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婆婆重生后,怂包儿媳被宠成宝!》 第1章 冻死在破庙 数九寒冬。 大雪纷飞,外面大河冰封。 城郊那座破旧不堪的庙宇,在狂风的肆虐下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轰然倒塌。 庙宇內,昏暗而又阴冷,瀰漫著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衣著单薄地躺在乾草堆上,身上盖著灰扑扑的破袄。 沈君怡虚弱地转动著脑袋,动作极为迟缓。 她那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跪在自己身旁的儿媳妇陈婉穗,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粗哑难听:“你在这里哭什么丧?我还没死呢,赶紧给我滚!” 陈婉穗穿得破旧单薄,那原本圆润白皙的脸蛋,此时像乾瘪的苹果,皱巴巴脏兮兮的,皮肤被寒风吹得皸裂。 她流著泪,长满冻疮的双手捧著一个破口的木碗,碗里装著半个硬邦邦的馒头。 陈婉穗声音沙哑,鼻音很重地说:“婆婆,我现在不能走,我若走了,你身边就没人了,我实在不放心你。” 沈君怡此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看著因为照顾她而变成这个鬼样子的陈婉穗。 沈君怡有点愧疚。 这个儿媳妇不是她想要的。 沈君怡嫁给一个秀才为妻,拉扯大两个儿子。 她含辛茹苦,耗费几十年,供两个儿子读书,大儿子中了进士,小儿子也中了举人。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结果举家进京的时候,她的秀才丈夫和进士儿子们,竟然嫌她粗鄙丑陋,不知礼数,上不得台面。 他们进京的时候,把她给拋下了。 丈夫娶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表妹,她的两个儿子也找了心仪的官家小姐。 一家子风风光光,成为京城新贵。 至於陈婉穗,她本是大儿子的原配。 大儿子嫌陈婉穗是个农妇,蠢笨且大字不识,从成亲开始就一直嫌弃她。 当然,沈君怡也没少嫌弃折磨这个蠢笨的儿媳妇。 她辛辛苦苦攒了50两银子,本想给身为秀才的大儿子娶一个读过书的姑娘。 结果呢,他们陈家竟然悔婚,又不捨得退这50两银子。 於是便把陈婉穗这个粗鄙的养女推出来,顶了这门亲事。 如今沈君怡和陈婉穗,都被自家男人拋弃,两人同病相怜。 陈婉穗被沈君怡折磨了几年,本该恨她的。 然而却在见到沈君怡昏倒在白雪地中,还是於心不忍,回来把她拖到这个破庙里,每天出去討饭。 续她一口气,婆媳俩苟延残喘。 沈君怡当恶婆婆当了这么多年,她在村里横行霸道,从来都问心无愧。 却在见到此时的陈婉穗时,心中愧疚难当。 她从被子里伸出枯槁乾瘦的手,握住了陈婉穗的,声音沙哑地说: “你別管我了,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还年轻,又没有孩子,出去隨便找个鰥夫嫁了,也能比守著我强。別一个人在外面討饭,如今大雪封天,粮食短缺,流民横行,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 沈君怡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气息弱,说不了两句就会剧烈地咳嗽。 把这一段话说完,她已经气喘吁吁,喉咙里声音沙哑难听。 陈婉穗听到这些话,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她哭著说:“婆婆,求求你不要再赶我走了。你早知道,从我被推出来替嫁的那一天,就已经无家可归了,你若是再赶我走,这天大地大,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沈君怡听到她这样说,气得差点跳起来。 她握著陈婉穗的手,微微用力,喘了几口气,才气咻咻地说:“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陈婉穗委屈巴巴地说:“婆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没用的嘛?” 沈君怡:“……” 要不说她这几年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呢 不仅因为她是替嫁的,货不对版,更因为她自卑怯懦,胆小如鼠。 她要是被惹毛了,也只会变成一只毛茸茸的! 废物! 沈君怡闭了闭眼,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但是她其实也不放心陈婉穗。 她本以为,她这辈子最牵掛的是她的孩子,就连丈夫,她都是放在最靠后的。 谁知道,临要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却是这个她一向来不喜欢的儿媳妇儿。 沈君怡气息微弱地说:“白石村那个叫刘四斤的瘸子猎户,你可认得他?” 陈婉穗哭著点点头:“婆婆,我认得,他前几天还给过我馒头吃。” 沈君怡恨铁不成钢地看著陈婉穗,点拨她:“那刘四斤三十好几,因是孤儿,又家无祖產田地,所以未能娶妻;但这些年来,我瞅他是个憨厚的,你若还认我是婆婆,就听我一句,待我死后,你且过去寻他,给他当媳妇,好好过日子,前尘往事,全都忘掉,踏踏实实地过完这辈子。” 她儿子对不起陈婉穗,她当婆婆的,这些年也对陈婉穗多有愧疚。 沈君怡的丈夫儿子们进京的时候,把家中房屋田地全部变卖,如今她们婆媳俩,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若她还能活著倒还好,她性格强势,横行霸道,人人见了都怕她,不敢占她便宜。 但陈婉穗这个包子,没人护著不行。 陈婉穗愣愣地看著沈君怡:“婆婆,您这是嫌弃我,要赶我出门,让我二嫁?” 沈君怡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瞪大了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破洞地,爬满蜘蛛网破庙屋顶,良久都没有回答。 陈婉穗一个人蹲在那哭了许久,最后,才把那个冻硬的馒头拿出来,用皸裂的手指去抠。 抠了许久,才抠成馒头渣。 放在碗里,递给沈君怡,沙哑的声音说:“婆婆,肚子饿不饿,先吃点馒头垫垫肚子吧。” 沈君怡没有再回答她。 沈君怡瞪著一双眼睛,躺在那直勾勾地瞪著天板,死不瞑目。 陈婉穗一个人蹲在那,守了三天。 沈君怡的魂魄也在那停留了三天; 直到三天后,白石村的刘四斤出来打猎,想起破庙里还住著沈君怡和陈婉穗,他沉默许久,绕路过去瞅了一眼,就看到冻得梆硬的沈君怡,以及昏死在旁边的陈婉穗。 刘四斤给沈君怡下葬,背著昏迷的陈婉穗离开了破庙。 原本在破庙里徘徊不去的沈君怡的魂魄,终於如愿地消散了。 第2章 你们囉嗦了! “你这个大字不识粗鄙丑陋的贱人,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我吗?” 穿著红色喜服的白宜明一把將自己新娶回来的新娘子推倒在地,还气愤地踢了她一脚,气得胸口起伏: “我五十两银子,要娶的是温柔漂亮读过书的陈雯淑,为什么嫁过来的是你啊?你值五十两吗?给你五个铜板我都嫌多!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白宜明简直气疯了,他把胸口大红摘了就往地下扔,还狠狠踩了几脚,拉开门飞奔出去:“娘!娘!你快帮我去陈家,把陈雯淑给我换过来!” 陈雯淑是他在私塾的时候就看上的,长得漂亮温柔,他原本想娶的就是陈雯淑。 结果今天成亲,盖头一掀,他的新娘子竟然变成了陈雯淑那怯懦丑陋的长姐陈婉穗! 陈婉穗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宽宽鬆鬆的喜服,被踹倒在地上,盖头早已经掉在地上,露出她那黝黑又泛黄的脸。 虽然今日是她出嫁,但因为是被推来替嫁的,所以妆容化得很潦草,泛黄乾燥的头髮也乱糟糟的,根本没好好给她梳。 她昨天到今天都没吃饭,只喝了一碗米汤,饿得肚子疼,刚刚被白宜明踹了一脚后,她更是疼得直不起身来。 陈婉穗流著泪,趴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心里悲悽地想:看来她在白家,是没有什么活路了。 那白宜明的母亲凶名在外,十分彪悍,就连男人都要让她三分,若是让她知道,她五十两娶的读过书的儿媳妇,被换了人,只怕是要把她给活活打死了。 白宜明的吵闹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那些妇人站在新房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哎呦,这是怎么回事?货不对板吶?” 有人上下打量著陈婉穗,嗤笑开口:“真是不要脸吶!竟然连自己亲妹妹的亲事也要抢!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比得上陈雯淑吗?” “哎呀,说起来,那沈氏最是要强的,口口声声说她儿子是什么秀才,必须要找个读书人当妻子的,嘖嘖嘖,现在好了,她的秀才儿子,娶了个大字不识的丑八怪,哈哈哈哈哈哈。” “可不是?之前去提亲的时候,沈氏那得意的模样,我可到现在都记得,待会儿她来了,我倒要看看她什么表情。” …… 此刻,前厅,宾客满座,白文康正和他的书友们谈诗作画,高谈阔论。 白文康拿起酒壶正要倒酒,发现酒喝完了,於是转身,不耐烦地喊道:“沈氏!沈氏!你怎么做事的?这酒都喝完了,你也不知道添!” 沈君怡此时,正坐在前厅的凳子上,手里还端著儿媳妇敬的茶。 沈君怡刚刚重生回来,看著眼前的景象,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前世在破庙里冻死后,就重生到了儿子大婚之日了。 白文康见沈氏不理他,这让他在书友们跟前没脸了。 他於是站起身来,越发恼怒地喊道:“沈氏!你没长眼还是怎么的?赶紧给我滚过来!” 沈君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嗯,不愧是儿媳敬的茶,好喝。 白文康越发愤怒:“沈氏!你耳朵聋了吗?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此时,他那酒席上的好友们,也都纷纷抬头往来,眼里带著对沈君怡的谴责,纷纷摇头。 “真是不可理喻的泼妇,真是为难白兄了。” “要我说,还是白兄的性格太好了,才把那泼妇惯得不成体统。” …… 沈君怡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她起身,走到白文康面前。 白文康嫌恶地说:“你这个粗鄙无用的妇人,我……” “啪!” 他话没说完,沈君怡已经乾净利落地一巴掌扇过去了,她厌恶地盯著自己的丈夫:“你囉嗦了。” 眾人譁然! 坐在白文康旁边的一个男人站起身,伸手指著沈君怡:“你这粗鄙泼妇,你怎敢用你那干农活的手,去打一个秀才!他可是你的天……” “啪!” 沈君怡也扇了他一巴掌,冷笑:“你也囉嗦了。” 另一个鬚髮灰白的男人也站起身来,他是镇上私塾的先生,她的两个儿子,都是他的学生。 那先生走到沈君怡面前,眼神带著谴责地看著沈君怡:“沈氏,今日是你儿子的大喜之日,就算是你平日里脾气暴躁,那也不能在今日发火,让人看笑话,你这样做,置你丈夫和儿子的顏面於何地?”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抬起胳膊,那先生挺直了脊背,傲然地说:“你有胆量就打老夫!老夫教书育人二十多年,座下弟子中可是出过进士的!想当年,那县老爷还亲自来见过我……” “啪,啪!” 沈君怡左右开弓,扇了他两巴掌,把那老先生给扇得原地转了两圈,直接倒地。 沈君怡冷笑:“你比他们更囉嗦!” 眾人:“……” 白文康捂著一边通红的脸,颤抖著的指著沈君怡:“沈氏!你疯了!” “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在另一桌招待亲戚的小儿子白景明跑过来了。 白景明今年十六,比他兄长白宜明小两岁。 这些年来,沈君怡最宠他。 然而,前世,在大儿子白宜明提出,要把母亲留在老家,不让她去京城的时候,也是这个小儿子最赞同。 甚至,因为他们进京的盘缠不够,也是这个小儿子提出,把祖宅田地卖了换钱,独留沈君怡一个生病的妇人,流落街头,最终被冻晕在雪地里。 白景明看到不仅父亲被母亲扇了巴掌,就连他向来敬重的私塾先生,也被母亲扇了。 他顿时惊怒交接,怀疑母亲疯了。 今天可是大哥大喜的日子! 周围邻居和亲戚们可都在呢! 这让他的父亲和先生,顏面往哪搁? 他父亲可是秀才啊! 而且,他的母亲这样疯疯癲癲的,他和大哥的脸上也不光彩。 白景明跑到沈君怡面前:“娘!你疯了吗?” 沈君怡看著这个最宠爱的小儿子,心里气得抽疼。 沈君怡抬手,利落扇了过去:“差点忘了你了,你也和他们一样囉嗦!” 白景明:“???” 什么囉嗦?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捂著脸,被打蒙了:“娘!你打我?” 他从小就没挨过打! 他娘疯了! 第3章 你竟然动手打我! 这时,穿著大红喜服的白宜明急匆匆跑过来了:“娘!娘!” 沈君怡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儿子,白宜明。 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有读书天赋的一个孩子。 她前世有多疼他,现在就有多恨。 沈君怡冷笑:“是了,还有你。” 白宜明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媳妇被人调包了,他愤怒又著急地衝进来:“娘!你答应了给我娶陈雯淑的,为什么娶回来的是陈婉穗!娘,你是不是把那五十两的彩礼给贪了,所以陈家才……” “啪。” 沈君怡迎上去又是一巴掌。 白宜明被她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和白文康一样瘦弱的身子转了半圈,然后跌坐在地上。 白宜明:“……” 白宜明半边脸都被打肿了,整个人懵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瞪著沈君怡:“娘!你怎么这么野蛮!你竟然动手打我!” “啪!” 沈君怡衝过去,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是上:“我打的就是你!” 沈君怡刚刚在气头上,也是看到白宜明身上穿著的大红喜服,才想起来,她的儿媳妇陈婉穗,此时还在新房里坐立不安呢! 沈君怡气狠了,又踹了白宜明一脚:“你等著,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说著,沈君怡就气势汹汹地出门去了。 眾人:“……” 白文康捂著半边通红的脸,气得跺脚:“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要休妻,我要休妻!” …… 一路上,沈君怡的心里都骂骂咧咧的。 那该死的陈家,收了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五十两银子,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要把陈雯淑嫁过来给她当儿媳妇。 结果临到成亲这一天,陈家又反悔了。 他们不想退回五十两,竟然把陈雯淑的堂姐,陈婉穗嫁过来了。 陈婉穗的父母早没了,她从小跟著陈老二生活,在陈老二家当牛做马,被当做丫鬟使唤。 吃不饱穿不暖的,17岁的人了,长得跟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似的,严重营养不良。 那头髮是枯黄毛躁的,身体也乾瘪瘦削,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一双手坑坑洼洼的全是各种冻疮留下的疤。 这样的一个丫头,好吃懒做又读过风雪月的白宜明,怎么可能会喜欢? 別说白宜明,就是前世的沈君怡,也不喜欢。 沈君怡抬风风火火地朝著东边的厢房跑过去。 她才刚刚跑过来,就看到一群后院妇人,一边磕著瓜子,一边围在那新房门口:“哎呦,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没看到新郎啊?” “哎呀,新郎都跑啦,货不对板,新郎都气哭了。” “这陈家可真不是东西啊!这好好的亲事,吭都不吭一声,就把新娘子给换了,这事可办得不地道呀!” “他们就是觉得,这新娘子进了门,拜了堂,生米煮成熟饭,这白家想退也没法退唄,那可是五十两!换了谁都不想退。” …… 沈君怡跑过来,一把將挡在门口的两人推开,怒道:“好狗不挡路,给我滚开!” 那些人听到是沈君怡来了,顿时都有些怕她。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好不容易能看到沈君怡的笑话,必须得看完才走啊! “呦,白家的,你来啦?你还不知道吧?你儿媳妇,被人换啦!” 沈君怡冷笑:“我自己亲自去谈回来的儿媳妇,有没有换人,我还不清楚吗?” 她说著,双手拨开人群,这里给一肘子,那里扇个巴掌,直接把围在门口的七八个同村妇人给推开了。 沈君怡急急忙忙地衝进屋里,她先是打眼一扫,没看到陈婉穗,顿时脸一沉:“穗娘?” 人呢? 她那么大个儿媳妇呢? 沈君怡风风火火地拉开床帐,掀开被子,床上也没有。 人呢? 沈君怡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恶狠狠地盯著门口的那些妇人,问:“我那儿媳妇呢?是不是被你们欺负跑了? 眾人:“……” 眾人瓜子都不磕了,伸手指了指桌子底下。 沈君怡这才看见,陈婉穗正畏畏缩缩的,十分窝囊的躲在桌子底下; 听到沈君怡的声音,她才战战兢兢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身上喜服松松垮垮的,腰腹位置还有个灰扑扑的脚印。 她扶著桌子佝僂著腰站著,怯懦地喊了一声:“婆……伯母。” 沈君怡:“……” 再次见到陈婉穗,沈君怡的心中十分复杂。 原来这个丫头,刚嫁到她家的时候,竟然这么瘦小。 看她那怯懦胆小的样子,沈君怡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板著脸走过去:“都过门了,还喊什么伯母?要喊娘!” 陈婉穗缩了缩肩膀,她有些怕沈君怡,当即小声改口道:“娘。” 其实,过门的媳妇一般都是喊婆母的。 喊娘的倒是少见。 围观的眾人都有些惊呆了。 有人试探著问:“白家的,你五十两谈下来的儿媳妇,不是那陈老二家的陈雯淑嘛?他们家把你儿媳妇调包了,你就不生气?” “是啊!你就不生气?” 这些妇人们光是代入想一想,都要气得心肝疼了好不好! 那可是五十两银子! 够他们一年的销了! 她们见沈君怡竟然不生气,就又开始劝她了。 “白家的,要我说,你就该把这个带回去,把陈雯淑换回来。” “就是,那陈雯淑模样长得俊,又上过几年私塾,会读书,会记帐,这个陈婉穗,大字不识一个,压根配不上你们家宜明啊!” …… 扶著桌子站在那的陈婉穗,此时又饿又怕,她虚得快要站不住,看著沈君怡,她“噗通”一声跪下了:“伯母,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说著,她跪在那,给沈君怡磕头。 前世,也有这一出。 不过,前世的沈君怡,只扫了陈婉穗一眼,就拿著菜刀追到陈家,要他们给说法。 陈家最后咬定了陈婉穗已经是白宜明的人,他们不肯换回去。 但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陈婉穗勾搭上了县城里的捕快,万一名声坏了,岂不是糟糕? 所以,陈家最终妥协,退了沈君怡二十五两银子。 第4章 错不在你,你道什么歉? 加上白文康等人担心遭到县城里那位捕快的报復,所以也不让沈君怡继续闹。 毕竟两个儿子还要到县城里读书。 这件事最后就这样草草了结。 沈君怡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吃了瘪,所以对陈婉穗是越看越不顺眼。 哪怕她知道儿子对陈婉穗非打即骂,她也从不过问。 还把地里的活大部分都给陈婉穗干。 把陈婉穗当长工使唤。 沈君怡看著跪在地上道歉的陈婉穗,气又来了,她一把將陈婉穗拉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事又错不在你,你道什么歉?” 陈婉穗可怜兮兮地说:“我,我是怕婆母……” 她说著,看了沈君怡一眼,立马改口道:“我是怕娘你生气,所以……” 反正,她在二叔家的时候,无论什么事,不分对错,最终挨骂挨打的都是她。 她要是先道歉认下,反而能少挨点打。 沈君怡转头,对门口的几个妇人说道:“各位姑嫂们,陈婉穗,確实是我想要的儿媳妇,她长得好,性格善良,又温柔体贴,这么好的儿媳妇,別说五十两,就算是五百两,只要我有,我也肯给的!” 眾人:“……” 眾人狐疑地看著沈君怡,怀疑沈君怡疯了。 就在昨天,沈君怡还在小镇上四处溜达了几圈,宣扬她那读过书会记帐的儿媳妇,有多么多么好,跟她儿子有多么多么般配呢。 结果呢,这就改口了? 就连陈婉穗,都呆呆地看著沈君怡,眼里带著期待的光! 有人忍不住道:“可是,你儿子刚刚都气哭了,还骂陈婉穗是丑八怪呢!” 陈婉穗眼里的光又啪的一下,熄灭了。 沈君怡“嘖”了一声,道:“这是我的儿媳妇,五十两也是我出的,他喜不喜欢,重要吗?谁在乎?” 眾人:“???” 沈君怡双手叉腰,越发得意起来: “那陈家,不识好歹!说什么陈婉穗不值五十两,他们也觉得愧疚,所以,昨日,他们答应用两头牛,三只猪,十只老母鸡顶替五十两,退给我; 你们也见著了,我今日太忙了,一时顾不上,姑嫂们,你们谁愿意帮我走一趟,把那牛猪和鸡,帮我抓回来,我不亏待你们,一人给二十文的工钱!另给两个鸡蛋!作为酬谢!” 沈君怡说完,又补了一句:“前五个才有酬劳,后面的只有一个鸡蛋,没有钱啊!” 眾人:“!!!” 原本围观者的七八个妇人,顿时把手里的瓜子一扔,轰然而散:“我去我去!我力气大!我可以帮沈娘子抓三只猪!” “你那蜘蛛一样的爪子,你抓的明白吗你?让我来!” 眾人爭著抢著,飞快的朝著陈家的方向涌去了。 生怕速度慢了,被別人抢先,自己就拿不到那二十文钱的酬劳了。 她们丝毫不怀疑沈君怡会不守信用。 沈君怡和她们当邻居近二十年,虽然她性格跋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但她向来是很守信用的! 眼看著眾人一鬨而散,沈君怡心中憋闷著的气,这才消散了一些。 她转头看著陈婉穗,问她:“肚子饿不饿?” 陈婉穗刚想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猛地摇头:“娘,我不饿……” 话没说完,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几声。 陈婉穗:“……” 她红著脸,垂下头搓衣角。 沈君怡气得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 嘴上虽然骂著,但她却伸手拉住了陈婉穗的胳膊出门:“走,咱们去前面吃饭去!大鱼大肉,凭啥別人能吃,咱俩就得饿肚子?” 她们俩一个老娘,一个新娘,连上桌吃饭都不被允许,这像话吗? 陈婉穗被嚇到了,她又不敢反抗沈君怡,关键她力气没有沈君怡大,挣脱不开。 她紧张地说:“婆母……娘,这不合规矩吧?” 沈君怡冷哼:“这个家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让你去吃,你吃就完了!” 陈婉穗:“……” 前面的混乱,此时已经稳定下来了。 白文康父子三个,孙子似的把脸颊红肿的书友和私塾先生送走。 然后,一些宾客们吃饱喝足后,怕留下来被发疯的沈君怡打,也走了。 那巴掌啪啪啪的,他们看得都脸疼。 此时,满堂宾客,也只有十几个白家的亲戚,和隔壁邻居留了下来。 他们正在声討沈君怡,让白文康好好教训那无知的泼妇。 白文康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激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要休妻!这个粗鄙的妇人,我忍她好久了!” 大儿子立马道:“爹,先別休,你先让母亲给我把媳妇换回来!” 小儿子也道:“爹,母亲答应给我五十两,送我去县里读书的,你先別休,等我入了学院再休不迟。” 白文康:“……” 白文康心里也琢磨著,对啊,他平日里和书友们吃喝玩乐的,在外头赊了不少帐,也不知道那泼妇帮他结清了没有? 沈君怡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父子三人的对话。 她板著脸,拉著陈婉穗进来,白家父子三个一看到她,就下意识伸手捂脸。 沈君怡拉著陈婉穗,径直走到主桌,抬脚踹了一下坐在主位上的白文康:“起开!” 白文康被她踹的差点跌倒,他扶著桌子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才伸手指著沈君怡道:“沈氏!你,你,你竟然敢打我,我要休了你!” 沈君怡把陈婉穗按在主位上,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塞到她手里,又把一盘被吃了一半的红烧肉挪到她跟前:“吃!” 陈婉穗顶著眾人的目光,颤颤巍巍地举起筷子,去夹肉吃。 白宜明阴狠的目光盯著她:“陈婉穗!你要不要脸?嗯?你难道就没有羞耻之心?就算你中意我,可我已经和你的妹妹定亲,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抢你妹妹的亲事!” 陈婉穗吃了一口肉,又去夹,嘴巴里塞的鼓鼓的,一脸紧张的看著白宜明。 此时的白宜明十分狼狈。 第5章 「你再囉嗦一句?」 此时的白宜明十分狼狈。 大红喜服早已皱皱巴巴的,半边脸都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手印在上面,看起来真的很滑稽。 陈婉穗打量他的时候,已经连吃了三口肉。 白宜明愤怒的一拍桌子:“你是猪吗?吃吃吃,就知道吃……” “啪!” 白宜明另一边脸也肿起来了。 沈君怡双手叉腰,站在陈婉穗身边,瞪著他:“你再囉嗦一句?” 白宜明:“……” 陈婉穗把嘴里的肉咽下,认真地给白宜明解释:“我不是猪,是娘叫我吃的。”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肉。 白宜明眼前一黑:“娘!我才是你亲儿子,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白文康也很崩溃:“沈氏!你没听见吗?我说要休妻,要休妻!” “休吧。” 沈君怡神色平静的看著白文康。 这个她年少时就喜欢的男人。 人人敬重的秀才老爷。 他身体瘦弱,自私自利,好色愚蠢。 很不幸的是,两个儿子都像他,一样自私,薄情,愚蠢。 当初,她远嫁而来,以为自己终於走出农家,嫁给了读书人。 她的丈夫有朝一日,会考上举人,再榜上有名,然后成为人人敬仰的官老爷。 她读书不多,却也知道,圣人说的“三不出”,就有“前贫贱后富贵”这一条。 她在她丈夫贫贱时相濡以沫,等將来她的丈夫富贵了,难道还能忘了她吗? 结果呢,她的丈夫始终是个秀才,她的大儿子白宜明倒是考上了进士,一家人终於富贵起来了。 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把她给拋弃了。 刚刚发疯半晌,此时此刻,沈君怡总算是消了一些气,能坐下来和白文康说话了:“白文康,你有本事,今天就把我休了,別让我看不起你!” 白文康伸手指著沈君怡:“好,好好好!沈氏,沈君怡!你给我等著!今日,我就要在父老乡亲们的见证下,写下休书!这里是我的房子,你给我滚出去!” 『这里是我的房子,你给我滚出去』这句话,白文康没少说。 他仗著沈君怡是远嫁而来,回不去娘家,也没有靠山,除了白家,她根本无处可去。 所以时不时地,他就会用房子来拿捏她。 她若是不听话,他就威胁著要把她赶出去,让她一个女人,流落街头。 他以为这次,沈君怡也会怕。 沈君怡冷笑著看他:“要滚也是你滚,这个家我也有一半,凭啥让我滚?你想都別想!” 白文康气得手都在抖:“你,你,你简直太过分!!” 他气的拿出笔墨纸砚,铺在桌上,拿著笔的手都在抖,却又迟迟没落笔写。 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小儿子白景明有些著急啊。 他还没拿到五十两,还没去县城的书院里读书呢。 白景明赶紧过来,对沈君怡说:“母亲,父亲只是在气头上,你就跟父亲道个歉吧?要不然,你若是真被父亲赶出去了,你又能去哪里呢?” 他们压根没把沈君怡说的话放在心上。 沈君怡默默转头,看著白景明,低声说:“你也知道,你母亲我,没地方去。” 那前世,他们父子三人进京的时候,撇下她也就罢了。 却为何连一间茅草房都不给她留? 她当时为了培养两个儿子,不仅要下地干农活,还要给那些大户人家洗衣裳,做绣工,熬坏了身体和眼睛。 在数九寒冬的夜里,她步行十几里回家,因为眼睛看不清路,失足掉进水里,感染了严重的风寒。 结果他们,就拋下了这样的她,卖屋卖地进京了。 买了白家祖宅的人过来,把她的东西全都扔进雪地里,还將臥病在床的她也一併扔出去。 她当时,是多么的恨啊! 她现在坐在这里,看到他们父子三个,心中只有厌烦。 沈君怡走到白文康跟前,她一把抢过白文康手中的笔,冷笑:“你不写,我写!今日,我便要与你和离!” 沈君怡也是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字的。 她不会引经据典,文縐縐的诗句写不来,但是和离书还是好写的,不就是一別两宽,各自重新嫁娶。 他若有能力,就和前世一样,去找他的白月光表妹。 省得整日里嫌弃沈君怡,嫌弃她不如表妹温柔,不如表妹懂诗,也不如表妹善解人意。 至於沈君怡呢,她只想立女户,自己当家做主,什么丈夫,她不需要。 若是有能力,她也学学那前朝公主,养上四五六七个男人当面首,还不用受气。 第6章 休夫 沈君怡的字不太好看,但胜在工整,她大笔一挥,写下了弃夫书。 白文康一开始以为她在说气话呢,结果一看,她还真写了休夫二字! 竟然还说他好吃懒做,好酒好色? 白文康伸手指著沈君怡:“你个无知妇人,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写什么?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休夫的,你简直倒反天罡!” 沈君怡把手里的毛笔一丟,冷笑:“自古以来没有?那我就做那自古以来的第一人!今天我把这弃夫书放这了,你签字画押,咱们今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君怡说完,又伸手拍了一下陈婉穗:“你婆婆都休夫了,你不休?” 正在努力吃东西的陈婉穗,突然被她这样一拍,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嘴巴里塞的鼓鼓的,愣愣地看著沈君怡,眼神还有些懵:“……啊?” 沈君怡看她一眼,见她眼神茫然,神色呆呆的,她就“嘖”了一声,道:“算了,让你休夫还是太为难你了,你吃完没有?” 陈婉穗立马放下筷子,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嘴:“娘,我吃完了!” 白宜明在旁边嫌弃地嘀咕:“真是猪啊!这么能吃!一盆肉都给你吃完了!” 白景明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哥,你少说两句,没看娘还在气头上吗?” 白宜明冷笑:“娘为什么这么生气,还不是他们陈家拿了五十两,结果背著我们换亲?这黑心肝的陈家,害得我们也挨打!” 白景明下意识觉得,沈君怡生气的原因,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沈君怡向来疼爱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他们的。 怎么这次,突然就一人给了一巴掌? 但是白景明也不知道沈君怡为什么生气,他还等著沈君怡给他五十两,把他送到县城里去读书呢。 所以此时也不敢多说,生怕惹得沈君怡更生气。 沈君怡把父子三人收拾了一顿后,就拽著陈婉穗起身,气汹汹地说:“走!我们去陈家看看!” 白宜明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得意起来了,他对弟弟说:“看吧,我就知道,娘肯定是去陈家討说法去了,我的媳妇本来就是陈雯淑,陈婉穗这粗鄙的丑丫头,送给我都不要!” 白宜明跟在沈君怡身后,走到院子里,却没有继续跟上去。 他们父子三个,明知道这次娶亲的事是被陈家坑了,沈君怡也明摆著要上门討说法。 但是他们三个人竟然都没有要一起去帮忙,给沈君怡撑腰的想法。 白宜明站在院子门口,对著沈君怡的背影喊道:“娘!你快点帮我把陈雯淑换回来啊!今日吉时都快过了,明日可不是黄道吉日了!” 沈君怡没搭理白宜明的话。 倒是跟在她旁边的陈婉穗,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垮下来了,她可怜兮兮的问:“娘,我都喊你娘了,你该不会,还要把我送回陈家里去吧?” 陈婉穗眼睛又红了,她穿著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喜服,上满还有个脚印子呢。 她期期艾艾的,站在那不肯走:“娘,能不能,別把我送回去啊?我能下地干活,也能洗衣做饭,还能上山砍柴採药……我什么都能干,求求你別把我送回去了,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陈婉穗胆子小,怯懦,也不懂得反抗, 在陈家生活的这几年,完全就是在给陈家当牛做马,饭都吃不饱。 今天在白家吃的这顿饭,还是她几年来第一次吃饱饭。 陈婉穗觉得沈君怡是个好人。 至少沈君怡肯给她吃肉。 所以,她不想回陈家了。 陈家推她出来替嫁,明摆著就是不顾她的死活的。 沈君怡皱眉看她,气道:“谁说要把你送回去了?你都喊我娘了,我还能送你回去,叫他们打死?” 陈婉穗委委屈屈地说:“我相、相公说的,他刚刚……” “呸!” 沈君怡拽著陈婉穗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你听他的做什么?这个不孝子!你记住,你是我五十两银子娶回来的儿媳妇,他不要你,我要!以后,你就给我当女儿,等我大富大贵了,我买八个壮丁回来给你!” 陈婉穗:“……” 陈婉穗缓缓张大嘴巴:“啊?” 这不,不好吧? ……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直接去了陈家。 此时的陈家,是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那些妇人们在他们家里抓猪的抓猪,抢鸡的抢鸡,是好不热闹。 甚至还有两个妇人,把他们家的老牛都给牵出来了。 陈老二和妻子林氏,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一边死死拽著牛绳,一边上躥下跳地拦著那些人。 林氏一手拿著锄头,一手叉腰,指著那些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你们这是抢劫!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啦!报官!我要报官!” 陈老二头髮灰白,身材瘦削,他压根拦不住那些彪悍的妇人,他伸手指著这些人:“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有什么恩怨,不如明说,你们二话不说,上门就抢猪抢牛,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们是要逼死我陈老二啊!” 陈老二的两个儿子也不小了,大儿子十八岁,在县城的白鹿书院读书,小儿子也十三岁了,半大小子倒是力气大,把他们家的猪死死按住,倒是没让人抓走。 那些妇人为了抢先,好找沈君怡拿报酬,上门二话不说就是抢。 哪里顾得上给他解释呀? 毕竟抢先的人不仅有工钱,还有鸡蛋呢。 落后的人可就没有了! 而且,反正出了事,就推到沈君怡身上,反正也怪不著她们,她们没什么好顾忌的。 有些挤不进去的妇人,一边站在旁边看戏,一边好心地对陈老二夫妻解释说: “哎呀,陈老二,这不是你们家和白家商量好了嘛?你们收了人家五十两银子,谈好的是陈雯淑嫁过去,但是你们临阵变卦,把陈婉穗嫁过去了,那五十两不肯退,就只能用別的低了呀!” “就是就是!那沈氏都说了,你们答应用两头牛三只猪十只鸡,来低那五十两银子的呀。” “说起来,这两头牛三只猪十只鸡,可卖不到五十两,那沈氏估计也是真喜欢陈婉穗,要不然,按照她那不吃亏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同意这赔本的买卖?” …… 陈老二和妻子林氏都听懵了。 林氏气得倒仰:“好啊!原来是这个沈氏搞的鬼!我,我要告官!” 陈老二一把抓住林氏的胳膊,他压低声音说:“嘖,你还真告官啊?” 且不说这件事,他们陈家本来就是做得不厚道。 就说那陈雯淑,之所以悔婚,就是因为她在县城里,和一个捕快勾搭上了。 那捕快可不知道陈雯淑有未婚夫的事。 要是知道了,人家现在可未必会愿意娶陈雯淑了。 若是那捕快悔婚,白家这边又被他们得罪了,那他们家陈雯淑,可真就找不到好婆家了。 林氏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还是气啊! 她焦躁地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把我们的猪和牛全给抢走了!” 第7章 退钱 陈老二当然也捨不得他家里养的猪和牛,对了,还有那些能下蛋的老母鸡。 虽然这些家畜拉去卖掉,也未必能卖到五十两银子。 但那几只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等养到出栏的时候,价格肯定比现在翻倍。 那两头牛更是家里春耕得用上的,村里养不起牛的人家多的是,农忙时节,很多人会来找他们借耕牛,这又是一笔收入啊。 更別说他们家的十来只老母鸡,每天都下近十颗鸡蛋,这些鸡蛋,他们可都要攒著,送给县城里读书的儿子吃的。 孩子们读书多辛苦啊,每天都得吃鸡蛋补身子的。 没了下蛋的老母鸡,难道他们再钱去买小鸡仔回来养吗? 那又得养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这些可都是钱! 从县城里告假回来的大儿子,也很著急:“爹,娘,她们把我们的母鸡抓走了!” 小的儿子也著急了:“爹!咱们以后没有鸡蛋吃了!” 他每天都要吃两个蛋的! 可不能让人把母鸡给抓走了! 陈老二气得跺脚:“这事,虽然確实是咱们不厚道,但是咱们家也把穗丫头给送过去了,他们也不亏啊!又不是没娶到媳妇。” 林氏双手叉腰,也气了,大声骂道: “可不是吗?穗丫头那么能干,一个顶俩的,吃得少干得多,任劳任怨的,话也不多;多好的媳妇,正好能帮沈氏分担分担,她不知道感激,还在这儿算计咱们!让她嫁过去,我还不捨得呢,白家的人倒还好意思挑上了?就他们那样的人家,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嫁过去,配他家正正好,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呀?” 林氏说著,又冷笑:“那沈氏自己在白家被当驴使,现在有人帮她拉磨她还嫌弃上了,真是活该劳碌命,一生都得做到死。” 他们正这样说著呢,沈君怡就拉著陈婉穗到了。 沈君怡一来就听到林氏这样蛐蛐她,气得她一个箭步衝过去,扯著林氏的头髮,咔咔给她甩了两巴掌:“用你脑子里的水浇浇心里那点逼数吧!种地不出苗,纯纯坏种的货!还敢在背后咒我!我让你咒我,我让你咒我,我打死你!” 她前世就是劳碌死的命。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了,她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林氏敢这样欺负她,她前世就没吃亏,这次回来,难道还能比前世还不如吗? 嘴皮子先閒著,嘴巴子先给安排上。 林氏身材瘦削,被沈君怡拽著两巴掌下去,脸都肿了。 她尖叫起来,猛地扑过去,两人就扭打在了一块。 陈婉穗都被这个阵仗嚇呆了。 她以前可没少挨林氏的打。 从来就不敢反抗。 这次第一次见到林氏挨打,还被说,挺震撼的。 原来林氏也会被人打啊? 陈老二一个大老爷们,眼看著两个妇人扭打在一块,竟然也衝上前,帮著林氏打沈君怡。 今天他这是老脸也不要了。 连女人打架都要掺和,简直让人唾弃。 周围的妇人们赶紧上前帮忙,去拉扯陈老二:“陈老二你要不要脸啊?娘们打架有你什么事啊?” “你还是个男人不陈老二?娘们打架你也要参和,收拾收拾进宫得了。” 陈老二被那些妇人们拉扯著,憋红了脸,大吼道:“你们放开我,没看我老伴要被打死了吗?” …… 沈君怡把瘦小的林氏按在地上,她一屁股坐在林氏的肚子上,一手揪著她的头髮,一手左右开弓,狠狠在林氏脸上甩耳刮子: “看来我平时还是太给你脸了,把你哄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没有镜子也有尿吧,也不照照看看自己算哪根葱?今儿不把那五十两彩礼退给我,我就打得你东南西北哭著找爹!” 林氏的脸都被她打成猪头脸了。 她的两个儿子也赶紧衝过来,不过他们都是读书人,以后要下场考试的,不敢上前打沈君怡,免得落下把柄。 他们一个去拉扯沈君怡的胳膊,一个去拯救林氏:“娘,你没事吧娘?” “你放开我娘,別打了!有话好好说!” 沈君怡冷哼著鬆开了林氏,她“呸”地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盯著林氏:“我可告诉你,今儿你若是把五十两彩礼钱退给我了,那事就算了,若是不退,我就把你们家的屋顶掀了!咱们都別想好过!” 林氏牙都被她打鬆了,肿著张脸,推开两个儿子,疯了似的,“啊啊啊啊”地朝著沈君怡衝过去:“你个贱人,我要跟你拼了!” 沈君怡哪里会怕她? 她也衝著迎上去,一脚把瘦小的林氏给踹了出去。 林氏“嗷嗷嗷”地倒在地上,大喊著:“杀人啦!沈氏杀人啦!快去报官啊,沈氏杀人啦!” 沈君怡双手叉腰,站在那:“五十两,赶紧的!別给老娘废话,老娘现在耐心有限!” 这个时候,那些妇人们已经把陈家的母鸡抓了五六只,三只猪倒是在猪栏里尖叫,她们不太好上手,两头牛已经被牵著出来了,要不是陈老二的儿子们死死拽著绳子,只怕牛也要被牵走了。 林氏看到了陈婉穗,她立刻又跳起来,拿起一根扁担,就气势汹汹地朝著陈婉穗衝过来。 打不过沈君怡,她还能打不过陈婉穗吗? 林氏说话漏风地骂著:“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赔钱货,吃里扒外的下贱丫头!刚刚出嫁就给我们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看我不打死你!” 说著,她拿著扁担就往陈婉穗的身上招呼。 陈婉穗仿佛是已经被打习惯了,一看到林氏,她就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哭著求饶:“婶母別生气,我错了,求求你別打我!” 意料中的挨打並没有到来。 陈婉穗惊惶不安地抬头去看,就看到沈君怡挡在她面前,一手抓住林氏手里的扁担,一脚对著林氏的肚子就踹了过去! 沈君怡今年三十四岁,小时候家里也没缺她吃穿,甚至还读过两年书,身体不像林氏这些人从小营养不良的那般矮小。 第8章 打闹 她皮肤白,长得美艷,虽然这些年来操劳家务,神色憔悴了些,但身高和力气在这,林氏可不是她的对手。 沈君怡的这一脚,揣在了林氏的肚子上,林氏再次被踹倒的,她“哎呦”惨叫一声,痛得“哎呦哎呦”的打滚。 这次,她倒是没那么容易爬起来了。 沈君怡夺过她手里的扁担,“呸”了一声,指著他们大骂: “我诚心要跟你们结亲,就算你们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十两银子,我也给了,大傢伙说,咱们这方圆十里的村镇上,有哪家的姑娘嫁人,能要到五十两的?我还不是看在你们家雯淑是个好姑娘,我们家小子又当真喜欢,要不然,我能来谈这门亲事?” 周围的人娶媳妇,压根用不著五十两。 也是白宜明真的很喜欢陈雯淑,加上陈雯淑长得不错,又读过几年私塾,沈君怡就是看上她读过书,能和自己的儿子有共同话题。 五十两罢了,她咬咬牙就出了。 结果呢,陈家就搞出这事来! 沈君怡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单手叉腰衝著陈老二喊:“陈老二!你这个死瘸子,给我退钱!不退钱的话,我今日不仅要把你们的家畜全拖走,我还得把你们这房子给砸了!” 林氏捂著肚子,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她被沈君怡踹了两脚,身上疼得要死。 但是没办法,娘们打架,家里的男人不好插手。 两个儿子更不能留下污点。 她只能自己上。 她对著沈君怡就骂:“你敢!沈氏!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你,你就不怕我报官。” 沈君怡冷笑:“你报去吧!我倒要看看青天大老爷是怎么处置你们这种骗亲的人的,最好是直接拉到菜市场砍头!” 林氏:“……” 林氏被“砍头”二字给嚇到了,她结巴了一下,原本囂张的气势都矮了一截:“什么砍头……沈氏,你別胡说八道!” 只是五十两而已,再说了,他们家陈婉穗不是嫁过去了吗? 怎么可能还会砍头呢? 林氏有些害怕,但是气势上不能输啊! 她转头看著陈婉穗,气得骂她:“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才刚过门,就联合你婆婆来娘家要彩礼了?你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我们从你三岁养到你现在,没有我们,你早就死在外面餵狗了,哪里还有你今天风风光光的出嫁?” 陈老二也目光阴沉地盯著陈婉穗,语重心长的说她:“穗娘啊,我们养你这么大,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你可不能做那种不义不孝的人,你怎么能跟我们要彩礼呢?难道我们养你这么大,收点彩礼不应该吗?你两个兄弟还要读书,家里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你何必跟我们计较这点钱呢?” 林氏又道:“这门亲事,本来我们是给雯淑说的,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们想你过得好,也不会把这门亲事给你,婉穗,做人要知恩!” 陈婉穗被他们两人说的,惭愧地低著头,甚至都不敢抬起来。 她结结巴巴地说:“二叔,二婶,我没,没想要这门亲事……” “你说什么?” 林氏的声音尖厉,都快喊劈叉了:“你还嫌弃这门亲事?怎么,我们好心好意给你挑的亲事,你还嫌弃上了?” 陈雯淑被骂哭了,她摇了摇头,缩著脖子,低声说:“我没有,二婶,我没有嫌弃……” 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要不要嫁给白宜明。 甚至,她都是在出嫁的当天,才知道自己要出嫁的。 又哪里来的嫌弃一说? 但是林氏和二叔並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们厌恶地看和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陈老二嘆了一口气,对她说道: “穗娘啊,不管怎么样,我们养你到这么大,还给你找了这样一门好亲事,也该到了你报恩的时候了;你去和你婆婆好好说说,以后,你会在白家好好伺候他们,让她今天就算了,那五十两的彩礼,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已经是白家人了,难道我们一分彩礼不要,白白的送一个女儿过去吗?” 林氏恶狠狠地盯著沈君怡,阴沉地说:“想要我们陈家白送一个闺女过去?做梦!” 陈婉穗哭著说:“二叔,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跟沈君怡开口。 她的心里,其实是偏向沈君怡的。 但是从小被陈老二和林氏打骂惯了,她现在也不敢还嘴。 只敢缩著脖子,垂著头默默掉眼泪。 沈君怡看了她一会儿,此时气得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怂包!” 她都把林氏按著打了,多好的局面啊! 陈婉穗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个儿媳妇,可真是没救了。 沈君怡手里拿著扁担,一把挡在陈婉穗跟前,冷声说: “你俩可真是腚眼子嗑瓜子,咋张开那嘴的?那脸上顶著俩窟窿,都是瞎的是吧?看不见我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们也知道她是我们白家的人了,既然是我白家的人,你们还在她跟前囉嗦什么?我是她婆婆,她就得听我的!我说这五十两得还回来,你们就得还回来,少给我在这儿罗里吧嗦的,不然我这扁担可不长眼。” 说著,沈君怡就拿著扁担在陈老二和林氏跟前挥舞了两下,陈老二个瘸子跑得飞快,几步就跳到林氏身后去了。 林氏尖叫:“沈氏!你个不要脸的,哪有成亲当天,婆婆回来要彩礼的!陈婉穗!你今儿要是不向著咱家,那以后我们就跟你断绝关係,你以后可就没有娘家了,你可想好!” 陈婉穗怂不拉几地站在沈君怡身后,红著眼眶掉眼泪。 她的心里其实很惶然。 虽然陈老二一家,对她並不好,但是,陈家却又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陈家跟她断绝关係的话,那她以后,可就真的成了没有娘家,也不被婆家接纳的人了。 陈婉穗想到这里,心里惶惶然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她以后可怎么办? 没有娘家的女人,以后的下场,会有多悽惨呢? 第9章 各退一步 沈君怡看了陈婉穗一眼,冷笑著说道: “有你们这样的娘家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新生儿睁开眼见到你这张驴脸,都得拎著脐带跑,谁愿意和你们扯上关係似的!她要你们这些娘家人做什么?给你们当牛做马的使唤?断绝关係好啊!她以后省得被你们吸血了!以后,她在我们白家,就是最受宠的儿媳妇,我沈君怡,就是她最亲的家人,最大的靠山,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我第一个打死你们。” 周围的妇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著这齣大戏,简直嘆为观止。 有人道:“林氏,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就为了这点事,竟然用断绝关係来威胁一个刚出嫁的姑娘,你还是人吗?” 又有人道:“哎呀,这一天天的,人干的事他们是一点不干啊!跟著这一家子,穗娘也太可怜了。” …… 周围的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把陈老二一家说得啥也不是。 甚至连陈老二的两个儿子也开始被指指点点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林氏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定跟他们父母一样心肠狠毒的,就这样的人,还能读圣贤书?圣贤都得气得掀棺材盖。” “要是以后他们能中举,那才真的是老天不长眼,我非得去县城衙门里举报他们,这样人家的子弟,以后就算当了官,那肯定也是贪官!残害一方百姓!” …… 林氏的两个儿子,听著这些话,越听越不对劲。 特別是他们的大儿子,和白宜明同岁,今年已经十八了,在县城的白鹿书院读了几年书了。 他是准备今年去参加院试的,心里已经开始做著当秀才的梦了。 这些人竟然这样说他! 他气得手都在抖,压低声音说道:“娘,你少说两句!” 林氏气道:“你管他们说什么呢?她们就是故意嚇你的,要是你真当官老爷了,还用得著怕这些泥腿子?到时候,把她们全部抓到大狱去砍头!” 眾人:“……” 沈君怡嗤笑:“还官老爷呢,也不撒泡尿照照,有那个命吗你?” 大儿子脸色很差,他一开始是很生气的。 因为这些人上门抢东西。 他亲妹妹陈雯淑读过书,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嫁给白宜明都是便宜他了。 现在有了更好的夫婿人选,临时变卦又怎么了? 他们白家算什么东西,也敢上门叫唤。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担心,这件事会影响自己的前途。 只要事关到自己的前途,什么妹妹,什么家人,那都得往后靠。 他又赶紧对陈老二说:“父亲,这事不能闹大了,一来,那刘捕快,还不知道妹妹的事,若是闹大了,被他知晓,只怕会怪罪妹妹,这二来,过两个月,我就要参加院试了,若是被县里知道咱家这些事,不让我考试,可怎么办?” 说来说去,这件事,本就是他们陈家做得不对。 成亲前,两家是写过婚书,交换过新人的生辰八字的。 若是白家非要追究的话,光是这婚书,就足够当证据了。 要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他不能参加院试,那他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岂不是白费了? 他为了这次考试,可是做了很久的准备! 陈家为了他读书,也砸了很多钱了! 陈老二听到这些话,也是心里一咯噔,脸上神情变幻。 沈君怡看著他们的脸色,顿时知道他们的忌惮了。 她立刻道:“你们若是不肯退还这五十两,我就去县衙告官!到时候,县衙里的捕快,肯定得过来抓你们吧?” 她故意提了一嘴捕快。 別以为她不知道,陈雯淑在县城勾搭了个什么东西! 沈君怡又道:“若是县衙不管,我就去白鹿书院问问,问问书院里的那些教书先生们,这事到底谁对谁错,我没读过书,我倒要看看,圣贤们在书里,都是怎么说的!” 陈家父子:“……” 这个沈君怡怎么跟蛔虫似的,他们心里想什么,她就说什么! 林氏还要再骂。 却被大儿子拉住了手,他低声道:“娘,你少说两句!” 陈老二沉著脸,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他看著沈君怡,有些烦躁的说:“沈氏,你看,我们家穗娘也已经嫁过去了,她现在就是你们白家的人了,没跟你们商量一声就换人,確实是我们的不对,我们退你二十五两,你觉得如何?” 陈雯淑的彩礼是五十两,这是远超正常价位的。 二十五两,才是他们这一带姑娘出嫁的彩礼价位。 陈老二沉思著,他要二十五两,就跟其他人家嫁女儿一样,这无可厚非吧? 沈君怡冷哼,她看了陈婉穗一眼,陈婉穗此时,正躲在她的身后,眼眶通红的看著她,可怜兮兮的。 周围的那些妇人们听著他们的对话,有些不耐烦了。 有人问沈君怡:“白家的,这母鸡你还要不要了?说好给我们的工钱还算数吗?” “就是啊,你可別誆著我们来给你出头,结果到头来连鸡蛋都不给我们!” 沈君怡可是答应过给她们发鸡蛋的! 沈君怡大声道:“当然算数!只要陈老二退给我五十两,我立刻就把工钱给你们!你们帮我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所有人就又盯著陈老二:“陈老二,你也够了啊,赶紧给人把钱退了,你拿著这钱,的心安吗你?” “就是啊!换亲这种事,也就你才想得出!” “也是他们白家的好说话,这要是换了我,非得把他们祖坟都给刨了!” “陈老二,赶紧把钱退了吧!要是大声嚷嚷有用,驴都能上天当玉帝了!” …… 陈老二:“……” 陈老二气道:“五十两?沈氏,你这是想不一分钱,白娶我们家一个闺女?” 林氏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休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陈老二:“沈氏,我们彼此各退一步,二十五两,你若是同意,我立刻把银子退给你,今日这件事,就算了了,你觉得呢?” 林氏紧盯著沈君怡:“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不给你退彩礼,也是应该的,毕竟婉穗已经是你们自家的人了,你们白家,难道想白白睡了我们的黄闺女?睡了不想钱?门都没有!” 第10章 一家不是人的东西! 陈婉穗听著这话,更是没脸见人了。 她臊得满脸通红,垂著头,眼泪又下来了。 林氏这么说,是压根不顾及她的名声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沈君怡都给气笑了:“退一万步说未免太费腿了,我现在给你腿打折,你就不用退了!” 她拎著扁担就扫过去了。 林氏嚇得嗷嗷叫著,迈著小短腿疯狂后退! 两人又要打起来了。 不过是林氏单方面挨打。 她被沈君怡拎著扁担,追得满院子跑,嗷嗷惨叫。 沈氏边打边骂: “一家不是人的东西!等我明天就去城里告官,让他们的捕快上门,把你们一家子畜生全抓了关起来!你们这么能蹦躂,到时候就去大牢里蹦躂!为了五十两脸都不要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东西,我今天就打死你为民除害!” 院子里又乱起来了。 