解释,紧绷的神色瞬间放鬆下来。 才想起江临舟的设计师背景和业內名声,而且江临舟买这么一栋小別墅,估计连他的存款都花不了一半。 江临舟的富裕,是汉东所有的官场公认的事件。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追问了一句:“全款?” “当然不是。”江临舟摇摇头。 “我们要合群,与人民群眾成为一体。 首付交了一半,剩下的用的公积金和商业组合贷款。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光荣的『有贷一族』了,每月要按时还月供的那种。” 江临舟看向陆亦可,眼神里带著一种將她正式拉入“共同经营”范畴的认真感道。 “所以,陆处长,以后这房贷,可得我们俩一起还了。 你的工资和我的工资,以后有一部分得固定贡献给这家银行了。 有没有感觉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家庭责任感?” 陆亦可被他这么一说,先前那点紧张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真实的落地感。 江临舟確实有钱,全款买毫无压力,但江临舟还是贷了款。 没有做出有钱挥霍的模样,这確实有助於构建他接地气的官员形象。 陆亦可鬆了口气,他们不光是被法律绑定,现在还要被共同的房贷绑定了,但却莫名地让她觉得……踏实。 这不再是虚幻的“法律关係”,而是具体到每月还款数字的“共同生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了江临舟一眼,语气却鬆快了不少道。 “是,我的大设计师。反正靠我那点死工资,这辈子估计是买不起这种湖边別墅了。 这回算是沾了江大设计师的光,我也享受享受这『湖畔居』的待遇。” 陆亦可走到小院门口,借著灯光看了看门牌號,又回头看向江临舟,脸上终於露出放鬆的笑意道。 “不过,江临舟,首付你出了一半,贷款我们就要一起还,这也是体现一下『共同奋斗』的精神。” 江临舟掏出钥匙,走上前打开院门,闻言侧头笑道。 “那当然,前天下午才谈妥的。 现在还没完全过户,就等著我的陆大处长,来正式入驻新房呢。 这不仅是家,还是我们『有贷一族』的共同战利品和抵押品。 进来看看吧,陆处长,验收一下你未来的……『还贷动力源泉』。” 庭院里传来清脆的开门声。 陆亦可在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心中那一点被迫离家而產生的漂泊感。 被脚下坚实的地面,眼前这栋即將承载他们共同生活的房子,悄然抚平。 第179章,侯亮平抓捕刘新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79章,侯亮平抓捕刘新建 当江临舟与陆亦可在新房中聊谈时,侯亮平已经准备好了要抓捕刘新建。 夜幕下的“御景湾”小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侯亮平站在3號楼阴影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和通讯。 侯亮平今天证件齐全,省检察院的搜查令、刑事拘留证、甚至协调法院拿到了针对特殊情况的紧急许可。 所有程序合规,无可指摘。 “各组匯报情况。”侯亮平按住耳麦低声道。 “楼下消防组就位,气垫预充气百分之六十,云梯车停在小区南门备用。” “前后门封锁组就位。” “技术组准备就绪,隨时可以破解智能门锁。” “物业配合人员已到位。”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为避免在办公场所抓捕引起恐慌,也为了防止刘新建利用企业资源製造障碍,他选择了在私人个人住所动手。 刘新建住的是高档大平层,三楼的高度足以致命。 侯亮平特意协调了消防支队,以“高空作业演练”名义,在楼下预先布置了防坠落气垫和云梯。 按照预案,消防车开进小区,云梯升起,製造楼上住户需要“消防破窗”的假象。 动静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刘新建,窗外的消防车灯光和隱约的人声让他不安。 走到窗边向下看,消防气垫已经展开,几名消防员在楼下忙碌。 这阵仗……似乎不太对劲。 刘新建抓起座机打给物业。 “喂,王经理吗?我是3號楼三楼的刘新建。怎么回事? 我们小区今天晚上有什么紧急情况吗?怎么这么吵闹?还有消防车?” 电话那头,物业经理一顿,然后在检察官的监视下,带著职业化的歉意说道。 “哎呀,刘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 是四楼的业主,两口子吵架把钥匙反锁在家里了,燃气灶上还燉著汤呢! 您也知道,咱们这是高档小区,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门窗都是德国进口的防盗系统,普通开锁公司根本打不开。 这不就紧急请了消防的同志来帮忙,可能要破窗或者从外墙作业。 实在是情况紧急,打扰您休息了,万分抱歉! 他们家也真是的,非要保持著传统,用钥匙开门,你说密码锁多好。” 刘新建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四楼?老陈家?他们家不是上周末去海南了吗?” 物业经理错愕了一瞬间,反应极快,改口道。 “是陈先生的儿子小陈,今天刚回来,唉,年轻人闹矛盾…… 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一定儘快解决,保证不再影响您休息!” 刘新建將信將疑,“快点处理!我需要安静。” “好的好的,刘董您放心,我们一定为业主提供最舒適的服务。” 刚掛掉电话,门外的物业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上前按响了门铃。 “谁呀?这是三楼,四楼在楼上!” 门內传来刘新建不耐烦的声音,透过昂贵的智能猫眼系统传来。 物业人员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带著歉意道。 “刘董,不好意思打扰您。 我们是物业的,四楼的业主情况比较特殊,想从您家窗户这边查看一下外墙情况,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就几分钟!” “查看外墙?从我家里?”刘新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怀疑。 “你们物业什么时候有这权限了?让四楼业主亲自给我打电话!” 刘新建心中疑竇重生,走到门边,透过智能猫眼的屏幕向外看。 楼道里似乎很安静,本来猫眼视野有限,但今天似乎更加受限制。 刘新建快步走到书房,打开一个隱蔽的监控终端。 这是他自己悄悄安装的、独立於小区物业系统的摄像头,镜头对著楼道和电梯间。 屏幕上,几个穿著检察制服的身影在楼道拐角处一闪而过。 刘新建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是消防,是检察的人!猛地冲向客厅窗户,拉开窗帘。 楼下那橘黄色的消防气垫,正好对准他的窗户下方! 就在这时,侯亮平通过耳机听到楼下布控组的急促匯报。 “侯局,目標在窗口出现!他在往楼下看!” 侯亮平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等了。 刘新建显然已经察觉到异常,侯亮平果断对旁边技术侦查处的干警做了个手势。 这名干警立刻上前,將一个特製的解码器贴在智能门锁的感应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 这是经过批准的,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检察技术手段。 短暂一段操作后,侦查技术人员匯报导,“密码破解,可以开启。” “破门!”侯亮平下令道。 两名干警猛地推开,已经电子解锁的防盗门,一行人迅速涌入,客厅空无一人。 “阳台!”侯亮平第一个冲向客厅东侧的阳台,推拉玻璃门敞开著,夜风灌入。 刘新建已经翻出了阳台栏杆,半个人悬在三楼外,双手死死抓著栏杆边缘,睡衣在夜风中狂乱飘动。 “刘新建!別激动!”侯亮平在距离阳台三米处站定,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下来,我们好好谈!” 刘新建转过头,死死盯著侯亮平。 “侯亮平……我知道你!心狠手辣! 江临舟市长那没討到便宜,今天是想拿我开刀祭旗?” “刘董,话不能这么说。”侯亮平慢慢向前挪了半步,语气儘量缓和道。 “你看看楼下,我们连救援措施都准备好了。这说明我们不想你出事! 你三十六岁,就是汉东最年轻的厅级干部之一了,前途无量! 也就比江临舟市长大几岁,你们都是汉东未来的希望!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走这条路?” 侯亮平刻意提起江临舟,希望给他一种自己也与江临舟一样的错觉,放弃激烈对抗, 刘新建却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 “江临舟?哈!我能跟他比吗? 侯亮平,你这种坐享其成的人懂什么?你会背共產党宣言吗? 这个时代是我姥姥姥爷那一辈人,流血牺牲打下来的! 你在耀武扬威什么?” 刘新建情绪激动,身体在空中摇晃,楼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侯亮平心臟狂跳,但面不改色,顺著他的话往下引导道。 “你说得对!老一辈拋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看我们这样糟蹋自己! 刘新建,你跳下去容易,一了百了。可你留下的烂摊子呢? 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帐呢?都会永远扣在你刘家头上,扣在你姥姥姥爷的清誉上! 你这是孝吗?你这是最大的不孝!” “你闭嘴!”刘新建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我没有江临舟那么硬的才干,那么乾净的底子! 但我刘新建也是人,也有尊严! 我不能……不能像条狗一样被你们拖走,在全汉东面前被扒光审讯!我不能!” 侯亮平捕捉到他话语中那份扭曲的“尊严观”,立刻针锋相对道。 “尊严不是靠逃避换来的! 真正的尊严,是敢作敢当!是犯了错就认,犯了法就伏法! 你站在这里,以为跳下去就保住尊严了? 我告诉你,那叫懦夫!那叫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国企几万职工的信任! 刘新建,是条汉子就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该你承担的责任,你躲不掉;不该你背的黑锅,我侯亮平在这里向你保证,没人能硬扣在你头上!” 侯亮平希望通过心理战,给出台阶,暗示可能存在“背锅”情况,激发刘新建求生和辩白的欲望。 刘新建的眼神剧烈挣扎,抓著栏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刺眼的橘黄色气垫,又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侯亮平,以及阳台上那些全副武装的检察干警。 最后一丝理智被吞噬,刘新建双手猛地一松,身体向后仰倒,坠向夜色。 “刘新建!”侯亮平一个箭步衝到栏杆边,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冰凉的空气。 “嘭!!!”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伴隨著气垫泄压的嘶嘶声。 侯亮平扑在栏杆上向下望去。 橘黄色的气垫中央,一个人形凹陷正在缓缓恢復,几名消防员和干警已经衝上去,將瘫软在气垫上的刘新建拖出来。 儘管气垫还未完全充满,但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缓衝作用。 刘新建显然被震得不轻,剧烈咳嗽著,但意识尚存,身体无明显外伤,是否有內伤就不太清楚了。 “控制住!送医检查!严格看守!” 侯亮平对著对讲机快速下令,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侯亮平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千算万算还是出问题了,幸亏做了预案,不然就麻烦了。 转过身,侯亮平对屋內的干警们沉声道道。 “仔细搜查,固定所有证据,重点:书房、臥室、保险柜、电子设备。 同步通知银行,冻结其本人及所有直系亲属、关联公司的帐户。” 侯亮平走出瀰漫著奢靡气息的客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阳台和楼下忙碌的人群。 沙书记交代的任务,第一步算是完成了。虽然过程惊险,但人到底控制住了。 第180章 赵瑞龙的行动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0章 赵瑞龙的行动 深夜,京州郊外一栋隱秘的私人別墅內,赵瑞龙焦躁地踱著步。 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刘新建已於今晚在其住所被省检察院带走,侯亮平带队,楼下布置了消防气垫,疑似防跳楼。” 赵瑞龙深吸几口雪茄,试图平復心跳,但手指依然微微颤抖。 稍缓片刻,赵瑞龙拿出一个极少使用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瑞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爸,”赵瑞龙的声音有些发紧,儘量控制著语调说道。 “刘新建……刚刚被抓了。汉东反贪局侯亮平亲自带人,在他家里动的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短暂的沉默让赵瑞龙的心,往下沉了沉。 “嗯,我也刚刚接到消息。”赵立春的声音终於响起,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沙瑞金同志……这是下了一盘大棋啊。动作很快,也很果决。 刘新建是汉东油气集团的掌门人,省属国企龙头,厅级干部,说动就动了。” 赵瑞龙听出了父亲语气中的凝重,急切问道。 “爸,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打打招呼? 刘新建这个人,他知道的东西不少。” “想办法?”赵立春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度,给赵瑞龙一种正在面前审视他的错觉。 “瑞龙,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和汉东油气集团,牵扯得到底有多深?”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辩解道。 “没有!爸,我能陷多深?就是……就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您是知道的,我的慧龙集团这几年发展不错。 汉东油气作为省属重点企业,看好我们的前景,进行了一些战略投资,都是……都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经得起查的!” 赵瑞龙努力强调著“合法合规”,但语速却稍微快了那么些。 “合法合规的投资,当然没有问题。”赵立春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话语依旧是那么平静,却意味有些深长。 “市场经济嘛,企业间相互投资,优化资源配置,是好事。 但是瑞龙啊,你要记住,金钱这个东西,它不仅仅是资本,更是一种能量。 它的流向,最终要体现在社会福祉的增进上,才要经得起阳光的照射,能够促进发展、造福百姓。 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 赵瑞龙立刻捕捉到了赵立春话里的导向。这是他国级的父亲在给他指路:切割、表態、转移焦点。 赵瑞龙语气,立刻变得“诚恳”起来。 “爸,您说得太对了!我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就比如最近,我正全力推动一件事情。您还记得京州那个大风厂地块吧? 就是之前闹出不少风波的那个。 我打算让山水集团牵头,在那里投资建设一个高標准的『革命工业遗址保护与非遗传承创新园区』。 不仅要保留大风厂的部分老厂房、老设备,作为工业记忆的载体。 还要引入最顶尖的设计和运营团队,把它打造成一个集红色教育、非遗展示、文创孵化、市民休閒於一体的城市文化新地標。 这绝对是一件造福地方、传承文化的大好事! 资金我已经准备好了,方案也请了相关的专家团队完善妥当。” 赵瑞龙拋出这个计划,既回应赵立春的“社会福祉”要求,也试图在动盪中为自己和山水集团树立一个“正面形象”。 期望用新的“政绩”,对冲可能到来的风险。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听著,不置可否,只是淡淡提醒道。 “想法是好的。但做事要周全,目光要放长远。 別忘了,你在吕州,还有一个『美食城』的项目。” 赵瑞龙心里一紧。吕州美食城,那是他早期的手笔,有些的方经不起太细的推敲,且现在正在拆迁风口浪尖。 “那个项目……”赵瑞龙斟酌著词句,问道。 “不要在上面过多纠缠。”赵立春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严肃,带著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道。 “瑞龙,你要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汉东不止一个刘新建,沙瑞金动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国企老总。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央企和地方关係微妙、多个省份都在借题发挥的时候! 这种大环境下,漩涡中心,任何一点歷史的、经济的『纠缠』,都可能被放大,都可能让相关的人……,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祭品』。” “祭品”两个字,赵立春说得轻,但落在赵瑞龙耳中却重如千钧。 赵立春的意思很明白,在沙瑞金借反腐和央地博弈东风清理战场的时候,任何旧帐、任何尾巴,都可能成为被祭旗的对象。 吕州美食城,就是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的“尾巴”。 “我明白了,爸。”赵瑞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后怕和决断。 “吕州那边……我会妥善处理,该切割的切割,该补手续的补手续,绝不会让它成为负担,更不会让它影响到大局,影响到……家里。” “嗯。”赵立春似乎对他的表態还算满意,语气稍缓道。 “记住,现在是求稳的时候。 收缩阵线,擦亮招牌,多做些看得见、说得响、政治正確的好事。 大风厂那个想法不错,可以好好运作,做成样板。至於刘新建……” 赵立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最后的决断。 “他是党的干部,犯了错误,自然有党纪国法来处理。 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汉东省委能够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地处理好这个问题。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管好你自己的企业,不要瞎打听,更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明白吗?” “明白!爸,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赵瑞龙连忙保证。 电话掛断,赵瑞龙握著发烫的手机,站在空旷的別墅客厅里,用望远镜看著夜空发呆。 国级的父亲,没有承诺任何具体的“营救”,甚至暗示了切割和自保,这让赵瑞龙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同时也给了他一个“行动指南”:用大风厂项目树立新形象,儘快清理吕州的隱患,静观其变。 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火焰般的液体划过他的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沙瑞金的剑,已经挥起来了。刘新建,很可能只是第一个倒下的。 他赵瑞龙,必须儘快把自己从可能被剑锋波及的范围內,摘出来。 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高总吗?我赵瑞龙。 关於大风厂地块的那个文化园区方案,明天一早,召集所有负责人,开个紧急会议。 对,优先级提到最高,预算再加百分之二十,我要最快速度看到落地效果!” 夜色中,一场围绕刘新建被捕而展开的防守与切割、观望与博弈,悄然拉开了序幕。 赵瑞龙,这个汉东曾经最耀眼的“赵公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在风暴降临前,为自己繫紧最后一根安全带。 第183章 病房中的共產党宣言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3章 病房中的共產党宣言 周二,一个有司法干警看护的病房。 侯亮平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刘新建正半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眼神略显涣散。 见到侯亮平进来,微微皱眉,似乎真的在努力辨认来人。 侯亮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与刘新建保持適当距离道。 “刘新建,我今天来的用意,想必你也清楚。 根据医学检测,你没有大的问题,我希望你老实回答。” 刘新建眨了眨眼,声音略显沙哑道。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我需要回公司处理问题。” 那表情,確实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 “刘新建,请不要装疯卖傻。”侯亮平气急。 昨天回去就被批评了,他现在是带罪立功状態。 这个案子办完,可能要去別的地方了。 至於去哪里?那就要看这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刘新建稍微坐直身体,脸上浮现一丝不悦道。 “这位同志,请先介绍自己,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么没礼貌?” 侯亮平与他对视了几秒,无奈地取出证件。“汉东省反贪局,侯亮平。” 刘新建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好像真的不认识侯亮平一般,归还时脸上还有客套的笑容。 “反贪局同志啊,你们找我什么事? 哎呦,我怎么了,感觉头疼得厉害,希望你们长话短说。” “刘新建,我希望你能说清楚澳门赌场输掉的那五千六百万,与汉东油气集团的关係。”侯亮平直截了当道。 刘新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静,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 “什么五千六百万?我们公司有五千六百万的亏空吗? 哎呀,这我得查查。 不过你们既然都知道我输了五千六百万,还问我做什么? 个人爱好,一时糊涂。 赌博是不对,我愿意接受党纪处分。问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们想知道这五千六百万的来源。”侯亮平身体靠近刘新建,压低声音道。 “不然,它就是你的巨额不明来源財產,更有甚者贪污挪用公款。 我们要了解,这五千六百万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 有没有国有资產流失?有没有权钱交易?” 刘新建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笑完后,摆摆手道。 “侯局长,就不要和我一个国企老总討论財务问题了。 你们要查帐,查就是了嘛。 我是国有企业负责人,公司帐目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审计。 至於什么帽子……” 刘新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不要隨便往我头上按。 你们喜欢按重罪办案,这是你们的职业习惯,但请自己拿证据。” 侯亮平急了,但学习还是有成效的。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试图劝说刘新建。 “查帐需要时间,而我们希望可以先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多次往返澳门的记录,以及你在威尼斯人、新葡京等赌场的vip会员信息。” 刘新建脸色微微发白,突然捂住头,眉头紧锁。 “哎呦,头疼……我需要静养。” 刘新建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这种时候,我得背一背《共產党宣言》,缓解缓解。 一个幽灵,共產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幸亏昨天晚上,被批评后的侯亮平,为了找到突破口,连夜研究了一晚上共產党宣言。 这种广涉猎的犯罪嫌疑人,真难缠。 侯亮平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直到刘新建背完开头几句睁开眼睛,才开口道。 “刘董,对《共產党宣言》很熟悉?” “当然。”刘新建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 “我姥爷是老革命,从小我就在他膝下听这些。 他说,一个共產党员,要把《共產党宣言》刻在骨子里。” “那你记不记得里面有一段话?”侯亮平缓缓说道。 “资產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係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係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係。” 刘新建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回应,侯亮平继续道。 “还有一句:『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著的剥削。』” 病房里一片安静。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侯局长是想给我上政治课?”刘新建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讽刺。 “不,我只是在想。”侯亮平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 “一个从小听著《共產党宣言》长大的人,一个三十六岁就成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的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新建转过头,看向窗外。 “你知道。”侯亮平转过身,目光如炬盯著刘新建。 “你在澳门两年时间,三次进入赌厅,总计输了五千六百万。 出入境记录显示,这三次你都用的是私人护照,以考察名义出境。 但实际上,你的行程单上所谓的『欧洲能源企业考察』,对应的日期你都在澳门。 『共產主义並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產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 刘总,去澳门豪赌,这是不是一种对公有財產权力的滥用? 是不是在奴役他人的劳动成果?” 刘新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仍然保持沉默。 侯亮平走回病床边,盯著刘新建道。 “我们查了你所有的银行帐户。 包括你妻子、父母、岳父母,甚至远房亲戚的帐户。 过去两年,你们家庭的合法总收入不超过五百万。 这笔钱,从哪里来的?” 刘新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侯局长,你很会说话,问话技巧性也很高。 但这真的只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个人行为?”侯亮平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 “这是你在澳门赌场贵宾厅的照片,旁边这位是谁?” 照片上,刘新建正与一名中年男子举杯,背景是华丽的赌场装饰。 刘新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移话题道。 “一个朋友,生意上的伙伴。 侯局长,办案还是要靠自己的,共產党宣言突击学习得不错。 侯局长希望了解这位朋友,放心,所有合作合同都在,侯局长自己去公司查吧。 就是不知道侯局长,经济学补习学得如何? 不要把正常的合同优惠,当成了受贿便利,希望侯局长多多横向比较。 我头疼,需要休息,侯局长请便。” 刘新建闭上眼睛,不再看侯亮平。 侯亮平无功而返,还被刘新建布置了一道任务。 第 182章 侯亮平发现了查不起的大问题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82章 侯亮平发现了查不起的大问题 汉东省检察院的临时办案中心,晚上十一点。 侯亮平扯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將第一杯浓茶,一饮而尽。 桌面上,汉东油气集团临近五年的,已经粗略查看过的报表,铺展了一桌子。 两天时间过去了,刘新建在病房里用“去公司查帐去吧”,將他打发走。 侯亮平就不得不大海捞针般,把自己钉在了这些帐目里。 刘新建案件的突破口必须找到,侯亮平不希望简单地,以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结案。 而且由於事件的影响性,侯亮平还不能大规模召集人手,只能有限的几个人查办。 “侯局,这是六年前,2009年的项目清单。”周正顶著黑眼圈走了进来。 “按您要求,筛选了所有与非主营业务相关的投资。” 侯亮平接过文件,头也不抬问道。 “刘新建的直系亲属帐户,监控有动静吗?” “没有,全部静默。他父母昨天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刷卡记录正常。” 侯亮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资金往来不可能有线索了。 刘新建这种老手,真要有资產往来,绝不会用直系亲属的帐户。 必须从公司的正规帐目中,才能找到破绽,那些可能藏在合法业务下的非法勾当。 侯亮平翻开新的文件夹,目光机械地扫过一行行项目名称。 东海油气田三期、西南管道建设、中亚天然气合作……,都是汉东油气的主业。 直到翻到2009年下半年,最后一册的附录部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集团参与外部竞標项目备案(非中標)》 “长明集团煤矿资產包竞標项目”,这几个字跳进视线。 侯亮平的手指顿了顿,汉东油气是油气企业,竞標煤矿? 迅速翻阅內页,项目简述: 参与长明集团所属京丰、京盛煤矿的公开竞標。 报价:人民幣18亿元。 结果:未中標。 报价十八亿,未中標? 侯亮平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 附件里还有竞標情况简述,参与方共三家:汉东油气集团、岩台矿业、京州中福。中標方:京州中福。 “岩台矿业……”侯亮平喃喃自语道。 他知道这家企业,省属重点煤矿企业,董事长在汉东政商界人脉深厚。 更重要的是,岩台矿业的主业就是煤炭,它参与竞標合情合理。 但汉东油气为什么要参与?还报了十八亿的高价? 侯亮平迅速翻找汉东油气集团,当年內部决策文件。 一份《关於拓展煤炭板块业务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显示,当时汉东油气確实有意向“构建煤油气一体化產业链”。 报告末尾的审批签字栏里,负责人是那个熟悉的签名:刘新建。 侯亮平的精神调动起来。 儘管这是未中標档案记录,或许就隱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操作方案呢? 放下手中的笔,侯亮平调阅出整个具体一点的项目档案,详细阅读起来。 文件显示,这次竞標由当时分管投资的总经理刘新建牵头组织。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文件角落里的一行小字备註。 同期参与竞標方包括:岩台矿业(报价未披露)、京州中福集团(报价未披露)。 三家竞標,两家省属国企,一家央企子公司,最终央企中標。 汉东油气和岩台矿业未中標,所以公开信息里不会有他们的报价,但京州中福是中標方。 根据《企业国有资產交易监督管理办法》,成交价格必须公示。 侯亮平快速在省国资委网站,公开信息上搜索,但只找到了简单的交易公告。 “京州中福成功受让长明集团京丰、京盛煤矿资產”,详细看了整个公告,就是没有价格。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京丰、京盛煤矿……,这似乎在哪里听过? 突然,侯亮平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京州能源!! 京州能源,京州中福旗下的煤炭板块上市公司! 半个月前发生的,京州能源工人討薪事件,由此引发了现在央地的激烈博弈。 而討薪的根源,可能正是京州能源接手了这两座煤矿,经营陷入困境。 也就是说,六年前京州中福高价买下了这两座煤矿,六年后成了工人討薪的源头? 侯亮平,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不是刘新建的问题,而是更大的问题。 如果当时竞標过程中存在猫腻,高价收购导致企业背上沉重负担,最终演变成劳资衝突…… 侯亮平感觉自己可能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资金黑洞之中。 反覆翻阅了汉东油气那份十八亿报价的底稿,认真研究了每一个测算数据。 理论上讲,这个价格已经相对偏高。当时煤炭行业正处於低谷,评估机构给出的价值区间在十四亿到十六亿。 汉东油气的十八亿已经偏高,那么中標的京州中福,该报多高? 报价未公开披露,那可能就只在內部系统记录。 能这么做,这笔交易可能被列为了“涉及国家秘密或重大公共利益”而豁免公示。这需要省级以上国资委特批。 侯亮平手心开始冒汗,他是有办法查询的。 通过省国资委內部系统,可以查询到省属资源类资產交易记录;通过省矿產资源厅也可以,大型矿权交易必须备案。 但查了之后呢? 侯亮平坐腊了,这东西他能上么?能发现么? 可是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他在整理著相关资料。 要是以后出问题,他不就是知情不报么? 特別是,他这样义正言辞地查刘新建的项目。刘新建要是讲他选择性执法,怎么解决? 第183章 侯亮平紧急匯报沙瑞金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3章 侯亮平紧急匯报沙瑞金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周正打著哈欠,推开临时办案中心的门。 瞬间,他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周正眯著眼,努力適应了房间內暗污光线,然后看到了让他愣住的景象。 侯亮平趴在桌子上,衬衫领口扯开,旁边专门搬了个小桌子放菸灰缸。 菸灰缸已经满了,十几个菸蒂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堆成小山。 这明显不符合查案行为纪律的操作,让周正一愣。 “侯局?侯局?”周正快步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侯局,你这是怎么了?” 侯亮平猛地惊醒,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文件被他的动作带得哗啦作响。 抬起头,周正就看到了一张面色苍白、鬍子拉碴的脸。 “几点了?”侯亮平声音嘶哑地问道。 “早上七点半。侯局,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脸色太差了。” 周正担忧地说著,就要开始动手收拾散落的文件。 “別动!”侯亮平突然吼道。 周正的手僵在半空。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勉强让声音平静下来。 “周正,別收拾。这些文件……你先別看了。” 侯亮平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扶住桌沿才站稳。 然后,他亲自把散落的文件一份份收拢。 不是按顺序,而是胡乱叠在一起,似乎要儘快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侯局,出什么事了?”周正压低声音问道。 “是不是刘新建的案子有突破?” 侯亮平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在那份標有“长明集团煤矿交易”的文件上摩挲了一下。声音乾涩地说道。 “没什么突破。你去忙別的吧。对了……” 侯亮平转过身,看著周正,眼神里有一种周正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疲惫,更像是一种……恐惧!! “帮我给省委白秘书打个电话。 问问沙书记今天有没有时间,哪怕十分钟也行。 就说……就说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匯报。” “紧急情况?”周正皱眉道。 “侯局,如果是案件紧急,按程序我们应该先向省检察院领导匯报,然后……” “不。”侯亮平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道。 “不经过检察院,直接约沙书记。” 周正愣住了,侯亮平虽然来的时候不太讲程序,但学习后,明显改正了。 现在却如此明显、坚决地要绕过正常程序,周正感到问题大条了。 “侯局,这不合规……”周正这种小蝌蚪,只能按照程序提醒。 “我知道不合规!”侯亮平突然提高了声音,隨即又压下来。 “我知道。但这次……这次必须这样。” 侯亮平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清晨的风吹进来,吹散了部分烟味,也让他清醒了一些。 “周正,你信任我吗?”侯亮平背对著他问道。 “当然,侯局。”被上司如直接地问,周正只能干脆地回答。 “那就按我说的做。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检察院的同事。” 侯亮平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著周正。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你也是保护。” 周正看著侯亮平,经过学习的侯局长,確实稳重了不少,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繫白秘书。” “等等。”侯亮平叫住周正。 “电话你出去打,用你自己的手机,不要用办公室座机。 就说……就说我想匯报刘新建案的进展情况,但有些涉及国企稳定的问题,需要书记指示。” “需要说这么具体吗?”周正问道。 “要说。”侯亮平苦笑道。 “不说具体点,白秘书可能不会太著急安排。 但也不能说太具体……算了,你看著办吧。 总之,必须见到沙书记,今天之內。” 周正离开后,侯亮平重新锁上门,走到刚才那堆文件前,蹲下身,抽出最下面那份文件。 四十七亿,手指抚过那几个数字,如同在触摸烧红的烙铁。 昨天,发现问题后,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 侯亮平用前几天,沙书记协调拿到的省检察院最高查询权限,接入了省国资委內部系统。 但当他发现这个数字后,第一反应是查错了。 接著,重新登录权限,换了三个不同的查询路径,结果都一样。 这个事件要是在平时,侯亮平也不会如此恐惧被动。 但现在情况太特殊了,这关係到央地博弈的事件源头。 央地博弈的大舞台上,江临舟这样的年轻正厅,与李达康这样的副部,都要想办法隱身,暂避锋芒。 这种大势之下,自己上去就是祭品,国级都要脱层皮。 凌晨两点,他甚至打电话给了国资委的一个老同学。 把对方从睡梦中吵醒,拐弯抹角地询问2009年大型矿权交易的公示规则。 “老侯,你大半夜问这个干嘛?”那同学迷迷糊糊地问道。 “有个案子需要参考。”侯亮平撒谎道。 “如果一笔矿权交易价格异常高,但公示时没有显示价格,可能是什么情况?” “那可能性就多了。”同学可能没太清醒,也可能比较信任他,直接回道。 “可能是交易后被认定为涉密,取消了公示;也可能是交易本身有附加条件,综合对价不好计算;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那同学沉默了几秒道,“老侯,这事你最好別深究。 能操作到不公示价格的,都不是一般人。睡吧,我什么也没说。” 电话掛断,侯亮平握著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搬来个菸灰缸开始抽菸。 他知道同学的意思,这“不公示”背后的含义,不是疏漏,而是刻意。 因为太高了,高到离谱,高到任何人看到都会问一句:凭什么? 如果四十七亿是真实成交价,那么这笔交易可能存在巨额利益输送。 谁输送?输送给谁? 如果四十七亿不是真实成交价,那么差额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虚构这个天价? 无论哪种情况,这笔交易都可能与六年后的京州能源討薪事件有直接关係。 企业被天价收购拖垮,无力支付工资。 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侯亮平发现的,就不是一个腐败案件,而是政治地震的导火索。 而且这舞台现在已经搭好了,双方正在协商、博弈。 如果自己把这捅出来,那就是开战的发令枪。 压力之下的侯亮平,想到了向上匯报。 向最高检报?但材料到了燕京,谁知道会经过多少人的手。 谁知道这四十七亿的背后,牵连著哪些人的利益? 至於,向省检察院报? 季检察长还在住院,主持工作的是常务副检察长。 他不敢想,上报后可能常务副检察长,马上就会打报告去政协人大。 自己压下来?装作没看见? 等刘新建案结了,把这份档案永远锁进柜子? 但这事被翻出来的那天,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猛吸了一晚上烟的侯亮平,只能向沙书记匯报了。 不久,侯亮平手机响了,是周正。 “侯局,联繫上了。 白秘书说沙书记上午十点有个空档,可以给你十五分钟。” “好,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侯亮平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八点半,侯亮平带著一个普通的公文包离开办公室。 现在,他需要把这份恐惧,连同那个四十七亿的秘密,一起交给该交给的人。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第184章 问题也是筹码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4章 问题也是筹码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白秘书將侯亮平领入后,就出去了。 “你有紧急情况要向我匯报,是刘新建那边,有进展性线索吗?”沙瑞金开口,声音平静地问道。 侯亮平摇头,喉咙有些发乾道。 “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突破。 但是沙书记……,我可能在查帐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哦?”沙瑞金抬起眼,问道。 “什么问题,比省属国企董事长涉赌五六千万还严重?”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个问题,可能与京州能源工人事件,有直接因果关联。”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这种已经开启央地博弈的导火索事件,它的任何情况都必须重视。 沙瑞金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侯亮平。“你查了多少?” “我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侯亮平谨慎地选择了措辞道。 “昨天在汉东油气2009年的档案里,发现了他们参与长明集团煤矿竞標的记录。 报价十八亿,未中標。中標的是京州中福。” “这有什么问题?”沙瑞金问道。 “正常情况下,没有。”侯亮平顿了顿道。 “但当我试图查询京州中福的成交价时,发现公开信息没有披露。 通过省国资委內部系统查询,才看到那个数字……” “多少?”沙瑞金也好奇,是多少的价格,可以將天不怕地不怕的侯亮平,嚇成这样。 “四十七亿。”侯亮平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沉默了几秒钟。 “四十七亿……买两座煤矿?”沙瑞金重复了一遍。 “是的,根据汉东油气集团的评估最多十六亿多,不超过十七亿。汉东油气给到十八亿还有战略考量。 即便不同机构给出的评估价格有差异,但这差异太离谱。 而六年后接手这两座煤矿的京州能源,爆发了大规模欠薪事件。 书记,这时间线太过完整,我怀疑……” “你怀疑高价收购导致企业背上沉重债务,经营困难,最终拖欠工人工资。” 沙瑞金替侯亮平说出了,后面侯亮平不太敢说出的话。 “而如果高价收购中存在腐败问题,那这就是一起由腐败引发的群体性事件。” 侯亮平重重点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望著窗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件事放在央地博弈的大环境下,对於侯亮平而言,確实不好处理。 即便是侯亮平的国级岳父,也不敢隨便沾染。 难怪侯亮平不上报检察系统,也没有向钟家求助。 如果自己不是博弈中必须参与的重要一方,自己也会能离多远,离多远。 但现在,站在博弈的赛场上,还是撑旗人,这事件反而可能是己方重要的筹码。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侯亮平问道。 “这个线索,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侯亮平乾脆地答道,“就我一个人。连我的助手周正都没有看到具体文件。我找藉口把他支开了。” “很好。从现在开始,刘新建的案子你交给其他同志。 你腾出手来,专门查这件事。”沙瑞金布置道。 侯亮平愣住了,疑惑地问道。 “书记,这……这案子可能牵扯到央企,牵扯到……” “我知道牵扯到什么。”沙瑞金打断他。 “你在汉东根基不深,与各方没有太多利益纠葛,这是你的劣势,也是你的优势。” 侯亮平苦笑著,想要推脱,“可我连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 京州中福是央企,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反贪局长……” “谁让你直接查京州中福了?”沙瑞金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条线道。 “交易有两端:买方是京州中福,卖方是长明集团。 长明集团是省內的民营企业,你查它,名正言顺。” 侯亮平没有想到,沙书记居然要他深查,咽了咽唾沫问道。 “查四十七亿资金的流向?” “对,但要换个名义。”沙瑞金点头確认。 “就以调查『国企重大投资决策合规性』为由,调阅当年汉东油气参与竞標的全套材料,这是你的本职。 在这个过程中,『顺带』了解交易对手方长明集团的情况,合情合理。” “我明白。”侯亮平记下要点,为了確定范围,还是问道。 “书记,如果查到最后,真的发现这四十七亿有问题,而且涉及高层……”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侯亮平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亮平同志,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查这个案子?” 侯亮平想了想,试探著说道。 “因为这件事可能涉及腐败,涉及工人权益,涉及社会稳定……” “都对,但不全对。”沙瑞金坐下来,盯著侯亮平。 “我问你:京州能源工人討薪事件爆发后,央地双方在做什么?” “相互指责,推諉责任。”侯亮平了解了一些外围情况。 “地方说央企『独立王国』,破坏地方治理,央企说地方营商环境有问题,导致工人管理困难。” “对。”沙瑞金肯定道。 “这场博弈已经从汉东蔓延到数个省,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为什么?因为双方都拿不出让对方信服的证据。” 侯亮平此刻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后背却是一阵发凉。 沙瑞金缓缓说道,“如果现在,我们能证明,京州能源的经营困境,根源在於六年前一笔不正常的高价收购。 而促成这笔收购的,是央企內部……博弈的天平会向哪边倾斜?” 侯亮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当然,这只是假设。”沙瑞金话锋一转道。 “我们的首要目的永远是查明真相,惩治腐败。 但查明真相的过程中,如果能顺便解决一些困扰地方发展的问题……那也是好事,对吧?” 侯亮平感到一种巨大的认知衝击。 在他眼中恐怖无比的政治黑洞,在沙瑞金这里,居然成了可以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书记,我……”侯亮平艰难地说道。 “我担心自己把握不好分寸。这么重大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上报最高检或者……” “该上报的时候,自然会报。”沙瑞金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亮平,你记住:有些事情可以按部就班地办,有些事情需要讲究策略。 这个案子属於后者。 你负责把事实查清楚,至於怎么用这些事实……那是我的事。”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沙瑞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於政治家的冷峻决断。 信任是需要装出来的,冷峻是处理这类事,政治家的基本素养。 期待?又是期待什么? 是期待自己查明事情真相?还是期待自己用私途径,把这件事传播出去? 所以,沙瑞金讲的这些话,不光是解释,还可能是要他做一个传声筒。 博弈中摆放在暗处的棋子,比挑明的更好用,更好出手与收回。 “我只需要查清事实?”侯亮平艰难地確认道。 “对。”沙瑞金肯定道。 “从边缘入手,从合法切入,不要打草惊蛇。 遇到阻力,直接向我匯报;需要协调什么部门,我让白秘书配合你。” 侯亮平沉默良久,最终站起身,他別无选择,乾涩地应道。 “我明白了,书记。我会把事实查清楚。” 离开省委大楼时,侯亮平抬头看了看天空,快中午的阳光很刺眼。 昨天晚上,自己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烟,恐惧大势下的政治黑洞,而现在,沙瑞金却给他指了一条路。 你可以探查这个黑洞,但不必跳进去。你可以把黑洞里的情况画成地图,交给能利用它的人。 这是更高级的玩法,也是更危险的游戏,但都不是自己玩得起的游戏。 坐进车里,侯亮平没有立即发动引擎,拿出手机,看著屏幕上反贪局的徽標。 “忠於事实,忠於法律”的宣誓后,还应该加上四个字:“讲究策略”。 这汉东真的让自己学识见涨,不过自己待不长了。 第185章 应一川去人大的决议通过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应一川去人大的决议通过了 侯亮平离开之后,沙瑞金决定加快推进,汉东的干部队伍建设。 第二天,他就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了省委常委会议。 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沙瑞金语气沉稳说道。 “同志们,我们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应一川同志的申请调任问题。 同志们,京州能源事件已过去三周,应一川同志提交调任的申请,也已过去半月。 这半个月,省委组织部与其进行了充分谈话。春林同志,谈谈情况。” 吴春林部长翻开文件夹,语调平实地讲道。 “沙书记、各位常委。这半个月內,经三次正式谈话,应一川同志表现出三点明確態度。 一是对事件处置中『脱离群眾』的根源有较深反思;二是主动提出『希望到能直接倾听民意的一线去补课』;三是坚决服从组织任何安排。 组织部研判认为,其申请符合干部能上能下原则,对干部队伍建设具有正面意义。 建议同意调任,担任副主任,保留正厅级待遇。提请常委会审议。” 李达康听完吴部长的讲述后,紧接著声音沉凝地开口道。 “对於应一川同志的申请调任,我首先要作深刻检討。 对应一川同志的思想波动、工作中的实际困难,组织关怀不够及时,我有责任。” 李达康稍顿一下后,转向吴春林部长方向,带著感激的语气说道。 “在此,需要感谢省委组织部,特別是春林部长,亲自介入谈话,既体现了组织温度,也稳定了干部队伍。 下一步,市委市政府一定深刻反思,加强对班子成员的日常了解与关心。” 高育良缓缓摘下眼镜擦拭,不紧不慢地说道。 “应一川同志我是了解的。工作是有成就的,只是有时確实欠缺些『俯下身去』的耐性。 调任既是给应一川同志,一个缓衝沉淀的机会,也有助於发挥其熟悉政府运作的优势,有利於加强监督作用。 我个人原则同意。” 应一川与高育良没有关联性。因此程序性討论后,高育良说出“原则同意”四字,同时留下余地。 刘省长扶了扶面前茶杯,第一次开口道。 “从政府工作衔接角度看,常务副市长岗位不宜空缺过久。 应一川同志若调任,接替人选,省政府这边建议儘快统筹考虑。 至於其个人安排——春林部长匯报的组织意见很周全,我同意。” 沙瑞金敏锐地捕捉到刘省长將“个人安排”与“接替人选”並提的话术,知道刘省长重点是关注后续接替人选问题。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接过话,看了一下其他常委,“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纪委书记田国富,稍作斟酌后道。 “这也传递一个信號:干部流动渠道是畅通的,能上也能下。 关键看是否需要、是否合適,干部的纪律性保证问题。” 省委秘书长接著,从程序角度补充道。 “调任属於重要干部职务变更,需要常委会正式表决。 若今天通过,后续免职、任命等程序,组织部可与省人大党组协同办理。” 沙瑞金见时机成熟,总结道。 “综合大家意见,对应一川同志的个人申请和组织建议,共识是比较一致的。 本著对干部负责、对事业负责的原则,现在进行表决。 同意应一川同志调任,担任副主任的,请举手。” 吴春林部长率先举起手,高育良紧隨其后,刘省长稍微缓半拍,却也举起了手。 其余常委相继举手,李达康思虑后提出弃权,表示拥护常委会议多数决议。 “十票同意。”沙瑞金最后举手,扫视全场,问道。 “有反对的意见吗?” 会议桌一侧,刚刚未举手同意的,省军区军装常委和统战部长也並未举手。 “三票弃权,零票反对。”沙瑞金宣布道。 “表决通过。请组织部按程序办理后续事宜,確保平稳过渡。” 应一川人事通过后,沙瑞金並未宣布散会,而是顺势转向下一议题。 “接下来,关於接替人选问题,请春林部长匯报组织部门的初步考虑。” 会议室內气息为之一凝,重头戏要开始了。 第186章 江临舟当选常务副市长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6章 江临舟当选常务副市长 在应一川的调任表决通过后,吴春林部长合上第一份文件,翻开另一份文件介绍道。 “根据干部任用条例,结合岗位需要与干部队伍结构,组织部在广泛听取意见基础上,提出两位同志作为接替人选的初步考虑,供常委会审议。 第一位,江临舟同志,35岁,中共党员。现任京州市副市长、党组成员,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 该同志政治素质良好,思路开阔,年富力强。 