陈家大儿子烦得要命。 他是真的怕沈君怡去白鹿书院闹。 他这些年,在白鹿书院读书,其实过得很艰难。 白鹿书院里,不缺有钱有势的家族子弟。 大部分学生都很有钱。 没钱也没法读书不是? 为了不被人看不起,不被人排斥,陈家大儿子没少找家里要钱,吃好的,穿好的。 把自己偽装成城里那些家庭条件不错,读书也刻苦努力的商户子弟。 妹妹能勾搭上刘捕快,他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有个在县衙当捕快的妹夫,对他是一大助力。 他不能让这门亲事告吹。 所以之前,让陈婉穗替嫁的事,也有他攛掇的功劳。 他不能让沈君怡,把这件事闹到书院去。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乡下来的农家子,家里为了区区五十两,就做出替嫁之类的事来。 那样一来,他在书院,还怎么见人? 陈家大儿子第一个顶不住了。 他拉住陈老二的衣袖,咬牙道:“父亲!適可而止,快把五十两退给这个泼妇吧!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的考试和妹妹的亲事,才是最重要的,孰轻孰重,你要搞明白!” 这两件事非常重要,相比之下,那五十两,反而显得不值一提了。 毕竟,那刘捕快家里有钱,对妹妹也颇为上心,若是他们两个顺利成亲的话,別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是有的。 陈家大儿子压低声音道:“娘就是眼皮子太浅了,父亲,你得做主啊!” 陈老二听到这些话,心里也直打鼓啊。 他们家女儿能勾搭上刘捕快,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的,如今,可不能前功尽弃了。 大儿子马上要院试了,考上了可就是秀才了。 他们陈家也要出一个秀才了! 他不能断了儿子的前途啊! 陈老二和儿子对视了一眼,他拽住林氏,咬牙道:“五十两就五十两!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 林氏气懵了:“当家的!你疯了!凭啥给她退五十两银子啊!真要这样的话,那穗娘也得退回来!他们休想白得一个闺女!还有,他们家小子睡了穗娘,可不能白睡了!他们得赔钱!” 陈婉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真的难堪极了。 从小到大,哪怕她小时候衣不蔽体地睡牛棚,她都没有像此刻这般难堪,恨不得死了算了。 沈君怡衝过来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我赔你个榔头我赔你!你个不要碧莲的货,一天天的净研究人家新婚夫妻的事,你是没男人睡还是怎么滴,要不要我给你找两个?陈老二你要是不行就去看大夫,咱不能讳疾忌医,有病治病有药吃药,別床事外包,说出去没脸!” 陈老二:“……” 林氏:“……” 眾人:“……” 沈君怡这一顿好骂,把周围的人都给听乐了。 周围的妇人们“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她们这次来可算是来对了,不仅有钱和鸡蛋拿,还有乐子看。 这件事估计能让她们津津乐道好几年的。 陈老二以后就不叫陈老二,得叫陈没二了,毕竟那老二都用不上了。 一群人一边笑著大声议论,一边还一个劲的往陈老二的下三路上瞧,这些人妇人,也是一点都不害臊的。 陈老二听著周围的人议论,又顶著眾人的目光,脸色红了白,白了青。 恨不得伸手把自己的某些部位挡住。 他气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被一群妇人们这样议论,他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哪里收到过这种羞辱? 此时此刻,他简直羞愤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陈家的两个儿子都脸红耳赤的,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氏简直要气得昏倒,她尖叫著:“沈氏!我要杀了你!” “够了!” 陈老二吼她:“快把银子退了,別丟人现眼了!” 今天若是沈君怡一个人来,他们是不会怕的。 反正他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退钱。 但是沈君怡是个聪明人,她带了那么多人,把林家弄得乱七八糟的,家禽家畜到处乱窜,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现在竟然还拿陈老二的老二开始议论了。 陈老二也气得眼前发黑。 林氏被陈老二吼了,她愣了一下,又被大儿子拉著耳语了几句。 林氏这才安分下来。 她不情不愿地说:“退就退,但我现在没有那么钱。” 她说著,从屋里拿出来三十两银子,丟在沈君怡跟前的地上,阴沉著脸说:“我一时半会拿不出那多钱,你先拿著三十两回去吧。” 三十两都给多了,她本来想给二十的。 沈君怡也不生气,肯退钱就行。 她转头,对站在她身后抹眼泪的陈婉穗说:“穗娘,还不把银子拿了,再谢谢你二婶?” 陈婉穗赶紧上前,蹲地上把银子捡起来。 她的手里就从来没有拿过银子,更何况是这么多银子,她紧张的手微微颤抖。 她把银子递给沈君怡,低声说:“谢谢二婶……” 林氏重重冷哼了一声,厌恶地说:“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君怡接过银子看了看,然后,她把银子放进兜里,伸手:“还有二十两,赶紧的!” 第11章 首战告捷 林氏怒了:“你耳朵聋了?我说了暂时没有那么多,等以后有了再给你!” 沈君怡冷笑。 她不信林氏拿不出那另外的二十两银子。 她道:“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不信,你让我自己进去找找!” 说著,她就一手拿著扁担,快步朝著陈老二的屋里衝去。 陈老二家境殷实,当然,他年轻时好吃懒做,连娶媳妇的钱都是他大哥帮忙给的,如今他所拥有的房子,田地,都是陈老大夫妻俩死后,他直接抢过去的。 陈老大只有陈婉穗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当时她年纪也小,没有办法。 陈老二娶了媳妇,又生了一女两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沈君怡是不信的,她丈夫儿子都好吃懒做,自私自利,挣的钱都没往家里拿过一分,她一个人干活都能攒下上百两银子。 如今大齐明君治国,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哪有那么捉襟见肘的? 林氏没想到沈君怡会衝到她屋里,她尖叫一声,就跟著过去:“沈氏,你给我出来!” 沈君怡哪里肯听她的? 直接衝进房间里一顿找。 一些好事的妇人,也跟著沈君怡一起进去。 她们对沈君怡说:“白家的,你看看这桌椅板凳也不错,乾脆搬回去低了银子算了。” 沈君怡不想要这些东西。 她现在只想要银子。 桌椅板凳值几个钱? 她不缺这些东西。 沈君怡板著脸说:“不要,我今天非得拿到银子不可!” 说著,她就转身,朝著林氏的臥房走去。 陈老二对林氏吼道:“快给她拿银子!你也不嫌丟人!” 谣言都从他儿子以后要当贪官,到他没有老二了,这娘们还不肯拿钱! 林氏气道:“拿什么钱拿钱!我没钱!” 陈老二怒气冲冲地进了屋里,把林氏那个床头柜打开,从里面翻出来二十两碎银,烦躁地递给了沈君怡:“拿了银子赶紧给我滚!” 沈君怡接过银子,数了数,正好二十两。 五十两银子已经收回来了,她这才满意,道:“早点把银子退了不就没这事了吗?” 说著,她转身出门。 林氏衝过来大喊道:“沈氏!你休想白得一个媳妇!你儿子睡了穗娘,你必须要给二十两彩礼!” 陈婉穗红著眼眶站在角落里。 陈老二一年是不会再要她回来的。 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敢回来。 想也知道,他们会把气撒在她的身上,她以前的日子就不好过。 以后,日子肯定更没法过了。 但是白家这边…… 她眼眶红红的,站在那里,顶著眾人的目光,不知所措。 沈君怡走过来,一把拉住了陈婉穗的胳膊,对林氏道:“等你把穗娘的嫁妆送过来,我就给你彩礼,否则,你也別说这事,不然我还揍你。” 林氏一愣,怒了:“嫁妆?什么嫁妆?她没嫁妆!” 之前两家写婚书的时候,就算儿媳妇是陈雯淑,沈君怡也没有要求嫁妆。 陈家都是默认没有嫁妆的。 怎么沈君怡突然提嫁妆了。 沈君怡当著眾人的面,说道:“穗娘的父亲给她留下了不少东西吧?你们住的这个房子,还有水田,都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她现在家人了,那些东西你不该还给她吗?” 林氏怒了:“你休想!那些都是我们老陈家的东西!你们白家要当土匪啊?什么都想要!” 陈老二也阴沉沉地盯著沈君怡:“沈氏,不该惦记的別惦记。” 沈君怡从一开始,就没惦记过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陈婉穗父亲留下来的,他没有儿子,东西都被弟弟霸占了,村里也是支持的。 毕竟陈婉穗自己又立不起来,又是陈老二养大的。 沈君怡只是看不上陈老二和林氏的做派,才提了一嘴。 她道:“既然你们不捨得给陪嫁,那我们就也不给彩礼!这事你们去哪说我也有理!” 沈君怡不想伤了陈婉穗的心,所以没有多说。 如果是前世,她估计就把陈婉穗丟下了。 毕竟白宜明不喜欢陈婉穗,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沈君怡又道:“想让穗娘回来也行,你们让陈雯淑过来换!酒席已经办过了,让她直接来白家,给我儿子当媳妇,伺候我就行了,就不用再重新办酒席了。” 林氏气得要命:“你休想!想让我们淑儿伺候你,你做梦!” 沈君怡已经拿到了五十两银子,也懒得跟他们掰扯了。 於是拉著陈婉穗就走:“那这事就没得谈了,穗娘,咱们回家。” 林氏站在原地,盯著她们:“你!你们!” 林氏简直要气死了。 向来都是她占別人便宜的份,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沈君怡平时就凶名在外,只不过之前,沈君怡因为婚事,对林氏十分客气,甚至有些討好。 如今,林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沈君怡的厉害。 要不是此时,那些看热闹的妇人太多,林氏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妥协。 这个沈君怡也是厉害,知道自己家里的男人靠不住,竟然钱请了这一堆人! 沈君怡拿够了五十两银子,拉著陈婉穗走在村道上,她道:“你说你愣著干什么?你也真是个废物,她刚刚衝过来打你的时候,你不敢还手,你可以跑啊?你傻站著干什么?蠢死了。” 陈婉穗低著头,低声说:“我不敢跑,跑了被抓回去,打得更凶。” 沈君怡转头看她,冷哼:“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了,谁要是打你,你就跟我说,我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陈婉穗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不用再被送回陈家了。 她顿时眼泪又来了,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谢谢娘!” 陈婉穗觉得自己真是命好,嫁人后,竟然能有这么一个好婆婆。 希望她以后可以留在白家。 哪怕丈夫嫌弃她,也没关係。 至少还有一个好婆婆会关照她。 这样一来,日子就能好过点了。 沈君怡也没忘了给那些帮忙的妇人们结工钱。 第12章 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总共也就七八个妇人,都是乡里邻居,平日里是很熟悉的。 她回到家后,给她们把工钱算了,还每人都送了一个鸡蛋。 家里囤积的那些鸡蛋,一部分在办喜宴的时候拿来煮了,还有一半,沈君怡给那些妇人分了之后,剩下五个。 她把那五个蛋都放进锅里煮,让陈婉穗在厨房里看著火,然后她又去房间里开始整理东西。 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两个走过来,看著沈君怡默不作声地在整理东西。 小儿子白景明走过来,委屈地说:“娘,你气消了没有?” 沈君怡瞥他一眼,没说话。 白景明又说:“娘,你今日有点过了,你打打我也就罢了,父亲和兄长,你怎么能打呢?再说了,今日可是兄长大喜的日子啊,他的媳妇都被换了,你也不替他出气。” 沈君怡冷笑:“你別在我跟前囉嗦,我现在最烦罗里吧嗦的人。” 说著,她还瞪了白景明一眼。 白景明被她瞪得后退一步,生怕再被她甩上一巴掌。 白宜明看著在厨房里烧火的陈婉穗,心里气得不轻:“娘,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宜明站在走廊里,不敢进去,怕被打,但声音却不小:“难道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我就只能娶这个丑八怪了?” 沈君怡声音冷冷的:“你不想娶也可以,我让穗娘给你写休书。” 白宜明的声音更大了:“娘!我才是你儿子,你竟然让她休我?” 这时,在外面站了不知道多久的白文康梗著脖子大喊:“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自古就从未有女子休夫一说!沈氏!你好大的胆子!” 沈君怡没搭理他们,她把白文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好了,拎著就出了门。 他们白家祖宅,有四间厢房,其中两间是白家祖辈传下来的。 另外两间,是沈君怡嫁过来时,挣了钱在白家盖起来的。 所以,这个房子,沈君怡也有一半! 要她走,那不可能。 她之前说要走什么的,也都是气话,真让她走,她得把这房子的砖头瓦片全都撬了一起带走才行! 之前,是沈君怡和白文康夫妻俩住南面那间,兄弟俩住在东西两间。 还有一间北屋,紧挨著后院畜栏,被沈君怡用来当杂物间了。 这次,沈君怡就把杂物间整理了出来,然后把白文康的东西往里一丟。 她站在门口,对站在门外的白文康说:“我已经写了弃夫书,从现在开始,你我已经不是夫妻,这段时日,你就暂时住在这里,没事少往我屋里走动,更別进我的屋子,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白文康:“???” 什么休书,沈君怡写的休书,他压根就没当回事,当场就给撕掉了。 他作为一家之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赶到柴房住。 白文康怒了:“沈氏,这里是白家,要走也是你走,凭什么把我赶出来?” 说著,白文康气得冲回到南边的房子里,要把沈君怡的东西丟出去。 沈君怡看著白文康往外丟她的东西,她直接转身回到厨房,然后拿了把菜刀就回来了。 她拿菜刀指著白文康,目光幽幽地盯著他:“白文康,你非要闹,是吧?” 沈君怡冷笑:“我给你脸不要脸,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跟我这样吵,你也是长能耐了你!” 说著,她把菜刀“嘭”的一下,砍在了桌子上,木屑都飞出来了。 白文康:“!!!” 白文康手里还抓著沈君怡衣服,此时,他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他站在那,仍旧梗著脖子道:“到底是谁在闹?分明是你在无理取闹!我可是一家之主,你就让我住柴房?你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君怡转头看了一眼,围在门口的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不知是不是被她打怕了,他们平时对白文康很崇拜的,此时都不敢为白文康说话。 沈君怡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才道:“你是一家之主,不能住柴房?” 白文康把手里的衣服狠狠地丟在地上,气道:“当然!我若是住柴房,哪还有脸面出去见人?我那些好友们若是知道了,不得笑话我?” 白文康今天被沈君怡当中打了耳光,气还没消呢。 现在又被赶去住柴房。 他简直慪死了。 却又不敢和沈君怡硬来。 毕竟沈君怡她真的疯了! 她都敢拿菜刀了!还是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刀剑无眼啊! 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白文康还没活够呢,他可不想死啊。 白文康看著桌上那把亮闪闪的菜刀,忍不住,又后退了几步。 他是深知沈君怡的性子的,她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 他已经无比后悔,娶了沈君怡这个疯婆子了。 想当初,他就该爭取一下,娶他的亲亲表妹的。 家里闹成这样,兄弟俩也不好过。 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俩不禁开始担忧起来了。 白宜明嘆气:“娘她这是怎么了?我的亲事难道她就不管了?” 白景明更烦躁:“你的亲事好歹已经办完了,我去县城读书的事还没办呢,娘若是真被父亲休了,那谁给我出那五十两银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烦躁。 白宜明冷声说:“都怪陈婉穗那个丧门星,她一进门,咱们家就没少事!” 他们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沈君怡听见了。 沈君怡看了他们一眼,她突然开口:“你们俩做儿子的,就这样眼看著父亲睡柴房?” 白宜明一愣:“什么?” 小儿子白景明倒是反应快点,他立马道:“娘,我实在是不忍心父亲住柴房,但是我又不捨得你生气,要不,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说出来,让父亲给你道歉?” 沈君怡冷哼,她看著白文康,又说道: “家里的厢房那么多,你若是不想睡柴房,就去跟你两个儿子商量一下,看看他们谁愿意把房子放出来给你住,你们读了那么多书,圣人应该教过你们百行孝为先吧?儿子们啊,现在,正是体现你们孝顺的时候了。” 两个儿子:“???” 第13章 睡柴房 白文康本来还想跟沈君怡掰扯一下的,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怎么沈君怡竟然敢让他去睡柴房。 他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 但是现在,沈君怡一说,他就又看向两个儿子了。 他其实没想过让两个儿子让房子给他住。 但是,他看著两个儿子明显不情愿的表情,心里更气,他很在乎两个儿子是否孝顺,毕竟,他还等著两个儿子给他养老,等著占儿子们的光呢。 白文康语气有些严厉:“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 白文康气得伸手指著他们:“我养你们到这么大,你们连个房间都不肯让出来给我住,那以后,我还能指望你们给我养老吗?” 沈君怡听到这话,默默补了一句:“你就想得美吧,指望他们俩给你养老,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两个儿子:“……” 白文康盯著他们,他是向来偏心大儿子的,因为大儿子有天赋,书读得好,他自己是秀才,明白读书这种事,除了靠努力,也得靠天赋。 以后,说不定儿子能考上举人,再中进士,將来当大官,光宗耀祖。 他看著小儿子白景明说:“老二,你搬到柴房去。” 白景明:“???” 白景明立刻道:“不行!我不搬,爹,娘,为什么要我搬出去?凭什么啊?” 白宜明立刻道:“老二,我都结婚了,你难道要我和你刚过门的嫂子,一起住柴房吗?这像话吗?” 白景明冷笑:“你不是说不想要这个媳妇吗?你不是很嫌弃她吗?怎么,现在要你孝顺父亲的时候,你就拿你媳妇说事了!” 老大白宜明立刻又道:“父亲,我不能搬啊,我还得准备院试呢,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明年我得跟你一起参加乡试了,去柴房……我怎么安心读书?” 老二白景明气得不轻:“你要读书,要考试,我就不用了?我早就说了,我也要参加乡试的!” 他们兄弟俩,都参加过两次乡试了,但是都没考中。 不过,之前,他们年纪不大,家里条件也有限,没有能力给他们请先生,更没法送他们去县城的白鹿书院。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白文康教书的私塾里上学。 后来,他们先把白宜明送到了书院里上学,白景明则准备今年送。 白宜明道:“我先生说了,我能力到了,准能考上的,你就是去长经验的,能別闹了吗?” 別说白宜明了,白文康也准备明年去参加乡试的,三年一次,又没恩科,他若是错过这次,还得再等三年。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 到现在还顶著个秀才的名头,他也颇觉丟人。 所以,白文康一锤定音,道:“老二,你就別闹了,你父亲兄长要考试,又不让你做什么,只让你把房间让出来而已,你就不愿意,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 白景明:“……” 这是要把孝道的帽子往他头顶上扣啊! 白景明不理解啊! 一开始分明是因为兄长结婚,然后兄长和母亲闹,母亲和陈家闹,再然后,母亲回来了,又和父亲闹。 他一直都是隔岸观火的状態。 时不时还充当老好人,帮父亲他们说句好话。 怎么突然间,这把火就烧到他身上去了? 现在是谁住柴房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他娘要把他父亲赶出去的问题吗? 老二白景明立刻看沈君怡:“娘!我不要住柴房!” 白景明走到沈君怡跟前,拉著她的手:“娘,你和父亲一起住得好好的,怎么就非要把父亲赶走呢?这多不合適啊?” 一直沉默著的沈君怡,“啪”的一下,伸手把白景明的胳膊甩开了。 她冷哼:“你没听你父亲口口声声地说要休了我?当时你怎么不替我说说话?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我跟你们父亲是过不下去了,要么和离,把家產分我一半,要么,就分开住,他以后別来烦我,我也不找他。” 白文康听到这话,也生气地说:“分我家產?你做梦!那些田產山地都是我白家的,房子也是我白家的,你要滚就自己滚,別想带走任何东西!” 沈君怡眼神阴沉沉地看著白文康。 她嫁到白家十八年,伺候了白文康十八年,又含辛茹苦地养大两个儿子。 现在,白文康想將她两手空空地扫地出门? 想都別想! 她虽然不指望丈夫,也不指望儿子了,但是,她付出了这么多,却没有得到一点回报,她可不甘心。 她冷笑:“你当私塾先生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你平时吃的穿的用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越说,沈君怡就越生气啊:“我嫁给你整整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你可拿过一分钱给我?就连两个孩子大了,咱们家加盖的两间房子,也是我出的钱,你又做什么了?还你白家的房產呢,你们读书人,都这么不要脸吗?圣人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白文康:“……” 白文康被她骂得耳根通红。 他最是要面子要自尊的。 沈君怡若是只单纯的撒泼发狠也就算了。 她竟然跟他掰扯钱了。 他不耐烦地说:“沈氏,你就是太市侩了,我们读书人,最恨这些阿堵物。” 沈君怡更气了:“行,你既然最恨这些阿堵物,那之后,私塾每个月给你发的月俸,我去替你领了,一两多银子呢,我可不嫌堵!” 白文康急了:“这是我的月俸,你去领,像什么话?简直无理取闹!” 沈君怡:“你不是见了阿堵物就烦吗?我替你解决这个难题呀,以后,你都不用见了,我去替你领,你还得谢谢我。” 白文康咬牙:“那不行!” 白景明著急得不行,他又强调了一遍:“娘,我不想住柴房。” 沈君怡不耐烦了: “你不想住,你跟你爹说,又不是我跟你抢房子住,你爹那么有钱,一个月就有一两多银子呢,让他给你再盖个新的,给你娶媳妇用;对了,你去县城读书要用的五十两银子,也叫你父亲出,我是没钱了,我的钱,都给你兄长娶媳妇用了!你兄长娶媳妇的时候,你爹可没一分钱!现在,我管你兄长,正好你爹管你,公平了。” 白景明:“……” 第14章 爹!你说句话啊! 白景明又转头去看白文康:“爹,爹!你说句话啊!” 白文康烦躁地转身出门:“別嚷嚷!你爹还没死呢。” 白文康生怕沈君怡找他要钱,就算被赶也认了,快速出门走了。 白景明:“……” 白宜明看家里情况不太对劲,早就偷偷开溜了。 白宜明也在镇子上的酒楼里当记帐的,每个月也有工钱。 但他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一文钱,他的钱都拿去给陈婉穗买东西了,所以,这些年来,他也没有攒下什么银子。 他眼看著母亲跟父亲算帐了,生怕自己也被连累,所以十分明智地溜了。 白景明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最终,他还是留下来,找沈君怡求情:“娘,你真的捨得让我住柴房啊?父亲偏心兄长也就算了,难道你也偏心?” 沈君怡目光幽幽地看著他:“你父亲兄长要考试,不肯住柴房,你也不肯住,那你觉得,咱家谁去住合適?” 白景明神情一顿,他看著沈君怡不说话。 虽然前世已经经歷过了,但是现在再看儿子的表情,沈君怡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她冷笑,把白景明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今日也是娘无理取闹,既然是娘偏要和父亲闹,那就该娘去住柴房,你们爷三没有错,对不对?” 白景明被她戳破了心思,心里有些尷尬,嘴上却为自己解释:“娘,我也要参加院试的,那柴房又小又阴暗,我怎么能安心读书啊?” 他说著,又开始给沈君怡画大饼:“娘,从小你就最疼我,我將来也是最孝顺你的,我若是考上了秀才,来年再中个举人,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我是你儿子,我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你不希望当举人老爷的母亲吗?” 沈君怡都听笑了,她看著白景明:“功名利禄都是你的,跟我有什么关係?你就算考上了状元,跟我又有什么关係?这状元又不是我的,高官厚禄也不是我的。” 白景明:“……” 白景明“嘖”了一声,说:“娘,我要是真考上状元了,有了高官厚禄,那我肯定会给你钱啊,我会给你很多钱!你是我母亲,我的钱不给你,给谁?” 沈君怡冷哼:“我管你给谁呢。” 她转头看著白景明,又说:“既然你肯这么孝顺我,那也不用等以后了,就现在吧,我是不可能去住柴房的,你这么孝顺,你就去住吧,孝顺的孩子,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父母计较。” 白景明:“……” 白景明发现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愁眉苦脸地说:“可是娘,那柴房又潮湿又阴暗,还那么小,连我的书桌都摆不下,你让我怎么安心读书啊?” 沈君怡:“没听过凿壁偷光的故事?人家那样的环境都能熬出来,你怎么就不行?你还有油灯呢!相信你自己,你能做到的。” 白景明:“???” 沈君怡把白景明赶出去:“好了,没事別在我这儿閒扯,赶紧出去,我还有事要忙呢。” 白景明趴在门口,看著沈君怡说:“娘,你五十两送大哥去白鹿书院读书,又五十两给他娶媳妇,你可不能偏心啊!我也要去白鹿书院读书,我娶媳妇你也得给五十两啊!” 沈君怡拿著扁担追到门口,白景明嚇得后退几步:“娘,你偏心!我一说这个你就要打我,你偏心!” 沈君怡被这两个儿子气得。 她站在门口,对白景明说道:“你哥那五十两的彩礼,我已经找陈家要回来了,以后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所以,你以后娶媳妇,我也不会出一分钱!以后,你大哥得交一半的月俸回来当做家用,包括你,你也得赶紧出去找活干,然后交钱!不然的话,以后没你的饭吃。” 白景明感觉天塌了。 他娘竟然不管他娶媳妇的事了? 他都快十七了,好友们都定亲了,他的亲事到现在还没影呢! 白景明大喊:“娘!你怎么这样!” 沈君怡又说:“至於你哥去白鹿书院的那五十两,確实全部都是我出的,所以,你的那五十两,你找你爹要去!” 说完,沈君怡就把大门一关,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压根不管还在门外嗷嗷叫的白景明。 重生一回,简直跟做梦似的。 沈君怡坐在床上,看著屋里的摆设,又想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她伸手拍了拍脸,走到铜镜跟前看了看。 她十六岁生儿子,现在大儿子十八了,她也三十四岁了,岁月不饶人。 但是能重生到这个时候,她觉得十分庆幸。 此时的她还算年轻,身体也康健,往后,她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为自己而活。 沈君怡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还別说,把白文康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丟出去之后,屋子里都变宽敞了不少。 墙上的书柜上还有白文康的书,以及书桌上,还有他摊开的笔墨纸砚。 白家没有书房,他们爷仨都是在自己的屋里看书的,为了不打扰白文康看书,沈君怡平时都不敢回屋,只在白文康睡觉的时候,才敢进来。 现在,她可没那么傻了。 沈君怡把书柜上的书全都取下来,连带著桌上的笔墨纸砚一起,用一个木箱装了,然后推到了门口放著。 免得白文康又找藉口进她屋里。 这还不够,她还找了一把铜锁,掛在门上,以后出门了就把门锁了,白文康休想再进这个屋子。 这时,沈君怡听到厨房里传来小儿子白景明的声音:“大嫂,你这煮的鸡蛋吗?给我一个,我正好饿了。” 沈君怡一听这话,就脚步飞快的衝过去,然后,对著白景明的后脑勺拍了一下。 白景明“嗷”的一嗓子,手里的鸡蛋没拿稳,又掉回到碗里。 “你吃什么吃?这是给你的蛋吗你就吃?” 沈君怡一把將陈婉穗端著的碗接过来,里面放著五个刚刚煮好的鸡蛋。 白景明委屈地说:“娘,我看大嫂煮了五个蛋,这不是刚好我们一人一个嘛?你打我干嘛?” 他都把房间让出来去住柴房了,怎么吃个鸡蛋也不行了? 娘不是向来最疼他的吗? 第15章 五十两 沈君怡冷哼:“这个蛋是我的,我和你大嫂忙活一天了都没来得及吃饭,你个整天閒的没事的凭啥吃鸡蛋?起开。” 沈君怡说著,推开白景明,拉著陈婉穗就走:“你发什么愣啊,过来吃鸡蛋。” 白景明:“……” 他大嫂哪里没吃饭了? 去陈家闹之前,不是才刚刚吃了一盘肉吗? 白景明看著沈君怡给陈婉穗塞了两个鸡蛋,真的是心寒了。 他板著脸说:“好好好,娘,你不让我吃,那你就让我饿死算了!” 说著,白景明就气势汹汹地回了柴房。 他这是准备要绝食了。 每次父亲偏心大哥的时候,他只要不吃饭,或者大闹一场,母亲就总会妥协的。 母亲最心疼他了,老是担心他吃不饱长不高,根本捨不得他饿肚子的。 不出意料的话,母亲肯定很快就会拿著鸡蛋来哄他了。 …… 陈婉穗的手里拿著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回头看了一眼白景明,她紧张地说:“娘,小叔要吃鸡蛋,不如给他一个吧?” 沈君怡冷哼:“给什么给?他长得牛高马大的,他又不缺吃的,你看看你自个,瘦骨伶仃的,看起来就跟个没断奶的丫头片子似的,你还是顾著自己多吃点吧。” 陈婉穗:“……” 糟糕,婆婆好像嫌弃她太瘦弱了。 陈婉穗立刻闭嘴了,赶紧往嘴里塞鸡蛋。 …… 吃完鸡蛋后,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到了自己的房里,然后,她拿出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陈婉穗:“这是你的彩礼,你自己收好。” 陈婉穗:“!!!” 陈婉穗都惊呆了。 她没想到沈君怡会把这五十两银子给她。 陈婉穗不敢接,她背著双手,摇了摇头道:“娘,这个我不能要,还是你自己留著吧。” 这五十两彩礼,本来是用来娶陈雯淑的。 但是陈家把陈婉穗嫁了过来。 陈婉穗知道自己不值五十两。 事实上,陈雯淑要的彩礼钱太高了,现在白石镇这一带嫁女,少的五两、十两的都有,多的也就是二十或者三十两。 陈雯淑仗著自己读过书,白宜明又非她不娶,所以要了五十两。 沈君怡也喜欢她,所以愿意给。 但其实,如果沈君怡拒绝,给她个二三十两,也是完全可以的。 现在,沈君怡却要把这五十两银子,全都给了陈婉穗。 陈婉穗哪里敢要? 不管在哪里,这五十两,都相当於一笔巨款啊! 陈婉穗几乎没摸过钱,她的兜里连个铜板都没有。 她哪里敢要这么多钱? 再说了,她觉得自己压根不配拿这么多钱。 別说五十两了,就算沈君怡给她五两银子,她也是不敢要的。 陈婉穗不敢收:“娘,我不要钱,能嫁过来是我的福气,你不用给我这些……” 沈君怡看著她,对她说:“这五十两,本来就是我儿子娶媳妇的钱,既然你嫁过来了,那这钱就应该给你。” 陈婉穗还是摇头,看著那五十两银子,她都有点紧张起来了。 沈君怡看著她的模样,知道这个儿媳妇胆小,也没有什么见识。 而且她性格懦弱,这么多年了,对陈老二家言听计从的,有没想过要反抗。 这些银子给她,她也未必守得住。 说不定谁来说两句,她就傻乎乎地把银子拱手让人了。 沈君怡於是把银子收了回去,她对陈婉穗道:“这些银子,就由我来帮你保管吧。” 她们两人前世,都是因为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所以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沈君怡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他肯定是不会接纳陈婉穗的。 所有,沈君怡想著,不如把这五十两拿著,去给陈婉穗买个房子算了。 这个镇子上的房子都挺贵的,但是去郊区买一个小点的院子,也不是不行。 重生回来,沈君怡现在是对房子有执念的。 她暂时不打算从白家搬走。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儿子,好吃好喝地伺候了白文康十八年,又把房子修缮得这么漂亮,结果到头来她要被赶出去? 要走是肯定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沈君怡这么想著,说干就干,她立刻把银子塞进怀里,然后准备出门,去保长家问问。 虽然天快黑了,但她熟门熟路的,以前也经常夜里才回来。 她出门的时候,对对陈婉穗说道:“时辰不早,你去你屋里整理一下嫁妆,今天毕竟是你们大婚的日子;” 对,说起来,今天还是陈婉穗大婚的日子呢。 瞧瞧这弄的。 沈君怡嘆气。 她又对陈婉穗道:“如果是我那儿子能跟你好好相处,你们就好好处著,若是不能的话,你也不用受委屈,有啥事就过来找我,跟我说。” 陈婉穗乖巧点头:“好的娘,我知道了。” 虽然她嘴上说好,但实际上,她也不准备去找沈君怡。 不管怎么说,白景明也是沈君怡的亲儿子。 她就算嘴上说得再好听,肯定也是偏心自己的儿子的。 与此同时,陈婉穗也不想回屋里,去找她的新婚丈夫。 实话说,她嫁到这里之前就知道自己没啥好日子过; 毕竟是被家里人逼著替嫁过来的,她的这个所谓的丈夫想娶的人原本也不是她。 在成亲之前,白宜民就经常去找陈雯淑,並且天天给她买东西。 在她身上了不知道多少钱了,他那么喜欢陈雯淑。 了那么多时间和钱才在她的身上,又怎么可能忍得了替嫁这种事情? 与其回到新房去找自己的新婚丈夫,还不如跟自己找个角落凉快凉快呢。 陈婉穗看著沈君怡连夜出了门。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著越来越黑的天色,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过堂屋的时候,她发现屋里的酒席还没人收拾,现在宾客尽散,桌子上、地上杯盘狼藉。 婆婆也没有说要收拾这些东西,那这活谁来干? 总不能让白秀才那些男人干。 正好陈婉穗也不想回房间,於是她脚步一顿,正迟疑著要不要去收拾的时候。 正好白文康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看了陈婉穂一眼,眉头一皱,脸上有些不耐烦。 正是因为这个儿媳妇的进门,搞得他们白家鸡犬不寧! 毕竟在成亲之前,沈君怡还好好的! 结果在发现替嫁事件的时候,沈君怡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开始发疯了! 白文康把这归咎於这个儿媳妇儿,简直是个丧门星! 一进门就和白家对冲! 陈婉穂看了白文康一眼,紧张得手足无措:“爹……” 白文康沉著脸,道:“还愣著干什么?把这屋里的收拾收拾。” 说著,他转身就走了。 第16章 准备买房子 虽然这个儿媳妇儿不是原本要娶的,但白文康也不在意,毕竟不是他媳妇。 现在沈君怡跟他闹,总得有个人收拾家务,做饭洗衣服啥的。 所以,白文康也没说什么要赶陈婉穂走的话。 他烦躁得不行,出门找好友们喝酒去了。 被白文康凶了一句,陈婉穂心里害怕得要死,生怕自己被赶出去。 到时候,她可就真就无家可归了! 毕竟陈老二那边本身就不喜欢她,从小到大飢一顿饱一顿的,甚至经常都睡在牛棚里。 嫁到白家对於陈婉穂来说,虽然未必是一个好的开始,但肯定不会比在陈家更差了。 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给她住,而且沈君怡对她的態度还不错。 陈雅穂决定要好好干! 於是,她捋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屋里屋外共摆了十几桌宴席,谁能想到,这些宴席最终却要新娘子来收拾。 桌上已经没有剩饭剩菜了,都被前来参加宴席的客人打包走了。 陈婉穂把垃圾全部归拢好,然后把碗筷全部放到厨房的水槽里。 又把桌椅板凳全部擦乾净。 她这一收拾,就收拾到了夜里。 …… 沈君怡连夜出了门,直奔他们保长家里。 他们白石村,就在白石镇的郊区,她现在想给陈婉穗买个房子,最好在镇子中心位置。 热闹一些的街区。 沈君怡来得匆忙,没有拿东西,只有刚刚手里拿著的三个水煮蛋。 保长家的大门没关,她直接走进去,喊道:“保长,保长!” 白保长已经六十多了,是个头髮白,身材瘦削的老头。 他当了几十年的保长,这镇子里的大大小小的事,他都非常清楚。 白保长听到声响,从屋里走出来,他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隨后认出了沈君怡:“沈氏,你怎么来了?” 院子里,白保长的三个孙儿在院子里奔跑打闹。 沈君怡正好拿著三个鸡蛋走过去,一个孩子分了一个。 白保长看到了,立刻说她:“沈氏,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说著,他就挨个从孙儿的手里抢鸡蛋。 沈君怡连忙道:“保长,我这是特意给孩子们带的,孩子们还在长身体,让他们吃吧。”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她又上前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白保长说道:“保长,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白保长见她这个模样,立即也压低了声音问:“什么忙?” 沈君怡道:“我们家今日的事,你一定也听说了吧?” 白家今天发生的事,整个镇子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毕竟沈君怡带著人去陈家要回了彩礼,这动静可著实不小。 白保长嘆气,他说道:“这事,確实是陈老二做的不地道,说起来,陈老二小时候,可没有那么坏啊。” 沈君怡笑了,他们村里的这些孩子,一个个可都是保长看著长大的。 沈君怡对他说道: “保长,彩礼钱我已经拿回来了,这件事呢,也就算过去了,只是,可怜我那个儿媳妇,刚刚过门,就遇到这种事,我家那小子,也不肯接纳她,我看她一个小姑娘,確实可怜,就想著,用这五十两银子,给她买个房子,这样一来,不管以后如何,她也能有个保障。” 沈君怡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她是替儿媳妇买房子的,她不能说给自己买,毕竟她现在和白文康还没正式和离,她去买房子不太合適。 保长听到她这么一说,果然有些动容:“沈氏,你確实想得周到,她一个弱女子,若是有个房子,以后,也不至於流落在外……” 这世道,女人就是很不容易。 出嫁的女儿,是很少能回到娘家去的。 就算回去了,也不会被接纳,而是会很快地被重新嫁出去。 陈婉穗的娘家……不说也罢。 而白景明,是肯定不会接纳陈婉穗的。 白保长看著沈君怡,有些惊讶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心善。” 那可是五十两! 这不是小数目。 如果是別人,不仅不会给陈婉穗一分钱,还会因为她替嫁的事,而责备她。 沈君怡却不仅不嫌弃她,还想著拿出五十两彩礼给她买房子。 白保长看著沈君怡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活菩萨。 沈君怡被他看得脸红。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若是没有前世那一遭,她也不可能会为陈婉穗打算。 这一世,她就当报恩了,把陈婉穗当做亲生女儿来养。 方方面面都要为她考虑到。 若是將来,她要改嫁,又或者,她和前世的那个叫刘四斤的猎户重新遇上了,那不管陈婉穗的选择是什么。 她沈君怡,都会是陈婉穗坚实的后盾。 白保长沉吟片刻,才道:“你还別说,前几日,倒还真有人要卖房子,就在镇子东头百街后面,有个小宅子,屋主说是要去县城了,所以托人卖房子……你若是不急的话,我明日再带你去。” 白石镇最热闹的街道,就是百街。 在那一带的房子,买了也可以再租出去。 五十两银子估计是够的,若是不够,她就给再添点。 县城里的房子贵,他们镇子上的房子,价格倒是还算能接受。 沈君怡立刻道:“那行,保长,我明日一早就过来。” 和保长说定了之后,沈君怡就又补充了一句:“保长,这件事,还要请你帮忙保密,免得被陈家的人知道了,惹来麻烦。” 陈老二一家,本就侵占了兄长的家產,对兄长唯一的女儿,也就是陈婉穗,十分不好。 这事是眾所周知的。 要是让陈老二知道,陈婉穗用五十两彩礼买了房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白保长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他摆摆手,道:“我明白,你就放心吧。” 沈君怡这才放心地从保长家的院子里出来。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月亮都升起来了。 沈君怡在月光的照明下,一路回到了白家。 …… 一进屋,沈君怡就看见屋里的桌椅全都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垃圾也都收拾好了。 陈婉穂正拿著扫把在扫地。 沈君怡:“……” 沈君怡走过来,问她:“不是让你回屋吗?怎么在这收拾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 第17章 连柴房都爭上了 她都出去那么久了,陈婉穗不会一直干个没停吧? 陈婉穂看到她,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君怡又问:“这黑灯瞎火的,你別忙了,快回屋歇著去吧。” 陈婉穂今天可是新娘子啊,哪有新娘子入门第一天就干这些家务的。 沈君怡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也绝不是那种苛刻的婆婆。 哪怕前世,她也没有让儿媳妇进门第一天就干家务的。 陈婉穂立刻道:“娘,等我把碗洗了,我就去歇著了。” 沈君怡立刻道:“不用你洗。” 陈婉穂愣了,又道:“还是我去洗吧,娘,你今天也累了,你去歇著吧。” 陈婉穂这是以为沈君怡要去洗碗呢。 那些摆了宴席的碗筷堆起来跟小山似的,她哪敢让沈君怡洗呢? 没想到,沈君怡却说:“我也不洗,让他们洗!” 陈婉穂:“……” 陈婉穂:“啊?” 婆婆说让谁洗? 陈婉穗茫然地回了自己的新房。 刚刚沈君怡说,以后她只负责做饭就行,洗碗和扫地的活儿,让他们兄弟俩干。 陈婉穗还没听说过,能让读书的公子洗碗扫地的。 简直大感震惊。 毕竟在陈老二家里,读书的孩子们,是什么都不用乾的。 他们只需要在房间里看书,然后等著吃饭就行了。 別说洗碗了,他们估计连葱和蒜长什么样都分不清。 陈婉穗这么想著,不知不觉地回到了新房。 屋里亮著油灯,她脚步一顿,迟疑间,就听到一声严厉的质问:“” 陈婉穗被嚇了一跳,她转头看去,就看到白宜明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脸色阴沉,看著她的眼神很冷。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陈婉穗,又问了一句:“” 陈婉穗:“……” 陈婉穗被他嚇得浑身一激灵,迈进门槛的那只脚也缩了回来。 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垂著头,被白宜明的目光盯得浑身微微发抖。 她低声说:“是娘……是婆婆,婆婆让我回来的。” “呵,陈婉穗,你当我是傻子吗?” 白宜明压根不信她的话。 他认定陈婉穗是偷偷喜欢他,非要抢了陈雯淑的亲事,厚顏无耻地嫁给他。 现在,她肯定巴不得回来跟他圆房呢。 还拿母亲当藉口,真以为他是傻子吗? 也就是陈雯淑那么温柔善良,才会被她欺负。 他可不会。 白宜明脸色阴沉地说:“就算你使用了手段嫁给我,我也不会接受你的,要不是因为怕母亲不高兴,我今天就给你写休书!你现在立刻从我跟前离开!以后也別出现在我面前,看到你,我就噁心的想吐。” 白宜明很嫌弃陈婉穗,但是今天下来,他也看明白了,母亲並没有要帮他把新娘换回来的意思。 而且,母亲好像还很喜欢陈婉穗。 明明在成亲之前,他的母亲是很喜欢陈雯淑的,那时候的母亲,哪里有睁眼看过陈婉穗一眼? 想到这里,白宜明看著陈婉穗的眼神就更噁心了:“我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我的母亲,但是我警告你,少在我跟前耍样!否则,你就给我滚出白家!” 说著,他又厌恶地补了一句:“我是不可能跟你圆房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陈婉穗被他骂得缩著脖子,又后退了几步。 白宜明的眼神和语气都太凶了。 加上之前,他还踹了陈婉穗一脚。 陈婉穗的胸口到现在还隱隱作疼呢。 她很怕自己再多说两句,或者进入房间的话,他又要来踹她几脚。 但是,虽然陈老二一家没有给她准备嫁妆,但她还是有包裹地。 里面装著她平时穿的一些衣裳,虽然衣裳很破,但如果不要的话,她就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了。 陈婉穗想回房去,至少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白家比陈家大一些,她隨便找个角落蹲著也能过夜,实在不行,她去牛棚过夜也行。 陈婉穗纠结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白宜明从窗户上探头,看到她还在门口站著,气不打一处来:“你在站在这儿做什么?” 陈婉穗被他嚇一跳,赶紧往角落里跑去。 白宜明气的,“嘭”一声把窗户给关了。 陈婉穗缩在院子的角落里,满脸惆悵。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君怡洗完澡后,就拿著一盏油灯,从屋里出来了。 她不放心陈婉穗。 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她心里明白,陈婉穗估计被打也不敢还手。 她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陈婉穗坐在院子角落的树墩下,看著天上的星星发呆。 沈君怡:“……” 真是意料之中。 她走过来,问:“你在这儿坐著干嘛?” 陈婉穗一看到她,眼睛微微发亮,她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句:“娘。” 沈君怡瞭然地看著她,问:“被赶出来了?”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低声说:“他,他要读书,我怕打扰他……” 沈君怡“嘖”了一声,实在是受不了陈婉穗这个怂包了。 她对陈婉穗说:“你怎么就这么胆小呢,他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你应该进去,把屋子占了,他要住就住,不住就滚出去,你怕他什么?” 陈婉穗是知道沈君怡刚刚才把白文康给赶出去的。 她很佩服沈君怡。 沈君怡真的厉害,如果她能有沈君怡一半厉害就好了。 沈君怡对她道:“走,我带你回屋。” 屋里,白宜明正坐在书桌前,此时此刻,他哪里有心情读书? 今天本来是他和陈雯淑的大喜日子。 天知道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了? 他从十几岁就喜欢陈雯淑,都喜欢了她三四年了。 平时没少给她买东西,好不容易哄得她愿意嫁给自己了。 结果在成亲这一天,好好的亲事被陈婉穗给抢了。 要不是母亲护著,他非得把陈婉穗打出门去! 沈君怡把油灯放在了白宜明的窗台上,然后,她去敲门:“老大,开门。” 白宜明听到是沈君怡的声音,立即高兴地出来开门:“娘!你是不是要跟我谈娶雯淑的事?” 他就知道母亲不会不帮他的。 他有多喜欢陈雯淑,母亲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 再说了,他可是父母的长子,读书又有天赋,母亲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 白宜明激动地说:“娘,我们什么时候去陈家?” 沈君怡板著脸,瞪著他:“去什么陈家?你的媳妇都已经娶回来了,还去陈家做什么?” 白宜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后道:“娘,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陈雯淑,而不是这个丑八怪,你怎么都不替我想想?你是让我以后都面对著这个丑八怪过日子吗?看著她的脸,我饭都吃不下。” 陈婉穗站在后面,听著白宜明这么说,心里有些难受,更多的是尷尬。 她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恨不得当个透明人。 沈君怡听著他这么说,气得不轻:“反正我已经帮你娶媳妇了,我的责任尽到了,你不满意那是你的事,你想娶陈雯淑你就去娶,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说著,沈君怡把挡在门口的白宜明推开:“你让开,穗娘,你过来。” 白宜明惊了:“娘,你让她进来做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沈君怡拉著陈婉穗的手进到屋里,看著白宜明,说:“她是你媳妇,她当然要住你屋里了,不然呢,难道让她住我屋里?你也不怕別人笑话。” 白宜明眉头皱得死紧:“我才不怕!我管她睡哪,她去睡猪栏都跟我没关係!” 他说著,又瞪著陈婉穗:“你个丑八怪,想跟我一起睡一屋,然后赖上我,没门!” 沈君怡拉著陈婉穗进来,对她说:“你以后就睡这个屋,老大,你不想住这里你可以出去,没人求著你住。” 白宜明真的气急了:“娘,这里是我家,我才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沈君怡冷哼:“你错了,这里是我家,这个房子是我建的,我爱让谁住就让谁住,你可没往家里拿一分钱!” 白宜明:“……” 白宜明不满了:“娘,我可是你儿子,什么钱不钱的?以后我还要给你养老呢,你希望你老了之后,走不动路了,我来跟你算钱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阴沉地盯著沈君怡。 他在拿养老威胁沈君怡呢。 若是前世的时候,沈君怡听到这话,心里肯定会不舒服,也会担心。 担心儿子真的不管她了。 但是经过了前世之后,她早就看开了。 什么养儿防老,把房子和钱抓紧在手里,比什么儿子都重要。 沈君怡冷声说:“你不用拿养老的事威胁我,你现在都敢为了陈雯淑指责我了,以后也会为了哪个女人弃养我!再者说了,你在酒楼里记帐,我记得你月俸就有將近二两银子了,两年了,我也没见过你拿一个铜板回来,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说养老?” 沈君怡说道这个,心里就有些难受。 她以前养孩子不求回报。 只要孩子们自己过得好,她心里就知足了。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真的太傻了。 丈夫在外面接济青梅,她见对方带著孩子,確实辛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了。 长子呢,喜欢陈雯淑,追求好人家的姑娘,不买东西哄著怎么行? 不拿银子回来,她也忍了。 但是现在,她可不想忍了。 这世间不容易的人多了,她自己也很不容易,怎么就没人心疼她呢? 沈君怡越说越气:“家里衣食住行,笔墨纸砚,哪样不用钱买?你之前去书院读书,后来托关係给你找活干,加上你娶媳妇的事,你知道家里给你了多少钱吗?” 白宜明:“……” 白宜明被沈君怡说得有些心虚。 他不想跟沈君怡计算这个。 他低声说:“娘,现在不是在说我媳妇的事吗?怎么又扯上钱了?” 沈君怡冷笑:“不谈钱,你拿什么娶媳妇?老大,我告诉你,你的媳妇,我已经帮你娶了,至於你不想要,那是你的事,以后你想娶谁我不管,我也没这个心力管;你以后,把你月俸的一半交回来,否则,你就给我从这个家滚出去!” 白宜明恼了,烦躁地说:“那不行!娘,我一个月就只有二两银子,给你一半,剩下的我不够用。” 沈君怡也气:“你少给外面的狐媚子买些乱七八糟的,怎么会不够用!” 白宜明不满了:“娘,雯淑不是狐媚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沈君怡:“……” 沈君怡起身,拿起扫把对著白宜明就打。 她要打死这个混帐。 白宜明被她打得嗷嗷叫,又不敢还手,被追著打到了院子里。 老二白景明刚从柴房里出来,正准备去求沈君怡,別让他睡柴房的。 结果一出来,就听见了老大的惨叫声。 老二立刻缩了缩脖子,转身麻溜地钻回了他的柴房里。 沈君怡几扫把打下去,叉腰骂老大:“这个屋子给你媳妇睡,你自个睡柴房去!过两天领了月钱回来,记得交一半给我,不然,你就去睡牛棚!” 老大白宜明:“……” 沈君怡回到屋里,把老大的衣服和书简单收拾了一下,丟到了门口。 老大白宜明皱著眉头,抱著包裹,看著屋里欲言又止。 陈婉穗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了。 沈君怡还拿著扫把,在屋里和陈婉穗说话。 老大白宜明看著屋里的陈婉穗,简直气得咬牙切齿。 他真的很討厌陈婉穗,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怎么会有这么厚顏无耻的女人? 真的太有心机了! 这时,老二白景明打开门,朝著他的方向喊他:“老大!” 老大白宜明阴沉著脸,走过去:“你喊我做什么?” 老二低声说道:“柴房现在是我的,你少打主意!” 说著,老二就把柴房的门关上了。 老大白宜明:“……” 老大白宜明赌气,拎著包裹就出了门。 他去住客栈了。 第18章 猎户刘四斤 白宜明是老大,是白家长子,从小又聪慧过人,几乎过目不忘。 白文康和沈君怡,都对他给予厚望。 所以,从小家人就对他百依百顺,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而他也给老二起了不好的榜样。 老二白景明从小看著哥哥过得这么滋润,仿佛只要会读书,就可以什么也不做,要什么有什么。 於是,本来不爱读书的老二,也开始吵闹著要读书。 他看白宜明去了白鹿书院,他也吵著要去,他看白宜明要参加乡试,他也吵著要去考。 总之,什么都要跟老大比一比。 老大有的,他就加倍地要。 沈君怡坐在屋里,看著老大的房间,为了他娶妻不被说閒话,这屋里的床、桌椅板凳、书架衣柜,全都是新打的。 了沈君怡不少钱。 沈君怡自己屋里的柜子坏了,她都不捨得打一个。 陈婉穗的衣服没两套,还全部都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补丁。 她把身上皱皱巴巴的喜服换下来,准备一会儿拿去洗了。 这个喜服虽然不合身,而且布料也不好,確实她第一次穿新衣服,她还是很爱惜的。 沈君怡看著周围贴著的大红喜字,又看著陈婉穗那瘦削泛黄的脸,对她说:“时辰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以后你就住在这个屋,老大他不敢赶你出去。” 陈婉穗点点头。 其实她想说,她可以睡柴房,或者睡牛棚,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屋子,她都不敢住。 但是沈君怡刚刚和白宜明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白宜明都被沈君怡赶出去了,她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万一沈君怡把她也赶出去了,可怎么办? 她可没地方去。 …… 沈君怡回屋里睡了一夜。 白文康住在老二的屋里,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住得挺舒服的。 最难捱的就是老二白景明了。 虽然他把老大赶走了,说柴房是他的。 但是他根本不想住柴房! 柴房的角落里,靠墙堆满了劈好的柴火,屋子里一股浓郁潮湿的木头味。 等到他好不容易睡著了,结果半夜的时候,他感到脸上有点疼,他睁开眼睛,头一动,就感到一直肥硕的老鼠从他的脸上爬过,发出惊恐的“吱吱”声! 老二:“!!!” 老二嚇得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他想著去找白文康挤一挤算了,他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就来到白文康的屋外,大半夜的在那敲门:“爹,爹,开门!” 白文康今天心情不好,出去找好友们喝了酒,回来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嚕震天响。 老二白景明在门口喊了半天,都没人理他。 他只能蹲在白文康的门口,靠著门给睡著了。 沈君怡第二天,早早的就起床了。 她今天准备去看看刘四斤。 陈婉穗很听话,沈君怡说让她负责做饭,她就一大早地起来做饭了。 沈君怡来到厨房的时候,看到昨天收拾好的碗筷还没洗,在厨房里堆成了小山似的。 陈婉穗正看著这些碗筷,纠结著要不要去洗。 沈君怡进来后,她立刻喊道:“娘,你起来了。” 沈君怡点点头:“不用管,让他们洗。” 那三个男人平时在家里啥也不干。 她不治治他们,一个个都把自己当皇帝了。 陈婉穗问沈君怡:“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陈婉穗什么都会做。 她在陈家当牛做马的,地里的活会干,家里的活也会。 洗衣做饭,种菜养鸡,採茶种田,她啥都会干。 沈君怡知道她勤快,就对她说:“今天先不用做,昨天的剩饭还有呢。” 昨天的碗筷是陈婉穗一个人收拾的,她知道席面上光溜溜的可什么都没剩下。 村里的那些人,不仅抢著吃肉,吃完了还要打包。 连点菜汤都没剩下。 沈君怡看著她的脸色,笑著说:“我昨天留了,正好今天吃。” 说著,她转身走到厨房,打开破旧的木质碗橱,里面有她预留的一碗竹笋燉红烧肉,一碗燉萝卜,还有五个白的大馒头。 沈君怡拿了篮子过来,把这些全都装进了篮子里,顺便拿了一个馒头递给陈婉穗:“一会儿得走山路,路上无聊,你拿著吃。” 陈婉穗接过了馒头,看著这白的大馒头,陈婉穗眼睛都看直了! 她不可置信地问沈君怡:“娘,这个馒头,是给我的吗?我也可以吃吗?” 沈君怡看著陈婉穗那不可置信中,又带著小心翼翼的眼神,脸色一板,把馒头塞了过去:“让你吃就吃,別磨磨蹭蹭的。” 说著,她转身就走:“跟我走。” 陈婉穗拿著那个比她手掌还大的白面馒头,珍惜地咬了一小口。 隨后,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白面馒头真的好好吃啊! 难怪陈雯淑他们那么喜欢吃呢,果然好吃。 陈婉穗不捨得吃。 吃小两口,她就把馒头塞进了怀里,准备留著慢慢吃。 沈君怡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 她只道:“以后你跟著我,不说吃香喝辣的,总之是有饱饭吃的,在这太平盛世里,还能挣不到一口饭吃?” 她这话是在跟陈婉穗说,但同时,也在跟自己说。 重生归来,她已经决定要和丈夫和离,两个儿子她也不会再管。 她娘家又远,嫂子刻薄,回去了也无用,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 不过,这些事情都得慢慢打算,她目前还没计划好。 沈君怡一边想著,一边又看了陈婉穗一眼。 还有这个儿媳妇,她也得带著,不然,就她这样的包子性格,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 她们两人走后,老二白宜明醒了,他昨天半夜的时候来找白文康,结果白文康没醒。 他就靠在门口睡著了。 一觉醒来,浑身都酸疼!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去厨房找吃的:“娘,娘,我肚子饿了,今天早饭吃什么啊……” 他说著,走到厨房一看,厨房里堆满了脏兮兮的碗筷,冷锅冷灶的,啥也没有。 白宜明迟疑了一会儿,他又转身,来到院子里,朝著沈君怡的房间方向喊了一句:“娘,你起来没,我肚子饿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去洗漱。 而在外面客栈住了一晚的老大白景明,也早早地回来了。 客栈可不便宜,他其实是不捨得住的。 住一晚客栈的钱,都能带著陈雯淑吃顿烧鸡了。 他从外面回来,第一步也是直接去厨房。 他们已经习惯在起床后,去厨房吃早饭了。 沈君怡每天都早早地起来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吃完饭后,老大上午去书院,下午去酒楼当帐房,晚上回来,沈君怡也会早早地把晚饭做好。 然而这次,老大白宜明也愣了,他从厨房里出来,正好见到了老二白景明,问他:“娘呢?” 老二摇头:“不知道啊,还没起床吧。” 老大皱眉:“这都什么时辰了,娘竟然还没起来?那咱们吃什么?” 老二也发愁:“不知道啊,我肚子好饿。” 两人面面相覷的一会儿,隨后,两人一起往沈君怡的屋子走去。 然而,他们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沈君怡的房间上了锁。 兄弟两人:“……” 老二烦躁地说:“娘这是出门了?她怎么不做早饭啊?” 老大白宜明想到昨天沈君怡说的话,他抿唇,说:“我去书院了。” 说著,转身就走。 家里没吃的,那他就去外面买现成的好了。 母亲责怪他没往家里拿生活费,但是父亲也没拿,老二也没拿。 凭什么就怪他没拿呢? 虽然老二目前並没有找到活干,但老二也老大不小的了,他也该出去找活干挣钱了。 並且,父亲当私塾先生十来年了,他怎么不往家里拿点生活费呢? 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凭啥要拿? 老大白宜明转身就离开了家里。 反正他不著急,著急的肯定是老二和父亲,就让他们和母亲闹好了。 ……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沿著村中的主路往外走,现在正是清晨,太阳还没出来,黄泥小路被露水打湿,空气中带著清凉的雾气。 村里的人们这会儿也才刚起来,她们婆媳两个出来,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人。 等她们走出了村口,拐上了山路后,陈婉穗才后知后觉地问她:“娘,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沈君怡道:“去看看刘四斤。” 陈婉穗於是又问:“刘四斤是谁啊?是你的亲戚吗?” 沈君怡看了她一眼,她想到前世时,刘四斤把她安葬之后,就把冻得晕倒在破庙的陈婉穗背走了,也不知道当时的陈婉穗被救回来没有。 如果救回来了,她又是否跟著刘四斤一起生活了? 想到这里,沈君怡嘆了口气,才说:“不是什么亲戚,就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过去看看他。” 沈君怡曾经找刘四斤买过山珍。 刘四斤是猎户,他不仅上山捕猎,他还会採药和菌子,以及在春天的时候採集野菜。 山林危险,这边雨水有多,山中毒虫蛇蚁横行,若不是真的没有退路,没有人愿意去山里討生活。 刘四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也没有父母亲人,无牵无掛的,一般人想要什么又不敢进山,就都是委託了刘四斤去。 然后给刘四斤一些报酬。 但是报酬给得也不多,仗著刘四斤性子沉闷,人又老实,不会与他们计较,有些人甚至还不给银子,只给一些食物来做报酬的。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来到隔壁的沙石村时,太阳已经有些晒了,她们在路上就走了小半个时辰了。 村里人都认识沈君怡,有人路过时和她打招呼:“呦,白家的,你来找谁啊?” 说著,那人还看看她伸手跟著的陈婉穗。 陈婉穗垂著头,有些紧张地躲在沈君怡身后。 沈君怡看了陈婉穗一眼,把她挡住后,就问那人:“我来找刘四斤有点事,他住在哪里?” 那人道:“你找刘四斤啊?是不是想让他帮忙去山里采东西?哎呦,你来得不巧。” 那人牵著牛,站在路边,一脸遗憾地说:“刘四斤昨天从山里回来后,好像受伤了,今天我都还没见到他呢。” 刘四斤住得偏,平时又沉默寡言,不跟人接触交流。 村里人也不太清楚他的情况,只知道他好像受伤了。 但是猎户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没人把这当回事。 沈君怡听到这话,心里担忧的同时,却也鬆了一口气。 她这次来的急事,应该就保住刘四斤的腿吧? 沈君怡的外祖父是行脚大夫,她略懂一些跌打摔伤的治疗,心里琢磨著刘四斤的情况,又仔细问了问村民关於刘四斤的住处。 隨后,她就加快脚步,带著陈婉穗朝著村西头的方向走去。 沙石村不大,三面环山,村民们都是聚集而居,结果刘四斤却住在村子最西边。 他自己搭建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村子郊区的位置。 茅草屋的背后就是山林,前面则是河流。 沈君怡看著这个茅草屋,眉头紧皱。 这房子建得不好,地方都没挑个好点的。 这里本就夏季多雨,万一到了雨季,河流暴涨,这个房子就很容易被淹。 看来刘四斤是活一天过一天,对未来的日子是没有什么打算的。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来到那间茅草屋的门口。 茅草屋不大,就两间,一间是刘四斤他自己睡觉的地方,一间就是他用来做饭的厨房了。 从窗外往里瞧,沈君怡还能看到厨房里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和山珍乾货。 角落里还有几个猛兽的皮毛,已经处理好晒乾里掛在墙上。 这些东西,都是刘四斤存著要带到城里卖钱的。 不过他现在受伤了,动都动不了,这两天估计连饭都没吃。 陈婉穗打量著四周,小声说:“娘,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怎么看起来像个牛棚啊?” 牛棚就是这样,用稻草搭起来的。 陈婉穗顿了一下,又说:“这么大的茅草房,都够咱家那两头牛吃一个冬天了。” 沈君怡:“……” 沈君怡上前敲门:“刘四斤,你在家吗?” 一边喊,她还一边用力敲门。 不过,她敲没几下,门竟然自己就开了。 第19章 「他好凶啊。」 刘四斤压根就没锁门。 沈君怡把手里装著食物的篮子,递给了陈婉穗,对她说:“你在门口站著等我,別乱跑。” 陈婉穗其实也很想进去看看,但她已经习惯了听从別人的安排了。 於是点点头,手里提著篮子,乖乖地站在门口等。 沈君怡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去。 屋子里黑沉沉的,屋子朝向不好,晒不到太阳,里面暗沉沉的。 又狭窄,又潮湿。 屋子不大,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没有,里面就一张薄薄木板,地上放著两个圆圆的树墩。 刘四斤光著上身,下身穿著一条灰扑扑的裤子,头髮和鬍子乱糟糟的,他脸色苍白,神情警惕地看向沈君怡:“你找我?” 刘四斤的声音沙哑,带著虚弱,声调都不高。 沈君怡走到他跟前,去看他的腿。 就见他的右腿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这是被猛兽咬了,却没有及时处理。 沈君怡板著脸,对他说:“你这腿若是不及时治疗,以后就要废了。” …… 刘四斤昨日上山,本来是接受了城里一个药铺的委託,去採摘一种药材。 但是山林外围的地方,因为去的人太多,那种药材根本找不到。 没办法,刘四斤只能深入到山林深处,往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走了走,然后,很倒霉的就遇到了斑斕大虎。 好在他成功从山里逃了出来,那只老虎也中了他的箭,逃往了山林深处。 但是,他的腿还是被咬了,幸好他躲避得及时,要不然,腿都可能被咬断。 刘四斤躺在木板床上,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盯著沈君怡看了一会儿,隨后,他认出来沈君怡:“你是白石村的,你来找我做什么?又要买乾货?” 沈君怡之前为了找刘四斤买了一些他自己晒的菌子,不过那也是半年前的事了,刘四斤竟然还记得她。 沈君怡看著刘四斤那警惕的模样,於是缓和了神色,对他道:“是,我是来找你买乾货的,不过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你的腿伤得很重,我帮你看看?” 说著,她走上前两步,低声说他说:“我小时候,跟著家里长辈学了点跌打摔伤的医术,你这腿是被野兽咬的,正好我会治。” 沈君怡会的医术很浅薄。 她外祖父作为行脚大夫,年轻时在外面行走,治得最多的,就是摔伤,跌伤,咬伤…… 內伤反而不怎么会治。 沈君怡看著他的腿,说道:“你这腿都伤了两天了,还不处理的话,到时候这些肉都得腐烂长蛆,到时候,治好了也是个瘸子。” 沈君怡看著他:“你那厨房的药材就有能用的,我去拿点出来给你用上?” 刘四斤是个孤儿,到处討饭长大。 村里也並不全都是好人,他从小和野狗抢食,受尽折辱,他不信任任何人,当然,这也是他远离村子,几乎不主动和別人打交道的原因。 但是现在,他看著沈君怡,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知道自己伤得重,如果不及时把腿治好的话,以后说不定真的会变成瘸子。 所以,刘四斤沉默了没多久,就点了点头,他仍旧是没什么表情的看著沈君怡,沙哑著说:“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治好腿,我厨房里的那些东西,你全都搬走。” 他厨房里的囤积的兽皮,醃肉,药材和山珍等乾货,其实很值钱。 沈君怡刚刚粗略一看,若是把那些东西全都带到县城里卖掉,少著几十两银子,高的话能卖到上百两银子。 特別是那些完整的兽皮,县城里的员外老爷们,以及那些深闺小姐们,是最喜欢的。 沈君怡没有拒绝,她点点头:“行。” 说著,她又问:“有剪刀吗?” 刘四斤伸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沈君怡走过去,拉开抽屉,抽屉里放著剪刀和匕首,以及一些其他的杂物。 沈君怡拿了剪刀和匕首出来。 她发现她拿这些东西的时候,刘四斤的目光冷沉沉地盯在她的身上。 很显然,刘四斤並不信任她。 沈君怡全当做自己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转头朝著门外喊了一声:“穗娘,你进来。” 刘四斤眉头一皱:“外面还有人?” 沈君怡点头,神色镇定地说:“我儿媳妇也来了,让她给我打个下手。” 一直乖乖站在门口的陈婉穗,听到沈君怡喊她后,就立刻提著篮子走了进来,声音怯怯地开口:“娘,我进来了。” 沈君怡道:“你把篮子放凳子上,去厨房给我煮个滚水。” 陈婉穗也不敢看躺在床上的刘四斤,有些紧张的垂著头:“好的娘……” 说著,她拎著篮子在狭窄昏暗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有些不知所措的说:“娘,这里没有凳子呀。” 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东西放在哪啊? 刘四斤:“……” 刘四斤从陈婉穗进门开始,目光就紧盯著她了。 本来眼里还带著些警惕和防备的,结果,听到陈婉穗这么一说,他的神情就一愣,隨后,一丝薄红悄悄蔓上他的耳根。 他之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是有一天没一天的过著。 哪里想过要把家里布置一下? 现在听到陈婉穗这么说,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家里实在是家徒四壁。 別说桌子了。 甚至连张凳子都没有, 沈君怡从陈婉穗的手里接过篮子,对她道:“去生活煮滚水,我有用。” 陈婉穗早就被那刘四斤盯得浑身发毛。 听到沈君怡这么一说,立即点点头,逃跑著拐进了厨房。 沈君怡把篮子放在床头地上,刘四斤闻到了香味,他把盯著厨房看的目光收回,转头盯著篮子。 沈君怡打开篮子,拿出一个大白馒头递给刘四斤,说道:“两天没吃东西了吧?先吃个馒头垫垫肚子吧,肚子饿久了不能立刻吃荤腥,对胃不好。” 刘四斤看著这个馒头,咽了咽口水,他盯著沈君怡:“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可不觉得,有谁会那么好心,突然带著美味的食物来看他,还说要给他治疗伤口。 从小他就知道,当一个人突然对你好的时候,肯定是对你有所求的。 想要吃饭,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沈君怡看著他,把馒头放在他胸口,对他说: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找你买乾货的,正好看见你腿受伤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你说是不是?而且,你也说了,我帮你治腿,你厨房里的那些东西,可全都归我了,我还怕你反悔呢。” 沈君怡用火摺子点燃了蜡烛,把剪刀放到蜡烛上烧了烧,又状若担忧地问他:“等哪日你腿伤好了,该不会反悔,跑到我家把东西全都抢回去吧?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给你治了啊!” 刘四斤:“……” 刘四斤拿著馒头咬了一大口,沉声说:“你放心,我刘四斤不是那种言而无信,恩將仇报的人!” 沈君怡笑了,好像是信了他的话:“那就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刘四斤几口就把大馒头吃完,然后又对沈君怡说:“你若是治好了我的腿,以后你就是我的恩人,你若是有什么事,隨时可以来找我,我绝不会推辞!” 沈君怡拿著剪刀,过去把他那和血肉凝在一起的裤子剪开,听到他这么说,她笑了一下,看著刘四斤,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以后,她確实还有很多事需要刘四斤帮忙呢。 沈君怡给刘四斤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理了,剔除了腐肉,把药草磨成粉末撒在伤口上,因为天气有些热,她没给他包扎。 她用两根笔直的木板,把刘四斤把腿绑住了。 做完这些后,时辰已经不早。 外面天色渐晚,倦鸟归巢,日落西山。 沈君怡站在床边,盯著刘四斤的腿伤看。 陈婉穗任劳任怨地帮沈君怡打下手,把那些沾了血的剪刀洗乾净放回抽屉,又把地上的血跡和布料清理乾净。 她刚刚在厨房生火煮了滚水,现在想著,正好顺便把沈君怡带过来的饭菜,放进锅里热了。 刘四斤此时浑身狼狈又邋遢地瘫在床上,一只腿的裤子还被沈君怡给剪了。 此时他看到陈婉穗一个小丫头在他身边晃来晃去,臊得他整个人都恨不得缩到床板下。 当陈婉穗閒著没事干,伸手过来想拿床头冷掉的饭菜时,一直关注著她的刘四斤嚇得浑身一震,浑身的毛都差点炸起来了,他等著陈婉穗吼了一句:“你要干啥?” 陈婉穗手一抖,被他嚇了一跳,她瞬间躲在沈君怡伸手,嚇得差点哭了:“娘,我,我就是想,想把饭菜热一热……” 反正火都生起来了,灶里的柴火还没灭呢。 陈婉穗是做惯了家务的,锅里多放了点热水,饭菜热完后,刘四斤还能用那热水洗澡呢。 只不过她这个想法可能无法实现了。 刘四斤从小到大,就没洗过热水澡。 沈君怡瞪了刘四斤一眼,说了他一句:“你这么凶做什么?她个小丫头,还能吃了你不成?” 刘四斤:“……” 刘四斤脸色涨得通红,他默不作声,只是看了陈婉穗一眼。 心想这丫头胆子小得跟只鸟儿似的,他刚刚的声音又不大,至於嚇哭了吗?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他犹豫片刻,自己伸手把篮子拿过来,递给了陈婉穗:“拿著吧。” 陈婉穗躲在沈君怡身后没动。 倒是沈君怡伸手过来,把篮子接了,递给了陈婉穗,对陈婉穗说:“拿去热一热吧。” 陈婉穗於是乖乖地捧著篮子走了。 刘四斤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沈君怡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没说话。 倒是刘四斤自己忍不住了,他问了一句:“你女儿怎么这么胆小?” 他明明没有很凶,现在弄得他都开始反省自己了。 沈君怡笑了一下,没有告诉他说陈婉穗其实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儿媳妇。 她淡淡道:“胆子是小了些,但人好著呢。” 沈君怡其实无意撮合这俩,但她不是刘四斤和陈婉穗,是不是前世夫妻? 如果是的话,那这辈子他们俩又看上对方,然后在一起了,沈君怡会把陈婉穗像嫁女儿那样,嫁出去。 但若陈婉穗不喜欢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强求。 她连两个不孝子都养大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能养不起吗? 陈婉穗被刘四斤嚇到之后,就在厨房里磨磨蹭蹭地不肯出来了。 沈君怡忙完后,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就看到陈婉穗蹲在灶台前,看著里面的火苗发呆。 沈君怡问她:“发什么愣呢?起来,回家了。” 陈婉穗赶紧拍了拍裤腿站起身。 沈君怡把热好的饭菜放进篮子里,端著放到刘四斤的床头,对他说:“你要下地的话,可得当心,儘量別碰到伤腿,这馒头你省著点吃,我明日未必有空过来,对了,过两日我帮你请个接骨大夫,让他给你摸摸骨,可別把骨头弄歪了。” 沈君怡毕竟不是大夫,简单的外伤还好说,这种伤到骨头的,她自己也摸不准,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再说。 刘四斤看著沈君怡交代完,就转身要走。 他忍不住开口叫住她,指著厨房的方向说:“那些药材和兽皮,你全部拿走吧。” 可以卖不少钱呢。 沈君怡不把东西带走,他心里总过意不去。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脚步一转,便又带著陈婉穗往厨房走去:“行吧,不过我今天拿不了多少,就先把药材带走吧。” 说著,她就带著陈婉穗来到厨房里,厨房的角落里堆著很多药草,乱七八糟的,一些刚拔回来的,根茎上还带著土,叶子全都蔫了,一些是他以前收集的,都洗乾净晒乾了。 沈君怡现在不准备在白家呆,她自己的住处还没找好,带著这些东西也没地方放。 所以,她就挑挑拣拣了一些,放进篮子里,让陈婉穗提著,说:“走吧,回了。” 陈婉穗跟在沈君怡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陈婉穗出来后,去关门时,忍不住看了刘四斤一眼。 这一眼,就正好和刘四斤的目光对上了。 陈婉穗嚇得手一抖,“嘭”的一声,用力把门给关上了。 刘四斤:“……” 沈君怡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问她:“怎的?你很怕他?” 陈婉穗尷尬的红著脸,低声说:“他好凶啊。” 第20章 哪个女人会像你们这样, 陈婉穗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人。 她甚至都想不明白,沈君怡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救这个猎户啊? 毕竟他们非亲非故的。 这么想著,陈婉穗就鼓起勇气问了:“娘,你为什么要救他?” 难道是沈君怡有求於他吗? 但是他一个糙汉猎户,能帮沈君怡什么忙啊? 陈婉穗这不太聪明的小脑瓜,压根想不明白。 沈君怡听到这话,她微微笑了起来,低声说:“我这个人是非分明,別人对我好,我也就对別人好,这个刘四斤以前帮过我,现在他有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陈婉穗听到她这么说,点了点头,默默走路。 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在於,她足够听话。 好像无论沈君怡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似的。 …… 两人又走了许久的山路,终於赶在天全黑之前,回到了白石村里。 结果,她们两人刚刚走到白家门口,就发现白家大门关著,沈君怡用手一推,没推开。 这是看她们俩出门了,又迟迟未归,所以白文康就把大门给锁了。 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她们进去,等著沈君怡跪下来求他呢。 沈君怡都被气笑了:“这个混帐王八蛋,简直是在找死。” 陈婉穗看著被关紧的大门,有些慌张地说:“娘,我们是不是回不去啦?” 这天都黑了,大晚上的,回不去的话,她们可怎么办呀? 陈婉穗小时候跟著陈老二一家子,从小到大,没少被赶出去。 为此,陈婉穗还是有办法的。 她扯了扯沈君怡的袖子,沈君怡沉著脸看她:“怎么了?” 陈婉穗压低声音说:“娘,別怕,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过夜。” 那可是她小时候找到的隱秘的地方,她经常躲在里面过夜。 她低声对沈君怡说:“咱们可以到郊外的大帝庙里过夜,那儿夜里没人去,把门一关,那些野兽也进不来,我们可以爬到供桌上睡觉。” 沈君怡:“……” 沈君怡板著脸,默默地看著她。 陈婉穗眨巴眨巴眼睛,神色无辜地问:“怎么了娘?你不想去吗?” 沈君怡嘆气,她摇了摇头:“罢了,你隨我来。” 说著,她转身就走。 陈婉穗急忙跟在她的身后。 陈婉穗说的大帝庙,沈君怡当然知道,逢年过节她也没少去庙里烧香。 甚至前世的时候,她就是在大帝庙里咽气的。 她想过,重生回来了,得把那个大帝庙修一修,毕竟真的太破了,连个像样的蒲团都没有,夜里还呼呼地四处漏风。 但她近日太忙了,还没顾得上去庙里上香呢。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来到隔壁,村里的人为了省灯油,天没黑时就早早吃完饭回屋了。 沈君怡去敲门:“刘家的,睡下了?” 不一会儿,隔壁刘家的儿子过来开门,看到是沈君怡,就问:“婶子,我娘在后院餵猪呢,你找她什么事?” 沈君怡笑了笑,对这个十来岁的小子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借你们家的劈柴斧用一用,最多两刻钟就给你们送回来了。” 都是邻居,他们两家平时也没少互借东西,那孩子没多想,点点头,说:“那婶子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说著,他转身就跑回了屋里,很快,手里就拎著把斧头出来了。 这种长柄斧头,都是村民们用来劈柴用的,斧刃被打磨得錚亮。 陈婉穗从看到沈君怡拿斧头开始,心里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娘她该不会是要…… 这时,沈君怡在月色中,回头看她,对她说:“今日我就告诉你,被人欺负了,赶出家门了,要怎么做。” 陈婉穗看著沈君怡那亮如星子的眼眸,心里颤了颤,她下意识喊了一句:“娘,你要做什么?” 沈君怡笑了笑,拎著斧头走到自家门口,看著这扇禁闭的大门。 这扇大门还是她嫁过来后,白文康才找了木工师父打的,木头不是很好,所以这些年来,经过风吹雨打之后,上面多了许多风霜纹路,甚至还有两道裂痕。 沈君怡没有迟疑,她上前两步,伸手一把將大门上贴著的门神像给撕了,然后,双手举起斧头,重重地劈在了门上! “嘭”一声巨响,门上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陈婉穗直接被这个声音嚇得跳了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两步,然后噗通摔倒在地。 天爷啊,她这个婆婆是不是疯了,竟然拿著斧头去砍自家大门? 沈君怡还在砍,一下,又一下。 木质的大门被她砍得“砰砰”响,布满风霜的门板被砍出了裂缝,木屑乱飞。 声音在静謐的夜色中十分明显,附近的邻居们基本都听到了声响。 隔壁刘家人更是第一时间打开门跑出来,他们一家六口人衝到自家门口,看到有人在砸门的时候,刘老大怒吼一声:“谁?谁在那儿砸门!快住手!” 说著,他就隨手抄起门口的扫把,正要衝过去。 结果这时,那砸门的人转过头来,对刘老大说:“刘大哥,是我。” 刘老大:“……” 刘老大脚步一顿,终於看清了砸门的人是沈君怡。 砸门的工具还是从他家里借的斧头。 刘老大懵逼了,他看看被砸得快稀烂的大门,有些目瞪口呆的说:“弟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围被声音惊动,纷纷跑过来围观的人也都惊呆了。 好傢伙,早就听说沈君怡性格彪悍,没想到这么彪悍! 她狠起来竟然连自家大门都砸啊! 围观的人也问:“白家的,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怎么连自家大门都砸了呢?” 他们白家今天才刚刚办了喜事,大门上还掛著红绸呢。 怎么一到晚上,就给大门砸了? 又有人道:“哎呀,你这也太衝动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能砸门啊!” “对啊,这叫什么事啊?我刚刚听到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沈氏还是太暴躁了,你应该沉稳一点啊,这大门再买新的,也不便宜呢。” …… 围观的邻居们看似在关心沈君怡,实际上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没有一句好话。 全都在说指责沈君怡暴躁衝动的。 陈婉穗可是第一个不乐意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不许说我娘;” 她顿了一下,本来想为沈君怡说两句好话的,结果想了一下,那小脑袋瓜里硬是没想到,砸大门这事还能怎么夸。 所以,她最终凶巴巴地憋出来一句:“我娘做什么事,都有她的道理!你们,你们不懂!” 眾人:“……” 有人“嘁”了一声,鄙夷地说:“她一个泼妇,她做事能有什么道理?真是可笑!” 沈君怡朝著这个人看过去,这个人正是白文康的狐朋狗友之一。 今天在饭桌上,沈君怡赏了好几个人巴掌,当时这个人就在旁边坐著呢。 沈君怡柳眉一竖,把手里的斧头往门板上一砸,单手叉腰盯著那个人,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儿牛鼻插葱,装象呢?想吃巴掌了你就过来,我赏你两个,否则就赶紧给老娘滚!” 沈君怡早就看这些吟诗作对的饭桶们不顺眼了。 今天他们要是再敢跟她罗里巴嗦的,她可不会再受这个气! 那个人看著沈君怡手里那錚亮的斧头,想到沈君怡中午打人时的狠劲,嚇得后退两步。 赶紧灰溜溜地走了,边走还边要找面子,给自己找补两句:“哼,我们读书人,不跟你这个粗鄙无知的泼妇计较。” 门口这样吵闹,屋里的人就算再要装死,也不能了。 白文康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一看到被坎坏的大门,顿时眼前一黑。 白文康怎么都没有想到,沈君怡竟然疯癲成这样,拿著斧头把他家大门给砍了。 这可是大门! 是他的脸面啊! 都说家丑不外扬,沈君怡这是要把家里的矛盾宣扬得眾所周知啊! 白文康这人,向来是最爱脸面的,此时哪里受得了沈君怡这样。 他沉著脸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他的两个儿子。 他们都神色难看的看著沈君怡。 白文康看著破烂的大门,生气地把大门推开了。 走出来一看,外面围观的邻居太多! 他眼前一黑又一黑,此时此刻,他虽然心里很愤怒,但却仍旧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阴沉著脸,盯著沈君怡,骂道:“沈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君怡神色镇定地把斧头递给了陈婉穗,对她说:“拿去还给刘家的,就说谢谢他们的斧头。” 正在围观的刘家人:“……” 刘老大有些尷尬,他赶紧上前来,把斧头接过去,然后对白文康解释道:“白秀才,这事我是真的不知情啊,我要是知道沈氏借斧头是为了砍你家大门,我肯定会劝她的。” 虽然刘老大並没有错,但是他们这些农夫,向来敬畏读书人。 此时看到白文康生气,所以就下意识跟他道歉解释了几句。 白文康也是要面子的,他当然不会指责刘老大一家人。 毕竟他在外人眼中,向来是斯文有礼的形象,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即使他的心里气得要命,恨刘家大晚上的把斧头借给沈君怡。 简直就是没脑子的,谁家好人大晚上得借斧头砍柴啊? 也不怕把自己的腿砍断! 白文康板著脸,客气地对刘老大说:“这事错不在你们,你不用自责,这件事……” 沈君怡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他们当然没错了!他们只是借了我一个斧头而已,他们有什么错?有错的是你,白文康!你明知道我和穗娘还没回来,竟然早早的就把大门给锁了!你不想我们回来就直说,做什么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行径!” 围观的眾人听到这话,顿时都有些惊讶。 他们面面相覷,低声议论:“啊?天都黑了,为何把门锁了不让妻子回去?白秀才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妻子和儿媳妇关在外面啊,这大晚上的,她们两个女人,还是很危险的。” “就是,若是遇到流氓了,后悔都没有用了!” …… 眾人在议论纷纷地指责白文康。 听的白文康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就连他那两个儿子,向来都是听他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向著沈君怡了。 大地说:“父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娘都还没回来呢,你怎么把大门给拴上了?” 小的也嘆气:“爹,你和娘再有什么矛盾,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就行了?你把门锁了不让娘回家,这大晚上的,你让她一个人妇人往哪儿去?” 白文康:“……” 白文康简直气得心口疼,他转头瞥了那两个好大儿一眼,心想这大门,可不是他锁的。 是他喊大儿子锁的,大儿子听话地把门锁了,小儿子还在旁边看著呢。 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 说是把门锁了,娘和陈婉穗都进不来了,肯定要跪下来哭著求父亲的。 到时候,父亲就把一家之主的威严立起来,好好地教育沈君怡几句。 让她以后听话一点,少干泼妇的事,多学些那些贤妻良母! 什么和离,什么弃夫,这些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柴房就给新媳妇住,兄弟俩都不住了。 父亲也和娘一起住,別说再分开的事了。 结果现在,看到沈君怡拿著斧头砸门了,他们竟然变成了这幅嘴脸! 白文康气急之下,指著沈君怡说:“你们两个妇道人家,大晚上的不见人影,谁知道你们去哪里,又见了什么人?你看看哪个女人会像你们这样,大晚上不回家的?我不把门锁了,等著你带著野男人回来羞辱我吗?” 眾人一听这话,顿时譁然。 他们是没想到会从白文康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与此同时,他们也有狐疑的目光,去打量沈君怡。 白文康说得对,沈君怡一个妇道人家,从下午出门到现在,几个时辰了? 竟然天黑透了才回来,作为她的丈夫,会怀疑多想,也是正常的。 第21章 母亲真是越来越刻薄了! 竟然天黑透了才回来,作为她的丈夫,会怀疑多想,也是正常的。 人群有人说道:“这话確实说得没错啊,这哪个男人不多想?” 沈君怡冷笑,丝毫不惧地说:“白文康,我以前出去给人浆洗缝补的时候,哪天不是干到大半夜才回来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出去偷人了?” 白文康“……” 他顿了一下,確实没想到这一茬,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是,那是因为……” 沈君怡冷哼:“那是因为,我出去挣钱养家了,你一个私塾先生,每个月月俸不低,却没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我若是不挣钱,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这些事,你不敢说吧?是不是?你一个斯文败类,一个子儿都没给过我,你凭什么说我,你配吗?” 眼看著沈君怡要在眾人眼前说这些,白文康的脸都涨成猪肝色了。 这件事不能细说,私塾先生的月俸是一两银子,加三石粮食,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 以前沈君怡问过,他就说送到乡下白家,给父母养老了。 沈君怡听说后,也就没有细问。 但他知道,他並没有往乡下白家那边送过一个铜板,他的银子都另有用处。 他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道:“我们读书人要安心备考,笔墨纸砚都是很贵的,这些东西都是要钱买的,不然能从天上掉下来?再说了,我们读书考试,也需要钱周转的,沈氏,作为秀才夫人,你要理解我的难处,而不是如此市侩!” 白文康说著,又赶紧伸手去推沈君怡:“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有话就回家里说,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说著,他就试图把沈君怡推到屋里去。 结果,沈君怡一看到他的手伸过来,就反感噁心得不行。 於是,赶在他碰到自己之前,她就一手“啪”地打了过去。 白文康被她打得胳膊都麻了。 围观的眾人:“……” 沈君怡打完人,也懒得在跟他瞎扯那么多,转身就跨进了屋里。 走了两步,她又出来,把白文康嚇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结果不小心绊在门槛上,摔倒了。 沈君怡:“……” 她瞪了白文康一眼,然后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陈婉穗:“你个猪脑袋,还在这儿发愣呢?赶紧回去了!” 这个陈婉穗,难道她真想睡破庙啊? …… 沈君怡和陈婉穗回来后。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这时候也很饿了。 沈君怡就点燃了油灯,来到厨房,让陈婉穗给她烧火,她开始揉面。 白文康没有过来,他正在生沈君怡的气呢。 老大也因为陈婉穗的事,没有到厨房来。 老二在家里读书,也没人管他,他都饿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等到沈君怡回来做饭了,他於是溜达进厨房,靠在灶台前,看著沈君怡忙活:“娘,今晚吃什么?我肚子快饿死了。” 沈君怡闻言,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是刚才把我锁在门外的时候了?现在知道肚子饿了?” 老二白景明有些心虚的说:“娘,这事我毫不知情啊,这事是父亲和老大干的,我要是知道你被关在外面,我肯定第一个不答应啊!” 沈君怡冷哼:“那刚才,周围的邻居们都在说我,你父亲也在指责我,你没听见?你怎么不替我说话?” 白景明:“娘,我当时也是没反应过来。” 沈君怡:“那你现在反应过来了,你去找你父亲,问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外面?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白景明:“……” 白景明又不是傻子,他作为儿子,怎么可能去质问父亲呢。 他以后要走科举的路子,还得指望父亲,以及父亲的朋友们呢。 父亲能教导他读书,母亲又不能。 白景明有些尷尬的说:“娘,你不要为难我了,父亲做什么,哪里轮得到我当儿子的过问?” 沈君怡冷哼一声,没有再搭理他。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很崇拜白文康这个父亲。 就因为白文康读书多,是秀才,还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两个儿子从小读书,都是白文康负责启蒙的。 他们对父亲有崇拜,有尊敬,但对她这个母亲,却没有丝毫的关心。 沈君怡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或许,是自己平时任劳任怨,对他们过分溺爱有关了。 这让他们觉得,她无论怎么样付出,都是应该的。 她就活该给他们当牛做马,伺候著他们。 沈君怡把做好的麵条放进锅里。 煮熟后捞起来,又去后院的鸡窝拿出两个今天刚生出的鸡蛋,再摘了一把韭菜,炒了个鸡蛋酱,用来拌麵条吃。 老二白景明还在旁边叭叭著小嘴:“娘,咋没买肉呢?放点肉才香啊。” 沈君怡睨了他一眼,道:“又没你的份,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白景明一听这话,脸上都是震惊之色:“娘!怎么能没我的份呢?我都快饿死了。” 白文康喜欢老大,而沈君怡,却是最疼老二的了。 白景明在她身边撒娇:“娘,我错了,你別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都饿一天了,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不止白景明肚子饿了,外面的白文康和老大也饿了。 沈君怡的厨艺好,抄的韭菜鸡蛋酱香味扑鼻,整个院子都是香味。 正在院子里坐著的老大白宜明,肚子瞬间咕嚕嚕地叫起来。 他们平时都是在堂屋吃饭的。 所以,白文康十分矜持地从屋里出来,那这本书,坐到了堂屋里。 沈君怡把煮好的麵条装了两大碗,然后把炒好的韭菜鸡蛋酱全都倒进去。 自己一碗,给了陈婉穗一碗。 出门的时候,她瞪了老二一眼,道:“在这当门神呢?堵著路做什么?” 说著,她就推开了老二,端著面回屋里吃去了。 陈婉穗紧张兮兮地跟在沈君怡的身后,两人来到了沈君怡的屋里。 老二盯著她们手里的麵条都冒绿光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沈君怡是真的没有做他们的饭。 老二跟过去,还不死心:“娘,我真的好饿,你给我分一点唄?” 他捂著心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娘,你真的不疼我了吗?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小儿子了?” 沈君怡板著脸:“你以后,想在家里吃饭也行,这柴米油盐都要钱,你交生活费吧。” 老二白景明垮著张脸,可怜兮兮地说:“娘,我都没活干,上哪弄钱去啊?再说了,我还要去白鹿书院读书呢,哪里有时间工作呢?” 老大十八岁,老二十六岁。 老大是十五岁的时候去的白鹿书院,在书院里学了三年,学的也差不多了,今年正好赶上乡试,准备下场考试。 去年沈君怡託了关係,给老大找了个酒楼帐房的工作,老大干得挺好,现在都是上午去书院,向先生们请教一些文章,下午没事了就去酒楼工作。 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俸。 但是老二呢,今年十六了,一心想著去白鹿书院读书,沈君怡之前也忙著给他攒钱,没想过要他去工作。 今年的乡试,老二是赶不上了,让他去书院读上三年书,三年后再去考试,正好。 不过,这个是以前的想法。 现在,沈君怡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对老二道:“你若是没钱,就去帮忙干家务,以后,你嫂子负责做饭养鸡,你负责洗碗扫地,若是你敢偷懒,就没饭吃!” 老二:“!!!” 听到这话的老二,简直天都塌了! 他从小就没有做过家务,此时让他负责洗碗扫地,他哪里肯! 老二气了:“娘!这都是女人干的活,凭什么让我干啊!” 沈君怡冷笑:“不干活不交钱,就想吃白饭?饭也是女人吃的,凭啥让你吃?” 老二:“……” 这时,坐在堂屋里等饭吃的白文康,以及院子里的老大,两人被那香味勾得流口水,肚子饿得受不了。 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 结果,就听到了这些。 不交钱,以后就没饭吃? 白文康的脸色顿时黑了。 老大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虽然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但是他除了给自己买一些笔墨纸砚、书籍文章之外,他还要去找陈雯淑,给陈雯淑买东西的,若是把一半交回家里,那他还怎么討好陈雯淑? 母亲真是越来越刻薄了! 一点也不为他们著想! 老二眼看著沈君怡生气了,他再傻,也知道不能和母亲继续吵下去。 他眼睛一转,立刻指著门外的老大说道:“娘,你让我洗完扫地,那老大呢?他做什么?” 老大皱眉,不悦地看了老二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做什么非要扒拉自己,他又没和母亲要吃的! 沈君怡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冷哼道:“我已经和老大说过了,以后,每个月都要把月俸的一半交回来给我,否则,就滚出去!” 她说著,盯著门外的老大,说:“老大,我养你到十八岁,供你读书,为你找工作,还给娶了媳妇,作为母亲,我能为你做的,也都做完了,现在,就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你若是还要住在家里,那你就每个月交回来一两银子,你若是不住了,就搬出去,以后你的事,我也不管了,但是你每个月,得交五百文给我,当养老费。” 別以为搬出去就和家里一刀两断了。 她千辛万苦养大他们,不可能不求回报的! 前世的她,就是太不求回报了,才会让他们变成那样自私自利的性子。 现在,他们不给,她就伸手要,他们不愿意,她就闹。 把钱和房子抓在手里,就算他们以后跑到天上去,她一个人也不怕了。 老大听到这些话,心中十分不满,他不高兴地说:“娘,你明知道这个媳妇不是我喜欢的,这叫什么娶媳妇?我不要她!” 沈君怡板著脸:“你要或不要,都是你的事!现在我就问你,你要搬出去,还是住在家里?” 老大:“……” 住在家里,每个月要往家里交一半的月俸,搬出去的话,每个月就得交四分之一的月俸。 虽然搬出去之后,交回来的银子少一些,但是他在外面,也无处可去。 他工作的酒楼倒是包吃包住,但是他得和酒楼里的其他伙计们一起睡大通铺,他一个读书人,从小没吃过苦,根本接受不了和人睡大通铺。 他总不能钱去租个房子吧。 租房子也得钱,而且晚上回家,可没人给他做饭吃。 老大沉默片刻,思来想去,还是说:“娘,我得回来住,你真这么狠心,要赶儿子走吗?” 白文康听到这话后,沉著脸,说:“沈氏,你不要太过分了!自己的儿子,你怎么能往外赶?老大还要参加今年的乡试的!你作为母亲的,不说替他好好考虑一下,还这样逼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君怡冷哼:“是啊,老大,你可是要参加乡试的,你也不希望我因为钱的事,到你们书院闹吧?到时候,你们书院的先生,若是知道你连一半的月俸都不肯交回家里,他们会怎么看你?” 如今的人可是很注重孝道的。 父母养了儿子这么大,供他读书就得费不少钱了,如今到了回报父母的时候了,他却连一两银子都不肯给到家里。 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先生们,单是用口水都得喷死他吧? 老大的脸色瞬间变了:“娘!你就为了这点小事,要去书院闹?你这是要毁掉我的前途!” 沈君怡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你也说了,这是小事,你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就行了,也不用你做什么,你怎么就做不到呢?如果是陈雯淑找你要,你难道也不给吗?” 沈君怡越说越气,她“嘭”的一下拍了桌子,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就把一两银子交上来,否则,你就滚出去!” 沈君怡说得狠厉,眼神阴沉,这一看就不是在开玩笑。 老二伸手摸了摸胸口,心想,他幸好刚刚把矛盾转移到老大身上了。 要不然,现在被母亲赶的就是他了。 第22章 交生活费 老二立刻说:“老大,你每个月二两银子呢!你就给家里一两而已,就当是孝顺母亲的,你这都做不到?放个屁你都看看有没有屎星子吧?太抠了?” 老大气的胸口起伏:“白景明,你给我闭嘴!” 老二冷哼一声,討好地对沈君怡说:“娘,如果我有银子的话,一定会孝敬你的,我可不像老大那样,没心没肺的铁公鸡!” 他说著,走到沈君怡身边,看了看沈君怡桌边的麵条,闻著香味,他咽了咽口水,一边给沈君怡捶肩膀,一边说: “娘,等我以后挣了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一分不要!娘,我现在还没挣钱呢,但我一定听你的话,我现在就去洗碗,扫地!以后这两个活就都是我的,谁也別来跟我抢。” 说著,他就真的跑到厨房去,捋著袖子洗碗去了。 厨房的碗筷都堆成山了,从昨天到今天,他们见了都当没看见。 现在沈君怡闹了一通,老二突然眼里就有活了,捋著袖子洗碗去了。 在一边默默吃麵条的陈婉穗,都惊呆了。 她佩服地看著沈君怡,她的这个婆婆可太牛了! 竟然真的让小叔子去洗碗了。 老大很怕沈君怡去书院闹。 就像陈老二家的儿子那样,生怕自己的名声受点损失,到时候影响他们乡试。 他们这些准备走科举的农家子,想要走出去可不容易。 不仅要考上榜,个人的声誉更是不能有污点。 要是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那白宜明的前途可就彻底完了。 白宜明脸色阴沉,心中怨恨沈君怡,恨她不操心自己的婚事,也恨她拿钱逼他。 老大:“娘,现在考试將近,我得为考试做准备,正是要钱的时候,不如再等等,等日后我有了出息,肯定会回馈家里的,我若是能考上举人,咱们全家都有光不是?”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大的心可不止於举人。 他是想考进士,去京城当官的。 但他现在连秀才都不是,也不敢多说。 但光是举人,他们镇子上就没有,整个县城,也才只有两个举人老爷,还都在白鹿书院当先生,受人敬仰,吃喝不愁,还有无数的学生孝敬。 所以他又说:“若是我考上举人了,以后见了大人都不用下跪,娘,你是举人母亲,你也沾光了啊,儿子现在正在关键时刻,你就先缓缓,等我考完试再说,行吗?” 沈君怡觉得不行:“还沾你的光?我这个粗鄙无知的村妇,到时候別被你赶出去就算好了,刚刚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三个在屋里呆著,哪个给我开门了?” 老大白宜明脸色微变,他道:“娘,我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做,而且,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没回来。” 这是要把锅甩给白文康了。 白文康在旁边,听著他的话,脸色都气黑了。 不过他没有多说,他也想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背负上不孝的骂名。 当儿子的,把母亲关在门外,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外面会怎么传?又会怎么说他们白家的閒话? 白文康想到这里,沉默著没开口。 沈君怡冷哼:“行了,你也別说以后的事了,我现在让你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你都不肯,我还指望你以后孝敬我?孝顺父母不用看时候,就现在,这个月的一两银子,你给我拿来。” 说著,沈君怡朝他伸出了手。 老大白宜明看著沈君怡的脸色,知道这次是没有办法拖延了。 沈君怡性情大变,就连她最疼爱的老二都去厨房洗碗了,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在考试之前,真的被母亲赶出门去。 到时候,別人会怎么看他? 他沉著脸,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钱袋,陈婉穗眼尖,一眼就认出来,那钱袋上的样,像是陈雯淑绣的。 陈雯淑喜读书,不爱女工,所以她的女工很差,绣出来的样也不好看。 不过,看白宜明那模样,倒像是不嫌弃的。 他不仅不嫌弃,还当个宝贝呢。 毕竟那钱袋的模样都有些泛白陈旧了,他还贴身带著。 陈婉穗只看了两眼,就被白宜明狠狠地瞪过来。 陈婉穗嚇得缩了缩脖子,继续吃麵条。 白宜明是真的受不了陈婉穗了。 这个女人喜欢他,老是偷偷看他,现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计谋,把他娘哄得把她当亲女儿疼。 连他这个亲儿子都要靠边站了。 若是让她继续呆在家里,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做出脱光了衣服,钻他床的事来。 白宜明一边想著,一边从钱袋里拿钱。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钱袋抢了过去。 白宜明抬眼一看,就看到沈君怡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他的钱袋往里看。 白宜明顿时急了:“娘,你抢我钱袋做什么?这是雯淑送我的,你快还给我。” 沈君怡看了眼钱袋,袋子里装著一些碎银,加起来估计有个十几两银子。 沈君怡转头,瞪著白宜明:“好你个混帐玩意,自己兜里又不是没钱,让你给个一两银子都不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货?” 白宜明:“……” 白宜明有些心虚,但更多的却是心烦。 他在酒楼当帐房先生,每日工作也辛苦,自己存点银子怎么了? 难道要他为了家里,自己什么都不留吗? 白宜明皱眉:“娘……” 沈君怡把里面的银子全部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她把那个钱袋丟回去给白宜明,冷声说:“这些银子就当是补足了你之前欠下的生活费,下个月领了月俸,记得交给我一两银子,不然,我就亲自去书院找你要。” 白宜明:“……” 白宜明攥紧了钱袋,脸色阴沉地看著沈君怡,沈君怡也看著他:“怎么,还有事?” 白宜明垂头:“没,没事了,娘。” 说著,他就转身,沉著脸想回自己屋地,然而他又想到,陈婉穗也住在这里,他就厌恶地转身,往柴房的地方走去。 他们白家原本房子是够住的,一人一间屋子,住得都很宽敞。 结果现在,他们兄弟俩都没地方住了。 白宜明来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脸上就十分嫌弃。 柴房里本来就是阴暗潮湿,更何况,其中一堵墙上堆满了乾草和木柴,地上也没铺石板,是黑漆漆的泥土地,屋里一股潮湿的难闻气味,白宜明根本不想在这儿住。 结果这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的老二,透过小窗,看到他站在柴房门口,还警惕地看著他:“老大,柴房现在是我的屋子,你少打主意。” 白宜明:“……” 白宜明阴沉著脸,不屑地说:“这破地方,也就你才愿意住。” 老二一边洗碗,一边冷哼:“你不愿意住,你看不上,那你睡牛棚去吧。” 他们家后院还有牛棚呢,和老黄牛挤一挤,勉强能睡下一个大小伙子。 