在经济工作、城市建设和处理复杂群眾性问题。如光明峰项目、大风厂事件,及近期蹴鞠联赛筹办中,表现出较强的担当精神和组织协调能力。 熟悉京州情况,衔接工作可迅速上手。 第二位,刘得全同志,42岁,中共党员。现任岩台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该同志基层经验丰富,歷经县乡多岗位锻炼,主持市委日常工作及政法维稳工作期间,表现沉稳,大局意识强。 对资源型地区转型发展与综合治理,具有良好的实践经验。” 当吴春林部长介绍到刘得全时,会议室內有几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高育良。 儘管刘得全与高育良並无直接关联,但其在岩台担任的职务——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这儼然是一个缩小版的、市级层面的“高育良”组合。 这种身份上的微妙相似性,在这种场合下自然引发联想。 但沙瑞金面色如常,没有好奇地去看高育良,听完吴部长的介绍后,开口道。 “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已经介绍,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这种政府的职务任命討论,沙瑞金主持,当然应该由刘省长开启討论。常委们望向刘省长。 作为即將退休的省长,刘省长一般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 但江临舟就在眼皮子底下,负责的是市政府工作;而刘得全在岩台,还主要负责的市委工作。 刘省长自然就有了倾向性,他更关注实际运作,思虑一下后,打破短暂的寂静道。 “从政府工作特別是经济工作的延续性和时效性看,京州目前局面需要一位能立即进入角色、稳住局面的同志。 江临舟同志一直在政府系统,熟悉经济运行和项目流程。 这有利於確保各项既定工作,特別是涉及民生、发展的重大项目,不因人事变动而减速、走样。 我认为这个优势很关键。” 李达康作为推荐人,紧接著语气坚定地表態道。 “我完全同意省长的意见。京州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和连续,不是重新適应和磨合。 江临舟同志在副市长岗位上,在处理群眾事件、歷史遗留问题中的表现,市委是满意的。 特別是当前面临的转型压力和歷史包袱,有直接、深刻的认识,上任即可投入战斗,无缝衔接。 其次,他主导的光明区转型和蹴鞠联赛筹办,体现了敢於碰硬、善於创新的特质,这正是京州现阶段破局所需要的。 最后,是一点私心,江临舟他年轻,有衝劲,有活力,能与我领导下的市委形成优势互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至於刘得全同志,是位好同志,但毕竟对京州情况需要熟悉过程,在当下这个爭分夺秒的关口,时间成本较高。 我代表京州市委,全力推荐江临舟同志。” 李达康之后,本来大家都认为会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发表观点。但几乎不参与討论的省军区军装常委,居然发表观点了。 军装常委声音洪亮,但言简意賅。 “我看过相关材料,也侧面了解过。江临舟同志有衝劲,也能务实。 在吕州担任副市长时期,即便军人转业问题非其主管范围。 在相应市政工作中,也为退役士兵的安置,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军队转业干部的安置协调工作,我相信在他分管时期推进也比较顺利。” 诧异了一瞬后,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转向了高育良,等待他对另一位“自己”的影子人选的態度。 高育良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春林部长提出的两位同志,都是优秀干部。 临舟同志年轻有为,在京州的表现有目共睹,担任常务副市长,是对其能力的进一步锻炼和考验,我原则上没有意见。” 高育良又用了“原则上”,这个颇为微妙的词语。 紧接著,高育良微微停顿,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一般。 “至於得全同志……组织部介绍得很客观,是位扎实肯乾的同志。 正因为他在岩台担任的职务,与我过去的工作范畴存在一定的共性,我可能比在座其他同志更多一分关注和了解。 也正因如此,我认为他目前还存在一些明显的不足。 尤其是在驾驭超大型城市复杂经济局面、解决歷史遗留问题、推动前沿產业布局方面的经验和视野,可能尚有欠缺。 此时调到京州担任如此重要的常务副市长职务,恐非最佳时机。 这对他本人、对京州的工作,都可能是一种考验。” 高育良巧妙地將对刘得全的“反对”,包装成了一种基於更深入了解的、负责任的“慎重考虑”。 这样既撇清了由於职业相性,可能被猜度的私心,也实质性地否定了该人选。 统战部长顺著高育良的话道。 “育良书记考虑得周全。干部任用讲究人事相宜。 京州常务副市长责任重大,挑战特殊,还是需要更有相关实践经验的同志。” 纪委书记田国富一直眉头微锁,见此刻行成了大势,趋於统一的议论,开口道。 “江临舟同志的优势很明显,大家的意见我也大部分赞同。 我只是有一点顾虑:临舟同志毕竟在市级领导岗位时间还不算长,主持全面政府工作的经验,特別是应对极端复杂局面的耐力,还需要观察。 直接放到常务副市长这样高强度的位置上,是否揠苗助长?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顾虑。 我尊重省委多数同志的意见,也相信组织的判断和培养。” 田国富表明弃权的立场,其实也是一中种反对,但將担忧聚焦於干部培养规律,却让人无可指责。 沙瑞金全程倾听,未打断任何人的发言待主要意见发表完毕,看向吴春林。 “春林部长,组织部基於討论,有无倾向性意见?” 吴春林心领神会,沙书记也倾向於江临舟。 “综合岗位急需性、工作连续性、干部匹配度以及刚才各位常委的意见。 组织部建议,提名江临舟同志为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人选,提请常委会审议。 考虑到任命程序的完成需要时间,建议在正式任命前,指定江临舟同志暂时代为处理常务副市长日常工作,確保政府工作无缝衔接。” 沙瑞金点头表示肯定,环视一眾常委。 “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考虑都很深入。既有对工作连续性的强调,也有对干部成长规律的重视。 综合来看,江临舟同志的优势与当前京州的需求契合度更高。 刘得全同志依然是优秀干部,將来会有更適合的岗位。 现在,对组织部提出的『提名江临舟同志为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人选,並暂时代为处理相关工作』的建议,进行表决。” 李达康、刘省长、军装常委等纷纷举手支持,田国富按照先前所言弃权,高育良面色平静地举手同意。 他对江临舟並无反对理由,且两人都是学者型干部,此刻当然也支持集体决议。 在最后,沙瑞金举起了手,宣布道。“十二票通过,一票弃权。 请组织部按程序儘快办理后续事宜,及时向京州市委、市政府传达常委会决定。散会。” 会议结束,江临舟正式被推上了,京州能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第187 章 林满江要安排齐本安到京州中福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7 章 林满江要安排齐本安到京州中福 江临舟的常务副市长职务討论,当天晚上。 燕京,中福集团总部,党组会议室。 会议室灯光通明,烟雾繚绕,长条会议桌旁,中福集团党组成员悉数在座。 党组书记、董事长林满江坐在首位,面色沉静,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动作,泄露了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迫。 林满江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党组成员,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道。 “这么晚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京州能源的事,出现了新的、必须集团党组高度重视的情况。” 林满江刻意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位成员。 “根据非正式渠道了解到的风声,汉东省……可能关注的不只是工人欠薪这个结果。 他们调查的触角,开始往回追溯,涉及到六年前京丰、京盛两座煤矿的收购案。”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子,瞬间让临近半夜的睡意不翼而飞。 “收购案?”党组副书记、总经理张继英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林董,您的意思是,汉东省在怀疑当年交易的合规性? 甚至……是否存在国有资產流失或者利益输送?” 林满江没有直接回答张继英的问题,而是沿著自己的逻辑继续说道。 “无论事实如何,现在舆论和调查的矛头正在指向那段歷史。 京州能源的困境,工人聚集的根源。 如果被某些人引导、归结为集团当年的决策失误,甚至是更严重的指控,那我们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劳资纠纷或地方维稳问题,而是可能动摇集团信誉、影响中央对我们看法的重大危机。” 林满江顿了顿,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復盘来看,京州能源陷入困境,主要是市场周期、管理能力的因素。 但集团当初的决策,特別是对京丰、京盛煤矿的收购和后续整合策略,是否存在脱离实际、盲目乐观的问题? 我认为,是需要反思。 但我们不能把问题简单归咎於市场或地方,同样我们也不能任由决策错误的风乱刮。” 党组副书记、纪检组长张继英扶了扶眼镜,谨慎地接话。 “林董,您提到的反思很有必要。 在这种敏感时刻,我们如果只是进行岗位调整,而不先由集团纪检组介入,对可能存在的內部违规违纪问题进行一次摸底核查。 恐怕……恐怕难以彻底回应疑虑,也容易授人以柄。 我建议,稳妥起见,是否先查再定?” 林满江轻轻摆了摆手,打断张继英道。 “继英同志,你的顾虑我理解。纪检监督的弦,任何时候都不能松。 但是,我们首先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把握工作的时、度、效。” 说著,林满江的的语气陡然加重。 “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是地方政府等著我们拿出负责任的善后方案,是社会舆论等著看我们央企的担当!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內部先大张旗鼓地『自查』,结果没出来,人心先乱了,工作谁去推动? 外面的火谁去扑?” 林满江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 “稳定压倒一切。 当务之急,是必须派一位政治过硬、大局观强、善於沟通协调。 並且能绝对贯彻集团意志的同志,立刻到京州去,稳住局面,安抚职工。 要协同地方政府把七个亿的民生基金用好、用踏实,把歷史遗留问题的解决推向正轨。 这既是经济任务,更是政治任务。” 副董事长、兼任多个职务的靳支援立即接口,语气显得疲惫又坚决。 “我完全赞同林董的判断和部署。 京州中福现在是风暴眼,董事长兼党委书记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必须是一个能让集团放心、让地方信任的同志。 齐本安同志长期负责集团文宣工作,政治敏感性、政策把握能力和对外沟通水平都是一流的,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支持由齐本安同志接替我,接任京州中福董事长、党委书记。” 靳支援接著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 “另外,我也要向党组做个检討。 我目前兼任的职务確实过多,尤其是滇越分公司那边,项目正处於关键期,牵扯精力巨大。 京州中福董事长这个职务,我虽然掛著名,但近期实在难以全身心投入,深感力不从心,也怕耽误了大事。 不仅这个职务,其他几个兼任的分公司职务,我也恳请党组一併考虑,选派更年轻、精力更充沛的同志去担当重任。 我服从组织任何安排。” 靳支援主动请辞,既顺水推舟支持了林满江的人事提议,更是想將自己从京州这个“火山口”摘出来。 另一位分管能源板块的党组成员,犹豫了一下,问道。 “林董,让本安同志去,他的业务经验……” 林满江发挥出大家长作风,直接截了断道。 “京州现在缺的不是技术专家,缺的是能统揽全局、稳住阵脚的掌舵人! 业务有总经理、有专业团队。 本安同志学习能力强,立场坚定,能把握方向,且长期负责集团文宣,在宣传上有一定的建树。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我们要的是能迅速打开局面的人。” 张继英看到林满江决心已定,且靳支援等人都已表態支持。 而且现在这大势之下,主要也不是爭论这问题,需要一致对外,便调整了策略。 “林董从大局出发考虑,我领会精神。 既然党组决定派本安同志去稳定局面,是否可以需要,集团纪检组派一个精干小组。 以『督导民生基金使用规范、协助加强內部风险防控』的名义隨同本安同志下去。 既支持工作,也能在过程中注意了解和掌握情况,防止不利於集团的不好传闻。” 林满江看了张继英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 “继英同志这个建议很好,体现了监督与工作的有机结合。 可以,就按这个思路办。 督导组要低调,定位是『协助』和『保障』,一切以稳定大局、推进工作为前提。” 林满江,最后总结道。 “那么,形成决议: 任命集团文宣总监齐本安同志,为京州中福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即刻赴任,全面主持工作。 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落实民生、化解矛盾。 同意靳支援同志不再兼任京州中福董事长等职务的请求。 其分管工作及兼任的其他职务,由组织部儘快研究提出调整方案,下次党组会审议。 由集团纪检组选派人员组成督导组,隨同赴京州,重点督导民生基金使用合规与內部风险控制。大家有无异议?” 会场短暂沉默后,相继传来“同意”、“没有异议”的声音。 “好,散会。继英同志、支援同志留一下,我们再具体议一议细节。” 在危难关头,林满江还是將齐本安,这位师弟推到了前台。 至於是怎么一个想法,可能很复杂吧。 或许有要教训一番这师弟,也或许是希望借外部压力,要这位师弟知道,哪边才是自己的家。 第188章 江临舟改蹴鞠球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8章 江临舟改蹴鞠球 周五上午,京州市政府,小会议室。 江临舟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京州传统蹴鞠文化节暨首届蹴鞠联赛预选赛总体方案(草案)》。 由於行使了常务副市长职权,草案的擬订主要是旅游局局长陈静,文化局局长张明远。 同时叫来了一位市体育局的王副局长,提供参考意见。 儘管市政府与体育总局不对付。可是对於市体育局而言:县官不如现管。王副局长不得不来。 广电局局长周铭,被江临舟安排主要负责宣传方面的方案。 江临舟放下草案,语气温和地说道。 “明远局长,陈静局长,辛苦。 草案我看了,前期调研和框架搭得不错,效率很高。 周一的预选赛就要启动,这周日计划要组织一个专业的预热赛,用於广电宣传,我认为很有必要。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在几个关键点上再『烧烧脑』,把火候做足。 我们不搞花架子,要搞,就搞出既能叫好、又能叫座,还能堵住別有用心者之口的真东西。” 张明远第一次在江临舟手下办事,正襟危坐道。 “江市长,请您指示。 我们文化局正需要这样一场大活动,来磨合队伍、展现新气象,保证全力落实。” 旅游局局长陈静,点头补充道。 “是的,市长。尤其是『全民参与』这个基调,我们觉得抓住了民心,也符合政策导向,更能吸引旅游业的发展。” 江临舟手指,轻轻敲击在草案“赛事器材”一栏上,说道。 “先从最实在的物件说起——球。 方案里提到復原传统蹴鞠,用的是『猪泡(膀胱)为里,羽毛充实,外裹熟皮』的古法,这个考证工作做得细,值得肯定。 但我们也要想到,古人踢的『蹴鞠』,和我们今天號召男女老少都来参与的『全民蹴鞠』。 能不能在体验上更好地结合,办出有特色的蹴鞠?” 文化局局长张明远,还不太了解江临舟的工作方法,略有不解道。 “市长,您的意思是? 古法復原, 原真性不是更高吗?” 江临舟笑了笑,起身从书柜旁拿起一个改良后的蹴鞠。 “看,这是我和体育用品研究所的同志,参照古法的考证,一起鼓捣出来的『改良版』。 內核还是处理过的猪泡,注入適量空气,保证基本的弹跳,但不像现代足球那么『冲』。 填充物用了消毒烘乾过的羽绒和柔性材料,缓衝更好,砸到脸上也不疼。 外层是鞣製软牛皮,缝线做了內藏处理,手感古朴,但安全性、耐用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最重要的是——重量,我们严格对標现代业余用球標准。” 市体育局王副局长接过球,掂了掂,不得不感嘆道。 “重量一样?市长,您这个心思,真妙! 普通人,尤其是青少年和女性,她们可能对於现代足球更熟悉,全面改变,可能会有很多不適应。 这个球,他们拿到手后,不会因为重量差异,產生『这不是足球』的陌生感和排斥感,更容易上手。 外观又明显区別於工业流水线出来的足球,这样我们就明显將蹴鞠与足球分割开来了。” 江临舟讚许地,点头道。 “王局长,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要的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復刻,而是『活著的传统』。 这球,就是第一个『活』的载体。 它告诉参与者:我们在玩一种有根有源、但更友善、更有趣的新游戏。 文化局这边,不要只把它当道具,要围绕它讲故事,可以组织一场小型的『开球仪式』。 邀请老手艺人展示古法製作片段,再请体育专家讲解我们改良的初衷:一切为了更安全、更广泛的参与。 仪式感、故事性、实用性,要三者结合。” 张明远迅速记录,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市长。 这不是简单的器材准备,是文化敘事的开端。 我们马上安排,邀请非遗传承人、中小学生代表、社区健身爱好者共同参与这个环节。 积极配合周铭局长,把『为什么是这个球』讲透。” 江临舟接著翻到“竞赛规则”部分,提出要求道。 “球是基础,规则才是灵魂。 草案里说『借鑑现代足球框架,简化调整』,方向对,但不够『敢』。 我们不是要培养职业运动员,也不是要和足管中心那边搞出来的十一人制、越位、红黄牌那一套去比较。 我们要的规则,核心就两点:最大限度降低参与门槛,最大可能激发欢乐氛围。” 陈静带著配合领导讲话的態度,问道。 “市长,具体怎么『敢』法? 我们之前確实有些顾虑,怕改得太不像足球,爱好者不买帐。” 江临舟目光炯炯地看了一下,文化局张局长、体育局王副局长,问道。 “买帐?我们首先问自己,我们的目標人群是谁? 是广大周末想活动一下的市民家庭,是各个企事业单位的工会成员,是高校学生社团,是社区里的老街坊。 他们中百分之九十的人,可能连越位都搞不清楚。 所以,我的意见是:彻底『去竞技化』,强化『游戏性』和『团队性』。” 江临舟站起身、拿起笔,在会议白板上快速勾勒道。 “首先,要缩小场地。 就用七人制甚至五人制足球场,或者篮球场划线改造。 场地小,跑动要求低,参与度高,比赛节奏快,观赏性也强。 其次,要简化规则。 可以不设越位!鼓励传球配合,但不让复杂的规则嚇退人。 犯规判罚从宽,以危险动作为主,减少中断。 重要的是,创新计分。 除了进球得分,可以设立『精彩配合』、『文明风尚』,由现场观眾或特邀的『老兵顾问团』投票產生,给予额外积分。 我们要把『踢得好』的定义拓宽,我们的蹴鞠,是要培养全民协作参与精神。 还有,赛制要灵活。 允许隨时换人,甚至鼓励一支队伍报名人数多一些,让大家都有上场机会。 可以设家庭组、闺蜜组、夕阳红组等等,要体现出全民参与的状態。” 王副局长被江临舟这天马行空的构想,吸引得入神,放下拘谨,忍不住插话道。 “这……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有组织的趣味运动会项目。 但同时又保留了蹴鞠的核心形式,適应现代化的同时,又可以培养后备民间球员。” 江临舟见体育局参与討论,肯定道。 “没错!就是要这个效果。 『蹴鞠联赛』的『联赛』,在我们这里,更多的是指『广泛联繫群眾』,而不是职业体育的升降级。 旅游局这边,任务就来了。” 江临舟看向陈静。 “如何把这场『全民游戏』,包装成京州周末旅游的新亮点? 我提个思路,叫『蹴鞠+』。 预选赛每个周末在不同城区、地標性公园或广场举行。 围绕赛场,配套『传统体育游戏体验区』,比如投壶、木射等;『非遗手作集市』,如竹器、木扇等;还有『本地特色美食摊位』。 要把一场两小时的比赛,拉长为半天的『周末微度假』体验。 参赛者既是运动员,也是游客;观赛者既是观眾,也是消费者。 你们要和商业部门、各区文旅单位紧密联动,拿出招商和引流方案。” 陈静兴奋地记录著,江临舟的要求。 江市长不愧是设计师,这盘子规划就是漂亮。 广电局局长周铭现在可是升职在望,自己要全力配合,以后同样也前途可期。 陈静適时,送上 讚扬道。 “『蹴鞠+』……这个思路太好了! 我们可以设计『蹴鞠主题周末游』线路,整合赛场周边的文化景点、商业设施。 甚至可以开发简单的蹴鞠主题文创——就用我们这个改良球的造型做钥匙扣、小掛件,作为参赛纪念品或现场互动奖品。” 江临舟对於陈静的思路迅速开发,表示满意,点头道。 “对!文化讲故事,旅游做体验,商业聚人气。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江临舟语气转为严肃,强调道。 “所有的宣传口径、物料设计、现场解说,必须严格、反覆、清晰地强调三点: 这是『传统蹴鞠文化的现代表达』,是『全民健身活动的创新形式』,是『群眾性文化娱乐项目』。 与现行的、由体育部门管理的『竞技足球』活动,在性质、目的、规则上均有显著不同。 这一点,要作为政治纪律来要求。 明远局长,你们局里要设专人审核所有对外信息;陈静局长,旅游推广的每一句文案,都要过这一关。 实时宣传方面,我会另外嘱託周铭。” 江临舟就这样堂而皇之,当著市体育局副局长的面约定口径。 王副局长则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態,静坐在一旁。 张明远与陈静看了一眼王副局长,对视一眼,郑重回应道。 “明白,市长。我们一定牢牢把握分寸,只是讲文化传承和全民健康,绝对没有跨界。” 见张明远与李静都领会自己的意思,江临舟,最后总结道 “好了,思路就补充这些。 记住,我们做这件事,初心是响应老同志们的热忱,满足老百姓对健康文化生活的新需求,同时探索文旅体融合的新路径。 只要初心正、方法巧、底线牢,就不怕风言风语。 周末的预选赛启动,我要看到的是一个安全、热闹、有趣、有文化味,並且政治上也绝对稳妥的开门红。 你们两位,一个掌舵文化內涵,一个开拓旅游外延,紧密配合,大胆创新。 有什么困难,隨时直接向我匯报。” 张明远与陈静同时起身道, “请市长放心,我们立刻回去细化落实,保证完成任务!” 江临舟目送两人离开,目光落在一旁的王副局长身上。 王副局长似乎刚刚从神游天外状態缓过来。 “江市长,要是没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江临舟拿著那个改良的蹴鞠,轻轻將球拋起,又接住,看著王副局长道。 “这球要改得接地气,规则也要定得有人气,活动要办得扬正气。 这一脚,可能会得踢出个新气象。 王局长在事关全民运动上,可以多多考虑考虑创新。 市体育局,需要首先要为全市人民服好务。” “是,江市长,我回去一定好好研究创新与传统。”王副局长擦著冷汗道。 江临舟平静地对王副局长,说道。 “王局长,有这份心是好的,相信市体育局,会在王局长手上展现出不一样的姿態。” 王副局长应声出去了。 江临舟要在体育局钉下一颗钉子,就看王副局长会不会靠上来了。 第189章 江临舟蹴鞠大赛致词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89章 江临舟蹴鞠大赛致词 周日上午,京州大学城,中心体育馆。 京州传统蹴鞠文化节暨首届蹴鞠联赛预选赛(大学城赛区),就要在这里进行开幕仪式。 在市文化局局长张明远、旅游局局长陈静、广电局局长周铭的陪同下,江临舟来到大学城。 主席台上体育局王副局长亦然在列,看来王副局长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其神情依旧略显紧绷。 一阵激昂又略带古韵的鼓乐声后,江临舟稳步走道话筒前。 江临舟微笑著頷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年轻面孔,平静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 “同学们,站在这里,看著你们,我首先感到的是一种『羡慕』。 我羡慕你们正身处人生最富活力、最具创造力的黄金时代。 更羡慕你们,成长於一个有能力、也有决心回望自身灿烂文明,並自信地將其推向未来的伟大时代。” 略作停顿,江临舟手指向场边展示区,那里放著一排改良蹴鞠球。 “就像我们眼前这项运动——蹴鞠。 它起源於两千多年前,曾在汉唐的巷陌宫廷风行,是老祖宗娱乐、健身、甚至礼仪教化的载体。 但很长一段时间,它更多是史书里的记载,是博物馆的静物。 为什么? 因为过去的一二百年,我们很多人习惯了用別人的尺子量自己的身,用別人的话语定义自己的根。 甚至不自觉中,觉得源自西方的现代体育形式,才是『先进』的、『標准』的。” 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是要,用这既非完全復古,也非简单模仿的改良之球;用我们重新设计的、更强调协作与趣味的规则,做一件事: 拿回对我们自身文化,解释、演绎、创新的主动权。 这不是排外,而是自信。我们学习一切先进,但绝不意味著要丟掉自己的灵魂。 足球有足球的魅力,蹴鞠就应该有蹴鞠的生命。 这个生命,不在故纸堆里,而在像你们一样的年轻人,每一次的奔跑、传递、欢笑过程中。” 稍微停顿,江临舟再次望向台下年轻的面孔,眼神灼灼,话语鏗鏘有力,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当导师时的激扬之感。 “你们是未来的朝阳,民族伟大復兴的使命,终將落在你们肩上。 但復兴不仅仅是经济数字、科技指標,更是文化的焕新与精神的挺拔。 我们的传统文化,不应该仅仅是等待著被保护、被瞻仰的遗產。 它应该是可以被你们,用智慧、用审美、用生活方式;去重新定义、大胆改造、鲜活表达的源头活水!” 体育场热烈的掌声开始响起,稍微停息片刻后,江临舟继续演讲道。 “今天的预选赛,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不仅要比谁踢得准、传得妙,更欢迎你们创造出有趣的战术、文明的赛风、乃至围绕蹴鞠的文化衍生作品。 规则手册是开放的,未来,『蹴鞠』可以是什么样子,你们说了算。 让运动回归快乐,让文化连接当下。 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定义我们的传统。 也让后来的世界,通过你们焕新的演绎,理解一个既古老又年轻、既厚重又灵动的中国文化! 现在,我宣布,京州蹴鞠联赛大学城赛区预选赛——正式开始!” 体育馆掌声雷动,江临舟没有立即离场,而是走下主席台,来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开球仪式区。 一位非遗老艺人带领著几名小学生,正在展示古法製作蹴鞠的片段。 江临舟接过一个刚刚充好气的改良球,与老艺人、学生代表,共同將其放置在精美的传统球座上。 主席台上的其他嘉宾走向媒体採访区,那里早有几家媒体,在等候著。 第190章 各有各的採访应对策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各有各的採访应对策略 媒体採访区,几家媒体的话筒和摄像机对准了列席的几位局长。 体育报的记者率先发问,目標直指广电局长周铭,提的问题,那是相当尖锐。 “周局长,您好。我是体育报的记者。 我们注意到,这次『蹴鞠联赛』在规则、用球上都与现代足球有明显区別,但內核依然是团队球类运动。 请问,京州举办如此大规模、成体系的赛事活动,是否意在绕开现有的足球管理体系,探索一条『体制外』的路径?” 周铭脸上保持著惯常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微微侧身,面向镜头。 確保自己的声音和形象都能被清晰地记录后,精確措辞道。 “这位记者朋友的『观点』,恐怕是建立在一种误解之上。 首先,我们要明確活动的根本属性。 这不是一项竞技体育赛事,而是一场以传统体育项目为载体的、大型群眾性文化健身活动。 它的核心词是『传统文化』和『全民参与』。 我们復兴蹴鞠,是响应关於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號召,是丰富市民精神文化生活的具体实践。 至於现代足球,我们有成熟的管理体系和竞赛模式,两者服务於不同目標,並行不悖,何来『体制外』之说? 江市长刚才的讲话已经深刻阐释了,这是文化自信下的创新表达,旨在为传统注入当代活力。” 周铭巧妙地將问题引导回“文化”和“群眾”的框架內,並引用江临舟的讲话作为权威依据。 体育报记者显然不满足周铭的回答,转而將话筒递向旁边的体育局王副局长,以诱导性的语气问道。 “王局长,作为京州体育主管部门的代表,您如何定位『传统蹴鞠』与『现代足球』的关係? 这是对现有足球体系的一种补充,还是在探索某种可能的替代路径? 市体育局支持这种探索吗?” 问题被拋出,周围的几家本地媒体记者,都纷纷停止了爭抢提问的衝动,个个屏息凝神。 王副局长感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想起江临舟之前的“点拨”,以及自己的抉择。 轻轻清了清嗓子,浮现出谨慎而官方的笑容,斟字酌句地回答道。 “体育事业的发展,从来都是多元、开放、与时俱进的。 我们国家既有积极融入国际体育大家庭,学习借鑑先进经验的一面,比如现代足球的发展。 也有责任保护和创新,我们自身悠久体育文化遗產的另一面,比如蹴鞠。 这两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係,更谈不上『替代』。” 王副局长稍微停顿了一下,用既能表明立场又不越界的话语,继续道。 “市体育局的根本职责,是服务於全民健身国家战略,提升市民健康水平,並通过体育活动塑造积极向上的城市乃至国家形象。 只要是合法合规、有利於激发群眾参与体育锻炼热情、有利於弘扬正能量的创新形式,体育局都持开放和支持的態度。 京州这次探索『传统蹴鞠现代表达』,正是在挖掘本土体育文化资源,拓展全民健身的广度与深度,这与体育局的工作目標是高度一致的。 我们关注並乐见其取得良好效果,为群眾体育生活提供更多样化的选择。” 王副局长的回答既没有否定现代足球管理体系,又明確支持本次活动的“群眾体育”和“文化创新”属性。 並且將支持的理由,牢牢锚定在体育局的常规职责范围內。 体育报连续提出了两个刁难性问题,被周铭与王副局长化解后。 作为本地报纸,京州日报的记者,赶紧语气温和地向旅游局陈静局长,提出採访问题,试图缓解氛围。 “陈局长,您好。从文化旅游的角度,您认为这个『蹴鞠+』的模式,能否真正吸引市民和游客?它会不会只是一阵风?” 陈静接过话头,笑容温和,充满亲和力地答道。 “这位记者问得很好。『蹴鞠+』不是闭门造车,它的设计初衷就是贴近群眾。 比赛只是核心环节,周边配套的体验、市集、美食,是把一场比赛延伸为一个周末的休閒消费场景。 我们前期调研显示,市民对有文化內涵、能参与互动的周末活动需求很大。 这不会是一阵风,而是我们尝试打造一个可持续的、具有京州特色的文化休閒ip的开始。 如果试点成功,未来可以固化下来,成为京州旅游的一张新名片。” 又一位网络媒体记者,追问周铭道。 “周局长,这次活动宣传力度很大,后续是否考虑製作专题节目,或利用新媒体进行更大范围的推广?” 周铭没有被前面体育报记者的採访干扰,从容不迫地答道。 “宣传推广方面,我们当然会全力跟进,记录精彩瞬间,传播文化內涵。 新媒体是,新兴的、重要的文化推广战线。宣传部门当然也需要紧跟时代的步伐,努力服务群眾,弘扬文化。” 气氛稍微缓和后,京州都市报的记者向王副局长提问道。 “王局长,请问市体育局后续是否会考虑,將此类受欢迎的传统体育创新项目,纳入本市的全民健身推广计划或体育產业扶持范畴?” 还是本地报纸友好,王副局长鬆了口气,流畅地回答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我们会密切关注本次联赛的开展效果、群眾反响和社会效益。 如果实践证明,这种模式確实能有效激发市民特別是青少年的参与热情,具有良好的推广价值。 市体育局当然会认真研究,积极考虑如何將其更好地融入全市的全民健身整体布局,甚至探索其產业化发展的可能性。 文化的生命力在於应用,体育的价值在於普及。一切有益探索,我们都持开放態度。” 採访区氛围渐为良好,一位侧重文化版块的记者,对文化局张局长提出了问题。 “张局长,您好。我们注意到,这次活动对『蹴鞠』的復原並非照搬古籍,而是进行了大幅改良和创新。 作为文化主管部门,你们是如何把握『保护传承』与『创新发展』之间的尺度的? 您个人对这类传统文化创新尝试有怎样的期待?”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略微沉吟,隨即以清晰而恳切的语调回答。 “这个问题確实是我们策划此次活动的核心思考之一。 首先,我们必须明確,『保护传承』是根基。 没有对古籍、文物、传统技艺的深入研究和忠实记录,所谓的创新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我们前期大量的考据工作,包括与非遗传承人的合作,就是为了夯实这个根基,確保我们的『根』是正的,源流是清的。” 接著,张明远话锋一转,以充满期待的语气讲道。 “正如江市长多次强调的,传统文化不能仅仅躺在博物馆里,或者锁在学术论文中。 它必须与当代人的生活发生联繫,產生共鸣,才能真正『活』下去,实现『活態传承』。 这次对蹴鞠的改良:从器材的安全性、友好性设计,到规则上去竞技化、强娱乐性的调整,正是基於这样的理念。 我们的『尺度』,简单说就是: 坚守核心文化基因,大胆革新其表达方式和体验模式,使其適应当代社会,特別是年轻人的审美习惯和参与需求。” 文化记者追问道,“那么,您个人的期待呢?您希望看到怎样的『创新成果』?” “我个人的期待,可以概括为三个层面。 第一,是『人气』。我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乃至各个年龄段的市民,自发地参与进来。 文化有了人气,才有生命力。 第二,是『创意』。我期待不仅仅是比赛本身,还能涌现出围绕蹴鞠的文艺作品、数字內容、文创產品,甚至新的社群文化。 传统可以成为当代创造的灵感宝库。 第三,是『范式』。希望我们京州这次的尝试,能为其他地方乃至更大范围內,就如何推动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一个可討论、可借鑑的案例。 不是简单復古,也不是盲目西化,而是走出一条基於自身文化血脉、贴合时代需求的创新之路。 这条路註定需要探索,但我对此充满信心和期待。” 一位新媒体记者顺势问道,“如果创新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与传统形式差异极大、甚至引发爭议的尝试,文化局会如何看待?” “只要是建立在尊重和理解传统文化基础上的真诚创新,我们持开放和鼓励的態度。 文化本身就是在流动、碰撞、融合中发展的。 我们会建立专家諮询和公眾反馈机制,在尝试中完善。怕的不是爭议,而是漠视。 有討论,有关注,恰恰说明它走进了人们的生活,触动了大家的思考。这也是我们文化工作追求的一种效果。” 採访在几位局长滴水不漏的回应中,继续进行著。 核心的敏感问题,已被悄然化解於“群眾文化”、“全民健身”、“传统创新”的既定口径之下。 第191章 给吴雄飞塞个烫手山芋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1章 给吴雄飞塞个烫手山芋 周一上午九点,京州市政府一號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著各位副市长,后排座椅上则是各局办一把手。 吴雄飞市长赴京学习结束回来,首次主持市政府扩大会议。 会议室门被推开,吴雄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其秘书小刘。 吴雄飞在主位坐下,环视会场,“同志们,都到齐了?” 然后目光著重在江临舟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他去学习时还是邻市副市长,现在已经是京州常务副。 “临舟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了。” 江临舟微微頷首道,“吴市长辛苦,欢迎回来主持工作。” 简单打过招呼后,会议开始。 吴雄飞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道。 “各位同志,我前往燕京学习近半年,今天正式回到工作岗位。 首先我要说,这半年京州市政府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成绩是显著的! 特別是,从兄弟市调任来的临舟同志,可谓是功不可没。” 吴雄飞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 “大风厂事件,在临舟同志的主持下,市政府措施得当,既维护了职工权益,又保障了社会稳定,这得到了省委的肯定。 在文化建设方面,『发扬传统』蹴鞠文化活动组织有序、影响广泛,丰富了群眾精神生活。” 几位相关局长微微挺直了腰板,还是主要关注下文。 “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特別是临舟同志代为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付出了大量心血。” 吴雄飞看向江临舟,笑容得体,释放善意,江临舟平静地点头应对。 吴市长没回来前,他这常务副就是市政府的老大。吴市长回来后他就是老大,需要关注吴市长的下一步行动。 吴雄飞夸奖完前期工作,话锋一转道。 “展望下一阶段,我们的工作重心要放在三个方面:城市建设、民生保障、文化发展。 这也是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结合京州实际深入思考后形成的思路。 城市建设方面,我们要加快推进老旧小区改造、完善交通网络、提升城市形象; 民生保障方面,要重点关注就业、教育、医疗等群眾急难愁盼问题; 文化发展方面,要深入挖掘京州歷史文化资源,打造城市品牌……” 当吴市长大讲特讲相关问题时,城建局局长王向源,旅游局局长陈静、广电局局长周铭,都下意识地有一瞬看向江临舟。 吴市长的讲话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显然精心准备过,明显是要重点关注这后面的工作。 而三个方面中,有两个方面都是江临舟的工作核心。 讲话结束,吴雄飞看向江临舟:“临舟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江临舟打开笔记本。 “我完全赞同吴市长的意见。 城市发展、民生福祉、文化建设,这三者相辅相成,是京州迈向高质量发展必须抓好的关键。” 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会场,江临舟平静地讲述道。 “特別是城市建设这一块,吴市长在中央党校学习了最新的城市规划理念,又对京州情况了如指掌。 我建议由吴市长亲自负责、主抓城市建设。 吴市长代表市政府主抓,更能体现市政府对这项工作的重视,也更有助於整合资源、协调推进。” 话音刚落,会场响起轻微的骚动,江常务这是要交权? 吴雄飞显然也没料到江临舟会如此直接地“交权”,沉默了两秒,笑容不减道。 “临舟同志这个建议……很有大局观。城市建设確实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不过,市政府工作是一个整体,需要各位副市长分工协作、形成合力。 我看这样:城市建设这一块,我可以牵头抓总,但具体工作还是需要临舟同志多费心。” 吴市长这是想既接下主导权,又想把具体工作推回去。 要是普通副市长也就算了,但对於常务副来说,这种就有些过分了。 江临舟早有准备,自己都交权了,吴市长怎么能只担领导责任。 “吴市长牵头,我们自然全力配合。 考虑到工作连续性和专业性,我建议將矿工新村改造项目以及相关央企对接工作,纳入吴市长直接负责的范围。” 会场瞬间,寂静了那么一瞬。 矿工新村改造,这是京州最棘手的城建项目之一,涉及数千户矿工家庭,更牵扯到京州能源等央企的歷史遗留问题。 还在央地博弈的关头,这就是个公认的“烫手山芋”。 吴雄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刚回京州,江临舟就要把这个最难啃的骨头直接塞到他手里。 但借央企集团的势回来,就要解决央企集团的问题,他不能不接。 只是没有想到,江临舟会用交权的方式,直接给打包给他,让其只计划主导,让江临舟办事的想法落空了。 吴雄飞,努力保持微笑道。 “矿工新村改造事关群眾切身利益,確实需要高度重视。我会亲自关注这个项目。 这样吧,为了政府工作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临舟同志继续负责全市经济运行的统筹协调,同时主抓民生保障和精神文化建设。 这两块工作同样重要,特別是文化建设,临舟同志有思路、有办法,蹴鞠活动就搞得很好嘛!” 吴雄飞把“民生”和“文化”两块看似重要,但实则虚多实少的工作,同样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划给了江临舟。 至於其他实权问题,两人没有动。作为市政府的老大老二,要干预有的是办法,没必要抢其他副市长的饭吃。 江临舟面色平静道,“我服从市政府分工安排。” 吴雄飞点头,看向会场。“各位同志有什么意见?” 会场沉默了几秒,副市长宋为民率先开口。 “我赞同吴市长和江常务的分工思路,这样既保证了重点工作的推进力度,又体现了工作的连续性。” 另外一位副市长李娜,接著说道。 “城市建设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和政策支持,吴市长亲自抓,確实能更好地协调各方资源。” 其他几位副市长也陆续表態支持,各局局长们更是纷纷点头附和。 吴雄飞最后总结道。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后,请市政办根据会议精神,儘快形成市长、副市长分工调整文件下发。散会。” 会议结束,官员们陆续离场。 周铭走到江临舟身边,压低声音:“江常务,您这是……” 江临舟整理著文件,头也不抬道。 “吴市长刚回来,需要儘快熟悉工作。城市建设任务重,理应由市长亲自抓。” 城建局王向源局长也凑过来,欲言又止。 江临舟看了他一眼道,“王局长,以后城建方面的具体工作,要多向吴市长请示匯报。” “是,我明白。”王向源点头,但眼神中却流露出更多想徵求他意见的神色。 走廊里,几位局长走在一起。 陈静小声说道,“江常务这步棋……看不懂啊。”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矿工新村那块硬骨头,谁啃谁难受。江常务这是顺势卸担子。” 规划局局长李建设,摇摇头道。 “没那么简单。吴市长是央企运作回来的,矿工新村改造涉及那么多央企职工,让他去对接,反而合適。” “可那是烫手山芋啊……” “烫手也得有人接。江常务已经解决了大风厂,再啃下矿工新村,功劳太大未必是好事。” ……… 第192 章 秦城比喻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2 章 秦城比喻 湖苑花园小区,江临舟推开门,就听到厨房传来滋啦的炒菜声。 將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外套掛在衣架上。 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看著繫著围裙、正专注顛勺的陆亦可。 平日雷厉风行的反贪局陆处长,此刻竟染上了几分罕见的居家烟火气。 江临舟嘴角微扬,语气带著调侃道。 “陆大厨,今天亲自掌勺?难得难得。 怎么,你们反贪局最近风向变了,不搞熬夜突审,改研究菜谱了? 居然能准点,放你这位『处长』回家践行厨艺。” 陆亦可头也没回,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平静道。 “刘新建的案子,被分配给经侦处了,侯亮平在负责密级更高的任务。 我们处嘛,自然就比较空閒了。 倒是江大常务,你挺会掐点。饭刚好。今天下班可比平时晚了快一个钟头。” 陆亦可关上火,利落地將菜装盘,转过身,擦了擦手,看向江临舟,眼神里带著询问道。 “吴雄飞市长昨天下午就回京州了,消息都传开了。 你这『常务』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从主持工作的『老大』,变成名副其实的『老二』了。感觉如何?” 江临舟走到餐桌边,帮忙摆弄著碗筷,闻言轻笑一声道。 “感觉?感觉正好。 千斤重担有人分一半,不,是有人主动扛起最显眼的那部分,我乐得轻鬆。 现在京州这局面,七个亿矿工新村的改造,还有之前京州能源事件的余波…… 正是需要一位有分量、有经验的『大哥』站在前面顶住各方压力。 吴市长回来的时机,妙得很。” 陆亦可端菜上桌,瞥了他一眼道。 “说得轻巧。吴市长这趟回来,可不像是单纯回来扛事的。林满江那边能没点动作? 你就一点没担心,他回来第一把火会不会先烧到你这个『临时主持』的头上? 今天见面,没起衝突吧?” 江临舟坐下,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品味,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衝突?怎么会。吴市长是讲政治、顾大局的人,何况…… 他好歹也是已经踏过了『秦城』那道门槛,可以见识里面风景的人。深刻理解什么是红线,什么是大局。 我呢,还在门槛外边认真观摩学习,距离真正『登堂入室』,还差著几层火候和机缘。 这点自知之明,我们都有。” 陆亦可瞪了他一眼,语气没好气道。 “我说江临舟,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什么门槛里门槛外的,听著就晦气。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数,在这装模作样。不过……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你们那条线,比我们弯弯绕绕更多。” 江临舟笑意更深,带著点设计师的玩世不恭道。 “这个形容不贴切吗?多具象,多有画面感。 政治生涯的某些关键节点,可不就跟过门槛一样?一步迈过去,境界或许不同。 迈不过去,或者迈错了,那风景可就天差地別了。吴市长是过来人,比我懂。 放心,家里有反贪局的处长坐镇,我哪敢行差踏错。 不过,你今天这侦察嗅觉倒是挺灵。 会开得是有点长,工作內容嘛,做了些调整。” 陆亦可在江临舟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少跟我在这儿贫。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上午开的会,没那么简单? 不然以你的工作劲儿,就算吴市长回来交接,你也该早就理顺了,不至於拖到这个点才回家。 是不是又琢磨什么『蹊径』了?” 江临舟放下筷子,动作自然地拿起汤勺给她盛了碗汤。 “真没什么大事,就是顺应新形势,做了些工作上的微调。 比如,把城市建设、旧改项目那些具体又容易惹麻烦的实务,正式地、完整地交还给市政府主要领导,也就是吴市长那边去统筹。 他经验丰富,压得住阵脚。 我呢,就轻鬆一点,抓抓宏观的经济协调,还有比如最近正在搞的『蹴鞠联赛』这种文化建设、全民健身之类的『软活』。 分工明確,权责清晰,对工作有利。” 陆亦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挑了挑眉道。 “你这是以退为进,把硬骨头递出去,自己攥住了能造声势、得民心、还不太容易踩雷的『巧活儿』?” 江临舟喝了一口汤,不置可否道。 “都是为了工作嘛。经济和文化,两手都要抓。 吴市长擅长处理复杂具体的城建民生问题,我配合搞活地方经济氛围和文化活力,相辅相成。 再说了,他藉助央企的力量回来,不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嘛。 我这多主动,不用他要,直接主动递过去,我们配合还是很良好的。 蹴鞠联赛,这不也是响应號召,弘扬传统文化,丰富群眾生活么?路线绝对正確。” 陆亦可仔细地看了看,江临舟的表情。 “我回来在手机快讯上,看到大学城那边热闹得很,京州新闻里好像也有片段。 你这文化创新,动静弄得可不小。” 江临舟自豪地问道,“怎么样,咱这『蹴鞠』,看著还行吧?有没有点『活著的传统』那意思?” 陆亦可夹了口菜,客观评价道。 “场面挺热闹,年轻人参与度看著不低。你讲那话……嗯,有点高度,不只是喊口號。 不过,我听说体育报的记者问了点刁钻问题?” 江临舟调笑道,“消息够灵通啊,陆处长。 放心,周铭、王局他们应对得滴水不漏。 咱们这事,根子扎在群眾文化和全民健身上,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倒是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宣传工作了?” 陆亦可白了他一眼道,“谁关心你。是我妈今天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那边吃饭,说我是不是嫁出去就不回来了? 她真是的,上周她把我扫地出门,这周又打电话叫我。 还专门说在电视里看见你了,这蹴鞠,很有创新意识。从法律上讲,是与足球有明显区分度。” 江临舟乐了,“还是岳母大人眼光犀利。 对了,这周末『蹴鞠』社区赛第一场在光明湖畔的市民广场,要不要陪我不去看看? 市政府专门给政府工作人员,留个两排家属观摩席。” 陆亦可收拾碗筷,故作隨意道。 “看情况吧。要是这周末没突发的案子,去给你们凑凑人气也行。 顺便考察一下,我们江大常务搞的『创新工程』,群眾满意度到底怎么样。” 江临舟笑著帮忙收拾道。 “那就欢迎陆处长蒞临检查指导。 保证让你看到一场……嗯,安全、热闹、有趣、有文化味的群眾盛会。” 第 193 章 皮丹怂恿老娘搬家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193 章 皮丹怂恿老娘搬家 当陆亦可与江临舟吃晚饭时,矿工新村,程端阳家中。 齐本安繫著围裙,麻利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红烧鱼。 石红杏扶著师傅在饭桌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下手。 “师傅,您坐好。二师兄,你也別忙了,快坐下吃。” 石红杏招呼著齐本安,率先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鱼给程端阳。 “来了来了!”齐本安解下围裙,在程端阳另一边坐下,也给师傅碗里夹了块鱼肉。 “师傅,您尝尝,看我这手艺退步没。” 程端阳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你们俩能一起来看我,比吃什么都香。 本安啊,你刚到京州,千头万绪的,还惦记著来看我。” “看您说的,师傅。”齐本安给程端阳盛了碗汤。 “再忙也得来。而且这次来,肩上担著改造咱矿工新村的担子,於公於私,都得先来听听您这位老土地的意见。” 三人正说著家常,突然,外间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接著门被推开,皮丹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哟!老娘、杏姐、本安哥!”皮丹脸上堆满惊喜的笑容,似乎真的是意外撞见一般。 “我回来得正好啊,赶上饭点了!真香!” 屋內的气氛微妙地一滯,程端阳瞥了一眼,这经常不看不到人的儿子道。 “你又跑哪野去了?神出鬼没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回来看看我?” “看您说的,娘。”皮丹熟门熟路地挤到桌边,自己扯了张凳子坐下,眼睛扫过桌上丰盛的菜餚。 “我这不是想您了嘛。哎呀,回来得巧不如回来得巧,这说明老天爷都让我回来团圆呢。” 石红杏起身给皮丹拿了副碗筷,“皮丹,你倒是会赶时候。自己动手吧。” “谢谢红杏姐,还是姐姐疼我。”皮丹接过碗筷,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大块肉。 “本安哥,你这趟回来是?” 皮丹做为京州能源的董事长,当然知道齐本安回来干什么,试探著找话题道。 “集团调动,我来京州中福工作。”齐本安简单地回答,看向皮丹道。 “你最近在忙什么?也不常回来看看师傅,又在忙你的抄房?” “瞎忙瞎忙,没有没有,姐警告过我了。 我最近一直在公司的,你要是到京州能源一定能看到我。” 皮丹含糊其辞,环顾了一下四周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家具,迅速转移话题道。 “话说回来,老娘,您看看咱这矿工新村,名字叫『新村』,这都多少年了,比我年龄都大。 红杏姐,本安哥,你们现在都出息了,在集团里都是人物,就不能给咱老娘改善改善? 这地方又吵又旧,条件太差了。” 齐本安放下筷子,正色道。 “皮丹,你怎么说话呢。师傅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邻居都是老街坊,应该是捨不得这些老同事。 不过师傅,您確实可以考虑搬一下。” 石红杏也看向程端阳,带著真诚的关切道。 “师傅,皮丹话糙理不糙,您年纪大了,这儿没电梯,上下楼不方便,取暖也不好。 要不……您考虑搬出去住?要是皮丹那儿不方便,您就搬去我那儿,我照顾您。” 齐本安也点头附和道。 “师傅,红杏说得对。这次集团下了决心要彻底改造矿工新村,工期可能不短,灰尘噪音少不了。 您要不先暂时搬出去?等改造好了,新房子亮堂了,您要是想老邻居,再搬回来也行。 我也在京州也安顿下来了,想住哪儿都行。” 程端阳慢慢嚼著米饭,听著两个徒弟和儿子的话。 尤其是皮丹那过於急切的话语,让她心中起了疑,摆摆手道。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一个老太婆,住哪儿都一样。这儿街坊邻居熟,说个话都方便。 改造就改造,我和老伙计们一起,还能给本安你们提提意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把好事办好了。不搬,麻烦。” 皮丹一听急了,也顾不上吃饭,话语里带著焦急道。 “娘!这怎么是麻烦呢? 我是您儿子,红杏姐、本安哥是您养大的徒弟,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嘛! 您住这儿,外人看了,不得说我们几个不孝顺? 尤其是本安哥现在主管这事,您还住这破房子里,影响多不好!” 齐本安和石红杏对视一眼,都觉得皮丹今天反应有点过,齐本安打圆场道。 “皮丹,孝顺不在这上面。师傅自己觉得舒心最重要。这事不急,慢慢商量。” 这顿饭的后半段,皮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几次欲言又止。 程端阳则將他的反常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吃饭。 饭后,石红杏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齐本安陪著程端阳在客厅说话,讲些集团和矿上的事。 皮丹坐立不安,一会儿倒水,一会儿看向窗外。 “皮丹。你过来,帮我把床头的药拿来。” 皮丹应了一声,快步走进母亲的小臥室。但刚拿起药瓶,程端阳就跟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程端阳脸上慈祥的笑意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审视。 “说吧。你今天像被火燎了腚似的跑回来,攛掇我搬家,到底是为啥? 別拿糊弄红杏、本安那套来糊弄你老娘。” 皮丹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眼神闪烁道。 “娘,你看你说的……我能有啥事,就是觉得这儿条件不好,儿子想尽孝……” “尽孝?”程端阳打断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地紧盯著皮丹。 “你皮丹什么时候学会『,尽孝』这门功课了?上次回来说是看房,上上次是借钱。 你撅屁股拉什么屎,当娘的看不出来? 今天红杏和本安都在,你非要提搬家,还是当著本安这个新董事长的面提,不对劲。” 皮丹额角渗出了细汗,他太清楚自己母亲的厉害了。 