白宜明:“……” 白宜明想继续出去住客栈。 但是他此时此刻,身上是真的没有银子了。 他的银子已经全部都给沈君怡拿走了。 而距离发放月俸的时间,还有十来天呢。 他更不想去酒楼那,和跑堂的伙计们挤大通铺。 白宜明思来想去,决定去找父亲挤一挤。 父亲白文康现在睡在老二的房间里。 老二的房间也挺宽敞的,他可以去打地铺。 父亲应该不会嫌弃他。 而此时的白文康,见沈君怡收拾了两个儿子,怕她接下来找自己要钱。 於是,他也不敢废话,飢肠轆轆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白宜明和白文康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屋子门口。 良久,白文康嘆气,道:“你打地铺吧。” 白宜明点点头,把被褥往墙边一铺,直接躺上去休息。 不多时,洗了一个多时辰碗筷的白景明,也抱著被褥进来了。 一进门,老二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大,不由得怒了:“老大,你在我房里打地铺做什么?” 老大枕著自己的胳膊,脸色很难看。 地板太硬了,而且他还有点挑床,现在根本睡不著。 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看到老二进来,顿时没好气地说:“这里现在是父亲的房间,父亲允许我在这里打地铺。” 老二於是对白文康说:“爹,我只是暂时把房间让给你睡,你怎么能让老大也进来呢?多挤啊?” 白文康飢肠轆轆地躺在床上,看著这两个糟心玩意,气道:“你不是睡柴房?大半夜的过来做什么?” 老二把铺盖往床底下一铺,然后就躺了上去,说:“老爹,那柴房就不是个睡人的地方,我昨天晚上在那儿睡到半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一只比兔子还肥的老鼠趴我脸上了!要不是我醒得快,我鼻子都要被啃掉!” 谁在窗户底下的老大冷嗤一声,说:“你乾脆说像猪一样大。” 还兔子那么大,要真有那么大的老鼠,人都要被咬死,还能让他现在躺在这儿胡咧咧。 老二怒了:“你搞清楚,你现在是在寄人篱下,你给我闭嘴。” 老大不服气:“我给娘交钱了,你呢?你交钱了吗?” 老二:“……” 老二顿了一下,懟了回去:“我干活了!我洗了一个时辰的碗筷!” 唯一没交钱,也没干活的白文康:“……” 白文康不耐烦地说道:“还睡不睡了?不睡就都给我滚出去!” 两个儿子总算了闭了嘴。 黑暗中,父子三人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晚饭没吃,飢肠轆轆的他们,哪里睡得著? 若是之前的话,老大还会出去住客栈,下馆子,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没有钱了。 沈君怡把他的银子全部拿走了,只还给他一个空空的钱袋,里面连一个铜板都没给他留下。 老二呢,虽然平时有些零钱,但是他因为没有工作的原因,所以零钱也不多,他还做著要去县城白鹿书院读书的美梦呢,得攒些银子才行,当然不捨得去下馆子了。 一个时辰后,白文康躺不住了,他在黑夜中坐起身来,对白景明说:“老二,你去厨房烧火,隨便煮点东西吃。” 白景明躺著不动:“爹,为啥只叫我去,不叫老大去?你让老大去吧,我刚刚洗了一个时辰的碗筷,手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白文康:“……” 白文康正要开口喊老大去,白宜明就开口了:“爹,我连怎么生火都不会,你让我做吃的?我连厨房都没进过,哪里会煮饭?” 白文康:“……” 老二又开口了:“你不是去媳妇了吗?你不会,你让你媳妇去啊。”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白宜明就气得脸色铁青:“老二,你给我闭嘴!你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拿这事来嘲笑我?” 再说了,就他和陈婉穗目前的关係,他大半夜的过去敲门,让她起来,给他们爷三做饭,可能吗? 陈婉穗估计得当他脑子有病吧。 老二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就他那个大嫂懦弱的性子,只要老大脸皮厚点,她什么都会帮忙做的。 只是老大自己死要面子,不敢开口罢了。 他们三人就又安静了下来,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的。 后来,实在是白文康肚子饿得受不了了,起床来到厨房,后面还跟著两个儿子。 父子三人在厨房里翻了一圈,总算翻到了一些白宜明成亲时买回来,还没送完的喜饼,父子三人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几个喜饼分著吃了。 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第二天陈婉穗就早早地起来了。 她其实昨晚上根本没怎么睡著。 毕竟,昨天是她嫁到白家的第一天。 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里过夜,她其实心里很忐忑。 更何况,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是被婆婆赶出去的,她占了白宜明的房间,她很怕白宜明会在半夜里回来。 白宜明的房间很宽敞,布置得很漂亮,家具都很新。 陈婉穗也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时,她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感觉很不真切。 几乎是睁著眼睛到天亮的。 她起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沈君怡还没起来。 那父子三个就更別说了。 陈婉穗换上自己带过来的,带著补丁的衣服,起床先去院子里洗漱,然后又拿著扫把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 虽然沈君怡说扫地是老二的活,但陈婉穗这个人吧,在陈家被奴役惯了,不找点事干她就觉得慌。 扫完地后,又去后院把鸡餵了,然后就捋起袖子,去厨房做早饭。 做早饭的时候,她就又开始犯愁了。 昨晚沈君怡做晚饭的时候,就没给他们父子三个做。 那今天的早饭,她该做几个人的? 第23章 白文康慌了 陈婉穗不敢擅自主张,厨房里没有吃的了,她就去后院摘了一把鲜嫩的小葱,洗乾净后切碎放著,准备做香葱煎饼当早饭。 她把香葱切好装进碗里,然后烧火煮水,把堂屋里的两个水壶灌满了热水。 等她做完这些后,沈君怡已经起来了。 沈君怡洗漱好后,走到厨房,看到陈婉穗后,她倒是没有觉得意外。 毕竟前世的这个时候,陈婉穗也很能干,家里家外的活全包,手脚麻利得很。 陈婉穗看到她,立刻开口了:“娘,今早我们做香葱煎饼怎么样?” 沈君怡觉得不错,她点点头:“可以,再煮个米汤吧。” 她本来想说煮个鸡蛋汤的,突然想起来,家里的鸡蛋没有了。 今天得去赶集买点回来。 家里的母鸡生不及给他们一家子吃了。 陈婉穗应了一声,立刻去煮米汤。 他们的灶台是两头式的,左边是个大灶台,上面嵌著一口大锅,这是用炒菜的,右边那一头则是个小一点的灶台,上面的小锅是用来燜米煮水的。 两个灶台连著同一个烟囱,彼此却不受影响。 陈婉穗刚刚已经用小锅煮过热水了,现在直接洗了些米倒进去,添点柴火煮粥。 沈君怡则走到碗橱柜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柜子,拿出之前存著捨不得吃的白面盛了两大碗出来开始揉面。 陈婉穗看著她揉面,於是跑过来,把大灶台这边的火也烧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两个人搭手做事,效率更高,没多久,沈君怡就把面揉好了,开始煎饼。 陈婉穗迟疑片刻,问她:“娘,咱们煎几个饼?” 沈君怡一边煎饼,一边说道:“八个差不多。” 她刚刚揉面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算好了要用到的麵粉量了,做好的煎饼数量,正正好八个。 她拿著一块沾满猪油的布,在锅上擦了一圈,然后,就把裹著香葱的煎饼放进去,开始小火慢煎。 麵粉入锅后就发出“滋滋”的声音,白色的麵饼开始变成漂亮的焦黄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陈婉穗还在想,八个饼五个人要怎么分? 她吃一个,婆婆一个,剩下留个,给家里的三个男人一人两个? 对,应该是这样。 陈老二家里就是这么分的。 男人都吃得多,女人都吃得少,就算是受宠的陈雯淑,在吃食上也比不过两个弟弟的。 这时,白景明和白宜明兄弟俩闻到香味后,也从屋里出来,两人慢慢走了进来。 这两人平时几乎不来厨房的,现在也忍不住了。 毕竟被饿了一天了。 今天要是再不吃东西,他们出去后都没银子买东西吃。 特別是老大白宜明,他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老二白景明的肚子饿得咕嚕嚕叫,他上前就探头去看了一眼锅里。 只见锅里的香葱煎饼正滋滋滋地冒油,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口水都快下来了,立刻说:“娘,葱饼好了没有啊?我好饿!” 不过很快,他又立刻埋怨说:“娘,你怎么做得这么少啊?这才八个饼,都不够我一个人吃的。” 他昨天洗了一整晚的碗筷,他现在说这些话,说得理直气壮的! 干了活再吃饭,心里一点也不慌。 老大也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虽然他没说话,但是那盯著煎饼看的眼神,也透露出他的想法了。 他也饿了,恨不得一口气吃下十个饼。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不觉得陈婉穗碍眼了。 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 沈君怡拿著筷子,一边给饼翻面,一边瞥了他们一眼,说:“肚子饿了就先喝米汤,已经煮好了。” 老二白景明立刻转头,对陈婉穗说:“大嫂,我要大碗的,多给我盛点米,汤我喝不饱。” 陈婉穗听到这话,下意识就站起身来,走到碗橱里拿碗。 沈君怡转过身来,直接一筷子拍在老二的胳膊上,骂他:“我看你是腚眼子嗑瓜子,咋张开那嘴的啊?你是自己没手还是没脚,喝个粥还要人给盛好端出去,要不要我给你把嘴掰开给你一步到胃啊?” 老二:“……” 陈婉穗刚刚站起来的身子,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老老实实地蹲在灶台前看火了。 老二挠了挠头,有些委屈地说:“娘,我就是隨口一说,你那么凶干嘛。” 沈君怡冷哼:“你隨口一说?你隨口就隨便使唤上你大嫂了?你咋不去使唤你老子呢?要吃就自己盛,別杵在这儿碍眼!” 老二被骂得不敢吱声。 他现在也算是看清了形势,不敢轻易和沈君怡对著干。 毕竟一对著干就没饭吃。 加上他还指望沈君怡掏钱送他去白鹿书院读书呢,他可不能惹沈君怡不高兴。 沈君怡昨天刚刚从老大那拿了十几两银子,又从陈家那退回来了五十两彩礼,老二可是算得清清楚楚的。 他赶紧自己拿了碗去盛粥,对沈君怡说:“好的娘,我知道了,以后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你別生气了。” 说著,他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粥,铁勺子在锅底捞了又捞。 在沈君怡忍无可忍,又要张口骂他的时候,他赶紧端著粥出去了。 老大白宜明十分识趣地没有开口多说。 虽然身上的银子都被沈君怡拿走了,他心里不太高兴。 但是孝顺父母本就是应该的,他也不能去把这个银子要回来。 不过下次发月俸的时候,他拖著不给就是了。 而且,他准备休妻,娶陈雯淑,这也需要母亲的操持,他的父亲虽然读书还算可以,但这些人情往来还是不如沈君怡的。 老大也默默地端著碗,盛了满满的一碗粥出去了。 这时候,煎饼也已经做好了。 沈君怡把八个煎饼一个个叠放在盘子里。 陈婉穗於是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米汤,跟在沈君怡的身后出来。 沈君怡看了陈婉穗一眼,觉得陈婉穗是真的贴心。 她那两个混帐儿子都没想著要帮她盛一碗呢。 这时候,白文康也出来了,他今日得去私塾。 以往他每日起来,往八仙桌前一坐,沈君怡就会帮他把早饭弄好了端上来的。 这一天,他也不例外,习惯性地往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左右两边坐著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已经喝了大半碗米汤了。 白文康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今早就喝个米汤?” 老二说:“不,娘还在做煎饼呢。” 白文康点点头,觉得有饼配著吃还差不多。 不然光喝个米汤,他都没力气教书了。 正好这时,陈婉穗和沈君怡从厨房出来了。 沈君怡看了白文康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文康看著陈婉穗手里端著的两碗米汤,也习惯性地以为,那其中一碗就是他的。 结果,沈君怡把饼一放,和陈婉穗坐在了一起,她们一人一碗米汤放在跟前,压根没有给他。 白文康眉头一皱,脸色就沉下来了。 昨晚沈君怡没有给他做晚饭也就罢了,毕竟是他把大门锁了,沈君怡没门进,还拿斧头砍门,她在气头上,白文康也不敢和她理论。 但是一夜过去,她的气也该消了吧? 再说了,她又没有真的在外面过夜。 大门被砍坏的事,他都还没跟她追究呢,她凭什么还给他甩脸色啊? 白文康沉著脸,拍了拍桌子,看著沈君怡:“沈氏,我的米汤呢?” 沈君怡把饼一放下,老二就跟饿狼扑食一样,一手一个大口吞咽。 他是真的被饿坏了,也是真的觉得八个饼不够吃,所以先下手为强。 老大白宜明看到老二这个饿死鬼的模样,也赶紧拿了两个饼。 他现在没钱了,必须得吃饱了再出门! 剩下四个饼,就被沈君怡连著盘子一起拿了过来,她看都没看白文康,淡淡地说:“没你的份,以后,你的饭你自己解决。” 私塾是有午饭吃的,但是没有早饭和晚饭。 以前的人都是一日吃两餐的,也是近几年生活条件好起来了,所以人们在早上会简单做点早饭吃。 免得田间劳作的时候没力气。 白文康也吃习惯了,现在没得吃,肚子就饿得难受。 他眼神阴沉地盯著沈君怡:“沈氏,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一家之主!” 做饭不做他的,这像话吗? 沈君怡给陈婉穗分了两个饼,然后看著白文康,冷声说:“一家之主?你就是天皇老子也没用!要吃饭,就得交钱,不然就自己买,自己做!你以为柴米油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用钱买吗?你不钱,就想吃白食?你做梦。” 说著,沈君怡顿了一下,又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有个亲亲表妹吗?你可以上她那儿吃啊,她肯定很乐意给你做饭。” 白文康脸色一变,他看著沈君怡,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他这些年来,把一半月俸和三石米拿去给表妹的事,被沈君怡知道了? 不应该啊。 他明明告诉沈君怡,这些东西都拿去乡下孝顺父母了。 而且,他向来瞒的很好。 以为乡下父母很听他的话,所以他让父母没事別到镇上来,他每个月定期给送点吃的或者送点钱。 他们就乖乖的在乡下呆著了。 沈君怡不用伺候公公婆婆,自然心里也高兴,所以,就更不可能去找乡下的父母对质了。 白文康盯著沈君怡,怒了:“你在胡说什么?哪有表哥天天去表妹家吃饭的,这要是让外人看见,得说什么?” 老二白景明听著他们的爭吵,吃的速度更快了,不快不行啊,一会儿老爹肯定找他要吃的。 沈君怡咬了一口饼,外焦里嫩的口感带著小葱的鲜香,今天的饼做得非常成功,味道很好。 沈君怡边吃,边看著白文康:“白文康,你別装了,你们私塾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外加三石米,你全都拿去给你表妹了,这几年来我虽然没说,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別把別人当傻子!” 白文康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沈君怡果然知道了! 但他不能承认。 这种事情若是承认了,沈君怡岂不是更要跟他闹? 白文康不耐烦了:“沈氏,我知道你对我和表妹的过往耿耿於怀,但那都过去了,你能不能別提了?” 沈君怡突然一拍桌子,把大家嚇了一大跳。 沈君怡声音冷沉:“我別提?你不想让我提,你倒是別做出这种事来啊!怎么,你那表妹是草船啊?你天天冲她放贱!白文康,你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呢,你不把银子攒著给儿子,却给外人?难道你表妹的那个儿子,也是你的种?” 沈君怡知道白文康有贼心没贼胆,虽然经常资助表妹,却怕表妹的丈夫打他,所以不敢和白表妹真的发生点什么。 他那个表妹,只用青梅竹马的情分,以及撒娇诉苦,就能掏空白文康的口袋了。 沈君怡之所以这么说,是故意说给两个儿子听的。 他们不是觉得父亲很了不起,很敬仰父亲吗? 那如果父亲在外面有私生子呢? 如果父亲挣的家业钱財,全都不给他们两个呢? 那他们,还能像前世那样,对父亲唯命是从,凡事都想著父亲吗? 白文康怒了,也拍了桌子:“沈君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你知不知道这事要被浸猪笼的!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沈君怡冷哼:“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把月俸和三石米送给你表妹,一送就是好几年?从你去私塾开始,我就没见过你的银子!別跟我提什么送去乡下孝顺父母的屁话,这种事情,我一问便知。” 他们白家住在镇子边郊的白石村,並不算是乡下。 从他们村里送东西去乡下,得走十几里的山路,能帮忙运东西回去的人,也就那几个,沈君怡挨个去问,还能问不出来吗? 再不行,等年节见到了乡下人,沈君怡再去问问大伯和小叔家的人,也能知道一二。 她以前没去问,是因为相信白文康,毕竟是读书人,应该不会骗自己的枕边人吧? 她前世,也是在白文康带著表妹去京城的时候,听认识表妹的人说起,才知道的这事。 白文康看沈君怡来真的,他顿时有些慌。 第24章 家贼难防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闹起来。 他一个成亲有家室的秀才,放著自己的媳妇孩子不养,拿著月俸去供养表妹一家子。 若是表妹是个寡妇也就罢了。 表妹可是有丈夫的。 这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错他的脊梁骨呢。 不说他自己的名誉会受到影响,单说他那在乡下的父母,也不是好应付的。 他的父母向来不喜欢表妹。 要是知道,他这些年的月俸,全都拿去养表妹一家子了,估计得跟他闹了。 白文康深呼吸,声音缓和了下来,对沈君怡说道:“沈氏,那些都是过去了,你揪著不放,有什么意思呢?我知道你是想要钱,那这样,我和老大一样,以后把月俸的一半交给你当家用,这样总行了吧?” 沈君怡:“我不要你的钱,你也不用交家用,以后咱们分开过,你的饭你自己做,我们做的饭,你不许吃。” 白文康咬牙切齿:“沈君怡,你別太过分!” 一个家总共才五个人,她这是要搞孤立啊? 老二已经把东西吃完了,肚子吃饱了,於是就开始问出自己最关注的问题:“爹,你真把银子拿去给你表妹了?嘶,那个胖子表弟,不会真是你的私生子吧?” 他之前还吐槽过那个表弟白白胖胖的像猪一样呢。 感情是他亲爹餵的啊? 白文康气得骂道:“什么私生子?我没有私生子,这可是要浸猪笼的,你能不能別跟你娘一样没脑子?” 老二白景明被父亲凶了一句,於是没敢再开口。 但他和老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怀疑。 如果那个不是父亲的私生子,那父亲这些年来,把自己的月俸全部补贴出去,是为了什么? 別说什么兄妹情,他们也是男人,他们才不信这种鬼话。 不过,父亲在他们跟前,还是很有威严的,他们现在不敢多说。 毕竟不管什么,都得靠著父母呢。 老大白宜明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立刻站起身来,说:“爹娘,我去酒楼了。” 他最近已经很少去书院了。 他除了去酒楼记帐,就是去县城找陈雯淑。 陈雯淑以前就经常在县城的亲戚家借住,现在勾搭上刘捕快之后,就更是在县城常住,不怎么回来了。 白宜明不知道她和捕快的事,只以为是因为亲事被抢,所以陈雯淑伤心了。 但是从白石镇去县城,也得坐牛车去,每日往来的车马费都要不少钱。 白宜明现在身上没有银子,他想著要去酒楼,找东家借一点。 就当是预支下个月的工钱了。 白宜明离开后,老二白景明立刻说:“娘,我去洗碗!” 说著,他就端著碗去厨房洗碗去了,十分自觉。 沈君怡看著他们俩,心想,这不是挺醒目的吗? 工作的知道交钱,没钱的知道干活。 前世她任劳任怨,不问回报的付出,原以为孩子们长大了,就会知道孝敬她了,结果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现在,她不再不问回报地付出了,开始伸手向他们索取了,他们反而听话了,懂事了,眼里有活了。 沈君怡坐在那,把自己的两个饼吃完,然后对陈婉穗说:“把碗筷拿进去给老二洗,一会儿准备一下,跟我出门一趟。” 陈婉穗被白文康那阴沉的脸色嚇得不轻,赶紧两口把手里的葱香煎饼吃完,然后端著碗筷进了厨房。 白文康昨晚没吃,今早起来又没饭吃。 心情非常差劲。 好在他兜里有钱,出去了也能买著吃,就是连续两天这样被沈君怡落面子,心里非常不爽。 眼看时辰不早了,他脸色阴沉地从白家出来,往私塾的地方走去。 出门的时候,看著被斧头砍出了好几道裂缝的大门,白文康更气了。 他不由得再次后悔娶了沈君怡。 当初父母不同意他娶表妹,后来表妹嫁人后,他就娶了沈君怡,也是看在沈君怡读过书,长得好看的缘故。 但他若是知道沈君怡的脾气这么差,他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 白文康和白宜明都出去了。 老二白景明在厨房里洗碗。 他手法十分笨拙,从来没有洗过碗的人,又哪里洗得乾净,只是在水里隨便晃荡两下,就当洗好了。 陈婉穗把碗筷收进来的时候,老二白景明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可怜兮兮地说:“大嫂,你能不能帮我洗碗?我昨晚洗了一个多时辰,胳膊到现在都是酸的。” 陈婉穗迟疑地站在那,她不太会拒绝別人。 不过,她是最听沈君怡的话的。 她说:“可是娘说了,洗碗和扫地是你的活,我早上已经帮你扫过地了,这个碗就,就你自己洗吧。” 说著,陈婉穗放下碗筷,赶紧离开了厨房。 第一次拒绝人,还是小叔子,她心臟砰砰跳。 感觉好紧张。 白景明失望的看著陈婉穗离开,嘆气,他还以为这个大嫂性子懦弱胆小,他卖个可怜说两句,她就会帮忙洗地。 他这两次洗碗,完全是为了不惹沈君怡生气,毕竟他还心心念念著沈君怡给他五十两,到时候,他去白鹿书院读书,就不回来了。 他琢磨著,得赶紧找沈君怡说说这件事,他真的不想洗碗了。 陈婉穗在后院的水井旁洗衣服。 村里的女人们都是河里洗衣服的,不过他们院子里就有水井,所以陈婉穗不打算去河里洗。 毕竟她替嫁的事还没过去,她怕听到別人说閒话,也怕遇到陈老二和林氏他们。 经过昨天的事,她和陈老二家的关係,已经很难修復了。 …… 老二白景明洗完衣服后出来,就看到陈婉穗在洗衣服。 他又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当即回到屋里,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抱过来,堆在陈婉穗的面前,笑眯眯地说:“大嫂,这些衣服也得洗,对了,我有两件衣服破了,你帮我缝补一下。” 陈婉穗看著他,还没开口呢,白景明就转身走了。 陈婉穗:“……” 沈君怡只说让小叔子扫地和洗碗,却没有说让他洗衣服之类的。 陈婉穗於是把这些衣服都洗了。 不过,这些衣服里,没有老大白宜明和白文康的衣服。 他们俩的衣服不知道放在哪里,陈婉穗也不好去他们的房间里拿,所以就不管了。 她把洗好的衣服晾了起来。 这时,沈君怡正在屋里清点自己的银子。 她是准备给陈婉穗买个房子的,当然,她自己也要买。 虽然她目前没有打算搬出白家,毕竟她辛苦了將近二十年,把两个儿子养大,肯定是要回报的。 远离他们? 把房子留给他们,不求回报? 这不可能,这辈子,只有他们被赶出家门的份。 沈君怡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一一清点,彩礼退回的五十两,加上从老大那拿来的十八两,以及她自己之前为了给老二攒著读书的四十两,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她总共有一百一十两银子。 她之前还给大户人家干些浆洗缝补的活,以及卖清前茶、酿果酒什么的,还有些银子没有结算回来。 估摸著能结算十几两银子回来。 她之前本来打算,等给老大的婚事办完了,她就去把这些银子全部结算了,凑够五十两银子,送老二去县城的白鹿书院读书的。 现在嘛,她已经把老大供出来了,老二读书的钱,必须得让白文康拿! 而且,老大是个读书的料子,老二可不是。 老二完全是看到父亲和老大读书,可以不干活,天天在屋里呆著,所以也去读书。 但他其实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前世他在白鹿书院呆了六年,也才考上个童生,让他考个秀才简直要他命差不多。 白瞎那么多钱,到最后跟一个地主家的逃妾搅和在一起。 要不是后来老大考上了进士,那地主家不敢动白家,他早就被抓回去打死了。 不是读书的料子,沈君怡这辈子,不可能再送他去白鹿书院了。 她把一百多两银子分成三个钱袋装好,然后藏在屋里的三个地方。 出门的时候,她把窗户关了,还拿著一把铜锁,把房门给锁上了。 老二白景明看到她在锁门,有些惊讶:“娘,自己家里,你还锁门呢?” 沈君怡看他一眼:“当然了,家贼难防。” 白景明更震惊了:“家贼?娘,你说的是谁啊?难道是老大?老大偷你东西了?” 沈君怡:“……” 沈君怡其实防的是白文康。 她现在不想让白文康进自己屋子。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日子的话,白文康的那个白月光表妹,差不多要找上门来了。 她道:“你要是实在閒著,就去把后院的柴劈了,一天天到处晃荡,閒得你!” 老二立刻道:“娘!老大都没劈过柴,你怎么能让我劈呢?我要去读书了,等以后我考上状元,你就是状元母亲了!” 沈君怡:“……” 沈君怡十分无情地说:“那我还不如去睡觉呢,梦里啥都有。” 老二:“娘,你不相信我?你可是我亲娘,你要鼓励我才对啊。” 沈君怡白他一眼:“真是癩蛤蟆上秤砣,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还状元,你可真敢说。起开,別挡道。” 沈君怡说著,就从屋里出去了。 她要先去找酒馆和茶馆结算工钱,然后再去村长家问问有没有房子可以买。 下午她还准备去沙石村看看刘四斤的情况。 …… 白文康这两天被沈君怡气得不轻。 中午从私塾里出来,他就和几个好友一起,在酒馆里喝酒诉苦:“我真是受够了这个泼妇了,我命真是苦啊,怎么就偏偏娶了她。” 白文康喝得醉醺醺的,对好友们说:“她真是越来越不將我放在眼里了,连饭都不给我做了,简直岂有此理!” 坐在白文康旁边的好友,对他说:“文康兄,咱们多年好友,我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妻子,还不休掉,留著做什么?” 他冷哼了一声,拍著桌子大声说道:“今日她敢当眾打你耳光,明日,她就敢拿刀当街捅你!你可是要高中皇榜,及第成名的人物,岂能有这么个污点一般的妻子?你把她休了,再娶一个温良贤惠的不好吗?” 另一个好友也附和道:“是啊贤弟,古人云,娶妻不贤祸三代啊!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为你那两个儿子考虑,你的长子天资聪颖,前途无量,可不能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母亲啊。” 这几个好友,白天吃席的时候,正好和白文康坐一起,其中一个还被沈君怡打过耳光。 他们以前对沈君怡就不太满意,因为沈君怡总是不让白文康出来,跟他们吃酒。 还说他们这样整日里喝酒吟诗没个正形,还不如出去给人抄书挣钱。 真是可笑。 他们读书人的事,她一个粗鄙村妇晓得什么? 他们跟她说不明白! 白文康到现在都气沈君怡逼他出来,当私塾先生呢。 这让他每日读书的时间大大减少,要不他怎么老是考不上呢! 所以,他挣的钱,一个子儿也不可能给她! 这时,有一个好友说道:“文康兄!难道你就这般没有骨气!连个泼妇都不敢休?” “就是!白文康,你可別这么窝囊啊!” “这若是我家內人,我非得好好揍她一顿,叫她知道什么叫妻为夫纲!” “文康兄未免太过於懦弱了,我可真是看错你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白文康激得胸口起伏。 他喝了一口酒,冷哼道:“谁说我不休的?我和离……我休书都写好了!” 其实压根没写。 他只是生怕被他们看不起。 他冷哼一声,说道:“我刚刚出门之时,就已经写好了休书!明日我就將她赶出门去!” 白文康虽然和沈君怡吵得厉害,也放出话来,说要休了她。 但是,他其实內心里,压根没想真的休掉沈君怡。 沈君怡虽然泼妇,但在今天之前,她都是对外人凶,对他可好著呢。 而且,沈君怡吃苦耐劳,十分能干。 不仅能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出去找活儿干,攒下不少钱。 若是把她休了,没人伺候他,没人给他做饭,热洗澡水,那可咋整? 他一个读书人,可做不了这些。 第25章 白文康这次得休妻。 但是,刚刚好友们说的话,又让他开始警醒。 他们说得对啊,他和他儿子,將来可都是要参加科举,有机会成为人上人的。 若是家里有这么个粗鄙泼妇在,以后他们的麻烦可不会少。 若是她在外面闯下什么祸事,影响他们的前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文康伸手捏著下巴,皱眉寻思著。 休肯定是要休的,休了之后,他可以再娶一个温婉贤良的妻子。 只不过,还不是现在,他得再琢磨琢磨。 …… 沈君怡在镇子里的两个员外家里,都有做浆洗和缝补的活。 她还时不时会採集一些野菜和药材,卖给药房。 她还酿了不少果酒,卖给了酒馆。 这些地方她都是熟悉了的,从她嫁过来的第二年开始,她就做这些事了,这当中,她酿的果酒最挣钱。 浆洗和缝补的活儿反而挣不了多少。 沈君怡挨个找过去,把所有工钱都结算了。 结算到酒馆的时候,正好白文康他们在里面喝酒。 沈君怡在墙外的窗户底下,听著他们骂她的那些话,心里冷笑。 她走到酒馆柜檯跟前,老板娘还笑著说:“呦,小沈吶,这个月怎么这么早就过来结算了?你往常不是都把银子存著,给白秀才换酒喝的嘛?” 说著,老板娘还往里面看了看。 白秀才正在里面,边喝酒边和好友们骂沈君怡呢。 沈君怡酿的果酒,都是季节性的,不是常年都能有。 白文康知道她会酿酒卖,於是就经常来光顾这家酒馆。 有时候带著朋友们一起来,喝酒吃饭,从来都是赊帐,银子从沈君怡的银子里抵扣。 以往沈君怡也说过白文康,但是他们读书人的事,说多了她也听不懂。 而她,也期盼著白文康高中极第之后,带她过上好日子,於是,也没有和白文康计较。 现如今想想,她简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沈君怡对酒馆老板娘说道:“我正要来跟老板娘说一声,我家里缺银子用,以后都直接结算了,我丈夫他们的帐单,可別用我的银子来抵扣了,让他们喝完之后,直接结帐就行。” 老板娘早就听说了白家昨日的闹剧了。 又是替嫁又是砍门的,邻居们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所有人都觉得白文康这次得休妻。 如今听到她这么一说,老板娘也理解:“小沈啊,我明白,以后就不给他们赊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以后做事,还是要三思啊,你丈夫好歹是个秀才呢。” 好好的秀才夫人,可別给作没了。 老板娘有些羡慕地说道:“士农工商!咱们镇子里,有几个女人如你这般好命,能嫁给秀才的?当秀才娘子,受点气也没什么,这女人啊,哪有不受气的?” 在秀才家里受点气,总比在工匠或商户的家里受气强吧? 沈君怡笑著摇摇头,她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甚至还因为自己是秀才娘子,而看酒馆老板娘的时候,都是有些不屑的。 但是现在想来,人家酒馆老板娘每日里就坐在柜檯里收钱,算帐,別说那些浆洗的活儿了,她甚至连家务都不用干。 酒馆挣钱,他们家里光是长工就有三个,丫鬟就有两个,老板娘整日里啥事不用干,孩子也不用带,天天吃香喝辣的,好不悠閒。 如今看来,这个酒馆老板娘,过得那才叫日子啊! 她这个秀才娘子,空有一个秀才的名头,日子过得,却比酒馆老板家里的丫鬟还要苦。 她对酒馆老板娘说:“你说得对,我会三思的!別的不说了,老板娘,你给我结算了吧。” 老板娘见她这般说,於是笑著道:“好好好,帐单我早就计好了,你看看对不对。” 说著,她把帐单摊开来,给沈君怡看。 秀才娘子是认得字,也看得懂帐本的,老板娘一点没瞒著她,记得很清楚。 沈君怡確认无误后,老板娘就把银子给她了:“一共是八两十二钱,你把银子拿好。” 沈君怡接过银子,放进钱袋里:“多谢,那我就先走了。” 说著,她从酒馆里出来,白文康他们还在屋里喝醉骂她呢。 沈君怡拿了点碎银出来,买了十个肉包子,准备带上陈婉穗,去看看刘四斤。 她把肉包子用纸袋包好,回到白家的时候。老二白宜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陈婉穗閒不住,餵了鸡鸭后,又把院子里的杂草割了一遍。 在白家她太轻鬆了,沈君怡不给她安排活干,她也不用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还有小叔子分担。 她閒的都开始发慌了。 看到沈君怡回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来:“娘,你回来啦?” 沈君怡看了一眼院子里,院子里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一根杂草就看不到了。 沈君怡对她说:“走吧,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陈婉穗巴不得跟著沈君怡呢。 她立刻把镰刀放下,把院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问:“娘,咱们下午去哪儿啊?” 沈君怡开口:“去沙石镇看看刘四斤,看看他的腿怎么样了。” 陈婉穗动作一顿:“……” 她缩了缩脖子,连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娘,咱们为什么又要去看他啊?” 那人凶巴巴的,还要去看他做什么? 沈君怡看了一眼陈婉穗,问她:“你是不是很害怕那个刘四斤?”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的眼神怪嚇人的。” 沈君怡想到前世,如果陈婉穗被刘四斤救了的话,那他俩怎么过得日子? 不过,那刘四斤虽然性格凶了点,但心地不坏。 他这样的性格,跟他从小的经歷有关。 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沈君怡倒不觉得他可怕,反而觉得他可怜。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出门,她从包裹里拿出两个肉包子,肉包子比巴掌还大,肉乎乎圆滚滚的,里面裹著的肉馅喷香。 沈君怡自己拿著一个咬了一口,递给了陈婉穗一个:“边走边吃,不然下午回来该晚了。” 陈婉穗眼睛亮晶晶地接过包子。 她还没有吃过肉包呢。 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激动地说:“娘,包子好香啊!” 沈君怡:“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没这么香了,吃完我这里还有。” 她可是买了十个肉包子呢! 她们两人在路上一人吃了两个包子,然后带著剩下的六个包子去看刘四斤。 刘四斤的腿伤经过了沈君怡简单的包扎,伤口却並没有立刻好转。 沈君怡担心自己医术不精,耽误刘四斤治疗,要是他像前世那样,变成个跛子可就麻烦了。 所以,沈君怡又去请了个专门治骨伤的大夫,预付了药钱,她带著陈婉穗,坐上了大夫的牛车,赶在未时之前,来到了刘四斤的门口。 不过,她们到来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人站在刘四斤的门口了。 沈君怡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是城里某位员外老爷家里的下人。 她以前在那个员外老爷家里接过浆洗的活儿,对那宅子里的下人,多少都有些熟悉。 那个下人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他站在刘四斤的门口,对著屋里大声叫骂:“你这个小杂种!说好的今日把药材准备好?结果你耍我玩呢?刘四斤,我可警告你,这可是王员外家里要用到的药材,你答应了又反悔,我这边没法交代,你也別想好过!” 刘四斤没有说话。 这个人骂了一会儿后,还不肯消停。 站在刘四斤的门口,又继续骂个没完。 一口一个小杂种,听得沈君怡脸都黑了。 不过那是王员外家里的下人,確实不好得罪,毕竟那王员外有权有势,他们这些平头小百姓,还是无法与对方抗衡的。 沈君怡让陈婉穗和大夫等在牛车上,她走过去,笑著问:“誒?这不是王员外家的管家吗?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对方不是什么管家,不过是员外家里负责採买的下人罢了。 只是沈君怡故意喊他一声管家,奉承他罢了。 那人想必已经在刘四斤的门口骂了很久了。 之前估计是在屋里骂,不过刘四斤的样子凶悍,性格又阴沉,而且床边就有剪刀匕首什么的。 这个人或许是担心刘四斤拿刀捅他,所以退后到门口骂。 沈君怡最是看不起这种人。 因为白文康就是这种人。 明明自己就是个怂货,还老做一些欺软怕硬的事。 那人看到沈君怡,有些意外:“你是白石村那个,那个……” 他顿了一下,沈君怡笑眯眯地说:“我是自家的,前两年在王员外家里接过浆洗的活儿。” 那人“哦”了一声,仿佛终於想起来了似的,问她:“你怎的到这儿来了?哦,你也是找刘四斤要债的吧?这个狗杂种,拿了银子不办事,真是活腻了!” 沈君怡走过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道:“管家大人,我家和刘四斤是远亲,他这次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他,你看,他的腿也伤了,怕是不能再进山里採药材了,你看,他收了你多少银子,我替他还了,你看这样行吗?” 那人本来也是没办法了,才在那儿骂刘四斤的。 现在药材没有,能拿点银子回来也不错。 反正,他可以拿著银子去別处买药材去。 於是他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行,但是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放屁!” 屋里的刘四斤生气地吼道:“你只给了我二两银子!” 刘四斤本来就是那种沉闷的性格。 一直都是听別人说,他不爱吭气。 但是现在,听到对方张口就跟沈君怡要十两银子,他顿时就生气了。 他坐在床上,手在床底下寻摸著,拿出一把锋利的砍柴刀,他拿著刀指著门口那个人:“二两银子就是二两银子,你敢多要,我砍死你!” 那人嚇得后退几步,伸手指著刘四斤:“你以为我想要银子?员外要用的药材你没採回来,耽误了员外用药,你担当得起吗?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刘四斤阴沉沉地盯著他:“那你就来拿我的命,我在这儿等著!” 沈君怡:“……” 沈君怡赶紧挡在门口,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二两银子,塞给了那个人,赔笑著说道:“管家大人不要和小刘计较,他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罪。” 然后,又额外给他拿了一两,低声道:“这是请管家大人喝酒的,还望大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那人被刘四斤盯得浑身发毛。 看到沈君怡给了他三两银子后,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满。 但是他也懂適可而止的道理。 毕竟他总是扯著王员外的名號狐假虎威,若是哪天这些事,真捅到王员外那儿去,他估计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人拿著银子,虽然心里想著要作罢了,但嘴上还说:“自家的,我也就是给你两分薄面,要不然,我今日还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狗杂种不可!” 说著,他“呸”了一声,在刘四斤的盯视中,转身快步走了。 沈君怡看著那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她的神色阴沉,有些气恼地看著那个人的背影。 这个混帐东西,看她以后怎么收拾他! …… 等那人走后,陈婉穗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她心疼地对沈君怡说:“娘,咱们为什么要替他给钱啊?三两银子呢!她看得真真的!” 陈婉穗好心疼那三两银子。 说著,她还往屋里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了刘四斤的目光。 刘四斤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拎著把寒光闪闪的砍柴刀,眼神阴沉沉的。 这个目光,可比之前要嚇人多了! 陈婉穗立刻躲在沈君怡身后,嚇得不敢吭声。 沈君怡拍拍她的胳膊,说:“钱没了还能挣,咱们没必要跟那些人对上,没好处。” 说著,沈君怡就对那个大夫说:“麻烦大夫了,进去给那孩子看看腿。” 那个大夫五十多岁,头髮和鬍子都灰白了。 他收了沈君怡的银子,当然不会推辞:“好好好,我给他瞧瞧。” 第26章 那我的腿现在,还有救吗? 刘四斤本来看到沈君怡替自己出头,心里就有些彆扭了。 现在看到沈君怡还给自己请了大夫,他就更是难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大夫一进来,就被那砍柴刀的寒光闪了一下,他立刻后退两步,对刘四斤说:“年轻人,別衝动,要冷静啊!” 刘四斤:“……” 刘四斤看了沈君怡一眼,又看了一眼躲在沈君怡身后,从刚才起就不敢冒头的陈婉穗。 他默默地把砍柴刀放在了床底下,然后耳根通红的憋出一句:“知道了。” 大夫见他把刀放下后,这才提著药箱走进来。 他道:“听说你的腿断了?我来给你看看。” 刘四斤躺在那不动,任由那大夫给他检查腿伤。 大夫检查过后,有些惊奇地说:“你这伤口处理得很好,是你自己处理的吗?” 刘四斤没说话,而是抬眼看了一眼沈君怡。 沈君怡笑著说:“大夫,这个是我处理的,我对治疗外伤有点经验,不过他的伤在骨头,麻烦你帮你看看。” 大夫点点头,又给刘四斤检查了一下腿骨,检查完后,他重新给刘四斤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对沈君怡说道:“你处理得很好,也幸好你及时给他处理了,要不然,以后很可能会变成瘸子。” 听到这话,刘四斤猛地抬头看过来,他眉头微皱,有些后怕地说:“真的会变成瘸子?” 要是变成瘸子的话,那他以后还怎么打猎? 上山岂不是更加艰难了。 刘四斤本以为自己忍一忍,等伤口自己长好了就行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他每次不都是好好地活下来了吗? 但是变成瘸子的话…… 刘四斤下意识看了陈婉穗一眼,就看到陈婉穗手里拎著个篮子,怂不拉几的躲在沈君怡身后,悄悄拿眼去看他的腿。 刘四斤的眉眼垂下来,低声对大夫说;“大夫,那我的腿现在,还有救吗?” 他不太想变成瘸子。 大夫给他腿伤重新包扎好后,拍了拍他的腿,安慰他的说:“年轻人,你就放心吧,腿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安分在床上躺著,伤口没养好的时候,別下床走动,不能干重活,更不能泡水,自己好好注意著修养,能养好的。” 大夫这么说,刘四斤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大夫给刘四斤开了药方,有內服的,有外敷的,然后,他就拎著药箱出门,沈君怡送著他上牛车。 大夫上车之后,突然转头问她:“你虽是妇人,但医术不错,他的腿伤,你处理得很好。” 这是大夫第二次夸她了。 沈君怡笑著道了谢,送走了大夫。 沈君怡其实並没有把大夫的夸奖放在心上,大夫之所以夸她,是因为没有女人会做这些事,女医只存在於高门大户,贫苦人家的女人,哪有什么机会学医呢? 不过,这个大夫的话,却给她启示。 或许,她以后去了县城,可以当个女大夫,给人治病挣钱,总好过去给人做些浆洗的活儿,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铜板。 沈君怡这般想著,转身又回了屋里。 屋里,陈婉穗把篮子放在床头,然后,她就紧张兮兮地站在角落里。 刘四斤的眼神则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把陈婉穗盯得脸色发白。 沈君怡走进来,看了看他们两个,问:“你们做什么呢?” 刘四斤默默收回目光,拿起一个包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陈婉穗则鬆了一口气,快步跑到沈君怡身边,问她:“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沈君怡看著刘四斤,道:“一会儿的。” 刘四斤神色认真,对沈君怡道谢:“多谢你救了我,帮我请大夫,还帮我赶走王员外家的管家。” 说著,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灰扑扑的钱袋,他从里面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出来,递给沈君怡,道:“我岂能让恩人替我出钱,这些银子你拿去,若是不够,我厨房里还有些野兽的皮毛,也能卖些银子……” 这五十两银子,是刘四斤全部的积蓄。 他以前没有攒钱的想法。 都是做多少吃多少。 现在倒是后悔了,早知道会有今日,他以前就该多攒些家底的。 沈君怡看著他递过来的银子。 她倒是没有推辞,直接把银子接过来了。 毕竟如果她不收的话,刘四斤肯定还要再说。 反正,她都准备给陈婉穗买房子了,不如,再给刘四斤也买一间好了。 刘四斤现在的这个房子,是隨便搭建的茅草屋,地势又低,哪天发大水的话,整个屋子都会被水冲走的。 而刘四斤作为孤儿,没有祖宅,也没有地,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去哪儿都行。 她对刘四斤说道:“你的腿伤还要修养,这段时间就別出门了,我既拿了你的银子,就会照顾你,以后我每隔一两日,给你送一次饭,换一次药,我们若是没来,你就自己想想办法,我会给你买些乾粮放著的。” 刘四斤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就更是感激。 他其实压根没指望沈君怡能做到这一步,但是沈君怡这么说了,他也不想拒绝。 他沉默地点点头,又说了一句:“多谢你。” 沈君怡见屋里没水了,於是道:“我去厨房给你煮点水。” 说著,沈君怡就去了厨房,陈婉穗立即跟著她去了厨房。 去了厨房后,沈君怡就叫她生活,然后问她:“你怎么那么怕他?他说你了?”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娘,他没说我。” 沈君怡又问:“那就是他凶你了?” 陈婉穗还是摇头。 沈君怡看著她的表情,见陈婉穗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她蹲下来,看著她问:“我刚刚出去送大夫了,你在屋里,和他说什么了?” 她这样一问,陈婉穗顿时就有些慌了。 她紧张地说:“娘,我没,没跟他说话,是他跟我……跟我说话来著……” 沈君怡更好奇了:“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陈婉穗一边生火,一边尷尬地说:“他就是问我,做什么老躲著他,他,他又不吃人。” 沈君怡惊讶地一挑眉:“哦?他还跟你说这个?” 陈婉穗点点头:“我,我没说话,然后你就进来了。” 沈君怡看著她,对她说道:“你若是真怕他,以后你就別来了,我自己来就行。” 陈婉穗一愣,她看著沈君怡,挠了挠头,神色有些迟疑的:“啊?也,也不用的很,我其实也不是怕他……” 就是刘四斤看她的眼神有些凶,让她有些紧张,除此之外,她其实也不怕刘四斤。 …… 她们往白石镇往回走的时候,白文康正在镇上的酒馆里喝得醉醺醺的。他们在场的几位都是要参加乡试的。 他们当然都想考中举人,毕竟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不就是成为人上人吗? 对比功名,女人反而不值一提了。 所以,他们在一开始的骂了沈君怡一会儿之后,就又开始把话题转到读书上, 紧接著又说了一下考试的事,隨后,有人起身,对白文康道:“多谢白兄款待,时辰不早,我就先走了。” 白文康摆摆手,和对方告別。 几个好友们,已经习惯了在这个酒馆里聚会,喝酒。 每次都是白文康记帐。 因为沈君怡会酿酒送到酒馆,白文康的酒钱就从这里抵扣。 这些年来,他们早就已经习惯来这里喝酒赏月,吟诗作对。 然后挥挥衣袖,不留一个铜板,转身走人。 然而这次,白文康和朋友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酒馆门口的掌柜拦住了,掌柜的笑呵呵的说:“白秀才,谢谢惠顾,一共五百壹拾伍文钱,你是老主顾,我给你算个整,就给五百文就行。” 白秀才:“……” 白秀才和身边的好友对视了一眼,他那几个好友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个和他同路的,两人本想一同走。 结果现在,却被掌柜的给拦住了。 白秀才脸色涨红,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毕竟他可从来没有被这样拦住要钱过。 白秀才板著脸说:“掌柜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每次都是记帐的,你难道不知道?” 掌柜的笑了,十分客气的说道:“白秀才,你以前记帐,我自然清楚,只是之前沈氏过来找我们结算了帐单,並且她也说了,以后你再来喝酒,不能再记帐在她的名下了,所以……抱歉了白秀才,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记帐了。” 他们酒馆平时很少给人赊帐。 说白了还是看人。 以前沈君怡经常送酒过来,他们当然乐意给白文康赊帐。 但是现在…… 白文康虽然是秀才,又是私塾先生,但他每次来喝酒,就要记帐,他和他的那些好友们,可没掏出来一个铜板。 若是真给他赊帐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钱结帐啊? 毕竟白文康拿钱资助他的表妹的事,其实不少人都知道。 他表妹家里的那位,是个赌鬼,还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的烂货,白文康资助著这样的一家人,兜里估计没钱。 掌柜的笑眯眯的,对他说:“白秀才,你是读书人,肯定是讲道理的,不会因为这事,就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吧?” 白文康:“……” 他倒是想讲道理。 奈何他口袋空空,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啊! 白文康被酒馆掌柜地拦著,但是他的身上又没钱。 向来最好面子的白文康,站在那顶著眾人的目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问自己的好友:“王兄,你……” 他的好友也有些尷尬。 他若是早点想到,白文康和沈君怡闹翻之后,他们就没有免费的酒喝,他绝对要劝白文康三思的。 “这个,我身上也不多……” 开玩笑,酒是他们七八个人一起喝的,凭什么要让他一个帮忙出钱? 这个姓王的人也有些不乐意。 所以,他有些不太情愿的,从袖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袋。 白文康看出了他的脸色,心里十分尷尬,他面上掛不住,於是便对好友说道: “王兄,你放心,今日这顿酒,定然是我请,只是以前都是记帐的,我也不知道今日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你放心,今日你帮我垫付这五百文,改日,我定然如数还给你。” 白文康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躁得慌。 他嘆气,伸手捂脸,有些羞於见人了。 那姓王的好友听他这么说,这才拿出了五百文出来,递给掌柜的,面上还客气地对白文康说道:“白兄,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平时没少一起喝酒,每次都是你请,这次的酒钱我来付,也是应该的,你別往心里去。” 白文康跟著他一道从酒馆里走出来,他摇头嘆气,用衣袖遮脸,仿佛颇觉丟人。 倒是那姓王的好友,走到路口的时候,突然对白文康说:“白兄,你和离的事,不如再斟酌斟酌?” 他看著白文康,想到这几年跟著白文康喝的那些免费的美酒,以后估计都要钱才能喝了,他心里就难受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的道理?你们做夫妻都快二十年了,孩子都成亲了,这眼看著,你们都要当祖辈了,这和离的事啊,还是再缓缓。” 白文康:“……” 说著,那姓王的好友转身就走了。 白文康站在那,瞪著好友的背影,心里气不轻! 这些混帐,之前在酒桌上骂沈君怡泼妇,让他赶紧休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白文康早早地回了家,结果,沈君怡和陈婉穗都不在。 只有老二白景明在屋里睡觉。 他气得踹了一脚打地铺的老二,骂道:“大好的日子,你在这儿睡大觉?赶紧起来看书!” 就这么个糟心的货,还想走科举的路子,白文康气得脑仁疼。 老二白景明被父亲一脚踹醒,他揉了揉眼睛,睁眼就问:“爹,娘回来了没有?我肚子好饿。” 一说到沈君怡,白文康就气,他骂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没长眼睛,自己不会出去看看?” 白景明:“……” 白景明睁著迷濛的眼睛,莫名其妙地被父亲骂出来了。 他低声嘀咕著:“这是吃了疯狗了?怎么这么凶。” 第27章 看房子 这次,沈君怡赶在黄昏之前,回到了白家。 家里的大门倒是没锁,她和陈婉穗回去后,就让陈婉穗去厨房做饭,她去烧热水准备洗澡。 以往,她都是把洗脚水兑好了,给白文康端过去的,现在,想也別想! 白文康在屋里躺了一晚上,听著他们说话,吃饭,洗澡,就是没人进来喊他。 白文康心中还憋著火气呢,他起身,悄悄打开门往外看,先是闻到一股饭菜香,隨后,就看到沈君怡和白景明,以及陈婉穗三个人坐在桌上,美滋滋地吃饭呢。 白文康咽了咽口水,黑沉著脸把门关上了。 可恶,他是绝对不会向沈君怡服软的。 白文康飢肠轆轆地出了门,没心没肺的白景明还问:“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白文康简直气得要死。 这个老二真的没脑子,没看他老子没吃饭吗? 还问他去哪。 白文康冷哼一声:“去下馆子!吃烧鸡!” 老二白景明一听,立刻把碗放下了,他跟上来:“爹!你下馆子不带我?我也想吃烧鸡。” 白文康不想带老二,就老二那年轻人的胃口,一顿饭三个烧鸡都不够他造的。 但是,白文康看了沈君怡一眼,立刻开口了:“行,走吧,爹带你吃烧鸡去。” 说著,他以为沈君怡会说点什么呢。 结果沈君怡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倒是白景明学乖了,问沈君怡:“娘,大嫂,你们要一起去吃烧鸡吗?” 陈婉穗看著沈君怡的脸色,没有开口。 沈君怡冷淡地说:“不了,你去吧。” 