这个看似普通的老矿工遗孀,能把几个徒弟都拉扯出息,还能成为全国劳模,靠的绝不仅仅是手艺。 “娘”皮丹的嗓音发乾道。 “真没啥大事,就是……就是觉得这矿工新村马上要改造了,乱糟糟的,您年纪大了,住著不舒服。” “改造是本安负责,他会安排好。 我住这儿几十年了,邻居都是老伙计,我搬了,他们怎么看? 说我程端阳儿子出息了,嫌贫爱富了?” 程端阳句句紧逼道,“你不说清楚,明天我就跟本安说,我这把老骨头就钉这儿了,哪儿也不去。” “別!娘!千万別!”皮丹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下去,脸色有些发白。 “这事儿……您知道了,可千万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红杏姐和本安哥。 不然……不然您儿子我,还有您那三徒弟,可能都会玩完。” 程端阳的心猛地一沉,缓缓在旁边的旧木椅上坐下。 “说。到底什么事?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著。” 皮丹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仿佛在组织语言,“是……是房子的事。” “房子?你又倒腾房子出事了?欠债了?”程端阳追问道。 “不是欠债”皮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名下,有……有套房子,在湖苑花园。今天回去,发现邻居……邻居有点特殊。” 第194章 大屁股政治动物齐本安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4章 大屁股政治动物齐本安 周二上午,京州中福能源公司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京州中福党委班子成员及各主要子公司负责人基本到齐。 齐本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党委副书记陆建设,右手边是总经理石红杏。气氛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 齐本安打开笔记本,面带微笑,开场道。 “同志们,昨天我用了一天时间,跑了跑我们中福在京州的几家主要企业,工具机厂、化纤公司、还有几个在建项目部。 总的来看,拋开京州能源这个特殊情况,我们其他板块的运营基本面是稳健的,同志们在一线很辛苦,也很有成效。 集团总部派我来,核心任务就是和大家一起,聚焦问题、化解风险、倡导清风正气,共同把京州中福的事业推向新阶段。” 齐本安语气平和,却带著新官上任的清晰指向。 陆建设低著头,用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拉著,心里那股彆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是看著齐本安周日下午和吴雄飞市长前后脚进的京州,送任的居然是集团党组副书记张继英!这规格就不一般。 更让他憋闷的是,这位空降的一把手,屁股还没坐热,周一就马不停蹄地把下属企业跑了个遍,偏偏绕过了眼下最烫手的山芋——京州能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是明摆著避重就轻,先捡好果子看,树立个“总体良好”的印象吗? 果然是林满江的师弟,“林家铺子”出来的,一来就稳稳坐了党委书记、董事长两把交椅,好一个“大屁股政治动物”! 陆建设忍不住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齐董深入基层,速度很快啊。不过,您这『总的来看』恐怕还缺点关键內容。 咱们京州中福眼下最大的『总』,最让人睡不著觉的『情况』,好像您还没去看吧? 京州能源,那可是两万职工等著吃饭和改善生活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石红杏微微蹙眉,虽然齐本安不来,她就是事实老大,但现在问题很严重,有这师兄来解决问题,还是好的。 石红杏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带著维护道。 “陆副书记,齐董刚才说的是『总的来看,其他板块运营稳健』。 京州能源的问题具有特殊性、复杂性,正是需要拿到桌面上,我们领导班子集体重点研究解决的。 齐董先了解整体情况,再聚焦核心难点,这个工作节奏没有问题。” 陆建设心里冷笑, 看看,不愧是“林家铺子”里出来的,配合得多默契! 石红杏这总经理,当年也是师傅程端阳的徒弟,跟齐本安是师兄妹。 这京州中福的党政一把手,三把交椅都是“林家铺子”的老伙计。自己这个“外人”,怎么上得去?。 这齐本安,怕不是又一个来占著位置搞平衡、搞“政治正確”,而不是真来解决问题的“大屁股动物”? 齐本安仿佛没听出陆建设话里的刺,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道。 “陆副书记提醒得很及时,也很对。 京州能源,確实是我此行,也是集团党组最关切的重中之重。 我昨天没有先去,不是忽视,而是需要先对京州中福的整体肌体有个基本判断。 现在,我们可以集中火力,討论这个最关键的『局部』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陆建设身上,语气变得郑重: “京州能源,事关集团煤炭板块根基,涉及两万职工家庭,社会影响巨大。 它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稳定问题。 正因为如此,集团总部在派我来的同时,也派出了专项督导组。 为了体现公司党委对处理此事的高度重视和严肃性,我提议……” 齐本安顿了顿,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 “由陆建设同志,代表公司党委,牵头对接集团督导组,並协助督导组,重点负责京州能源相关问题的协调、核查与推进工作。 陆书记是专门主管纪律的,原则性强,熟悉情况,这个担子,非你莫属。” 此言一出,不仅陆建设愣住了,连石红杏也略显意外。 把烫得不能再烫的山芋,直接塞到一直有点“离心离德”的陆建设怀里? 这齐本安打的什么算盘? 陆建设心里警铃大作。 『好傢伙,在这儿等著我呢!这齐本安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让自己去“协助督导组”,还是“重点负责”? 这分明是把自己推到风暴眼的最中心,去直面那些扯不清的歷史旧帐、还有不知深浅的集团督导组! 干好了,功劳未必是他的;干砸了,或者查出什么不能查的东西,第一个顶雷的就是他陆建设! 陆建设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又诚恳的表情道。 “齐董,这个……恐怕不合適。 京州能源的问题盘根错节,涉及面广,职工情绪激烈,更需要主要领导亲自掛帅,才能体现集团和公司党委最大的决心和力度。 我建议,还是由您亲自牵头,我们全力配合。这样无论是协调地方政府,还是向集团匯报,都更名正言顺,力度也更大。” 陆建设一直想抓牛俊杰的小辫子,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陆建设居然推辞。 敌人反对的,我们坚决支持。作为京州能源的代表,牛俊杰开口了。 “陆副书记,您这话我可有点听不明白了。平时开会,您可没少强调纪委的监督责任,要加强对重点领域、困难企业的关注。 现在齐董和党委这么信任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您牵头对接督导组,正是发挥您专业特长、履行监督职责的好机会啊!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要推辞呢?这可不是我们党员干部应有的担当態度啊!” 牛俊杰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陆建设那层“顾全大局”的窗户纸。 陆建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急又气道。 “牛俊杰!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哪里是推辞?我这是从工作实效出发考虑!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么重大的事项,当然应该由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个人怎么能隨便表態接不接?” 陆建设情急之下,直接把皮球踢回了“集体决策”。 齐本安將一切尽收眼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牛总的话有些直,但道理不错。陆副书记的顾虑,也有其道理。这样吧…… 鑑於京州能源问题的重要性与复杂性,我提议,就『是否由陆建设同志牵头对接集团督导组並重点协助处理京州能源相关事宜』这一具体工作安排,进行现场表决。 请各位党委委员,本著对事业负责、对组织负责的態度,慎重表达意见。”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表决?就这京州中福的党委构成? 这几乎是明白无误地將陆建设推到了“是否服从组织安排”的悬崖边上。 同意,意味著他必须跳进火坑;反对,则等於公开对抗新董事长和可能的“集体意志”。 石红杏没有犹豫,第一个表態道。 “我同意齐董的提议。陆书记牵头,合適。” 其他几位党委委员,眼神交流片刻,也陆续举手或出声。 “同意。” “没有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脸色变幻不定的陆建设身上。 齐本安看著他,目光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陆建设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暗自咬牙,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服从组织决定。” “好。”齐本安点头,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一般。 “那就这么定了。请陆副书记会后立刻与集团督导组取得联繫,儘快进入角色。散会。” 会议结束,眾人起身离开。 陆建设坐在原地,看著齐本安和石红杏並肩走出会议室的背影。 这个林家铺子的大屁股伙计,轻描淡写间,就给自己套上了一个看似风光、实则险恶的“紧箍咒”。 陆建设感到,自己掉进了黑洞里,简直是暗无天日。 第195章 皮丹要悄悄把房子过户到老娘名下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5章 皮丹要悄悄把房子过户到老娘名下 周二中午,京州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楼包间內。 皮丹殷勤地给市房管局的杨局长倒上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杨局长没动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靠背上,审视著皮丹,扯了扯嘴角道。 “皮董,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你这酒,尤其是这二十年的茅台,向来不是白喝的。 今天又把我请来,是想了解哪块地的规划,还是哪片区的拆迁风向? 先说事,再喝酒,我心里才踏实。” 皮丹举起酒杯,脸上堆著笑,道。 “杨哥,看您说的!兄弟我今天是真心实意请您喝酒,敘敘旧。 最近风声紧,我哪敢打听那些?规矩我懂!” 杨局长手指轻轻点著桌面,不为所动,盯著皮丹道。 “不是我不信你。皮董,你们京州能源现在是什么情况,圈里谁不知道?那就是个火山口! 昨天吴市长才回来,负责协调的江常务,就快刀斩乱麻,把相关协调权限和工作记录,清清楚楚地移交给吴市长那边了。 连江常务那样的人物,都在想法子『轻装简行』、划清界限。 我老杨一个小小房管局长,离江常务还隔著好几层台阶呢,这浑水,我可不敢沾,也沾不起。 你这酒,怕是烫手啊。” 皮丹心里一紧,脸上笑容却更盛,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 “杨哥,您误会了,真误会了! 跟京州能源、跟矿工新村改造,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纯粹是弟弟我个人的一点私事,家务事,想请老哥帮个小忙。” 杨局长神色稍缓,挑了挑眉,但警惕依旧未消,试探道。 “个人私事?你皮董的个人私事,哪件是小事? 说吧,能帮的,不违反原则的,看在多年交情上,我斟酌。” 皮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道。 “真是私事。就是……我名下不是有套小房子嘛,想著过户到我老娘名下。 她年纪大了,我们做儿女的,总想让她名下有点踏实东西,也算尽孝。” 杨局长眯起眼,打量著皮丹道。 “过户房產?这事你找具体经办科室按流程走就行,顶多打个招呼快点审,何必特意摆这么大阵仗请我? 皮董,你这孝心,成本有点高啊。” 皮丹訕笑道,“流程……那不是慢嘛。我老娘那个人,您可能也听说过,老劳模,固执。 要是事先让她知道,她肯定不同意,还得嘮叨我。 我就想,悄没声儿地,把手续赶紧办利索了,给她个既成事实,让她安安心。 所以,这不就得求到您这儿,给加个急,插个队,最好……悄无声息地就办成了。” 杨局长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眼神锐利起来。 “『悄无声息』?皮董,房產过户是正经法律行为,登记备案,清清楚楚。 你母亲程劳模,那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她名下有房產,正大光明,有什么需要『悄无声息』的? 除非……除非这房子本身……有点『故事』?或者,过户的时机,有点『特別』?” 皮丹额角微微见汗,强笑道。 “杨哥,您想多了!房子乾乾净净,就是手续齐全,想快点儿。 这不是……不是怕夜长梦多嘛。我老娘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让她早点安心。” 杨局长不接话,拿起酒杯轻轻晃著,看著酒液掛壁。 “手续齐全?產权清晰?无抵押无纠纷?” 皮丹连连点头道,“齐全!清晰!都没有!来源……当然明白! 杨哥,您放心,绝对没有任何尾巴,不会让您为难。” 停顿了一下,皮丹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就是房子……在湖苑花园。” 杨局长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端起的酒杯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湖苑花园——这个名字在京州房產圈子里有特殊含义。 那是市里数得著的高档小区,但更重要的是,那里住著不少人物。 江常务的新住处就在那儿,这是最近私下里传开的消息。 “湖苑花园……”杨局长喃喃重复,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杨局长才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到最初的平静。 “手续『齐全』……嗯,手续齐全就好。 我呢,也不管你这个『齐全』,是当时的『齐全』,还是现在的『齐全』? 多余的也不多问,皮董只要材料齐全,你自己加个急没问题吧? 我还有很多事务忙,不会刻意关注私人合法房產问题。” 杨局长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承诺帮忙,也没有完全拒绝。 同时,暗示皮丹可以“自己加个急”,这意味著他不会主动介入。 如果皮丹通过其他渠道办成了,他也不会特意去过问。 前提是“材料齐全”,而且是“合法房產”。 皮丹立刻听懂了这层意思,杨局长不会为他开绿灯,但也不会卡他。 只要他能自己搞定加急的流程,杨局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已经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皮丹连忙提起酒杯,脸上带著些许轻鬆的笑容。 “那就多谢杨哥了。喝酒喝酒,我们今天就是老朋友聚一聚。” 第196章 赵瑞龙要建污水处理厂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6章 赵瑞龙要建污水处理厂 吕州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在省委表彰优秀区县干部后,易学习终於接了由於江临舟调离吕州,而空閒了两三个月的副市长位置。 易学习刚刚送走一拨匯报工作的干部,秘书就敲门进来。 “易市长,惠龙集团的赵瑞龙赵总来了,说是预约过。” “请他进来。”易学习合上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会客区。 门开了,赵瑞龙一身定製西装,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提著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易市长,恭喜高升啊!”赵瑞龙伸出手,与易学习力度恰到好处地握了一下。 “我昨天在省城听说,您接任副市长的消息,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了。” 易学习与赵瑞龙握手后,指了指沙发,“赵总消息很灵通嘛,坐。” 赵瑞龙在沙发上坐下,而助理安静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您看您说的,我在吕州的月牙湖畔项目,可一直都是您在负责。 您可是的父母官,当然要时刻关注。咱们这些做企业的,还得靠您吃饭呢。” “赵总客气了。”易学习让秘书倒茶,语平静。 “都是为人民服务。吕州的发展,也需要赵总这样的企业家多支持。” 赵瑞龙接过茶杯,语气自然。 “那是自然,配合政府工作,是我们合法商人应尽的义务。” 两人寒暄了几句,易学习切入正题。 “赵总今天专程来吕州,是有什么业务要办? 正好,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和赵总谈谈美食城的事。” 赵瑞龙放下茶杯,笑容加深,脸上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这不巧了吗?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谈美食城的问题。” 易学习眉头微挑,不明白赵瑞龙为何这么好说话了,顺势接话。 “赵总同意拆迁了?那是好事。 有什么顾虑和要求,可以提出来,政府一定尽最大努力协调解决。” 在刘新建被抓后,赵瑞龙就被赵立春警告,要处理好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问题。 赵瑞龙思考了两周,就在想如何体面收场。受到大风厂地皮,开发文旅项目的启发。 赵瑞龙在諮询罗律师之后,决定不能简简单单地接受政府拆迁诉求。 简单的拆迁后,別人提到月牙湖,可能会把美食城拉出来鞭尸。 美食城污染了月牙湖,才被拆迁的传言,还是很有市场的。 请教罗律师后,赵瑞龙希望通过另一种方式,將月牙湖美食城,也做成一种政绩標杆工程。 趁著易学习,刚上任副市长,就亲自来了吕州。 赵瑞龙轻呡了一口茶,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易市长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美食城確实应该改变,但改变不只有拆迁这一条路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易学习诧异地看了看赵瑞龙,缓缓靠在沙发背上。 “赵总有何高见?” 赵瑞龙示意助理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方案书。 “易市长,您看,这是我这段时间请国內顶尖环保机构做的调研报告。 数据显示,美食城拆了,月牙湖的生態环境就能立刻恢復吗? 不可能。自然修復是个漫长过程,少说也要十年八年。” 把方案书推到易学习面前,赵瑞龙继续说道。 “而另一方面,月牙湖旅游开发需要配套。 游客来了要吃饭,要娱乐,美食城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如果拆了,吕州就少了一个旅游亮点,少了几百个就业岗位,每年少上千万的税收。” 易学习没有翻看方案书,只是看著赵瑞龙,万分警惕地问道。 “所以赵总的意思是?” 赵瑞龙眼神变得认真,一点也看不出权贵公子的模样。 “我的建议是——不拆迁,但彻底改造。 美食城愿意出资,在月牙湖外围修建一座高標准的污水处理厂,专门处理湖畔餐饮业產生的厨余废水和油污。 同时,对所有商户的排污系统进行升级改造,確保零排放。 这不仅解决了污染问题,还能体现我们企业对月牙湖生態环境的负责任態度。 易市长,这比简单的一拆了之,是不是更有建设性?” 易学习沉默著,手指在方案书的封面上轻轻敲击。 赵瑞龙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权贵公子的了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赵瑞龙见易学习沉默,继续说道。 “当然,政府可以全程监督。我们可以签协议,如果污水处理不达標,美食城自愿接受任何处罚。 而且这个污水处理厂建好后,可以辐射整个月牙湖片区,政府以后开发其他旅游项目,也少了后顾之忧。” “投资多少?”易学习突然抬起头,问道。 赵瑞龙回答得很乾脆。“初步预算,八千万。全部由美食城承担。 另外,商户改造费用,我们也可以补贴一部分。” 易学习对赵瑞龙的印象还在唯利是图层面,却不知道赵瑞龙现在只想要树立一个標杆形象,不由问道。 “八千万……,现在花八千万建污水处理厂,这生意划算吗?” 赵瑞龙笑了,“易市长,帐不能这么算。如果拆了,美食城的营收,就都没了。 花八千万保住一个下金蛋的鸡,怎么不划算? 商人不可能每一个项目都赚钱嘛,整体盈利就是盈利。而且商人也要有社会责任感的嘛。 难道易市长对於我惠龙集团体现社会责任感,有什么疑虑? 而且这八千万也不白花,只要方案通过,美食城就能从『污染源』变成『环保典范』。 到时候媒体一宣传,品牌价值提升带来的收益,可能比八千万还多。” 赵瑞龙完全以合理的商业算计,在说服易学习。 儘管易学习对赵瑞龙的真实目的表示怀疑,但似乎毫无漏洞。 易学习翻开方案书,快速瀏览。 方案书图文並茂,数据详实,甚至还有国內类似案例的成功经验。看得出来,这个方案下了大功夫。 易学习合上方案书,盯著赵瑞龙。 “赵总,你说的有道理。 但有一个根本问题——美食城当初建设的时候,就没有通过环评。 这是歷史遗留问题,现在不是修个污水处理厂就能洗白的。”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严肃道。 “易市长,歷史问题要歷史地看。 当年吕州要发展经济,引进项目,环评標准跟现在不一样。 如果都用现在的標准去卡过去的项目,那很多企业都得关门。” 易学习语气坚定,“过去的標准松,是当时的局限性。现在我们知道保护生態环境的重要性,就不能再装糊涂。” “我完全同意要保护月牙湖!”赵瑞龙声调陡然提高。 “所以我提出建污水处理厂啊!这是实打实的投入,实打实的整改。 易市长,解决问题要看效果,不是看形式。 拆了美食城,您能得到什么?一片空地,一群失业的商户,还有未来几年旅游配套的缺失。 不拆,您能得到一个整改到位的项目,一个环保典范,还有持续的税收和就业。” 赵瑞龙身体突然前倾,声音压低道。 “易市长,您刚当上副市长,可是需要政绩的。 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这个方案通过,美食城明年就能成为吕州民营企业环保改造的標杆。 到时候省里来调研,媒体来报导,都是您的成绩。” 很诱人的条件,而且赵瑞龙整个过程的態度,简直无可挑剔。 易学习看著赵瑞龙,突然问道,“赵总,你父亲知道这个方案吗?” 赵瑞龙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 “这是我商业上的事,当然商业解决,不用麻烦老爷子的。 你易市长,为了月牙湖,可是都把电话打到我家里了。 老爷子没生气,还说要保护好这一湖清水,人民需要青山绿水。 我今天这方案,难道不是解决问题的態度吗?” 易学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更远处隱约的山峦轮廓。 “赵总,方案我收下了。 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上市政府常务会討论,还需要人大、政协听取意见。 更重要的是,需要专家论证——你建的污水处理厂,到底能不能彻底解决污染问题。” 赵瑞龙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很平静地说道。 “当然应该走程序。我可以等。 不过易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吕州现在正是发展关键期。江市长高升了,您接了他在吕州的位置,很多人都会看著您怎么干,还会比较。 您有信心在这位置上,赶上甚至超越江市长么?” 江临舟?这个年轻而卓越的前任? 易学习转过头,与赵瑞龙对视。 “赵总,我做事有三个原则:第一,符合政策;第二,有利群眾;第三,经得起检验。 你的方案如果真能通过这三个原则的检验,我没理由反对。” “好!有易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不多打扰,等您的消息。” 第197章 吕州常务会议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吕州常务会议 赵瑞龙提交方案第三天,周五下午三点,吕州市政府三楼常务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九位市政府领导成员。 易学习作为分管城建、环保的副市长,坐在市长孙志承的右侧。 “同志们,今天常务会最后一个议题。”孙志承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关於月牙湖美食城改造方案。易学习同志,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易学习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 幕布上出现了月牙湖的卫星地图,湖畔那片密集的建筑群被红圈標註出来。 “各位领导,月牙湖的问题,是我们吕州环保整治的老大难。 上周,美食城的投资方惠龙集团主动提出了一个新方案——不拆迁。 投资八千万元,在月牙湖外围修建一座高標准的污水处理厂,同时对美食城內所有商户的排污系统进行彻底改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常务副市长张建国,一位从外省调来的干部,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带著怀疑道。 “八千万元?全部由企业承担?” 易学习翻到投资预算页,上面清晰地显示出相关字样。 “是的,方案上是这么写的。 这是国內顶尖环保机构做的可行性报告,数据很详实。” “说说你的意见。”孙志承看向易学习。 易学习沉吟片刻,“从专业角度,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污水处理厂设计標准很高,建成后確实能解决美食城乃至整个月牙湖片区的排污问题。但…… 这里有个根本矛盾——美食城当年建设环评不严格,这是个歷史遗留问题。 现在建污水处理厂,算不算用新的方法掩盖旧的错误?” “我来说两句。”分管政法的副市长王海明开口了。 他是吕州本地干部,在班子里资歷很老,在市局层面,经歷了赵立春从省长到省委书记的时代。 “易市长提到歷史遗留问题,这话没错,但我们要实事求是地看问题。 月牙湖东岸的那片农家乐,去年我们拆了,为什么?因为它们是新建的,不符合规划。 但美食城不一样,它存在快十年了,解决了几百人就业,每年税收几千万。 现在企业愿意拿出八千万真金白银来整改,这个態度我们要看到。 如果一定要拆,政府要拿出多少补偿款?拆迁期间商户怎么安置? 这些都是问题,相比之下,改造方案更务实。” “王市长,我不同意这个看法。”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刘芳,这个时候接话了。 这位女领导五十出头,是赵立春离开汉东后,才升任的副市长,比江临舟还晚。 “拆东岸农家乐的时候,老百姓怎么说?他们说政府一碗水没端平! 凭什么有钱有势的就能留下,小老百姓的就得拆? 现在美食城不拆,我们怎么跟老百姓交代?政府的公信力在哪里? 而且,月牙湖是吕州的母亲湖,是省级风景名胜区。 一个当年环评缺失的项目,今天换个马甲就能继续存在,这传递出的信號…… 是不是以后所有违规项目,只要后期补个污水处理厂就行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县政法委书记出身的副市长陈刚,接过话头。 “刘市长说得对,公平性是个大问题。但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东岸农家乐是散乱污,规模小、污染重、整改难。美食城是集中经营,有统一管理的条件。 惠龙集团这次愿意投入巨资,如果真能做到零排放,那確实比一拆了之更有价值。” 这时,技术干部出身,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周为民,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我从技术角度补充一点。 这个方案里的污水处理工艺,採用的是目前国內最先进的膜生物反应器技术,出水水质確实能达到地表水三类標准,理论上是可以实现零排放的。 如果真能做到,对月牙湖的生態恢復是有积极意义的。” “问题就在这个『如果』上!”刘芳这时提高声音道。 “会不会过两年又偷排?这些企业的手段,我们见得还少吗?” 易学习插话道,“方案里提到,可以签订协议,接受政府全程监督,如有违规自愿接受最严厉处罚。” “处罚?怎么处罚?到时候真出了问题,还能把八千万的厂子拆了不成?最后还不是罚款了事。” 会议陷入僵局,孙志承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这时,市政府秘书长林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说点实际的情况。 惠龙集团在吕州有好几个项目,员工两千多人,每年纳税过亿。 如果美食城强拆,另外两个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林秘书长,你这话我听著彆扭。”刘芳脸色一沉。 “难道因为企业纳税多,违规项目就可以网开一面?” 眼看爭论要升级,孙志承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都说完了吧? 我听了半天,主要有三个焦点: 第一是公平性问题,东岸拆了西岸不拆,老百姓有意见。 第二是监管问题,怎么確保企业说到做到。 第三是示范效应问题,会不会开不好的先例。 我这里有份材料,是市委政研室昨天送来的。 他们调研了邻省六个类似案例,有三个拆了,有三个通过改造保留了。 拆的那三个,有两个引发了群体性上访,政府后期支付的维稳成本超过了拆迁成本。 保留的那三个,目前运行良好,有两个还成了省级环保示范项目。” 这个信息让在场眾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孙市长已经做好了前期调研。 “我不是说一定要保留美食城,决策要基於全面评估。 易学习同志,你刚才说企业愿意签协议接受监督?” “是的,方案里明確写了。” “那好,加几条。 污水处理厂建成后,由政府协调委託第三方运营。 安装实时在线监测系统,数据直接对接市环保局监控中心,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设立高额保证金,一旦发现偷排,保证金全部没收,立即启动拆迁程序,企业承担全部拆迁费用。” 说完,孙市长看向看向刘芳,“刘市长,这样能不能解决监管问题?” 刘芳思索片刻,“如果真能这样执行,监管上倒是严密了很多。但公平性问题……” “东岸拆迁和西岸改造,性质不同,不能简单类比。 东岸是散乱污,没有集中治理条件。西岸是集中点源污染,有统一治理的可能。 我们要实事求是,不能为了表面公平搞一刀切。” 孙志承接著转向易学习,吩咐道。 “还有,美食城要更名,不能再叫美食城,改成月牙湖生態餐饮示范园。 所有商户必须按照最高环保標准改造,改造不达標的,一律清退。” 易学习点头记下,孙志承最后看向所有人。 “这个事要透明操作。 方案全文、专家评审意见、协议条款,全部在政府网站公示,接受市民评议。 如果多数市民反对,我们再议。 现在表决吧。同意按照上述条件推进美食城改造方案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易学习第一个举手,接著是王海明、周为民、林峰。张建国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五票。 陈刚看了看眾人,缓缓举手。 六票。 刘芳脸色变幻,最终没有举手。 孙志承自己也没有举手,这是常务会议的规矩,市长一般不参与票决,只在平票时投决定票。 “六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孙志承宣布道。 “方案通过。易学习同志,你牵头成立工作专班,抓紧推进。散会。” 易学习刚回到办公室,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瑞龙发来的信息。 “易市长,听说方案通过了?感谢支持!我们一定把示范园做成吕州的標杆!” 易学习没有回覆,把手机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工作日誌。 “月牙湖项目监督日誌。从今日起,每日记录监督情况。” 写完后,易学习拨通了市环保局长的电话。 “老郑,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们最严的检测標准,跟我去美食城。 每一个商户,每一根排污管,全部重新检测备案。” 第198章 侯亮平拜会齐本安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8章 侯亮平拜会齐本安 周末,京州中福招待所的小会客室。 齐本安为侯亮平斟著茶,动作不急不缓。 “侯局长,真是稀客。没想到您会来京州中福。” 侯亮平接过茶杯,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 会客室陈设简单,墙上掛著安全生產的標语,茶几上摆著几本《国企改革与管理》杂誌。 “齐董客气了。咱们都是从京城来汉东的,理应走动走动。”侯亮平笑道。 “说起来,我在最高检工作时,还听过您在中福集团的报告:《关於国企廉政风险防控与人民福祉》,很有见地。” 齐本安眼神微动,“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侯局长真是好记性。” “干我们这行的,记性不好可不行。”侯亮平轻轻吹开茶沫。 “尤其是对齐董这样的能人,年纪轻轻就执掌中福集团文宣工作,现在又临危受命来京州,不简单啊。” 这是试探开始了? 齐本安不知道侯亮平想要干什么,但最基本的还是清楚。 即便集团有什么问题,也是要先集团內部掌握,再考虑处理方式。 齐本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头,决定发挥文宣总监的口才,直来直往,见招拆招。 “侯局长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侯亮平放下茶杯,自然地说道。 “就是听说齐董这次来京州,阵仗不小。 还带了集团纪检的督导组。这在央企地方公司的人事调整里,可不多见。” 空气凝滯了一瞬,齐本安拿起茶壶,又给侯亮平添了茶,很官方地回答道。 “京州能源前阵子出了工人討薪的事,影响很大。 集团派督导组下来,主要是督导七亿民生基金的使用规范,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到工人身上。” 齐本安这官方的回答,在侯亮平的意料之中。 “齐董真是心系职工。”侯亮平话锋一转,试探道。 “不过我听说,督导组的组长是张继英书记亲自指派的? 张书记在集团分管纪检,她的人……应该不只是督导资金使用吧?” 齐本安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拖延了两秒,想了一下措辞。 “张书记对纪检工作要求严格,派精兵强將来,也是重视京州的工作。” 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是开始质疑侯亮平的目的。 “侯局长对我们中福內部的事,倒是很关心。” “不是关心,是职业习惯。”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决定来个出其不意。 据侯亮平了解,这文宣总监齐本安,应该对事比较较真。 难听点就是不太懂政治手段,与自己学习之前一样。 “齐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六年前的一笔煤矿交易。 买方是京州中福,卖方是长明集团。成交价……有点意思。” 齐本安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侯局长说的是京丰、京盛两矿的收购案吧。 这事我知道。集团档案里有记录,四十七亿,我知道这个数字。” 侯亮平有些意外,没想到齐本安会这么直接。 “那齐董对这笔交易怎么看?” “我上周才调来京州。”齐本安笑道。 “六年前的事,我能怎么看?看档案,听匯报,慢慢了解。” “可您现在是,京州中福的董事长。”侯亮平紧追不捨道。 “这么一笔巨额交易,您总要有个基本判断吧?是正常商业行为,还是……” “还是什么?”齐本安打断侯亮平,眼神变得锐利,显示出与和善总监不符的一面。 “侯局长,您今天是以朋友身份来走动,还是以反贪局长的身份来问话?” 会客室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齐董误会了。”侯亮平率先打破沉默。 “我就是隨口一问。毕竟这笔交易和现在的京州能源困境,时间线上太巧合了。” 齐本安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缓和了些。 “侯局长,我理解您的职业敏感。但有些事,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我刚到京州,首先要做的是稳定局面,解决工人的实际困难。 至於歷史问题……该查的会查,但要有序推进。” “督导组就是用来查歷史问题的?”侯亮平抓住话头,问道。 “督导组是来保障当前工作规范运行的。”齐本安回答滴水不漏。 “至於歷史问题,该哪个部门查,就由哪个部门查。 国企有国企的规矩,纪委有纪委的程序。” 侯亮平听懂了齐本安的潜台词:这事你別插手,我们內部会处理。 侯亮平忽然笑了,“齐董,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 “什么?” “当年您在中福集团,上沪分公司,顶著压力,將腐败分子交给了纪委处理。” 齐本安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就是那一次后,他被林满江带在身边,“发配”到集团文宣岗位。 “侯局长了解得真详细。”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侯亮平盯著齐本安,一字一顿道。 “侯局长”,齐本安声音很轻,却意味深长。 “京州中福现在是一艘正在航行的大船。 我的首要任务不是追查是否漏水,水从哪个洞漏进来的。而是先把船稳住,別让它沉了。 等船稳了,该补的洞,一个都不会少。” “但如果漏水的洞太大,边堵边漏呢?” “那就得看船上的人,是想修船,还是想换船了。” 侯亮平心中一震,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齐本安知道船有问题,甚至大致知道问题在哪。 但他现在是船长,他需要先保证船的正常靠岸。 同时,还需要判断船上哪些人是真想修船,哪些人想换条新船自己当船长。 “督导组里,有想修船的人吗?”侯亮平问得很直接。 齐本安笑了,没有回答,“侯局长,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齐本安拿起茶壶,给侯亮平重新添上热茶。 重新落座后,齐本安换了个话题。 “听说侯局长,最近在查汉东油气的刘新建?有进展吗?” “还在查。”侯亮平知道对方在转移话题,儘管移交给了別人了,侯亮平还是顺势而下。 “对了,刘新建六年前是汉东油气的总经理,也参与了那两座煤矿的竞標。 汉东油气报价十八亿,没中標。” “哦?”齐本安挑眉。 “这我倒不知道。看来那场竞標,还挺热闹。” “何止热闹。”侯亮平盯著齐本安,想从齐本安面上看出什么。 “三家竞標,两家省属国企,一家央企。 最后央企以高出评估价三倍的价格中標。齐董,您说这正常吗?” 齐本安没有回答,看了看表。 “侯局长,不好意思,我十点半还有个视频会,关於矿工新村改造方案的。” 逐客令下得很委婉,侯亮平识趣地站起身。 “那我不打扰了。今天聊得很愉快。” “我送您。”齐本安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招待所门口。 “侯局长,”齐本安突然开口,“您刚才说我们是同一类人。也许吧。 但我们在不同的船上,有不同的船长,还有不同的航海图。” 齐本安伸出手,“祝您办案顺利。” 侯亮平握住齐本安的手,“也祝您……稳住大船。” 走出京州中福的大门,侯亮平回头看了一眼。 齐本安还站在招待所门口,身边没有一个隨从,不像个央企分公司董事长,倒像个来调研的学者。 坐进车里,侯亮平没有立即发动。拿出手机,翻到刚才偷偷拍的一张照片。 会客室茶几上,那几本《国企改革与管理》杂誌的下面,压著一份文件。 文件的標题他只看到一半:《京州能源歷史债务……》,后面被遮住了。 看来齐本安也想要查清楚,京州能源到底是怎么欠下这么多债的。 但齐本安的目的,就有点难以预料了,是要补救,还是要反腐? 两个从京城来的人,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各自握著一些秘密,却面临著同一场硬仗。 也不知道,他们是盟友,还是对手?或者,两者都是。 但现在的齐本安不好对付,与了解的纯良总监不同,或许那也只是他的一种藏拙吧。 第199章 梁璐要接小皮球来住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199章 梁璐要接小皮球来住 周末,汉东省公安厅家属院,梁璐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祁同伟上周末,把父母接来了京州。 这周梁璐忙前忙后,买下了一套离公安厅家属院比较近的一楼小院子。 “同伟,坐会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梁璐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温和,斟酌著开口。 “陈岩石陈老住院了,听说是脑溢血,情况不太好。 医生说就算恢復得好,出院后可能也得坐轮椅。” 祁同伟点点头,“是的,听说了。 不过这样也好,就没有人去找他的第二人民检察院了。” “陈海还在医院躺著,陈阳在国外一时回不来。”梁璐顿了顿,看向祁同伟。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把小皮球接过来住段时间? 那孩子现在是谁在照顾?侯亮平?还是陈老那些老同事轮流看?”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拿起一片苹果,慢慢吃著,眼睛看向窗外。 “梁老师,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祁同伟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璐笑了笑,笑容里居然有一种罕见的坦然。 “祁同伟,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有些话从来没说开过。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从当年在学校……用我父亲的关係,逼得你当眾下跪求婚开始。” 祁同伟的手顿了顿,这是梁璐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起那件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心里都明白,这场婚姻是什么。” 梁璐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你在外面的事,我不是不知道。高小琴……还有你们在香港的孩子。” 祁同伟猛地抬头,眼神锐利,紧盯著梁璐。 “別紧张,我没想去查,更没想闹。”梁璐摆了摆手。 “其实……我挺想见见那孩子的,可惜没机会。 但小皮球不一样,他是陈海的儿子,是咱们看著长大的。 同伟,陈海在学校就帮助过你,你与陈阳还有过一段。 现在陈家这样,咱们伸手拉一把,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对孩子也好。 小皮球年纪也不大,不能总在別人家轮流住。”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道。 “你想过没有,陈海毕业之后,对我已经有看法了。 他出事前,我们其实疏远了很多,他倒是与侯亮平走得比较近……” 梁璐劝道,“陈海出事是意外,你现在伸手帮忙,谁会说什么閒话? 相反,你要是不闻不问,倒显得薄情了。” “侯亮平那边呢?”祁同伟被梁璐劝解后,问道。 “他与陈海毕业后的关係,明显要比陈海与我要好。 现在他是反贪局长,接了陈海的位置,他什么態度?” “侯亮平工作忙,钟小艾又在北京,他能几天去看一次孩子就不错了。” 梁璐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陆亦可以前倒是常去,但她和江临舟刚结婚,不好去了。 而且自己家事他都忙不过来。最重要的是……” 梁璐停顿了一下,看著祁同伟的眼睛道。 “小皮球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能天天见到的大人。 咱们家现在正好,你父母也来了,家里人多热闹,对孩子心理好。”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有一群公安厅家属院的孩子在踢球,这让他想起了小皮球。 去年春节,陈海带他来拜年,那孩子就在楼下玩过球。 “你打算怎么跟陈家开口?”祁同伟背对著梁璐问道。 “我去说。”梁璐也站起来,走到祁同伟的身边,。 “以我的名义。就说我看著小皮球长大,心疼孩子现在没个固定的家。 陈老在医院,陈海昏迷,陈阳一时回不来,咱们暂时照看,等陈家有人能接手了再送回去。” 祁同伟转身看著梁璐,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没化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祁同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梁老师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祁同伟问道,声音里有一丝困惑,“就为了……弥补?” 梁璐笑了,笑声里有一种释然。 “祁同伟,咱们的婚姻已经这样了,我不指望能改变什么。 但人活著,总得做几件让自己夜里能睡得著觉的事吧? 我欠你的,欠这场婚姻的,还不清了。 但帮帮陈海的孩子,至少能让我觉得……自己还不是个彻头彻尾任性妄为的人。” 说完,梁璐转身去收拾果盘。 祁同伟突然开口,“梁老师。” 梁璐回过头,诧异地看著祁同伟,祁同伟的声音里有別样的情绪。 “如果……如果你真想见那个孩子,我可以安排,在香港。” 梁璐愣住了,隨即眼眶微微发红,隨即摇了摇头。 “不用了,见了反而难过。 你把小皮球接来吧,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祁同伟点点头,“好,你去沟通。需要我出面的时候说一声。” 梁璐端著果盘往厨房走,到了门口又停住了,“同伟。” “嗯?” “谢谢你。” 祁同伟没有回应,重新看向窗外,那群孩子已经散了。 他想起了陈海,那个永远正气凛然、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老同学。 还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大学,自己还是个穷学生时,陈海请他吃饭,陈阳送他球鞋。 路的尽头,会是哪里呢? 祁同伟不知道,拿出手机,找到了侯亮平的號码。 犹豫片刻,他还是拨了过去。 “猴子,是我,祁同伟。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於陈海的儿子小皮球。” 电话那头,侯亮平诧异了一下,声音传来,“学长,你说。” 第200章 梁璐与吴慧芬说服王馥真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0章 梁璐与吴慧芬说服王馥真 陈岩石的独栋养老院的客厅里。 王馥真给梁璐和吴慧芬倒茶,到底是年纪大了,倒茶的手都有些抖。 “王姨,您坐,我们自己来。”梁璐赶忙动作轻柔地接过茶壶。 梁璐今天穿得很素净,米色开衫,脸上只薄薄扑了点粉,显得格外诚恳。 吴慧芬坐在王馥真身边,轻轻握了握王馥真的手。 “王姨,你瘦了。陈老那边有护工,你自己也要保重。” 王馥真嘆了口气,眼圈立刻红了。 “老陈躺下了,小海也躺下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这房子空得嚇人。” 梁璐和吴慧芬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时机適合,梁璐把茶杯轻轻推到王馥真面前。 “王姨,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关於小皮球。” 王馥真抬起头,眼神里有疲惫,也有警惕。 他们家与梁璐的关联关係就是祁同伟,但两口子看不上祁同伟。 陈海毕业后与祁同伟的关係就淡了,这么二十多年了,不知道梁璐提孙子要做什么。 “小皮球现在是我和几个老姐妹轮流看著,在邻居家吃百家饭。 学校家长会,是亮平、亦可,他们帮著开的。” 王馥真有些感觉对不起孙子,低声说道。 梁璐坐直身体,语气郑重。“所以我想,能不能让这孩子,暂时住到我们家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王馥真看著梁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在圈子里以任性出名梁书记女儿。 “梁老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小皮球是陈海的儿子,祁同伟他……” “正是因为是陈海的儿子,我才开这个口。”梁璐打断,有些急促,但很快又缓下来。 “王姨,有些话我以前没脸说。 当年在学校,我对不起祁同伟,用我爸的关係逼他……这件事,汉大很多人都知道。” 吴慧芬適时地轻声补充道,“王姨,梁璐这些年,心里一直有坎。” 梁璐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变调。 “当年在大学,陈海没少帮他。 后来祁同伟和陈阳……也是因为我。这些旧债,我心里一本帐。” 梁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现在陈老住院,陈海昏迷,陈阳在国外回不来。 小皮球才多大?他需要的是一个每天能见到大人、有固定作息、有人辅导功课的家。 王姨,您也是八十多的人了,去医院照看陈老已经分身乏术,让孩子在別人家轮流转,对他心理不好。” 王馥真低头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没说话。 “我知道您顾虑什么。”梁璐的声音轻柔。 “怕祁同伟现在身份敏感,以及以前的事情,怕別人说閒话,怕……对不起陈海。 但王姨,您想想,现在谁是最合適的人选?” 吴慧芬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地帮著劝解。 “王姨,我多说几句。 梁璐和同伟现在住的是公安厅家属院,祁同伟的父母也接来了,家里人多,热闹,安全。 而且,梁璐是大学老师,有时间、也有能力辅导孩子学习。 从陈老和祁同伟的关係上说,如果孩子由他们暂时照顾,对外传递的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老领导和年轻干部之间没有隔阂,这是组织上愿意看到的。” 吴慧芬的话说得含蓄,但王馥真听懂了。 陈岩石这些年没少“得罪”人,而且陈海也躺医院里。 如果他的孙子由公安厅长照顾,至少能释放一个信號,他孙子还是有人照扶的。 “可是……”王馥真还是有些犹豫。 “小皮球自己愿意吗?这孩子性子倔,跟他爸一样。” “所以我才说『暂时』。”梁璐赶紧接话道。 “让孩子先来住一周试试。如果他哭闹想家,我马上送回来。 如果適应得好,就住到陈老出院能自理为止。”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王姨,我不求您现在就答应。您可以问问小皮球自己的意见。 也可以……给陈阳打个电话,听听她的想法。” 提到陈阳,王馥真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女儿远在异国,儿子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丈夫可能要靠轮椅度过下剩下时光。 吴慧芬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王馥真,然后拿出手机。 “王姨,现在那边是晚上吧?陈阳应该还没睡。你要不要……跟她通个话?” 王馥真看著手机,颤抖著拨通了陈阳视频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陈阳的脸,背景是凌乱的客厅,她显然是在加班。 “吴老师?您怎么……妈?您怎么了?” 陈阳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陈阳的声音立刻变调了。 “阳阳……”王馥真一开口就哽咽著。 “你爸……你爸情况不太好。小海还是老样子。妈妈……妈妈有点扛不住了。” 陈阳在那边愣了一下,王馥真一直告诉她,陈岩石情况还好,就是老年病住院 “妈,我明天就订机票回来!” “別!”王馥真说道,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那边工作刚稳定,不能这么折腾。 妈就是想问问你……梁璐老师想接小皮球去她家住一段时间,你……你怎么看?” 屏幕上的陈阳沉默了,看著镜头外这个让她与祁同伟纠葛的老师,现在要照顾自己的侄子。再看看母亲憔悴的脸。 很久,陈阳才开口,但声音很轻,“梁老师,您在吗?” 梁璐赶紧坐到镜头前,“陈阳,我在。” “梁老师。我不是不相信您。我是怕……怕给您添麻烦。我们之间……一言难尽。 祁厅长他现在身份特殊,接小皮球过去,会不会影响你们?” 陈阳的话问得很直白,但也真诚。 梁璐摇摇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和工作无关,而且我和同伟商议过了。 陈阳,我跟你保证,小皮球在我家一天,我就当他是我自己的孩子一天。 等他爸爸醒了,或者你回来了,孩子隨时回家。” 陈阳又沉默了,自己与祁同伟、梁璐,又这样纠缠在一起了。 但现在,梁璐確实是最合適的照顾小皮球的人选。 这也是祁同伟的悲哀,两人没有孩子。 自己放下了,希望小皮球过去后,他们也能放下。 陈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妈,让梁老师试试吧。 小皮球需要个稳定的环境。您……您也別硬撑了。” 王馥真呜咽著哭出了声。 电话掛断,等侯了片刻,王馥真擦乾眼泪,站起来。 “那就……先让小皮球在梁老师家住一周。麻烦梁老师了。” 梁璐也跟著站起身,“王姨,我帮您。” 第201章 周末蹴鞠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1章 周末蹴鞠赛 周日,光明湖畔市民广场。临时划出的“蹴鞠场”边彩旗招展,简易看台上已坐了不少市民,气氛热烈。 陆亦可穿著一身利落的休閒装,在约定的家属区坐下,远远就看见江临舟一身深蓝色运动套装,正在场边做著热身。 等江临舟走近,陆亦可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扬。 “江临舟,你这身行头……挺专业啊。 不是说好来当观眾,给你手下的『创新工程』站台助威吗? 怎么,还要亲自下场?” 江临舟原地小跳了几下,笑道。 “陆处长,看比赛和参与比赛,体验能一样吗? 今天我不光是观眾,还是演员。记得给我加油啊。” 陆亦可挑了挑眉,“加油?江大常务,你这身份下场,谁敢真跟你抢? 贏了算你欺负群眾,输了……你脸上掛得住? 再说了,你跟谁一队?