白景明高兴地说:“爹,娘不吃,咱们快走吧!这次我们去哪,去白兴楼吃吗?我好久没去白兴楼了,他们家的烧鸡最好吃。” 老大白宜明就是在白兴楼里当帐房。 白兴楼是白石镇上的最大的酒楼,规模虽然和县城里的没法比,但是在镇子上,却已经是最好的了。 白宜明在那里当帐房,一个月都能拿二两银子。 白文康也想著去白兴楼。 他以前去过几次,一顿饭没有一两银子都下不来。 虽然心疼银子,但是为了气沈君怡,他还就必须去了! 要知道,沈君怡还没有去白兴楼吃过饭呢! 白文康於是说:“走,去白兴楼!” 沈君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白文康却因为她的这一眼,以为她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那他可就高兴了! 父子俩高高兴兴地去了白兴楼。 路上,白景明还对白文康说:“爹,你说娘她的气到什么时候啊?” 他母亲生气一次,搞得他们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父亲更惨,饭都没得吃。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白景明这两天跟鵪鶉似的,又是洗碗又是扫地的,去县城读书的事还不敢提。 也不知道他母亲到底怎么想的。 白文康冷哼:“她要生气就气著吧,我能有什么办法?” 白景明看著他:“爹,你该不会真的想要休妻吧?” 白文康沉默片刻,转头看著老二:“你问这个做什么?不管我休不休妻,你也是我白家的儿子,怎么,难道你要跟著你娘走啊?” 白景明立刻道:“那当然不是啊!我就是问问,爹,娘还没给我五十两,送我去读书呢,你先別休妻啊。” 休妻了,他找谁要五十两啊? 白文康又冷哼了一声,说道:“她前两天去找陈老二一家,不是把五十两彩礼退回来了吗?你找她不就行了?” 白景明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虽然那五十两,原本是给老大白宜明娶媳妇的钱,但是现在出了替嫁的事,短时间內,老大肯定不会再娶妻了。 那五十两,就先给他读书好了。 在白鹿书院读三年书,刚好就是五十两啊! 白景明高兴了:“爹,还是你有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白文康:“你娘不是很疼你吗?她有银子,你去找她要,她肯定会给你的,你以后在白鹿书院,要好好读书,三年后爭取考上秀才,要不然,再蹉跎下去,你都多大了!” 別人十来岁就能考上秀才,晚一点的,十五六岁也能考上; 白景明都十六岁了,才刚刚开始准备,等三年后,他都十九了,若是十九岁还考不上秀才,那他得什么年纪才能考上举人,以及进士? 这辈子土埋脖子了,都未必能当举人老爷了。 白文康想到这里,又十分嫌弃白景明:“早几年在私塾的时候,別人都能考上秀才,怎么你就不行?你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子!” 老大白宜明之所以一直没有考,是因为他没赶上,毕竟考试三年一次,他十五岁的时候生病了,只能再等三年。 但是老二呢,是真的自己废,文章写不好,书也读不明白。 白文康都对他不抱希望。 白景明有些受伤地说:“爹,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天道酬勤,我一定……” “你也好意思说天道酬勤。” 白文康摇了摇头:“你不如好好学学算数,等从白鹿书院出来,像你大哥那样,去酒楼当个帐房也挺好的。” 至少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娶媳妇建房子什么的,他都能有钱了。 白景明心里还不是不服气:“我一定能考上状元的!” 白文康:“……” 有志气是好事,他也不想打击儿子的志气。 父子俩一路说著,上了酒楼吃饭。 正好老大白宜明也在,看到他们来吃饭,也过来一起吃。 一顿饭了白文康三百多文钱,白文康心疼银子,毕竟他是真的没有多少银子。 他心里琢磨著,这个月除了那三石米之外,只怕是没有多的银子去给表妹了。 不过有米给她也行,起码她和两个孩子不用饿肚子了。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白文康心想,他总不能老来外面下馆子。 得和沈君怡好好谈谈。 大不了,他以后也和老大一样,交生活费好了。 说起来,他们成亲这么多年了,他確实也没交过家用,但是沈君怡也没找他要啊。 不找他要,他又怎么知道家里的银子不够用了? 他怀疑沈君怡现在就是故意的,故意刁难他。 …… 沈君怡吃完早饭后,就拿著银子准备出门了。 她上次已经和保长问过了,现在就是过去看房子的。 镇子上卖房卖地的人不少,几乎都会找保长当中间人。 之前问过了保长,保长托人过来跟她说了,镇子中心区百街那儿,有个房子要出售。 就是房子不太大,好像只有两间房,院子也很小,沈君怡今日就准备过去看看房子。 没问题的话,她可就要买下来了。 这个房子,她已经打算好了,是给陈婉穗买的,就用陈家退回来的五十两彩礼买。 沈君怡出门的时候,陈婉穗眼巴巴地看著她。 沈君怡对她说:“你蒸几个馒头,给刘四斤送过去,他腿脚不便,若是没人送饭,怕是要饿死。” 而且,沈君怡还拿了他五十两银子,总不能连饭也不给他送了。 刘四斤所在的沙石村,距离白石村不远,村里的乡亲们多数都是熟悉的,陈婉穗以前也去过那边。 她看著陈婉穗的表情,顿了一下,又安慰她道:“你放心,那刘四斤虽然凶,但是人不坏,你若是实在怕他,把馒头放下就走,他腿受伤了,又起不来,你別担心。” 陈婉穗其实也不是很怕刘四斤了。 但是,每次见到刘四斤,她的心都砰砰直跳,被刘四斤瞪一眼,她就发慌。 她下意识就想远离刘四斤。 可是现在,沈君怡有事要办,她也不能给沈君怡拖后腿。 她得做个对沈君怡有用的人。 要不然,哪天沈君怡不要她了可怎么办? 陈婉穗於是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她要勇敢一点! 沈君怡看著她的小表情,迟疑地问她:“你能行吗?不行就算了,刘四斤一天不吃饭应该也没事。” 陈婉穗一听这话,立刻对沈君怡说:“娘,你放心,我能行的!” 说著,她又对沈君怡说:“娘,你要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在白家,有点害怕。” 她怕自己一个人在白家的时候,会被白宜明他们赶出去。 她又不是沈君怡,她是真的害怕那些男人。 沈君怡点点头:“放心,日落前我就回来了。” 再说了,谁敢赶陈婉穗走? 就连老大白宜明也不敢。 陈婉穗独自去给刘四斤送馒头。 沈君怡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终於来到白石镇的中心区域,这里治安还算可以,主街也热闹,做些小买卖也方便。 这里的房价比县城的要便宜很多,沈君怡估摸著五十两应该能够了,不够的话,她就再补一点。 沈君怡先去了保长家里,然后,从保长家里拿到了那房子的確切地址。 隨后,她就一个人直奔百街。 白石镇最热闹的街道,就是百街。 在那一带的房子,买了也可以再租出去。 沈君怡来到热闹的街市上,先是买了半斤香甜的槐香米糕,准备带回去给陈婉穗吃。 隨后,按著保长说的,她一路走到百街尾,然后拐进后面的落巷,从巷子里进去,第二间就是。 沈君怡停下脚步,打量著巷子。 这一片是镇子中心最热闹的地方了。 巷子大约有五六尺宽,地上铺著青石板,两边有引水的沟渠,看起来很乾净,雨季也不怕水浸街。 巷子两边都是房屋,门樑上都掛著红灯笼,有些门口还种著乘凉的大树,一到春天,大树就会开,风一吹,落英繽纷,景色很美,这就是落巷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沈君怡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 保长说的要卖的那间屋子,门头很小,两扇破旧的木门紧闭,上面的门神像都褪色了,看来屋主人已经离开很久。 沈君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看到隔壁邻居的门开了,两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偏黑,一身糙戾的凶悍之气,身后跟著的男人看起来年轻些,但身上的气势也不同凡人。 他们身上那种让人不安的气势,让沈君怡浑身一震,她立刻警惕起来。 在他们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她赶紧收回视线,转身匆匆离开了巷子。 那两个男人盯著沈君怡离开的背影,原地站了一会儿。 那个年轻些的男人,看著前面的男人站著不动,低声问:“爷,怎么了?” 男人摇摇头,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我们隔壁没人住吗?” 年轻人赶紧开口道:“是的,我特意调查过,隔壁已经半年没住人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爷,或许是其他邻居。” 毕竟这条巷子里,住的人很多。 男人没说话,低声道:“按计划行事,这附近多加两个暗卫盯著。” 年轻男人应了,他们俩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沈君怡的身影了。 …… 沈君怡从巷子里出来后,就开始加快脚步跑。 一口气从百街里跑出来后,她捂著砰砰跳的心口,深呼吸了几口气。 刚刚那个男人有点太嚇人了。 她从来没见过气势这么厉害的……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她感觉那个男人会杀人。 她刚刚寒毛都竖起来了,完蛋了,她看中的屋子很好,但是邻居像是个杀人犯。 这可怎么办? 沈君怡刚刚看到房子时雀跃的心情,此时都消失殆尽了。 沈君怡忧心忡忡地拎著糕往回走,也不知道陈婉穗怎么样了。 回来了没有? 沈君怡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把房子买下来。 不行就让刘四斤住,他一个会武功的猎户,也不用担心邻居是什么人。 这样好的房子,想买一套也不容易。 沈君怡这么想著,就往白石村的方向走。 路上,她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她脚步一顿,神色惊讶,前面那个牵著个小胖子,在买糕的女人,不正是她丈夫的亲亲表妹吗? 听说这个表妹嫁人之后,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第28章 表妹找上门 听说这个表妹嫁人之后,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丈夫好赌,又懒,还爱打媳妇。 家里的两个老人也是难缠的。 不过她现在还有钱出来买糕吃,看来日子也没那么难嘛。 沈君怡见到她就心烦,毕竟前世,白文康把她拋弃后,就带著这个表妹一起去京城了。 她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儿子,到头来让別人享福了。 沈君怡脸色阴沉,转身换了条路走。 路过布坊,她想到陈婉穗身上穿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也不合身了,於是就进去,挑了两匹布,一匹藕粉的,一匹鹅黄的,都是適合年轻女孩穿的顏色。 准备回去给陈婉穗做两身衣裳。 不过陈婉穗自己就会做衣服,让她自己做也行。 沈君怡最近还不一定有空。 沈君怡虽然绕路了,但是白文康的表妹赵秀贞,还是看到了她。 赵秀贞把手里的糕递给儿子,神色迟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的儿子今年八岁了,之前送到白文康的私塾读过两年书,后来,因为丈夫不同意,所以,她就没继续送了。 不过现在,她想把儿子送到表哥家里住。 毕竟表哥的条件比她好得多,沈君怡又能干,家里的伙食很不错;正好表哥还可以教导她儿子读书,简直一举两得。 赵秀贞迟疑著,没有去找沈君怡,她跟沈君怡不熟,而且,她內心深处,还很妒忌嫁给了表哥的沈君怡。 她琢磨著,自己得去找表哥说。 赵秀贞蹲下身,看著正在吃糕的儿子:“小宝,娘教你的话都记住了没有?一会儿见了表舅,要怎么说?” 孙小宝一手一块糕,白胖的脸上和身上吃得到处都是。 他一边吃,一边说:“娘,我记住了,我就说爹爹打我,让舅舅救我。” 赵秀贞点点头,又道:“你可一定要记住了,要是忘了,你就哭,不要乱说话,明白吗?” 孙小宝点点头,看著她,满含期待地问:“娘,我真的可以住到表舅舅的家里吗?舅舅家又大又漂亮,还有肉吃,我可以一直住在那里不走吗?” 赵秀贞点头:“当然可以,你忘了吗,你表舅对你最好了。” 说著,她就拉起孙小宝的手,往白文康所在的私塾方向走去。 白文康所在的私塾,就在他们的镇上,距离热闹的百街不算远。 他是负责给孩子们启蒙的先生,所以班上不仅有男孩,还有很少部分的女孩。 班上孩子多,白文康其实很烦给孩子们启蒙。 但是当私塾先生挣得多,而且,他也有空閒能多看看书,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差事。 再者,他暂时也找不到別的可以干。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他受不得累,也吃不了苦。 当私塾先生,那些人望子成龙的父母们,还会巴结奉承他,时不时给他送些东西,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奉承的滋味。 赵秀贞走到窗边,往里看了一眼,白文康转头,就看到了表妹。 他眼睛一亮,脸上有些惊喜,连忙放下书本,走出门来:“贞儿,你今日怎么来了?” 他和赵秀贞见面,多数时间,都是在私塾见的。 毕竟这个地方,沈君怡和赵秀贞的丈夫都不会过来。 赵秀贞一见到白文康,就眼眶一红,她走过去,欲言又止,最终,她把白白胖胖的孙小宝推到面前,哽咽著对白文康说:“表哥,贞儿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贞儿有个不情之请。” 白文康看到赵秀贞的眼泪,心都泛著疼了:“贞儿,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我听著呢。” 他一边说著,还一边打量著赵秀贞的脸色,沉著脸问她:“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赵秀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倒是孙小宝开口了:“舅舅,我不想回家了,你带我回家吧,我要跟你回家。” 白文康牵著孙小宝的手,轻声说:“好好好,小宝想去舅舅家,那就去,舅舅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白文康安抚著孙小宝,又对赵秀贞说:“贞儿,吃饭了没有?” 赵秀贞默默摇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露出手臂上青紫的伤痕。 白文康心疼的不行,他一手牵著孙小宝,对赵秀贞温柔开口道:“走,我先带你们去吃饭,有什么事,咱们边吃边说。” 赵秀贞这才眼眶红红地跟上,轻声说:“谢谢表哥,贞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文康嘆气,他看著赵秀贞那白皙的脸颊,通红的双眼,以及她那娇滴滴的声音,心里软绵绵的,说:“不麻烦,我是你表哥,照顾你是应该的,走吧,我带你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 另一边,陈婉穗那边也已经走到了乌石村,来到了刘四斤的门口。她先是敲了一下门,反应过来刘四斤没法过来给她开门。 於是,她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了屋里。 进屋后,她就下意识地朝屋里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她就大惊失色! 刘四斤呢? 人呢? 他怎么不见了? 陈婉穗顿时顾不得害怕了。 她赶紧把那一篮子馒头放在床上,然后快步跑到厨房里,她低声喊了一句:“刘,刘四斤?” 她走到厨房转了一圈,甚至还趴在灶台里也瞅了一眼,小声喊道:“刘四斤?你在哪里?” 陈婉穗趴到锅里看了一眼,又喊:“刘四斤?刘……” 突然,一个低沉粗哑的男声从她的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陈婉穗嚇得脸色都白了,她“呀”了一声,手里的木质锅盖“咚”的一声砸在锅里。 她猛地回头,看到刘四斤那张近距离的脸后,她又“啊”的一声,猛然后退四五步,然后被草垛子绊倒,摔倒在地上。 刘四斤:“……” 刘四斤拄著一支新做的拐杖,就站在厨房里,神色复杂的看著陈婉穗; 他那原本乱糟糟的头髮已经打理过,用布条绑著,脸上的鬍子也刮乾净了,露出来的那张脸,虽然谈不上英俊,但也五官硬朗,看著还算顺眼。 他从小风吹日晒,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和白宜明那种斯文白净的读书人,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 陈婉穗胆子小的,连白宜明她都怕,何况是刘四斤。 她坐在角落里,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兮兮地看著刘四斤,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怎,怎,怎么……” 刘四斤盯著她:“我怎么突然出现?” 陈婉穗疯狂点头。 刘四斤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別那么硬邦邦的,儘量缓和地跟她说:“我刚刚在后院,听到你的声音,就过来看看。” 陈婉穗还是盯著他,没有说话。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刘四斤有些尷尬,他盯著陈婉穗,问她:“你很怕我?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陈婉穗:“……” 陈婉穗挠了挠头,低声说:“也,也没有,你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她说著,又抬头,仔细打量了刘四斤几眼。 刘四斤:“……” 刘四斤的耳根顿时微微发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第一次和年轻女孩这样说话。 在此以前,村里的那些女人,见到他都是有多远躲多远的。 他看著陈婉穗,心跳有些快。 他於是转身,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厨房,他回头对陈婉穗说:“你出来吧,还要在那坐到什么时候?” 陈婉穗见他走得远了,这才有些紧张的从地上起来,她把身上的灰拍了拍,然后才慢吞吞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结果,她看到刘四斤並不在屋里,往后走去,就看到刘四斤家的后门开著,他正坐在外面的树墩上。 在刘四斤的旁边,放著两把刚刚做好的小杌子。 他此时,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树枝,地上还放著三根已经削好的。 看样子,他是要做一张桌子。 陈婉穗站在门口,问他:“刘四斤,你,不吃馒头吗?” 她这次可带了整整一篮子的馒头呢! 刘四斤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今天你娘怎么没来?” 陈婉穗低声说:“我娘去县城办事去了。” 刘四斤看著她,又问了一句:“那馒头,你做的?” 陈婉穗站在旁边,一边看著刘四斤在做木工,一边回答他:“不是,我娘做的。” 刘四斤“哦”了一声,半晌没再说话。 两人都不是很擅长交流的人,一个人不开口,另一个人就也不开口。 两人沉默下来。 陈婉穗站累了,就蹲下来,继续看刘四斤做木工。 刘四斤看了她一眼,用手指了一下旁边放著的两张小杌子,对陈婉穗说:“这是我刚做的,你拿去试试。” 陈婉穗看了一眼那两张小杌子,於是拿过来一把,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这个过程中,刘四斤一直盯著她。 等她坐下了,刘四斤就问:“怎么样?” 陈婉穗感受了一下,佩服地看著他:“很好!你真厉害啊,竟然会做凳子!” 刘四斤:“……” 刘四斤咳嗽了一声,垂下头继续干活,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这算什么厉害?我也只是会最简单的木工而已。” 刘四斤从小就没有父母,小时候为了能有口饭吃,他只能帮村里的大户人家做活。 当然,帮他们干活都是没有工钱的,只是他们吃饭的时候,会给他盛一碗罢了。 因此,他做过很多事情,比如给木工师傅当小工,给大户人家看守果园和山林等等。 刘四斤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波澜。 只不过现在,看到陈婉穗用佩服的目光看著他,他又有些感谢曾经的经歷了。 至少,这让他学会了一些手艺,也算是个有用的人。 等刘四斤把一张八仙桌做好的时候,他就看著陈婉穗,问她:“时辰不早了,你怎么还不走?” 往常,沈君怡带著她来的时候,都没像今天这样,在这儿待这么久。 陈婉穗分明还是怕他的,结果却在那一坐就是一上午。 她怎么不著急走了? 陈婉穗从椅子上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哦,我都忘了,那我就,就先走了。” 说著,她就赶紧跑到屋里,把那一篮子馒头倒到盆里,然后拎著一个空篮子就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刘四斤:“……” 刘四斤拄著拐杖,来到门口,看著陈婉穗的身影消失在黄泥小道的拐角中,他才关上了门。 陈婉穗走在山路上,愁眉苦脸的。 她刚刚之所以迟迟不走,是因为她不敢一个人回到白家去。 不知道沈君怡这个时辰,回白家了没有? 若是没有的话,陈婉穗估计还得在外面溜达上一段时间。 陈婉穗回到白石村的村口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沈君怡。 沈君怡竟然也在往村口的方向走,陈婉穗眼睛一亮,高兴地跑过去:“娘,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沈君怡刚刚老远地就看到陈婉穗了。 看到陈婉穗没事,她就放心了,对陈婉穗说:“我是看快黄昏了,你还没回来,准备过去接你的,不过你回来了,那就正好,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陈婉穗没想到沈君怡竟然是特意来接自己的。 她还以为是巧合呢。 陈婉穗有些感动。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老天爷果然是看她之前吃了太多苦,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陈婉穗的眼眶都红了,眼泪汪汪的说:“娘,谢谢你来接我,你对我真好。” 沈君怡把手里的糕点递给陈婉穗,她有点受不了陈婉穗这样看著她:“好了好饿啦,別哭哭啼啼的,帮我拿著。” 陈婉穗高兴地接过去,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两人携手往家的方向走。 第29章 被伺候惯了 孙小宝是赵秀贞的儿子。 赵秀贞是白文康的亲亲表妹,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很好,都快订亲的时候,结果赵家把赵秀贞许给了別人。 这么多年了,白文康对表妹念念不忘。 沈君怡刚嫁给白文康的时候,白文康一心备考,是不肯出去做事的。 后来,白文康突然自己找了个私塾先生的工作,每个月有一两银子和三石米,沈君怡还很高兴。 还以为白文康终於听她的劝,愿意挣钱养儿子了。 结果呢,白文康是看自己的表妹日子过得艰难,想要帮助表妹罢了。 前世沈君怡不清楚这些,所以没有闹。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就不可能当做不知情了。 赵秀贞还想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让她养? 呵,想得美! 白文康带著孙小宝进来的时候,孙小宝还在说:“舅舅,刚刚的烤鸭真好吃,我没吃够,我还想吃!” 白文康牵著孙小宝的手,十分耐心地安抚他说:“刚才的烤鸭你很喜欢吃?那舅舅明天再带你去吃好不好?今天天色已晚,酒楼也要关门了。” 孙小宝不高兴地说:“那我要吃糕!舅舅,我要吃糕!” 白文康於是把手里拎著的一个牛皮纸包裹递给他,这是他刚刚回来的路上买的:“好吧,不过你要少吃一点,睡前吃会牙疼。” 孙小宝接到包裹,就拆了开始吃,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老二白景明洗完了碗筷,从厨房出来,听到了孙小宝的声音,他有些惊讶:“爹,你怎么把这个小胖子给领回来了?” 孙小宝不满地说:“你才是胖子,你全家都是胖子!” 白景明:“……” 白文康:“……” 白文康咳嗽一声,对白景明说:“老二,你怎么能这样说小宝?你看小宝脸圆圆的,多可爱?” 老二盯著孙小宝看,又问:“爹,他手里拿著的糕你买的?” 白文康点头:“是啊,小宝喜欢吃。” 老二不满了,说:“爹,我也喜欢吃。” 白文康:“你多大的人了还吃糕?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呢?” 说著,白文康就拉著孙小宝往里走,不想搭理老二了。 老二双手抱胸,目光凉凉地盯著大快朵颐的孙小宝看。 等白文康走后,他就转身,回到厨房,对满身木灰,终於把火烧起来的白宜明说:“老大,你有没有觉得,爹他对孙小宝態度不一般啊?” 本来以前,白景明是不会多想的。 但是之前,沈君怡提过一嘴,所以,他现在就不得不多想了。 他说:“你说,孙小宝该不会真的是咱爹在外的私生子吧?” 要是以前的话,老二白景明是不在乎这些的。 毕竟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嘛? 但是经过这几天之后,白景明也明白过来了,他爹在外面当私塾先生,每个月都不少挣啊,但是钱和粮食是一点都没拿回家里。 那么多钱,难道都拿去养私生子了? 白景明不爽地说:“爹还给他买糕,我都没吃过机会他买的糕,我去白鹿书院读书的钱都还没凑齐呢,爹怎么就不替我想想呢?” 白景明总算想清楚了,光靠他娘凑钱,可能不太容易,要不然,他早就去白鹿书院了,还用得著拖到现在? 要是他爹帮忙凑点钱,他估计早就去去书院了。 老大白宜明看著灶台里的火苗,说:“这种话別乱说,孙小宝那么胖,和父亲一点都不像,怎么可能是父亲的私生子?” 白宜明说著,又转头看了白景明一眼,嫌弃地说:“爹他之所以不给你凑钱,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不是读书的料子?你看看你这么多年,文章都写不明白,你去了书院又有什么用?” 老二被这话激怒了,他冷笑道:“你是读书的料子,你不也连秀才都没考上吗?好意思说我?” 说道这个,白宜明就脸色阴沉:“我上次是身体不舒服……” 老二:“你可拉倒吧你!还身体不舒服,不行就是不行,哪那么多废话。” 说著,老二也不跟老大扯了,转身就出了厨房。 他还是觉得父亲对孙小宝的態度不太正常。 而且,都这么晚了,父亲把孙小宝带回来干啥? 他们家里现在可不兴吃白饭啊。 他作为母亲最疼爱的小儿子,都得干家务才能吃饭呢,孙小宝难道想来这里当少爷? 想得美! 老二想到这里,就跟著白文康和孙小宝,一起进了堂屋。 正好这时,沈君怡也出来了,白文康看到了沈君怡,脚步一顿。 白文康答应赵秀贞,把孙小宝带回来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沈君怡会拒绝的。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和沈君怡商量,就直接把孙小宝带回来了。 现在被沈君怡盯著,他本来不想搭理沈君怡的。 但又想到,孙小宝在家里,还需要沈君怡照顾,给孙小宝做饭洗衣服什么的。 所以,白文康就对沈君怡说:“沈氏,这是我表侄孙小宝,他家里出事了,现在我们家里住几天。” 沈君怡站在堂屋,看著孙小宝。 孙小宝把半斤糕吃完了,嘴上和手上都是渣子,他一边舔手,一边盯著沈君怡看。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问:“他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是爹死了还是娘死了?又或者,是父母双亡了,所以要把他託付给你?” 白文康脸色一黑:“沈氏!你不要这么刻薄,说话这么难听。” 沈君怡冷笑:“知道我说话难听,还把外面的领回来?怎么,这么多年了,终於不装了,把自己流落在外的种带回来了,以后是打算让我帮你养野种是吧?白文康,麻烦你用你脑子里的水浇浇你心里的逼树吧,想吃我家一粒米,休想!” 白文康还没开口,孙小宝就又开始骂了:“你才是野种!你全家都是野种!” 说著,他竟然朝著沈君怡衝过去,要打沈君怡。 孙小宝从小被宠爱著长大,將父亲的做派学了十成十。 他看不起女人,认为女人就是家里干活的,伺候男人的,不听话了就得打。 沈君怡脸色阴沉,她知道孙小宝的德行,所以也做好了准备,就在这时。 老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衝到孙小宝面前,“啪啪”就给了孙小宝两巴掌。 孙小宝那白白胖胖的脸蛋,瞬间印上了两个巴掌印,肿得像馒头。 老二气得指著他骂:“你个死胖子,我忍你很久了!你现在可是在我家,一进门就骂了我两次!现在还敢打我娘,你个王八玩意儿,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孙小宝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白景明。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扇巴掌,顿时“嗷”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沈君怡也懵了,她神色震惊地看著老二白景明。 重生回来,她本来都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失望透顶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老二好像还有点良心。 虽然老二很可能是怀疑孙小宝是白文康的私生子,怕孙小宝抢走了本应该属於他的资源,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还知道护母。 白文康也急了,立刻上手,狠狠推了白景明一把,骂道:“混帐!孽子!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你怎么能打小宝,他还是个孩子!” 白景明被他推到地上,气得眼眶通红,他从地上拍起来,大声质问白文康:“爹,到底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你竟然为了他打我!难道他真是你的私生子?” 白文康推了白景明之后,就有些后悔。 但是看著大哭大叫的孙小宝,以及孙小宝红肿的脸,他心里的那点后悔就没有了。 他指著白景明,对他说:“不管小宝是不是我儿子,你也不能动手打他,他才几岁,你又几岁?你竟然跟一个孩子计较,这叫什么话?” 白景明气急了:“你没有否认,所以这是真的了?爹,你真是好样的!家里两个儿子给你传宗接代还不够,你还要在外面留个种!” 说著,他留下一句:“你要是把他留下,那就別怪我不认你了!” 然后,白景明就快步跑到了柴房,“嘭”的一声把门一关。 他这是寧愿和老鼠一个窝,也不肯和孙小宝一个房间了。 毕竟孙小宝肯定是跟著白文康住的。 白文康气得大声喊道:“老二,你在胡说什么?我都说了,小宝是我表侄,他不是我的孩子!” 虽然白文康这些年来,对赵秀贞念念不忘。 用自己挣来的银子和大米,资助了赵秀贞很多年。 但他这个人,有贼心没贼胆,他怕被赵秀贞的丈夫打。 沈君怡冷眼旁观这齣闹剧,白文康盯著她:“沈氏,把家里搅得家宅不寧,天翻地覆,这下你满意了?啊?” 要不是沈君怡一口一个“野种,”老二能跟他这个当爹的闹吗? 真是娶妻不贤祸三代! 沈君怡冷哼:“把家里弄成这样的人是你,不是我,白文康,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別什么事都赖到別人身上。” 白文康烦躁得不行:“我都说了,小宝家里出事了,我只是接他过来住几天,又不是一直住在这儿不走了。” 沈君怡冷笑,她前世就是信了白文康的鬼话。 结果孙小宝一住进来,就不走了。 后来,甚至连他娘赵秀贞也住进来了。 沈君怡神色冷静地问:“所以呢?我不是问你了,他是不是父母双亡了,这才要託孤给你呢?” 白文康压著火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贞儿的丈夫老打她,也打孩子,小宝从小就被父亲打,最近更是打得厉害,你难道就忍心吗?他才八岁。” 沈君怡听到这话,都气笑了。 他喊赵秀贞“贞儿”,喊她呢,“沈氏”。 真是亲疏分明。 她恨自己前世是个木头,连这都看不明白。 沈君怡:“是吗?因为他父亲从小就打他,所以把他打得白白胖胖的?” 白文康:“……” 沈君怡又道:“你说他父亲打他娘和姐姐我信,你说他父亲打他?这话你自己信吗?” 白文康真是被爱冲昏了头脑。 只要是赵秀贞说的话,他就都毫不怀疑地相信。 当然,也有可能他什么都看得明白,但就是愿意对赵秀贞好,所以明知道赵秀贞心里想什么,他也愿意纵容。 沈君怡不想和白文康继续拉扯了。 她现在看到白文康就烦得很。 於是,沈君怡转身就走:“人是你自己带回来的,你自己看著办,別跟我说,我可不管你的事,你要收留他就收留,你自己管他吃喝,我忙得很,別吵到我跟前,否则,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白文康的饭她都不做了,又怎么可能给孙小宝做饭。 白文康自己带回来的,那就自己负责到底好了。 沈君怡走了,白文康气得胸口起伏。 这家里一个个的,全都没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反了,一个个的都要造反了! 白文康带著孙小宝去屋里休息。 刚刚屋里的闹剧,老大白宜明都在厨房听著。 但他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对这件事丝毫不关心。 甚至连出去看一眼都懒得看。 反正跟他没有关係,他对此置身事外。 白宜明好不容易把水烧热了,沈君怡就来盛热水洗澡。 沈君怡没有和白宜明说话。 刚刚那个孙小宝都要过来打沈君怡了,白文康不仅没有觉得孙小宝的做法不对,甚至还骂沈君怡。 作为长子,白宜明甚至没有出来看一眼。 在这个家里,他没有丝毫作为长子的担当。 对於父母,他更是没有作为儿子的关心和孝顺。 沈君怡对他是心灰意冷。 沈君怡洗完后,她又给的陈婉穗盛了洗澡水。 白宜明本来想著,水热了他就自己先洗,洗完后就去睡觉,结果…… 他不想给陈婉穗热洗澡水,但是沈君怡亲自来装热水,他也不敢吭声,只能拎著木桶去后院的水井里继续打井水回来,继续烧水。 等沈君怡和陈婉穗洗完后,他才接了热水洗,洗完他就不管了,甩手回了屋。 老二白景明被父亲气到了,一整夜都没出来,澡也不洗了。 白文康在屋里等了许久,也不见沈君怡给他提洗脚水。 被伺候惯了,他还有些不適应。 第30章 分开过 白文康正在纠结间,抬头,就看到白宜明进屋里来了,他开口就问:“你洗澡了?” 白宜明累得不行,看到孙小宝坐在白文康的床上,而白文康,则坐在床下老二打的地铺上。 他点了点头:“洗了。” 说著,他就躺到窗边的地铺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刚刚又是烧火,又是提水的,可把他累得不轻,两条胳膊都酸疼得厉害,从来没有干过家务的白宜明,总算是体会了一把家务的不易。 白文康见老大没有给自己打洗脚水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指使老大,毕竟他对老大给予厚望,还等著白宜明考个进士回来,好光宗耀祖呢。 未来的官老爷,可不能给他端洗脚水。 於是,白文康低声开始抱怨了:“老二这人真是懒,打个地铺都不好好铺,硬邦邦的怎么睡?” 而且,作为家里最小的日子,老二白景明竟然敢跟他呛了。 简直无法无天了! 白文康的心里带著怨气,在地铺上怎么躺都不得劲。 躺了没一会儿,就腰酸胳膊疼的。 不过,孙小宝刚刚哭了一场,已经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孙小宝確实胖,一个人在床上摊个大字,哪里还有白文康的位置? 白文康躺著也不舒服,习惯了泡脚洗脸之后再睡觉的他,现在没有泡脚,没有洗脸,也觉得浑身不得劲,更加睡不著了。 於是,他只能起来,自己拿著脚盆去厨房,准备打点洗脚水,顺便给孙小宝擦个脸和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结果,他来到厨房,哪里还有还有热水? 灶台里的火苗都被草木灰盖住了,一丁点火星子都看不见。 锅里一丁点热水都没有。 白文康气得脸色铁青,只能拿著盆,转身去后院打了井水,隨便用井水洗了脸和脚,又拿著条湿帕子进屋,轻轻地给孙小宝擦了脸和手。 做完这些,他书也没心情看了,直接躺在地铺上睡觉。 白宜明躺在自己的地铺上,在黑夜中,转头看著自己的父亲做这些,脸色也有些古怪。 从他记事起,他的父亲就从来没有做过家务,更不可能伺候人了。 每天洗脚水都得沈君怡给他打,饭都要装好了端到他手上的。 他作为秀才老爷,书得读得好,文章也不错,每天还有很多文人朋友往来。 他的形象,在两个儿子面前,向来是高大的。 但是现在,形象高大的秀才父亲,没有了母亲伺候之后,竟然连热洗澡水都弄不到,饭也没得吃。 不仅要打地铺,竟然伺候起孙小宝来了。 要知道,白文康刚刚还凶了老二白景明,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严厉,对別人的儿子却这般疼爱小心。 白宜明眉头微皱,在黑暗中侧过身,闭上眼睛睡觉。 算了,这事跟他也没有什么关係,他懒得管了。 至少,父亲对他还算是不错的。 父亲对老二不好,那一定是因为老二太懒了,不好好读书的缘故。 他不一样,他书读得好,父亲也疼他。 …… 白文康这一夜睡的很差。 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睡著。 他的身体和年轻人没法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一夜之后,半夜就开始腰酸腿疼的了。 这个房间本来是老二白景明的,白景明的房间没有主臥那么大,而且他还没成亲,屋里用的都是旧家具,床也不宽,一个人睡略选宽绰,两个人睡就有点挤了。 白文康半夜起来的时候,本来想上床去睡的,结果孙小宝在床上横著睡,他试图上去两次,硬是被孙小宝挤下来了。 也不知道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白文康只能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天没亮就早早的起来了。 兜里的银子不多了,他也不能老是去外面吃,於是他早早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 正好这时,陈婉穗早早地起来做早饭了。 两人在厨房门口相遇,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儿,陈婉穗默默后退几步,把路让开来。 公爹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还跑到厨房里来,他是想干嘛呢? 搞得陈婉穗都不敢进厨房了。 白文康进到厨房里看了一眼。 冷锅冷灶的,他从小就没进来厨房。 除了读书,他几乎啥也不会。 现在,他就算想给孙小宝弄点吃的,也无处下手。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更加厌恶沈君怡。 这个沈氏,著实可恶,竟然用一日三餐来威胁他。 他再次考虑休妻的事了。 沈君怡这个妻子不能留了,他得重新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白文康从厨房里走出来,板著脸看向陈婉穗,吩咐她:“我肚子饿了,你去做点吃的,小宝还在长身体,你给他煮两个鸡蛋吃。” 白文康是不会养小孩的,他哪里知道小孩该吃什么东西。 只是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俩小时候,沈君怡每天早上都给他们一人煮一个鸡蛋吃。 白文康也就觉得,孩子该吃鸡蛋。 陈婉穗很胆小,看著板著脸的白文康,她也很害怕。 但是,虽然害怕,她却不得不开口:“父,父亲……家里没有鸡蛋了。” 沈君怡本来要买鸡蛋的,但是昨天忙著去找房子的事,所以给忘了。 反正家里两天不吃鸡蛋也没什么,后院养著的几个母鸡还会生蛋的,沈君怡一点也不著急。 白文康一听这话,脸色就难看起来了,十分不满地说:“家里怎么会没有鸡蛋了?鸡蛋值几个钱?你娘没去买?” 陈婉穗垂著头,不敢吭声。 这个问题,她一个刚嫁进来没几天的媳妇,哪里回答得了。 白文康有些生气。 贞儿信任他,把自己的儿子託付给他,结果小宝来的第一天,就被老二打了。 现在想吃个鸡蛋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和贞儿交代? 白文康气得骂道:“这个沈氏,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她到底怎么持家的?再让她这样下去,明天家里估计要揭不开锅了!” 他正说得起劲,“哗啦”一声,一盆凉水从身后泼过来,直接把他后背全都弄湿了! 清晨的井水很凉,白文康被冻得浑身打了个寒战! 他气得转身:“是谁!没长眼睛吗?” 一大清早的,到底是哪个不孝子! 盛怒中的他,就看到沈君怡拿著个木盆,冷笑著看他:“白文康,一大清早的你杵院子里当瘟神呢?你看看,我水都没泼对位置!这地上弄的湿漉漉的,你会清理还是怎的?” 白文康气得个倒仰,他怒吼:“沈!君!怡!” 沈君怡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经过,用力撞了他一下:“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不像你是个聋子,我耳朵好使得很。” 白文康咬牙:“我的耳朵也好得很,一大清早的,你就咒我?” 沈君怡笑了:“你耳朵好?你耳朵好,我前几天都说了,这些年你一分钱没拿回家,以后家里的粮食,你不许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今天就想来吃我的鸡蛋了?豆腐都有脑,你没有?” 白文康:“……” 白文康被她说得羞愤交加。 他这些年没有拿钱回来,以前觉得没有什么。 但是现在,估计要被沈君怡骂很久。 关键是,他现在想交生活费了,但是沈君怡不要啊! 他伸手指著沈君怡:“你,你,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是吧?” “是!” 沈君怡站在厨房门口,不让白文康往前一步:“我就分得这么清楚!你说鸡蛋不值钱,但你也没给我钱买鸡蛋,你自己抠抠搜搜的,现在怪我跟你分得太清楚了?白文康,我告诉你,以后你我分开吃,你要做饭可以,自己买柴米油盐回来,我的东西,你一丁点都不许动!要是让我发现了,你就死定了我告诉你!” 其实沈君怡早就防著他们父子三人了。 白文康就不说了,亲亲表妹一哭,他就没脑子的,什么东西都往別人家送,现在还要给別人家养儿子了。 老大呢,是个恋爱脑,满脑子都是陈雯淑,银子都给陈雯淑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要给陈雯淑搬过去。 老二呢,又懒又馋,偷奸耍滑的,凡事都只想著自己,事事都要和老大比,老大吃口肉他就得吃两口,老大拿一两他就要五两。 沈君怡这些天,把厨房里的细面、大米、猪油和盐都搬到自己屋里了,银子更是隨身带著保管好。 陈婉穗除了煮热水,做饭都要先去沈君怡屋里拿粮食。 白文康被沈君怡这样说,向来不和女人低头的他,语气十分强硬地说:“分开就分开!你別以为用这个威胁我会有用!我可告诉你,你不给我做饭,有的是女人愿意给我做饭!” 他这话暗含威胁。 明晃晃地表明了他要带別的女人回来。 然而沈君怡並不在意。 这个房子的地契和房契,都在她的手里! 她刚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整理自己的银两,当时,她就把房契和地契收好了。 白文康不能赶她走,他想带別的女人回来,也没问题。 前世,他就带回了自己的表妹。 沈君怡想到前世的场景,甚至,都有些期待他赶紧把表妹带回来了。 白文康一大早的被沈君怡气得脸色铁青。 他一边回房换衣服,一边更坚定了休妻的想法。 他的休妻! 必须得休妻! 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换好衣服后,孙小宝就醒了,一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就对白文康说:“舅舅,我好饿,我想吃肉包子,我还想吃浑蛋,糕,葫芦,烧鸡和酱肘子。” 白文康:“……” 白文康身上的银子不多了,距离私塾发放月俸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呢。 他只能温声安抚孙小宝:“小宝乖啊,舅舅先给你买肉包子吃,然后你跟舅舅去私塾读书,只要你乖乖读书,中午就有糕吃了。” 至於什么烧鸡、酱肘子。 还是算了。 偶尔吃一次还好,要是天天这样吃,顿顿这样吃,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他造的。 孙小宝十分不满啊,他跟在白文康身后,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舅舅,我不仅要吃肉包子,我还想吃肉混沌。” 白文康心想,那混沌也不贵,总比吃烧鸡和酱肘子便宜吧。 於是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行,那舅舅就带小宝去吃肉包子和混沌。” 孙小宝这下高兴了,兴高采烈地跟著白文康出门了。 然而,来到外面的早点摊上时,白文康发现孙小宝有点太能吃了。 孙小宝一个人就吃了五个肉包子,外加一大碗肉混沌,吃完还不够,一路上又吵闹著要葫芦,要桂糕,要酱肘子。 白文康好不容易把他带到私塾去了,结果,他也不肯好好读书。 甚至在私塾里,就和其他孩子打起来了。 孙小宝长得胖,力气大,把好几个朋友打伤了。 白文康一上午焦头烂额的,再也不敢將孙小宝放在私塾里。 但是不放他在私塾里读书,又能把他放哪儿去? 白文康生怕这事闹到钱员外家里去。 毕竟这个私塾,就是镇子上的钱员外开办的,这里的孩子们,有些还是钱员外家的亲戚。 白文康满头冷汗,硬拽著孙小宝从私塾里出来了。 孙小宝大喊大叫地说:“舅舅,你別拉我,我要打死那几个杂种!他们竟然敢说我胖!” 白文康:“……” 白文康觉得孙小宝真的是被他那个父亲交坏了。 父亲从小就喝酒大人,搞得孙小宝也动不动就打人。 白文康赶紧说:“小宝乖,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走,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 白文康只想赶紧把孙小宝带走,万一他打伤了钱员外家的孩子,那可就完蛋了。 他这个私塾先生,估计都得捲铺盖走人。 孙小宝一听到吃的,立刻就高兴起来了:“舅舅,那我要吃酱肘子,我还要吃烧鸡!舅舅,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去读书了?我討厌读书。” 白文康:“……” 白文康发愁啊。 他答应了赵秀贞,帮她照顾儿子的。 现在,他要去私塾教书,那孙小宝又不能放在私塾里,他还能把孙小宝送到哪儿去呢? 只能带著孙小宝回家了。 第31章 买房子 白文康带著孙小宝回去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有些心虚。 因为他下午还得去私塾,但是孙小宝在家里又不能没人看著。 沈君怡说过,他带回来的人,他自己负责。 所以,让沈君怡帮他看孩子,那是不可能的了。 他也不准备找沈君怡,免得还得被沈君怡骂一顿。 他带著孙小宝回到白家,对孙小宝说:“小宝啊,你在院子里玩一会儿,我去让你嫂嫂出来带你玩。” 孙小宝左手一根葫芦,右手一块桂糕,吃得嘴巴不停,他很听话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著白文康进了堂屋。 白文康打算让陈婉穗帮忙带著孙小宝。 反正陈婉穗在家里又没什么事做,让她帮忙带一下孩子也没什么。 然而,等白文康屋里屋外的转悠一圈过后,就发现陈婉穗压根不在屋子里。 不止陈婉穗不在,就连沈君怡也不在。 白文康心里有些烦躁;“她们这是又跑到哪儿去了?” 她们都不在家的话,那孙小宝怎么办? 他可是要去私塾挣钱的。 白文康心里很不满,觉得沈君怡越来越过分了,连一个小家都操持不好。 这时,老二白景明从柴房里走出来,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下乌青,很显然,他昨晚没有睡好,这是才刚刚起床呢。 白文康看到老二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声骂道:“老二,你也而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太阳都要下山了,你才刚起床?” 他原地转了两圈,又道:“天道酬勤,读书贵在勤勉,你这样懒惰,还怎么参加今年的院试?” 坐在院子里的孙小宝,可还记恨著昨晚白景明嫌弃他的事呢,此时此刻,他就幸灾乐祸的一半做鬼脸,一边说:“考不上考不上考不上考不上……” 白景明本来因为昨晚惹了白文康生气,心里有些后悔。 毕竟是他从小尊敬崇拜的父亲,他因为自己性格太过於衝动,没有忍住,被父亲打了也是活该。 但是现在,他看到这么令人厌烦的孙小宝,脸色当即就沉下来,几步衝过去,对著孙小宝就狠狠踹了一脚:“你再给我嘴欠!” 孙小宝那圆滚滚的身体看著重,但他毕竟年纪不大,白景明已经十六了,长得高高大大的,一脚就把孙小宝踢到地上,还滚了两圈。 孙小宝“嗷”的一声,就开始哭嚎开了,声音又大又尖厉,简直跟杀猪似的。 白文康都惊呆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赶紧衝上前,去抱孙小宝:“老二!你是不是疯了?” 白文康简直不明白,老二对孙小宝的敌意到底打哪儿来的。 他怒道:“小宝还只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你不懂吗?” 白景明从小到大,都是沈君怡宠爱著长大的,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程度。 白文康偏心老大白宜明也就算了,那个好歹是亲兄弟。 孙小宝又凭什么? 白景明吼道:“他算什么玩意儿啊他,没教养没脑子的废物,一来就霸占我的床,你还给他买烧鸡和糕吃!你以前都没给我买过!” 其实白景明不在乎这些烧鸡什么的,他在乎的是,白文康都不说把床让给他们兄弟俩睡,结果孙小宝一来,白文康就去打地铺了。 白景明瞪著白文康,怒气冲冲地说:“父亲,你给我说实话,孙小宝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白文康也气啊! 孙小宝在地上打滚苦恼,白文康去扶他,还被踹了一脚。 白文康就更愤怒了。 他衝著白景明说:“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我打断你的腿!” 白景明见白文康没有否认,只是一味地斥骂他,他气得转身就跑出门了。 白文康看著哭闹的孙小宝,感到十分头疼。 早知道刚刚就不把老二骂走了,现在好了,家里是真的没人看著孙小宝了。 而且孙小宝还哭闹得厉害。 没办法,白文康只能又带著孙小宝去了私塾,为了不让他和其他学生打架,白文康再次掏钱,给他买了一堆吃的哄著他,这才算完。 …… 沈君怡此时,正带著陈婉穗来到了镇子上。 陈婉穗手里拿著个大包子,边吃边跟在沈君怡的身后,她有些好奇地问:“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昨天晚上,沈君怡安慰她的时候,说今天会给她一个惊喜来著。 陈婉穗其实並不报期待的,但是今天一大早,沈君怡就急匆匆的带著陈婉穗出门了。 她们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才来到了热闹的镇子上。 白石镇可是小镇,这里在管道旁边,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所以镇子很大。 最热闹的当属百街。 沈君怡问她:“穗娘,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陈婉穗紧紧地跟著沈君怡,她一边好奇地左右四顾,一边摇头:“没有的娘。” 她连村子都没出过,怎么可能来镇子上。 不过,镇子上就已经这么热闹了,那陈雯淑他们读书的县城,岂不是比这里更大? 陈婉穗第一次来到这么热闹的地方,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生怕和沈君怡走散了。 於是紧紧地挨著沈君怡。 沈君怡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低声安慰她说:“別紧张,没事的,跟紧我就行。” 沈君怡先是来到保长的家里。 保长作为中间人,已经联络了卖家了。 卖房子的这家人,因为要迁往县城去,所以才准备把这里的屋子给卖掉. 毕竟这个房子太小,只有两间屋子,而卖家的家里,却有將近十口人。 沈君怡跟他们讲好了五十五两的价格,然后在保长的见证下,双方签了房契和地契。 这样一来,那间房子就到手了。 等卖家离开后,保长看了陈婉穗一眼,低声对沈君怡说:“这个房子,你当真是替你儿媳妇买的?” 沈君怡点点头。 这五十两本来就是给儿媳妇准备的彩礼,更何况,沈君怡念著前世,想回报陈婉穗。 保长见沈君怡不似说笑,这才道:“那你可得帮她把房契和地契收好,可別让別人抢走了。” 保长的意思很明显,陈婉穗父母留下的房子田產,就是让陈老二霸占了。 可別这个新买的房子,也让他们给盯上了。 沈君怡听到这话,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保长,我会好好保管的。” 保长又道:“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多点银子,去衙门备案,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去衙门备案是要另银子的。 一般人不会去找衙门多这个冤枉钱。 但保长也是好心提醒。 毕竟就陈婉穗那懦弱的怂样,压根守不住东西。 第32章 没饭吃 其实,就算保长不说,沈君怡也想著要去衙门备案的。 现在的很多人买了房子之后,为了少钱,都不愿意去衙门备案。 但是沈君怡又不可能护著陈婉穗一辈子。 她总得帮她处处想到了才行。 於是,沈君怡拿著房契和地契,又带著陈婉穗去衙门备案,买房子了五十五两银子,去备案又了五两银子。 等一切手续办完,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出去吃麵条的时候,陈婉穗都没还反应过来呢。 她有些敬佩沈君怡,竟然能够存到这么多钱。 而且,竟然还能在百街买房子。 吃完麵条,沈君怡就带著陈婉穗去看房子:“走吧,去看看你的房子。” 陈婉穗没听明白,茫然地看著她,“啊”了一声。 沈君怡挽著她的手,轻声说:“这个房子,我是替你买的,你看看喜欢吗?” 沈君怡拿了钥匙,解开了铜锁,带著陈婉穗走进了院子。 陈婉穗惊呆了,她傻乎乎地看著沈君怡:“娘,你,你的意思是……” 沈君怡带著她,站在院子里,笑著说:“那五十两的彩礼,你不愿意要,所以我就替你买了这个房子。” 沈君怡说著,牵起陈婉穗的手,低声说:“我那小子不喜欢你,迟早会写休书的,陈老二那家人也不是个好的,你以后也別回去了,你以后就跟著我一起生活,若是不想在白家呆著了,隨时都可以搬到这里来,这个房子,就是你的退路。” 沈君怡说过好几次,她会把陈婉穗当做女儿来养。 但是在此之前,陈婉穗肯定没有听进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切身地感受到,沈君怡是真的疼她,且在为她打算的。 陈婉穗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娘……” 她哭著抱住了沈君怡。 沈君怡对她太好了。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对父母的记忆几乎没有。 但是,她看到二婶对陈雯淑时,那是十分疼爱的。 只要陈雯淑开口,二婶就什么都愿意给她。 但,即使这样,二婶也没有说要给陈雯淑买个房子的。 