总不能你一个人上去表演盘带过人吧?” “队友嘛,早就找好了。”江临舟朝另一边努了努嘴。 只见广电局局长周铭也穿著一身运动服,带著几个同样穿著运动装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周铭看到陆亦可,客气地点头打招呼道。 “陆处长也来啦?给我们江常务加油?” 陆亦可回以微笑,“周局长,你们这是……组团参赛?” 周铭爽朗笑道,“响应號召,积极参与嘛。 我们广电局年轻人多,平时也爱运动,正好组个队,陪市长活动活动筋骨。 小张、小王,来,跟陆处长打个招呼。” 几个年轻人有些靦腆地朝陆亦可问好,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陆亦可点点头,转向江临舟,压低声音,眼里带著揶揄道。 “阵容不错啊,周局长带队,广电精英尽出。 江临舟,你这队伍,谁当对手? 总不能是旁边小学的孩子队吧?別告诉我你们就是来表演內部训练的。 江临舟朝另一边努了努嘴,“哪能啊。看,旗鼓相当的对手来了。” 陆亦可顺著江临舟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同样一身运动打扮,步履生风地走过来,身后跟著几个精干挺拔的年轻干警。 赵东来人未到声先至,“老江!周局长!准备好了吗? 今天我们市局的小伙子们,可不会脚下留情啊!” 赵东来看到陆亦可也在,一点尷尬,笑著打招呼道。 “陆处长也在?正好,待会儿可得给我们当个公证人,別让江市长他们队输了不认帐。” 陆亦可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她看著这阵势。 一边是常务副市长加广电局长,一边是公安局长带精锐干警。 这哪像是普通的社区趣味赛? 江临舟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朗声解释,声音足以让周围不少竖起耳朵的市民听到:“陆处长,你这可误会了。” 陆亦可看著这阵仗,忍不住笑了,对江临舟低声道。 “江临舟,你们这確定是『社区大赛』? 我怎么看著,像是你们市政府和市公安局的『內部联谊赛』? 弄这么大阵仗,合適吗?传出去,不怕人说你们以权谋『赛』?” 江临舟一边做著拉伸,一边压低声音解释,语气里带著一丝狡黠。 “陆大处长,你这观察力是敏锐,但结论下早了。严格来说,这確实是社区赛。 我们这叫『混编友谊赛』,完全符合社区赛精神。 我现在住湖苑花园,周铭在我们旁边社区,同属於光明湖畔社区。 我们现在住的都不是机关大院,是正经的商品房小区,代表的是普通市民。 赵东来和他带的干警,住市公安局家属院,那也是社区嘛! 你看,这不就是两个『社区』之间的友谊赛吗?而且还是民间社区与政府社区的友谊赛。 名字我都想好了,『湖光山色』队对阵『平安守护』队,多接地气,多有社区共建精神。” 陆亦可被这套说辞逗乐了。 “行,我说不过你。 那你江大常务、周大局长的『湖光山色』队,对抗赵大局长的『平安守护』队,这比赛级別可不低。 谁输谁贏,都够下面人琢磨半天吧?” 江临舟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改良蹴鞠,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啊,我和周铭,赵东来,我们几个『老傢伙』只踢上半场,开个头,造个势,把气氛带起来。 下半场全是两边社区的年轻人,他们才是主角。 这叫『领导带头参与,群眾成为主体』,既体现了支持,又避免了你说的问题。 输贏?我们上半场踢完就下场,胜负留给年轻人去爭,那才是真正的社区活力。” 这个时候,广播响起。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著双方队伍和“全民健身、传承文化”的比赛宗旨。 赵东来走过来,衝著江临舟咧嘴一笑。 “江市长,规则可都说清楚了,咱们场上可没有『常务』和『局长』,只有球员。 你待会儿可別怪我防守太积极。” 江临舟把球拋给赵东来。 “赵局,儘管放马过来。 这比赛规则可是我参与制定的,可是占了先手优势。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老刑警的腿脚快,还是我这个……经常跑基层的腿脚灵便。” 赵东来回击道,“我们公安干警队伍,对於任何情况,可都有完善的预案。一定不会让江常务失望。” 陆亦可看著两人斗嘴,场边气氛热烈。 市民们好奇又兴奋地看著,这些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领导们,换上运动服。 看现场市民好奇的情况,陆亦可心里明白,江临舟这一步走得很巧妙。 亲自参与,但只参与一半,既亲民又不至於过度曝光,既带了头又把舞台真正留给市民。 这场“社区赛”,本质上仍是他那盘“蹴鞠大棋”里精心设计的一步。 一切都旨在进一步淡化活动的官方色彩,强化其群眾性、社区性的標籤。 陆亦可扬声对即將上场的江临舟,喊道。 “行吧,江演员。上半场好好演,注意別闪著腰。我给你记著分呢。” 江临舟回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隨即小跑著和周铭等人一起踏入场地。 阳光下,江临舟那身运动装显得格外清爽。 在这个周末,这个赛场上,他不是常务副市长,只是一个享受周末运动乐趣的普通市民。 比赛哨声响起。 陆亦可坐在看台上,看著场中那个奔跑、传球、偶尔和赵东来笑著爭抢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或许,这就是他所说的,“活著的传统”该有的样子:有竞爭,更有欢笑;有领导参与,但主角终是百姓。 第202章 蹴鞠大赛的首周秀匯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2章 蹴鞠大赛的首周秀匯报 周一下午三点,京州市政府小会议室。 上午例行市政府会议后,下午江临舟叫来了蹴鞠大赛的主要负责人,开始工作会议。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江临舟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匯报情况。 广电局长周铭、旅游局长陈静坐在侧,文化局长张明远坐在左侧,体育局王副局长坐在右侧稍远些的位置。 江临舟看了眼手錶,开门见山。 “人都齐了,咱们抓紧时间。 蹴鞠预选赛』启动一周了。上周末社区赛我去了,现场气氛不错。 但一场活动热不热闹是表象,实际效果怎么样,要靠数据说话。 今天这个短会,就是想听听这一周的实际情况。 周局长,你先来,宣传推广和社会反响方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周铭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条理清晰地匯报导。 “常务,各位同志。 从宣传数据和社会反馈来看,这一周的效果超出预期。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周铭通过工作电脑调出一张数据图,投屏到幕布上。 “第一是传统热度显著提升。 上周,市电视台《文化寻踪》栏目製作的『蹴鞠的前世今生』专题片,收视率比平时同类节目高出35%。 我们的新媒体平台,『京州蹴鞠』话题总阅读量突破千万,討论帖超过两万。 关键是內容——超过六成的热门討论,不是简单说『好玩』,而是在考据歷史、探討规则演变、甚至自发研究古法製作技艺。 有高校学生社团联繫我们,想组建研究小组;还有中学老师询问,能否开发校本课程。 这说明活动真正激发了群眾,特別是年轻人对传统文化內核的探索热情,而不只是看个热闹。” 江临舟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示意周铭继续。 周铭翻到下一页动態数据图,介绍道。 “第二是参与结构健康。我们分析了报名数据和现场抽样。 参赛者和现场互动群眾,年龄跨度从12岁到68岁,职业涵盖学生、教师、企业职工、退休人员等,没有出现某一群体『垄断』的情况。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家庭参与度——上周末的社区赛,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队伍是以亲戚大家庭为单位报名的。 这证明我们將其定位为『全民健身』和『家庭文化活动』是成功的。 它正在融入市民的日常休閒生活,並且成为家庭关係连结的一种方式。” 周铭合上文件夹,调出一些文章片段投屏在屏幕上。 “第三是舆论风向正面且深入。 主流媒体和自媒体报导,超过九成都集中在『文化传承』、『创新表达』、『群眾体育』这几个关键词上。 之前担心的与竞技足球类比或管理体制的討论,几乎没出现。相反,出现了一些有价值的深度討论? 比如《传统体育现代化路径的京州探索》、《从蹴鞠看群眾文化活动的『低门槛与高內涵』》等评论文章。 舆论层面,我们牢牢占据了预设的阵地。” “很好。”江临舟听完周铭的匯报,看向陈静。 “陈局长,到你了。文旅融合和实际带动效果如何?” 陈静面带笑容接过话头,笑容中带著一份踏实的成就感。 “江常务,数据也很鼓舞人心。我们主打『蹴鞠+』周末微度假的概念,效果初显。 “首先是直接旅游拉动。”陈静用投屏展示出一张图表。 “上周末,光明湖片区及周边关联酒店、民宿的入住率,比前一个周末提升了22%。 我们联合旅行社推出的三条『周末蹴鞠体验游』短线產品,全部售罄。 根据商家抽样调查,赛场周边的特色餐饮、非遗集市、文创摊点的营业额,平均有30%-50%的增长。 很多商户反映,客人明显增多,而且消费意愿强,不少是专门衝著『蹴鞠氛围』来的。 其次是旅游形象加分。 我们监测到,社交媒体上『京州周末去哪玩』相关討论中,『看蹴鞠』成了新的高频推荐。 不少外地网友留言表示兴趣。更重要的是,它丰富了京州旅游的文化体验维度。 过去提到京州,多是歷史遗蹟,现在多了鲜活、可参与的当代传统文化体验项目。 几家正在接洽的旅行社,都明確表示对这个新ip很感兴趣,希望深度合作开发线路。” “最后是產业联动雏形。”陈静匯报完数据后,补充道。 “除了餐饮、零售,一些本土文创企业、体育用品公司也开始主动联繫我们,諮询开发联名產品或提供配套服务。 旅游的带动效应,开始向上下游產业溢出。” 江临舟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向张明远。 “张局长,给大家分享一下文化层面,特別是对產业和生態的拉动。” 张明远打开平板电脑,眼神中闪烁著文化產业发展的热忱。 “江常务,如果说周局长和陈局长说的是『果』,那我们文化局这边,感受到的是『因』在生根,生態在形成。 首先是,核心文化產业受到直接刺激。 本市的工艺美术厂,接到了改良蹴鞠球的试製订单,正在研究批量生產的工艺。 两家文创设计公司,主动提交了蹴鞠主题的文创產品设计方案,涉及文具、家居用品、服装等。 古籍印刷社询问,是否有需求重印相关古籍资料。 这是一个可喜的信號——文化活动直接拉动了设计、製造、出版等实体產业环节。” 张明远接著,语气振奋道。 “这场蹴鞠,在非遗和传统技艺搭建了新的舞台。 在赛场展示环节参与的非遗传承人反馈,他们带来的其他相关產品,如传统绣球、木射用具等。 连带关注度和諮询量大大增加,有的甚至接到了小批量订单。 更重要的是,有年轻学徒因为看到活动,主动联繫老师傅表示想学艺。这让一些面临传承困境的项目看到了新希望。” 接著,张明远调出一段视频,视频播放的是一段高校影像。 “我最看重的是,民间创新能量確实被激活。 这是我们在高校徵集到的,学生自己设计的『蹴鞠主题桌游』规则演示,还有社区老人自发组织的『蹴鞠故事会』。 它提供了一种范式:传统文化不是高高在上的,是可以被解构、再创造、融入现代生活各种形態的。 这种社会自发的创新,其长远价值可能远超活动本身。” 三位局长匯报完毕,会议室里短暂安静。江临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消化这些好消息。 一直旁听的王副局长,这时谨慎地开口道。 “江常务,几位局长的数据確实很亮眼,我补充一点体育角度的观察。 这种降低专业性、强化趣味和参与感的模式,对於吸引平时不参加体育锻炼的『沉默大多数』非常有效。 很多参与者表示,因为『不像正规比赛那么嚇人』,才愿意尝试。这对我们开展全民健身工作,很有启发。” 江临舟抬起头,满意的看著王副局长,王副局长向自己靠拢的態度很明显。 “好,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数据扎实,亮点突出,更重要的是,你们匯报的都不是孤立的成绩,而是互相印证、形成链条。 宣传激发了兴趣,兴趣转化为了旅游消费和文化需求,需求又拉动了產业和创新。 这说明我们最初『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全民受益』的思路是对的,而且初步跑通了。” 接著江临舟话锋一转。 “但是,越是开局顺利,越要警惕。 热度能不能持续? 创新会不会曇花一现? 產业拉动能否形成规模? 问题肯定会有。 周局长,要密切关注舆论深水区的动向,特別是可能出现的关於『形式大於內容』或商业化的討论,提前做好引导预案。 陈局长,『蹴鞠+』的產品要儘快標准化、系列化,形成可持续供给,不能老是『集市』状態。 张局长,民间创新要鼓励,也要適当引导和提供平台,比如是否可以搞个小型的创新成果展示周?” 三位局长纷纷点头记录,江临舟看向体育局副局长,叮嘱道。 “王局长,你们的观察很重要。 群眾体育的本质是服务群眾,不是培养运动员。这个思路可以好好总结。 下次市里研究全民健身工作计划时,你们可以准备更详细的材料。” 第203章 江临舟要筹备马上蹴鞠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3章 江临舟要筹备马上蹴鞠 前期总结完成后,江临舟没有让散会。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几位局长,目光变得更为深邃。 “刚才各位的数据和观察都很到位,证明了我们第一阶段的路径是通的。 但正因为通了,我们才要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我周日参加了光明湖畔的社区赛,氛围很好,但我发现一个问题。 无论是观眾閒聊,还是我私下听到的一些议论,大家说得最多的,还是『这个古代足球挺有意思』、『跟足球有点像但不太一样』。 我们的改良球、新规则,在消除专业壁垒上成功了,但在建立独立文化认知上,还不够。” 周铭立刻领会江临舟的担忧,作为跟著江临舟时间最长的下属,首先点头附和道。 “常务,您点出的这个现象確实存在。 足球作为现代世界第一运动,其认知体系经过上百年的全球构建,已经形成了强大的『话语场』。 我们的『蹴鞠』,无论怎么强调传统和创新。 在公眾,尤其是非深度参与者的第一印象里,都很难摆脱『足球的影子』或『足球的变种』这个联想。 前期,这种联想可以借力,降低认知成本,快速吸引关注。 但到了一个阶段,如果无法建立起独特、鲜明的独立形象。 它的文化品牌价值就会遇到天花板,甚至可能被慢慢吸回『泛足球娱乐』的范畴里,失去我们『传统创造性转化』的核心意义。”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从文化研究的角度补充道。 “从学理上讲,这是『源流』与『支脉』在当代语境下的张力。 我们追溯歷史,国內的足球源於蹴鞠,这是事实。 但在现代体育文化格局中,足球已经发展成一个极其成熟的独立系统。 我们的活动,若始终被看作是对那个成熟系统的『復古演绎』或『趣味变形』,其文化主体的独立性就会受到质疑。 因此,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烈的『差异化信號』。” 陈静从市场感知的角度,也印证了这一点。 “从旅游推广的反馈来看,也存在类似。 很多外地游客感兴趣的描述,確实是『听说你们那儿搞古代足球比赛』。 这个標籤短期有利於传播,但长期看,不利於形成京州独有的、不可替代的文化旅游ip。 我们需要一个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京州独有的、別处没有的』核心体验。” “没错。”江临舟接过话头,发挥设计师的跳跃思维。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於在地面上『去竞技化』的改良蹴鞠。 我们要在保护好这个群眾基础盘的同时,开闢一条更能彰显其独特歷史底蕴和文化气质的『高线』。 我想到的是——马上蹴鞠。” 这跳跃的度,让在座除周铭外,其他三人都是一怔。 他们习惯了领导提问题方向,下属想办法,而江常务却是问题办法一起。 “马上蹴鞠?”陈静下意识重复道。 “对,史料有载,蹴鞠不止於步打,亦有骑乘爭击的『蹴鞠马球』。 这不仅仅是形式的改变,还融合了骑术、竞技、传统服饰、礼仪,其观赏性、文化承载的厚重感。 这与现代任何流行体育项目的区分度,都是地面蹴鞠难以比擬的。 我们要做的,不是恢復一项古代的贵族运动,而是探索一种『古代高级游戏的现代化、標准化、可观赏化表达』。” 周铭迅速思考著宣传上的可能性,语气带著谨慎与兴奋道。 “常务,这个点子极具爆破力! 视觉衝击力强,『马上蹴鞠』四个字本身就有故事感和稀缺性,极易形成记忆点和话题度。 但操作层面,门槛极高。马匹、骑手、专业场地、安全规范、竞赛规则重建…… 这就不再是群眾隨手可参与的活动,它需要专业的团队和巨大的投入。 我们得想清楚它的定位。” 张明远的文化热情被点燃,补充道。 “从文化象徵意义上讲,这项目如果能成,意义非凡。 它將彻底摆脱与现代足球的类比,直接连接到中国古代『射御』並举的君子六艺传统,以及汉唐昂扬尚武的时代精神。 这不仅仅是体育,更是活化的歷史场景和城市文化气质的塑形。 我们可以联合高校歷史、体育专业,儘快启动严谨的史料挖掘和规则考据工作。” 陈静则看到了,更广阔的旅游產业前景。 “如果真能打造出安全、规范、具有高观赏性的『马上蹴鞠』表演或赛事。 这完全可以成为京州旅游的王牌產品,甚至是吸引高端会展、文化交流活动的名片。 它可以与现有的地面蹴鞠形成『高低搭配』,一个主打全民参与、一个主打文化標杆和高端体验。” 这时,一直认真倾听的王副局长清了清嗓子,从操作层面开口道。 “江常务,几位局长,从体育专业角度,我补充一点实际的可能性。 咱们汉东省不是马术强省,但省体育局下设有马术青训运动队,有一定的基础人员和马匹资源。 如果市里真有这个意向,我们可以牵头,联合这支专业队伍进行初步的尝试和研发。 比如,借鑑现代马球和史料记载,摸索一套安全的『马上蹴鞠』基础规则和训练方法。” 接著,王局长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具战略性的构想。 “而且,咱们还可以將目標定得更长远。 这项运动真要发展起来,靠我们一市一省之力確实单薄。 我们完全可以发挥『发起者』和『规则探索者』的角色,未来主动去联络草原省、边疆省、高原省这些马术资源和文化资源丰富的地区。 倡议共同研发、制定標准,甚至未来联合举办区域性乃至全国性的交流赛。 这样,我们京州就从一项活动的举办地,变成了一个新兴传统体育形態的『策源地』和『规则输出地』,其政治和文化意义將完全不同。” 江临舟听完,露出讚赏的笑容。 王副局长能提出这个思路,显然在积极作为,信息明確地融入事业团体。 而且这个思路,已经跳出了简单的活动承办,进入了体育文化战略的层面。 “好!”江临舟最后总结道。 “大家的思考都很有价值。那么,我们就初步形成一个『两步走』的深化方案。 第一,巩固地面蹴鞠的群眾基础,持续优化,让它成为市民生活的常態部分。 第二,启动『马上蹴鞠』这个高端线的前期可行性研究。” 江临舟定调后,给四位局长分配具体任务。 “王局长,就由你们体育局牵头,联合文化局、相关高校,成立一个『传统马上运动现代化研究小组』。 儘快拿出一个包括史料梳理、安全评估、规则设想、成本预算在內的初步方案。 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规则要兼具歷史神韵和现代可操作性。 周局长,宣传上可以开始做一些前瞻性的、知识普及类的铺垫。 比如介绍中国古代马上运动的歷史,引发公眾好奇,但暂不炒作具体赛事。 张局长、陈局长,你们也从文化和旅游角度,开始研究『马上蹴鞠』可能带来的衍生价值和品牌效应。 这件事不急於一时的热闹,我们要做,就扎扎实实地做好前期功课。 如果可行,它或许能成为我们京州,乃至汉东,一张真正独一无二的文化体育新名片。” 会议结束,几位局长离开时,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挑战与兴奋的神色。 “蹴鞠”这篇文章,刚刚写完了热闹亲切的开头。 现在,江临舟正准备带领他们,去挑战一个更具野心、也更能定义其独特性的华丽篇章。 只是京州蹴鞠大赛,也就够前期积累足够的周铭进一步。 但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四个人都进一步问题应该不大。 第 204章 钱荣成找齐本安担保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04章 钱荣成找齐本安担保 周三的傍晚,齐本安提著公文包走进自家小区。 “齐董?哎呀,真是您啊!”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齐本安抬头,看见一个穿著polo衫、微胖的中年男人小跑著过来,脸上堆满笑容,伸出手。 “您也住这小区?真是太巧了!我是荣成集团的钱荣成,小小民企,做点钢铁生意。” 齐本安握了握手,大脑飞速检索——钱荣成,京州钢铁大王。 “钱老板过谦了。”齐本安露出职业笑容。 “您可不是什么小小民企,京州谁不知道荣成集团?” “在您这尊大佛面前,我就是个小小野神。” 钱荣成笑呵呵地掏出烟,“来一根?” “戒了,谢谢。”齐本安摆手,顺势看了看表。 “钱老板也住这儿?以前好像没遇见过。” “刚租的!就那栋,三楼。”钱荣成指著不远处的单元楼。 “原来住別墅区,太大了,空得慌。这小区多好,环境不错,邻居还都是像您这样的精英。” 齐本安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钱荣成这是专门来堵他的。 “钱老板找我有事?”齐本安决定不绕弯子。 “哎呦,看您说的,就是偶遇,聊聊天。” 钱荣成搓搓手,然后话题一转。 “不过既然碰上了,还真有件小事……齐董,咱们边走边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沿著小区步道慢慢走,钱荣成开始诉苦。 “钢铁行业这两年太难了。原材料涨,环保要求严,银行收紧贷款……我们民营企业,难啊。 不瞒您说,荣成现在资金炼绷得紧,急需一笔过桥贷款。” 齐本安点点头,没接话。 “银行那边呢,非要我找担保。” 钱荣成偷偷瞄了喵齐本安的脸色。 “要求还特別高,我这一想,京州哪有比京州中福更合適的?” “钱老板,”齐本安停下脚步,诧异地看著钱荣成。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好像还欠著京州中福1.5个亿呢?” 钱荣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有这事?” 齐本安看著钱荣成,面无表情。 “王平安经的手,通过財富基金借出去的。 现在王平安要进去了,这笔帐我得收回来。钱老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钱荣成一拍脑门,“哎呦,您看我这记性!对对对,是有这笔。 齐董您放心,到期一定还!我就是忘了我亲爹姓什么,也不能忘了还中福的钱啊!” 接著,钱荣成话锋一转。 “可是齐董,这还款不是还得有个过程嘛。 我现在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您要是能帮我把这五亿的担保做了。 贷款一下来,我第一个就还中福那1.5亿!连本带利!” 齐本安盯著钱荣成,笑道。 “钱老板,別人都是先还旧债,再借新钱。您这倒好,成了借新钱还旧债了?”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钱荣成压低声音,靠近齐本安。 “齐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您刚来京州,要立威,要业绩。 荣成虽然现在困难,但底子厚,只要渡过这关,明年我能把產值做到翻番! 到时候,咱们可以深度合作……” “合作?”齐本安挑了挑眉,好奇地看著钱荣成。 “比如矿工新村改造!”钱荣成来了精神,画饼道。 “旷工新村是个大项目,还涉及多方面,我听说您那项目资金缺口不小。 您要是帮我这次,改造项目的钢材我成本价供应!不,半价!就当交个朋友!” 齐本安继续往前走,钱荣成赶紧跟上。 “齐董,我知道您原则性强,但……” 钱荣成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京州这地方,有些事……得变通。 长明集团的傅长明董事长,常跟我说,中福的领导都是明白人。” 听到“傅长明”三个字,齐本安眼神微动,缓缓开口道。 “钱老板,您和傅董事长关係很近啊?” “结拜大哥嘛!” 钱荣成以为找到了突破口,赶紧开口道。 “长明集团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需要大量特种钢材。 要是荣成活了,这订单……咱们可以一起做。 傅董事长也很讚扬中福的领导,说中福的领导都是为人民谋福利的好领导。” 齐本安顺势反问到,“那钱老板,怎么没找长明集团担保,反而找关係一般都算不上的中福?” 听到齐本安的反问,钱荣成脸上殷勤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旋即堆起了更圆熟的表情。 掏出手帕,擦了擦初夏傍晚,太阳晒出来的“汗”。 “齐董,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不瞒您说,我第一个找的就是傅大哥。” 齐本安脚步未停,盯著钱荣成的目光,却更专注了几分。 “哦?那傅董事长……没同意?” “哎,不是没同意,是我这当弟弟的,不能开这个口啊!” 钱荣成嘆了口气,语气似乎变得“推心置腹。 “齐董您想,我跟傅大哥那是过命的交情,早年一块儿倒腾煤矿滚出来的。 这情义,比金子还贵,哪能轻易用金钱来往去玷污了? 今天让他担保,明天万一我这边再有波折,不是把大哥拖下水,让兄弟都没得做吗?这道理,我懂。” 说著还偷瞄了一眼齐本安,见对方只是静静听著,更是继续滔滔不绝道。 “再说了,长明集团虽然实力雄厚,但毕竟是民营企业。 论起信誉这块金字招牌、说话的份量,哪比得上京州中福这样的共和国长子、aaa级国企? 银行那边认的就是这个!找您担保,那不是更顺理成章,成功率更高嘛!” “钱老板倒是深思熟虑。”齐本安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钱荣成仿佛受到了鼓励,声音压低,显得格外“诚恳”。 “还有一层,找傅大哥,那是私交,是兄弟情分。找您,找中福,那可不一样。 我这是信任党领导下的国企,信任组织的信誉和实力! 咱们这叫『在商言商』,公事公办,合同、条款、利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人情,事后也好相处。 跟傅大哥那里,帐反而不好算。” 齐本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著钱荣成的眼睛。 “钱老板,您说了这么多『情义』、『信誉』、『在商言商』…… 那我多问一句,既然长明集团最近有需要特种钢材的大项目,听起来资金充裕。 您和他关係这么铁,为什么不直接向他拆借一笔,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反而要大费周章让中福担保,再去银行绕一圈呢? 这利息和时间成本,可不低啊。” 齐本安这一问,直接点破了钱荣成话语中最大的逻辑漏洞。 钱荣成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久经沙场的他迅速调整过来,打了个哈哈道。 “齐董您真是明察秋毫!这个嘛……傅大哥那边的资金也有他的规划,大项目压著的钱,动起来也麻烦。 况且,我这缺口也不算小,直接借,压力也大。 让中福担保,从银行走,资金用途更规范,也更……更显得我们荣成运作规范不是?” 钱荣成的解释显得苍白又牵强,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齐本安心中雪亮,钱荣成这前后矛盾的说辞,恰恰印证了他的判断。 找中福担保这件事,绝非简单的商业借贷。其背后,很可能有更深的牵扯。 齐本安决定静观其变,重新迈开步子,平静地开口。 “钱老板的难处和考量,我大概明白了。 不过,担保不是小事,涉及国有资產安全,必须严格合规审查。 您那1.5亿的旧帐,是当前首先要釐清的前提。至於傅董事长那里的项目合作……” 说著,齐本安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等中福內部把一些歷史项目的帐目都理清楚之后,或许会有新的合作思路。 毕竟,就像您说的,要『在商言商』,更要『帐目清楚』,您说对吗?” 钱荣成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今天这“偶遇”恐怕是难以达到目的了,但嘴上仍不肯放弃。 “对对对,齐董说得在理!合规最重要!那……那1.5亿我们一定积极筹措! 担保的事,也请您再考虑考虑,条件真的可以谈!” “嗯,我会按程序处理的。” 齐本安走到自家单元门口,转过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钱老板,天色不早了,您刚搬来,也早点回去收拾吧。回见。” 看著齐本安走进楼道的背影,钱荣成站在还未落山的阳光中,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霾。 有那么一瞬间,钱荣成都想鱼死网破了,略一思考,还是先找別的出路。 第205章 侯亮平与李顺东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5章 侯亮平与李顺东 初夏夜晚的京州大排档,侯亮平独自坐在角落的小桌,面前摆著一盘滷菜,几串烧烤和一瓶啤酒。 一般情况,侯亮平是不会来吃这种大排档的,但京州能源的案子让侯亮平压力山大。 下班后,晃悠著,就来了这个离大学城不远的美食街。 这时,邻桌的喧譁,引起了侯亮平的注意。 几个穿著廉价衫的年轻人围坐一桌,桌上只有一大盘小龙虾和几瓶最便宜的啤酒。 其中一个戴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训话。 “说了多少次,要叫李总! 什么老大老小的,我们是正规债务重组諮询公司,不是黑社会!” “是是是,李总……”一个小弟缩了缩脖子。 “可咱们不就是討债的嘛,叫老大不是更有气势?” “气势?”被称为李总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我李顺东,好歹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商务法专业毕业的,跟祁厅长算是师出同门。 虽然我02级的,比他晚了整整十多届。 『合法討债,文明討债』这八个字,是公司的宗旨,懂吗?” 黄毛眼睛一亮,不由问道,“李总,您和祁厅长真是校友啊?那您怎么不去……” “攀关係?”李顺东直接打断,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咱们干的是什么行当?討债公司!大庭广眾下,你让我去跟公安厅厅长攀关係? 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龙虾夹了?” 几个小弟鬨笑起来。 这时,侯亮平拿著一瓶啤酒和一大盘滷味,自然地坐到了李顺东旁边的空位上。 “打扰一下,刚才无意中听到,这位学弟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 李顺东愣了一下,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气质不太一样的男人。 “天使討债人”的本能使他警惕起来,但对方口中的学弟,又让其有些好奇。 “汉东大学政法系,商务法专业,02级,李顺东。” 李顺东报出家门,同时伸出手,“您是?” 侯亮平伸手握了一下,感受到李顺东的手掌心有薄茧。 “侯亮平。刑法,92级。” 李顺东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带著难以置信的谨慎。 “反贪局……局长?” “看来我还挺有名。”侯亮平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又示意了一下李顺东的杯子,“加一个?” 李顺东在短暂的衝击下,机械地递过杯子,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反贪局局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主动过来搭话?巧合还是…… “李学弟知道我,我还以为你们这行只知道祁厅长呢。” 侯亮平碰了碰杯,语气隨意道。 “一样一样,”李顺东乾笑两声,恢復了点镇定。 “你们都是我李顺东高攀不起的人物。学长,今天这是……有事?” “没事。”侯亮平吃了颗花生米,自顾自说道。 “就是难得遇到学弟,认识认识。怎么,不欢迎?” “哪敢哪敢!”李顺东赶紧摆手,对小弟们使了个眼色。 “去,再加几个菜,再拿一箱啤酒!今天我请侯学长!” 侯亮平拦住他,“別破费了。我看你们这桌……十个人五斤虾?日子不容易啊。” 这话说到了痛处,李顺东也有把握话题方向、打探侯亮平目的想法,顺势苦笑著摇头道。 “不瞒学长,现在这行当是越来越难做了。 经济不景气,欠债的是大爷,我们要债的反倒成了过街老鼠。” 侯亮平来了兴趣,“哦?你们主要接什么样的案子?” 李顺东眼神闪烁了一下,给侯亮平倒了杯酒。 “什么案子都接,民间借贷、企业三角债、工程款拖欠……只要是合法债务,我们都帮忙协调。 宗旨嘛,就八个字:合法討债,文明討债。” “怎么个文明法?”侯亮平追问道。 李顺东说得一套一套的,似乎真的在与学长探討。 “就是不动粗、不恐嚇、不走极端。 我们主要是靠沟通感化,当然,必要的时候也会採取一些……嗯,合法的施压手段。” “比如?” 李顺东说得滴水不漏,“比如上门拜访啊,文明宣传。总之,都是在法律框架內。” 侯亮平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討债的时候,没跟债主聊,你跟祁厅长是校友?” 李顺东连忙摆手道,“嗨,哪敢高攀。 我就是个普通毕业生,祁厅长那是风云人物。而且我们中间隔了那么多届。 再说了,我们这行当……不方便跟公安系统的领导走太近,免得给人添麻烦,也给自己找麻烦。” 李顺东的话说得很圆滑,既撇清关係,又暗示自己懂规矩。 “理解。”侯亮平喝了口酒,不经意问道。 “不过你们这行,应该能接触到不少……有意思的债务关係吧?比如一些企业之间的陈年旧帐?” 李顺东的神经瞬间绷紧,放下酒杯,嘆了口气道。 “侯学长,不瞒您说,我们接触最多的,其实都是老百姓的辛苦钱。” 李顺东指著身后的小弟们,动情地说道。 “这些兄弟,以前有的是工地干活的,有的是厂里打工的。 为什么跟著我干这行?因为他们的工钱被拖欠过! 我李顺东为什么干这行?我要做『人民的討债大王』,帮老百姓守住血汗钱的王。 这行当名声不好听,但总得有人干。” 侯亮平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等李顺东说完,看似隨意地开口问道。 “很不容易,有没有遇到过特別难啃的骨头?” 李顺东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道。 “有啊,多了去了。有些企业,债务关係复杂得很,背后可能牵扯到…… 唉,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侯学长,难得遇见,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碰一个。” 侯亮平举杯碰了碰,却不肯放过话题。 “我听说,有些企业会通过复杂的债务关係来掩盖一些问题。 你们在这行,应该能看出些门道吧?” “学长说笑了,”李顺东乾笑道。 “我们就是帮忙討债的,能看出什么门道?能把明面上的帐要回来就不错了。 至於水底下的事……那不是我们该碰的,也碰不起。” 侯亮平点点头,不再追问,两人又聊了聊汉东大学的校园变化。 一个小时后,侯亮平起身告辞,李顺东送他到大排档门口。 “李学弟,”侯亮平在路灯下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李顺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只有电话號码的名片,递了过去。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些……需要向组织反映的情况,可以来找我。” 李顺东接过名片,看著侯亮平转身融入夜色。 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侯亮平正在手机上快速记录著。 “李顺东,汉东政法02级,天使討债公司负责人。 討债经歷使其对底层债务纠纷有深入了解,可能掌握一些企业非常规债务线索。 警惕性高,良知未泯,可发展为外围信息源。” 第206章市委会议上的提名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6章市委会议上的提名 京州市委小会议室,椭圆形的桌子旁坐著九名常委。 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红色的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李达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市长吴雄飞,会议刚刚结束一段,关於吴市长近期负责的城建工作的通报。 吴市长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重回岗位后特有的审慎,总结道。 “所以,矿工新村改造的前期摸排,必须做实做细,七个亿的资金监管要透明到每一个环节。” 吴雄飞合上笔记本,话锋却並未停下。 “藉此机会,我也想就市政府的班子建设,提一个建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几位常委迅速调整坐姿。 李达康抬起眼看向吴雄飞,这才回来两周,就要安排自己人吗? “我回来工作已经两周。 在这两周里,我深切感受到市政府工作的千头万绪,也看到了我们很多干部,在艰难局面下的担当和付出。” 吴雄飞顿了顿,目光刻意扫过江临舟,隨即回到李达康身上。 “特別是在处理复杂歷史遗留问题、直面群眾诉求方面,我们的一些同志表现出了很强的韧性和创造力。 为了优化班子结构,加强相关领域的工作,我提议——以市委的名义,向省委组织部推荐两位同志。” 江临舟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指微微一顿,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自己。 显然,他们也觉得吴雄飞这是要安插自己人,从自己手中要回更多市政府的权利。 江临舟没有任何表现,继续等著吴市长的下文。 吴雄飞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內容却与常委们所想大相逕庭。 “第一位,是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 孙连城同志在区长任上,尤其是在光明峰项目后续处置、配合市里服务民眾工作中,展现了出色的统筹协调能力和务实作风。 不久前,更是被省委表彰为『优秀区县干部』。 与他同期受表彰、来自吕州的易学习同志,已经接任了吕州市副市长。 这说明了省委鼓励重用实干型干部的导向。” 吴雄飞看向市委组织部长,“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也应当展现敢於用人、及时用人的態度。 我提议,推荐孙连城同志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並进入市政府党组。 这既能填补江临舟同志,离开光明区后留下的职务空缺,也能让熟悉情况、经受考验的干部,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 李达康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手中的笔。 孙连城?为了大风厂安置款项顶过自己,还想出儿童信访窗口堵自己,按时下班的光明区区长。 但事情也已经过去,而且自己当时太著急,確实冒进了。 孙连城也確实有能力,现在是江临舟手下,就没必要压他了。 用他接书记,是能稳住光明区局面,不至於在江临舟离开后出现震盪。 这个提议本身,看起来四平八稳,李达康继续等待吴雄飞的下一个提议。 “第二位,是市广电局局长,周铭同志。”吴雄飞的声音將李达康的思绪拉回。 江临舟驀然抬头看向吴雄飞,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诧异,周铭? 如果说孙连城是,自己空降光明区区委书记的搭档;那周铭就是自己来京州后,积极支持工作的市局直接下属。 吴雄飞仿佛没有看到江临舟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 “周铭同志在广电局局长任上,锐意创新,策划推出了《老兵在线》、《全民评选》等一批广受群眾好评的栏目,有效传播了正能量。 特別是近期,具体组织实施的『京州传统蹴鞠联赛预选赛』,规模大、创意新、群眾参与度高。 正逐渐成为我市文化建设和全民健身的一个亮点,得到了社会各界的积极评价。” 隨后,吴雄飞稍稍提高了声调,更为恳切道。 “当前,我市正处於產业转型和城市文化软实力提升的关键期。 科教文体事业的发展,需要既有宣传思维、又有文化视野、还能扎实推动项目的复合型领导人才。 周铭同志在这些方面,已经展现出了良好的潜质和能力。 我提议,推荐周铭同志担任副市长,分管科教体等方面工作,全面深化京州的文化教育建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江临舟感到自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短暂的惊诧过后,无数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闪过。 推荐周铭?当副市长?分管科教体?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周铭是自己在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获得提拔进入市政府核心班子,而且分管的恰恰是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蹴鞠”及其相关文化事业! 这等於给自己在文化宣传这条线上,安插了一个绝对可靠的执行者和盟友。权力和影响力都能得到延伸和巩固。 可是……吴雄飞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刚刚回来,立足未稳,第一个重大的人事提议,不是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反而是大力举荐我江临舟的左膀右臂?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除非……江临舟的目光与对面李达康投来的视线瞬间交匯。 李达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瞭然的锐光。 江临舟的心一沉,隨即又升起一种冰冷的明悟。 “矿工新村那七个亿,京州能源这个火山口,还有背后可能牵扯的更深的东西。 吴雄飞回来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但他绝不想独自在火上烤。 他想把我,或者说,把我的影响力,牢牢地绑在这辆战车上。 直接让我回去分管?名不正言不顺,我也未必愿意。 但提拔我手下最得力、正在做耀眼政绩的周铭呢? 周铭一旦成为副市长,分管科教体,蹴鞠联赛就成了他名正言顺的主责主业。 而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打的是我江临舟的烙印,是我的“政绩工程”和“文化创新招牌”。 周铭的每一步,都需要我的支持,也必然牵连著我的声誉和利益。 更重要的是,周铭进了市政府,成了副市级领导,他就必须站在市政府的全局角度考虑问题。 当矿工新村改造、京州能源问题需要文化宣传配合维稳、需要协调资源、甚至需要分担压力时,作为分管副市长,他能袖手旁观吗? 他能不向我这个老领导、也是常务副市长求援或通气吗? 而我,於公於私,於情於理,可能对周铭的困境置之不理吗? 这样一来,我虽然看似“轻鬆”地分管了经济和文化,实际上,通过周铭这个纽带,我依然被深度套牢在京州最复杂、最敏感的那摊子事里。 吴雄飞不想让我脱手,就用一种更体面、更隱蔽、更难以拒绝的方式,给我套上了一副金色的枷锁。 把我的人和我潜在的影响力,都拉进了他的阵地。 高啊。真是高。” 江临舟垂下目光,看著笔记本上自己无意识画出的凌乱线条,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再抬头,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甚至带著些许对提议的郑重思考之色。 他需要先等待达康书记的发言。 第 207 章 集体討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07 章 集体討论 当江临舟在思考吴雄飞的用意时,李达康的內心也掀起了波澜。 吴雄飞,这个自己以前推荐提拔的,需要自己时不时指点,才能坐稳市长位置的官员。 这去了一趟燕京党校,回来竟有如此手腕了? 这一招推荐,看似公心一片,举贤不避,实际上却是一石三鸟。 这堵住了江临舟可能完全抽身的后路,提拔其直系,且正在执行重大项目的下属。 將其势力纳入自己主导的难题解决框架內,增加了助力,也分摊了风险。 而且,还向外界和省委展示了“团结班子”、“重用实干干部”的形象,尤其是在自己刚刚回来、需要树立权威的时候。 同时,还应该有试探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反应,试探江临舟的底线和智慧的想法。 吴雄飞成长了。而且成长得很快,很致命。 不再是那个从常务副市长由自己提拔起来,只注重具体事务工作的吴雄飞了。 而且开始懂得运用权力的人情面和政治的捆绑艺术了。 李达康感到一丝警惕,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用一贯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道。 “吴市长提的这两个人选,和推荐理由,大家都听到了。组织部什么意见?” 市委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资料。 “孙连城同志,年龄合適,履歷完整,受表彰后提拔,符合干部任用的一般规律。 周铭同志……专业性强,在广电局任上的创新成绩比较突出,已经歷任了教育局长,破格提任副市长,虽然跨度不小,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关键看省委如何统筹考虑我市班子专业结构。”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椭圆会议桌旁的每一张脸,沉声道,“其他同志呢?都谈谈看法。” 市委专职副书记徐栋,作为班子里排名第三的干部,首先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雄飞市长提出的这两个人选,出发点是为了工作,这点毋庸置疑。 孙连城同志接任区委书记,顺理成章,有利於光明区的平稳过渡和发展连续。 至於周铭同志……破格提拔担任副市长,组织程序上需要格外严谨。 广电局长到副市长,不仅仅是级別的提升,更是工作性质从相对单一的业务部门到综合协调全局的转变。 能力是否匹配,除了业务成绩,更要看其宏观思维、统筹协调和应对复杂局面的潜力。 我建议组织部,如果启动考察,要著重评估这几个方面。” 徐栋的发言既肯定了提议的合理性,又强调程序的严肃性和对能力转型的担忧。 徐栋发言后,就到了江临舟,江临舟的语气十分客观。 “孙连城同志熟悉光明区情况,担任书记有利於稳定。 周铭同志在宣传文化领域的成绩有目共睹,至於能否胜任副市长岗位,我相信组织的考察和判断。我服从市委的集体决策。” 江临舟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也没有任何反对,完全是一副出於公心、服从组织安排的態度。 接著,市委统战部长从另一个角度补充道。 “从优化班子结构看,周铭同志如果能够加入,確实能弥补我们在文化宣传领域专业领导力量的不足。 现在各地都在打文化牌,我们京州如果能有一位懂行、能干事的副市长专抓此事,是好事。 他的年龄和知识结构,也能给班子带来新气象。 至於经验问题,可以在干中学,也可以在分工上初期有所侧重,慢慢铺开。” 分管农业的常委言简意賅道,“我没具体意见,我对两位同志都不熟悉。 只要程序合规,考察严格,有利於工作,我服从市委集体决议。” 討论了一圈,意见虽有侧重,但总体上,出於对市长提议的尊重、对两位干部既往成绩的认可。 以及“有利於工作”这个最大公约数,没有人提出明確的、强烈的反对。大家更关注的是程序是否严密,考察是否到位。 吴雄飞这一手,將提议包裹在“工作需要”和“举荐实干干部”的正当外衣下,让人难以从明面上反驳。 更何况,周铭和孙连城本身並非不堪用之人,甚至颇有亮点。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达康最后总结道。 “会上的意见,都很全面。 支持,是基於对两位同志过去工作的肯定和对优化班子结构的期待;提醒,是出於对组织程序负责和对干部成长爱护。这都很好。” 说完,看向组织部长和吴雄飞。 “振林同志的意见很重要。程序要严,廉政要查,能力评估要全面。 组织部牵头,会同纪委,立即著手对孙连城、周铭两位同志进行深入考察,重点就是刚才同志们提到的。 孙连城同志驾驭全局、领导区委班子的能力;周铭同志转型履职、统筹协调科教文体领域复杂工作的潜力。 考察报告要扎实,成绩要写足,不足和风险也要客观评估清楚。 最终,我们以市委的名义,將考察情况和我们的建议,如实向省委匯报。 用不用,怎么用,由省委统筹决定。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基础工作做扎实,把推荐理由理清楚,把该负的责任负起来。” 李达康最后环视了一下全场,“没什么其他意见,就按这个办。散会。” 眾人起身,吴雄飞面色平静,对几位提出谨慎意见的常委点了点头,似乎全然接纳。 江临舟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收拾好笔记本,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 与吴雄飞擦肩而过时,两人目光短暂接触,都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属於同僚的礼节性笑容。 李达康坐在原位没动,看著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第208章部委间的角力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8章部委间的角力 当江临舟与吴雄飞在京州市委博弈时,燕京中组部与国资委也正在角力。 燕京,国家委大楼,第三会议室。 与会人员的人员只有三位,但都是咳嗽一声,绝大部分官员都要抖三抖的大佬。 张振国国务院国资委副主任,企业改革局局长。 周秉义中组部副部长,干部五局局长。 吴思远中央编办三司司长,负责经济部门机构设置。 会议室窗明几净,但茶香掩盖不住话语间的锋芒。 张振国指节轻叩著桌面上的方案稿,率先开口道。 “诸位同志,统一认识是前提。 设立『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是回应社会关切、完善治理的必要举措。 我们国资委的意见很明確,接受中组部的提议。 但要求机构必须设在国资委体系內,实行以垂直管理为主、地方协管为辅的双重领导。 具体而言,省局局长由总局提名考察,地方有推荐权,但任免权在总局。 这是確保其能超脱地方利益,真正为国履职、为职工负责的根本保证。” 张副主任略微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 “就像纪检监察和反贪系统一样,独立性是有效性的生命线。 我们不能设一个一开始就可能被『协调』掉的机构。” 张副主任还是想抓住主导权,这就是前几次商议的重要分歧。 但多省地方省委的意见,是中组部必须考虑的重要立场。 周秉义缓缓旋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语调开口。 “振国主任的担忧,我们充分理解。但『独立性』不能脱离『有效性』空谈。 事情发生在地方,矛盾化解在地方,机构若不能深度融入地方治理体系,恐怕会水土不服,甚至形成新的『两张皮』。” 说著,他调出一份数据图,投影在屏幕上。 “大家看,近三年涉及央企子公司的重大劳资纠纷,87%的初期调解和事態稳控是由地方人社、信访、公安乃至街道完成的。 完全垂直管理,意味著將这87%的有效工作经验与新机构割裂。这科学吗?” 吴思远適时插话,扮演著调和者的角色道。 “编制层面也需要考量。 完全垂直管理,意味著从总局到省局一套独立的人、財、物体系,编制压力巨大,与当前精简、高效的原则也不完全吻合。 地方的编制池子和管理经验,是现实资源。” 张振国依然不为所动,依旧坚持道。 “编制和磨合问题可以克服。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如果省局局长由地方主导任免,他的考核升迁主要繫於地方。 那么当维护职工权益触及地方重要税源、影响gdp时,他还能坚持原则吗?过去有许多的教训案例。” 周秉义等的就是这句话,再度开口,语调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加重了分量。 “说到案例教训,振国主任,我们最近都高度关注一个典型案例——汉东省京州能源事件。” 会议室空气骤然一凝,三方隨身记录员笔都是一顿。周秉义略微停顿,继续道。 “京州能源一家央企三级子公司,因为经营困境引发大规模职工上访,震动地方。 而追根溯源,其困境与数年前一笔高达四十七亿元的煤矿资產收购案有关。 这里是否存在决策失误、甚至其他问题,目前正受到广泛关注。” 周部长没有用“腐败”“违规”等定性词,但“四十七亿”这个数字和“广泛关注”这个表述,在此刻的语境下,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量。 “这个案例,恰恰引发了更深层的思考:现有的、以垂直管理为主的监管体系,为何未能及早预警和阻止可能存在的问题? 当问题最终在地方爆发、由地方承受压力时,地方却缺乏足够的制度性权力进行前置干预和有效监督。 这难道不是一种权责不对等吗?” 张振国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他当然知道“四十七亿事件”,即便目前仅是调查初期,逻辑链条尚未完全坐实。 但在这个层面的博弈桌上,事件的“存在”与“逻辑可能性”本身,就是一枚沉重的筹码。 它直接削弱了国资委坚持“现有垂直体系足够有效”的立场。 吴思远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忧虑道。 “正是基於这类案例引发的反思,以及近期多个省份的强烈呼声,我们认为需要一种新的制衡。 完全將机构下放给地方,固然不妥;但维持过强的垂直,也可能忽略地方治理的复杂性和主动性。 中组部提出的方案:机构作为省国资委內设局,局长高配为省国资委副主任,业务上接受国务院国资委总局指导。” “这等於放弃了人事任免核心权!业务指导太虚弱了!”张振国试图做最后抵抗。 这时,周秉义出示了一份,让张振国这个副主任都心寒的,非正式情况匯总。 “振国主任,请看。 鲁东、滇越、蜀中、西江等七个省份,近期已经以安全生產检查、环保督察、土地合规审查等名义。 对部分央企子公司的扩建、环评等项目採取了事实上的暂缓或更严格审查措施。 如果我们在机构设置上不能充分考虑地方的关切和诉求,最终损害的將是国有资產,在全国范围內的优化布局和整体利益。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化解矛盾、协同地方的机构,而不是一个可能激发新对立的机构。” 周部长將手中的材料,推向张振国,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道。 “给地方一个名正言顺的『抓手』,同时通过高配局长级別和明確的业务指导关係,保留中央的调控力和影响力。 这是目前最可能达成共识、也最有利於问题解决的方案。 总局的人事任免权,可以转化为对局长人选的『审核备案否决权』和强有力的业务考核权,同样能施加关键影响。” 张振国沉默了,望向窗外,燕京的天空有些灰濛。 中组部不仅握有“四十七亿”这把软刀子,更掌握了多省联合行动的硬態势。 国资委的立场,在“维护垂直管理权威”,与“防止央地关係恶化、国有资產运营环境受损”之间,必须做出痛苦的权衡。 坚持前者,国资委可能会失去更多。 沉默了漫长的几分钟后,张副主任收回目光,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妥协道。 “局长由地方提名、考察、任免,但任命前须报总局审核备案,总局享有一票否决权。 总局制定统一的业务规范、考核標准和重大事项报告制度,省局执行情况纳入局长个人及省国资委年度考核核心指標。 此外,涉及跨省央企或特別重大案件的协调权,仍由总局直接掌握。” 