沈君怡却给她买了一个房子,好让她以后不至於走投无路。 沈君怡对她,比二婶对陈雯淑还好。 陈婉穗抱著沈君怡,哭得稀里哗啦的,她低声说:“娘,以后就让我来孝敬你。” 沈君怡轻轻拍了拍陈婉穗的肩膀,说:“好了,別哭了,快看看你的房子。” 这个小院子沈君怡之前就来看过了,院子小,只有两间房,后院大一些,还有一个小柴房,柴房门口是一口井。 本来这样的房子,五十两就足够了。 就是为了这一口水井,所以房主多要了五两银子。 沈君怡喜欢这个院子,至少陈婉穗以后在这儿住的话,不用去河里挑水用,洗衣服也不用往外跑。 还是很方便的。 陈婉穗看得出来很高兴。 她在屋里屋外转悠了几圈,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哪怕这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院子里荒草萋萋,门窗也有些破旧,桌椅板凳更是没有。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房子,是属於自己的。 那意义就又完全不一样了。 陈婉穗甚至说:“娘,不如我们明天就搬过来,住在这里吧?” 陈婉穗是真的不想在白家住。 倒不是说白家不好,而是白宜明,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整天都用阴沉沉的目光瞪她。 她实在是害怕。 沈君怡倒是不著急,她说:“我们今天先简单打扫一下屋子,之后再慢慢攒钱打家具,先不用著急搬进来,又不是没地方住。” 沈君怡是不可能轻易从白家搬出来的。 她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又把房子弄得那么好,她付出了那么多,当然是要求回报的。 让她什么都不要,从白家搬出来? 不可能。 陈婉穗一边打扫著院子,一边说:“对了娘,刘四斤不是会打家具嘛?到时候让他帮忙打家具就好啦。” 陈婉穗前两天去看刘四斤的,刘四斤就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了。 他做的凳子稳固又漂亮,陈婉穗觉得,与其找別的木工,还不如找刘四斤呢,至少便宜点不是? 还能省点钱。 沈君怡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她点点头:“那等他的腿伤好了之后,我过去问问他。” 刘四斤之前的腿伤太严重,需要臥床,所以沈君怡才会过去看他,让陈婉穗给他送饭。 但是现在,他的腿伤已经好了许多,都能下床劈木头做凳子了,那沈君怡觉得,就没必要给他送饭了。 她们两人在院子里忙碌的时候,这时,门被敲响了。 两人的动作一顿,陈婉穗怂嘰嘰地躲在沈君怡身后,压低声音说:“娘,有人敲门……” 她们这才刚刚过来呢,怎么就有人敲门啦? 怪嚇人的呢。 沈君怡低声道:“別紧张,我过去看看。” 这大白天的,倒也没什么好怕的,沈君怡猜测是原房主的亲戚朋友过来了。 她去把门打开,就看到门外站著一个十分干练的年轻人,年轻人穿著黑色的短打,绑著袖口,皮肤偏黑。 沈君怡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有点眼熟:“你找谁?” 年轻人看著沈君怡,说:“我是隔壁的邻居,你是新搬过来的?” 沈君怡点点头:“是,原房主搬走了,现在这个房子是我的。” 那个年轻人又盯著沈君怡看了一眼,隨后说:“哦哦,那好吧。” 说著,他转身就回了隔壁。 沈君怡看著对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得劲。 她知道隔壁住著的人不太简单。 刚刚这个年轻人,一看也是个练家子。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镇子上只要一家武馆,难道他们是武馆里的? 沈君怡把门关上,回去继续整理院子。 等到下午的时候,眼看著天色不早了,她才锁了门,带著陈婉穗回家。 路上,两人在又买了两个包子,一人一碗餛飩汤,肚子吃得饱饱的才往家里走。 重来一世,沈君怡看开了,该吃就吃,不用那么省,银子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省得再多也是给那两个不孝子。 等她们两人吃饱喝足,回到白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白家里吵吵闹闹的,孙小宝的哭声简直跟杀猪一样。 沈君怡一听,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陈婉穗看著家里的气氛不对,她低声说:“娘,我去给你煮洗澡水去。” 昨天的洗澡水,是老大白宜明煮的,但是他耗费了比平常三倍的时间,就因为他不会生火; 陈婉穗觉得,还是她去煮水好了,白宜明就老老实实的给沈君怡交生活费吧。 陈婉穗十分自觉地去厨房煮水了。 而在老二白景明的房间里,乱七八糟的。 他的书籍笔墨全都散落在地上,墨水被打翻在地上,弄脏了好几本书和一卷宣纸。 老二眼眶通红,气的呼吸急促。 孙小宝在地上打滚哭闹,手里还拿著桂糕呢。 白文康呢,坐在床上,盯著老二的眼神也很阴沉。 老大白宜明早就回来了,此时就坐在院子里看书,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沈君怡全当做自己聋了,瞎了,目不斜视地从他们的房门口经过。 白景明一眼就看到她,顿时嚎叫起来:“娘!你终於回来了,你要为我做主啊!” 白景明从屋里扑过来,一把拽住沈君怡的胳膊,伸手指著房间地上,生气地说:“你看看孙小宝给我弄的!他把我的书和纸都毁了!那可是你了大价钱给我买的!” 沈君怡看到这些东西被弄脏,心里也很生气。 好歹是她辛苦挣钱买来的,凭啥给孙小宝糟蹋? 但是现在,她还不打算管孙小宝的事。 前世的时候,她倒是管了孙小宝,把家里弄得妥妥帖帖的。 结果呢? 去京城的时候,他们拋弃了沈君怡,白文康带著赵秀贞和孙小宝进京了。 那个时候,他们不是和孙小宝处得挺愉快的吗? 眼看著沈君怡过来,白文康立刻皱眉开口:“小宝还是个孩子,你別说他!而且,他只住一段时间就走了,你也別赶他。” 老二白景明刚刚就一直在敢孙小宝。 白文康已经很生气了,他可不想从沈君怡的口中又听说,要把孙小宝连夜赶走的话。 沈君怡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人吗?反正你供他吃供他穿的,又不用我做什么,我赶他干嘛?” 说著,她顿了一下,又说道:“毕竟是你和你表妹的宝贝,谁也比不上的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院子里的白宜明,和门口的白景明兄弟俩,脸色顿时就变了。 老大白宜明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老二白景明,此时此刻,是真的確定孙小宝就是白文康的种了。 毕竟他们都是男人,如果不是自己的种,那白文康脑子进水了,这么偏心孙小宝? 他钱多著没处,上赶著给別人养儿子? 沈君怡转身要走,走之前,她又脚步一顿,对白景明说: “对了,老二,你的书和宣纸笔墨那些,都是你父亲的小宝弄坏的,想必你父亲会负责的,你去我房里,把你父亲存在柜子里的笔墨纸砚,都拿去用吧,至於书籍,你也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拿几本过去,就当你父亲补偿你的。” 沈君怡说完,就转身走了。 白文康怒了:“那是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你做主!” 白景明也生气了:“父亲!我知道你偏心,但你也別太偏心了!孙小宝把我的东西弄脏了,你凭什么不赔给我!” 白文康怒了:“你老子我也要考试!那些东西我留著有大用处的,你不许动!” 他越说不许动,白景明的逆反心理就越重。 他转身,大步跑到沈君怡的房间里。 白文康的东西虽然收拾走了,但是他蹲在书架上的书,还有柜子里的笔墨纸砚等,还都原封未动呢。 白景明衝进屋里,就打开柜子,把白文康存放在柜子里的整卷宣纸都拿出来了。 又拿了一套文房四宝捧在怀里,把东西都搬到了柴房去。 沈君怡十分善解人意地递给他一把铜锁:“吶,不在家的时候就把房门锁了,免得某些人的宝贝又四处乱窜,跑进去翻东西。” 白景明简直感激得眼泪汪汪的:“娘,你真是我亲娘!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沈君怡的心里翻了个白眼。 与其等她两个儿子孝敬她,她还不如攒钱买两个丫鬟,让丫鬟孝敬自己呢。 白景明把东西搬到柴房里锁起来,然后沉著脸跑到门外。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 白文康忙著哄孙小宝,也没去看,只在心里生气。 孙小宝哭闹著说:“舅舅,他们都是坏人,你快把他们打死,快打死他们。” 白文康皱眉:“小宝啊,你这都从哪里学来的话,可別动不动就说死啊死的,不吉利。” 孙小宝走到床上,也没洗澡换衣服,一身汗津津的,衣服上全是糕点渣滓和泥,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说:“当然是我爹教我的啊,谁不听话,就打死谁。” 白文康惆悵地说:“你这样,舅舅就更不敢把你送回去了。” 看看那个混帐,都是怎么教的孩子啊。 孙小宝看著白文康,说:“舅舅,你能不能把白景明赶走啊,我討厌他。” 白文康说:“你表哥確实暴躁了一些,但是他是我儿子,我当然不能赶他走。” 不过,如果白景明实在和孙小宝合不来的话。 白文康在心里琢磨著,不如就把白景明送到乡下,让他在爷爷奶奶的家里住一段时间算了。 今天晚上,沈君怡和陈婉穗都没有做饭。 她们早就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的。 所以,洗完澡后就上床休息了。 白文康左等右等,等不到她们开火做饭,他又拉不下脸去找沈君怡,就逮住刚刚准备回房的陈婉穗,说:“穗娘,你怎么还不去做饭?” 陈婉穗紧张地说:“父亲,厨房里没有粮食了。” 沈君怡没去买肉,缸里也没有米和面了。 沈君怡的屋里倒是有吃的,但她才不管几个男人呢。 反正两个儿子手里还有钱,饿不死。 至於白文康和孙小宝,饿死了才好呢。 第33章 表妹上门 白文康已经连著好几天没饭吃了。 以前他总觉得沈君怡不温柔,不懂诗书,也没有他表妹那样的善解人意。 他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沈君怡的伺候,一边又嫌弃沈君怡。 心里从未放下过赵秀贞。 但是现在呢,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很被动,因为沈君怡只要一不给他做饭,他就只能饿肚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白文康心里寻思著,他乾脆买个小丫鬟回来伺候他算了。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沈君怡要怎么办! 陈婉穗说完就溜了。 白文康沉著脸来到厨房,幸好灶台里的火苗还没熄灭,他捋起袖子,去后院打了水倒进锅里,煮了热水来给孙小宝洗澡。 孙小宝虽然才七八岁,但是他是个小胖墩,白文康都抱不动他。 给他洗个澡也跟打仗一样,好不容易给孙小宝洗完澡,他自己也洗好之后,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孙小宝和白文康换下来的衣服,都放在后院用来装脏衣服的木盆里。 白文康想著陈婉穗肯定会洗,所以就没管了。 回到屋里,孙小宝站在地上,脚上踩著白景明的书,大声说:“舅舅,我肚子好饿,我要吃烧鸡。” 白文康有些心烦了,他说:“小宝,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刚刚吃过东西吗?” 他可没少给孙小宝买桂糕啊。 孙小宝说:“才那一点点东西,哪里吃得饱啊,舅舅,我真的好饿啊,你家不会连饭都不给我吃吧?我要回去告诉娘亲。” 白文康:“……” 白文康自己都还没吃东西呢,肚子也饿了。 他於是只能说:“好吧,舅舅去给你买点吃的。” 要买吃的,也得早点出去,等会儿晚了,酒楼就关门了。 老大白宜明手里拿著书,坐在院子里,看著孙小宝在白景明的书上乱踩,他不由得庆幸。 幸好陈婉穗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像个疯子一样踩他的书。 孙小宝太吵闹了。 但是白宜明也不想去和陈婉穗同房睡觉。 於是,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本和衣服,连夜前往自己做工的酒楼,去和伙计们睡通铺去了。 白文康这个月的钱早就给了赵秀贞,他自己身上並没有多少钱。 孙小宝又天天大鱼大肉的,白文康可要养不起他了。 白文康连夜出去买了点包子回来,哄著孙小宝吃了,这才得以休息。 他从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竟然会这么累。 明明家里的两个儿子也都养大了,他並没有觉得哪里累啊。 …… 老二白景明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来敲沈君怡的门。 沈君怡打开门看他,见他脸色低沉,眼眶也红红的,问他:“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我做啥呢?” 白景明低声说:“娘,你也不管管爹,那个孙小宝,还要在咱们家待到什么时候?” 沈君怡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她道:“他是你爹带回来的,可是你爹的心肝宝贝,我可不敢说他。” 反正说了也没用,沈君怡现在都懒得和白文康吵。 白景明咬牙,说:“娘,这件事你要是不管,我可就要管了。” 他的房间可以让给父亲睡,也可以容忍白宜明打地铺,但他无法容忍让孙小宝糟蹋。 孙小宝还乱翻他的东西,把他的书柜里的书,还有抽屉里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小玩意啥的,全都给糟蹋了一个遍。 白景明简直气得要杀人。 沈君怡当然不想容忍孙小宝,前世是她负责照顾孙小宝的,当时她就很厌恶孙小宝。 孙小宝被父亲带坏了,母亲和奶奶又无下限地宠爱他,把好好的一个孩子,养成了没教养的,粗俗且爱打人的坏孩子。 不过,沈君怡没什么立场说这话,因为她自认为教得很好的两个儿子,芯子也是坏的。 沈君怡就说:“孙小宝的事哦管不了,你要管就找你爹去。” 白景明眼看著沈君怡要关门,又赶紧把住门,低声说:“娘,我去县城读书的银子,你什么时候给我啊?你以前可是答应过我的,会给我五十两去读书的。” 沈君怡看著他,说:“我前几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负责供你大哥读书,你读书的银子,得找你父亲要;你父亲有的是钱。” 说著,沈君怡就把门关上了。 白景明:“……” 白景明脸色沉重。 他可不觉得父亲会帮他出这五十两银子。 父亲的银子都拿去给赵秀贞了,虽然以前他不知道,但是现在看看父亲对孙小宝的態度,白景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白景明咬牙,大半夜的跑到一个赌馆门口,他找到一个赌馆的伙计,给了对方五文钱,让对方帮忙带句话。 白景明很聪明,他自己不敢进去,所以就让人跑腿帮忙带话。 等对方把话带到了,他转身就跑了。 赌馆內,一个高高壮壮,脸上长著横肉的男人正在下赌注,周围的人不小心挤到他,都被他用力推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赌场的伙计走到他身边,大声对他说:“孙老二,孙老二,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孙老二又输了一局,口袋里的几个铜板都输完了,他又喝了点酒,心情正暴躁著呢。 他粗声粗气地问:“谁让你带话,带什么话?说啥了?” 赌场的伙计大声说:“那人问你,你儿子还要不要了,你要是不要了,他可就得给你儿子改姓白了。” 赌场的伙计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给笑死了。 顿时起鬨起来,大声说:“孙老二啊,你平时还是少在赌场过,多回家看著点去,可別你媳妇也跟人跑了啊。” “哎呀,孙老二一人挣钱一人,媳妇儿子都有別人帮忙养著呢,他有什么好操心的啊?” 在场的赌鬼们谁还不知道谁啊。 孙老二的媳妇和孩子,这些年来都靠著表哥接济过日子,试问谁人不知? 也就是孙老二这种没脸没皮的,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娘家表哥的接济,甚至时不时的还把儿子也往人家家里送。 这要换了正常人家,谁做得出来这种事? 人要脸树要皮。 孙老二这种人就是纯粹的不要脸皮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愤怒正无法发泄呢。 他捏了捏拳头,冷声说:“那个下贱的婊子,她自己上赶著勾搭男人就算了,还敢把我儿子也送过去,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孙老二虽然气势汹汹的就冲回去家去了,已经睡下的赵秀贞被他单手扯下床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就挨了两拳头。 顿时,悽惨的裤脚混合著拳拳到肉的声音,把邻居都给吵醒了。 赵秀贞的女儿孙小默默用木棍抵住柴房的门,缩在角落里蹲著,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沈君怡早早起来,陈婉穗已经做好了早饭,六个鸡蛋烙饼,陪著红薯粥粥。 之所以只有六个饼,那是因为老大白宜明不在家,所以沈君怡说,只做她们俩,加老二白景明的饭就行。 三个人六个饼就足够了。 白文康起来后,就看到坐在那儿吃饭的三个人。 他牵著孙小宝,孙小宝一个劲地喊饿。 白文康就走过去,一把抓起两个饼来,对陈婉穗说:“以后早饭多做些,小宝还是个孩子,不吃饭不行。” 说著,他似乎怕沈君怡又发作,和孙小宝一人一个饼,吃著出门了。 白景明的脸色阴沉沉的:“为了孙小宝,父亲连脸都不要了。” 沈君怡仍旧是面色淡淡的,竟然出奇的安静。 白景明就纳闷了啊,前几天母亲明明闹得很凶,怎么到了孙小宝这事上,母亲就不闹了? 他饭都吃得不香了:“娘,你真的不管啊?” 他真的不愿意相信啊,娘突然撂挑子了,什么都不管了,爹又是个靠不上的。 白景明就突然发现,他有事都不知道该找谁了。 沈君怡慢吞吞地喝著粥,说:“你著急什么?等著吧。” 这件事其实她压根不用管。 事实上,只要她啥也不管,把一切都推给白文康自己,那白文康自己就会忍不了了。 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不过,事情比沈君怡意料的还要快。 一边往嘴里塞著饼子,一边往门外走的白文康,刚刚出门,就看到自家的门槛上趴著个人。 他脚步一顿,神色迟疑。 倒是孙小宝突然大声喊起来了:“娘!娘你怎么过来啦?” 趴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果然,是赵秀贞。 只是,赵秀贞那原本白皙秀美的脸蛋,此时此刻青青紫紫的,脸颊都是肿的,她看到白文康后,眼眶一红,眼泪就下来了:“表哥,你一定要救我啊,表哥。” 白文康心疼地上前,赶紧把赵秀贞扶起来,他的脸上带著怒气,说:“贞儿,是不是那姓孙的又打你了?这个混帐东西,他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怎么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孙老二一直著白文康的钱,对白文康这个表哥是又恨又妒。 但他还不敢衝到白文康的跟前,因为白文康是秀才,孙老二不敢打秀才。 而且,他也不想失去白文康这个金大腿。 每个月三石米,五钱银子的接济呢,他可不想失去。 但同时,他又受不了赵秀贞和表哥黏黏糊糊的样子,所以时不时就要揍赵秀贞一顿。 赵秀贞被打后,也没少来找白文康哭诉。 只不过,这次打得比往常都重,她的脸都被打肿了,嘴角还有血跡呢。 赵秀贞哭得厉害,紧紧的抓著白文康的胳膊,哭著说:“表哥,你救救我吧,他这是要把我打死啊。” 白文康也顾不上去私塾了。 赶紧抱著赵秀贞就回了家。 沈君怡三人还坐在院子里吃早饭呢,就看到白文康急匆匆的抱著赵秀贞进来,孙小宝则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还在埋头吃饼子呢。 白景明一看,嘴里的粥都给喷出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瞪著白文康:“爹,你这是干啥?” 砸还抱上了? 这下不担心浸猪笼了? 白文康著急地说:“贞儿受伤很厉害,老二,快去请大夫!” 白景明:“……” 白文康又道:“去荣医堂请老荣大夫过来!快去!” 白景明不想去,但是他想到自己昨晚让赌场伙计给孙老二传话的事,他顿时有些心虚。 这个孙老二,该不会把赵秀贞给打死吧? 白景明不知所措地看著沈君怡:“娘,怎么办?” 看著心慌的儿子,沈君怡嘆了口气,她放下碗,说:“你父亲让你去请大夫,你就去吧,让大夫过来看看也好,可別人死在咱们家。” 不然,那多晦气啊。 有了母亲的话,白景明这才镇定了一些,转身就衝出门去找大夫了。 沈君怡吃完早饭,閒著没事,就又带著陈婉穗去百街打扫新买的房子去了。 陈婉穗还有些担忧地说:“娘,咱们要不要留在家里看看?刚刚那个女人,她是不是孙小宝的娘啊?” 沈君怡点点头:“是,她叫赵秀贞,是白文康的表妹,不用管他们,隨他们折腾去吧。” 而且,现在不仅仅是孙小宝赖在白家了,现在是连赵秀贞也要登堂入室了。 他们两人背地里偷偷见面还不够,现在还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了。 沈君怡想到这里,冷哼一声:“白文康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亲亲表妹来找他了。” 白文康估计还想著,表妹来了正好,有人可以伺候他了。 不过,他要是真这么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沈君怡笑著对陈婉穗说:“等著看吧,这以后了,热闹还多著呢。” 白景明请来了大夫,大夫提著箱子,还以为要出人命了,一路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白景明猛地一推开门,就看到白文康和赵秀贞抱在一起,两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夫的脚步一顿,神色尷尬。 白景明愣了一会儿,隨后怒吼:“爹!你这是在干啥?” 白文康被他吼得十分尷尬,怒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大夫来了?快快快,快来给贞儿看看,贞儿的伤很严重。” 第34章 煎药 赵秀贞从嫁人之后,时不时就会被丈夫打。 以前打得少些,而最近几年隨著丈夫输得越来越多,也被打得越来越厉害。 赵秀贞的丈夫又怨恨妻子跟表哥勾勾搭搭不清不白的,同时又离不开表哥的接济。 所以心理也越来越扭曲,一有个不顺心就逮著赵秀贞打,这一次打得尤为严重。 大夫给赵秀贞看过之后给他开了好些药,有外擦的有內服的,还跟白文康说,让病人好好臥床休息,不要再劳累了。 白文康给大夫付了钱,又客气地把人送出去。 看著大夫开的药,隨手就把药单递给了白景明,对他说:“老二,你拿著药单去药馆抓药。” 白景明没接,他沉著脸说:“她又不是我娘,她生病了关我什么事?爹,要我说你最好別多管閒事,她又不是没丈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献殷勤了。” 白文康怒了,指著白景明,说:“她是你表姑,她现在有困难了,咱们有能力就帮帮她,亲戚之间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白景明冷笑。 他看著白文康对孙小宝和赵秀贞的態度,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或许正如他母亲所说,孙小宝是他父亲的私生子。 现在私生子和外室都登门入室了,这个家以后还有他的位置吗? 白景明还想要父亲拿五十两银子,送他去读书呢。 现在看来,他是指望不上他的父亲了。 现在家里,父亲又顾著外人,母亲又放手不管,白景明终於体会到被全世界拋弃的感觉了。 以前母亲把家里家外管得好好的,他们只顾著读书,什么也不用操心。 但以前白景明都觉得这种生活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觉得母亲有多累。 现在遇到事了,他终於知道母亲有多么的重要了。 白景明眼眶通红,愤怒地跑出门去。 他决定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除非是他亲娘过来找他,他还能给考虑考虑,给他娘个面子回家来。 家里两个儿子,两个都离家出走了。 白文康也没空理他们,他忙著给赵秀贞买药呢。 赵秀贞眼眶通红,神色柔弱地对白文康说道:“表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迟疑片刻,又说:“表哥,实在不行,我还是回去吧,我在你这住著,怕表嫂会不高兴。” 白文康看著满脸青紫,浑身瘦弱的赵秀贞,心疼急了,他对赵秀贞说:“你就安心在这住吧,你回去做什么?回去又被他打吗?” 这时候,孙小宝在旁边插嘴了,他说:“娘,肯定是你不听话,所以才会被爹打的。” 孙小宝大声说:“我爹说了,女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赵秀贞宠溺地看著孙小宝,说:“小宝,你別胡说。” 孙小宝大声说:“娘,我没有胡说,这都是父亲说的,你不听话,和舅舅不清不楚的,所以父亲才要打你。” 孙小宝这话一出,赵秀贞和白文康都有些尷尬,两人神色微微变了变。 白文康耳根微红,他拿著药方就出门了,对赵秀贞说:“你和小宝在家里安心休息,我去药馆给你把药抓回来,大夫都说了,你得好好休息了。” 说著,他就转身出门,把房间门关好。 因为沈君怡把自己的房间门锁了,所以现在赵秀贞睡的,还是白景明的房间。 房间里面很乱,都是孙小宝折腾的。 地上的墨汁和书本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赵秀贞知道这是孙小宝弄的。 毕竟孙小宝的性格和她丈夫一模一样,动不动就爱砸东西。 她於是从床上下来,开始整理屋子。 她想著自己的表现得好一些,才能在表哥家里多住一段时间。 事实上,她早就想离开自己的丈夫了,这些年来,她的丈夫轻则辱骂,重则殴打,赵秀贞早就受不了了。 她也没有地方去,躲在娘家丈夫也能找过去,唯一能躲的地方,丈夫还不敢来的就是表哥家了。 表哥是秀才,像她丈夫那样的下三烂最畏惧的就是读书人。 赵秀贞一边整理屋子,一边问孙小宝:“小宝,这两天在舅舅家过得开心吗?” 孙小宝的嘴巴里还在吧唧著糕呢。 听到母亲问,就说:“不是很开心,舅舅不肯给我买烧鸡吃,舅舅真的太抠门了。” 赵秀贞知道白文康把自己的钱,全都拿来接济她了。 所以他应该没有多余的钱,顿顿给孙小宝买烧鸡吃。 但是白文康没钱,她的表嫂沈君怡有钱呀。 沈君怡会酿酒,会炒茶,还勤劳能干肯吃苦。 只要沈君怡管家,那他们一日三餐都会有肉吃。 赵秀贞低声对孙小宝说:“虽然没办法顿顿吃烧鸡,但你现在不是天天都有糕吃了?” 孙小宝点头:“那是,舅舅每天都给我买桂糕和米糕吃,舅舅可好了,我要一直一直都住在舅舅家。” 赵秀贞於是说:“你想一直住在这里的话,就得乖乖听舅舅的话,知道吗?” 赵秀珍说著,又低声教了孙小宝好些话。 直到孙小宝小宝不耐烦了才作罢。 …… 沈君怡早就知道赵秀贞会在家里住,不仅会在家里住,他们母子俩还会赖著不走。 前世的时候,她为著丈夫的科举仕途没有撕破脸皮,却反而纵容的他们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得寸进尺! 这一次,沈君怡决定不管了。 她不仅不管,她还要推波助澜。 她倒要看看,在没有钱,甚至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时候,赵秀贞和白文康这对青梅竹马的表兄妹,还能卿卿我我多久? 赵秀贞能在年轻时拋弃白文康嫁给別人,现在又能因为丈夫无能而回来扒著白文康吸血,一看就是个势力的,也就白文康还把她当宝了。 陈婉穗和沈君怡把新家的院子整理好了。 沈君怡现在不给两个儿子钱后,突然手头就宽绰起来了。 她也不心疼钱,最近天天在外面买著吃。 这不,又买了几个大肉包子回来,和陈婉穗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吃的。 陈婉穗拿著肉包子,低声说:“娘,等明天我多烙几个饼,咱们带过来吃,就不用再钱买了。” 陈婉穗觉得,最近老是出去买,真的很浪费钱。 她这几天吃的肉,比她之前十几年加起来吃的都要多了。 因为油水足,吃得饱,她的脸颊都有肉了,气色红润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可比之前漂亮多了。 沈君怡一边吃,一边说:“你不用操心这个,咱们就算天天吃肉包子,吃上几个月,都不用多少钱的。” 这肉包子两文钱一个,可是她儿子读个书,隨隨便便就要五十两银子呢。 沈君怡心里感嘆,果然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啊。 陈婉穗低声说:“娘,你不担心吗?” 沈君怡问:“担心什么?” 陈婉穗惆悵地说:“就是白先生,和他表妹的事。” 陈婉穗说不出『父亲』二字,只能用白先生代替了。 陈婉穗替沈君怡操心啊:“娘,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白先生可是抱著他表妹进屋的。” 就连陈婉穗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哪有有妇之夫和有夫之妇藕断丝连,大白天的抱在一起的。 就算那赵秀贞伤得再厉害,那腿又没残没废的,为啥不能自已走进来? 陈婉穗很喜欢沈君怡,她当然盼著沈君怡好的。 沈君怡笑了:“我回去做什么?回去给他们做饭,给他们煮洗澡水,伺候他们吗?” 陈婉穗立刻摇头:“那肯定不行的,娘,我给你做饭,我给你热洗澡水,你的衣服我也给你洗,你不用干这些。” 沈君怡想到前世,赵秀贞仗著自己受伤了,天天躺著不下床,孙小宝天天闹著要吃的。 而白文康呢,又要去私塾教书,所以白天都不在家里。 沈君怡为了不影响白文康的名声,所以帮他照顾著赵秀贞和孙小宝。 当时她是相信白文康和赵秀贞之间的清白的。 当然,他们两人確实清白著呢,就是心里想著些不清白的,但至少明面上,他们还算要脸,没有廝混在一起。 前世的自己傻就傻在,一心一意为了孩子和白文康,为了他们的名声,他们的科举道路,而忍辱负重,受尽委屈。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咱们吃饱了再回去,反正我和白文康也分开过了,他的事我不管,你也別管,他让你干啥,你也別干,他要是敢骂你,你就过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他能胡闹到什么时候!” 陈婉穗当然是听沈君怡的话,沈君怡说什么,她都点头。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院子外的一棵大树上,正蹲著个人呢。 这个人是隔壁派来,专门盯著她们的暗卫,叫卫九。 卫九盯著她们打扫了一天的院子,然后坐在那吃了好几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看得他嘴馋得不行。 他从树上下来,跳到了隔壁的院子里,石头看到他下来了,就问:“你怎么下来了?爷不是让你盯著隔壁吗?” 卫九有些摸不著头脑,他说:“石头,我觉得隔壁的母子俩,没啥好盯的啊?爷为啥这么忌惮她俩?” 石头高深莫测地说:“爷的心思你別猜,让你盯著你就盯著。” 卫九摸了摸飢肠轆轆的肚子,又悄声说:“石头,咱爷该不会是看上那个丫头了吧?我看那丫头年纪不大,才十来岁,是不是太小了?” 而且那个丫头看著胆小怯懦,怕是他们爷一出面,那一脸凶相就能把人丫头给嚇死。 卫九觉得,万一闹出人命来,可就不好了。 他们爷在这儿多年的蛰伏,都得功亏一簣了。 石头瞪他一眼,说:“卫九,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上次你就因为多嘴刷了十天的恭桶,现在怎么还不长记性?赶紧回去盯著去,一会儿爷回来了,你可得有东西匯报啊。” 卫九:“……” 卫九苦兮兮地又回去盯著了。 这有什么匯报的啊? 就说人家母女俩砍了几棵杂草,吃了几个肉包子? 对了,那个肉包子看著真不错啊,也不知道在哪儿买的。 要不他上前问问去? 沈君怡吃著包子,就突然感到树上有个黑影一晃而过。 她抬头看去,只看到树木摇曳,密集的树叶哗啦啦地响,什么也没看见。 她盯著那棵树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不在她们的院子,而是隔壁院子的,只是树太高太大了,所以树木那一半的繁茂枝叶都伸展了过来,倒是给她们的院子遮出一片绿荫来。 陈婉穗也顺著她的目光,仰头看过去,问:“娘,你看什么呢?” 沈君怡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要不要跟隔壁的人说说,把这棵树砍了。” 陈婉穗:“隔壁的人应该不肯吧?这棵树看著岁数很大了,种它的人应该都有感情了。” 沈君怡有些不得劲。 她总觉得这棵树好像有点什么东西。 而且,她又想到,隔壁屋子里住著的,都是大男人。 她见过隔壁的几个男人,都是一脸凶相的。 如果以后她和陈婉穗住在这里,又或者,是陈婉穗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沈君怡皱眉:“大意了,买房子的时候,光看这个屋子很不错,却没关注这棵树,不行,等改天我去隔壁问问,看能不能把这棵树砍了。” 要是对方不肯砍树,那她到时候,可得把门窗都加固一下才行。 卫九听著沈君怡的话,挠了挠头,心想这个女人还挺敏锐的,他一个专业的暗卫,都差点露馅。 沈君怡和陈婉穗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两人相携著往百街去。 正好隔壁的屋主人回来了,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灰扑扑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身后跟著几个穿著武馆衣服的男人,急匆匆地走在闹市上。 沈君怡没看到他们,倒是他瞥了沈君怡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快速收回,带著兄弟们快步走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回到白家的时候,天色也快黑了。 两个儿子都不在家,沈君怡也没问,更没去找地打算。 和陈婉穗一起到厨房里,准备煮热水洗澡。 正好就看到白文康蹲在院子里,正拿著扇子往小炉里扇著风。 难闻的药味充斥著整个院子。 沈君怡一看,就直接气笑了。 她和白文康成亲十几年了,白文康別说煎药了,连水都没给她倒过。 结果现在呢? 看看,他在给他的亲亲表妹煎药呢。 第35章 没有粮食 白文康在煎药的时候,看到沈君怡回来,心里也有片刻的心虚。 不过在心虚过后,更多的却是恼怒。 他站起身,瞪著沈君怡,质问她:“你最近怎的天天都往外跑,家里也不操持,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你怎的才回来。” 这话都把沈君怡给听笑了。 她看著白文康,用讽刺的眼神看著他,道:“这话听著可真是新鲜,什么时候你还关心起我什么时辰回来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过问?” 白文康脸色红了一些,他道:“贞儿被她丈夫打得厉害,大夫说要好好休息,臥床静养,我想著,把她送回去,也是被她丈夫打的,说不定会伤得更重,所以,我想把让她在家里静养,你觉得呢?” 沈君怡停住脚步,听著他讲完,然后,她神色不明地看了白文康一眼。 白文康有些警惕地看著她,生怕她不同意。 只要她开口拒绝,白文康估计还不知道要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来。 沈君怡笑了:“我觉得?我觉得你考虑得很周到,你想让她在这儿静养,就让她在这儿静养吧,这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沈君怡说著,转身就要走。 白文康神色鬆缓了一些,他还以为沈君怡终於想开了,恢復成以前的样子了,於是就说:“贞儿和小宝还没吃饭,你去给她们熬点粥吧,再烙个饼。” 沈君怡都气笑了,她停住脚步,看著白文康: “白文康,你是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吧?咱俩现在分锅做饭,你的饭你自己解决,你带回来的人,你自己负责,我能容忍你带人回来,带不代表我就要给你当丫鬟使唤,明白吗?” 白文康沉著脸,盯著沈君怡:“刚刚你明明就同意让贞儿和小宝住在这儿了,既然同意了,那你帮忙照顾一下他们母子,又能怎么样?你也知道,我还得去私塾教书,无法整天呆在家里。” 沈君怡白他一眼:“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白文康被气懵了,他大声道:“沈君怡!你要是这样的话,那私塾我也不去了!以后若是我考上举人了,我就把你休了!” 沈君怡:“你去不去私塾也跟我没有关係,反正你挣来的月俸一分也不会给我,你爱去不去。” 沈君怡说著,转身就回了屋。 她出门的时候,是拿著锁头把房门给锁了的。 现在回来了,她掏出钥匙去开门。 白文康看著沈君怡真的走了,心里更气了。 以前的沈君怡都不用他做家务的。 这种煎药之类的事情,他原本也不会,现在做得也不熟练。 但是,赵秀贞受伤了,得休息啊,他不帮忙煎药的话,也没人能帮忙了。 那两个不孝子,全都跑到外面去逍遥了,明知道表姑生病了,也不知道说过来帮忙,给买点补品什么的。 此时此刻,白文康就觉得,这两个儿子也是被沈君怡给教坏了。 简直太自私了! 这和沈君怡说话的这么一小会儿,炉子里的火苗就要熄灭了,白文康再也顾不上许多,赶紧跑回去用扇子扇著风,又再次把火苗吹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他这个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煎好。 赵秀贞正在屋子里听著他们的对话呢。 听到沈君怡说不管他们的时候,赵秀贞顿时有些著急了。 沈君怡如果不管了,那她们可怎么办? 依靠她那个表哥,他们母子估计连饭都要吃不上。 孙小宝在床上睡了一天,现在醒了,就开始找东西吃,他喊道:“娘,我肚子饿了,我想吃肉。” 赵秀贞低声哄道:“小宝乖,娘这就去给你做饭吃。” 孙小宝不耐烦地说:“娘你快点的。” 赵秀贞犹豫片刻,还是打开房门; 她走到院子里,来到白文康身边蹲下,低声说:“表哥,你是读书人,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呢?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白文康看到她出来,立刻担心地说:“贞儿,你怎么出来了?大夫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的吗?你快回去吧,我很快就把药煮好了。” 赵秀贞其实有些心烦。 就这么个药,白文康已经煮了一个多时辰了,到现在连水都没煮沸。 眼看著天快黑了。 別说孙小宝,一天没吃东西的赵秀贞,也肚子饿了。 她看著白文康,低声说:“表哥,不如我去做饭吧,你也劳累了许久,肚子也饿了吧?” 白文康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迟疑。 他確实肚子饿了。 但是,他又不捨得让受伤了的赵秀贞去做饭。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说:“我去喊你嫂子,让她出来给你做饭。” 赵秀贞赶紧拦住他,说:“表哥,还是我去吧,刚刚你们不是还吵架了?” 白文康就说:“白氏这人性子不好,暴躁,蛮横,她若是有你一半的温柔和气,我也不至於说她。” 这话已经在白文康的心里憋了很久了。 娶了沈君怡,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赵秀贞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表嫂也很贤惠能干的,表哥,你先坐著,我去找表嫂说说。” 说著,她就站起身来,走到沈君怡的屋子外,伸手敲门。 他们在院子里说的话,沈君怡都听见了。 毕竟房子就这么大,隔著扇窗,什么都能听见。 赵秀贞敲门的时候,沈君怡没开。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看著外面的赵秀贞,问:“什么事?” 赵秀贞听到声音转身,看著站在窗边的沈君怡,她微微垂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走过来,温温柔柔地问:“表嫂,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肚子该饿了吧?不如我去给你做饭?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沈君怡看著赵秀贞,摇头:“不用,我已经吃过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说著,沈君怡就“啪”的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赵秀贞“……” 白文康气得,走过来说:“贞儿,你不用管她,你做的饭,她不配吃。” 说著,他就拉著赵秀贞往外走。 赵秀贞:“……” 赵秀贞心里更烦躁了,她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她以为沈君怡会客气的说不用她下厨,沈君怡自己就会去做饭呢。 结果沈君怡压根不上道。 赵秀贞只能自己来到厨房,准备生火做饭了。 然而,更让她烦躁的是,厨房里竟然没有粮食! 第36章 赵秀贞 赵秀贞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家境还算不错的表哥家里,竟然脸粮食都没有。 没有粮食,那她们娘儿俩吃什么? 她就想著来表哥家里可以休息好,也可以吃好,她才过来的呀。 赵秀贞站在厨房门口,眼眶微红地看著白文康,脸色有些难堪地说:“表哥,要不然,我现在还是带著小宝回去吧?” 本来白文康確实有些烦孙小宝的,孙小宝不仅能吃,他还闹腾得不行。 但是现在,赵秀贞过来了,白文康心里欢喜著呢,並不太想让赵秀贞走。 更重要的是,沈君怡不肯给他做饭吃,但是赵秀贞愿意啊。 有人给他做饭,他以后每天回到家,就还有热乎的饭菜吃,白文康想想就激动啊。 他走过去,看著赵秀贞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低声说:“贞儿,你不用怕她,沈氏就是个泼妇,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白文康还以为是沈君怡说话太难听,所以把赵秀贞气到了呢。 赵秀贞伸手指了指厨房,轻声说:“嫂子不喜欢我来,也不喜欢我在这儿吃饭,你看,厨房里都没有粮食……” 赵秀贞说著,仿佛很难堪似的,又说道:“这年头,谁家的米缸还是空的?我想著,许是表嫂不喜欢我来,所以故意把粮食都收起来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回去吧,免得让表嫂不喜。” 赵秀贞话得说直白,当然,对著从小一起长大,又很偏爱她的表哥,她也不用委婉。 想说什么就说了,反正不管她说什么,表哥都会相信的。 不过这次,她所预料中的,白文康会愤怒地去质问沈君怡,並让沈君怡把粮食拿出来的情景並没有发生。 白文康只是生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隨后,他对赵秀贞说:“贞儿,怪我,我把这事给忘了,你去看著点药炉,我现在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其实白文康几乎没有买过菜。 沈君怡勤快,自家后院里就种了很多菜,沈君怡又会做醃菜,晒各种菜乾,储存各种可以长期保存的豆类。 即使是冬天,沈君怡也能储存很多食物,在沈君怡跟他闹翻之前,白文康几乎从来没有操心过一日三餐。 但是现在,沈君怡只不管他三天,他就饿了三天,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白文康不想向沈君怡低头,他在私塾当先生,也是有月俸的,每个月还有三石米,只是上个月的,他送到赵秀贞家里了。 等他挨过这半个月,新的粮食和银子到手后,他就会轻鬆很多了。 白文康连夜出门了,找熟悉的朋友借了几斤粗粮,他的好友听说他要借粮食,都惊呆了。 问他:“白兄,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家里还揭不开锅了?” 所谓家丑不外扬。 白文康那么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把家里的事说出去。 他一个秀才,被自己的妻子逼得找人借粮,要是让好友们知道了,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白文康含糊地说道:“说来话长,家里有些突发状况,先不说了,你先把粮食给我,等下个月我月俸到手了,就立马还你。” 他的好友摆摆手,道:“哎呀,也就是几斤粮食而已,白兄儘管拿去吃吧,不用放在心上。” 白文康借了五斤粗粮,好友又给他拿了几根红薯,一颗咸菜,让他不够吃了,还来找他要。 白文康拿著粮食就回了家,交给赵秀贞说:“好了贞儿,快去做饭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娘儿俩饿肚子的。” 赵秀贞看著白文康带回来的粗粮,咸菜,心里有些嫌弃。 白文康每个月给她送的三石大米,那可都是新米,白的,煮的粥又白又香。 赵秀贞一家子都喝惯了香甜的米粥了,她还以为表给家里吃的会更好呢。 结果她来这第一天,沈君怡就把粮食全部藏起来了,白文康还给她买了粗粮,咸菜? 赵秀贞面上不显露,乖乖地接过粗粮和咸菜,进了厨房,忍受著伤痛,开始生火做饭。 但其实心里,已经觉得白文康是在嫌弃她,变著法儿地要赶她走了。 但是吃饭的时候,孙小宝就开始闹了,他把苞谷糝子粥一推,还把赵秀贞递给他的红薯扔在地上,大声喊道:“娘,我不要喝这个,这个太难喝了,我要喝白米粥,放了的白米粥!” 孙小宝还看著白文康,问他说:“舅舅,娘说你们家吃得比我家好,怎么我家都有白米粥吃,你家没有啊?你是不是藏起来了,不给我吃?” 白文康:“……” 白文康手里拿著红薯,他刚刚咬了两口,觉得红薯也挺好吃的啊。 怎么孙小宝这孩子,就把红薯给丟到地上了? 多浪费啊? 白文康正要说话,赵秀贞就把孙小宝按下去了。 赵秀贞低声说:“小宝,你答应了娘要乖乖听话的,你先吃饭!要不然,舅舅就把你赶回去了。” 孙小宝想想前两天吃的烧鸡肘子肉包子,还有各种糕,他才不想回家呢。 回家之后,这些糕可就吃不到了。 孙小宝於是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娘,我听话。” 他十分嫌弃地把一碗苞谷糝子粥喝完了,红薯他没吃,转身跑回房间去了。 赵秀贞看了白文康一眼,发现白文康的脸色有些不虞,她於是轻声说:“表哥,小宝他童言无忌,你不要怪他,他只是想和白米粥了而已,这孩子,从小就嘴馋,我也拿他没办法。” 白文康喝著碗里的苞谷糝子粥,想到孙小宝说的白米粥,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孙小宝的白米粥哪儿来的,还不是他挣来的。 结果他自己都没吃上一口呢,却全都给了別人了。 以前一日三餐有人负责,白文康从来没有想过,把三石大米给了赵秀贞一家,有什么不对。 现在一对比,他心里就难受起来了。 那可是三石大米,一个月三石大米,那一年得是多少? 他接济了赵秀贞六七年了,那六七年的加起来,又是多少? 白文康默默地喝粥,吃咸菜,没有说话。 赵秀贞看著白文康的脸色,心里就有些不安了。 表哥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吃完饭后,因为赵秀贞来了,所以白文康把房间让给了赵秀贞睡,他则去睡柴房。 虽然柴房的环境不怎么样,但好歹老二白景明在里面搭了一张床,有床睡,总好过睡地板了。 赵秀贞要在白文康面前维持温柔贤惠的形象,於是连续几天,都给白文康洗手作羹汤,给白文康洗衣服,还给白文康热洗澡水。 她完全替代了沈君怡,把一个妻子该做的事都做了,白文康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终於又有人给他做饭、洗衣服、端洗脚水了。 他的双脚泡在水盆里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握了一下赵秀贞的手,低声说:“贞儿,幸好有你啊。” 赵秀贞微微红著脸,低声说:“承蒙表哥收留,照顾我们母子,要不然,我们母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表哥说这话,就是跟我见外了。” 赵秀贞说著,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白文康握紧了一些,没有鬆手。 赵秀贞就垂著头,红著脸,不敢和他对视了。 沈君怡正在屋里坐著,把新买的布匹放在桌上,开始裁剪,给陈婉穗做新衣裳呢。 陈婉穗趴在窗户边,扒著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沈君怡一边缝缝补补,一边抽空抬头,看她一眼,好笑地问:“看什么呢?怎么鬼鬼祟祟的你。” 陈婉穗默默转过头来,看著沈君怡不说话。 沈君怡看著她:“看著我做什么?有话就直说。” 沈君怡这个人做事果断乾脆,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当然,也不喜欢磨磨蹭蹭的人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陈婉穗已经和沈君怡很熟悉了。 她从窗户边走开,慢慢地来到沈君怡的旁边,她趴在桌上,看著沈君怡,低声说:“娘,那个表姑,她和白先生,正牵著手呢。” 沈君怡动作一顿,她有些诧异地看著陈婉穗,压低声音问:“他俩连手都牵上了?” 这么快?这才几天呀? 陈婉穗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点头:“对啊,那个表姑真的很会献殷勤呢,她还给白先生端洗脚水……”『』 陈婉穗不太会骂人,但她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男女要避嫌的,怎么还能给男人端洗脚水呢?又不是男人的婆娘。 陈婉穗觉得,这个表姑不太正常。 沈君怡却笑了,她笑著摇摇头,对陈婉穗说:“你別看他们现在挺好的,以后啊,可有好戏看呢;” 她压低声音说:“赵秀贞的丈夫,就是地痞无赖,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白文康既然招惹了他们,可得被剥下一层皮来。” 前世的时候,因为沈君怡的忍耐和迁就,所以白文康和赵秀贞,在这个时候,还是和克制的。 两人保持著距离,並没有真的搞在一起。 只要白文康每个月把自己的俸禄和三石大米,给孙家送过去,赵秀贞的丈夫就不会过来闹。 等到他来闹的时候,老大白宜明都考上进士了,要去京城当官老爷了,那姓孙的压根不敢闹了。 但是现在,白文康和赵秀贞搞在一起,那姓孙的被逼急了,可是会杀人的。 沈君怡想到这里,她手里的针线一停,对陈婉穗说:“不行,咱们还是得多弄些钱,再赶紧把房子弄好……对了,好几天没去看刘四斤了,咱们明天过去看看他去。” 第37章 离家出走 赵秀贞带著孙小宝,在白文康家里住下了。 白文康虽然睡在柴房里浑身不舒服,但好歹一日三餐有人准备,衣服有人洗,洗脚水也有人端了。 白文康的生活又好像变得跟以前一样愜意。 只不过,孙小宝每日都缠著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白文康光是给他买吃的,银子都不够了,他只好找好友们借了点银子,等到下个月俸银到了,就还给好友。 成亲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白文康还是第一次开口,和別人借粮食和钱。 这让他觉得很丟脸,所以最近都不怎么出去和好友们喝酒了,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回家。 …… 赵秀贞每日里忙著做家务,伺候白文康,儼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了。 陈婉穗每天会早点做饭,和赵秀贞避开,当然,更多的时候,沈君怡都带著陈婉穗早早出门,两人去整理新家,然后买饭吃。 今天,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出门,买了一些包子,要去看刘四斤。 他们的邻居刘家的从屋里出来,看到沈君怡,立刻凑过来拉她:“我说白家的,你们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刘家的低声说:“那个女人,带著个孩子,怎么住进去了?” 另一个邻居赵大娘也凑过来了,她们这几天私底下没少议论白文康和赵秀贞。 还奇怪著沈君怡怎么不闹呢。 明明她们这条街上,最能闹的就是沈君怡了。 赵大娘说:“沈氏,你最近怎么变成鵪鶉了?这外面的都带著孩子找上门来了,你怎么不赶她们啊?” 沈君怡被她们一边一个夹著,想走也走不了,她只能无奈地嘆气,说: “你们不知道,那位啊,是白文康青梅竹马的表妹,前几天,她跪在我们家门口,让白文康收留她,说她要被丈夫打死了,我要是不让他收留,到时候他表妹出个什么事,岂不是得赖在我身上?” 赵大娘“呸”了一口,道:“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什么被打死了,要真能被打死,她还能跟著人家过这么多年?沈氏,你可得当心啊,我看她的心思不单纯呢。” 都是女人,谁还不明白谁呢? 赵秀贞的心思,別人用脚指头猜都明白为什么了。 这次赵秀贞之所以找上门来,她確实不想和孙老二过了。 她左思右想,觉得只有白文康能护得住她,也只有白文康,愿意用钱安抚孙老二。 所以,她这才找过来的。 沈君怡还等著看好戏呢,当然不会赶人走了,把人赶走了,她还得落个六亲不认、刻薄歹毒的名声。 白文康只会更心疼赵秀贞,更怨恨沈君怡。 何必呢? 沈君怡就又说:“哎呀,白文康喜欢就好,我们作为女人,能怎么办呢?” 说著,沈君怡就拉著陈婉穗走了。 刘家的站在那,和赵大娘说:“沈氏这是怎么了?以前那么凶悍的一个人,怎么遇到这种事,就蔫了?” 赵大娘看著沈君怡的背影,嘆气:“她估计是受到的衝击太大,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吧,你想想,孩子都七八岁了,这关係,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这换了谁都受不了。” 虽然孙小宝不是白文康的种,但是现在,在街坊邻里眼中,孙小宝就是他在外面生的。 即使他说不是,也没有人会信了。 所谓三人成虎,等说的人多了,估计连孙老二,都要怀疑孙小宝不是自己地种了。 …… 陈婉穗也不明白沈君怡为什么不管赵秀贞。 陈婉穗虽然怯懦內敛,也没有把白家当成是自己家。 但是,她很不喜欢孙小宝,也不喜欢赵秀贞一副以女主人自居的模样。 明明白家的女主人,是沈君怡。 陈婉穗的手里挎著个篮子,篮子里装著六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沈君怡还买了两斤滷牛肉,用纸包裹著,一起放进篮子里。 她们现在要去看刘四斤。 陈婉穗忧心忡忡地说:“娘,你真的不管这事啦?” 自己的丈夫,和別的人在一起,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这几天,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俩都没有回家了。 陈婉穗觉得有些憋屈。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我不是说了,不要急吗?不要太把他们当回事就行了。” 陈婉穗看著沈君怡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放了心。 她之前主要是担心沈君怡会难受。 现在看来,沈君怡是真的没有把白文康放在眼里。 她们来到刘四斤家的时候,发现刘四斤的家里竟然焕然一新了。 不仅屋里屋外整理得乾乾净净,崭新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院子里的杂草都铲掉了。 沈君怡在屋里看了看,有些惊讶,她来到后院,看到刘四斤正在后院里整理鸡笼,他这是准备要养鸡? 刘四斤早就听到她们的声音了,只是手里在忙著,所以一时没有起身。 沈君怡走过来,看著他问:“刘四斤,你腿好了?” 刘四斤把还包扎著的腿伸过来给她看了一眼,说:“不疼了,但是大夫不让我拆掉木板。” 他觉得腿上绑著木板,很不舒服,感觉腿上硬邦邦的。 但是大夫说绑著木板,有助於他腿伤的恢復,所以他就没动。 他给自己做了一个拐杖,这几天就用拐杖支撑著走路。 沈君怡点点头:“看到你腿伤能好,我就放心了,今后我会比较忙,可能就不来看你了。” 沈君怡给陈婉穗买了房子,又救了刘四斤的腿,她心里的愧疚已经弥补了许多。 接下来,她得为自己打算了。 两个儿子她是不准备管了,也不期望他们能给自己养老,现在能找老大拿点银子当生活费,就已经足够了。 她得想办法挣钱,然后给自己买大宅子。 刘四斤听她说,以后不来了,顿时神情一愣,动作都顿住了。 他转头,去看陈婉穗。 陈婉穗手里还拎著篮子,正站在沈君怡身后,也在打量他呢。 刘四斤这几天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鬍子刮乾净了,头髮也搭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总算没那么糙了。 在家里养伤这段时间,他的皮肤都捂白了一些,加上他本来就年轻,现在看起来,倒是俊俏了一些了。 陈婉穗看著刘四斤,察觉到了刘四斤的变化。 刘四斤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就仰头,去看天上的白云。 刘四斤盯著陈婉穗看的时候,沈君怡也在打量他。 沈君怡想到屋里全新的家具,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家里要娶媳妇了,才会这样打造全套家具的。 沈君怡於是问他:“刘四斤,你这是要准备说亲了?” 刘四斤好像二十多岁了吧?村里的同龄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要说亲,倒也正常。 结果,就这一句话,可把刘四斤嚇得不轻,他手里的笼子都差点被他捏扁了,急急忙忙地摇头,否认道:“没,没有的事,婶子,我没有要说亲。” 他说著,又看了陈婉穗一眼,就看到陈婉穗也看著他,正在捂著嘴笑呢。 刘四斤:“……” 刘四斤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胸口就跟被火烧了似的,难受得不行。 沈君怡看他反应这么大,也笑了,说:“我看你打了全套的家具,又把家里整理得这么干净,还以为你是要说亲了。” 刘四斤垂头,闷声说:“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 无父无母的孤儿,能活著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妄想娶妻呢? 沈君怡也想到了,前世的时候,刘四斤直到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呢。 沈君怡於是安慰他说:“不要妄自菲薄,你能打猎,还能採药,你的谋生手段,可不是人人都会的,你以后精打细算,多攒些银子,买个好点的房子,自然就能成家了。” 刘四斤上次把五十两给了沈君怡,那些就已经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但他能攒一个五十两,就能攒无数个五十两。 他以前是没有生活的盼头,所以没想著要攒钱,但是现在,他有了盼头了。 想到这里,刘四斤又抬头,偷偷摸摸地去看陈婉穗。 陈婉穗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说:“吃饭了没有?这是我娘给你买的包子和牛肉。” 刘四斤道了谢,接过来就吃。 他这几天,都是肚子饿了就隨便吃点,不饿就不做饭,確实是好几天没吃到肉了。 沈君怡看到刘四斤没事,就带著陈婉穗走了。 刘四斤站在门口,看著她们离开,想到她们以后不再来看他了,心里有些难受。 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出门,就是想著,她们回来看他。 因为知道她们会来看他,他的心里也有了期待,也觉得高兴。 但是现在,知道她们以后都不来了,刘四斤一瞬间就没有了斗志。 甚至连刚刚打好的家具,也看著碍眼了。 ……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去街口吃了一碗混沌,吃饱喝足,天色也快黑了,於是带著陈婉穗回家。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从路口走出个人来。 那人身上脏兮兮的,他可怜兮兮地走到沈君怡跟前,低声说:“娘,我都离家出走三天了,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来人正是老二白景明。 白景明被赵秀贞和孙小宝气得离家出走。 他还以为最在乎他的母亲,一定会出来找他的。 结果呢,他在童年好友家里住了三天,他娘连问都没问一句。 想想以前,他在好友家里玩得稍微晚一点,他娘都要来找他的! 白景明哭唧唧的说:“娘,你都不疼我了,我难道不是你最疼爱的小儿子吗?” 沈君怡白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了?还离家出走,你就算是以后都不回来,我都没空去找你。” 白景明:“……” 白景明知道母亲说道做到,母亲不仅不管他了,连父亲和老大都不管了。 白景明颓废的跟在的沈君怡身后,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白宜明也回来了。 白宜明在酒楼里,和伙计们一起睡了几天的大通铺,结果几天都没睡好。 大通铺睡了七八个人,睡觉磨牙的,打呼嚕的,说梦话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邋遢,不洗澡不换衣服,屋子里臭气熏天的。 白宜明去县城找陈雯淑的时候,还被陈雯淑嫌弃了,说他身上臭。 白宜明把钱都给了陈雯淑,自然没钱住客栈,於是也回来了。 白景明的房间已经被赵秀贞和孙小宝占据,白文康睡柴房,那他们兄弟俩就没地方睡了。 白宜明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满脸嫌恶地对陈婉穗说:“你我尚未和离,我们睡一间房也不算什么,你若是不想和我住一个屋子,就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说著,白宜明就推开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之前他还傲气地说,死也不会和陈雯淑同一个房间睡觉呢。 这才几天,就被啪啪打脸。 陈婉穗拘谨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绞著衣摆,有些不知所措。 沈君怡站在廊下,看著冷漠的大儿子,紧张的儿媳妇,以及浑身脏兮兮儼然一条流浪狗的白景明,嘆了口气,说:“老二,你去和老大住一屋,穗娘,你收拾收拾东西,到我屋里来。” 陈婉穗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然后跑到屋里开始收拾自己那几件旧衣服。 白景明也感动啊,他眼泪汪汪地抱著沈君怡的胳膊,说:“娘!你是我亲娘,果然还是你最疼我啊,不像我父亲,连我的柴房都要霸占!” 沈君怡嫌弃地扫开白景明的手,说:“瞧你脏的,快去洗个澡吧。” 白景明和白宜明住一个屋,白宜明没意见,不过这个是白宜明的房间,所以白宜明睡床,白景明只能去打地铺。 不过,兄弟俩回来后,和赵秀贞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兄弟俩心里都烦得很。 赵秀贞也烦他们。 赵秀贞恨不得这兄弟俩以后都別回来了,只要她跟了白文康,那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不就是她家孙小宝的啦? 白景明煮洗澡水的时候,赵秀贞走到厨房里来,对他说:“景明啊,一会儿多煮点水,小宝还没洗澡呢。” 白景明气得瞪她:“没洗就滚回自己家洗去,没事赖在別人家里做什么?也不害臊。” 赵秀贞被他一句话骂得眼眶通红,转身就往外走,正好白文康回来,看到她哭,下意识就问:“贞儿,你怎么哭了?是贞儿骂你了?” 第38章 敢偷吃她的鸡? 赵秀贞看到白文康也不说话,只哭著跑回了屋里,还把门给关上了。 白景明气的衝出来,欠欠地又补了一句:“那是我的屋子,你门关那么重干嘛,要是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白文康脸色沉沉地瞪著白景明,厉声呵斥他:“老二!你给我住嘴!” 白景明的性格比较衝动,不像白宜明那样沉稳,他做事就隨著心意,不太顾后果。 所以,白文康现在都有些討厌他了。 白文康骂他:“那是你表姑!你这样说话,著实太没有教养了。” 白景明冷哼:“爹,你確定她只是我表姑吗?我怎么看她想给我当小娘呢?爹,她想过门给你当妾,可是要先给我娘敬茶的,像现在这样,没名没分地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白文康:“……” 还別说,白景明说的这些话,確实把白文康给说动了。 要说他对赵秀贞没那方面的意思,那不可能。 但是他已娶,赵秀贞已嫁,这些年来,就算他仍旧对表妹心心念念,却也守著规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是现在,赵秀贞都带著孙小宝住到他家里来了,每天对他端茶递水,洗衣做饭的,这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就算以前不敢肖想,但是现在,白文康也敢肖想一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板著脸对白景明说:“老二,你不要胡说,你表姑可是有家室的,她只是最近有困难,才住在我们家里罢了,这种话,你以后不可以再说,更不可以对外人说,明白吗?” 白景明讽刺地看了白文康一眼,没有点名白文康的心思,转身回了灶房,继续热洗澡水去了。 赵秀贞很聪明,往常到了热洗澡水的时候,她都不去灶房,等陈婉穗把洗澡水热好,沈君怡和陈婉穗洗好了,她才过来,让陈婉穗顺便把锅里的水加满,她好给孙小宝洗澡。 陈婉穗这个人性格软,赵秀贞都这么说了,她就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每天都把孙小宝的那份给一起热了。 但是白景明可没那么好说话。 他热了洗澡水后,先给沈君怡抬过去,等沈君怡洗好了,他又给陈婉穗抬。 陈婉穗简直受宠若惊啊,白景明对她说:“嫂子別客气,咱们可是一家人!”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的。 陈婉穗:“……” 既然白景明都帮忙抬洗澡水了,那陈婉穗也就开口说:“老二,你等会洗完澡后,把脏衣服拿过来,我给你一起洗了。” 白景明那个感动啊,眼泪都要下来了,要不是男女有別,他都想抱一下陈婉穗了:“大嫂,你是我亲大嫂啊,除了我娘亲之外,就你对我最好了!你放心,以后你和我哥和离,我跟你!” 陈婉穗:“……” 那真的大可不必。 白景明给母亲和大嫂都抬过去洗澡水后,就把最后的一点热水装到自己的盆里,然后他就把灶里的火灭了,用冷掉的木灰把火星子都给扑灭了,这才作罢。 等赵秀贞来到灶房,想像往常那样,趁著锅里还热著,给孙小宝把洗澡水热了,结果,就看到冷冷的锅灶。 赵秀贞气得不轻,咬牙低声骂道:“这个混小子,我迟早要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这时候,孙小宝也跑到了灶房,他对赵秀贞说:“娘,我想吃烧鸡!你去给我买烧鸡吃,我快饿死了。” 孙小宝能吃,他还很喜欢吃肉。 刚来的时候,白文康还能每天都给他买肉吃。 但是现在,白文康也没钱了,他都沦落到和朋友们借粮食的程度了,当然没法日日给孙小宝买烧鸡吃。 孙小宝素了两天,现在就忍不住了,缠著赵秀贞要吃烧鸡。 赵秀贞拗不过他,愁眉苦脸地说:“哎呀,你让娘想想,娘身上也没钱呀。” 灶房外是后院,后院里有鸡笼,此时是晚上,那几只鸡正咯咯叫著回笼呢。 孙小宝听到了,就说:“娘,外面不是养著鸡吗?咱们杀一只吃不就好了?好不好啊娘,反正这鸡是舅舅家里养的,舅舅那么疼我,肯定愿意给我吃的。” 赵秀贞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她沉默片刻,想到只是一只鸡而已,表哥多少钱都愿意给她的,更何况是一只鸡呢? 於是,赵秀贞就点点头,哄著孙小宝说:“娘知道了,不过今天太晚了,等明天的。” 她压低了声音,说:“等明天,她们都不在了,娘再给你燉鸡吃,没有別人,全部都是你一个人的,好不好?” 孙小宝听到这话,高兴极了。 他终於不闹了,乖乖地洗脚睡觉去了。 ……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天天早出晚归,对家里不闻不问,白景明越来越殷勤,给她热洗澡水,给她打扫房间,还时不时地给她买点好吃的。 这份孝心,沈君怡从前可从来没有享受过呢。 白景明也不跟沈君怡说赵秀贞的事了。 他现在转而跟白宜明说,毕竟兄弟俩现在睡一个屋里,他不跟老大说,也没人可以说了。 白景明睡在地上,对白宜明说:“老大,现在家里都乱成这样了,你就不管管?” 白宜明最近在想著陈雯淑呢。 陈雯淑躲在县城里,因为和他的婚事闹得,陈雯淑最近都不肯回家了。 想要见陈雯淑一面,还得去县城,而且陈雯淑在县城里呆著也很困难,他得想办法给陈雯淑送钱。 白宜明不想搭理家里这摊破事,在黑暗中,他冷漠地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白景明都生气了,从黑暗中坐起身来,看著他:“怎么跟你没关係了?这里不是你的家?难道你就眼睁睁看著,这个房子落到孙小宝的手上,以后咱们流落街头,睡大街去?” 白宜明嗤笑了一声,嘲笑弟弟的无知。 他说: “你放心吧,父亲不会把房子给孙小宝的,再说了,就算他要给,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还早著呢,你要是閒著没事干,就去读书,或者找点活干,挣点钱也好,別整天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像个长舌妇一样,四处背后说人坏话。” 白景明听到这些话,火气蹭蹭地就起来了,他骂道:“白宜明!你竟然说我是长舌妇?” 白宜明“嘖”了一声,又说:“娘都不著急,你著急什么?” 这家宅里的事情,本来就该母亲管的。 母亲都不管,也不知道白景明在著急什么。 白景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说:“我这不是怕母亲不是赵秀贞的对手吗?你是没见她那个样,她给咱爹端洗脚水,还给爹洗擦脸毛巾,对了,她还给咱爹铺床呢,她真是不要脸。” 白景明这几天观察著赵秀贞,越观察,他就越后悔前几天躲在外面。 他可怜的娘亲啊,还不知道被人怎么挤兑呢。 白景明又压低了声音,说:“你是没看见,赵秀贞私底下给孙晓吧加餐呢,给孙小宝燉鸡汤喝。” 白宜明听到这里,才突然开口问:“她哪儿来的鸡?” 白景明不耐烦的说:“我哪里知道她哪儿来的鸡?肯定是用咱爹的钱买的唄,还用说吗?” 白宜明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这事,真不用著急,娘估计是在等爹发月俸呢。” 白景明更气了:“爹发月俸又从来不往家里拿,发了也是给孙家送过去,等什么等,有啥好等的?” 白宜明幽幽开口:“那可未必……算了,你別再说了,罗里吧嗦的吵死人了,你再不闭嘴睡觉,就滚去睡柴房。” 白景明:“……” 白景明不甘心的嘟囔了好几句,说的都是赵秀贞私底下给孙小宝加餐什么的,明面上煮的都是苞谷糝子粥,或者青菜粥什么的,但是私底下吃这么好,她还以为满的很好呢。 也就白文康这么傻的人,才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第二天一早,沈君怡起床的时候,就看到陈婉穗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 陈婉穗每天是最早起床的那个,她起来会去扫地,给菜园浇水,餵鸡鸭,做早饭。 但是今天,她的脸色变了,她跑进屋里,神色匆忙。 沈君怡正在穿衣服,梳理头髮,看到她急匆匆的模样,挑眉问:“这么著急做什么?是孙小宝又起来骂你了?” 孙小宝这人是很没有家教的,他和他父亲一样,喜欢打人,喜欢骂人。 但这个家里,除了他娘,也没人能给他打。 他看到陈婉穗性格软好欺负,就经常故意骂陈婉穗,说她瘦得像猴子一样,又说她长得丑,还说她配不上白宜明,迟早会被赶出去。 总之,嘴巴很欠。 陈婉穗不好跟孩子吵架,每次就躲著他走。 陈婉穗听到沈君怡这么问,她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娘,是,是我们的母鸡少了一只。” 沈君怡的后院里养著几只鸡,其中母鸡就有三只,都是会下蛋的母鸡。 她用蔬菜和米糠、苞谷参杂著喂,每天都能拿两只鸡蛋呢。 陈婉穗十分宝贝那三只母鸡,每天都要轮著抱一抱呢。 前两天她和沈君怡出门早,所以餵鸡的事是白景明在做。 白景明就只负责餵鸡,他也不知道家里养了几只鸡,他也懒得去数。 但是现在,陈婉穗一来,就立刻发现了,她的母鸡少了一只! 沈君怡眉头一皱,想到前两天的孙小宝老嚷嚷著要吃鸡,这两天怎么不闹了? 沈君怡把头髮用一根簪子快速团起来,然后打开房门,冷著脸就往后院里走去。 母鸡確实少了一只,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看到了草地里有隱隱约约的血跡,以及血跡周围的少量鸡毛。 她的母鸡被杀了吃肉,然后那人还把后院给打扫了。 只是打扫得不太细致,还是让她找到了痕跡。 沈君怡冷笑,她这些天不闻不问,不管家里对了事情,某些人就真当她不存在了! 连她的鸡都敢杀,简直是找死。 沈君怡阴沉著脸,快速走到灶房,拎著菜刀就去踹赵秀贞的房门。 孙小宝懒,年纪也小,起的也就晚。 赵秀贞自然也没起。 沈君怡去踹门,门从里面卡住了,打不开。 沈君怡就走到床边,用刀砍窗门,窗门没两下就被砍开了,沈君怡爬上窗户,跳进了屋里。 赵秀贞坐在床上,抱著孙小宝,惊恐地看著她:“表嫂,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你有话好好说。” 沈君怡沉著脸,拎著菜刀走过去,指著孙小宝:“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吗?” 赵秀贞不敢说话,孙小宝也嚇懵了。 母子俩紧紧的抱著,退到床角里,赵秀贞嚇的大喊:“表哥,表哥!表哥快来啊!” 沈君怡逼过去,冷笑:“你要抢我男人,我送给你就算了,可是你竟然敢吃我的鸡?那可是我养的鸡!” 赵秀贞本来不想承认的,但是孙小宝已经大喊大叫起来了:“那是我舅舅家的鸡,我吃了就吃了,你能怎么样?” 沈君怡冷著脸,上前一步就打了孙小宝一巴掌,孙小宝的脸上立刻出现一个巴掌印。 沈君怡盯著他:“別以为我不打小孩,你再敢废话,我就把你宰了,像杀鸡一样,先抹脖子,再放血!” 她说著,拿著寒光闪闪的菜刀,上前笔画了一下。 赵秀贞被嚇得尖叫,孙小宝更是直接被嚇得尿了裤子。 赵秀贞哭著说:“表嫂,对不起,那天是小宝肚子饿了,实在没东西吃了,所以我才不得已杀了一只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你原谅我们吧。” 沈君怡伸出手,沉著脸看她:“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一只鸡一两银子,你把银子给我就行了。” 不是沈君怡爱钱,实在是鸡已经被吃了,她不拿点钱回来,她心肝疼啊! 赵秀贞还要再说,沈君怡沉著脸瞪她:“没钱?” 赵秀贞:“……” 赵秀贞其实有钱,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防著丈夫,给自己留后路呢? 她想拖延时间,等到白文康过来了就好了。 但是沈君怡逼得太急了,一大早拿著刀衝进来,谁也没想到啊。 孙小宝都被嚇得尿床了,她心疼的要命,於是就从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一块碎银,递给了沈君怡:“表嫂,你看看够不够……” 一两银子一只鸡,赵秀贞简直要呕死了。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贵的鸡,她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只鸡的味道了。 沈君怡把银子接过来,笑著看她:“后院的菜园是我的,鸡鸭也是我的,你吃可以,不过,最好掂量掂量,你买不买得起。” 沈君怡把银子隨手给了身边的陈婉穗,说:“给你拿著。” 赵秀贞:“……” 赵秀贞气得差点吐血。 这段时间以来,她见沈君怡对她们不闻不问,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敢跟她们说,还以为沈君怡是个纸老虎,不敢管白文康的事。 也因此,她打心里看不起沈君怡,甚至越来越不將沈君怡放在眼里。 她甚至都想好,以后她跟了白文康表哥,要把沈君怡这个原配给赶出家门了; 结果今天,沈君怡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个家里的事,她沈君怡不是管不了。 而是懒得管! 但凡她要管的话,她能直接拿刀逼到她床头! 第39章 孙老二要闹了 赵秀贞被沈君怡这一次弄得非常难受。 他当时就哭著衝出门,正好白文康也过来了,看到赵秀贞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 他急急忙忙走过来问道:“贞儿,你这是怎么了?” 赵秀贞只站在他跟前,哭个不停。 倒是孙小宝嚷嚷著,撕心裂肺地喊道:“舅舅,舅舅!我不在这儿住了,我要回家!刚才那个女人要拿刀杀我,她说要把我当成鸡一样砍头放血,她太恐怖了。” 孙小宝一边喊著,一边从屋里衝出来,尿湿的衣服都还没换呢。 白文康过来的时候,沈君怡已经拿著菜刀回了厨房,倒是陈婉穗看到他有点紧张。 白文康也没有多想,他看到赵秀贞哭得眼睛都肿了,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看著好不可怜。 白文康就又心疼,又愤怒,他伸手揽住赵秀贞的肩膀,赵秀贞就靠在他的怀里哭起来了:“表哥,这些日子,多谢你收留我,既然表嫂不喜,那我不叨扰了,今日,我就带小宝回去。” 白文康自然又是百般挽留。 同时心里更是厌恶沈君怡。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沈君怡就又要闹。 不行就休了算了。 白文康这样想著,就怒气冲冲地去找沈君怡了。 此时此刻,陈婉穗跑到厨房里,对沈君怡说:“娘,白先生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陈婉穗一直都害怕被从家里赶出去,不过现在,她反应了一会儿,就又说:“不过咱们也不怕,大不了咱们搬家,搬到百街那边去住。” 沈君怡暂时並不打算搬过去住,因为白家老宅也有她的一半,她凭啥给別人让位置? 想让她从这里搬出去,不可能,除非这个房子卖了,她把钱拿走。 否则,就算白文康带十八个女人回来,她也不可能搬出去。 这时,气势汹汹的白文康走过来了,他脸色阴沉地站到厨房门口,盯著沈君怡看。 白文康对陈婉穗说:“你先出去。” 陈婉穗有些害怕,但她担心白文康会对沈君怡做什么,所以犹豫著没出去。 沈君怡伸手拍了拍陈婉穗的胳膊,说:“你先出去吧,回房里休息,咱们今天上午不出门,下午再去那边。” 他们这几天每天都一起出门,整理新家,新家那边整理得已经差不多了,只缺家具了。 陈婉穗心里担心,出门后,还在远远地看著厨房的方向。 白景明也听到动静了,他刚刚沈君怡拿著刀在房间里嚇唬赵秀贞母子的时候,白景明就在门口激动地看著呢。 他眼睛亮晶晶的,浑身振奋,此时此刻,他觉得沈君怡真的太厉害了,他太崇拜他娘了! 白宜明也看到了这个动静,表情倒是比较平淡,仿佛早就猜到会这样一般。 他对此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起身就要出门。 今天没有早饭吃,白宜明心里有些不爽。 白景明一把拽住他,激动地说:“白宜明,你去哪?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看著点?” 白宜明有些烦躁地说:“这不是有你在吗?你看著就行了。” 说著他就又要出门,他今天计划去县城找陈雯淑,身上没多少钱了,他在想要给陈雯淑买点什么礼物,好哄一哄对方,没有心思跟白景明在这里废话。 白景明对白宜明这种冷漠的心態十分不满。 但他忙著去吃瓜,也没心情管白宜明。 白宜明要走,他就不管他了,转身跑到厨房门口,和陈婉穗站在一起,两人都站在窗边,探著头往窗户里看。 白景明因为起床晚了,所以没有看到沈君怡拿刀跳窗的画面。 他只看到沈君怡手里拎著菜刀,从赵秀贞的屋里出来,然后赵秀贞和孙小宝就鬼哭狼嚎的。 白景明搓了搓手,问陈婉穗:“大嫂,刚刚我娘是不是很威风?” 陈婉穗点头:“超级威风!娘是最棒的。” 白景明的心里简直爽死了。 他这几天,真的受够赵秀贞母子了。 白景明感动地说:“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娘啊!娘亲威武啊!” 以后,在白景明这里,父亲就得靠边站了,他娘在他的心里,排在第一位! 谁也不能越过他娘的地位去! 白景明捂著心口,激动地说:“有娘的孩子是块宝,要是没有我娘的话,我可怎么活啊!” 陈婉穗与有荣焉地说:“也是我娘!” 白景明低声说:“要是一会儿白文康敢欺负我娘,我就衝进去揍他!” 白景明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阴沉,气势汹汹的,看模样,是真的准备要这么干。 陈婉穗立刻点头:“我也去!” 白景明转头,惊讶地看著陈婉穗,说:“大嫂,没看出来啊,你平时看著怂怂的,关键时刻真上啊?” 陈婉穗:“……”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要保护娘嘛。” 两人在窗外看热闹,並已经准备好,如果白文康敢做什么,他们就要衝进去揍人了。 …… 白文康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儿子嫌弃了呢。 他脸色阴沉地盯著沈君怡,冷声说:“沈氏,你刚刚拿刀了?” 沈君怡双手抱胸靠在灶台上,斜眼盯著白文康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白文康,我养的母鸡少了一只,这事你知道吗?” 沈君怡养了三只母鸡,向来十分宝贝,因为母鸡能生蛋。 从两个孩子出生开始,到他们长大,沈君怡从来没少了他们鸡蛋吃。 靠的就是沈君怡养的鸡。 白文康当然知道了,因为他也经常吃鸡蛋,但是母鸡少了一只,跟她这次拿刀又有什么关係? 白文康生气地说:“我问你,为什么拿刀?你先回答我!” 沈君怡冷笑:“不如你先去问问,你的亲亲表妹,为什么要偷吃我的鸡?” 白文康神情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贞儿那么善良,她根本不敢杀鸡,而且我这段时间都有带粮食回来,她不缺吃的,也不可能杀你的鸡吃。” 白文康说著,脸色更差了:“沈君怡,你自己的鸡丟了,怎么能怪到贞儿身上?贞儿可不像你,她善良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沈君怡:“……” 沈君怡看著白文康的表情,看出来他是认真的。 她就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个白文康是真的没救了。 於是,她说:“那我也没有拿刀砍人啊,一大早的,还没吃早饭呢,我拿刀切菜也不行吗?我不拿刀怎么做饭?” 白文康:“……” 他被沈君怡的厚脸皮惊呆了。 他伸手指著沈君怡,说:“小宝刚刚分明说,你拿著刀追到他们屋里,说要砍他的头。” 沈君怡冷哼:“他说有就有啊?穗娘,你说,我刚刚有拿刀进他们屋里吗?” 陈婉穗还没开口,白景明就大声喊起来了:“我可以作证,我娘刚刚一直在厨房里做饭呢,根本没有离开厨房,更没有拿刀衝到某些人的屋里!” 白文康转头,瞪著白景明,骂他:“有你什么事?你来捣什么乱?” 白景明也瞪著他:“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谁要是欺负我娘,就是欺负我,可別怪我的拳头不长眼!” 白景明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好在身体长得结实,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白文康看到老二这个模样,这分明是在向他宣战呢。 白文康知道自己继续和沈君怡吵下去,也不会有个什么结果。 当即,他脸色铁青,甩袖就走。 不过,沈君怡又及时喊住了他:“等会儿。” 白文康忍耐著转过身来,盯著沈君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君怡看著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个月的俸禄是不是要下来了?对了,你不是还有三石米吗?该不会又要送回乡下吧?” 白文康:“……” 他当然不会送回乡下,往常都是送到孙家去的。 但是现在,赵秀贞和孙小宝都在自己家里住著呢,他还欠著好友们的粮食和钱,这个月的月俸,他当然不会再往外送了。 白文康冷哼:“这个月我不会再往乡下送,但是你也別惦记,你自己说的,分锅吃饭,那你就自己顾你自己,別想著我的东西。” 说完,白文康就轻蔑地看了沈君怡一眼,转身走了。 沈君怡挑眉,当谁稀罕他那三石米似的。 …… 孙老二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因为家里没钱了,他都好几天没能去赌场了。 媳妇带著儿子投奔了表哥家,周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嘲笑他呢。 说他为了钱,连自己的妻子都能送去伺候別的男人。 孙老二是个无能,却又极其要脸面的人。 好几次,他喝酒之后,忍不住都想要找上门去,把白文康揍一顿,再把媳妇和儿子带回来。 但是,他每次都硬生生把心里的暴戾强压下来了。 终於,他等到了今天,白文康发俸禄的日子。 一大早,他就没出门,站在自家的门口跟前等著。 然而,他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都没等到有人送米过来,这不应该啊。 往常不都是有人直接把三石米给他送到家里,然后,白文康再额外给赵秀贞半贯钱的吗? 他都想好了,等米一到,他就去找赵秀贞,把那钱拿到手。 要是白文康不给他粮食和钱的话,他凭什么让自己的媳妇去伺候白文康? 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送米的人,孙老二忍不住了,拔腿就往白文康所在的私塾方向走去。 他在巷子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送米的人,那些人抬著米,送到各个先生家里。 孙老二已经眼熟那些人了,於是赶紧衝过去,拉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那人被嚇了一跳,看到是孙老二,就骂他:“孙老二,你做什么拉著我?快鬆开!” 孙老二心里著急啊,他客气地鬆开了那人的胳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他问:“你们今天是送米了吧?我家的怎么还没送到呢?” 那人於是说:“孙老二,你別等了,白秀才的米我已经给他送回家去了,没有你的份。” 孙老二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脸色都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襟,阴狠地说:“你说什么?白秀才的米已经送到白家了?他不是每个月都往我家送的吗?” 好几年了,每个月都送,几乎从未间断过。 可以说,孙老二一家,全靠白文康的俸禄过日子呢。 也正因为有白文康的接济,所以孙小宝从小就有白米饭,长得白白胖胖的。 现在白文康突然不送了,那孙老二一家吃什么? 他家里的米缸都空了好几天了,他的女儿这几天都在外面找野菜吃。 那人被孙老二这样凶著,也有些害怕,他赶紧说:“孙老二,你冲我发火做什么?又不是我不给你送,是白秀才说了,以后都把米送到白家,他说啊,以后都不用往孙家送了……” 孙老二非常愤怒。 白文康这是睡著他媳妇,又带走了他唯一的儿子,结果现在,连米都不给他送了。 孙老二握紧了拳头,阴狠地骂道::“赵秀贞那个贱人!姦夫淫妇,蛇鼠一窝!” 不让他好好过日子,那他们那对姦夫淫妇,也別想过好日子! 在白文康家里住著的赵秀贞,看著刚刚送到厨房里的三石米,神情也是有些惊讶的。 白文康这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提著一只刚买的烧鸡。 他把烧鸡递给赵秀贞,笑著说:“贞儿,今日月银到了,看,我给你和小宝买了烧鸡。” 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 白文康在此之前,可没主动给沈君怡买过烧鸡。 赵秀贞接过烧鸡,心里有些忐忑,她低声问:“表哥,这个月的米,怎么……” 她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著白文康。 她不说,但白文康明白她的意思,就说:“你不是和小宝住在我家里吗?我自然要把米带回来,给你和小宝吃,以后啊,你就在这儿住著,粮食你別怕,每个月都少不了你的,放心。” 赵秀贞:“……” 赵秀贞的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她住过来的时候,是想著能吃沈君怡的,而白文康呢,又能帮她稳住孙老二。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好日子过。 等將来,若是白文康考中了举人,那孙老二就彻底不敢闹了。 但是现在,白文康竟然就不给孙老二送粮食了,那孙老二肯定得闹。 孙老二那人,是很恶劣的,他自己没有能力,又懒,不肯干活挣钱。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每个月都有大米和钱送到手上的日子了。 现在突然没了,他又怎么能忍受他的妻子投奔他人? 赵秀贞手里拿著烧鸡,心里,却又在著急地给自己找退路了。 白文康还走过来,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她说:“孙家那边,我以后就不送粮食过去了,本来这些粮食,我就是接济你的,孙老二那样的人品,他不配吃我的粮食。” 赵秀贞勉强笑了笑,温柔地说:“谢谢表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第40章 挨打 孙老二准备去找白文康算帐。 路上,认识他的人,都会故意问他:“哎哟,孙老二,听说今天是发月俸的日子啊,你的月俸送来了没有啊?” 那些人明知道这米是白文康送来的,却仍旧要故意说是孙老二的月俸。 孙老二又怎么听不出来別人的讽刺呢? 以前,他是真的能收到大米,自然不介意別人说什么。 但是现在,他没有大米了啊! 有人笑著说:“哎呦,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孙老二的媳妇都去伺候別人去了,哪里还能给他换回大米来啊?说不定啊,孙小宝都不是他们孙家的种呢。” 孙老二听著周围人的嘲笑,心里的火气就越来越旺盛,但是他的拳头,只敢对著家里的女人挥,在这外面,他也不敢轻易打別人。 他也得看看对方的身板怎么样,他能不能打得过。 要是看到比他壮的,他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孙老二沉著脸,一路来到了白家门口。 白家的大门紧闭著,从面静悄悄的。 孙老二就在外面等著,先回来的是老大白宜明,白宜明远远地看到了孙老二,不用想,也知道孙老二是来找麻烦的。 白宜明沉著脸,转身就走,竟是连家都不回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今天没出门。 两人关起门来,把前几天买回来的布匹裁剪出来,做新衣服。 沈君怡主要是给陈婉穗做新衣服,陈婉穗在陈家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做过新衣服,她穿的,竟然都是陈雯淑穿旧了的,不要了的旧衣服。 沈君怡真是没见过这么亏心的人,也就陈家林氏能做得出来了。 陈婉穗一边给沈君怡帮忙,一边还问她呢:“娘,今天咱们为什么不出门呀?” 她还惦念著百街上的新家呢,那儿已经整理好了,就缺家具了,但她还想在院子里开垦个菜园子出来,好撒点菜种子下去呢。 陈婉穗本来就能干,更何况,那可是她自己的房子,她就更加干劲十足了。 沈君怡一边缝补,一边说:“今天啊,是白文康发月俸的日子呢,私塾那边,应该会送大米过来。” 陈婉穗:“娘,你们不是分开吃了?那个大米,跟咱们也没关係吧?” 沈君怡看了陈婉穗一眼,笑眯眯地说:“是跟咱们没关係……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快把布递给我,明天你就能穿新衣裳了。” 她们两人的屋外,赵秀贞站在走廊上,眼神阴沉。 沈君怡这几天对她严防死守,今天更是直接没出门,她也没办法进去。 白宜明的房间呢,现在是白景明在里面呆著呢。 白景明不用去上学,也没活干,整天就呆在屋里睡觉,真是个废物。 赵秀贞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看看时辰,白文康差不过该回了,按照她对孙老二的了解,如果他没收到大米的话,估计回来闹的。 赵秀贞这么想著,就走到门口,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这一看,她的脸色就白了。 孙老二果然站在外面! 他这是来了多久? 他是不是在等自己呢? 赵秀贞赶紧把门锁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完了,孙老二真的找上门来了,要是让他抓到自己,自己肯定要被他打死的。 赵秀贞本来就是被孙老二打得受不了了,不想忍耐了,所以才来找白文康的。 但是现在看来,白文康也要护不住她了。 唯一的活路,估计就是离开这里,她得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赵秀贞推回到自己屋里,她心里紧张,於是就在屋里转来转去。 孙小宝被白文康带著去私塾了,回来的路上,白文康还给孙小宝买了烧鸡呢。 孙小宝一路上啃著鸡腿回来的,也是他率先看到孙老二,顿时喊了一声:“爹,你怎么过来了?” 白文康顺著孙小宝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脸色阴沉,眼神阴狠的孙老二。 白文康对孙老二非常厌恶,他的表妹多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竟然嫁给了这样一个货色,一辈子都差点毁在他的手里了。 白文康皱眉,厌恶地盯著孙老二,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老二阴著脸上前,盯著白文康问:“白秀才,这个月的大米呢?” 白文康听到这话,对孙老二就更加厌恶了,他不耐烦地说:“什么大米,你喝多了吧?” 白文康不想搭理孙老二,跟这样的人说话,他都觉得掉身份。 白文康转身就要走,孙老二却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白文康的肩膀,眼神阴沉地盯著他:“白秀才,不能够吧?我媳妇都给你睡了大半个月了,你现在说没大米?不给粮食,不给钱,那你就別睡別人媳妇!睡了不给钱,你找死是不是?” 孙老二说著,一拳头猛地砸在白文康的脸上。 白文康一个文质彬彬的秀才,被他这一拳头给砸懵了。 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孙小宝已经习惯了看他父亲打人了。 白文康被打得嗷嗷叫的时候,他还站在旁边啃鸡腿的呢。 孙老二打人打惯了,力气又大,白文康连沈君怡都打不过,更別说和孙老二打了。 孙老二以前不找他麻烦,是看在他月俸的份上,要不然,就白文康时不时私底下和赵秀贞见面,就够孙老二把他打死八百回了。 这次孙老二不忍了,把白文康拳打脚踢了一顿,等白文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才恶狠狠地说: “白秀才,你们读书人注重名声,也要脸面,不像我,我早就没有脸面了,我也不怕死,你以后,每个月最好把大米送到我家里,要不然,我就见你一次,揍你一顿!我还要去县衙告你,和我妻子偷情!让他们把你抓去浸猪笼!” 孙老二又恶狠狠地踹了白文康一脚:“你听见没有!” 白文康像条死狗似的,被他踢来踢去,此时此刻哪里还敢说不,只拼命点头。 他真怕再打下去,自己就得被打死了。 赵秀贞从始至终都躲在门內,透过门缝看著孙老二打白文康。 白文康这个废物,竟然连孙老二都对付不了。 这时,老二白宜明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刚刚外面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打架?” 赵秀贞一看他出来了,又看他要开门,於是赶紧离开了。 赵秀贞快步回到屋里,仿佛生怕孙老二衝进来找她一样,把房间门的门栓都卡上了。 第41章 让赵秀贞过门 老二来到门口,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把门打开一看,瞬间惊呆了! 他看到孙老二把白文康按在地上,正在拳打脚踢呢。 虽然这几天跟父亲吵架了,也对父亲很失望,但那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啊! 老二怒了:“快给老子住手!” 白景明说著,就快步冲了过去,孙老二一看到他衝过来,哪敢留在那儿继续打啊? 再留下来,挨打的可就是他了。 孙老二拔腿就跑,连自己的亲儿子孙小宝都顾不上了。 孙小宝的鸡腿啃完了,他又从烧鸡上拔下来另一只腿,继续啃。 他边吃鸡腿还边在哈哈大笑,说:“舅舅被我爹打得满地找牙,真是太窝囊了。” 被打得满脸是血的白文康:“……” 白文康艰难地转头过去,看了孙小宝一眼。 看著孙小宝还在啃烧鸡吃,吃得满嘴流油的。 他的心里第一次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孙小宝,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白景明转头瞪著孙小宝吼了一句:“你给老子闭嘴!你爹是个流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孙小宝被骂白景明骂得不敢吭气,因为白景明很凶,他是真的会打人的。 而白文康现在受伤了,可没办法护著他了。 白景明扛起白文康就往屋里跑。 边跑边大声喊:“娘!娘!快出来啊,大事不好了,爹快被人打死了。” 沈君怡听到声音,对陈婉穗说:“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婉穗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衝出门去。 沈君怡心知肚明,所以一点也不著急。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没有听见赵秀贞的声音,也是挺奇怪的。 难道赵秀贞对白文康的感情都是假的? 白文康都快被她的丈夫打死了,她竟然都没出来看一眼。 陈婉穗跑出去,就看到白景明扛著浑身是血的白文康跑进来了。 陈婉穗被嚇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白先生这是怎么了?” 白景明的眼眶通红:“大嫂,我爹快被孙老二打死了!你能不能帮忙去荣一堂找一下荣大夫。” 陈婉穗也被那些血嚇到了,她赶紧点头:“行,我去找大夫!” 说著,陈婉穗就跑回到屋里,著急忙慌地对沈君怡说:“娘,不好了,白先生被打得浑身是血,我先去荣一堂找大夫。” 沈君怡点头:“去吧。” 陈婉穗这才转身跑了。 沈君怡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慢慢地把还没完成的衣服布料整理好,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君怡把窗户关紧,又把自己的房门给锁了。 沈君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景明扛著白文康,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开门,快点开门!” 原本是自己的房间,不仅给了赵秀贞母子住,现在赵秀贞还锁著门,白景明气得要命。 他愤怒地踹了大门两脚,转身背著白文康去了老大的房间。 他把白文康放到床上,恶狠狠地对白文康说:“那就是你看上的人,你都快被人打死了,她都没出来看你一眼!” 白文康被他不算温柔地丟在床上,眼睛一边就晕过去了。 白景明坐在床边,用衣袖擦眼泪,嘴里还要骂骂咧咧的:“外面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娘。”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的,白景明的胳膊都在抖。 沈君怡走进来,朝著床上躺著的白文康看了一眼。 白景明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把抱住了沈君怡的胳膊,眼泪差点下来了:“娘,你看看我爹,都被人打成什么样了,咱们白家,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 白景明说著,眼神一狠,立刻就要站起身来,说:“我这就去孙家,把孙老二杀了。” 沈君怡瞪他一眼,冷声喝道:“站住!你给我坐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白景明站在那,果然不走了,他现在可听母亲的话了。 白景明:“娘,为什么不让我去?咱们就白白地被欺负了?” 沈君怡看著满脸是血的白文康,冷哼了一声:“这都是他活该,他自己自作自受。” 沈君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有夫之妇也敢勾搭,还是个下三滥的女人,他自己既然能做得出来这种事,那就应该做好要被找上门的准备。” 白景明还是觉得憋屈,他看著昏迷不醒的白文康,愤恨地跺脚:“这个孙老二,下次可別让我再见到他!” 不一会儿,陈婉穗就领著荣一堂的荣大夫过来了。 荣大夫上次才刚来给赵秀贞看过病,现在,又被请过来了。 他还以为是赵秀贞又受伤了,结果一看,竟然是白秀才。 荣大夫嚇了一跳,说:“白秀才,他,他怎么伤成这样啊?” 白景明闷声说:“被人打的。” 荣大夫嘆气:“我先给他处理伤口,快端盆热水过来。” 白景明跟著荣大夫,忙前忙后地跑来跑去。 陈婉穗也帮著煎药,煮水,忙得脚不沾地。 沈君怡站在门口,看了看时辰,问白景明:“你大哥没回来?” 白景明摇头:“没有啊,我没看见他。” 沈君怡站在院子里,虽然知道老大天性凉薄,但现在,家里发生这种大事,作为长子的老大却不在,沈君怡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白文康被別人打成这样的事肯定瞒不住,周围相熟的人肯定已经传开了,老大肯定也能得到消息。 但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他还没有回来,那就是故意嫌家里麻烦,所以故意避著呢。 沈君怡冷哼:“没良心的混帐。” 这时,孙小宝在院子里吃完了烧鸡,他看没人理他,於是就去敲赵秀贞的房门。 赵秀贞原本在屋子里收拾包袱的,听到孙小宝的声音后,她就悄悄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孙小宝进来了,但是沈君怡,也看过来了。 赵秀贞神色有些尷尬,低声说:“表嫂,我刚刚是被嚇坏了,我太害怕了,你也知道,孙老二他老打我……”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说:“谁问你了?” 赵秀贞:“……” 沈君怡看著赵秀贞那憋屈的模样,就又慢吞吞地开口说: “白文康接济了你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既然你们两人对彼此都有意,那我也想清楚了,我不会阻拦你们俩,你可以留在这里,不过你过门的事,还得推迟一下,得先把白文康的伤养好了才行,正好,他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先进去看看他吧。” 正准备偷偷跑路的赵秀贞:“……” 赵秀贞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一会儿。 白文康受伤,不应该是原配妻子去照顾吗? 让她一个外人来,像什么话? 至於过门什么的,赵秀贞现在可没有这种想法了。 白文康连孙老二都压不住,她还嫁给白文康做什么?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秀贞正要推脱呢,就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白景明的声音:“赵秀贞,你进来,我爹喊你!” 荣大夫到了之后,白文康就醒了,所以,刚刚沈君怡说的那番话,白文康也都听见了。 这对於他来说,相当於意外之喜。 没想到,沈君怡竟然允许让赵秀贞过门,白文康虽然浑身疼痛,心中愤怒,憎恶孙老二到了极点。 但此时此刻,听到沈君怡的话,他的心里也高兴啊。 於是,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赵秀贞了。 赵秀贞,他的亲亲表妹,他从少年开始,就喜欢的表妹,他或许可以把她娶回家了。 虽然是做小,但他表妹之前嫁过人,还生过孩子,他都不嫌弃她,相比,他的表妹,也不会介意做小的。 第42章 赵秀贞跑路 赵秀贞被沈君怡盯著,她只能带著孙小宝,来到了白文康的房间里。 白文康浑身都疼,孙老二揍人是用了全力的,白文康这身板,哪里经得住? 他躺在床上,都感到后背刺痛。 浑身都是青紫的伤口,脸上也青青紫紫的,几乎肿成了猪头。 孙小宝跟著赵秀贞进来,一眼看到了白文康,顿时指著白文康哈哈大笑起来:“娘,你看舅舅,他都被我爹打成猪头啦。” 赵秀贞笑著说:“调皮,你先出去。” 孙小宝於是出去了。 白文康的心里却是一言难尽。 以前他还觉得孙小宝挺可爱的,就算是说的话不太好听,但那也是童言无忌。 甚至之前,老二白景明骂孙小宝的时候,白文康还要骂老二不懂事呢。 结果现在,听著孙小宝的话,白文康的心里確实不太好受了。 孙小宝一口一个『我爹』,看来不管白文康对他有多好,在他的心里,都只有他爹才是最好的。 甚至,孙小宝在目睹了父亲打白文康的时候,全程没有阻止,好几次还在喊爹爹加油呢。 白文康的心情不好,看著赵秀贞,就也没有之前的激动了。 赵秀贞走到白文康的床边坐下,还没开口呢,眼泪就先下来了:“表哥,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挨打。” 白文康看著赵秀贞的眼泪,他就忍著疼,安慰她说:“贞儿,这不怪你,你遇人不淑,跟了这么个男人,你也不容易。” 赵秀贞於是又起来,打了一盆水,拿著条毛巾过来,细心且温柔地给白文康擦脸。 白文康握住赵秀贞的手:“你也不用太辛苦了,回去照顾小宝就行,我这里有老二在就可以了。” 老二白景明在门外煎药呢,一听到这种话,气的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以前也没见他父亲这么没脑子啊。 白景明气的转身就走。 赵秀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外面有人,她心里狐疑,於是朝著沈君怡的房间走过去。 走到沈君怡窗外的时候,她就站在那偷听。 屋里,白景明正在和沈君怡告状:“娘,爹不让赵秀贞照顾他,说让我照顾他,我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 沈君怡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说:“他是你父亲,儿子照顾父亲,这不是应该的吗?” 白景明气得不行,他说;“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乐意,但是现在……” 白景明想到他父亲为了赵秀贞和孙小宝,又是嫌弃他娘,又是斥责他们兄弟,现在都被连累得躺床上不能动了,他想的竟然还是不能让赵秀贞受累,不让赵秀贞近前伺候。 白景明简直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景明说:“我不管了,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照顾他?要照顾也是和老大轮流照顾!不然,就大家都別照顾了,隨便他好了。” 白景明气得在屋里转悠两圈,又说:“娘,你要是和父亲和离,一定要带我走啊,我跟你。” 沈君怡看著白景明。 白景明气得还在屋里转圈圈呢,因为他在屋里,陈婉穗都不敢进来,躲到厨房去了。 老二比沈君怡想像中的要孝顺靠谱一些。 至少,白景明是真的心疼白文康,看到白文康被揍,也是他把人扛回来的。 老大呢,作为家中的长子,却实在是没有责任心。 家里发生这种事,他不仅不回家,说不定,现在还去县城,看陈雯淑去了。 沈君怡放下针线,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窗外,状若隨意地说:“你要是真不喜欢赵秀贞母子,那你直接去找孙家人,让他们过来把他们接走不就好了?” 之前孙老二不来接媳妇孩子,是为了白文康每个月的三石大米,现在呢,他知道这些东西已经无法肖想了。 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把赵秀贞接回去的。 沈君怡沉默片刻,又说:“那孙老二如此无能,靠卖媳妇换米的烂货,说不定他早就在门口等著,要把赵秀贞绑回去了,毕竟这个月的口粮还没著落呢,他总得把媳妇卖给別人换粮食吧?” 这些话,是沈君怡故意说给赵秀贞听的。 不过,她说的也算是实话。 孙老二確实是这种人。 白景明脚步一顿,神色有些迟疑:“娘,那我现在去孙家问问?” 白景明其实更想去孙家,找孙老二报仇。 但是白文康最近的表现,让白景明很心寒,所以,报仇什么的,就算了吧。 他现在只想把討人嫌的赵秀贞母子送走。 沈君怡笑了一下,点头:“我觉得可以,不过你別和孙老二对上了,你问问他们家的其他人。” 孙老二的母亲也还在呢,这些年来,她也没少磋磨儿媳妇赵秀贞。 赵秀贞最恨的是孙老二,其次就是她婆婆了。 白景明听到沈君怡这么说,立刻转身出门了。 他现在非常听母亲的话,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丝毫不怀疑的。 眼看著白景明真的出门了。 赵秀贞的心里『噗通噗通』直跳啊。 她是了解孙老二的,她知道卖妻子这种事,孙老二绝对做得出! 不仅卖妻子,说不定连他们的女儿孙小,都会被卖掉。 但是现在,赵秀贞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女儿了。 她立刻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白文康没有多少银子,但是他屋里之前的毛笔和砚台还是有一些的。 赵秀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把屋里的两个砚台,几支全都装进了包里。 孙小宝看著她收拾东西,问她:“娘,咱们这是要回家了吗?” 赵秀贞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乖小宝,咱们不回家,咱们去找你姥姥。” 赵秀贞的母亲,也就是白文康的小姨,十年前死了丈夫后二嫁,嫁到了几十里远的地方,那个村子离这里远,平时步行要走上一天。 赵秀贞很少去看母亲。 但是这次,她也是走投无路了,先去投奔母亲,再说下一步。 赵秀贞把东西收拾好,就拎著包袱打开门,確定外面没人后,她这才来到白文康的屋里。 白文康正疼得睡不著,还憋得难受想解手呢,结果大半天了都没人来看他。 白文康正生气呢,就见赵秀贞进来了。 白文康有些感动地说:“贞儿,还是你关心我。” 不像沈君怡,从他受伤到现在,就没来看过他一眼。 然而,赵秀贞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书柜前,打开书柜和抽屉,把一些之前的砚台,书本,毛笔等等,全都装进了包袱里。 白文康都懵了,他不解地说道:“贞儿,这些东西都是老大的,你拿他的东西做什么?” 这个房间,是老大白宜明的,之前就是因为赵秀贞关著屋子不开门,所以白景明才急急忙忙地把白文康扛进来。 