这个谈判结果,几乎是全面接受了中组部的框架。 只在审核备案、考核和保留有限直接权力上,为垂直体系留下了几道细细的“安全绳”。 周部长与吴司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这场央地博弈的大部队可以散场了,至於其他还不到他们操心。 他们只要达成了大框架构建,具体完善自有下属去完成。 “可以。审核备案和一票否决权,体现了总局的监督职能。 业务考核与掛鉤机制,能保障执行力。中组部原则同意。” 吴思远也頷首道,“编办方面认可这个权责设计方案,具备可操作性。” 张振国深吸一口气,多场的谈判,最后还是逃不了这结果。 “好吧,原则上,就按这个方向,擬定具体方案吧。 京州能源的问题,要作为该机构职能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理应如此。”周秉义点头,表示同意。 会议结束周秉义与吴思远先离开,张振国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落幕了,国资委让渡了关键的人事任免实权,换取了机构的儘快设立和央地关係的暂时缓和。 从今天起,地方国资委的权柄箱里,多了一件名为“职工权益保障”、可以指向任何一家央企子公司的合法器械。 第209章 林满江的省长之路被停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09章 林满江的省长之路被停了 国资委大楼,小会议室。 气氛比与中组部、央编办的会议,更加凝重。 椭圆桌旁坐著企业改革局、党建局、考核分配局等相关司局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国资委党委成员。 张振国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行都重若千钧。 没有寒暄,直接沙哑著声音,切入主题道。 “同志们,邵主任出国访问去了,我临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刚和中组部、编办的同志开完会,关於设立『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的事,原则上达成了一致。 基本框架,是按中组部提的方向走。机构设在省国资委內,作为內设局。局长高配为省国资委副主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新设的局是个重权部门呀。 张振国语速不快地继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讲的內容更是石破天惊。 “人事权,以地方为主。提名、考察、任免,都是地方主导。” 这与国资委极力爭取的相差甚远,这下,连最沉稳的党建局局长脸色都变了。 这意味著国资委系统对这条新设立的,代表监管意志的“腿”,失去了最核心的人事控制权。 “当然,我们保留了审核备案权和一票否决权。”张振国补充道。 但这句补充,在刚才的衝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谁都明白,“否决权”是最后的、轻易不能使用的武器,而日常的人事主导权才是真正的权力。 “业务上,总局指导。我们制定统一的业务规范、考核標准。 省局的执行情况,要纳入局长个人考核,也纳入省国资委的年度考核核心指標。 这是我们能爭取到的,最重要的制约手段。” 张振国看向考核分配局局长,分配任务道。 “老陈,这块你们要马上牵头研究,考核指標必须科学、刚性、可量化。要让它成为真正的指挥棒。” 考核分配局局长陈明重重点头,但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任务很难。 既要让地方感受到压力,又不能设计得让地方完全无法接受,否则考核就会流於形式。 张振国等陈明点头后,继续说道。 “另外,涉及跨省央企或特別重大案件的协调权,还在总局手里。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张主任这谈判的结果,简直是全面溃败。 在这场博弈中,国资委做出了实质性让步。 原本设想的、类似纪检监察系统的垂直独立体系,变成了一个深度嵌入地方、人事权主要归属地方的“混合体”。 企业改革局副局长王涛,忍不住开口道。 “主任,这个框架……等於把刀把子交给了地方啊。將来他们要是用这个机构来……” “来什么?”张振国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盯著这最直系的下属。 “来制约我们的企业?来维护职工权益?” 王涛被问住了,一时语塞,张振国环视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个机构设立的初衷是什么? 是回应社会关切,是完善治理体系,是为了让问题在萌芽状態就能得到解决,而不是等到京州能源那样的事情爆发! 同志们,我们要算大帐。 是坚持一个理论上更纯粹,但可能引发央地新对立的垂直体系重要。 还是儘快建立一个虽然不够纯粹、但能实际运转、能化解矛盾的机制重要?” 略微停顿,张振国语气放缓,但讲的內容对国资委更不友好。 “今天会上,中组部的同志点了京州能源的名,四十七亿的收购案,现在成了別人手里的牌。 更关键的是,鲁东、滇越、蜀中等七个省份,已经在用各种方式对部分央企项目表达『关切』了。” 这个消息,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狂跳。 作为国资委的中高层,他们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央地关係持续紧张,受损的將是整个国有经济布局。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坚持人事垂直,不光这场战斗贏不了,很可能会输掉整场战爭。 现在这个方案,至少保证了:机构能儘快设立,我们保留了关键的业务指导和考核权,没有彻底激化矛盾。” 党建局局长李卫国,沉吟道。 “主任说得对,这是现实的选择。 但这样一来,对省局局长人选的要求就更高了。 既要懂业务,又要能平衡地方和央企的利益,政治素质必须过硬。 我们的审核备案权,必须用好用足。”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张振国的眼光变得锐利。 关於人选问题,特別是那些可能被调到这个新岗位上的人选,我们必须提前把关。 趁著这次机构设立的契机,我提议,以国资委党委的名义,向中组部正式发函。 提议暂停对林满江同志,调任地方担任省长的组织考察。”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是要把林满江的路堵了,不过林满江惹的祸,確实该受到惩罚。 “理由呢?”为了文件的合理性,王涛下意识地问道。 “理由很充分。”张振国的语气,冷静得如同在分析財务报表一般。 “第一,京州能源事件,正在进行深入调查。 林满江同志作为中福集团主要负责人,在相关问题完全釐清前,不適合进行重大职务变动。 这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事业负责。 第二,“新的『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即將设立,其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处理类似京州能源这样的歷史遗留问题。 如果在这个时候调动主要关联企业的负责人,不利於问题的彻底解决和职工情绪的稳定。 第三,从专业角度考虑。林满江同志长期在相关领域工作,对相关行业的规律和问题有深刻理解。 在新的保障机构开始运转、行业治理面临调整的时期,保留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干部在央企岗位上,对平稳过渡是有利的。 稍后召开专题討论,提议林满江同志,兼任国企员工权益保障总局局长。” 每一条理由都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都清楚这背后的真实意图。 这是要林满江把整个事情处理乾净,才有可能考虑被晋升。 李卫国最先反应过来,缓缓点头道。 “这个提议既回应了现实关切,也体现了我们的责任担当。我同意。” 王涛也迅速明白,其中的妙处。 “是啊,林满江如果现在调走,京州能源的问题就可能变成一笔糊涂帐。 让他留在现岗位上,配合新机构的调查处理,从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考核分配局局长陈明,还补充道。 “这也能向外界传递一个信號: 国资委虽然在某些机制上做了调整,但对涉及国资安全、干部监管的重大问题,態度是严肃的、立场是坚定的。” “那就这么定了。”张振国,最后拍板道。 “办公室牵头,党建局、企业改革局配合,今天下午就把函擬出来。 理由要写充分,措辞要严谨。这是基於工作需要和干部管理原则的正常建议。” 第210章 陆亦可升官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0章 陆亦可升官了 央国企员工权益保障局的设立问题,在中组部、国资委、央编办协商后,意见达成一致。 第二周周一下午,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深红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三名常委悉数在座。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於在部分省份试点设立国有企业员工权益保障局的通知》,另一份是京州市委报送的《关於推荐周铭、孙连城同志任职的请示》。 清了清嗓子,沙瑞金声音沉稳地开门见山道。 “同志们,今天会议有几项重要的人事议题需要审议。 首先,是落实中央文件精神,我省作为首批试点省份,需要儘快確定省级央国企业员工权益保障局局长人选。 其次,是京州市委推荐的两位同志——周铭、孙连城的任职问题。 先请春林同志,先匯报央国企员工权益保障局相关情况。”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推了推眼镜,开始匯报导。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 根据中央文件要求,省级央国有企业员工权益保障局將作为省国资委內设机构,局长高配为省国资委副主任。 这是一个全新的、责任重大的岗位,人选必须政治过硬、熟悉国企和职工权益相关领域工作,同时具备较强的法治思维和矛盾调处能力。 经过前期摸底和初步筛选,组织部提出了两位建议人选,供常委会审议。 第一位,陆亦可同志,女,35岁,现任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 吴春林部下说著,调出陆亦可的简歷投影,介绍道。 “该同志长期在检察系统工作,先后在公诉、反贪等重要岗位任职。 参与办理过多起重大复杂案件,其中就包括涉及国有企业的职务犯罪案件。 政治立场坚定,法律素养扎实,办案风格严谨细致,原则性强,在省检察院內部评价很高。” 吴部长在介绍陆亦可时,还特別强调道。 “选择陆亦可同志,主要基於三点考量。 一是她具有丰富的司法实践经验和敏锐的法律风险识別能力。 这有助於新机构从一开始就在法治轨道上规范运行,確保各项工作有法可依、程序严谨。 二是她长期在反腐一线,对国有企业的运作模式、潜在风险点有直观认识,了解职工权益可能受损的关键环节。 三是她作风硬朗,敢於碰硬,正適合这个需要直面矛盾的新机构。” 接著陆亦可后,吴部长开始介绍第二位候选人。 “第二位,刘建业同志,男,45岁,现任省国资委企业改革处处长。” 吴部长切换投影,介绍刘建业道。 “刘建业同志长期在国资委系统工作,熟悉国企改革、国资监管的各项政策和业务流程。 对全省国有企业情况掌握比较全面,工作经验丰富,协调能力较强。” 然后,吴部长以客观的语气分析道。 “刘建业同志的优势在於业务熟悉,能够较快上手。 但相比之下,在法治专业背景、独立查办案件的经验以及处理复杂尖锐矛盾的一线歷练方面,稍显不足。 新机构虽然设在国资委,但其职能具有一定的外部监督和权益救济属性,需要一定的超脱性和强有力的法治支撑。” 匯报完毕,在会前沟通的默契下,吴春林部长又补充了两句。 “组织部经过综合比选,倾向於推荐陆亦可同志。当然,最终请常委会审议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这个新机构权力不小,局长人选自然引人关注。 但吴部长的倾向性很明显,而且新部门权大责任也大,还是生领域,没参考,工作难度较大,常委们一时都在静观其变。 沙书记首先尊重地看向將要退休的刘省长,“刘省长,关於吴部长提议的两个候选人有什么看法?” 刘省不紧不慢地发言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各位常委討论给出相应意见即可。” 刘省长的没意见,在明显的倾向性语境中,显然就是赞同。 沙瑞金將话转向高育良,这位省委三號,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育良书记,有什么看法?” 高育良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露出经典的、略带学者气的沉思表情。如同在做理论研討一般,不疾不徐地开口。 “嗯,这两个人选,很有意思。 刘建业同志是『內行管內行』,优势在於业务无缝衔接;陆亦可同志是『外行管內行』,优势在於视角全新、规范性强。 从理论上讲,一个新设立的、带有监督和救济性质的机构。 如果完全从原系统內部產生负责人,很容易陷入『路径依赖』,甚至可能被原有的思维惯性和利益网络同化。 这不符合机构改革的初衷。”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陆亦可的简歷上。 “陆亦可同志,她的整个职业训练都在法律体系內,讲究的是证据、程序、合法性。 由她来执掌这个新机构,恰恰能带来一股『清风』。一种严格按照法律和制度办事的新风气。 这非常符合当前依法治国、推进治理体系现代化的总体要求。 从制度建设的理论高度看,我倾向於支持陆亦可同志。 她能够帮助这个新机构,从一开始就树立起规范、权威、公正的形象。” 在省长不发言的情况下,高育良从理论层面为陆亦可的任命定了基调,且高屋建瓴,无可辩驳。 由於后面还有市委推荐的任命討论问题,陆亦可从江临舟算,也是京州市委自己人。 李达康从务实的角度上,开口附和高育良道。 “育良书记从理论层面分析得很到位。我从实际工作角度补充几句。 这个权益保障局成立后,第一个硬骨头很可能就是京州能源的歷史遗留问题。 这个问题涉及两万职工,情况复杂,敏感度高。 处理这种问题,光懂业务不够,更需要魄力、定力和严格依法办事的能力。 陆亦可同志在检察院,跟腐败分子打交道都不怵,让她去协调职工权益问题,在气势上和专业上都能压得住阵脚。 而且这个机构未来必然要和纪检、检察、信访等多个部门频繁协作。 陆亦可同志来自检察系统,熟悉这套协作流程和语言,沟通成本会低很多,工作效率会更高。 从京州工作未来的配合度来看,陆亦可同志是更合適的人选。” 李达康的发言,从实操层面强调了陆亦可的优势,尤其点明了与京州未来工作的配合。 表明支持是基於实际工作需要的考量,完全符合他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 高育良与李达康,从理论与实际双重角度形成了大势。 纪委书记田国富只能发言符合一番,这种人事討论不发言。 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如同刘省长要退休,超脱物外;要么就是被孤立,地位不保。 “我谈点看法。这个权益保障局,不是一般的业务局。 局长人选,除了业务能力,更重要的是政治定力、原则性和抗压能力。 陆亦可同志在检察院的表现,办案原则守得牢,不怕得罪人。 这种强纪律性特质,对这个新岗位至关重要。为確保有效运转,其工作的规范性和权威性尤其重要。 面对可能需要『揭盖子』的情况,陆亦可同志可能更合適。” 田国富发言后,见没有人要发言。分管省国资委的常委副省长,才开口说道。 “两位同志都很优秀。从国资委工作角度,我们当然欢迎熟悉业务的同志。 但正如各位同志所言,这个新机构的定位特殊,確实需要强有力的法治保障和相对独立的履职姿態。 我尊重省委的决策,无论哪位同志来,国资委都会全力支持配合。” 討论在几个回合后,意见逐渐清晰。 多数常委认为,新机构的特殊性质,更需要陆亦可那样兼具法治刚性、办案经验和原则性的干部。 刘建业作为业务型干部,更適合在改革处继续发挥作用。 沙瑞金,最后开口,总结道。 “看来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 新机构要有新气象,更需要强有力的法治支撑和敢於担当的精神。陆亦可同志是个合適的人选。 擬任命陆亦可同志,为汉东省国资委副主任,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局长。 现在进行举手表决。” 最后,陆亦可的任命全票通过。沙瑞金看向吴春林。 “春林部长,请组织部按程序抓紧办理相关考察和任命手续。” 第211章 周铭与孙连城毫无异议地通过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1章 周铭与孙连城毫无异议地通过了 陆亦可的任命全票通过后,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鬆动了一些。 沙瑞金將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目光再次投向组织部长吴春林。 “好,第一个议题定了。接下来是京州市委推荐的两项人事任命。春林同志,继续。” 吴春林会意地点点头,將投影切换到新的页面。 “各位同志,第二个议题,是关於京州市委推荐的两项人事安排。” 这是市委的共同推荐,一般都不会有太大的討论,吴部长的语气比刚才介绍陆亦可时轻鬆了几分。 “第一项,是推荐市广电局局长周铭同志,担任京州市副市长,擬分管科教体等工作。” 投影上出现了周铭的简歷和一张工作照。 “周铭同志,41岁,歷任岩台市教育局局长、京州市广电局局长。 在广电局长任上,主导推出的《老兵在线》、《全民评选》等栏目反响良好。 特別是近期组织的『京州传统蹴鞠联赛预选赛』,规模大、创意新、群眾参与度高。 其已具备成长成为,京州市文化建设的一个突出亮点的趋势。” 吴部长顿了顿,补充道。 “推荐理由主要是: 该同志思路开阔,创新能力强,在宣传文化领域成绩突出,符合当前加强文化软实力建设的需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年龄结构也符合班子优化的要求。” 介绍完周铭,吴部长接著切换页面,介绍孙连城。 “第二项,是推荐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並作为市政府党组成员。 孙连城同志,46岁,长期在光明区工作,先后担任副区长、区长。 该同志基层经验丰富,熟悉区域情况,在光明峰项目后续处置、服务企业发展等方面表现扎实。 不久前刚被省委表彰为『优秀区县干部』。 推荐理由是:该同志工作务实,经受住了复杂局面的考验。 由区长转任书记有利於保持光明区工作的连续性,也有利於发挥其经验优势。” 匯报完毕,吴春林合上文件夹,总结道。 “京州市委的推荐理由充分,两位同志的条件也基本成熟。组织部审核后认为符合任用条件。” 按照惯例,沙瑞金的目光投向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达康同志,京州市委推荐这两位同志,是基於什么样的具体考量?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李达康坐直身体,首先谈周铭。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 推荐周铭和孙连城,是京州市委经过慎重研究、基於工作实际需要的决定。 当前京州正处於转型发展的关键期,文化软实力、城市精气神的提升越来越重要。 周铭同志在广电局的几年,展现出了很强的创新意识和执行能力。 《老兵在线》弘扬了正能量,《全民评选》探索了民主监督新形式。 让他到副市长岗位上抓科教体,我们认为是人岗相適,能进一步激发文化创新活力。” 接著,李达康开始谈孙连城。 “光明区是京州经济的重要增长极,也是矛盾相对集中的区域。 连城同志在区长岗位上,服务光明峰项目落地的过程中,表现出了很强的创新精神和坚守原则作风。 其熟悉区情,作风稳健,干部群眾认可度较高。 由其接任区委书记,有利於保持区域发展的稳定性,也有利於啃下一些歷史遗留的硬骨头。” 李达康最后总结道,“这两项推荐,都是为了优化班子结构,推动具体工作。请省委审议。” 李达康发言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两项任命本质上属於“地方事权”,省委通常不会过多干预,除非有明显不妥。 更何况,李达康陈述的理由充分,两位人选也没有明显的硬伤。 听完后,沙瑞金例行公事地向纪委书记田国富,问了句。 “纪委这边有没有收到过,对这两位同志的反映?” 田国富简要回答道,“在前期审核中,纪委没有发现,需要特別说明的问题。” 高育良也简单表態道。 “周铭同志在文化建设方面的创新有目共睹,孙连城同志在基层的扎实作风值得肯定。 京州市委的推荐是负责任的。” 几位常委陆续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沙瑞金环视一圈,见没有更多意见,便做了总结。 “京州市委的推荐,理由充分,考虑周全。 周铭同志在文化创新方面做出了成绩,到更重要的岗位上继续发挥专长。 孙连城同志经受住了考验,担起更重的担子。 这符合干部使用的原则,也有利於京州工作的开展。” 稍作停顿,沙瑞金开始了表决环节。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现在对这两项任命进行表决。同意周铭同志担任京州市副市长的,请举手。” 眾常委相继续举手,无人迟疑。 “同意孙连城同志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市政府党组成员的,请举手。” 这次提议,再次全票通过。 “好,通过。”沙瑞金再次看向吴春林。 “春林同志,组织部按程序办理后续事宜。请京州市委做好工作交接安排。”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散会。” 第 212章 陆亦可与林满江的第一次工作会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12章 陆亦可与林满江的第一次工作会面 汉东省国资委三楼,新掛牌的“国有企业员工权益保障局”会议室,空气里散发著新家具味道。 陆亦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站在门口,看著一行人从走廊那头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林满江,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脸上带著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微笑,但眼神中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睏倦。 身后跟著几位总局的隨行人员,表情严肃。 “林局长,欢迎前来汉东指导工作。” 陆亦可迎上两步,伸出手,脸上是標准的、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声音清晰,但保持著疏离感。 “陆主任,太客气了。”林满江握住她的手,隨即鬆开。“我们这新成立的部门,千头万绪,业务上正需要和你们这些一线的同志多探討、多磨合。 “陆主任,太客气了。”林满江笑容和煦,握住陆亦可的手,力度適中,时间也恰到好处。 “我们这是新成立的部门,很多业务都要从头摸索,谈不上指导,是来和你们汉东的同志一起探討、学习的。” 林满江环顾了一下崭新的会议室,以颇为真诚的语气感慨道。 “我这第一站选在汉东,也算有点私心。 我也是京州国企工人家庭出身,父亲在矿上出了事,是劳模师傅把我抚养大的。 所以啊,总局成立后调研的第一站,我就选了汉东。既是工作,也算是回家看看。” 这番话『情真意切』,姿態放得很低,完全不像一位副部级央企掌门人兼新晋总局局长。 如果不是知道內情,一定以为他就是忧国忧民,实际上他要给自己擦屁股。 陆亦可微微点头,引林满江到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侧对面。 “林局长不忘家乡,京州的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工作,肯定会得到总局更多关注。” 陆亦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转入正题,语气平和但直接。 “目前,我们梳理的优先事项,首要就是京州能源的问题。 前期欠薪虽然通过紧急协调解决了,但后续工资能否按时足额发放,两万职工的生计如何保障。 以及矿工新村改造这笔七个亿的资金如何安全、透明地落到实处,都是迫在眉睫的硬骨头。” 陆亦可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林满江,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林局长您身份特殊,既是总局领导,同时也是中福集团的董事长、党组书记。 相信有您亲自协调,京州能源的问题处理起来,效率会高很多。” 陆亦可这话看似恭维,实则绵里藏针。她点明了林满江的双重身份,更隱含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站在哪个立场? 林满江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层意思。 这就是权利让渡的结果,总局对下面的局只有业务指导权,必然就会导致各省局不卖总局面子。 林满江脸上笑容不变,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做出坦诚交流的姿態。 “陆主任提的这点,非常关键。 这也是我这次亲自带队来的核心原因之一。 不错,我確实有两个身份。但在这件事上,我首先要摆正的,是『总局局长』这个位置。” 林满江顿了顿,目光与陆亦可对视,毫不闪避。 “总局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就是要解决过去『裁判员』和『运动员』身份模糊、监督不到位的问题。 如果我这个局长,在处理自家企业的问题时还遮遮掩掩、胳膊肘往里拐。 那这个机构从成立第一天起,公信力就没了,我也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和重託。” 接著,林满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 “当然,我作为中福的负责人,对京州能源的情况更了解,协调內部资源的责任也义不容辞。 但这恰恰要求我必须把位置摆得更正。我的想法是: 我代表总局,將正式邀请並协调汉东局、京州中福、京州市政府三方,就京州能源问题建立联合工作组。 我本人,以总局局长身份,担任组长。 工作组的一切调查、协调、决策过程,对汉东局和京州市政府完全公开,重要节点共同研究。 在工作组的框架下,涉及到中福集团內部需要整改、问责、资源调配的具体事项。 我以集团党组书记和董事长的身份,全力督促落实,並定期向工作组和汉东局通报进展。 该断臂求生的时候,绝不含糊。” 林满江最后,总结道。 “陆主任,简单说就是:在联合工作层面,我是『裁判长』,请大家一起盯著;在集团执行层面,我是『第一责任人』,请大家看著我干。 这样既利用了熟悉情况的优势,又通过公开透明的工作机制,把我自己『晒』在阳光下,接受各方监督。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林满江这番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正面回应了陆亦可关於“立场”的隱忧,又主动提出了將自身置於监督之下的具体方案。 姿態可谓无可挑剔,甚至有些过於坦荡。 陆亦可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摩挲了一下。 林满江的回答几乎无懈可击,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沟通技巧。 心中的疏远感並未消除,反而因其的老练而更添一层警惕。 这样的人,如果真想搞名堂,会更难对付。 陆亦可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客气而专业。 “林局长的方案考虑得很周全,体现了总局对规范运作的重视。 我们汉东局会全力配合,具体的工作组章程和议事规则,还需要我们双方细化。” “当然。”林满江爽快应道。 “细节决定成败。陆主任是法律专家,在程序规范上要多把关。 我们这次来,就是带著诚意,想把第一枪打响、打好,给其他试点省份打个样。” 新部门的第一次正式工作接触,在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事的氛围中告一段落。 陆亦可送林满江离开,看著林满江离开的背影,心中警惕万分。 这位林局长,果然不是易与之辈。他提出的方案,看似將自身置於监督之下。 这“组长”的身份和“熟悉情况”的优势,是否会让他在联合工作组中,依然占据过大的主导权? 这场权益保障的硬仗,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与高段位的对手,在规则边缘的博弈。 林满江转身离开汉东省国资委大楼,同样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由检察系统转任的,汉东央国企员工权益保障局陆局长,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直接就给自己这总局上司,来了一个下马威,提出了尖锐的立场问题。 第213章 林满江的病情被江德福老爷子看出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林满江的病情被江德福老爷子看出来了 京州市老兵委员会活动室。 电视里正播放著京州大学城蹴鞠赛区的精彩回放。 画面上年轻学子们的奔跑、欢笑和充满创意的配合,让老爷子们看得频频点头。 李老爷子指著屏幕,对旁边的周老爷子笑道。 “老周,你看看,这才像话!年轻人就该有这个精气神,有这股子闯劲和协作的劲儿。 再看看足协的那些玩意儿,死气沉沉,看著都憋屈!” 周老爷子眯著眼,点头道。 “是这个理。咱们搞这个蹴鞠,路子走对了。 不是光比输贏,是比谁活得更精神,更有文化味儿。” 几位其他老兵也附和著,不知不觉话题就从比赛,聊到了他们年轻时打仗配合的往事。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林满江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带著谦和的笑容。 “各位老首长,下午好,我是中福集团的林满江。打扰大家了。” 老人们停下交谈,目光转向门口,虽然对不上林满江这个人,但林满江级別的领导,老爷子们,名字还是听过的。 李老爷子微微頷首道,“是林董事长啊。稀客,请坐。” 语气谈不上热络,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周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林董事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 林满江在空椅上坐下,姿態放得很低。 “各位老首长都是革命前辈,为国家和人民奋斗了一辈子。 我这次来,一是拜望各位,二是想听听各位老首长对当前一些工作的看法。 特別是……关於京州能源,以及矿工新村改造的事。” 林满江顿了顿,语气诚恳道。 “我知道,之前大风厂员工的安置,各位老首长发挥了很重要的监督作用,確保了公平公正。 京州能源的问题,涉及两万职工家庭,情况更复杂,影响也更深远。 我这次临危受命,兼任了新成立的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局长,深感责任重大。 想请教各位,在处理这类涉及大量职工切身利益的歷史遗留问题时,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怎样才能真正把好事办好,让工人兄弟满意,让组织放心?” 林满江这番话,姿態放得极低,將自己摆在“请教者”和“执行者”的位置。 既表达了对老兵的尊重,也巧妙地传递了他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信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老爷子与周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林满江话里的意思。 林满江既是来探口风,也是来寻求某种“理解”甚至“背书”。 李老爷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林董事长有这个心,是好事。 我们这些老傢伙,別的道理不懂,就懂一条: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当年打仗,为什么老百姓把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尺布都拿出来支援我们? 因为相信我们能给他们好日子。现在搞建设、处理问题,道理也一样。 工人兄弟要的,无非就是个公道、透明、实实在在的著落。別玩虚的,別糊弄人。” 周老爷子补充道,“大风厂的事,最后能解决,关键是市里態度正,钱和帐目都晒在太阳底下。 林董事长现在身份特殊,既是『裁判』又是『当事人』,更要行得正、坐得直,把自己摆进去,也让別人能看得清。” 两位老爷子的话,既给了原则性回应,也隱含了对林满江双重身份的提醒。 林满江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正要进一步回应时。 活动室另一角茶几桌旁,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后生,你过来。” 眾人望去,正式是江临舟的爷爷,老中医、老军医江德福老爷子。 江老爷子本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医书,此刻却放下老花镜,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满江。 林满江了解过京州市政府班子,自然认得这位江老爷子,虽有些意外,还是依言起身走了过去。 “江老,您有什么指教?” 江德福没说话,只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的脸色和眼神。 林满江今天虽然化了妆,以掩饰连日的疲惫和病容,但瞒不过老中医出身的江德福老爷子那双眼睛。 “把手伸出来。”江老爷子,对著林满江以不容置疑的医嘱口吻,吩咐道。 林满江微微一怔,但还是依言而行,伸出右手。 江德福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搭上林满江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江老爷子睁开眼,鬆开了手。 看著林满江,眼神复杂,有医者的审视,也有一丝长辈般的嘆息。 “后生,工作要紧,但身子骨更要紧。 你心里装的事太多,担子太重,气血亏得厉害,元气有损。 听我一句劝,凡事……看开些,顺势而为,別太钻牛角尖,別太忧心了。” 林满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微笑。 “谢谢江老关心。您老的话,晚辈记下了。 只是肩上的担子,关乎太多人的福祉,不敢不尽心谋划。” 江德福不再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老花镜,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诊脉。 林满江又坐了一会儿,与几位老兵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老爷子摇了摇头,低声对周老爷子说,“江军医这话,点到为止,但够重。” 周老爷子嘆了口气,“就怕有些人,身在局中,听不进劝啊。” 待活动结束,人都散去后,江德福老爷子,沉思良久,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而热情的声音。 “师傅!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 接电话的是欧明诚,江老爷子在部队带出的得意门生之一,如今已是国家卫健委某重要司的司长,还可以再进一步。 江德福开门见山,一点也不客气,语气带著老派军医的直率道。 “明诚啊,我问你,你现在当了大官,是不是转业久了,就把看病救人的本事都忘了? 眼里只有官位,没有病人了?” 欧明诚被问得一头雾水,又深知师傅的脾气,赶紧问道。 “师傅,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不敢忘本。 我们司里经常组织专家下基层义诊,帮扶医疗薄弱地区,培训基础医务人员。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啊。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江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那我问你,你们上面新任命那个什么『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的局长,叫林满江的,你们了解他身体状况吗?” “林局长?”欧明诚愣了一下,不確定道。 “师傅,这……这是中组部那边的事,我们卫健委主要是政策制定和行业管理,不具体介入领导干部的个人健康管理。 除非是重大会议活动期间的医疗保障,或者本人主动要求体检並涉及工作调整……” 江德福老爷子打断他,毫不客气道。 “少跟我打官腔!我今天见到他本人了。 虽然脸上捯飭过,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脉象沉细无力,舌苔我没看,但观其气色,晦暗无华,眼乏神采。 通俗点讲,严重阳气不足,生机不旺。 你们把人放在那么一个新部门的位置上,还让他身兼两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吗? 就不怕他突然出点別的什么事,影响大局?” 欧明诚在电话那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自己师傅是家传中医从军,眼光毒辣,多少疑难杂症和隱藏病情,都逃不过他的诊断,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傅,您確定?这……这情况如果属实,確实需要重视。 领导干部,尤其是关键岗位的,身体健康也是党的事业的重要保障。 虽然常规不归我们直接管,但这种从医学角度观察到的重大风险,我们有责任以適当方式向相关方面提示。 师傅,谢谢您!这事我记下了,会谨慎处理。” “嗯,”江德福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就是提个醒。医者父母心,看到病人,总忍不住要说两句。 你们看著办吧,注意方式方法。” 掛了电话,江德福望著窗外,摇了摇头。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医病易,医心难,医“势”更是难上加难。 第214章 意外的故人相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4章 意外的故人相逢 京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周铭敲了门,带著两位气质出眾的女星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完成任务般的笑容。 “常务,向您匯报个好事!”周铭侧身介绍道。 “经过我们广电局的多轮接洽。 邀请到了两位在古典方面极具影响力的女星,担任我们传统蹴鞠的形象宣传大使。 这位是有“最美嫦娥”称谓的严丹辰,这位在娱乐圈有“古装天仙”的刘天仙。” 周铭介绍时,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周铭现在是副市长,但还兼任著广电局长,他可以说是江临舟用政绩捧起来的。 这个古典“神仙阵容”,是他精心策划的宣传王牌。 江临舟在周铭说话时,刚收起文件抬头。两位女星也望向,这位新晋副市长都要来匯报的领导。 本来严丹辰与刘天仙,还在努力保持姿態。 毕竟,这次会面的是常务副市长,还是蹴鞠大赛的发起人。 而且还非常年轻,比严丹辰自己都小两岁。 目光交匯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严丹辰那双温婉沉静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临……,临舟?” “江……师兄?”刘天仙的声音更显惊讶,甚至带点脱口而出的直率。 “你不是在吕州当广电局局长吗?怎么……”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场合,略微收敛,但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 江临舟迅速调整好表情,但一抹无奈和些许尷尬还是从眼底掠过,语气儘量平稳道。 “周市长,这『惊喜』安排得真是……別具一格。 丹辰学姐,天仙学妹,好久不见。 你们这消息也太滯后了,吕州广电局长,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周铭站在一旁,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三人之间迅速扫过,心里咯噔一下。这情形,远超他的预料。 江常务年轻有为,加上早年还是学校讲师教授,认识些文艺界人士不奇怪,但这氛围…… 刘天仙心思相对单纯,加上早年与江临舟相处时年纪小。 江临舟比较迁就她,习惯了较为直接的交流方式。 没太注意周铭的尷尬,自己此刻江临舟的身份职务身份,顺著话就说了下去,带著点埋怨道。 “还不是为了避嫌!你去吕州从政,再到后来当了广电局长。 11年后,我接戏、参加活动,经纪团队都特意绕开吕州,就是怕別人说閒话,给你添麻烦。” 说著,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嗔怪,几分久別重逢的熟稔道。 “结果你现在调京州了?也不说一声!” 这话信息量相当不小,周铭听得眼皮直跳,只能战术性咳嗽两声,目光看向江临舟,请示意味明显。 严丹辰则一直静静地看著江临舟,目光在他身上那身合体的行政夹克,宽大的办公桌之间流转。 她比刘天仙年长些,也更沉稳,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刻环境的特殊,和江临舟身份的变化。 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的笑意。轻轻拉了一下刘天仙的衣袖,示意她注意场合。 江临舟只是看了周铭一眼,对两位故人温和地笑了笑。 既有对过往的致意,也是有心化解眼下场景。起身走到待客区,示意大家坐下。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欢迎你们来京州。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在京州工作,负责一些具体的政府事务。” 江临舟巧妙地带过私人话题,转向工作。 “周市长,看来你和两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她们对我们这个『蹴鞠文化』感兴趣?” 周铭赶紧接话,匯报导。 “是的,常务。两位明星对我们復兴传统蹴鞠文化的理念非常认同。 特別是我们將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全民健身结合的模式。 两位都表示愿意无偿担任形象大使,参与宣传片拍摄和线下推广活动,只收取基本的团队劳务成本。 这份支持,非常难得。” 江临舟点点头,看向严丹辰和刘天仙,语气真诚而官方。 “我代表京州市政府,感谢二位对地方文化事业的支持。 『蹴鞠』这个项目,是我们探索传统文化现代表达的一次尝试,能得到你们的认可和推广,很有意义。” 隨即,江临舟转向周铭,语气恢復了工作状態的自然。 “周市长,两位我都认识,都是非常优秀的文艺工作者。 由她们来担任蹴鞠文化的宣传大使,很合適。” 略一沉吟,江临舟做出了一个既合乎规矩,又体现重视的安排。 “这样,签约仪式放在市政府大楼里不太合適,显得太官方,也拘束。 周铭,你去安排一下,在光明湖畔的会议中心或者找个有特色的文化场所,办个正式但又轻鬆些的签约发布会。 把广电局、旅游局、文化局,还有蹴鞠联赛组委会的人都叫上,好好策划一下。 既要突出传统文化的主题,也要展现我们京州开放、活力的形象。” 周铭立刻领会,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地方,点头应道。 “好的,常务,我马上去办。 地点我觉得湖畔会议中心的临湖厅就不错,通透敞亮,又有文化气息。” “可以,你定。”江临舟点点头,又看向严丹辰和刘天仙,语气诚恳道。 “两位远道而来,周市长会安排好接待。 关於蹴鞠文化的內涵和这次大赛的亮点,后续可以让组委会的同志,再跟你们详细沟通。 希望能通过你们的精彩演绎,让更多人了解並喜欢上,我们这项传统运动的新面貌。”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是政府对合作方的正式欢迎与期许,也巧妙地將敘旧的话题拉回到了工作范畴。 严丹辰微笑著点了点头,“江常务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了解,尽力做好。” 刘天仙这时也回过味来,眨了眨眼睛,换了个更正式的称呼,但语气里还是带著一丝俏皮的亲近。 “谢谢江常务,我们很期待这次合作。” 周铭適时地引导道,“严明星,刘明星,那我们先去广电局。 我把具体的宣传方案和日程,跟两位商討一下?” “好,麻烦周市长了。”顏丹辰得体地回应道。 三人向江临舟道別后,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江临舟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片刻的失神。 故人忽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確实有些意外。 严丹辰的沉静,刘天仙的率真,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但时过境迁,彼此的身份和所处的世界已然不同,轻轻呼出一口气,將思绪拉回。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蹴鞠联赛办好,任何个人情感和过往交集,都不能影响这项工作的推进。 不过,有这两位既有国民度、形象又贴合“古典”、“仙气”的明星加入,对大赛的宣传推广,倒確实是一步好棋。 按下內部电话,“张明,让旅游局陈局长、文化局张局长,半小时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討论一下签约仪式前后的文旅联动方案。” 与此同时走廊上,周铭一边引路,一边心里暗自擦汗。 万万没想到自己请来的两位“王牌”,居然和江常务是旧识,看情形关係还不浅。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他不敢细想,只能提醒自己,后续一切安排必须更加严谨周到。 而走在他身边的严丹辰和刘天仙,虽然面上保持著职业性的平静,心中却也各起波澜。 那个曾经在艺术象牙塔里,谈笑风生的江学弟、江师兄、江老师,如今已是一方大员,执掌著数百万人口的都市政务。 第215章 与陆亦可协商邀请明星上门做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5章 与陆亦可协商邀请明星上门做客 周铭带著两位女星离开后,江临舟起身站在办公室窗前。 望著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拿出电话,给陆亦可打了过去。 “喂,亦可,与林满江局长的第一次工作会面如何?”江临舟决定从正事切入。 电话那头传来,陆亦可清晰冷静的声音。 “还算顺利。是个难对付的对手,说话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够低。 主动提出建立三方联合工作组,还把自己放在阳光下接受监督。 方案听起来无懈可击。不过……” 陆亦可略微停顿,似乎在做专业判断。 “感觉他整个人很疲惫,精气神不足。 不是工作上的累,是他这个人透出来的疲惫感。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意,骗不了人。 现阶段看,他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如何解决问题、给自己解套上,短期內主动使绊子的可能性不大。 事件处理后就不知道了,他比那些明著使坏的人更难对付。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为了自保,做出什么样的取捨。” 江临舟安静地听著,相信陆亦可的判断。既然现在没事,那就没事。 林满江?事后还这个人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对了,”陆亦可话锋一转,问道。 “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市政府不忙?林满江这边刚走,你就来『指导工作』?” 江临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犹豫。 “不是指导工作,是有点……特殊情况。如果你今天不加班的话,可能需要早点回来。” “特殊情况?什么情况需要我早点回去?”陆亦可敏锐地察觉不一般,追问道。 “嗯……有故人来京州了。”江临舟,简单应道。 “你的故人,你自己见不就行了?”陆亦可语气里带著点疑惑。 “我回去做什么?给你们当服务员泡茶?” “不是一般的故人。是在燕京时候的……旧识。”江临舟斟酌著词句回应。 “燕京?”陆亦可的声音微微上扬,“身份很大?” “身份倒是不大,在文艺界有些影响。就是……关係可能有点特殊。”江临舟如实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关係特殊?” 陆亦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某种瞭然的味道,“江临舟,你別告诉我……” “对。” 江临舟没有等她说完,乾脆地承认,声音里带著点无奈的笑意,“就是你想的那个『前』字。” “前女友?”陆亦可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倒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调侃,“而且还不是一位?” “两位。都是我在阁美当学生、讲师时认识的。”江临舟老实交代道。 “江临舟啊江临舟,你年轻时候的『学习生活』还挺丰富。”陆亦可的声音里带著戏謔。 “怎么,现在是旧情难忘,需要我这个现任去镇场子?” “不是旧情难忘,是工作需要。”江临舟认真解释道。 “她们是周铭请来,担任蹴鞠形象大使的,今天刚签了意向。 周铭带她们来我办公室匯报,结果……” “结果……发现是旧相识?”陆亦可已经想像得出,那个尷尬又好笑的场景。 “周铭,当时什么表情?” “周铭,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已经安排他,把签约仪式放到外面去办了。” “所以,你现在打电话给我?”陆亦可语气恢復了曾经作为检察官的冷静。 “是觉得私下见个面,把话说开比较好?避免后续工作中,有不必要的误会或尷尬?” “有这个考虑。”江临舟乾脆承认道。 “毕竟要合作一段时间,她们在宣传上很重要。 如果因为过去的私人关係,搞得大家工作上別彆扭扭,或者外面传些风言风语,对项目、对她们、对我们都不好。” 陆亦可直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安排?去外面找个餐厅?” 江临舟斟酌了一下,“我想……请她们到家里来,就在我们湖苑花园那边。 在家里见面,氛围会轻鬆些,也显得正式和私密。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陆亦可似乎在思考。 “家里?你確定?让两位女明星到常务副市长家里做客?” “不是以常务的身份,是以老同学、老朋友的身份。 在外面反而不好,她们都是公眾人物,要是被拍了,舆论发酵也说不清。 不会面一下,以前要是被翻出来,舆论发酵下,也说不清。 直接大大方方请家里来,有你在就是老朋友见面,舆论也没有发酵的余地。” 陆亦可听懂了,这既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向两位“故人”表明態度。 “她们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陆亦可追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我调来京州后,私人生活很低调。 我们领证后,还没来得及办酒宴,也没通知亲朋。 不是说要等到京州能源,这件大事处理妥当后,再办婚宴吗? 在事关人民福祉的大事上,我们要关注群眾感官。” 陆亦可语气乾脆,做出决定。 “见,当然要见。既然要合作,把话说清楚也好。 地点就定在我们自己家的小別墅。公开场合不合適,家里最妥当。 我来安排晚饭,让私人大厨上门,多做几个拿手菜。 你就穿家常衣服,不要弄你那儒雅古装,时间……定在明天晚上,怎么样? 给周铭一点时间,把正式签约的事宜安排好,也让她们稍微適应一下京州。” “好,听你的。”江临舟鬆了口气,陆亦可的处理方式,还是稳妥大气的。 “对了,”陆亦可补充道。 “既然是老朋友见面,也別太刻意。你该工作工作,我该整理新部门,整理新部门。 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准备一下就行。你也別太紧张,不就是见两个前女友嘛。” 陆亦可最后那句话,带著明显的调侃,江临舟听得出来。 “陆大主任,这是……在考验我的觉悟?”江临舟笑著回应。 “我还是相信江大常务的政治定力的,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个材料要看。” 陆亦可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却先笑了。 掛断电话,江临舟走回办公桌前。 陆亦可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理性、大气、带著点善意的调侃,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猜疑或情绪。 看著窗外,思绪却飘回多年前的燕京,那时他在艺术的象牙塔里,与水木美院进行艺术爭锋。 与燕电、中戏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谈论著理想、艺术和未来。 严丹辰的沉静才情,刘天仙的灵动率真,都是那段青春岁月里美好的印记。 时过境迁,如今他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从政的他,在地方治理中践行理想;聚光灯下的她们,用作品影响著大眾。 因为“蹴鞠”这个项目,命运再次让她们產生了交集。 这次见面,与其说是“敘旧”,不如说是一次必要的“定位”。 把过往的情谊妥善地安放在记忆里,为当下的合作建立一个清晰、健康的边界。 第216章 陆亦可求助林华华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6章 陆亦可求助林华华 与江临舟通完电话,陆亦可虽然电话上说得很无所谓,但还是有些心虚。 於是,给林华华打去了电话。 林华华接通电话,听说陆亦可要在家里,宴请江临舟的前女友。 故意在电话那头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与好奇。 “陆大处长——不对,现在该叫陆大主任了。 你要在家设宴,款待你家江大市长的……前女友?还是主动邀请?” “林华华,重点抓错了。” 陆亦可握著电话,努力维持著平日的冷静,但细微的紧绷感,还是从话语里透了出来。 “是工作需要,她们是来合作的文化大使。 只是这个『前』字,让私下场合的会面变得……需要点技巧。” “技巧?什么技巧?”林华华的八卦之魂彻底燃起,赶紧问道。 “快说说,怎么个特殊法? 能让咱们陆大主任,都专门打电话来『问策』。 这肯定不是一般人,江市长当年眼光,这么高?” “林华华!”陆亦可提高了几分音量,隨即又泄了口气,透出几分无奈道。 “我是找你商量正事,不是让你开故事会。 她们……身份比较特殊,是公眾人物。” “公眾人物?明星?”林华华的音调扬了起来,隨即又放下去,自顾自道。 “嗨,我当什么呢?明星又怎么啦? 你现在可是实权副厅,气场、阅歷、身份,哪样镇不住? 往那儿一站,就是正宫娘娘的范儿!” “要真是一个,或许还行。”陆亦可轻声,打断她的正宫娘娘论调? “什么意思?难道……不止一个?” 林华华的声音,再次陡然提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 “嗯,两位。” 陆亦可顿了顿,决定给这个爱看热闹的闺蜜,再加点猛料。 “而且,其中一位,恰好是你当年才来检查院时,念叨了好几年的那位『神仙姐姐』。” 林华华在电话那头,足足静默了好几秒钟。 紧接著,林华华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清晰传来,话语却瞬间从调侃,切换成了粉丝般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仙……仙仙?!刘天仙?!真的假的?江大市长他……他前女友是刘天仙?! 我的陆大主任,这种级別的机密,你別告诉我,你现在才知道?!” “林、华、华。”陆亦可一字一顿,对著电话喊道,试图把跑偏的对话拉回来。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放在帮我解决问题上? 我现在需要的是应对方案,不是粉丝见面会预告。” “好好好,解决问题,解决问题……” 林华华的声音,带著兴奋的余韵,努力吸了一口气,总算回归了正题。但还是八卦道。 “可这不科学啊!江市长固然优秀,但那可是刘天仙哎! 嗯,对了,另一个是谁?能跟仙仙並列的……” “严丹辰。”陆亦可,缓缓地吐出名字。 “呃……『最美嫦娥』?”林华华喃呢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以诧异的夸张语气说道。 “我的天……,江大市长,这『古典审美』是一以贯之啊。 两位都是顶级古风女神,你这对手…… 不是,你这客人阵容,未免也太华丽了点。” “所以,我才问你怎么办。”陆亦可在电话这头,揉了揉眉心。 “在家里见面,穿什么?聊什么?氛围怎么把握? 既不能太官方显得拘谨生分,也不能太隨意失了分寸。 关键是要让彼此都舒服,把过去那一页,彻底翻成友情与合作。 不能让任何外人看了,有嚼舌根的空间。” 林华华听出陆亦可语气里,那丝极少见的、属於“女人”而非“主任”的考量。作为闺蜜,林华华终於认真起来。 沉吟片刻,林华华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检察官分析案情的冷静语调。 “首先,陆大主任,你要注意著装战略。 绝不能穿制服或过於严肃的套裙,那叫如临大敌。但也別穿居家睡衣,太隨意反而显得不够重视。 选那种质地好、剪裁优雅的素色针织衫或真丝衬衫,配条休閒西裤或过膝裙。 顏色选米白、浅灰或淡蓝,气质款,主打一个『知性、舒適、不经意的高级感』。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不是来比美的,你的主场优势在於『从容』。 其次,是家宴话题把控。开场你要定调子,最好就用工作切入。 聊聊京州发展,聊聊蹴鞠文化的创意,感谢她们的支持。 你以项目合作方负责人的身份先说话,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然后交给江市长,让他以『老同学』身份自然引导回忆校园趣事。 注意,是『同学趣事』,不是『恋爱往事』。 你顺势加入,问问燕京现在的变化,或者请教些艺术普及的问题,把『你们』悄悄变成『我们』。 最重主要的是,要营造良好的氛围,家宴的精髓在於『家』。 让私厨做几道精致的家常菜,摆盘漂亮点。 你亲自插瓶花,选应季的,別太隆重。放点柔和的背景音乐。 重点是,你要非常自然地展现,你和江市长的日常默契:递个杯子,隨口接句话,相视一笑那种。 这种自然流露的亲密和默契,比任何语言都更能界定关係,也最让客人感到舒適和明確界限。” 林华华说完,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提醒陆亦可道。 “我的陆大闺蜜,你根本不需要『压住』谁。 你的身份、你和江市长已经领证、你待人接物的能力,就是最大的底气。 你请她们来家里,本身就是最高明的做法,要显现你的大方,坦诚,有掌控力。 你就当是接待两位重要的工作伙伴,同时,她们恰好是你丈夫,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就这么简单。” 陆亦可在电话这头,慢慢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林华华,你这一套一套的,看来平时没少琢磨。” “那当然!理论结合实践嘛!”林华华又恢復了活泼腔调,隨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陆大主任,商量个事儿? 宴会结束后,能不能……帮我要个仙仙的签名照?to签那种!” “林、华、华!”陆亦可笑骂一句,但紧张的心绪,已然被林华华插科打諢消散。 “先把你那些战略执行方案,给我形成简易文字版发过来! 要签名的……看你表现!”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陆主任您就瞧好吧,明天晚上,您绝对是湖苑花园最闪亮、最得体、最无可挑剔的女主人!” 林华华笑嘻嘻地掛了电话。 陆亦可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之前那一丝微妙的忐忑,已然化作了清晰的行动思路。 林华华说得对,她不需要压倒谁,她只需要做好自己。 做好那个在江临舟事业与家庭中,都能从容把握方向的陆亦可即可。 第217章 家宴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7章 家宴 第二天傍晚,湖苑花园別墅。 陆亦可穿著一身浅灰色针织衫,配一条米色休閒西裤,衣著体现出家居的低调与柔和。 严丹辰与刘天仙联袂而来,陆亦可打开房门。 看到门外两位丽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严丹辰一袭湖蓝渐染长裙,清冷如月;刘天仙则是藕荷色交襟襦裙,灵动若仙。 衣服上的纹样与针脚,隱隱透著熟悉的审美风格。 “欢迎二位,快请进。”陆亦可的脸上洋溢著得体的笑容,將两人引入客厅。 “家里隨意些就好。这次蹴鞠文化推广,就要感谢两位的鼎力支持。” 简单寒暄落座后,陆亦可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们的服饰上,语气真诚地感嘆道。 “两位果然是古典风韵的代表,这身衣服与气质相得益彰,太美了。” 刘亦菲抚了抚袖口,笑容明朗,自然地说道。 “谢谢,陆姐姐。这身是江师兄早年设计的,我拍《神鵰》前后的很多戏服,他都帮著改过思路。 丹辰姐姐,那会儿的嫦娥服饰,师兄也提过关键建议。” 严丹辰微微頷首,声线温婉地附和道。 “江学弟,在古典美学与现代实用结合上,一直很有想法。” 陆亦可闻言,笑容加深,自然而然地接话道。 “他的手艺確实没丟。 正好,我也有几套他设计的衣服,放著也是放著,二位专业人士帮我看看?” 说著,陆亦可起身,姿態隨意如同分享家常趣事一般,带领著两人来到私人衣橱间。 別墅內设的私人藏品间,灯光柔和,两侧是通顶的木质展柜。 陆亦可在一处玻璃展柜前停下,里面静静陈列著,一套月白色提花真丝套装。 这並非古装,而是融合了中式立领、宽袖元素与现代极简剪裁的日常服饰,既有古韵又利落颯爽。 “比如,这套。”陆亦可打开展柜侧门,声音平稳而温和。 “临舟与我领证后设计的,说算是……新阶段的纪念。 我不太懂这些,只觉得穿著舒服又合场合。” 严丹辰上前半步,目光如鑑赏珍品般,细致地掠过衣料的织纹、领口的暗绣以及腰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拼接弧线。 良久才轻声开口,带著专业性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 “针脚藏得极好,对丝路走向的计算,比我们当年那些戏服精密得多。尤其是袖口的收束处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严丹辰指尖虚点袖口。“这既有古法『箭袖』的劲力,又改良得更贴合现代人手臂活动习惯。 学弟的心思,比以前沉静也更深了。” 刘天仙则微微俯身,凑近看了看腰间那枚玉环扣饰。 忽然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陆亦可,语气则是纯粹欣赏。 “这个扣子!是活扣对不对? 师兄以前就爱琢磨这种小机关,说『服饰该为人服务,不是束缚』。 这枚玉环的嵌法更妙了,转动时居然不会扯到丝线……,陆姐姐,我能碰一碰吗?” “当然。”陆亦可微笑頷首,看著刘亦菲小心翼翼用指尖轻推玉环,发出极细微的悦耳碰触声。 严丹辰嘴角浮起淡淡追忆的笑容,自然地说道。 “他在阁美院进修时,就常跑我们学校,与表演系的教授『廝混』。 总说,美学必须嫁接在实用结构与现代工艺上,同时也要適应不同的人。 现在看来,即便从政以后,这条路他也没丟。” 说著,严丹辰的目光转向陆亦可,沉静中带著坦诚的欣赏。 “这套衣服的气质,与陆主任你很相衬。柔中带刚,静水流深。 学弟的设计,终究是更加懂穿衣人了。” 严丹辰这话说得含蓄却分明,但也清楚地表明了意思。 当年的设计是少年才情,为戏中人、为梦中影;如今的设计是知己之笔,为身边人、为眼前路。 陆亦可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接受这份含蓄的讚美与界定。 “他常说,设计如治国,皆需『因地制宜,因人而异』。 我穿它,是因它契合与我,每日奔走於案头的状態。 二位妹妹的戏服,当年亦是为角色而生,成就了萤屏经典。 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作品,倒都记录著一个人的成长轨跡。” 陆亦可隨即,话锋自然一转,走向旁边另一柜,里面精心装裱著,几卷现代蹴鞠服饰设计草图。 “说起来,这次大赛的服装方案,他也带著团队做了几稿。 两位既然是形象大使,不妨也看看,从你们专业的角度提提意见? 毕竟最终穿上它们的,是场上运动员与广大爱好者。” 陆亦可巧妙地將话题,从“私人纪念”转向“公共项目”,从“过往情谊”导向“当下合作”。 不再纠结江临舟与两人之间,曾经的私人情谊。 刘天仙果然被吸引,凑近看那些融合运动功能与唐宋纹样的设计,开始认真点评道。 “这个护腕的花纹好看!但透气性会不会不够? 我们拍戏时穿厚重戏服运动,最怕闷汗……” 严丹辰亦细致审视著,图纸上的结构分解,轻声与陆亦可討论著。 “此处若加一道暗褶,动作幅度大时或许更自如。 陆主任,我是否可以拍个照,回去让我的服装师也参详一下? 她对这些传统与现代结合的设计,一直很有兴趣。” “当然可以。”陆亦可对著她们微微一笑,示意她们隨意。 不知不觉,在专注的专业探討中,气氛变得鬆弛而充实。 那些縈绕的往事光影,悄然沉淀为背景;此刻灯下明晰的,是清晰的现在与可期的未来。 江临舟不知何时已静立在藏品室门口,手中托著茶盘,看著室內三位女性,並肩俯首於图纸前的景象。 陆亦可从容引导,故人专注献策,江临舟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缓步走进。 “看来我这『手艺』还能拋砖引玉。 茶备好了,诸位专家,移步茶室继续『会诊』如何?” 第218 章 陆亦可居然邀请了李佳佳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8 章 陆亦可居然邀请了李佳佳 江临舟刚將清茶,斟入三位女士面前的杯盏,门铃便清脆地响起。 这个时候谁会来? 江临舟略感意外,放下茶,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居然是,陈萱与李佳佳。 陈萱一身干练的汉装裙装,气质清冷;李佳佳则穿著,自己设计的剪裁独特连衣裙,带著艺术设计师特有的不羈与灵动。 两人站在一起,摩登的气场与隱约的古韵,形成微妙映衬。 “佳佳?陈萱?你们怎么来了?” 江临舟著实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李佳佳。 江临舟被与陆亦可,突击领证那段时间,李佳佳正拉著陈萱,去拜访学习非遗纺织技艺。 结果,一个月后回来,居然被李达康告知,江临舟领证了。 自那以后,这位一度颇为亲近的“女弟子”,便似有若无地疏远了。 李佳佳扬起一个灿烂,却稍显复杂的笑容,目光扫过江临舟身后的客厅,自然地说道。 “陆姐姐,叫我来的呀,说要介绍几位,很有意思的朋友,给我认识。” 陆亦可的声音,这时从茶室门口传来。 “是佳佳和陈萱来了?快请进。临舟,给客人添茶。” 这居然是陆亦可的“安排”? 侧身將二人让进客厅,江临舟面上不动声色。 陆亦可並未立刻,將李佳佳她们引入茶室,而是先请她们在客厅沙发落座。 江临舟为她二人沏了杯茶。 李佳佳捧著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目光却偶尔飘向茶室方向。 那里隱约传来,严丹辰与刘天仙轻柔的说话声。 片刻后,陆亦可引著严、刘二人从容地从茶室走出,来到客厅,开始了新一轮的介绍。 “佳佳,你多在国外,可能不太关注国內明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严丹辰,这位是刘天仙。 都是国內顶尖的古典风韵代表人物,也是我们京州蹴鞠文化的形象大使。” 然后,陆亦可转向严、刘二人,笑著介绍道。 “两位,这位是李佳佳,已经是国际知名的独立设计师,上过vogue封面,古典现代化服饰领域的设计才女。” 说著,陆亦可略作停顿,似乎自然而然地调侃道。 “也是我们家临舟……颇为欣赏的『女弟子』。” “女弟子”三字,被陆亦可用那种半是玩笑、半是强调的语气说出,似乎要为这个有趣的头衔加注。 紧接著,又不经意般,对严丹辰和刘天仙补充道。 “佳佳和这位陈萱妹妹,跟临舟认识一段时间了。 佳佳回来后,临舟给她做专业上的指导,算是亦师亦友。” 陆亦可的一番话,清晰而巧妙地完成了“身份界定”。 对李佳佳介绍的是:严、刘是“江临舟的故人”,是古典领域的明星,是可供合作的“模特”资源。 她们属於江临舟的“过去时”与现在的“工作关联”。 对严、刘二人介绍:李佳佳是“国际设计师”、“女弟子”、“亦徒亦友”。 她属於江临舟政治事业路上的“后来者”,陆亦可给她定位在“师徒与朋友”的关係范畴。 陆亦可的介绍,让空气有片刻的凝滯,隨即被李佳佳轻快的声音打破。 李佳佳站起身,发挥设计师的职业本能,迅速將注意力聚焦在,严、刘二人的著装上。 眼中流露出纯粹的专业欣赏,转移话题道。 “严小姐,刘小姐,久仰。 你们这身衣服的形制与纹样太讲究了,尤其是这种渐染和暗纹工艺,现在很少见到做得这么地道的。” 严丹辰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才介绍中微妙的弦外之音。 看来江临舟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努力保持著温雅的微笑,顺著李佳佳的话道。 “李设计师过奖了。听陆主任介绍,您在海外,推动东方美学现代化表达方面,很有建树。 我们身上这些,说到底还是传统戏服的改良。 倒是你身上的剪裁,更有突破性,將东方意蕴解构得很有意思。” 刘天仙也好奇地打量著,李佳佳颇具现代感的衣裙,点头附和道。 “是呀,好看又特別。陆姐姐说你很厉害!” 话题迅速被引导至专业领域,避免了无话可谈,或话不离“江临舟”的尷尬。 李佳佳最初的些许不自然,在谈到自己热爱且擅长的设计时,消散了许多。 她甚至拿出手机,翻出一些自己的作品集,与严、刘二人交流:探討不同面料,对古典气质呈现差异化。 陆亦可见状,悄然退到江临舟身边,接过他適时递来的茶,低声微笑道。 “佳佳是个好苗子,心里那点彆扭,总得有个机会化开。今天这场合,正合適。” 江临舟看著陆亦可眼中的瞭然,与些许促狭的光芒,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 “陆主任……你这统战工作,做到家里来了。” “不然呢?”陆亦可轻啜一口茶,目光扫过客厅里,相谈甚欢的几位女士。 “让『过去』和『欣赏』都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变成能一起望向未来的资源,不是更好?” 此时,李佳佳忽然抬头,看向江临舟和陆亦可,眼神已清明了许多,笑容也显得更洒脱。 “江师兄,陆姐姐……亦或者现在该更正式地叫『师母』? 我突然有个想法,这次蹴鞠大赛的周边文创、部分现代观赛服,能不能让我也参与一下? 严小姐和刘小姐的气质,给了我很多灵感,或许我们能碰撞出一些,既传统又很酷的东西。” 李佳佳不再称呼“江大哥”,而是用了更具距离感,但也更坦荡的“江师兄”。 陆亦可与江临舟对视一眼,江临舟頷首,温和应道。 “求之不得。佳佳你的多角度视野,正是这个项目所需要的。 具体事宜,可以让周铭市长那边,跟你对接。” 严丹辰同时,微笑著插话道。 “很期待与李设计师的合作。古典与现代的对话,永远能诞生惊喜。” 气氛彻底鬆弛下来,眾人也比之前,更加热络。 茶香裊裊中,过往的涟漪渐渐平復,融合成一股流向共同目標的活水。 第219章 瞄著宣传部去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9章 瞄著宣传部去了 晚宴散后,別墅恢復了寧静。 江临舟与陆亦可,並肩站在庭院里,夜风微凉,带著湖水的湿润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江临舟侧头看向陆亦可,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而坚定。 江临舟终究还是开了口,问道。 “亦可,你今晚把佳佳和陈萱都叫来……究竟是怎么想的?” 陆亦可转过头,看著別墅游廊下的灯火,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反问道。 “这样安排不好么? 我的江大常务魅力太大,我若一个个去防,未免太累。 不如一次性请到家里,摆在明面上,把所有的『可能』,都变成『合作』。” “你真这么想的?”江临舟声音温和,却带著洞察一些状况的玩味语调。 “当然。”陆亦可站直了身体,语气坦荡,自然地说道。 “我陆亦可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看,她们相处得不是挺好? 严丹辰和刘天仙,能得到国际设计师的前卫视角,佳佳能连结顶级的古典气质代言人。 这是多贏。 关係没弄僵,未来还能做朋友、做伙伴。” 江临舟静静看了陆亦可片刻,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公私兼顾,情理两全。” 江临舟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院墙边,望向远处光明湖湖面上,碎银般闪烁的月光。 “但,我还看到了另一层……一个有些风险,却更高明的理由。” “哦?”陆亦可挑了挑眉,走到江临舟身侧,问道。 “什么理由?” “造势。”江临舟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相当清晰。 “造势?”陆亦可重复了一遍,目光微凝,看向江临舟,希望得到江临舟的解答。 “对,造势。”江临舟转过身,面对著陆亦可,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睿智。 “我现在是正厅顶峰,需要考虑进步了。 下一步的关键一跃,需要的不只有实绩,还有『势』。 而我的正厅履职时间尚浅,在传统经济或基建领域,很难短时间內打造耀眼名片。” 微微停顿,江临舟逻辑清晰,如同分析政务一般,分析道。 “宣传文化领域不同。它需要话题,需要影响力,需要破圈。 『两位古典女神前女友携手国际设计师,共推传统文化復兴』……这个故事,本身就充满张力。 如果运作得当,它能吸引全民关注,让『京州蹴鞠』从一个地方活动,升级为现象级文化事件。” 陆亦可不语,只是静静听著,眼中渐渐浮起讚许。 “而这个项目的总策划、推动者,自然会进入更高层面的视野。 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最迟明年就会空出来。 如果我能凭藉这个项目,展现出对宣传文化工作的创新驾驭能力、资源整合能力以及……化解敏感话题的智慧。” 江临舟看向陆亦可,意味深长道。 “那么,我去爭取这个位置,就有了最具说服力的『案例』。 而现任部长也就还有两年退休,一旦站稳常务副部,接班便是水到渠成。” 夜风拂过,庭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似乎都在为江临舟的分析鼓掌。 陆亦可终於轻声笑了,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欣赏,更有一种並肩同行的快意。 “江临舟啊江临舟,我还真没想那么深,不过为你创造话题,確实是我的想法。 我还以为,我藏得够好了。” “你从来就没想藏。”江临舟伸手,替陆亦可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鬢髮。 “你只是把一切都做在了明处:用最坦荡的方式,布最聪明的局。 既解决了私人的情感隱患,又铺就了事业的进阶之路。 甚至……连未来可能出现的舆论风险,你都提前化解了。 所有关係都被你阳光化了,以后即便有人想拿这些做文章,也无从下手。” 陆亦可握住江临舟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温暖。 “因为我知道,你看得懂。也因为你值得。” 陆亦可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坚定而沉稳。 “其实,就容貌气质而言,我比不过她们任何一人,但阴差阳错下我们领了证。 我就不想做那个只会站在你身后,为你扫清『麻烦』的女人。 我想做那个能站在你身旁,与你一同看清前路、铺平道路的伙伴。 政治这条路,步步惊心,但我们之间,不必猜疑,不必试探。” 江临舟反握住陆亦可的手,紧了紧,问道。 “所以,你故意用『女弟子』『故人』这些称呼,看似调侃,实则定调。 佳佳那声『师母』,看似玩笑,实则定性。 你要把一场可能尷尬的聚会,变成了一次资源对接会,变成了一场为我下一步晋升,预热的『软宣传』启动会。” “效果不是很好么?”陆亦可对著江临舟微笑道。 “佳佳眼里的不甘散了,多了释然和斗志;严丹辰和刘天仙看到了更广阔的合作可能。 陈萱……她本来就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说。 而周铭那边,接到佳佳的合作意向。只会觉得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眼光长远、能量惊人,早年就规划好了国际资源。” 江临舟接话道,“而你,在这个局里,始终是那个从容、大气、掌控一切的『女主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气度,也看到了我们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这才是最有力的『势』——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两人相视而笑,或许陆亦可与自己在兴趣上不一定完全合拍,但政治上合拍是可以確定的。 反贪局时期的陆处长,怎么没表现出这样的政治智慧? 难道真的是上班玩的? 现在结婚后的陆亦可,才展示出政治家庭该有的素养。 就跟自己受军医世家的影响一样,遇到疑难杂症,先想救命办法,再考虑其他。 月光洒在並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陆亦可忽然正色道。 “不过,这条路有风险。 话题热度是一把双刃剑,舆论发酵可能偏离预设。 你必须確保项目本身扎实,经得起审视。 任何形式主义或噱头大於內容的瑕疵,都会反噬。” “放心。蹴鞠联赛的筹备,从赛制、场馆、社区参与到文化衍生,我亲自设计主导。 它有成为精品项目的底气。 你造的『势』,是味好风;我备的『舟』,龙骨坚实。我们……是黄金搭档。” 夜渐深,湖苑花园的灯火次第熄灭。有人眼中的光,因看清了更远的航路,而愈发明亮。 下一步目標明確,向著省委宣传部部部长的位置前进。只是不知道这过程中,有没有拦路虎。 第220章 李佳佳邀请严刘二人做客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0章 李佳佳邀请严刘二人做客 晚宴后第三天上午,金陵艺术学院的小礼堂。 严丹辰与刘天仙作为特邀嘉宾,与戏剧影视系、服装设计系的师生。 进行了一场关於“古典美学在现代文艺创作中的转化与应用”的座谈。 座谈会后,经纪人告诉二人,有学生把她们的消息,发到了社交媒体上,有粉丝在学校门口聚集。 李佳佳这个时候,向严刘二人提议,她开私家车带两人出去,两人欣然同意。 车子驶离金陵艺术学院侧门,將渐远的喧囂与闪烁的镜头留在身后。 李佳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严丹辰和刘天仙,唇角微扬,打破沉默道。 “严小姐,刘小姐,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行走的聚光灯』。 学校侧门那条平时没人走的小道,差点也被蹲守的媒体发现,你们这影响力,真是实打实的。” 刘天仙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髮,语带歉意道。 “快別这么说,都是观眾朋友们厚爱。 其实我们挺不好意思的,今天是纯学术交流,结果引来这么多人,肯定干扰学校秩序了。 我经纪人刚发信息说正门人还没散,给保卫处添麻烦了。” 严丹辰也轻声说道,“是我们考虑不周,应该再低调些。 佳佳,多谢你熟悉路线,带我们出来。” “小事。”李佳佳摆摆手,语气爽利道。 “学校这片我熟,虽然才回来几个月,但哪个门清静我知道。 那……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如果暂时不方便回酒店,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 离这不远,清净,绝对没有粉丝和镜头。” 李佳佳透过后视镜,目光在二人脸上轻轻掠过,带著坦诚的邀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与两位古韵代言人,有某种更私人、更隨性的联结。 刘亦菲看向严丹辰,用眼神徵求意见。严丹辰微微沉吟,隨即温和一笑道。 “如果不打扰的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正好,也有些关於服装和古典气韵的想法,想和你再聊聊。” “那太好了!我们回家。”李佳佳笑意加深,方向盘一转,驶向另一个方向。 当车子缓缓驶入绿荫掩映的市委大院,停在市委一號楼前。 刘天仙望著窗外规整肃静的环境,眨了眨眼,轻声惊嘆道,“佳佳,你家住这儿啊?” 李佳佳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著刘天仙,脸上带著一种介於坦然和玩笑之间的神色。 “对啊,仙仙。陆姐姐……没跟你提过我家的情况?” 刘亦菲摇头,表情单纯而肯定,似乎毫不在意。 “没有啊。你不是新晋天才国际设计师,vogue封面人物吗? 这已经超级厉害了!还需要特別提什么?” 在明星的她看来,“李佳佳”这个vogue封面人物,已然与时尚才华划上等號,国际超模,无需其他註脚。 李佳佳笑了笑,目光转向严丹辰,以探寻的语气问道。 “丹辰呢?你也没……稍微打听一下?” 严丹辰迎著她的目光,笑容温婉而坦然,同样摇了摇头。 “没有特意打听。佳佳,你的才华和成绩有目共睹,这本身就是最硬的底气。至於其他……” 略微停顿,严丹辰以平和却清晰的音调,讲道。 “从湖苑花园回来,我甚至没对经纪人,详说那晚是去了江临舟家中做客。 只提了与几个艺术界的朋友相谈甚欢,初步確定了合作意向。” 说著,严丹辰再次看向李佳佳,眼神明澈。 “我们这行,尤其与政界人物略有交集时,分寸感比好奇心重要。 知道得越少,心思越纯粹,合作起来也更乾净。 经纪人若知道太多,难免会动些『借势』或『规避风险』的念头。 这反而容易让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对项目、对江常务、对我们都不好。 你是我们看重的合作伙伴,更是朋友,朋友相邀至家中,这份信任本身,就比任何背景资料都珍贵。” 李佳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更深的理解,半开玩笑地问道。 “那你们就这么跟我到家里做客了?也不怕我把你们两位大明星给『卖』了?” 刘亦菲笑得更明媚,脱口而出。 “不会呀!我们一起从金陵艺术学院出来的嘛?学校领导不会让你把我们卖了的! 我们这是学术交流,延伸至私人沙龙,这是很好的志趣交流,对吧?” 这话虽是玩笑,却让李佳佳感受到一股基於共同艺术出身和学术场合建立的、质朴的信任感。 严丹辰也莞尔,语气温和地肯定道。 “佳佳,我们信的是你这个人,你的专业,你的诚意。 至於其他,並不影响这份判断。” 李佳佳心中那点因身份特殊,而偶尔泛起的微妙隔阂感,在坦诚又轻鬆的对话中彻底消散。 “行!那今天就彻底拋开『明星』、『设计师』、『谁的女儿』这些標籤。 就是三个从『学校』里出来、对美有点追求的人,到我家『灵感仓库』逛逛,聊点真心想聊的!” 严丹辰优雅地下车,望著眼前静謐中带著秩序感的院落,轻声接道。 “求之不得。最动人的创作,往往始於卸下,所有身份束缚之后的真实相遇。” 走进正门时,刘天仙突然凑近李佳佳,小声问道。 “佳佳,你爸爸……是不是很严肃啊?我们突然来访会不会不方便?” 李佳佳掏出钥匙,回头对著她狡黠一笑。 “放心,他今天不在。 再说了,就算在,他看见我带回来的是,你们两位『明星老师』。 估计也只会说『好好向专业人士学习,了解更多专业审美意见』,然后躲进书房看他的文件。 在这小楼里,咱们绝对自由!” 严、刘、李三人相视一笑,期待著真正的、鬆弛而深入艺术文化的交流。 第221章 李佳佳的工作间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1章 李佳佳的工作间 李佳佳將严刘二人,领进一间阳光充足的房间。 这里与其说是会客间,不如说是一个沉浸式的工作室兼陈列馆。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面料架,其上色彩斑斕,各种面料齐备。 另一面墙上。则掛著各种完成或未完成的设计草图、灵感拼贴。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工作檯上,铺著未完成的刺绣。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展柜里,那几件在柔和光线下发光的传统首饰。 “天仙、丹辰,你们隨便坐,就像在自己工作室一样,不用拘束。” 李佳佳指了指,一张不常见的、造型独特的沙发。 “我先去跟田姨说一声,让她准备点吃的。” 李佳佳转身出去,“田姨,今天我带两位朋友回来,麻烦您联繫『听松轩』私厨送一桌餐食过来。 口味清淡些,但食材和搭配要讲究。” 田杏枝应答道,“好的,佳佳。需要告诉哥吗?” “不用,他工作忙,我们就是朋友小聚,聊点专业上的事,別打扰他。” “好的,那我先给你们洗些水果送进去。” 李佳佳回到设计间时,就看见严丹辰和刘天仙正微微俯身,专注地端详著展柜中央那顶点翠凤冠。 翠羽光泽幽深,金丝盘绕精绝,宝石在光线折射下流淌著温润的光彩。 刘天仙听到脚步声,回头眼睛发亮,对著李佳佳惊嘆道。 “佳佳,这顶凤冠太美了……这种静謐又华贵的感觉,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 这……是古董吧?保存得真好。” “嗯,是清初期的,”李佳佳走过去,打开玻璃展柜的锁。 “我在费城一个古董首饰专拍上遇到的。 看见它的时候,我就想,它不该永远躺在保险箱或玻璃后面。 好的器物,尤其是服饰,它的生命在於被『感受』。” “可以……拿出来看吗?” 严丹辰问得谨慎,眼中同样充满鑑赏者的好奇与热切。 “当然,它就是用来被欣赏、被理解的。” 李佳佳戴上白色棉质手套,將凤冠轻轻取出,放在铺了软垫的托盘上。 “点翠的工艺,现在几乎无法复製了。 不仅仅是技艺失传,更在於那种对材料极致的尊重和耐心。 你看这羽毛的排列,每一片都顺著天然肌理,光线变化时,顏色仿佛会流动。” 刘天仙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虚抚过冠上精巧的金丝累丝云纹,喃喃道。 “以前拍戏也戴过不少仿製头饰,但这么近距离看真正的古董,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气韵』是仿不出来的。它好像有自己的呼吸。” 严丹辰看得更加细,指著凤冠后部,那一处细微的结构。 “这里的铰接设计非常巧妙,既能承受重量,又保证了佩戴时一定幅度的活动舒適性。 古人在奢华之下,从未忽略实用性。” 李佳佳笑著点头,眼神发亮,称讚道。 “丹辰,你观察得真仔细!没错,这也是我最著迷的地方。 所以我当时不只买了这顶冠,还一起购入了一套明中的霞帔。 不过那套霞帔,被我穿回来后,捐给省博物馆了。 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这种精妙的服饰结构与礼仪文化。” “捐了?”刘天仙既惊讶又钦佩,夸讚道,“佳佳你真大气!” “文物最好的归宿,是能得到专业研究和妥善保护,並向公眾传递美与歷史。” 李佳佳语气认真,“那套霞帔在博物馆能发挥更大的教育价值。不过嘛……” 李佳佳话音一转,带著年少成名设计师的灵动俏皮。 “作为设计师,我手痒,根据那套霞帔的形制纹样,结合现代面料和人体工学,重新设计製作了一件『仿古改良款』。 回来的时候,我穿著古董过海关,飞机上就换上了新装,来了个归国远嫁。 凤冠霞帔,还在美海关引起了好大的轰动,就因为这样vogue才邀请我的。 不然,以她们那眼高於顶的性格,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李佳佳走到一个衣帽架前,掀开防尘罩。 一件融合了古典柿蒂窠纹样、但改用渐变真丝綃与暗纹香云纱製作,轮廓更简洁流畅的“现代霞帔”出现在眼前。 既保留了古典的庄重与华美,又轻盈了许多,更適合现代场合的礼仪性穿著。 刘天仙凑过来,忍不住轻呼道。 “哇,这件好美!古典的魂,现代的形!” 严丹辰也上前,仔细查看了针脚与拼接。 “这种改良很有意思。保留了传统的符號语言和仪式感,但解构了过於繁复的层次,让行动更自由。 佳佳,你对传统的『转化』思维,真的很前沿。” 李佳佳被两位古典代言人认可,心情愉悦,问道。 “天仙,丹辰,要不要试试? 凤冠是古董,需要更专业的环境佩戴。但这件改良霞帔,本就是为现代人设计的。 丹辰你气质沉稳,能压住这份庄重感,要不要感受一下?” 严丹辰有些意外,但眼中流露出兴趣的神色,“这……合適吗?那是你的心血之作。” “再合適的衣服,也要遇到能穿出它灵魂的人。”李佳佳无比真诚地说道。 “我一直觉得,服饰是流动的建筑,也是穿在身上的文化。 丹辰姐,你演戏时詮释过那么多古典角色,对这份气韵的理解一定很深。 就当是……帮我完成一次关键的『试穿反馈』?” 刘天仙也在一旁轻轻推了推严丹辰,对她怂恿道。 “丹辰姐姐,试试嘛!肯定好看! 佳佳的设计,加上你的气质,绝对是王炸组合!” 严丹辰看著两人期待的目光,看著那件精美的服饰,终於莞尔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也很好奇,现代设计语言詮释下的『凤冠霞帔』,会是什么感觉。 这或许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古典服饰的气场,演绎更加完美了戏曲。” “我来帮你!”刘天仙跃跃欲试,要去帮忙。 在轻鬆愉快的试衣氛围中,李佳佳协助严丹辰试穿许多改良服饰。自然而然地三人聊起了更多。 有传统服饰的礼仪规范、纹样的象徵意义、不同面料对气质的塑造、在舞台与影视剧中如何平衡考据与艺术夸张…… 当田杏枝轻轻敲门送来水果茶点时,看到的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严丹辰身著改良霞帔,仪態端庄中透著新奇的笑意;刘天仙在旁边帮她调整著衣襟,眼中满是欣赏。 李佳佳则站在稍远处,抱著手臂,目光敏锐,以设计师的眼光审视著自己的作品,又带著朋友间的愉悦。 阳光洒进满是创意痕跡的房间,照在古典与现代交融的衣衫上,温暖而明亮。 第212章 霞帔疑云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12章 霞帔疑云 李佳佳与严丹辰、刘天仙,在她特殊的设计间內小聚了半下午,约定明天去省博物馆看真正的霞帔。 第二天,李佳佳、严丹辰,刘天仙,开车来到省博物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佳佳用捐赠霞帔时,博物馆给予的特殊纪念卡,通过特殊通道进入博物馆。 三人观赏了一阵,其他古代纺织展品,来到霞帔展示区。 李佳佳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件“霞帔”上,眉头却皱得严重。 这时,耳畔传来刘天仙兴奋的声音。 “佳佳,这就是你捐赠的霞帔呀,好大气呀。雍容华贵,我也想要一件!” 严丹辰同样欣赏地点头,称讚道。 “形制端庄,纹样华美,確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若能有仿製学习的机会,对理解古典服饰文化大有裨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呀,对呀,我也想仿一件,”刘天仙转向李佳佳,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这不影响版权吧?佳佳?” 版权两个字,刺破了李佳佳心中那层模糊的怪异感。 再次凝神细看展柜中的衣物,方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瞬间找到了焦点。 “这霞帔大体上都很像,但总感觉缺了点厚重感?” 李佳佳她內心自语,隨即坚定道,不对,不是感觉,是事实! 这件霞帔的许多细节都堪称高仿,可领袖交界处的结构、內衬活动褶的处理方式…… 怎么会与她私下设计的那件“现代改良款”如此高度相似? 那种简化了传统繁复结构、更符合现代人体工学的裁剪思路,绝不可能出现在真正的明代古董上! 真正的原件,她亲手抚摸、研究、记录过每一个针脚和每一片绣纹,那份歷经岁月的沉甸甸的质感。 在美海关,自己还是穿著它出的那边海关,绝对不可能记错。 那种手工时代特有的、微妙的“不完美”韵律,在这件展品上被一种过於“完美”和“流畅”的现代感取代了。 若非她是原主,且对原件和改良款都烂熟於心,几乎要被这以假乱真的仿品骗过去。 一股凉意顺著脊背爬升。 李佳佳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怒火,保持面色平静,招手叫来了附近的讲解员。 李佳佳先指向展品说明牌,以儘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您好,请问这件霞帔的捐赠者信息, 为什么只有英文『miss li』,没有中文姓名?” 讲解员是个年轻姑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具体提问,看了一眼牌子,按照培训內容答道。 “哦,这件霞帔是由海外归来的研究者捐赠的,所以博物馆方面標註英文。 也是为了……为了更好地纪念和体现其中的国际文化交流故事吧。” “海外归来?”李佳佳微微挑眉,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 “捐赠者不是国人吗? 捐赠的不是我们国家的传统服饰吗? 在祖国的博物馆里,用这样一个模糊的英文称呼,合適吗?” 讲解员一时有些语塞,“这……” 李佳佳语气依然克制,继续追问,但问题开始变得尖锐。 “而且,只有『li』这个姓,没有名字。 贵馆在標註时,是否徵询过捐赠者本人的意见? 这样的標识,是否符合文物捐赠信息標註的规范?” 讲解员显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额头开始冒汗,只能含糊道。 “这……標註应该是经过考虑的。 至於……是否询问过捐赠者,我、我不太清楚…… 女士,您是对展品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很大。”李佳佳不再迂迴,直接抽出那个由文化厅厅长,亲自发到她手上的工作证。 打开封面,按住了职务栏目,在讲解员面前展示了一下。 “我怀疑这件展品可能存在一些问题,需要立即与贵馆负责人员沟通。 请你立刻向你的上级,最好是直接向馆长,或分管藏品管理的负责人匯报。 就说……文化发展產业科,有紧急事项需要核实。” 李佳佳此刻神態郑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讲解员看到证件单位,脸色一变,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连点头。 “好、好的,女士!请您和您的朋友先到旁边的会客室稍作休息,我马上就去匯报!” 说完,讲解员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 看著讲解员仓促离去的背影,刘天仙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又担忧地问道。 “佳佳,到底怎么了?那霞帔……有什么问题吗?” 严丹辰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轻声问道。 “佳佳,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们在这里说话不方便。” 李佳佳深吸一口气,对两位好友点点头,低声道。 “这件霞帔……很可能不是我捐的那件原件。 我们先进会客室,具体情况我慢慢跟你们说。” 进入会客室內,李佳佳关上门后,拿出手机,调出原始照片。 “丹辰,天仙,你们都穿过我的改良款。 你们看著领口与衣袖,是不是与原款有差异,展览的是不是,与我的改良款高度雷同。” 严丹辰和刘天仙仔细地辨认照片原件上,关键工艺细节上的差异,特別是领袖设计与改良款雷同的疑点。 严丹辰仔细辨认后,神色凝重,担忧道。 “如果真是调包,这背后的动机和操作就不简单了。 一件高水准的仿品,需要专业的团队和机构。 如果真如你推测,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失误。” 刘天仙也紧张起来,“那真的那件去哪儿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佳佳望著窗外,目光深远,意味不明。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但如果真是调包…… 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一件衣服的真偽,或是一个標识牌的问题了。” 正当三人低声討论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 之前的讲解员,领著一位自称王主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第223章 李佳佳动用了科长的权利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李佳佳动用了科长的权利 王主任推门而入,脸上掛著博物馆管理人员常见的、程式化的微笑。 眼神在三女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李佳佳身上,停留了一瞬。 伸出手,语气客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这位女士,您好。我是馆办公室,王主任。 听说您,对我们『锦绣华章』展厅的展品,有些……意见?” 李佳佳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看著王主任,直截了当道。 “王主任,我首先想请教一个基础问题。” 李佳佳指向窗外展厅的方向,“那件编號fw-2015-d-037的明代霞帔,捐赠者標识,为何仅使用英文『miss li』,且姓名不全? 这符合国家文物局,关於馆藏文物定名、编目,及说明牌撰写的规范吗?” 王主任笑容不变,显然在来的路上,就有所准备。 “李女士,您观察得,很仔细。这是有特殊考虑的。 这件文物是海外回流的重要载体,使用英文標註,也是为了更好地向国际访客,传递我们欢迎文物回归,促进文化交流的开放姿態。 至於『miss li』,是对海外捐赠者习惯的一种尊重。” “这是一种尊重方式吗?” 李佳佳语气依然平稳,质疑道。 “首先,捐赠者是百分百的中国人。 其次,即便尊重海外习惯,规范做法也应是中英文双语並列,且姓名完整。 『miss li』这种称呼,在任何正式场合都显得模糊且不专业。 我想知道,贵馆在做出这项標註决定前,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徵询过捐赠者本人的意见?” 王主任额头微微见汗,但依旧试图圆场,赶忙道歉道。 “这个……可能是当时经办人员,为了突出『海外回流』这个亮点,在细节上有所疏忽。 非常感谢您的指正,我们一定儘快研究改正。请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王主任显然想儘快结束,关於標识的討论。 然而出乎王主任预料,李佳佳向前半步,说了一个“有”字。 李佳佳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 “標识是小事,文物本身,才是根本。 王主任,我现在以捐赠者的身份,正式提出询问。 贵馆展出的这件『fw-2015-d-037』,是否是我当初捐赠的那件,明代霞帔原件?” 王主任脸色微变,强笑道。 “李女士,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博物馆展出,当然是……” “我要听確切的、负责任的回答。” 李佳佳直接打断他,从隨身手袋里取出工作证,打开,清晰地展示在王主任面前。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李佳佳,省文化厅文化產业发展科科长。同时,也是那件霞帔的捐赠人。 我现在並非,仅仅以游客身份提出疑问,而是以捐赠者,兼文化系统工作人员的双重身份,要求贵馆就展品真偽问题,作出正式说明。” “李……李科长!” 王主任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是省厅的科长,更没料到捐赠者本人,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並质询。 王主任额头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长期在体制內打磨出的应变能力,让他迅速镇定下来,极其勉强地露出一丝微笑道。 “误会,这都是误会!展出的……展出的確实不是原件。 我们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珍贵文物原件,避免光照、温湿度波动等损伤,特意委託专业机构,製作的一比一高精度复製品! 原件保存在条件更好的特藏库房內,有24小时监控和恆温恆湿环境,绝对安全!” 王主任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这是博物馆,保护珍贵、易损文物,常见做法。 李佳佳却不为所动,紧接著继续追问道。 “哦?製作复製品用於展出,真品入库保护,这確实是专业操作。 那么,请问王主任,製作此复製品,並用以替换真品展出。 是否按照规程,提前告知並徵得了捐赠人,也就是我本人的书面同意? 展出复製品,为何不在说明牌上,明確標註『复製品』或『仿製品』字样,反而沿用原件的编號和信息。 还在不起眼的捐赠者栏,做模糊处理?这是否涉嫌误导观眾?” 顿了顿,李佳佳语气愈发冷峻。 “我现在要求,立即查验真品现状。 我需要確认,您所说的『特藏库房內的原件』,是否安然无恙,且確係我捐赠之物。” 王主任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语气变得为难。 “李科长,您的要求我们理解。 但是……特藏库房管理严格,提取文物需要完备的申请和审批流程。 通常需要提前报备事由,由馆领导批准,並安排专门的时间和人员在监控下进行…… 您这突然提出要查看,这程序上……” “程序我懂,个人申请需要研判,那就走工作程序。” 李佳佳不再看王主任,直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並刻意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科长?” “慧姐,你现在立刻,以我们『文化產业发展科』的正式名义,起草一份公函,发给省博物馆。 事由就是:为推进『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专项课题研究。 特別是,关於『古典服饰元素在现代文化產业中转化应用与出海战略』前期调研。 我科需紧急借调,贵馆馆藏明代霞帔(编號fw-2015-d-037)原件,进行为期三日的现场测绘,纹样数据採集研究。 函件註明,由我本人,李佳佳科长,亲自带队现场作业。 起草好后马上走流程用章,最快速度发过来,电子版先发,纸质件隨后送达。我就在省博物馆等。” 电话那头的周慧副科长,显然愣了一下。 “科长,那件霞帔,不就是您……?” 李佳佳知道周慧的意思,没有解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工作需要,程序合规。按我说的办,马上。” “明白,科长,我立刻处理!” 周慧不再多问,乾脆利落地应下。 掛了电话,李佳佳重新看向,面色已经有些发白的王主任。 “王主任,文化厅文化產业发展科的正式公函,申请调阅本单位科长个人捐赠的文物原件,用於专项课题。 这个事由和程序,符合规定,也足以通过你们的『研判』了吧? 现在,我可以去看,我的霞帔了吗? 还是说,需要我请厅里分管博物馆工作的领导,协调一下?” 王主任此刻已是汗流浹背,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李科长,是有备而来。 这位李科长惹不起,不仅是市委书记的女儿,而且行事果决,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搪塞的对象。 “不、不用劳烦领导!李科长,您看您这话说的……公函,当然可以! 只是……只是这事確实有点突然,提取特藏文物,需要馆长签字授权,库房那边也要协调时间和技术人员陪同…… 请您和您的朋友稍坐片刻,我立刻去向馆长匯报,这个紧急情况,儘快为您安排!儘快!” 说完,王主任几乎是踉蹌著,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再次关上。 刘天仙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对李佳佳道,“佳佳,你刚才……好强的气场。” 严丹辰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他承认是复製品,但藉口是『保护』。可为何不敢痛快答应带你看原件? 甚至在你亮明身份、动用公函后,依然推说需要时间匯报? 佳佳,恐怕……『特藏库房里的原件』,未必能马上看到,或者,未必如他所言。” 李佳佳望著王主任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越是拖延,越是强调程序,就越说明有问题。 保护性复製展出是常事,但流程规范、標识清晰是前提。 他们现在这两点都没做到,还试图隱瞒捐赠者…… 丹辰姐,天仙,今天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们,多等一会儿了。” 第224章 特殊的拍卖会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4章 特殊的拍卖会 王主任仓皇离开,会客室的门关上,室內重归安静。 刘天仙轻轻呼了口气,似乎想缓解一下气氛,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经纪人发来的几条未读中,有一条带著精致电子封面的邀请函。 刘天仙点开,瀏览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將手机屏幕转向严李二人,打破了沉默道。 “佳佳,丹辰姐,我经纪人刚转过来一个私人拍卖会的预约邀请函。 挺小眾的,主题是『东方霓裳古今对话』。 门槛很高,只定向邀请,拍品据说都是,仿古服饰或古董服饰。 宣传说都是,具有收藏价值的顶级復刻及设计师作品。 你们帮我看看?我对古董懂得不多,这主题好像,跟我们最近聊的挺契合。” 李佳佳接过手机,严丹辰也侧身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邀请函製作考究,拍品预览以高清图片滑动展示,一件件或古朴或华丽的服饰映入眼帘。 南宋的蹙金绣罗裙、明代的织金蟒纹曳撒、清中期的八团喜相逢氅衣……图片清晰,细节可辨。 李佳佳滑动著图片,起初是职业性的审视,但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品相描述得很诱人,但你看这几件所谓的『古董標件』。 从绣线光泽、织物磨损形態看,年代感做得相当逼真,可这种『逼真』……有点太均匀了。 这更像是高水平仿古做旧,而非自然流传的痕跡,也就是他们的古董標件,半真半假。 至於那些『顶级復刻』和『设计师作品』……” 李佳佳顿了顿,指向一件明显融合了马面裙结构和现代立体剪裁的礼服。 “这类『改良』思路,確实更贴合现代审美和市场,其中几件的『改良』点,手法很成熟。 而且还有些熟悉,应该是仿江师兄的风格。” 严丹辰一直安静地看著,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服饰的形制、纹样与气韵上,指向一件標明为“明代”的云肩。 “这件云肩的构图比例和配色,过於『完美』了,少了点古物应有的隨性和匠气。 倒像是……吃透了传统元素后,精心设计出来的『作品』。” 刘天仙听著两人的分析,手指继续滑动,但当滑到最后几张图片出现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套完整展示的明代赤金点翠翟鸟纹霞帔,配以点翠凤冠,在专业的灯光拍摄下,华光璀璨,气势夺人。 图片旁標註著极具诱惑力的描述:“海外遗珍,罕见完整明代誥命礼服,工艺登峰造极,传承有序。” “佳佳?丹辰姐!你们看这个!” 刘天真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李佳佳的目光,瞬间凝固。 严丹辰也倒吸一口凉气,视线快速在李佳佳瞬间苍白的脸色,屏幕上的霞帔之间移动。 李佳佳一言不发,飞快调出自己手机相册,那套明中霞帔捐赠前拍摄的,最为清晰的数张细节图。 手指颤抖著,將两个手机放在一起,两张图片並列、放大、再放大。 刘天仙、严丹辰屏住呼吸,会客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李佳佳滑动手机的细微声。 片刻之后,小声问道,“佳佳……这,这不会是……” “不……不可能……” 李佳佳喃喃自语,目光在两套霞帔的每一个细微处逡巡。 两张图片形制、纹样、翟鸟的姿態、点翠的顏色过渡、金丝的盘绕方式……高度一致。 真正的决定性证据,往往藏在最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希望只是误看。 李佳佳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霞帔右下摆內侧,一处极其隱蔽的位置,將图片局部放大到极致。 那里有一小块不规则的、顏色稍深的区域,是织物因年代久远曾有轻微脆化破损。 在拍下来后,她亲自用最接近原色的老丝线,以几乎看不见的针法,进行了最小干预的加固修补。 这个修补痕跡,捐赠档案的补充说明里,都未曾详细描述,只有她自己知道其確切形態和位置。 这款高清、甚至带有立体渲染效果的电子邀请函,清晰地显示出的那个位置。 竟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细微的、独特的修补痕跡。 “咔嚓。”李佳佳捏紧手机外壳,发出的轻微声响。 眼中最开始的震惊被怒意取代,怒意之下,更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找到你了。” 严丹辰看著李佳佳的神態变化,立刻明白过来,迅速拿过刘亦菲的手机,仔细查看拍卖会信息。 “『澜岸之夜』私人珍品拍卖会,地点在港岛,时间……是下周六晚上。 邀请制,需验资和推荐人。” 严丹辰看向李佳佳,小心地询问道,“佳佳,这……” 刘天仙著急道,“这怎么回事? 博物馆里那件是复製品,真的……真的跑到拍卖会上了?他们怎么敢?!” 李佳佳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再度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凌厉的清明。 “丹辰姐,天仙。 看来,王主任的『特藏库房』,可能真的拿不出我的霞帔了。 他们不是用复製品保护真品,而是……用复製品掩盖真品的失踪。” 拿起自己的手机,將刘天仙的邀请函转过来,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拍卖图录。 “一场私人拍卖会,敢公然拍卖博物馆登记在册、理应入库的珍贵文物…… 要么,他们造假造得以假乱真,连这种独家修补痕跡都能復刻;要么,就是里应外合,监守自盗。 而后者,可能性更大。” 严丹辰神色严峻,询问道,“佳佳,你打算怎么办?直接举报这个拍卖会?” “举报是肯定的,但现在证据还不完全。 拍卖会的拍品来源,可以做各种模糊处理,他们可能声称,是从其他『私人收藏家』手中徵集。 我们需要更確凿的证据链,证明现在拍卖会上的这件,就是从我捐赠、到进入省博物馆库房序列的那一件。” 李佳佳看向刘天仙,“天仙,这个邀请函,你能拿到吗? 或者说,我们有没有办法,进入这场拍卖会?” 刘亦菲立刻点头,“我经纪人说,可以帮我拿到邀请函,如果需要,我和丹辰姐都可以作为嘉宾出席。只是佳佳你……” “我用別的身份。” 李佳佳眼神锐利,简洁地答道。 “国际设计师,这个身份是够的。到时候,我邀请陆姐姐一起去。 我要亲眼看到那件『拍品』,在现场確认。 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是谁在买,又是谁在卖。” 李佳佳坐直身体,那股属於李达康女儿的果决,属於文化官员的责任感,在她身上交织成一股强大的气场。 李佳佳成为了这次行动的主导人,即便是两位荧幕女星也下意识的遵循。 “王主任那边,先看他能拖出什么来。拍卖会这边,我们亲自去。 丹辰姐,天仙,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也可能有风险。你们……” “我们一起去。” 严丹辰握住李佳佳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文物不容褻瀆,真相不该蒙尘。佳佳,你不是一个人。” 刘天仙也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勇敢。 “对!太欺负人了!佳佳,我们帮你,把真正的霞帔找回来!” 李佳佳看著两位,由於特殊关係刚认识不久的明星好友,心底一股暖流流过。 反手握住严丹辰的手,对刘天仙重重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会这个『澜岸之夜』。” 第225章 李佳佳的三天通牒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5章 李佳佳的三天通牒 大约又过了片刻,王主任向博物馆馆长匯报,请示完回来了。 王主任推开会客室的门,脸上重新掛起那副训练有素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走进来会客室,王主任目光先快速扫过室內三位女士。 李佳佳神色平静地坐在主位,严丹辰优雅端坐侧首,刘亦菲则低头看似隨意地刷著手机。 这气氛,似乎比他离开时鬆弛几分,王主任舒了口气。 “李科长,严小姐,刘小姐,久等了。” 王主任微微躬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紧急向我们馆长,电话匯报了您这边的情况。 不巧的是,馆长正在外省,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会议,预计要后天晚上才能回来。” 说著,王主任观察了一下李佳佳的反应,继续说道。 “您也知道,提取特藏库一级文物,必须馆长本人签字授权,其他几位副馆长都做不了主。 您看……是不是可以宽限两天? 等馆长一回来,我第一时间向他详细匯报,儘快安排您查验。 我们一定会高度重视,优先处理!” 王主任这番说辞显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重视”,又以“规定”和“领导不在”为盾牌,將眼前的压力推到了两天之后。 李佳佳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出现,王主任预想中的不悦,或进一步施压。 李佳佳甚至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馆长在外开会,可以理解。程序严谨,也是应该的。” 王主任心下稍松,以为对方接受了这个拖延。 然而,李佳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既然需要馆长签字,那我就按正规流程走。 今天回去后,我会让我们文化產业发展科的同事,把申请调阅研究霞帔原件的正式公函,按程序发到贵馆办公室。” 说完,李佳佳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以公事公办的乾脆语气,对著王主任说道。 “公函发出后,我会给王主任您,留出必要的內部流转和请示时间。 三天后,也就是馆长回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再来。 届时,希望贵馆已经完成了內部程序,可以安排我查验fw-2015-d-037號霞帔的真品现状。 以及相关的所有入库、保管、复製记录。 如果届时仍有困难……” 李佳佳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我会请厅里协调”说出口,但那份平静注视,却给了王主任莫大的压力。 王主任完全没料到,李佳佳会是这个反应:不吵不闹,不纠缠於此刻的拖延。 反而是直接跳到他设定的“两天后”,並且加码变成了“三天后带公函正式来访”。 这是要把一次可能的“私下协调”,彻底变成了必须正面回復的“公务督办”。 “呃……李科长,其实也不用那么急,公函什么的……” 王主任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李佳佳打断。 “程序就是程序。 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这样对贵馆、对我,都清楚规范。 那就这样,不打扰王主任工作了。三天后见。” 说完,对著严丹辰和刘天仙示意了一下,三人便向外走去。 刘天仙对王主任礼貌性地笑了笑,严丹辰则微微頷首。 两位明星並没有在王主任面前,发表娱乐明星的代表性关注言语。 王主任只能连忙跟上,口中说著“我送送您”,心里却是一片翻腾。 这位省委常委的女儿,特聘的文化產业发展科年轻女科长,行事章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一点也不符合,年轻干部的急躁,行事太有章法,这让王主任想起来京州的风云人物——京州常务副市长江临舟。 不过,还好不是江常务,江常务恐怕更难面对。 李佳佳看似接受了拖延,实则把球更重地踢了回来,並且设定了一个明確的、无法再以“领导不在”推脱的最后期限。 送走三人,看著她们的车驶离博物馆。 王主任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和阴沉。 匆匆返回办公室,王主任关上门,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一个饭局或娱乐场所。 一个带著几分不耐的中年男声,从那边传来。 “餵?老王,有什么事?不是说了最近风头……” 王主任打断对方,声音压得极低,又因焦急,显得有些尖锐。 “出大事了,当事人刚走!没当场闹起来,但比闹起来麻烦一百倍!” “什么人?说清楚。”对方声音里的慵懒消失了些,疑惑的问道。 “还能有谁!那件霞帔的正主儿!捐赠者本人今天杀过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起了疑,直接衝到展厅看东西,揪著標识牌和展品细节问。 我按那套『保护性复製』说辞,差点没糊弄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瓷器轻碰和走动的声响,背景噪音变小,对方显然换了个安静隱蔽的地方。 “捐赠者?一个海外回来搞设计的丫头片子,能看出什么? 那仿品是『朱师傅』的手笔,几可乱真,她凭什么质疑? 你们咬死了就是真品,她能怎样?还能上手拆了不成?” “凭什么?就凭她是李佳佳!” 王主任几乎是低吼出来,对方居然没有打听清楚捐赠者全部信息,就敢乱来借东西。 “她不光是捐赠者!还是省文化厅文化產业发展科的科长! 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独生女!国际知名设计师! 你告诉我,她凭什么不能看出,自己研究透了的东西是假的?!”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吸气声,隨即是短暂的死寂。 “李达康的女儿?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省厅的科长?还管到这块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有那证件就是真的! 汉东省委特聘的文化產业顾问,兼著文化產业发展科科长实职! 人家是专业、身份、背景全占了!”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老贺,这次真被你害死了! 那个仿品,骗骗外行和普通专家还行,在她眼里就是一张糊窗户纸!一捅就破! 当初你说万无一失,借出去『展览』几天就还。 我不管东西在什么地方,也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两天!最多两天!必须把真品给我原封不动地、悄悄地弄回库房! 李佳佳走了正式公函流程,三天后带著省厅的公函再来,到时候她要见真品、查全档! 如果到时候库房里还是那件仿品,或者真品回不来……老贺,咱们就等著一起死吧! 你以为李达康是吃素的? 这是盗卖文物!还是监守自盗国有资產!够咱们把牢底坐穿了! 还有,她是省委特聘的文化顾问,產业发展科科长。 我知道你有背景,闹大了,就不是面对一个省委了。 到时候你的背景,够不够面对整个汉东省委?” 第226 章 李佳佳求助陆亦可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6 章 李佳佳求助陆亦可 李佳佳当然不是专门留三天给博物馆处理问题的,她也需要协调资源,处理这问题。 回到家中,李达康还没回来,李佳佳拿出手机,翻到李达康的的號码,犹豫了一下,转而翻出陆亦可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陆亦可干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佳佳?这个时间找我,有事?” “陆姐姐,下周末有空吗? 想请你陪我去趟港岛,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李佳佳直接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陆亦可,略带诧异的声音。 “拍卖会?还特意去港岛? 佳佳,你知道的,我和临舟现在的身份,因私出境手续复杂,尤其是敏感地区,都需要提前报备,理由要充分。 因公的话,更是要层层审批。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李佳佳没有直接回答,“不是普通拍卖会,是有点……特別的事。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晚上去你家里,当面跟你细聊,行吗?” 陆亦可敏锐地感觉到有事。李佳佳不是个无事生非、追求奢侈品的女孩。 她特意打电话约去香港参加拍卖会,还要求面谈,事情显然不简单。 陆亦可的声音变得严肃,“特別的事?佳佳,你遇到麻烦了? 是工作上的,还是……你爸知道吗?”陆亦可本能地想到了李达康。 以李佳佳的身份和背景,真有什么事,李达康应该是,最直接的解决渠道。 “暂时,先別告诉我爸。”李佳佳语气坚决地说道。 “事情……跟我捐赠给省博的一件文物有关,可能涉及一些內部问题。 我现在是以文化產业发展科科长的身份在跟进,想先自己摸清楚情况。 如果一开始就惊动我爸,性质可能就变了。 容易打草惊蛇,也会將问题严重化,可能不太好收场。 我想先自己弄清楚,用相对……『灵活』一点的方式。” “灵活的方式?指的就是瞒著家里,以私人名义,跑去香港参加一个不明底细的拍卖会?” 陆亦可语气严肃,显然不赞同李佳佳的做法。 “佳佳,你不是普通的设计师了,你现在多重身份都很敏感。 如果事情涉及工作甚至文物,你应该通过组织程序,或者至少让我和临舟帮你判断一下风险。” 李佳佳放缓语气,带著恳切道,“我明白,陆姐姐。 正因为涉及到我的捐赠品和职务,我才更想先亲自確认。 今天我去了省博物馆,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而这场拍卖会的预展图录上,出现了和我捐赠物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连我自己才知道的修补痕跡,都完全相同的东西。 这太诡异了。我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件『拍品』,才能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函和正式调查已经启动了,但那需要时间,我担心夜长梦多。” 李佳佳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需要一个既可靠,又能在必要时提供另一种视角和支持的同伴。 陆姐姐,你经验丰富,看问题也透彻,而且我信得过你。 就当是……陪我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前期摸底』? 我们低调前往,只看不动,获取第一手信息后就回来。 如果確实有问题,再决定下一步是正式报告还是其他。” 电话这头,陆亦可沉吟了更长一段时间。 她能听出李佳佳话语里的决心、困惑,以及那被压抑著的愤怒。 这个妹妹看似隨和,但骨子里继承了李达康的执著,一旦认准了事,很难劝阻。 陆亦可嘆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带著无奈和关切。 “你呀……,把理由说得,这么让人无法拒绝。 听起来,你是怀疑有人把你捐给国家的东西,又偷偷弄出去卖了?” “这是最坏的猜想之一。”李佳佳乾脆地承认。 “行吧。这事听起来確实不寻常。你晚上来家里吧,我们详细说。 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拍卖会的资料,还有你在博物馆的发现,都带过来。 我需要了解全部细节,才能判断风险,以及……想想怎么帮你。” “谢谢,陆姐姐!我大概七点左右到。” 李佳佳鬆了一口气,如果陆亦可不帮忙参考,她其实也没底。 “嗯,路上小心。晚饭我做点清淡的,等你来了再炒菜。”陆亦可叮嘱道。 “对了,那个拍卖会的具体名称、主办方、邀请渠道,所有信息都准备好。 还有,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严丹辰和刘天仙当时也在场吧?她们什么態度?” “她们也看到了,很支持我,也答应保密。 邀请函是通过天仙的经纪人,渠道拿到的。”李佳佳如实,向陆亦可说明情况。 “好,见面聊。记住,在见到我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对其他人透露更多。” 电话这头,陆亦可放下手机,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没有心绪继续手头的工作,陆亦可走到窗边,沉吟片刻。 李佳佳提到的“文物內部问题”,让她这个前反贪局骨干、现政府办副主任的职业神经绷紧。 这丫头,发现了不该发现的问题,还想自己去闯一闯,真的和结婚前的自己一样。 转身走回办公桌,陆亦可先给江临舟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临舟,佳佳晚上来家吃饭,说有事商量,可能涉及她工作上的棘手问题。 你下班后,也早点回来。” 隨后,陆亦可开始思考晚上该如何与李佳佳深谈,既要把情况问清楚,又要確保她的安全。 或许……还需要评估,是否需要动用李达康一级的人脉和资源。 第227章 你们要拍007吗?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7章 你们要拍007吗? 湖苑花园,晚饭过后。 李佳佳將博物馆的疑点、拍卖会图录的对比照片,以及自己的分析和担忧,在书房里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书房一时安静下来,陆亦可认真思考。李佳佳喝著水,一脸期盼地看看陆亦可,又看江临舟。 江临舟原本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著扶手,还在想有什么严重的事。 结果……听完后,直接坐直身体,目光在李佳佳和陆亦可之间扫过。 脸上不由露出一种诧异,又哭笑不得的神情。 抬起手,对著陆亦可与李佳佳,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等,我有点没跟上。 你们两个,一个省厅的文化產业科科长,一个国资委副主任。 坐在这里严肃地討论……要亲自跑去香港,混进一个私人拍卖会,去当臥底,搞现场取证?” 江临舟语气里的不可思议,简直毫不掩饰。 “佳佳,亦可,咱们是现实生活,不是拍《007》或者《盗梦空间》。 你们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和能调动的资源,有什么误解?” 陆亦可被他说得有些恼火,瞪了他一眼。 “江临舟!我们是在认真商量怎么解决问题! 你不支持也就算了,在这说风凉话? 佳佳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难道坐视不管?” 江临舟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肯定地回答道。 “管,当然要管。但要看怎么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俩现在的思路,还停留在『个人英雄主义』的阶段。 佳佳,我问你,你作为省文化厅文化產业发展科的科长。 对自己捐赠的,且很可能涉及国有文物资產流失的重大嫌疑,进行调查核实,是不是你的职责所在?” 李佳佳愣了一下,肯定地点头道,“是,所以我才……” 江临舟没有等她说完,打断她,快速地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降格成一个,需要偷偷摸摸去现场,『摸底』的私人侦探? 你完全可以,也应该,以科室名义,启动正式的內部调查程序。 对你发现的疑点进行梳理,形成书面报告,附上你手里的对比证据,比如那个修补痕跡就是铁证。 然后按照工作流程,向厅里报告,必要时可以直接函询省博物馆,要求其限期书面说明情况,並配合调查。这才是你的『正道』。” 接著,江临舟又转向陆亦可。 “还有亦可,你也一样。 你现在是国资委副主任,国有文物资產也是国有资產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基於可靠线索,怀疑有国有文物资產可能正在被非法处置、面临流失风险。 你完全有理由,也有责任,从国有资產监管的角度,向相关单位,比如文物局、国资委相关部门,发出风险提示或协查建议。 这比你用私人身份跑去香港,名正言顺得多,也安全有效得多。” 陆亦可听完江临舟的分析,若有所思,火气也消了下去。 江临舟说的確实在理,她们之前被事件的离奇性和急切心情主导,思路有点绕进死胡同了。 李佳佳仍有疑虑,提出疑问道。 “可是,正式程序走起来太慢了,公文往来,层层审批。 等有了结果,拍卖会可能都结束了,东西万一被买走流出境外,再追就难了。” 江临舟诧异地看著李佳佳,这位特聘的文化科长还是太年轻。 “谁说要等全部程序走完?启动正式程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和信號。 它可以为一些更『灵活』的辅助手段,提供依据和掩护。” 接著,江临舟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亦可,你离开反贪局以后,林华华怎么样? 还在侯亮平手下?没被那位『侯局长』带著,到处捅破天吧?” 陆亦可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还是答道。 “华华?她挺好的啊,现在反贪局大案没到她手上。 她那边经手的案子相对平稳些,没那么鸡飞狗跳。 你问这个干嘛?这跟现在的事有什么关係?” 江临舟身体靠近陆亦可,认真地说道。 “关係很大。林华华现在『比较閒』,对吧? 但以侯亮平的风格,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接个大案要案,把她们都卷进去。 你得给你这位闺蜜找点『正事』做做,让她有合理的理由,避开一些过於『热闹』的场合。” 陆亦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你是说……让华华,以检察院的身份介入?” 江临舟纠正道,“不是直接介入调查,那需要更明確的立案依据。 但是,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接到有关国有文物可能被非法交易、且涉及跨境活动的线索。 出於预防犯罪、保护国有资產的考虑,完全有理由进行『初步核实』。 这种核实,可以通过司法协作渠道,协调港岛相关部门。 要求拍卖方提供特定標的物的合法来源证明、鑑定报告、委託人信息等资料,以备查。 你们想想,是你们两个以私人身份跑去现场看,能看到的细节多。 还是港岛相关部门接到內地司法机关的正式协查函后,让拍卖方被迫提供的全套备案资料,更详细、更具法律效力? 而且,这个动作本身,就会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能惊出什么样的鱼,很难说。 至少,能极大增加对方完成交易的难度和风险,为我们爭取时间。” 李佳佳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敬佩的神色。 “江师兄,你是说……用『阳谋』? 用正规的法律和行政程序,去逼对方现形,或者至少拖延、阻碍交易? 同时,我们自己该走的调查程序,同步进行?” “没错。这样一来,佳佳你在文旅厅內部的调查是主线,名正言顺。亦可从国资监管角度提示风险是侧应。 林华华那边以司法机关身份,进行前期核实和跨境协查,是施加外部压力和获取关键证据的利器。 三条线並行,合法合规,互相支撑,力度和效果,远比你们俩跑去香港要强得多,也安全得多。 对方要应对的,就不是两个『多管閒事』的女人,而是来自文化系统、国资系统、司法系统三个方向的压力。” 陆亦可彻底被说服了,看著江临舟,眼神中满是讚赏。 “那……我这就联繫华华?把事情跟她说一下?” “嗯,你跟华华沟通最合適,把利害关係和我们的整体思路说清楚。 特別是强调这是保护国有资產、预防犯罪,她那边操作起来师出有名。” 略微停顿,江临舟补充道。 “注意沟通方式,只谈工作和法律依据,不提个人关係。 另外,所有动作,都要落在纸面上,形成记录,符合程序。” 江临舟,最后看向李佳佳,叮嘱道。 “佳佳,你明天就著手准备,你们科室的初步调查报告和正式函询文件。 动作要快,但每一步都要扎实。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背后有你的职务赋予的权力,也有我们在法律和规则框架內的策应。” 李佳佳重重地点头,心中的焦虑和迷茫,被一种清晰的策略感所取代。 忽然意识到,父亲和江师兄他们所处的世界,解决问题的方式,確实和她截然不同。 或许,这才是更有效、更有力量的斗爭方式。 “我明白了,江师兄,陆姐姐。谢谢你们。” 陆亦可拿起手机,按动號码。 “我这就给华华打电话,约她明天见面详谈。 这事,宜早不宜迟。” 第228章 陈海醒了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8章 陈海醒了 当李佳佳与陆亦可,正在忙碌霞帔的事时,陈海从车祸中醒过来了。 但却瘫痪了,只能靠轮椅生活,而第一个去医院看望的,居然是祁同伟。 陈海盯著现在的祁同伟,认真辩析了许久。 “祁学长,推我出去走走吧。” 祁同伟没有犹豫,从护士手中接过陈海的轮椅。 “好,你在病床上待了那么久,也需要晒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医院的康復花园里,带著一股特有的暖意。 祁同伟推著轮椅,轮子碾过碎石小径,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陈海靠在椅背上,面容清瘦了许多,眼神却比昏迷前更为沉静,甚至带著一种洞察后的澄明。 停在一片相对僻静的草坪边缘,陈海突然开口。 “祁学长,我们之间,真的……恩怨难辨啊。” 祁同伟的手在轮椅推手上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走到陈海侧前方的石凳上坐下,与他平视。 “这怎么说,海子?” “当年在汉大,我是真心敬佩你。 能力强,肯吃苦,有抱负,是真正的寒门贵子。” 陈海將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梢,仿佛在回溯学校的时光。 “可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成为我的姐夫。 不是因为你来自农村,我们家没那么浅薄。 是因为……我们太像了,又太熟了。” 祁同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等待陈海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做肝胆相照的朋友,甚至可以做惺惺相惜的对手,但做家人……太近了。 近到能看到彼此最不堪的软弱,最隱秘的欲望,最真实的算计。 我姐她……太理想主义,她看到的是你在操场上的意气风发,是在图书馆里的专注坚韧,是那个顶著压力也要爭一口气的祁同伟。 她看不到,或者说,不愿意看到,那股劲头底下,藏著怎样的不甘和……可能被现实逼出来的狠戾。” 陈海转过头,直视著祁同伟。 “我看到了,所以我沉默了。我姐求爸帮你调动,我什么都没说。 爸后来压下了,我想,他可能也有他的考量。或许……他也觉得你们不合適。”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有。”陈海声音很坚定,也很平稳。 “意义在於,我想告诉你,我理解。 理解你后来的变化,理解你为什么会走上一条……看起来不那么光彩的路。 生存是残酷的,向上爬的路更是布满荆棘,有时候,不择手段不是因为本性邪恶,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至少,在某个阶段的你看来,没有。” 陈海这番话说得很平静,却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某些祁同伟一直被刻意掩盖的东西。 祁同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著陈海。 多年心结,竟在此刻,由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瘫痪在轮椅上的“昔日兄弟”,用如此平静直白的方式揭开。 没有指责,只是陈述。 良久,祁同伟才声音沙哑,吐出一句话。 “都过去了,人各有命。你和陈老……有你们的立场。” “是啊,都过去了。”陈海微微頷首。 “所以我现在说这些,不是要翻旧帐。祁学长,是因为我感觉到,你变了。 我昏迷前,最后一次见你……你身上笼罩著一股散不掉的阴鬱,还有……戾气。 那感觉让人很不舒服,甚至有点害怕。 但今天,推我出来的这个祁同伟,虽然依旧复杂难测,可我好像……隱约又看到了点当年在学校的影子,儘管很淡。” “所以你昏迷前,觉得我阴鬱。现在呢?” 陈海顿了顿,缓缓开口道,“现在,我好像又看到了点刚毕业时的祁学长,是因为小皮球吗?” 祁同伟的目光柔和了一瞬,点了点头道。 “那孩子,很闹腾,但也……很真。在他面前,很多东西装不下去。” “是啊,孩子是最纯粹的照妖镜。”陈海似乎是在感慨。 隨即话锋一转,依旧是那平稳的语气,却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祁学长,我的车祸,和你有一定关係,对吧?” 空气骤然凝固,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拂,但两人之间的空间,却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深深地看著陈海,看了很久。 陈海也坦然回视,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和一丝深藏的探究。 祁同伟终於还是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那你还敢让我推你出来?还敢跟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 “昏迷前的祁同伟,我不敢。但现在的你,或许可以。” 陈海回答得很快,很清晰,也很肯定。 “我相信那个在汉大操场上的祁同伟,骨子里还有一点没被彻底磨灭的东西。 我也相信,现在的你,有了小皮球,或许……会多一点顾忌,也多一点……人性。” “人性?”祁同伟咀嚼著这个词,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你这么相信我?” 陈海摇了摇头,“我不是相信你不会再做坏事。 我是相信,你对我,或许还存著一丝……旧情?或者说,愧疚? 更关键的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对你构不成实质威胁了。 举报你?我昏迷太久,证据链早就断了,线索也模糊了。 我只是个瘫在轮椅上的废人,我的话,有多少分量? 你能来看我,推我出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你並不怕我『知道』。” 陈海这番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也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祁同伟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似乎在审视陈海,也在审视自己內心某个角落。 “那你想要什么,海子?” 祁同伟终於还是问出了口,“既然你不打算举报,又何必挑明?” “我想提个要求。”陈海的目光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恳切。 “关於小皮球。我知道你把他接回家了,梁老师也接受了他。” “是。”祁同伟没有隱瞒,“梁璐……她想要个孩子,小皮球也需要个家。” “好好待他。把他当亲儿子养。”陈海一字一句地说著。 “不是敷衍,不是做给別人看,是真正地,给他一个父亲该给的教导、关爱和责任。” 祁同伟愣住了,没想到陈海的要求是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侯亮平呢?他不是一直……” “猴子不行。”陈海直接打断祁同伟,语气相当果断,似乎侯亮平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太能惹事,太理想主义,也太……不顾后果。 他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衝锋陷阵可以,但细心呵护一个受伤的孩子成长,他做不到,也未必有那个耐心。 而且,他们家,他也做不了主。他的处境……也未必安全。” 陈海顿了顿,声音放低。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爸可能以后也会依靠轮椅过活,我又是这个样子。 小皮球他……经歷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经歷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稳稳噹噹的依靠,需要一个能教他如何在复杂的世道里立足,同时又不至於完全丟掉良知的引路人。 你,祁同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选。” “最合適的人选?”祁同伟重复著陈海的话,笑容有些苦涩。 “一个可能害了你的人?” “正因为如此,你或许会更尽心。这对你,也是一种救赎,不是吗? 至少,是对小皮球的救赎。 他如果叫你一声『叔叔』,那份责任,就真真实实地压在你肩上了。你要对得起那声『叔叔』。” 风穿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声。 祁同伟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望著远处,久久没有说话。 陈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许久,祁同伟缓缓站起身,走到轮椅后面,双手重新握住推手。 低头看著陈海不算茂密的发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我答应你。小皮球,会是我祁同伟的儿子。” 第229章 祁同伟要禁毒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29章 祁同伟要禁毒 从医院回来,祁同伟深受震动,思索良久,决定找回那个缉毒英雄的自己。 第二天,省公安厅大会议室。 全省各市州公安局,分管禁毒工作的负责人、相关警种负责人齐聚一堂。 投影屏幕上显示著,红色的“全省禁毒工作专题推进会”標题。 祁同伟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从侧门,直接进入主席台就坐,而是沿著过道,从后排慢慢走向前方。 他的脚步很稳,目光扫过会场里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来到主席台,祁同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就那么站在主席台前。 “同志们。今天在座很多老缉毒,也有很多新面孔。 在部署具体任务之前,我想先说点……题外话,也算是个开场白。 在座的,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我祁同伟,是缉毒警出身。当年在孤鹰岭,有过那么点虚名。” 祁同伟语气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但“孤鹰岭”三个字一出,台下许多老禁毒干警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三颗子弹,换了一身伤,也换了一条往上走的路。 这条路,我走了很久,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那三个弹孔,每一个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最近心臟的一颗,距离不到两公分。” 祁同伟用手在左胸位置比划了一下,动作很轻,却让台下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或者多有背景。 是因为我命大,是因为很多比我更勇敢、更优秀的兄弟,把命丟在了那条战线上。” 祁同伟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沉重,一种经歷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所以……”祁同伟话锋一转,音量陡然提高,眼神变得锐利。 “当我看到最近的一些报告,听到一些风声,说在我们省,在我们某些地方。 特別是京海市,毒品活动有抬头趋势,甚至出现了一些奇谈怪论。 说什么『处罚过重』、『影响经济活力』、要搞什么『宽鬆化』试点的时候……” 说著,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话筒都发出刺耳的嗡鸣。 “我他妈的感到的是耻辱! 是那些躺在烈士陵园里的兄弟们,在看著我们! 是那些被毒品,搞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在看著我们! 这条红线,是用血画出来的! 谁想擦掉它,先问问我们这些还活著的、死里逃生的缉毒警答不答应!问问法律答不答应!” 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但语气里的寒意更甚。 “基於此,我宣布,即日起,在全省范围內,开展代號『清源』的严厉打击毒品犯罪专项集中行动。 目標:打团伙、摧网络、断通道、追资產、挖保护伞! 重点地区:京海及周边辐射区域!” 接著,祁同伟开始,条理清晰地逐条部署。 “第一,治安、刑侦、技侦、网安、交警,各警种无条件协同,情报主导,合成作战。 我要的是实效,不是各自为政的数字游戏! 第二,对查获的所有吸毒人员,一律顶格处理。 该强制戒毒的,一天都不能少!该社区戒毒的,监管必须到位! 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可言!” 说到这里,祁同伟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几个来经济发达,情况可能更复杂地区的负责人。 “我知道,有些地方水很深。 有些『癮君子』可能背景不简单,是某家的公子,某老板的少爷。 可能电话下一秒,就会打到你们办公室,甚至打到省里、部里。” 祁同伟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他是谁家的少爷,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只要他沾了毒,证据確凿,就必须依法处理! 谁敢打招呼、递条子、暗中阻挠,就是跟我祁同伟过不去,跟全省公安战线过不去! 有问题,让他直接去省委反应!去燕京京反应! 我祁同伟在禁毒这件事上,就一句话——法不容情,刀不留锈。 第三,深挖保护伞和利益链。毒品能抬头,背后一定有土壤,有养分。 这次行动,经济犯罪侦查部门要跟上,查资金流向,查非法所得。 纪检监察组的同志,也会全程介入督导。 对於公安內部,如果有谁胆敢通风报信、徇私枉法、与毒贩沆瀣一气……”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场里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最后”祁同伟的语气稍微缓和,但分量更重,给下面的干警做出保证。 “这次行动,我会亲自督导。重要线索,直接向我匯报。 遇到阻力,直接报我的名字。功劳是大家的,责任……我来扛。” 祁同伟环视全场,告诫道。 “各位,我们穿上这身警服,头顶国徽,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保一方平安,护百姓安康! 毒品是什么?是戕害生命、破坏家庭、侵蚀社会的毒瘤! 对毒瘤手软,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散会之后,各部门、各地区立刻制定细化方案,明天中午12点前报厅指挥部。 行动不设结束日期,直到我说停为止。 就这样,执行吧。” 祁同伟没有说“散会”,而是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以及满室仍在迴荡的鏗鏘。 走廊里,秘书小跑著跟上祁同伟,低声道。 “厅长,京海那边的刘副市长,刚才来电话,想约您晚上……” 祁同伟脚步不停,声音冷硬。 “告诉他,没空。禁毒专项行动期间,一切与行动无关的邀约,全部推掉。” 坐进车里,祁同伟闭上眼,陈海坐在轮椅上的平静面容,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是汉大校园里,那个年轻、骄傲、眼里有火的自己。 最后,居然还有那位,把规则做成行事习惯的江临舟。 祁同伟紧了紧拳头,缓缓鬆开,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海子,你看到了吗? 那个跪下去的祁同伟,或许站不起来了。 但穿著这身警服的祁同伟,该做的事,还能做。” 內心经歷山呼海啸的公安厅长,悍然启动了一场席捲全省的禁毒风暴。 既是为了职责所在,亦是一场指向內心的、沉默的救赎之战。 第230章 港岛协查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0章 港岛协查 港岛中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繁忙的景色,室內却一片压抑的气氛。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的王警司,带著两名身著便衣的同事,坐在宽大的沙发里。 对面的正是,“澜岸之夜”拍卖行的负责人,李兆基,圈內人称“李生”。 李生五十岁上下,穿著定製西装,保养得宜,脸上惯常掛著生意人八面玲瓏的笑容,在此刻却有些有些发僵。 王警司没有寒暄,直接將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推到了茶几上,推向李生。 “李生,看看这个。”王警司的声音不高,带著公事公办的冷硬。 李生拿起文件,目光扫过標题和落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是一份来自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正式协查函,同时附有英文翻译。 函件內容清晰:要求港岛相关部门协助核实,將於“澜岸之夜”拍卖会呈拍的、编號为lot-087,“明中期赤金点翠翟鸟纹霞帔及凤冠一套”。 就其来源是否合法,並提供委託人信息、流转记录、鑑定报告等全套文件,以备核查。 函中明確指出,该物品与汉东省博物馆,登记在册的一件重要馆藏文物“高度疑似”,涉嫌可能涉及非法流转。 “王警司,这……这话从何说起?” 李生放下文件,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恢復平静,但眼底的慌乱,却是一闪而过。 “我们『澜岸之夜』,在业界这么多年,向来最重规矩。所有拍品都经过,严格来源审查和专家鑑定。 这套明代礼服,是海外一位资深藏家委託,传承有序,文件齐全,怎么可能跟內地的馆藏文物扯上关係?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王警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兆基。 “李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汉东省检察院,不是一般的部门。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发这样一份措辞严谨、目標明確的协查函过来。 『高度疑似馆藏文物』、『涉嫌非法流转』。这几个字的份量,你比我清楚。” 王警司再次,指了指那份函件。 “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要求我们协助提供 『全套文件』 。 李生,你在这行这么久,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文件可以做得很漂亮,但经不起真正的、有针对性的细查。 尤其是当另一方是內地的司法机关,並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关键证据时。” 李生的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无意识地摆弄著,强笑道。 “王sir,我们当然配合,绝对配合警方和內地相关部门的工作。 不过……拍卖会下周就要举行,很多客人已经抵港,流程都安排好了。 现在突然要提供,这么详细的內部资料,还要知会委託人…… 这会对我们公司的信誉,造成很大影响,委託人那边,恐怕也会很不满。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我们先提供一部分非核心资料?” “李生。”王警司坚决地摇了摇头,话语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不是商量的口气,这是正式的法律协查请求。 根据相关安排和司法互助精神,我们必须予以回应。 你所说的『影响』和『不满』,在涉嫌文物非法跨境流转的可能性面前,不值一提。” 王警司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我私下给你透个底,这份函件能这么快、这么准確地发到我这里。 这说明汉东那边,不仅掌握了情况,而且很重视,已经动用了相当层面的渠道。 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止是这件衣服本身。 你是聪明人,应该想想,为了这件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惹来大麻烦的『珍品』。 而去得罪內地一个省级司法机关,甚至可能牵扯出更深的麻烦,值不值得?” 王警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了李生一眼,就要离开。 “函件正式副本,很快会通过官方渠道送达你们公司。 按照规定,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內,提供我方要求的所有资料。 如果资料不全、存在疑点,或者你们无法合理解释物品来源。 我们有理由建议拍卖方,暂缓或取消该標的物的拍卖。 否则,一旦事后被证实,確係非法流出文物,不仅拍卖无效。 你们公司作为经手方,恐怕也难辞其咎,面临的法律和商业风险……你自己衡量。” 走到门口,王警司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李生。 “李生,文物走私、洗钱,这些罪名在港岛也是重罪。 『澜岸之夜』的招牌不容易,別为了一件不该碰的东西,砸了。 儘快处理好,给我,也是给內地那边一个清楚的交代。我等你的消息。” 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生一人,颓然地坐在真皮座椅里。 看著窗外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李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迅速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內地號码。 电话接通,李生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气,对著对面发泄道。 “老贺!出事了!汉东检察院的协查函,直接发到香港警方了! 他们盯上那套霞帔了!现在怎么办?! 你们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来源乾净吗?! 现在是內地检察院,要全套合法文件! 文件!你们拿得出来吗?!”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 电话那头传来,老贺惊惶的声音,但李生已经听不进去。 那套华丽的霞帔,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是即將引爆的炸弹。 第 231 章 真文件,假人名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31 章 真文件,假人名 电话那头的老贺,努力平息了片刻。 声音再次传来,比李生预想还要沉静不少。 但这份沉静之下,却透著一股更让李生不安的决断。 “李生,稍安勿躁。情况我知道了。 王警司那边……我也通过一些朋友了解了。 函件措辞很硬,看来对方是抓到了一些把柄,或者至少,是得到了某些层面的明確支持。” “把柄?支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的拍卖会,下周就要举槌! 宣传已经发出去了,全球的藏家和代理人都收到了图录,不少已经抵港! 你现在告诉我,最重要的压轴拍品之一,被內地检察院盯上,涉嫌是赃物?! 你让我『澜岸之夜』的招牌往哪放?!以后谁还敢把东西交给我拍卖?!” “招牌重要,还是生存重要?”老贺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李生的咆哮。 “李生,你是在港澳混跡多年的老人了,应该比我更清楚,被內地省级司法机关,以涉嫌文物非法流转的名义,正式发函盯上,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商业信誉的问题。 轻则,这件拍品流拍,你损失佣金,名声受损;重则,如果他们穷追不捨,查下去,牵扯出更多你不希望看到的东西…… 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澜岸之夜』,还能不能开下去的问题了。” 李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呼吸一滯。老贺的话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 拍卖行,尤其是经营高价值、来源复杂的艺术品和古董的拍卖行,行走在合法与灰色边缘是常態。 谁家没有几件,“故事”不那么清晰的拍品? 一旦被权威机构以此为突破口盯上,进行彻查,那后果不堪设想。 洗钱、走私、欺诈……隨便哪一项罪名坐实,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那……那你说怎么办?”李生的气势弱了下去,声音带著不甘和无奈。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下架?我怎么跟已经报名的客户解释? 怎么跟业內交代?这跟直接承认东西,有问题有什么区別?!” “下架。必须下架。”老贺的坚决的话语传来,带著明確的不容置疑。 “而且,不是简单的『因委託人要求撤回』,要用更技术性、更模糊的理由。 比如,『经进一步核查,標的物权属文件,存在需澄清之未尽事宜,为恪尽审慎义务。 保障所有竞买人权益,经与委託人协商,决定暂缓本次拍卖,待事宜澄清后另行安排』。 公告要发得及时、诚恳,但理由要留有余地。” “你说得轻巧!”李生痛苦地揉著眉心,抱怨道。 “暂缓?另行安排?老贺,这东西现在是个炸弹! 汉东检察院已经亮明了態度,就算我们这边糊弄过去,暂时下架,以后还能拿出来吗?谁敢接? 你这不只是让我损失一件拍品的佣金,是彻底毁了这件东西的市场前途!还有我公司的声誉!” “我会补偿你。”老贺打断他,直截了当道。 “李生,这次的意外,责任在我方评估不足。你的损失,我认。 佣金损失,流拍可能带来的隱性商誉损失,以及你处理此事,需要打点的各项开销,我会负责。 数字,我们可以谈,保证让你满意。” “补偿?”李生冷笑一声,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利益永远是最终的语言。 “你拿什么补偿?贺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澜岸之夜』多年才建立起来,『珍品必真、流程严谨』的口碑,是多少件成功拍卖和天价成交堆起来的! 这一次事故,足以让部分顶级客户產生疑虑!” “我明白。”老贺的声音放缓,带试图安抚、说服李生。 “所以,补偿不会仅仅是现金。我在內地,在文化圈、收藏圈还有些资源。 未来,我可以承诺,至少三件真正流传有序、市场热度高的重磅拍品,会优先通过『澜岸之夜』上拍,佣金比例可以给你最优惠。 而且,我可以牵线,帮你打开一些內地新兴收藏家的渠道。 这些人购买力旺盛,但缺乏可靠的国际拍卖入口。 这些,长远来看,价值或许远超这一次的损失。” 李生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盘算。 老贺提出的补偿方案,確实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 这样不仅仅是弥补眼前亏损,更是提供了未来的业务增长点。 內地新贵藏家的市场,是任何一家国际拍卖行都垂涎的蛋糕。 如果老贺真能做到……这或许能將一场危机,部分转化为机遇。 “空口无凭,贺总。” 李生语气依然谨慎,但软下来的话语显示,他已然心动。 “我们可以签一份备忘录,具体条款,等我处理好眼前这件事,亲自来港,或者你去內地,我们详谈。” 老贺赶紧给出承诺。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下。霞帔必须安全、低调地撤下来,交还给我。” “还给你?”李生立刻警觉起来。 “东西现在在第三方託管库,手续齐全。你要怎么拿回去? 现在警方已经注意到了,任何非常规的转移,都可能引来更多关注!” 老贺显然早有思量,“所以需要你配合,走『合规』程序。 以『委託人基於最新情况,决定撤回拍品』为由,启动正常的撤拍流程。 託管库那边,该办的手续办,该付的费用付。 东西出库后,我会安排绝对可靠的人和路线,把它接走。 这方面你不用操心,我有经验。” 李生知道老贺所谓的“经验”,意味著什么,那是一个他並不想,深入触碰的灰色领域。 但也清楚,此刻抽身,將烫手山芋完整归赵,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 “文件呢?”李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警司,还有汉东检察院那边,要的『全套合法文件』,我怎么给?现编一套? 以他们的专业程度,未必查不出破绽。 尤其是,如果他们已经对比过博物馆的原始档案……” “文件要给,而且要给的『真』。”老贺的话,让李生一愣。 “真?” “对。拍卖委託合同、鑑定报告,资金往来记录方面,都弄直接弄真的。 找一家国际认可的老牌机构,出个形式性的报告,重点描述物品现状和价值,不过多涉及具体传承。 这些文件,全部按真实商业交易的標准来做,经得起一般性的查验。” 接著,老贺缓缓道后续。 “但是,最关键的一环——委託人的真实身份,以及物品在进入你拍卖行之前的流转记录。 我们需要共同『创作』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故事。” “创作?” “没错。我们需要一个『海外资深藏家』,最好是已故的,家族后人清理遗產,委託拍卖。 身份可以做得模糊但显贵,比如『东南亚某华侨世家』,后人不愿透露具体信息。 物品来源,就说是『家族旧藏,上世纪早年购自欧洲古董商』。欧洲那边,我会安排相应的『背景』。 如果需要,甚至可以提供一份,几十年前某欧洲小型拍卖行的模糊记录,作为佐证。 时间久远,线索模糊,跨国取证困难,这是最好的保护色。 汉东方面即便怀疑,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也很难仅仅凭藉『高度疑似』,就跨境追索一个『私人藏家』的合法拍卖物品。 他们发协查函,本身也是一种试探和施压,如果我们应对得当,文件『齐全』,姿態配合。 他们很可能就此打住,至少短期內不会继续深究。” 李生不得不承认,老贺这一套组合拳,虽然兵行险著,但確实是目前局面下,可能的最优解。 既回应了官方压力,避免了立即的衝突,又为东西的撤出和后续“故事”的圆融,留下了空间和藉口。 “所有虚构的部分,必须天衣无缝,而且所有环节,不能留下任何指向你我的直接证据。” 李生严肃地补充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事情要过去,也不能再司法机关留下不良问题。 “当然。这是生存的法则。”老贺保证道。 “具体细节,我的助手会很快联繫你,他会提供『委託人』的必要信息和文件模板。 你这边,负责把文件做得漂亮,把撤拍公告发得圆满。 警方那边,態度诚恳,配合积极。 但关於委託人的核心信息,要以『保护客户隱私』和『商业机密』为由,適度地『难以提供全部细节』。 这个分寸,李生你应该比我懂。” 老贺的安排很周全,一场风暴似乎,可以暂时的泄洪口。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呼出所有的疲惫,带著对新交易的隱约期待。 “好,老贺,我就再信你一次。希望你的补偿,真能如你所说,让我满意。” “放心。处理完这个麻烦,我们才有未来更广阔的合作。 记住,速度要快,姿態要低,但核心要稳。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掛断。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室里,窗外霓虹闪烁,映亮李生阴晴不定的脸。 拿起內部电话,沉声对著那头的秘书吩咐道。 “通知法律部、业务部、公关部负责人,还有负责lot-087的专家,十分钟后紧急会议室开会。 另外,让it部门准备好,可能需要连夜起草並发布重要公告。” 第232章 李佳佳无奈接受博物馆的说辞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2章 李佳佳无奈接受博物馆的说辞 李佳佳下达通牒的第三天,省博物馆,贵宾接待室。 气氛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著李佳佳和林华华。 另一侧,则是王主任,以及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 这是省博物馆的副馆长,姓吴。 桌上,摆放著几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正是那件霞帔,在室內光线下华彩依旧。 旁边,更是放著厚厚一摞文件。 王主任脸上堆著,前所未有的热情与谦恭,如释重负。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指著锦盒和文件,开始匯报。 “李科长,您看,这就是fw-2015-d-037號霞帔的真品,经过我们技术部门连夜核对,包括您上次提到的领口结构、內衬针脚。 特別是……呃,右下摆那个细微的加固痕跡,全部吻合,確係您捐赠的原件无疑。您放心,绝对完好无损!” 说著,又拿起那叠文件,递给李佳佳。 “这些是相关的记录。 这份是特藏库的出入库覆核单,显示文物因之前『保护性复製研究』需要,曾短暂出库,现已完整归位,全程监控录像备查。 这份是复製品,製作委託协议和验收报告。 这份是……呃,关於之前展品標识不规范问题的內部整改说明。 我们已经重新製作了中英文双语、信息完整的標识牌,马上更换。” 李佳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霞帔冰凉的翠羽,然后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非常缓慢地翻看。 她的脸色平静,但坐在她两侧的严丹辰和刘天仙,都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文件做得极其“漂亮”,格式规范,签字盖章齐全,时间逻辑似乎也能自圆其说。 这把一次可能的盗卖未遂,包装成了一次略有瑕疵,但初衷良好的“保护性研究与外借比对”流程。 翻到某一页时,李佳佳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工作人员赴港进行学术交流及市场调研的简要报告”, 报告中,附有简单的出入境记录复印件。时间正好覆盖,拍卖会图录出现到拍品撤销的这段日子。 报告內容泛泛,提及“观摩了国际艺术品市场动態”,但只字未提“澜岸之夜”或任何具体拍品。 “王主任……”李佳佳终於开口提问,声音不大,却让王主任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份赴港报告……是哪位同事的?行程目的是什么? 和这套霞帔的『保护性研究』,有什么关係?” 王主任赶紧解释道,“啊,这个……是馆里一位老研究员,正好那段时间受邀去港岛参加一个学术论坛。 我们想著,既然出去了,就顺便了解一下国际市场上,同类藏品的行情和保存技术。 作为参考嘛,属於广义上的业务学习,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馆藏。 当然,这和霞帔本身没有直接关係,只是时间上凑巧了,我们也一併归档,以示我们工作的……呃,全面性和主动性。” 王主任的解释透著一种欲盖弥彰的刻意,努力把不合逻辑的事情,用“程序”和“巧合”糊弄。 李佳佳抬起眼,直直看向王主任,又扫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馆长。斟酌了一下。 “时间上,真是凑巧。我的公函发到馆里,港岛的拍卖会就恰好。撤拍了这件『高度疑似』的標的物。 馆里『暂时出库研究』的文物,就恰好完璧归赵。 连带著,所有之前缺失的记录,都在三天內补齐了,甚至还多了一份看似无关、实则耐人寻味的出差报告。 王主任,馆里的工作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这么『未卜先知』了?” 王主任额头见汗,支吾道。 “这个……主要是领导重视,吴馆长亲自督促,各部门加班加点……” 一直沉默的吴馆长,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和地打断了王主任。 看向李佳佳,脸上带著长者与学者特有的从容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官场上常见的圆融与谨慎。 “李科长,首先,我代表省博物馆,再次为我们在工作中,出现的疏漏和沟通不及时,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您是捐赠人,更是文化系统的同行,您的监督和关注,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好鞭策。” 吴馆长的声音不疾不徐,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辞。 “您看到的这些材料,可能確实有些地方显得……过於『紧凑』。 这也反映了我们过去在流程严谨性、透明度上做得不够,让您產生了疑虑和误会。 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加强內部管理,確保每一件馆藏文物,都得到最规范、最安全的守护。 这也是我们对歷史、对捐赠人、对公眾负责任的態度。” 隨即,吴馆长话锋一转,语气变更加恳切。 “李科长,我知道您年轻有为,在文化產业推动方面很有想法和干劲。 我们博物馆,不仅是收藏机构,也应该是文化传承、创新与发展的重要平台。 我个人,以及馆里很多同事,都非常欣赏您提出的『传统文化现代表达』、『文物资源活化利用』这些理念。 未来,在文创开发、展览策划、青少年教育等方面,我们博物馆非常希望能与你们文化產业发展科,有更深入、更紧密的合作。 我们可以提供,最专业的文物资源支持和学术保障,共同为繁荣我省的文化事业,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吴馆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承认错误,再是表达反省决心,最后拋出“合作”的橄欖枝。 意图將一场尖锐的追责,巧妙地引导到“展望未来、共同发展”的轨道上。 既给了李佳佳面子,也暗含了“事情到此为止,大家向前看”的潜台词。 李佳佳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她知道,对方已经筑起了一道看似合规、难以直接击穿的程序高墙。 真品回来了,记录“齐全”了,领导表態了,甚至拿出了“未来合作”的美好愿景。 她如果再咬住不放,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成了不顾大局、得理不饶人。 林华华轻轻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递过一个“冷静”的眼神。 李佳佳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向那套歷经波折,终於回到展柜的霞帔,又看向吴馆长那张诚恳,而又难以捉摸的脸。 最后目光落在,那一摞“完美”得令人无从下手的文件上。 李佳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復了平静。 “文物安全,是底线。公眾信任,是基石。 我希望今天看到的『完璧归赵』和『完备记录』,是真正的终点,而不是另一场敷衍的开始。” 李佳佳站起身,不再看那些文件。 “东西回来,总比流落在外好。 馆里既然有加强管理、深化合作的意愿,我作为文化系统的一员,当然乐见其成。 具体的工作对接,之后可以由科室同事与馆方联繫。” 李佳佳没有说“我接受这个结果”,也没有说“我相信你们的解释”。 只是用工作性的语言,为这场对峙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份深深的无奈与保留。 吴馆长笑容加深,也起身相送。 “李科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值得我们学习。 请放心,我们一定引以为戒。期待与贵科的合作。” 王主任更是连连点头,殷勤地送她们出门。 第233章 江临舟的办法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3章 江临舟的办法 当天晚上,江临舟家,湖苑花园別墅书房。 李佳佳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指尖微微发白;陆亦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林华华则靠在窗边,双臂环抱,脸上带著明显的不甘。 江临舟端著茶盘进来,看到这幅景象,不动声色地为每人斟了茶。 然后,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佳佳,东西不是回来了吗? 你捐赠的霞帔,完璧归赵,陈列在省博的展柜里,所有捐赠者和公眾都能看到。 从结果上看,你的核心诉求,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陆亦可有些不满,打断江临舟。 “临舟,你不明白吗?佳佳气愤的,不是东西回没回来,是回来的这个过程。 是博物馆那种……那种用一堆『完美』文件糊弄你、把黑的说成灰的、还把路给你堵死,让你有火发不出的態度! 太恶劣了!这是公然把程序当儿戏,把我们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林华华也走过来坐下,语气严肃地补充。 “江常务,从我们检察院,接收到的回函材料看,简直是无懈可击。 委託合同、鑑定报告、资金流水、撤拍公告、甚至那个恰好在港的『学术调研』报告……时间线严丝合缝,理由冠冕堂皇。 单从纸面上看,这就是一次略有瑕疵但及时纠正的『保护性研究』外借流程,根本构不成立案调查的条件。 他们太懂怎么在规则內跳舞,怎么把见不得光的事情洗白了! 这种熟练,反而让人更觉得可怕和愤怒。” 李佳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其中的委屈和愤懣,谁都可以听得出来。 “江师兄,陆姐姐和华华说得对。 东西是回来了,可我心里的疙瘩更大了。 他们用三天时间,编造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故事。 把一次很可能涉及监守自盗、企图非法牟利的严重事件,轻飘飘地变成了『工作疏漏』。 所有可疑的点,都被他们用『程序』、『巧合』、『为了更好保护』这些漂亮的词汇包装了起来。 我明明知道他们在撒谎,在掩饰,可我拿不出能一击致命的证据。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就这么放过他们,我实在不甘心!这等於变相鼓励他们,下次手段可以更隱蔽,文件可以做得更漂亮!” 江临舟安静地听著,等她们的情绪稍稍宣泄,缓缓放下茶杯。 “我明白了。所以,你们的不满足在於: 首先是,对方的態度是敷衍和糊弄,缺乏真正的敬畏和悔意; 其次,对方付出的代价太小,近乎於零成本过关; 你们担心这会形成恶劣的示范,隱患並未消除。 总结起来就是:教训给得不够,代价达不到你们的心理预期,是吧?” 三人沉默了一下,都微微点头,江临舟的话,精准地概括了她们复杂情绪。 陆亦可看著江临舟,“临舟,你有办法吗? 总不能真就这么算了,让佳佳和华华白忙一场,还憋一肚子火。” 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佳佳,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佳佳,博物馆交给你的那套『完备』材料,你们文化產业发展科,按规定归档了吗?” 李佳佳愣了一下,回道,“暂时还没有,刚刚拿到,还在我手上。” 江临舟接著,转向林华华,“那么,华华,检察院收到的。那套来自港岛方面的『完美』回函材料,你们归档备查了吗?” 林华华点头,確认道。 “是的,已经作为协查回函,编號归档了。虽然內容『乾净』,但流程上必须留存。” “很好。”江临舟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目光开始变得锐利。 “佳佳,你现在要做的很简单。 明天,你以汉东省文化厅文化產业发展科的名义,正式发函给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函件事由:为推进『歷史文化资源保护与利用长效机制建设』课题研究,完善案例库。 特商请贵院提供近期,关於我科所关注文物(编號fw-2015-d-037),跨境流转嫌疑事项的司法协查过程及结果,文件复印件一套,以供我科內部学习研究,並纳入我科相关工作档案 。 同时,將省博物馆交给你的那套『完备』材料,也製作一套清晰的复印件。 等检察院的回函文件到手后,將这两套文件並排放置,一起装入档案袋。 在档案袋封面和內部目录上,清晰註明:『fw-2015-d-037號文物异常情况关联文件备查卷』。 然后,將这份档案,正式收入你文化產业发展科的內部档案库,单独编號,永久保存。” 书房里安静下来,李佳佳、陆亦可、林华华,都在想这么做的用意。 “就这么简单?”李佳佳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就这么简单。”江临舟回答得很肯定,但嘴角却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简单的动作,意义却不简单。” 接著,似乎是想教三位女士规则的应用方法,详细解释道。 “第一,这是程序內的『保留追诉权』。 你將这两份来自不同系统、却讲述著同一个『故事』的文件正式归档。 意味著你代表的文化系统,並没有认可这个『故事』的最终版本,更没有对此事『结案』。 你只是基於现有材料『备案存查』。 未来任何时候,只要出现新的线索或证据,你都可以隨时调出这份档案,重新启动调查或追究。 这是一种持续的、沉默的压力。 第二,这是明確的『不满信號』。 你把博物馆的自辩材料,和司法部门的协查结果,放在一起归档。 本身就暗示了,你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需要被『关联研究』的蹊蹺。 你不是在庆祝问题『解决』,而是在標记一个『疑点』。 这个信號,会通过档案系统和你后续与博物馆的工作接触,清晰地传递过去。 吴馆长、王主任,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的人,都会收到这个信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会迫使相关方拿出『真正的诚意』。 他们花了大力气把事情『抹平』,最希望的就是风平浪静,档案里不留任何,可能被翻旧帐的尾巴。 现在,你却在核心业务科室的档案里,单独为他们立了一个『专卷』。 这个卷宗就像一枚没有拔掉引信的手雷,虽然现在安静地躺在档案柜里,但引信始终在你手里。 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次提起,或者会不会有更高层的人,偶然看到这份標记特殊的卷宗。 为了让你『放心』,为了让这枚手雷的引信看起来更安全,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没有等她们回答,江临舟看向三女,解释道。 “他们不会在明面上道歉,那等於打自己脸。 但他们会在其他方面,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 比如,在你们之前谈到的『文创开发、展览合作』中,给予远超常规的资源和便利。 再比如,在涉及你科室推动的其他文化项目时,提供格外主动和配合的支持。 甚至,可能会在系统內部,对相关环节和人员进行一些不声张的『调整』。 他们要的,是你『默认』这个档案永远沉睡,而换取这份『默认』的代价,就是未来对你工作的全方位支持。 这个代价,比你现在硬逼他们承认错误,可能更实际,也更有助於你今后工作的开展。” 李佳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彻底明白了江临舟的策略。 这不是要硬碰硬的对抗,而是 “以备案促妥协,以疑点换实利” 的高阶博弈。 她拿不到眼前的“公道”,但却可以换取未来的“筹码”,以及持续的关注压力。 陆亦可同样露出,瞭然的神色。 “这叫……档案威慑? 用一份他们无法销毁、你又握有解释权的官方记录,来悬在他们头顶,换取实际好处和未来的行为收敛?” 林华华,则从自己的司法角度补充道。 “而且程序上完全正当。文化科室研究案例、归档资料,名正言顺。 检察院提供已归档的公开信息复印件,也符合规定。 谁也说不出什么,但谁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对。”江临舟对三女肯定道。 “这件事,在明面上已经『依法依规妥善处理』了。你们强行深挖,於法无据,於己不利。 但你们完全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用最正式的方式,表达你们的不认可,並留下一个隨时可以重启的『开关』。 这个开关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相关方最大的约束和提醒。 如果他们聪明,就会用未来的实际行动,来『安抚』你这个开关的持有者。 如果他们蠢到无视……那么这份档案,未来也未必没有,见到更高层目光的机会。” 李佳佳心中的块垒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隱的斗志。她站起身,郑重地对江临舟说道。 “江师兄,我懂了。明天我就去办。这份『专卷』,我会好好保管的。” 江临舟微笑頷首,表示认同。 “记住,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何使用这份档案带来的影响力,让它真正转化为保护文物、推动工作的助力,而不是单纯的怨气载体,这更需要智慧。 佳佳,这堂课,比追回一件霞帔更重要。” 第234章 我的京州,我来宣传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4章 我的京州,我来宣传 周铭成为副市长后,依然兼任著广电局局长的位置。 为了做出自己的成绩,受江临舟影响的周铭,推出了《我的京州,我来宣传》栏目。 並且每周专门有一天在广电局办公,例行接待群眾提议。 又是一周周三,广电局常务副局长郑言诚敲门进来,神色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走到周铭办公桌前,话语里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猎奇兴奋,却又有一丝谨慎地匯报导。 “周市长,今天栏目预约的这位代表……有点特別。” 周铭从京州蹴鞠大赛的匯报材料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哦?怎么个特別法?又是来推销新概念旅游线路的?” 栏目运行了一个月,五花八门的建议他听了不少,从全城ar寻宝到打造“汉东元宇宙”,虽不乏亮点,但大多落地性存疑。 郑局长摇摇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匯报导。 “不是旅游线路。是吕州造船厂来的一位商务代表,叫兰庭。 他说带来的不是常规商业项目,而是一个……他认为能『重新定义汉东形象、引爆全国,乃至全球关注』的超级宣传方案。 听他电话里透的那点意思,还有他坚持要当面和您谈的架势,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寻常,甚至有点……” 郑局长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道,“有点悬乎。” 周铭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笔。 他主持这个栏目的初衷,就是受到江常务的影响,要与民同在。 计划跳出文山会海,汲取那些体制內报告里看不到的,带著烟火气和锐气的民间智慧。 “悬乎?怎么个悬乎法?他说具体是什么方向了吗?” “他没细说,只说和『大国重器』、『国民情怀』、『地標经济』这些大词儿有关。 还强调『纸上说不清楚,也容易引起误解』,一定要当面向您匯报。 我看了预约信息,他原来是吕州造船厂的商务代表,现在离职了,打算回京州发展。 顺便还查了一下,这个兰庭在吕州造船业界还小有名气,参与过几个国际合作的商务谈判,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郑局长说著,脸上困惑更甚,担忧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越是这么著,我越觉得他这次带来的东西,恐怕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宣传点子』那么简单。 周市长,您看……要不要我先过去陪一下,或者让政策研究室的同志,也一起听听?稳妥些。” 周铭略一沉吟,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是一种深感兴趣的表情。 “既然是公开栏目,人家依规预约,带著想法回来建设家乡,我们首先要拿出倾听的诚意。 天马行空不怕,怕的是没有想法。 我先单独见见,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惊人之论。 如果確实涉及重大或敏感事项,超出我们市级层面的范畴,我们再按程序处理也不迟。 会客室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在308,茶也备好了。” 郑局长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心里却不禁为周铭捏了把汗。 自己这位老上司,升副市长了,这广电局长,也兼任不了多久了。 这是要在离任之前,做个大活吗?等会儿,可別真接了个烫手山芋。 广电局,308会客室。 周铭步履稳健地走向会客室,心里却不禁泛起涟漪。 吕州造船厂、“大国重器”,这几者关联起来,一个模糊却又令人心惊的轮廓,在他脑中隱约浮现。 “不可能,那太离谱了。”周铭暗自摇头,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立刻將猜想否定了。 会客室內,一位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应声从沙发上站起。 看起来,兰庭身量中等,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眼神明亮清澈,透著一股技术型商务人员,特有的沉稳与锐利。 “周市长,您好!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中接待。” 兰庭赶紧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有力,不卑不亢地介绍道。 “我叫兰庭,京州人,之前长期在吕州造船厂工作,负责市场拓展和国际商务合作。 最近刚离职,打算回故乡发展。听说市里开了这个广纳良策的栏目,就冒昧预约了。” 周铭与他握了握手,態度诚恳道。 “兰先生,不必客气,欢迎回家。 我们开设这个栏目,就是希望打破壁垒,听听来自市场最前沿、来自不同行业视角的真知灼见。 尤其是像你这样有经验、有想法的人才回归家乡带来的新思路。请坐。” 周铭示意兰庭落座,秘书悄然续上热茶后退出,轻轻带上了门离开。 “家乡”二字似乎触动了兰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归属感,隨即被一种更为强烈的炽热取代。 將带来的那个厚重的文件夹,郑重地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双手轻轻按在封面上,隨即进入了商务专员的状態。 “周市长,那我就不绕弯子,直接向您匯报,我思考已久的想法。 我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宣传方案,我认为,它是一个可能重塑京州、乃至汉东未来十年发展轨跡的,战略性项目构想。 它源於我在船舶行业,浸淫十几年对產业的理解,也源於我对当前国家崛起背景下,国民心態和时代脉搏的把握。 这个想法或许听起来非常大胆,甚至有些超前於常规认知。 我相信,它恰恰抓住了歷史赋予的独特机遇,具备无与伦比的符號价值、情感凝聚力和经济引爆力。” 周铭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兰庭,示意他继续。 资深官员的直觉告诉他,对方铺垫得越宏大,接下来拋出的核心內容,要么乏善可陈,要么石破天惊。 周铭端起茶杯,借呷茶的动作,稳定了一下心神。 兰庭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个厚重的文件夹。 打开后,兰庭並没有立刻將文件推过去,而是盯著周铭,一字一句道。 “周市长,我的核心建议是:由我们汉东省,最好是由我们京州市来牵头。 启动一项史无前例的,『国家敘事』与『城市地標』、『硬核科技』与『大眾文旅』,深度融合的超级工程。 具体来说,是动员和整合民间爱国力量与市场资源,试探筹建一艘全新1:1比例齐装。 以民间技术为主,具备部分模擬体验功能的 ,『新时代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未来科技体验旗舰平台』。 一艘以我们家乡命名,永久停泊在京州新港区。 全部借用民间技术全新打造,面向全民开放的、 『航母主题超级文旅综合体』 ,我们称它为『汉东號计划』。” 第 235 章 这是民用航母?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 235 章 这是民用航母? 广电局308会客室,周铭接过兰庭的规划书,看了好久。 端起茶杯,一口喝乾,周铭手指在计划书,那几行关键参数上,轻轻敲了敲,目光锐利地抬起头,看向兰庭。 “兰商务,你確定没拿错? 这是『文旅综合体』的规划,而不是某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工程概算?” 兰庭眼神灼热,极力保持语气平稳,解释道。 “周市长,千真万確,这就是我们为京州量身打造的,『汉东號爱国主义教育暨未来科技体验旗舰』方案。 所有的技术参数和装备,都有合法的民用出处和供应商意向。” 周铭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仿佛在消化这个过於“硬核”的文旅概念。 “排水量四万余吨,这尺寸已经超过一些国家的轻型航母了。 大型三元相控阵雷达?你告诉我这是民用设施?” 兰庭快速接话,显然是充分准备,认真预演过。 “周市长,您听我解释。 这套雷达系统,是海事监管和大型港口物流调度的升级版。 能够模擬未来智能港口的全域感知,本身就是个科技展项。 至於吨位和舰体设计,是为了极致的沉浸感和地標震撼力! 我们要让每一个登舰的国人,尤其是孩子们,能真切触摸到『大国重器』的实体规模。 激发的是自豪感,是星辰大海的梦想!” “梦想”周铭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扫向下一项。 “那么,大型无人机群表演方队呢?这听起来可不像静態展览。” “这是动態体验的核心,我们可以在舰岛设立指挥体验中心。 游客可以模擬调度无人机进行灯光秀、物流转运模擬,甚至是在虚擬空域,进行『防御性编队演练』。 当然,完全是娱乐和科普性质。这能吸引全球科技爱好者和普通家庭!” 周铭沉默了几秒,重新戴上眼镜,缓缓问道。 “那么,你提到的『十来架农用直升机』……也是为了『更逼真』?” 兰庭察觉到了,周铭语气中的微妙,但箭在弦上,必须把最大的“亮点”和盘托出。 “是的,周市长。静態的船体只是基础。真正的『引爆点』,在於让它『活』起来! 定期的直升机起降展示、模擬『舰载机调度』体验,这將成为独一无二的旅游奇观! 而且,全部使用民用註册的直升机,进行严格报备的飞行表演,法律上完全可行。” 周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做出一个审视的姿態。 “兰代表,你的构想……非常大,非常大。 但你想过没有,这样一个项目,无论你如何用『民用』、『文旅』、『体验』来包装。 它的外形、它的规模、它的某些模擬功能,都不可避免地会让人產生联想。 而且是,非常敏感的联想。” 兰庭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压低声音道。 “周市长,我正是为此而来,也正因如此,我认为此刻是,提出『汉东號计划』,千载难逢的时机!” 稍微停顿,兰庭观察了一下周铭的表情,继续道。 “您知道,我们的第一艘航母叫『辽瀋號』,举国欢腾。 现在,南北各大船厂都在忙碌,第二艘……,虽然具体命名是最高机密,但民间早已热议纷纷。 网络、论坛、甚至茶馆酒肆,无数人在猜测、在憧憬。” 兰庭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把握住时代脉搏的精光。 “大家都说,第二艘肯定不会叫『汉东號』。 这没关係,那是国家的战略利器,命名自有深意。 但正因如此,民间,尤其是我们汉东人的心里,反而憋著一股劲! 一种『我们也想为大国航程贡献一份力量』的情感,需要找到一个寄託,一个出口!” 兰庭郑重地指向计划书。“『汉东號』不应、也不会去碰触任何真正的军事领域。 它要成为的,是一艘承载国民爱国热情,展示民用尖端科技、打造顶级文旅体验的『民间方舟』。 它是对真正『大国重器』的崇高致意,是民间力量以自身方式,参与国家敘事的尝试。 它一旦建成,停泊在京州港,就是一面旗帜! 告诉全国,告诉世界,汉东人有格局、有胆魄、有情怀! 这带来的关注度、凝聚力、旅游收入、產业拉动,將是不可估量的!” 兰庭最后以近乎恳切的语气,总结道。 “周市长,这不是异想天开。 我们有初步的技术整合方案,有潜在的民间投资意向,缺的就是,政府层面的理解、背书和前期引导。 这確实是一步险棋,但更可能是一步激活全局的『神之一手』! 它批的是文旅综合体的名,但我们要建的,是一个新时代的、属於全体国民的梦想载体。 一艘没有武器,却满载自豪与希望的『船』。” 周铭久久没有言语,只是凝视著眼前这位前造船厂商务代表。 想要透过他那副眼镜,看清其背后究竟是无边狂热,还是被严密包裹的、惊人的远见。 会客室里安静异常,只余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那份厚重的计划书,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半晌后,周铭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喜怒。 “计划书,还有那些意向书,留给我。 这件事……远非我一个副市长,甚至远非京州市能单独决定。 你需要给我,也给可能关注这件事的所有方面。 更扎实的论证,更清晰的边界,以及……更周全的风险预案。” 周铭站起身,送客意味明显,但话语却留有余地。 “兰代表,你的想法,我听到了。很大胆,也很……特殊。保持联繫。” 兰庭知道,第一次“匯报”到此为止,没有当场被否,或许就是最大的成功。 “我明白,周市长。我会准备好,您需要的一切补充材料。 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陈述这个可能属於京州、属於汉东未来的梦想。” 两人礼节握手后,兰庭转身离开,步伐依然沉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周铭独自站在会客室里,再次翻开那本计划书,目光落在“汉东號”三个加粗的大字上,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实在太大胆了,简直是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充满诱惑的巨型糖果。 第236章 端午的內河航母玩具表演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6章 端午的內河航母玩具表演 周铭还没有將兰庭的疯狂民造航母计划,向江临舟匯报。 旅游局局长陈静、交通局局长曾建设,先向江临舟匯报棘手问题来了。 周四午后,陈静与曾建设,一前一后走进江临舟的办公室,站在江临舟的办公桌前,神色间都有些欲言又止的尷尬。 江临舟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陈局长、曾局长,听说你们有事情,要直接向我报告?坐下说。” 两人依言坐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由陈静先开口。 “江常务,打扰您了。 確实是……有个情况比较特殊,涉及端午活动的筹备情况,我们觉得必须向您当面匯报。” 曾建设在一旁点头补充道,“事情有点……超出常规审批的范畴了。” 江临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倾听的神情。 “哦?端午活动,歷来是文旅和交通部门协调主办。 是预算有困难?还是组织协调上遇到了阻力?” 陈静连忙摆手道,“不是预算,也不是协调。是活动內容本身…… 今年,我们原本的官方策划是『千年龙舟,诗意京州』,主打传统龙舟竞赛和文化展演。 但筹备中,几家本地有实力的民营造船厂,及相关的船舶设计工作室。 联合提交了一个民间自发活动的申请,主题叫『劈波斩浪,筑梦深蓝』。” 江临舟点点头,对於民间活动参与,表示理解。 “民营企业参与传统文化节日,展现现代工业风貌,这是好事啊。 只要安全措施到位,活动內容健康向上,应该鼓励。 他们想搞什么?船舶展览?还是新型动力舟表演?” 曾建设苦笑了一下,接过话头。 “常务,起初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申请的是『內河舰船模型编队航行展示与烟火表演』。 听起来很常规,类似於大型模型展演。 我们审核了他们的安全预案、船舶適航性证明、消防和应急预案。 他们都造万吨船的厂家,资质完全合格,我们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按程序批准了。 他们起初自己也承诺,所有模型均为『微动力展示模型』。” 江临舟敏锐地察觉到关键词,眉头一挑。 “起初?『模型』?听起来有变化?” 陈静深吸一口气,给江临舟解释道。 “是的,常务。问题就出在这个『模型』的定义上。 按照行业惯例和我们的理解,这种民间表演用的模型,长度十几二十米,排水量几十吨,百吨也就顶天了。 所以我们在批文里,也没有特別限定吨位——毕竟谁也没想到……” 陈静稍微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曾建设接话,压低了些声音,忐忑地说道。 “昨天,他们按照流程,邀请我们两局联合进行最后一次,现场安全检查和技术核验。 地点在京州港三號副码头。我们到了之后……” 曾建设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令人震撼的场面。 “看到泊位上停著的『模型』编队,我和陈局长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江临舟眉头微蹙,但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具体说说,看到了什么?” “领头的,是一艘……他们称之为『主题展示舰』的模型。 根据他们提交的、后来我们紧急要求补测的数据,这艘舰……排水量估算近千吨。 这已经不是『模型』了,这完全是一艘具备相当航行能力的中型船舰! 而且其外观设计,是高度擬真的……航母造型。” 江临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儘管內心震惊,但面色未变,继续问道。 “航母造型的……大船。其他『模型』呢?” 陈静语气无奈,补充道。 “其他的,所谓的『护航舰艇模型』,普遍排水量在三四百吨。 加起来,这支『民间模型表演队』的总吨位,都超过了一些国家的內河舰队了。 而且,他们还计划在表演高潮环节,从这艘『航母模型』上,以及周边配套的几艘大型『保障船』上。 发射一种特製的『模擬舰载机起飞尾焰及编队灯光效果的组合式高空烟花』,其设计升空高度……达到一千米。” 江临舟沉默了几秒,诧异道。 “一千米的高空烟花,在市区河道上空……他们这是要做飞弹吗? 这需要空域特批,涉及航空安全。他们申请报备了吗?” 交通局局长曾建设,无奈道,“这就是让我们最被动的地方! 他们之前提交的材料里,只提到了『常规烟花表演』,高度写的是『符合市区规定』,我们理解就是一两百米。 这『一千米』和『特种造型』,是昨天才现场演示给我们看的! 他们解释说,这是最新的数控烟花技术,安全可控,但……这显然超出了当初的审批范围。 常务,现在最棘手的有三个方面。 首先是,安全风险骤增。 这么大吨位的船舶,在节日期间,密集的观光河道编队航行,本身风险就大,加上超高烟花,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是,审批程序存在瑕疵。 我们批的是『模型表演』,但实际情况已经实质性改变了活动性质,严格来说,需要重新进行更高级別的安全评估和审批。 还有……” 曾建设看向旅游局局长陈静,陈海硬著头皮,补充道。 “前期宣传已经出去了。 这些船厂和他们的合作媒体,前期预热做得非常足。 『民间航母舰队京州首秀』、『硬核端午,不一样的深蓝梦』这些概念,在网上已经有了一定热度。很多市民和军事爱好者都在期待。 而且,我们旅游局和交通局,配合这个活动规划的沿岸临时观景台、安全隔离带、志愿者点位等基础设施…… 这些都已经基本搭建完毕,投入了不少预算和行政资源。” 江临舟的目光落在,两位局长带来的活动简报,及一叠现场照片上。 照片上,那艘庞大的“航母模型”在港口內,显得气势不俗。 流线型的舰岛和勾勒出的飞行甲板,儘管没有武器细节,但那股气势已然不同凡响。 沉吟片刻,江临舟终於再次开口。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个被定性为『民间模型表演』的活动。 实质上变成了由一艘近千吨、多艘三四百吨级擬真船舶,组成的『內河舰队』巡游,並计划施放需特批空域的超高特种烟花。 而我们的相关部门,因为前期理解偏差和审批疏漏,已经为此投入了公共资源,活动也已有了一定的公眾期待。” 陈静和曾建设,惭愧地点头。 江临舟拿起那份补充材料,快速瀏览,好奇问道。 “他们说这是『1:1模型』?对什么的1:1?难道是……” “我们问了。负责的那个总工,是个技术狂人。 他原话是:『我们就是做真船的,第一次试著按比例缩小做“玩具”,手有点生,尺度把握上……没收住。 这已经是我们为了適应河道,极力压缩比例的结果了,好多细节都没法做!』” 江临舟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哭笑不得。 民间对“大国重器”的热情,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具体,且行动力惊人。 江临舟放下材料,做出了决定。 “陈局长,曾局长,事情我了解了。 目前的局面,直接叫停,可能引发舆论问题,也浪费了已投入的公共资源。 但若按现状允许进行,安全责任我们谁也担不起。” 稍微思考片刻,江临舟只能暂时道。 “你们以安全核查需要补充材料为由,暂缓发出最终许可。 要求活动方立即补交,针对现有船舶吨位和特种烟花的、由更高资质机构出具的全面安全风险评估报告。 督促协助他们,向相关部门,申请正式的空域使用,在报告获批和空域许可下达前,活动不得进行。 然后,立刻组织由应急管理、海事、公安、空管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进驻活动筹备现场。 对现有船舶的安全性、稳定性、消防救生设施,以及烟花储存、发射安全性进行强制性复查。 不符合绝对安全標准的,一律不得参与。 还有,对外宣传口径,要统一。 强调市政府高度重视市民文化生活,支持创新,但一切活动必须以绝对安全为前提。 目前正在依法依规进行,最后的安全核验升级,请公眾理解並关注官方后续通知。” 安排后,江临舟顿了顿,吩咐道。 “详细的活动规划书和相关材料,给我送一份过来。 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单纯的民间活动管理问题,我需要更全面地评估一下。” 陈静和曾建设得到了明確的指示,鬆了口气。 “是,江常务!我们马上回去落实!” 办公室门关上,江临舟再次拿起那份材料简报,目光落在那艘“航母模型”的侧视轮廓图上。 “『一时没收住』……民间这『第一次』,手笔可真不小。” 第237章 把內河舰队做成军民融合活动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37章 把內河舰队做成军民融合活动 湖苑花园,江临舟將公文包放在玄关。 客厅里,陆亦可正倚在沙发上看一份经济简报,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材料。 陆亦可看著江临舟,和他手中的文件袋,诧异道。 “你今天回来得不算太晚,但怎么看著可不像轻鬆的样子。 怎么还把,市政府的文件袋拎回家了?” 江临舟换上拖鞋,將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唉,別提了。旅游局陈静和交通局曾建设,今天下午给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这事儿……有点超出常规行政处理的范畴,带回来想想,也让你帮著参谋参谋。” 陆亦可眉头一挑,带著几分玩笑与提醒道。 “江大常务,这不合规矩吧? 我是省国资委的人,看你们京州市的具体事务文件?” 江临舟在沙发上坐下,摆手示意她一起。 “不是那种需要保密的市政府决议,或者財政报告。 是他们在审批管理一个民间活动时遇到的麻烦,一个典型的『市场热情衝撞现行管理规定』的案例。 跟国资关係不大,但跟民资的活力、衝动,以及由此带来的管理空白地带,关係很大。 你们国资委,处理过国企与民企合作、军民融合的项目。 对这种『擦边球』和『新事物』的敏感性,可能比我们,单纯搞市政的还强。” 陆亦可被勾起了兴趣,在江临舟身边坐下。 “哦?能让咱们江常务都觉得是『麻烦』,还涉及民资活力衝撞……说来听听。” 江临舟將那份活动规划书和现场照片,推到陆亦可面前。 简洁地给她概述了“端午舰队”,从“模型表演”到“近千吨內河航母领衔”的演变过程。 以及其中审批疏漏、安全风险、舆论期待和已投入公共资源形成的两难局面。 陆亦可快速翻阅文件,看到那艘“航母模型”的照片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有点想笑。 “所以,你们京州这几家民营造船厂,不声不响,借著端午的由头,真在江边攒出了一支『迷你舰队』? 领头的还是个近千吨的『航母』造型?这帮人……手笔不小啊。” 陆亦可放下照片,看向江临舟。 “现在的问题是,按常规,这种规模和性质的活动,安全审批肯定通不过。 强行叫停又怕打击民间热情、浪费公共投入、引发舆论反弹,对吧?” 江临舟点头,確认道。 “没错。常规的升级安全评估、联合检查、暂缓许可,我都布置了。 但这只是『堵』和『防』,没能给出一个既符合规定、又能妥善安置这份民间热情和已投入资源的『疏』的方向。 硬拦,不是办法;放行,责任太大。” 陆亦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点著那份规划书上,“劈波斩浪,筑梦深蓝”的主题字样,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江临舟。 “临舟,这不太符合你江大设计师的跳脱思维呀。 怎么纠结於市政管理的条条框框,没有试著跳出这个层面想想呢? 这件事的本质,除了『民间活动管理』,还应该有……” 江临舟,似乎有所触动,“你的意思是?” 陆亦可认真看著照片,说道。 “这几家船厂,做的虽是民船,但技术底子、人员情怀,多少都跟国防工业、大国重器的梦想沾边。 他们造这个『航母模型』,真是为了单纯表演吗? 我看那份规划书里,提到了『模擬舰载机起飞灯光』、『编队航行演练』,这更像是……一种朴素的、民间的『海军梦』表达。 只不过,他们找不到合適的平台和合规的途径。 既然这件事的根子沾了点『国防情怀』和『准军事色彩』? 你们市政层面在安全和程序上压力巨大,那你为什么不试著……向上借力?” 江临舟眼神一亮,“你是说……汉东军区?” 陆亦可点头,肯定道。 “对。这不正好吗? 你们市政府感到棘手的安全风险、空域管理、大规模人员聚集保障。 对军区来说,可能是日常训练,或军民共建活动中。就能覆盖的常规能力。 而民间这份自发形成的、以船舶形式表达的爱国拥军热情。 这事如果引导得当,完全可以转化为一次,非常生动的全民国防教育实践。” 江临舟豁然开朗般,接著陆亦可的思路,分析道。 “如果由市委市政府出面,不是以『审批麻烦』去匯报,而是以『发现民间自发形成的,具有一定规模和创意的爱国拥军活动载体,请求军区指导。 共同將其纳入端午节军民共建、国防教育系列活动中』,这个性质就完全不同。 活动的主导权和最终安全责任,可以部分转移到更专业的军区相关部门。 届时,別说是这近千吨的『模型』,就是吨位再翻个倍,在军地联合预案和保障下。 安全性也能得到极大提升,程序上也有了更高级別的背书。 这个思路,確实跳出了市政管理的困境。 好!把思路理顺一下,明天一早就去省委,试著找机会向军装常委,作个简要匯报。” 陆亦可叮嘱道,“记得要带著完整的活动方案、民间主办方的热切意愿。 以及市政府希望藉此深化军民融合,加强全民国防教育的明確诉求去。” 江临舟拉著陆亦可的手,调笑道。 “果然,陆处长到了国资委,格局就是更高了。 跳出市政看问题,都看到了军民融合的可能性。” 陆亦可抽回手,莞尔一笑。 “少来,只是你当局者迷了吧。 你江大常务的思维,真想不到,不会是又想当老师,教我吧?” “谁知道呢?” 第240章 先找京州警备区司令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先找京州警备区司令 商议完要向省军装常委匯报工作后,与陆亦可调笑了一下。 江临舟就计划,打电话给秘书张明,安排突击工作。 这个时候,陆亦可突然轻轻点了点,活动规划书,问道。 “临舟,你明天计划,直接通过市委办公厅,约见省军区政委、省委常委,姜涛政委吗? 从程序上,说当然可以。 但我觉得,效率未必最高,也可能…不够稳妥。” 江临舟侧过头,看向她,问道。 “哦?怎么说?军装常委也是省委常委,分管工作明確,匯报军民融合相关事项,正对口。” 陆亦可摇了摇头,作为將军的女儿,她確实比技术军医世家出身的江临舟,更了解军队流程。 “姜政委首先是省军区的政委,然后才是省委常委。 你对他的主要匯报渠道,应该是军队系统,而不是纯粹的党政系统。 直接以市委名义约,他当然会见,但这是『公事公办』。 而且,你对军队系统內部,对这类『民间自发军事象徵物』的確切看法,以及潜在顾虑,把握得未必准。 考虑到爷爷和爹他们的关係,姜政委当然不会说什么。 但军医也是军,这容易给他们留下,不专业的印象。” 陆亦可坐直身体,分析、建议道。 “这件事的关键,在於军队系统的『內部认可度』。 我们需要先摸清,驻地部队——也就是直接关联的京州警备区,对此事最真实的態度和初步判断。 京州警备区司令员万凯,也是京州市委常委,你需要先与他沟通一下。 如果万凯司令员这里,就觉得风险太大、意义不大,或者有强烈的保留意见,那你贸然捅到姜政委那里,可能会被动。” 江临舟听完陆亦可的分析,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万凯司令员成为我们的『第一道评估人』和『引路人』?” 陆亦可点头,“对。万司令既是京州警备区的最高首长,还是市委常委。 既了解地方情况,又深諳军队思维和规矩。 你以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身份,先就这个『突发情况』去和他『商议』。 这姿態是尊重和諮询,完全符合党內协商和军地沟通的原则。 而且与市级的军装常委沟通,你的身份也方便轻鬆许多。 听听他的专业意见,看看他是视为『麻烦』还是『机遇』。 如果他认可其中的积极意义,並且愿意支持、引导,那么……” 江临舟接过话头,“那么,由他这位警备区司令,从军事专业和驻地部队的角度,先向省军区作初步沟通或匯报。 其分量和说服力,远比我们地方政府单方面的报告要强。 而且,这也能体现出我们地方,对军队意见的尊重,是『先军队、后省委』的稳妥程序。” “没错。如果万司令积极,他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去见姜政委,或者至少提前和军区相关部门打好招呼。 这样,你再去正式匯报,就不再是『陌生提案』,而是『军地已有初步共识、请求上级指导支持』的成熟方案了。 阻力会小很多,成功率会高很多。” 江临舟看著陆亦可,拿出手机。 “有道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给万司令打个电话,预约明天上午去拜访他。 这个时间点,刚好晚饭后,也不算失礼。” 江临舟回到书房,斟酌了一下词句,拨通了万凯司令员,留给市委常委的保密工作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喂,我是万凯。” “万司令,晚上好,打扰你了。我是江临舟。” 万楷听到是常务副市长江临舟,声音里带上一丝热情。 “江常务啊,你好你好。这个点打电话,有要紧事吗?” “確实有件比较特殊和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和你沟通,听取你的重要意见。 是关於端午节期间,几家民营造船企业自发组织的一项大型活动。 规模和技术呈现方式有些……超出常规,其中涉及一定的国防教育元素,和较大的安全管理挑战。 我们市政府这边感到有些棘手,觉得必须首先听听,你这军事常委的专业判断,看看能否从军地协同的角度,找到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 不知道你,明天上午是否方便? 我想来警备区司令部,当面与你匯报研究一下具体情况。” 万凯在电话那头略微沉吟了两秒,常务居然用了“匯报研究”的词,显然问题不简单,立刻客气道。 “江常务客气了,谈不上匯报,我们一起研究。 涉及民间活动和国防元素,这確实需要我们谨慎对待。 明天上午……我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没有外部安排。 您看九点半左右过来是否合適?我让参谋在门口接你。” 江临舟也听出来,万凯话语中的疑惑,但万凯还是同意了。 “九点半很好,非常感谢万司令。那我准时到。” “好。江常务,方便的话,可以把简要情况,先发个信息给我参谋。 让我有个初步了解,这样明天我们討论起来效率更高。” “应该的,我马上让办公室,整理一个简要提纲发过来。明天见,万司令。” “明天见。” 电话掛断,江临舟轻轻舒了口气,走出书房,看向客厅沙发上的陆亦可。 “反应很正面,而且主动要求先看材料,说明他重视,並且想提前进入状態。这是个好兆头。” 第241章 说服警备区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作者:佚名 第241章 说服警备区 周五上午九点,京州警备区司令部。 当江临舟的车辆抵达时,万凯司令员的参谋,已等在楼前。 参谋引领江临舟,走向万凯的办公室。 万凯司令员见到江临舟出现在门口,立刻从办公桌后起身,绕过桌子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 “江常务,欢迎欢迎!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快请坐。” 江临舟与万司令握了一下手,两人在会客沙发落座,参谋奉茶后,迅速退出。 “江常务,您提到的,这个关於民间活动的特殊情况,需要警备区这边配合研究?” 说著,万凯拿出,昨天江临舟让市政办公室传过来的资料,看向江临舟。 “江常务,材料我看了。 老百姓有这份心,还有这个技术能力,搞出这么个『大玩具』,不容易。 这也说明,咱们京州民间的工业底子和爱国热情,是实实在在的。” 接著话锋,却是微转,探討道。 “不过,从我们部队的角度看,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个规模,在市区航道进行编队展示,还要搞超高空特效,如果按纯民间活动管理,压力和风险都非常大。 市委和市政府这边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不知道市委,对这件事的总体考量是什么?” 万凯没有直接说“不行”或“很麻烦”,而是站在共同关切的角度提出问题。 並將决策起点,引向“市委的总体考量”,显示对市委领导权的尊重。 江临舟心领神会,便將自己的思路和盘托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市委的看法是,这件事『堵』不如『疏』,简单叫停可能伤民心、失信誉。 我们考虑,能否化被动管理为主动引导,藉助军区在国防教育和大型活动安全保障方面,专业力量和权威性。 將这次活动升格为一次军地共建的、正式的国防教育实践? 这样,安全有保障,活动有意义,民间的热情也能找到最合適的出口。” 万凯听完江临舟“化被动为主动,升格为国防教育实践”的思路,並未立刻表示赞同。 身体微微后靠,短暂的沉思后,提问道。 “江常务,这个『疏导』的思路,方向我是认同的。 但恕我直言,从『民间自娱』到『军地共建的国防教育实践』。 中间隔著不止一道鸿沟,而且每道鸿沟都关乎生死安全和政治风险。” 说著,万凯拿起资料,翻到技术参数部分,指给江临舟。 “首先,是硬性安全標准。 您看,他们这艘主舰,近千吨,虽然他们都造大商船的,但军舰与商船不一样。 在平静港湾静態展示是一回事,在节日期间拥挤的航道里,进行编队机动、接受风浪和船只尾流影响,是另一回事。 它的稳性计算、结构强度覆核、消防分区、救生设备配备,必须按照军用辅助船只的短期徵用標准,来重新验算和改造。 这需要时间和不小的投入,企业是否愿意承受?能否在节前完成?” 江临舟神色凝重,认真记录,万凯的意见。 “这一点至关重要。 市委可以协调相关领域专家,但最终標准和验收,必须由警备区或指定的军事技术单位来主导。 企业方面,市政府来沟通。这是前提,达不到安全底线,一切免谈。” 万凯点点头,神色稍缓,继续提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是,活动內容与边界的精確界定。既然是国防教育,就不能只是『看著像』。 航路规划必须避开一切敏感设施,並事先公告禁入区域。 所谓的『模擬起飞灯光』、『编队演练』,其脚本、灯光信號、无线电通联用语,必须经过审查,绝不能与真实军事信號混淆,造成误判。 那些『高空特效烟花』,其发射点位、升空轨跡、残骸坠落区。 这些必须经过军方和空管部门的联合测算和批准,发射操作人员可能需要,接受背景审查和安全培训。” 江临舟见万凯,完全是进入军事规划状態,显然是十分愿意支持这个项目的,只是需要从军队方面思虑周全,赞同道。 “这是把民间创意,纳入正规管理框架的必要过程。 我们可以组织企业负责人、导演团队,与警备区的作战、通信、保卫部门,开一次联合协调会。 確保把每一个演示环节,『翻译』成符合规范的方案。 烟花部分,可以请军区协调相关空管和军工烟火专家,介入评估。” 万凯听完江临舟的应对,面露赞同,但问题还没完,继续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名义与分寸。 『军地共建国防教育实践』,这个名义很好,但具体以什么形式体现『军』? 是警备区发一个指导文件?还是派出现役人员参与? 如果派,以什么身份、参与多深? 是仅仅担任安全监督员,还是可以穿著军服,进行某些演示环节的解说? 这里面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既要体现军地融合、军队支持,又不能造成『军方主办民间军事演习』,或『军队为商业活动站台』的误解。” 万凯目光直视江临舟,问出了活动范围的关键问题。 “江常务,市委和市政府,希望军队参与到哪一步? 又愿意,並且能够在舆论引导和责任共担上,支撑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江临舟没有立刻回答。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片刻后,放下杯子,江临舟坚定而清晰,给出了答案。 “万司令,市委的期望是,这首先是一次成功的、安全的爱国主义和国防教育活动。 因此,军队的参与,象徵意义和专业指导意义,大於直接的行动参与。 具体来说: 第一,我们希望得到省军区,或警备区的正式批文或指导意见,赋予活动合法合规的『国防教育』性质。 第二,希望军方在安全標准制定、关键环节审查上,发挥主导和最终决定权。 第三,在活动当天,可以邀请驻军代表出席,或许可以安排一个简短的、主题鲜明的『国防教育示范点』授牌或致辞环节。 但是,不安排现役军人操作或演示任何装备,不参与具体编队指挥,所有演示操作均由经过审查和培训的民间技术人员完成。 军队的角色,是『指导者、监督者、荣誉参与者』,而非『主办方或表演方』。” 万凯认真听完,脸上终於露出了,较为放鬆的神情。 “江常务。这范围很清晰,也很有分寸。 这样定位,既能体现军队对民间爱国热情的支持和引导,又牢牢守住了军队,不直接参与商业性、娱乐性演示的底线。 在政治上是安全的,操作上是可控的。” 再次拿起那份计划书,万凯眼神中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江常务,如果按照这个框架去规范、去提升。 这件事,就真的从一个『麻烦』,变成了一个值得去精心打造的『亮点』。 它展示了在新时代,如何有效地凝聚和引导民间力量参与国防建设,如何创新国防教育形式,军地如何釐清边界、密切协同。 这確实是一篇,可以好好做一下的文章。” 江临舟知道,要军队背书,最关键的一关已基本通过。 “那么,万司令,警备区是否原则同意,与我们共同推动这件事,並协助向上级军区沟通匯报?” 万凯这次没有再犹豫,“同意!於公,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符合军民融合的大方向。 於私,作为京州的市委常委,我也希望能为京州做成这样一件有特色、有影响力的事情。” 江临舟得到想要的答覆后,感谢道。 “万司令考虑得很周全,专业!万司令意见,我会儘快形成文件。 向省军区报告,由市委办牵头起草,市政府和警备区共同参与,儘快成文。” 万凯爽快地应下。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政治部和后勤部的同志,对接市政府相关部门。 涉及安全標准和军事规范的部分,警备区负责把关。 另外……如果方便,报告形成后,我陪江常务一起去向姜政委匯报。 有些军事层面的具体情况,警备区来说明可能更直接。” “那太好了!有万司令一同去,匯报起来就更有底气了。非常感谢!” “江常务太客气了,都是为京州的工作。我们保持密切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