赵秀贞把屋里之前的东西收颳了一遍,又走到白文康的跟前,眼眶红红的说:“表哥,对不住,我得走了。” 白文康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走?去哪儿?” 白文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赵秀贞到底怎么了呢。 明明这段时间,赵秀贞跟他相处得很好,每日里给他做饭,洗衣服,夜里给他端洗脚水,两人平时牵牵手,拥抱一下什么的,都做过了。 只是白文康自詡正人君子,没有把赵秀贞带上床去。 但他確实,也做好准备,不介意赵秀贞的过往,要纳赵秀贞过门的。 白文康盯著她:“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喜欢我吗?你,你怎么又要走,你要回去孙家?” 赵秀贞看著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白文康,说:“表哥,你也说了是小时候了,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一个孙老二你都对付不了,我就算跟著你,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只怪沈君怡管家太严,她在白文康这里,竟然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赵秀贞也不说话了,她站起身来,去搜白文康的身。 白文康的身上伤口多著呢,一碰就疼。 赵秀贞还在他的身上到处乱摸,把白文康弄得『哎呦哎呦』地喊疼。 终於,赵秀贞从白文康的怀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钱袋子来。 这个钱袋子,还是赵秀贞几年前送给他的,没想到,他到现在还带著呢。 白文康神色有些惊慌,惊慌中又带著不可置信,他看著赵秀贞:“贞儿,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赵秀贞打开钱袋,果然,里面装著一两银子,这是白文康这个月刚刚发下来的月俸。 赵秀贞把银子拿走了,钱袋还给了白文康。 她说:“表哥,保重。” 说著,她就拎著包裹,带著银子,打开门跑出去了。 徒留白文康一个人躺在床上,目光瞪大,死死地盯著打开又关紧了的大门。 “不,不可能。” 白文康仍旧不肯相信,他还在喃喃低语地说:“不可能,贞儿不是那种人,她一定是有她的苦衷……” 赵秀贞从屋里出来,急急忙忙地拉上孙小宝,就从白家的后门出去了。 “小宝,咱们快走。” 赵秀贞急急忙忙地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小宝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跑,他说:“娘,咱们跑什么啊?舅舅家不能住,我们就回家吧,我爹和我奶还在家里呢。” 赵秀贞摇头:“不行,不能回去。” 孙小宝一听就生气了,他突然挣脱开手,然后用力踹了赵秀贞一脚,大声说:“为什么不行?娘你是不是不要我爹了?我爹说过,你一门心思想著外面的男人,一点也不规矩,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找外面的男人了?” 赵秀贞被他踢了一脚,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腿被踢得很疼,她看著孙小宝,也有些生气了,说:“小宝,你怎么能打娘呢?” 孙小宝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去找外面的男人,你就不是我娘!我要回去找我爹!” 孙小宝说著,转身就往回跑。 赵秀贞追了几步,喊他:“小宝,你快回来!咱们不是要走,咱们是去姥姥家啊!” 赵秀贞一直都想带著孙小宝逃跑的。 毕竟孙小宝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可能把儿子留给孙老二的。 但是现在看来,孙小宝更喜欢他的那个吃喝嫖赌的父亲。 赵秀贞一瘸一拐地追了几步,突然,身后一个棍子砸下来。 赵秀贞就被打晕过去了。 赵秀贞倒下去之后,沈君怡就把棍子递给身后的陈婉穗:“拿著。” 陈婉穗都嚇呆了,她惊慌失措地把棍子接过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低声说:“娘,你改不会把,把她打死了吧?” 沈君怡冷笑:“死了倒便宜她了,这些年来了我家多少银子,吃了我家多少大米,现在还想偷拿我家的东西跑路?哪有那么好的事!” 沈君怡把赵秀贞的包裹抢过来,然后,又在赵秀贞的身上搜出来一个钱袋。 打开钱袋一看,里面竟然装著十几两银子! 当然,其中一两银子,还是赵秀贞刚刚才从白文康的怀里搜出来的。 孙家那样的境地,娘家又靠不上,赵秀贞身上的这些银子,还能是从哪儿来的? 估计都是这些年来,白文康陆陆续续给她的。 孙老二好赌,整日里想著从妻子身上搞钱,赵秀贞还能存下这么多,估计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而且,她早就想逃跑了,只是在逃跑之前,还要来白文康这里试试,如果白文康能护住她,她估计还真的就不走了。 沈君怡把赵秀贞的东西收刮一空,然后对陈婉穗说:“咱们把她抬回到孙家门口去。” 孙老二也好意思上门找白文康的麻烦,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虽然沈君怡已经不喜欢白文康,也想著要报復白文康。 但是孙老二和赵秀贞这对夫妻,前世就害人不浅了。 沈君怡前世要不是为了白文康的名声,她早就拿刀砍到孙家去了。 婆媳俩抬著赵秀贞,来到孙家门口,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出来看热闹。 沈君怡把赵秀贞放在门口,大声说:“孙老二,这半个多月以来,多谢你让你媳妇来伺候我丈夫,给他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还別说,比普通的丫鬟要好用;不过我丈夫现在被你打得下不来床了,我得换给小廝照顾他,用不上丫鬟了,你的媳妇,你就赶紧收回去吧。” 沈君怡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顿时,周围的人都交头接耳的议论开了。 第43章 轮流照顾 孙老二这个人虽然无能,却最是好面子的。 此时听到动静,他脸色阴沉地从门外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门外的赵秀贞。 与此同时,孙小宝也哭著跑回来了,一看到他,就大声喊起来了:“爹,娘她要去找外面的男人了,她不回来了呜呜呜。” 孙老二:“……” 周围的人笑了,说他:“孙老二,你这媳妇多少钱能买啊?不行你报个价,也省得她在外面找。” 也有人说:“哎呀你就別想啦,人家外面找的可是秀才咧,你算哪根葱啊?” 孙老二气得大吼:“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谁要是再多说一句,我拿刀砍死你!” 孙老二这么恶狠狠地嚷嚷了几句,一些胆小的確实被他唬住了,只远远地看热闹,没有在说话。 等孙小宝走进了之后,就看到昏迷不醒的赵秀贞,孙小宝有些惊讶的说:“爹,娘她怎么又回来啦?” 孙老二怒气冲冲地说:“先回家再说。” 他拖著赵秀贞,像是拖著条死狗似的回了家。 很快,孙家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看热闹的人还在门外议论纷纷呢。 此时此刻,沈君怡已经带著陈婉穗离开了。 老二白景明正在赌场找孙老二呢,结果没找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通闹剧。 白景明挠挠头,听了个大概后,就立刻转身往家跑。 沈君怡和陈婉穗回到家里,看著躺在床上的白文康,有些发愁。 陈婉穗低声说:“娘,你在担忧什么?” 沈君怡摇了摇头。 她是担心白文康没人伺候,死在床上呢。 等白景明回来的时候,沈君怡就对白景明说:“去把你大哥叫回来,以后,你们兄弟俩一人一天,轮流照顾你父亲。” 白景明倒没有说不愿意,他其实还是孝顺的,於是点头:“娘你放心,爹就交给我们兄弟俩,你不用管。” 白景明知道沈君怡不想看到白文康,所以急忙把事情揽下来,他就跑到百街,去酒楼找老大白宜明去了。 结果,他一到酒楼,压根没找到白宜明。 酒楼的伙计说了,白帐房今日没过来,好像是去城里的书院了。 白景明於是转身回家了。 反正白宜明不可能不回家的,这两天他先照顾著白文康好了。 …… 白宜明並没有去读书。 他是来县城找陈雯淑来了。 他娶错了人,母亲却並不帮他的忙,反而把懦弱的陈婉穗硬塞给他。 他心里怨恨沈君怡,也怨恨白文康,他心里怀著怨恨,对家里不闻不问。 即使他知道白文康被人打了,他也懒得去过问,懒得去管。 他们都不管他,那他也不管他们好了! 白宜明来到了白鹿书院的后山。 上次,他过来找过陈雯淑,之后两人就约定,每月逢一,在书院外相会。 不过最近,白宜明说好他每天都要过来见她。 因为替嫁的事,伤了白宜明的心,陈雯淑想著得哄哄白宜明,毕竟白宜明愿意给她银子,还很好哄。 而且,万一白宜明以后真考上举人了呢? 她也能多一条退路,不是吗? 陈雯淑今日穿著藕粉色的长裙,脸上擦了粉,头上还带著一根金釵。 凭著自己的本事,她把刘捕快和白宜明两个男人,哄得团团转。 陈雯淑来到白鹿书院后山的时候,果然,远远的就看到白宜明站在那儿了。 白宜明身上穿著竹青色的长衫,外貌长得像沈君怡多一些,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是很多女子们喜欢的类型。 单论外形来说,白宜明是很出色的,比那个刘捕快可要英俊许多。 白宜明远远的看到了陈雯淑,他眼睛一亮,立刻朝著她小跑著过来,含情脉脉地看著她:“雯淑,你来了。” 陈雯淑的模样长得乖巧,她其实不是很美的类型,但胜在皮肤白,读过书,身上有种文雅的书卷气,她还擅长穿衣打扮,嘴甜会哄人。 白宜明之前在村里的私塾读书时,就被她哄得找不著北了。 现如今,十七八岁的白宜明,更是被陈雯淑迷得不行,估计陈雯淑哄他两句,叫他去跳河,他都会愿意。 陈雯淑见到他,她强笑著迎上去,有些难过地说:“宜明哥哥,我,我还以为你不来见我了……” 白宜明一见她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了,他凑上前来,想伸手又不敢,秉持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也不敢伸手替她擦眼泪,他轻声道:“雯淑,你这是怎么了?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陈雯淑听见他这么问,也不说话,只垂著头,十分委屈地用衣袖擦眼泪。 美人落泪,可把白宜明心疼坏了。 他著急地说:“雯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陈雯淑眼泪汪汪地看著白宜明,轻声说:“宜明哥哥,我没事,只是,因为咱们的亲事,如今村里,我也没脸面回去了,而这城里,费又高,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白宜明急得不行,看著眼泪汪汪的陈雯淑,他突然伸手,猛地抓住陈雯淑的手,陈雯淑被他的动作嚇一跳。 白宜明这个书呆子,平时不是不敢碰她的吗? 怎么今日竟然敢抓她的手了。 陈雯淑被嚇到了,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 哄男人罢了,给他牵个手没什么。 陈雯淑垂著头,装作羞赧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白宜明今天,带了多少银子给她。 白宜明情急之下,握住了陈雯淑的小手,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赶紧把陈雯淑的手鬆开了。 脸也红得不行,他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歉,雯淑,我就是太著急了……我,我就是见不得你哭。” 陈雯淑也红著脸,垂著头,仿佛害羞到不敢见他似的,她默默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宜明哥哥也是担心我,我不怪你。” 白宜明看著她,心疼地说:“雯淑,要不然,你还是回家里吧,我说过,我会娶你的,只要你嫁给我,別人就不会说你的閒话了。” 陈雯淑看著白宜明,哭著说:“不行的呀,宜明哥哥,我姐已经嫁给你了,你现在,是我的姐夫,我又怎么能,怎么能再嫁给你呢。” 陈雯淑垂著头,一脸娇羞的模样,低声说:“而且,我若是嫁过去,岂不是只能做妾?宜明哥哥,我娘说过,不许我做妾的。” 白宜明听到这里,眼里对沈君怡和陈婉穗的厌恶就更深一层了。 他冷声说:“雯淑,你放心好了,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做妾呢?回去,我就立刻写休书,把陈婉穗休了,再迎娶你过门。” 他含情脉脉地看著陈雯淑,说:“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一直想娶回去的,也都只有你一个而已。” 陈雯淑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有些高兴。 一个男人如此爱她,甚至还把她的堂姐贬低得一无是处。 陈雯淑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她含情脉脉地看了白宜明一眼,主动抱住了白宜明的腰,白宜明顿时浑身一僵,心里被这巨大的惊喜衝击,动都不敢动一下。 纯情得很。 陈雯淑温柔地说:“宜明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但是休妻一事,你还是要再慎重的考虑考虑,这於你的名声有损,况且,你若是真休了我堂姐,而娶了我,我怕我堂姐会怪我。” 白宜明心疼地抱紧了陈雯淑,嘆了口气,温柔地说:“雯淑,你就是太善良了,你顾忌她,她又可曾为你考虑过?罢了,这件事你別操心了,坏人就让我来做,我会把一切事情都搞定的。” 陈雯淑低声说:“宜明哥哥,你真好。” 两人含情脉脉地在那儿说了许久的话,隨后,临走前,白宜明就把自己的钱袋拿出来,从里面拿出来一两银子,塞给了陈雯淑,他低声说:“雯淑,这个拿去先应应急,等过几日,我发了月俸,再给你多一些。” 陈雯淑看著手里的一两银子,心里有些不高兴。 以前白宜明一个月都给她二两银子的,怎么现在就只有一两了? 真是越来越抠了,穷酸成这样,还妄想娶她回家? 做梦。 陈雯淑把银子放进口袋里,甜甜地说:“谢谢宜明哥哥,幸好你给我送了银子,要不然,我这个月,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白宜明要送陈雯淑回去,陈雯淑却不肯让他送。 陈雯淑说:“时辰不早了,宜明哥哥,你早点回去歇著吧,我的住处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白宜明还以为是陈雯淑关心他呢,感动得不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確定他已经走了,陈雯淑才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这时,一个穿著捕快的男人从身后出现,猛地抱住她,將她按在巷子的墙壁上。 陈雯淑嚇得正要开口叫出来,就被对方捂住了嘴巴,低声说:“別喊,是我。” 陈雯淑顿时鬆了一口气,她看著身后的男人,娇滴滴地说:“原来是你啊,刘大哥,你刚刚真的要嚇死我。” 刘捕快看著她略带心虚的表情,眯了眯眼睛,问:“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晃荡什么?” 对著他那怀疑的目光,陈雯淑心虚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她强笑著说道:“刘大哥,你都已经两天不来看我了,听说你今日当值,我就想著,出去走走,看能不能见到你。” 说著,她还略带娇羞地垂下了头。 刘捕快显然是很喜欢听这种话的。 他捏著陈雯淑的脸,在她的嘴上亲了一下,说:“你个小丫头,怎么就这么粘人?不过才两日没见你而已,这就想我了?” 陈雯淑羞红了脸,垂下头,害羞地没有回答。 刘捕快又捏著她的下巴问:“嗯?怎么不说话,有多想?哪里想?” 陈雯淑气得捶了他一下,低声说:“刘大哥,咱们这还在外面呢。” 刘捕快就大笑著,抱著陈雯淑进了旁边的屋子。 …… 白宜明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是从县城一路走回来了,因为坐牛车要费十几文钱。 要是以前,他不会捨不得。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省著点了。 毕竟他每个月不仅要给陈雯淑钱,还得交一两银子的家用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更气,也更怨恨沈君怡了。 不帮他娶陈雯淑就算了,还要他每个月交钱,他娘真是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关心他了。 白宜明回到家的时候,飢肠轆轆,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他又累又饿。 一进门,就去厨房里找吃的。 结果,还没进厨房呢,就被老二白景明拦住了。 白景明瞪著他,生气地说:“白宜明,你怎么才回来?家里出事了你知道吗?” 白宜明脸上的神色冷漠极了,他推开白景明,走进了厨房:“家里出事了?这不挺好的吗?” 白景明跟在他身后,还在说:“咱爹都快被孙老二打死了!赵秀贞把咱们家之前的席捲一空,准备逃跑呢!” 白宜明终於有了反应,他转头盯著白景明:“她都拿走了什么东西?” 家里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多数都是他们父子三人的笔墨纸砚。 因为那些墨水和砚台,以及书本,是真的能卖钱的。 白景明气恼的说:“幸好咱娘把东西抢回来了,可惜当时我不在家,不然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白宜明冷嗤了一声,没说话,他进了厨房开始翻找食物。 结果翻了一个遍,都没找到吃的,顿时心里一股火气涌了上来:“今天的晚饭呢?都没给我留饭?” 他可是交了家用的,凭什么不给他留饭? 白宜明的脸色很冷,又去碗橱柜子里面翻,自然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翻到。 沈君怡之前防著赵秀贞,厨房里是一粒米、一滴油都没有的。 老二白景明看著他,说:“你今天不是去书院读书了吗?书院里不是有饭吃吗?” 白宜明冷著脸,沉默不语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往沈君怡的房间走去。 他得去找沈君怡要点吃的。 他快要饿死了。 结果,白景明又拉住了他,大声说:“老大,你別想偷懒啊!我伺候了咱爹一整天了,现在晚上该轮到你了!” 第44章 祖父祖母过来了 白景明把话撂下后,就自己回屋睡觉去了。 赵秀贞母子走了,他总算是要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自己把屋子打扫了个遍,总算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而白宜明的屋子,床上躺著白文康,白宜明想回去休息,也只能打地铺,还得伺候白文康呢。 白文康睡不著啊,一直在念叨著“贞儿”,即使他知道赵秀贞已经拋弃他跑了,甚至还捲走了他所有值钱的东西。 但白文康仍旧不肯相信,白宜明被他吵了一晚上。 心里又想著陈雯淑。 沈君怡既然不帮他把陈雯淑娶回来,那总得有人帮他吧? 白宜明突然想到了住在乡下的祖父祖母。 第二天一早,白宜明就收拾东西,就对白文康说:“爹,我乡下把祖父祖母接回来,你都伤成这样了,得让他们老人家过来看看你。” 白文康躺在床上,点点头:“也行,让我娘过来看看我……” 白文康也是想著,他娘能帮他治一治沈君怡。 他都伤成这样了,沈君怡必须得过来伺候他,不然,他就要把沈君怡休了,把沈君怡赶出去。 白宜明一大早的就去乡下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对此还不知情。 不过,她们回来的路上,刚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邻居家赵大娘走过来了:“白家的,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沈君怡看著她的脸色,问:“赵大娘,咋了?” 赵大娘指了指白家,低声说:“你还不知道?你那婆婆从乡下过来了,此时正在家里大呼小叫的呢,白秀才这次被打伤,可把她老人家给气坏了。” 沈君怡脚步一顿,把陈婉穗也拉住了。 赵大娘低声说:“你一会儿回去啊,可得小心著点,別和老太太吵起来,你那老太太的脾气啊……” 赵大娘摇著头,有些忌惮的没有开口。 沈君怡確实有点怕这个婆婆,因为这个婆婆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没少被这个婆婆挑刺。 婆婆太能闹了,沈君怡想想就烦啊,回去还要和她婆婆斗,多累啊? 沈君怡当机立断,拉著陈婉穗转身就走。 赵大娘拉住她:“哎呀,天都快黑了,你去哪儿?” 沈君怡压低声音道:“我出去躲几天,现在回去就是找骂。” 白文康躺在床上呢,身边没有个伺候的人,老太太又偏心大孙子,肯定不捨得让白宜明干活的,沈君怡和陈婉穗回去,那就是妥妥的丫鬟啊。 赵大娘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也点点头,说:“说的也是,那你们注意安全。” 沈君怡在百街买房子的事,目前除了保长,没有人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新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就是还没有做家具,不过问题不大,她们俩可以將就几天。; 陈婉穗低声说:“娘,咱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沈君怡笑了,说:“放心好了,老大支撑不了几天的。” 老头老太太平时在乡下和二儿子一家住著,平时为了不打扰白文康和白宜明读书考科举,他们压根不敢来打扰。 要不是白宜明去乡下请,他们肯定不会过来的。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谁把大佛请回来的,就谁伺候唄,咱们就別管了。”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买了些粮食和肉,就又回到了他们在百街上买的小院子里。 小院子目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前院和后院,以及屋子里,都打扫得乾乾净净的。 陈婉穗一回来,就擼起袖子,开始在前院里翻菜园子了。 沈君怡进门的时候,还格外小心的看了一眼隔壁的大门,看到隔壁的大门禁闭,里面悄无声息的。 沈君怡这才鬆了口气。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忌惮隔壁的男人。 总觉得隔壁住著的,不是什么好人。 …… 白家,白宜明把老头老太太接过来之后,就开始端茶递水了。 作为家里的老大,读书又很有天赋的一个人,他从小连家务都没怎么做过。 更何况,是让他伺候人呢? 但是家里没有人,就只有他在家,以及躺在床上的白文康。 白宜明就想著,他只要忍忍就行了,等到沈君怡和陈婉穗回来,就没他什么事了。 白老太太坐在白文康的床边,又哭又嚎的:“我的儿啊,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啊?你可是秀才啊!他们竟然连秀才都敢打,还有没有王法啦!” 白文康一个秀才,在他娘的嘴里,说得像是状元一样了。 白老头则背著手,站在旁边,看著躺在床上的白文康,心里也不是滋味。 本来以为他儿子在镇子上,是在过好日子的呢,结果谁能想到,竟然是在受罪。 这么多年了,举人还没考上,就差点被人给打残废了。 白文康哼哼唧唧地说:“娘,我没事,你別哭了,哭多了伤身。” 白老太太就又大声问了:“沈氏呢?她死哪儿去了?自己的丈夫都受伤了,她怎么不在身边伺候著?这日子她是不是不想过了?” 白文康虽然躺著,却也在跟他母亲告状呢:“娘,沈氏最近实在太过分了,她在家里闹得厉害,甚至还把我赶出屋子,让我睡柴房。” 白老太太震惊了,她瞪著白文康,声音尖厉:“什么?沈氏她竟然让你睡柴房?” 白文康点点头,满脸怨恨“她最近越来越过分了,甚至还拿刀嚇唬我,我看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我想要休妻了。” 一说到休妻,原本一直没开口的白老头,眉头就皱起来了:“休妻这件事,你还是別衝动。” 白老头找了把椅子坐下,说:“老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忘记你那个表妹?” 白老太太也盯著白文康看,生气地说:“那个赵秀贞,从小就不安分,四处勾搭男人,咋啦,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呢?” 白文康顿时也生气了:“爹,娘,贞儿不是那种人。” 白老太太急了:“怎么不是那种人?我从小看著她长大的,我能不清楚?” 当年,其实赵秀贞是有机会嫁给白文康的,赵秀贞其实不嫌弃白文康,也喜欢白文康。 但是她不安分,她在这边和白文康拉拉扯扯的,在那边又勾搭了孙老二。 当时孙老二长得很俊,还没沾染上赌癮,整天把赵秀贞哄得心怒放的。 白文康可是长子,白老头怎么可能让长子娶一个这样的女人进门? 这时,老二白景明回来了,他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就跳出来,大声说:“祖父祖母,你们还不知道我爹是被谁打的吧?” 白宜明拉住了白景明,皱眉说:“老二,你別多事。” 老二推开白宜明,跑进来就开始跟祖父祖母告状了,声音特別快,生怕被人拦著不让说:“我爹是给孙老二打的,你们知道孙老二是谁吗?就是他的亲亲表妹,赵秀贞的丈夫!祖父,祖母,我爹被打,都是因为他和赵秀贞藕断丝连,暗通款曲!” 白恩康听著老二这么说他,简直气得要吐血。 他怒道:“老二!词语是这么用的吗?” 什么藕断丝连,什么暗通款曲。 白文康简直气得要死,下意识就想起身,揍白景明一顿,奈何他才刚一起身,就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吸气。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听到这些话,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是偏心自己的儿子不错,平时没少指责沈君怡。 但那也得看跟谁比了。 沈君怡好歹是他们夫妻俩千挑万选,给自己长子找的儿媳妇。 沈君怡出身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她读过书,认得字,会算帐,做事果断,凡事有自己的主见,最重要的是,她勤快,家里家外都能包圆了,白文康就算在家里躺著,什么也不干,也不会饿死。 这就是他们夫妻俩看中沈君怡的理由。 要是拿沈君怡和赵秀贞比,呵,那赵秀贞,能和沈君怡比吗? 白老头瞪著自己的孙子白景明,问他:“小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文康咬牙切齿的说:“老二,你不许胡说?” 白景明才不怕白文康呢。 他不仅要说,他还要大声的说:“祖父,是这样的,前段日子,赵秀贞带著儿子住进来了,说要在这里借住几天,实则她每天都在和父亲勾勾搭搭的,对了,她还给父亲端洗脚水,睡在父亲的屋里呢。” 白老太太听到这里,气的脑袋发昏,她伸手狠狠打了白文康一下,骂道:“你真是昏了头了你!你就算想纳个小的,你跟我说,我们村里適龄的姑娘有的是,你何必找个已婚之妇,还是二十年前拋弃过你,跟別的男人跑了的赵秀贞?” 白老头的脸色也是气得铁青:“老大,那个赵秀贞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怎么这么糊涂?” 白老太太又补了一句:“她以前能为了別的男人拋弃你,现在也能,你等著吧,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白文康被说中心事,气得不行,他说:“爹,娘,你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们快出去吧,我要睡了。” 白景明却不准备让白文康睡觉,他还在那说:“爹,祖父和祖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我和他们好好嘮嘮吧。” 白景明搬了把凳子过来,还殷勤地给白老头、白老太太一人端了一杯茶水过来:“祖父,祖母,事情还没说完呢,还有更过分的呢!你们知道我娘为什么会把他赶去睡柴房吗?” 刚才听到白文康被赶出来睡柴房,老两口那个气啊,恨不得当场把沈君怡找出来骂一顿。 但是现在,听著白景明这样说,白老头就问了:“为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文康还在骂白景明呢,让他住口,別再多说了。 而老大白宜明呢,觉得这些事情跟自己无关,说了也就说了,他也就懒得管了。 於是,白景明就开始嘚啵嘚啵地说起来了:“祖父祖母,我就问问你,我爹在私塾当教书先生,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外加三石大米的也月俸,他给你们送回去过没有?” 白老头瞪眼了:“没有!” 白老太太连忙说:“哎呀,你们也不容易,父子三个都要读书考试呢,我们用不著你们送米,我们自己有粮食吃。” 白景明“啪”的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大声说:“我爹他这么多年了,钱没拿回家一分,更没往家里拿过一粒米,他骗我娘说,他把这些东西都送回乡下,孝顺祖父祖母你们了。” 白老头眼睛一瞪,盯著躺在床上的白文康,气得伸手指著他。 白老太太就有些不明白啊,她疑惑地说:“没有啊,我没收到啊?老头子,你收到了?你背著我享福去了?” 白老头:“……” 白老头气道:“享福什么享福?你都没见著,我还能见著?” 白文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装死。 他现在最怕被人知道自己接济过赵秀贞好几年的事。 他现在也知道丟人了。 白景明大声说:“祖父祖母,爹从去私塾教书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他的每个月都准时往孙老二家送三石大米,再给他的表妹送半贯银子!他为什么会被打,就是因为他这个月没往孙家送粮食,孙家的人恼羞成怒,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拦住揍了一顿!” 白景明把这些话都说完了,心里可畅快了,他说:“所以说,我爹被打,纯粹是他活该!那赵秀贞在这里白吃白喝半个多月,连留下来照顾我爹一天都不肯,昨天就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刮一空,逃跑了!” 白老太太和白老头对视一眼,两人都神情严肃起来。 白老太太心里很气,她骂道:“这个该死的赵秀贞啊,都二十年过去了,怎么还缠著我儿子不放啊!她怎么就那么贱!” 白老太太骂著,又要说沈君怡了:“沈氏也太窝囊,都多少年了,她竟然都没发现!而且赵秀贞都住到家里来了,她竟然也不管?真是窝囊废。” 白老头则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盯著白文康,问他:“老大,小景说的都是真的?確实有这回事?” 白文康躁得满脸通红,他梗著脖子喊道:“爹,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事,你们別管了!” 白文康一开始跟母亲告状的时候,可没说这是他的事,让父母別管的话。 现在事关赵秀贞,他就这幅模样。 让老头老太太心里很不舒服。 白老太太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对白景明说:“小景,带我去孙家,我得把我儿子这些年送过去的钱,全都给要回来!” 第45章 老两口 老大白宜明在院子里,看到祖父祖母真的要去孙家,找孙老二要钱,赶紧拦住他们说:“祖父,祖母,这事不著急,你们看,天都黑了,不如今日先歇息,等明日再说吧?” 白宜明是不想让祖父祖母去孙家,孙老二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 就算祖父祖母再能闹,那也不可能闹出钱来。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抬头一看,確实,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一会儿天就得黑了。 白老太太就低声对老头子说:“我看,要不还是明日再去吧?” 这天黑路滑的,她怕自己钱没要到,一把老骨头给摔散架了。 白老头点头:“我看行。” 两人於是在院子里坐下了,白老太太就吩咐白宜明了:“小宜啊,今晚吃什么啊?” 沈君怡不回来,家里也没人做饭。 白景明立刻说:“祖母,我大哥在酒楼当帐房,每个月可不少挣呢!让他带你们二老去酒楼吃一顿唄,那什么酱香肘子,松鼠桂鱼,酒酿烧鸡,你们没吃过吧?” 白宜明一听,就瞪了弟弟一眼:“老二,你没事就去给咱爹煎药。” 没事废话这么多。 白宜明现在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 白景明冷哼,谁让老大把老头老太太请回来的,谁请回来的谁伺候,白景明才不管他呢。 白老头琢磨著,什么肘子,什么烧鸡的,听起来就很好吃。 他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老太太揉著自己的膝盖,就开口了:“哎呀,我们这都半条腿进了棺材的人了,还没去过酒楼呢。” 白老头也说:“是啊,酒楼长什么样啊,咱们也没见过,那不如,今晚咱们就去酒楼,吃那什么肘子吧?” 白宜明:“……” 白老头看著白宜明,不高兴了:“小宜啊,你该不会是不愿意吧?” 白宜明哪里敢说不愿意? 他要是说不愿意,一顶不孝的帽子就要扣下来了。 但是他现在確实没有多少钱了。 白景明还在添油加醋地说:“大哥肯定愿意啊,一会儿还得给咱爹打包点有营养的鸡汤回来才行,咱爹都伤成那样了,可得好好补一补啊。” 白宜明:“……” 白宜明还想让祖父祖母帮他去说亲呢,这种事情需要长辈出面,沈君怡不肯出面,白文康又不管。 而祖父祖母向来是最疼他的,只要他开口,祖父祖母肯定会帮忙的。 为了娶陈雯淑,当然得討好祖父祖母,白宜明咬咬牙,就带著祖父祖母,去镇子上最大的酒楼吃烧鸡和酱肘子了。 白景明也厚著脸皮跟出来了:“祖父祖母,我也没吃过酱肘子和烧鸡,我也想吃。” 白宜明冷眼盯著他:“老二,你留在家里照顾爹,爹伤成那样了,没人看著不行。” 白老太太立刻说:“小景,你留下照顾你爹,给你爹煎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吃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白景明也馋啊,母亲不在家,他也没饭吃啊。 可恶,到底是谁提前给母亲递的口风,让母亲早早地躲开了。 也不知道带上他。 白景明不高兴地说:“那祖母,你待会儿记得给我带个烧鸡啊。” 白老太太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天都快黑了,也不能让老两口走路去,白宜明咬牙喊了一台轿子,抬著老两口去,他则跟在轿子旁边走路。 白老头和老太太两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贫苦农民,哪里做过轿子? 虽然轿子很小,內里狭窄,但是老两口挤著坐在里面,心里还挺美的呢。 白老头摸著轿沿,感嘆地说:“果然还是城里生活啊,咱们竟然连轿子都坐上了。” 白老太太也说:“可不是?咱们辛苦培养了秀才儿子,现在也算是沾到子孙们的光啦。” 他们俩来到酒楼,白宜明就找了个座位,然后生怕祖父祖母点多了,就说自己去点菜。 白老头一把按住白宜明的胳膊,说:“小宜啊,那什么酱香肘子、什么烧鸡、什么鮭鱼,你给我各来一份。” 白宜明:“……” 白宜明低声说:“祖父,点这么多,我们就三个人,恐怕吃不完,反而浪费钱。” 白老太太一摆手:“怎么会吃不完?吃不完带回去,给你弟弟吃,给你父亲吃,赶紧的別废话,快点,走了一天的山路了,到现在还没吃饭,我快饿死了都。” 白宜明:“……” 白宜明无奈,只能去按照老爷子的要求,点了一桌的肉菜。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闻到酒楼里的酒很香,就硬要喝一杯,老太太看到別人点的糕点挺漂亮的,也想试一下。 他们觉得大孙子能在酒楼里当帐房,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他们村里,多少人家一年都挣不到二两银子。 只是吃这一顿饭而已,大孙子还能吃不起嘛? 白宜明其实兜里是真的没多少钱了,这个月的月俸还没发呢,他身上的钱也就只够吃这一顿的。 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不能再去看陈雯淑了。 白宜明有些烦躁。 他想著,他也就招待老两口这一天而已,等明天沈君怡回来了就好了。 说起来,他娘带著陈雯淑到底干什么去了? 怎么今天没回来呢? 老两口吃饭的时候,白宜明看他们心情好,就斟酌著开口了:“祖父,祖母,我月前成亲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老头和老太太当时都没来。 但是白宜明的在乡下的叔叔婶婶来过,当时的闹剧,他们回去后都给老头和老太太说过了。 老太太一边吃饭,一边说:“不就是替嫁嘛?这事你娘不是已经给你解决了?” 老太太也是过来人,知道儿媳妇不容易。 沈君怡既然已经把五十两的彩礼要回来了,现在白宜明等於白的一个媳妇,这不是挺好的吗? 老两口觉得,他们白家还占便宜了呢。 白宜明皱眉,不高兴地说: “祖母,娶回来的女人,不是我喜欢的,那怎么能叫解决呢?我原本要娶的那位,温柔善良,还读过书,会作诗的。现在的这位呢,大字不识,为人粗鄙,我以后可是要考科举的,以后,我身边跟著这样一个粗鄙的女人,那怎么行呢?”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便转头,看著白宜明:“小宜,那你的意思是?” 白宜明坐在他们对面,神色诚恳地说:“祖父,祖母,我想让你们出面,帮我去陈家提亲,我可以休妻,再把淑儿娶回来。” 第46章 我娶雯淑的事,你们怎么看?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一边吃,一边听著白宜明在那诉说他对陈雯淑的喜爱。 白宜明说得口乾舌燥,等他端起茶杯喝口茶再看,桌上的肘子和烧鸡都被吃完了。 白老头一边喝茶,一边吩咐他说:“小宜啊,这些东西的分量也不多啊,也就刚刚够我和你祖母吃,你再去打包一份,带回去给你爹和弟弟吃。” 白宜明:“……” 白宜明都惊呆了。 他祖父祖母看著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这么能吃? 白宜明坐著没动,他看著祖父祖母,又说:“祖父,祖母,我娶雯淑的事,你们怎么看?” 他都说了半天了,白老头也不能不表態。 但其实,他们老两口,压根没有把陈雯淑放在心上。 他们都活到这把岁数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陈雯淑是陈老二的女儿,陈婉穗寄人篱下多年,如果陈雯淑不让的话,那陈婉穗能嫁过来? 也就是白宜明这个小年轻,被爱迷昏了头,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一个赵秀贞就把白文康差点弄成妻离子散了,老两口又怎么可能帮助白宜明? 白老头用手擦了擦嘴,点点头,说:“小宜啊,你说得很对,娶妻娶贤,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白宜明眼睛一亮,瞬间激动起来了:“真的?那祖父祖母,明日你们就去陈家,给我提亲好不好?我可以立马把陈婉穗休了。” 白老头“嘖”了一声,就他了:“休妻做什么?你不是马上要参加院试吗?还是先考完试再说,这件事啊,你先別急。” 白宜明没法不急:“哎呀,祖父,一日不把雯淑娶回来,我就一日无法安心看书啊。” 白老太太就说:“你这个傻孩子,你想娶人家雯淑,那人家愿意嫁给你吗?” 白宜明坚信不疑地说:“她当然愿意,她早就说过了,她最想嫁给我了。” 白老太太於是就说:“她若是喜欢你,她就愿意等你,考试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罢了……” 白老头又开始出餿主意了:“哎呀,不如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当平妻啊?愿意的话,咱们家就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嘛。” 白老太太瞪了白老头一眼。 什么平妻? 屋里两个妻子,那不是要闹得家宅不寧吗? 白老头被白老太太用力拧了一把。 他齜牙咧嘴地忍了,给了白老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白宜明却眼睛一亮,他激动地说:“真的?祖父,那我先去和雯淑说一声,等她同意了,你可得替我做主这门亲事。” 白老头点点头:“行啊,我就现在这儿住下,一定帮你把亲事办好了再走。” 白宜明高兴极了。 立刻起身去给白文康打包烧鸡去了。 白老太太低声说:“你老糊涂了你?竟然让他娶平妻?你还嫌老大家里不够乱?” 白老太太顿了一下,又说:“沈氏看起来不像是个拎不清的,她既然认下了那个穗娘,我觉得应该错不到哪儿去。” 白老头也压低了声音,说:“你看看你大孙子那样,跟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被女人迷住了,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当年咱们就是强硬的拒绝了老大,结果呢?二十年了,他还和对方牵扯不清!” 白老头看的明白:“现在宜明也是如此,咱们不能一个劲的拒绝他,得帮著他想办法。” 白老太太冷哼:“人家若是真愿意嫁过来,当初就不会搞个替嫁的事情出来了,我看啊,那姑娘说不定,已经找到了更好的男人,看不上咱们家宜明了。” 白老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这事得在宜明考试前处理完,要不然,等他考上举人,对方说不定就又回来找他了,到那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老两口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好一会儿。 等白宜明打包好烧鸡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说话了。 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白宜明咬牙掏钱,又给老头老太太雇了一顶轿子过来。 白老头美滋滋地说:“小宜啊,你放心,你娶平妻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好。” 白宜明心里高兴,就说:“祖父,这事不急,等十天后,我去见了雯淑,问问她的想法。” 白宜明虽然说是问问陈雯淑,但在他的心里,已经坚信,陈雯淑是一定会答应的。 陈婉穗那么喜欢他,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陈婉穗肯定像他喜欢她一样,也喜欢著他呢。 白老头坐在轿子里,突然就问了:“为什么要十日后才去?你不是很著急吗?你明天就去找她。” 白宜明就说:“不行啊,祖父,我和她约好了,每月逢一才见面的,明日过去,她不知道我去,万一嚇著她呢?” 白老头心想,明日还不知道谁嚇谁呢。 他於是就攛掇著白宜明去了:“你明日一早就过去找她,把事赶紧问清楚,我和你祖母一把年纪了,在这儿住不惯,说不定过两天我们就回乡下了,到时候可就不管你了。” 白宜明:“!!!” 白宜明赶紧说:“祖父,那我明日便去找雯淑。” 老头老太太回到白家后,自然就睡在了老二白景明的屋里。 白景明才回自己屋里睡了一晚上,现在又被赶去睡柴房了。 而白宜明呢,想著明日一早就要去找陈雯淑,商量成亲的事了。 他激动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就起来,先去酒楼里当了半日值,中午吃完午饭,他就急急忙忙地往县城去了。 白老头把老二白景明喊来,低声对他说:“老大去县城私会情人去了,今日说不定会有好戏看,你悄悄跟著去,万一出什么事了,就赶紧回来告诉我。” 白景明压根不想去,思来想去,但是沈君怡不在家,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商量,所以只能跟著白宜明的后脚去了县城。 白宜明这次来得仓促,也没有和陈雯淑约好,所以,他没有去白鹿书院的后山。 而是凭著记忆,找到了陈雯淑居住的那条巷子。 他们每次见完面,陈雯淑都不肯让他送的。 但是有一次时辰晚了一些,他不放心陈雯淑,所以偷偷跟在陈雯淑的身后,送她走了一段路。 他当时看到陈雯淑进了这条巷子。 只要在巷子口等著,他应该就能等到陈雯淑吧? 第47章 白宜明被抓 白宜明在巷子口等了一天,都没等到陈雯淑。 就在他怀疑自己记错地方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穿著衙役衣服的人,从他身边快步走过,然后在一户人家跟前站定,伸手敲门。 白宜明本来都想走了。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一个姑娘从某间房子里面,把门打开了,声音娇滴滴地喊道:“刘大哥,你来了。” 那个衙役笑著道:“今日是我当值的日子,当然得过来陪你了。” 说著,那个衙役便上前,一手抱著那姑娘,走进了屋里。 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了。 白宜明:“……” 白宜明站在原地,神色震惊。 他刚刚,分明听出了那是陈雯淑的声音! 陈雯淑她,她怎么,怎么能背著他,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呢? 她不是说她心里有他,若不是她的姐姐非要抢她的亲事,她就一定会嫁给他的吗? 这段时间以来,白宜明没少来见她,加上白宜明心中愧疚,几乎把自己的银子全都给了陈雯淑,他自己连吃饭的钱都没剩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前后后,他约莫著,估计给陈雯淑送过来五六十两,那可是他全部的积蓄啊! 陈雯淑竟然,和別的男人好上了? 难怪她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搭理他了! 白宜明被气的胸口起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扶著墙脚,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深呼吸,站稳了身子。 隨后,他沉著脸,怒气冲冲地跑上前,用手砸门:“开门!陈雯淑你个贱人!你快开门!” 此时天色尚早,虽然这条巷子很安静,没什么人过来,前后左右都住著人呢,白宜明这样大力砸门,又喊又叫的,把周围的邻居们都给喊出来了。 “呦,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看著像是来抓姦吶,真刺激。” “抓姦?旁边住著的难道不是一对小夫妻吗?难道不是?” “哎呀,那男人时不时来一次的,我早就说过的吧?那女的一脸狐媚相,一看就是外室!” …… 屋里,刘捕快最近因为妻子盯得紧,都好几天没来见陈雯淑了。 这次好不容易见上,正抱著陈雯淑在屋里亲热,两人这才刚刚亲上呢,门就被人砸响了。 刘捕快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他还以为自己和陈雯淑的事,被妻子给发现了。 嚇得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推开陈雯淑,把刚刚解开的腰带抓在手里,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坏了,我娘子来抓姦了!” 被他推开,倒在地上的陈雯淑“哎呦”了一声,她觉得肚子有点疼,不过不明显,她也没在意,她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著刘捕快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屋子外跑。 她赶紧追上去,抓住刘捕快的胳膊,紧张地问:“刘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是知道刘捕快已经成亲了的,但她不知道刘捕快惧內。 刘捕快只说过他和妻子並不恩爱,没有感情,还说要娶了她回去当平妻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刘捕快的家里兄弟很多,原本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 是他后来入赘到了现在的妻子家,日子才好过起来的。 妻子家里经商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比普通人来说,也算是富户了。 与其说刘捕快是惧怕妻子,不如说,他是惧怕自己的岳父岳母。 若是被他们发现,他在外面偷吃,估计腿都要被打断。 刘捕快再次推开陈雯淑,他跑到院子里,试图去爬围墙,他对陈雯淑说道:“我过几日再来见你,若是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不认识我,明白吗?” 陈雯淑:“……” 陈雯淑不明白啊,她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候,砸门的声音停了,一个男人在外面骂:“陈雯淑!你个贱人!你背著我在这里勾搭別的男人!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娼妇!” 白宜明从和陈雯淑订婚开始,他就把陈雯淑当做自己的妻子了。 虽然中间有了换亲替嫁的事,但陈雯淑一直都哄著白宜明。 拿了白宜明不少银子,一口一个哥哥地喊,还说等白宜明和陈婉穗的事情过去后,她会嫁个白宜明。 现在好了,白宜明被气疯了。 陈雯淑的脸色也白了。 糟糕,白宜明这个蠢货,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她不知道的是,有好几次,两人分开,她独自回来的时候,白宜明因为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都会在后面悄悄跟著她,直到她拐进了巷子,他才转身离去。 陈雯淑嚇得心跳加速,转头去看刘捕快。 果然,急急忙忙爬上了围墙的刘捕快,动作也顿住了。 他听著白宜明的骂声,盯著陈雯淑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陈雯淑眼眶一红,立刻说道:“刘大哥,你听我解释。” 刘捕快在围墙上待了一会儿,隨后,他阴沉著脸,从上面跳了下来。 连乱糟糟的衣服他都来不及整理,就大步走到陈雯淑面前,伸手揪住她的衣襟,沉声问她:“你给我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雯淑低声说道:“刘大哥,这都是误会,外面那人,只是和我同村罢了,他,他从小就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所以……” 刘捕快眼眸眯了起来,冷声问:“所以,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雯淑顿了一下,正在思考著怎么说。 门外,白宜明砸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骂完之后,又开始把门砸得“砰砰”响。 刘捕快听到了外面邻居们的议论。 他开始烦躁起来。 这么多人围观,要是被人把这件事传到岳父的耳朵里,他可没法解释。 刘捕快伸手,甩了陈雯淑一耳光,阴沉著说:“你最好把这件事处理好,我过两日再过来,你个贱人!” 刘捕快说完,就再次跳上围墙,从围墙后跳下去跑了。 他每次来都是悄悄地来,从来没被邻居们看到过正脸,所以,只要陈雯淑不说出去,他就不怕被人知道这件事。 刘捕快从围墙上下来后,就绕到了前面,站在人群外看,他目光阴沉地盯著白宜明。 白宜明长得白净,又是一身书卷气,光看外表,確实是很討女孩们喜欢的模样。 更何况,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刘捕快咬牙低骂道:“那个贱人,竟然和书院里的学生勾搭上了。” 这时,屋门从里面打开,陈雯淑躲在门后,用衣袖遮著自己的脸,伸手去拉白宜明的袖子:“宜明哥,你先进来再说。” 白宜明看到陈雯淑,他愤恨地一甩袖子,大步走了进去。 陈雯淑则快速关上了门。 白宜明盯著陈雯淑,骂道:“陈雯淑!你个……” 他语气一顿,看到了陈雯淑脸上的巴掌印。 此时的陈雯淑,半边脸都肿起来了,看起来分外可怜。 白宜明又瞬间心软了,他走过去,盯著她看:“他打你了?” 陈雯淑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哭著道:“宜明哥,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个人是个衙役,他,他逼迫我……” 说著,陈雯淑又趴在白宜明的怀里哭。 白宜明听她哭诉完后,顿时愤怒极了,他拽著陈雯淑就往门外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一个捕快,就敢无法无天了吗?” 陈雯淑生怕他真的去找刘捕快的麻烦,赶紧抱住他,说:“宜明哥哥,我好疼,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白宜明顿时脚步一顿。 他和陈雯淑好了这么久,从来都不敢轻易抱她一下的,就怕陈雯淑不高兴。 这次,她竟然主动抱住他,还留他下来。 白宜明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心里虽然气闷,但对陈雯淑的心疼还是占据了上风。 於是,他没有出去,而是转身回来,紧紧地抱住了陈雯淑。 他今晚,准备在陈雯淑的院子里过夜,顺便跟陈雯淑说说娶她回去做平妻的事。 …… 陈雯淑让白宜明留下来,也只是为了稳住白宜明而已。 她担心白宜明去找刘大哥的麻烦。 她本来等著门外围观的人群散去之后,她再让白宜明离开的。 结果,白宜明反而不肯走了。 白宜明坐在她的房间里,他看著屋子里的摆设,伸手抚摸了一下桌上的白瓷茶具,看著陈雯淑,眼里带著审视:“雯淑,你不是说,你是借住在亲戚家里吗?怎么自己出来租房子住了?” 以及,还有他见到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估计是刚刚跑了。 他打量著这个屋子,又说:“这样一个房子,租金定然不便宜吧?” 陈雯淑低声道:“宜明哥哥,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宜明转身,看著她,脸色不太好,他冷笑:“你说的被姐姐抢亲的事,也是骗我的吧?” 他就说呢,像陈婉穗那样懦弱胆小的性格,怎么可能突然就敢跟陈雯淑抢亲,非要嫁给他不可了。 陈雯淑跟他又不熟! 白宜明捏著陈雯淑的脸,质问她:“你是不是早就和那个衙役勾搭上了?嗯?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宜明越说越气,他气得头晕,於是用力一甩手,把陈雯淑推倒在地上,指著她骂:“你竟然背著我偷人,你真是个贱人!” 他们可是有婚约的,她可是他的未婚妻! 陈雯淑也很生气,但她却还不想和白宜明撕破脸。 毕竟白宜明马上就要参加院试了,按照他的才学,他是很可能会一路中举的。 以及他的父亲白文康,也要继续参加明年的秋闈的,若是中了举,那身份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也是陈老二一家,寧愿把陈婉穗嫁过去,也不肯放弃这门亲事的原因。 虽然白文康考了五六次了都没中,但万一下一次他中了呢? 陈雯淑抿唇,把心里的气恼压下来,她抱著白宜明的胳膊哄他:“宜明哥哥,我真的没有,你忘了吗,我早就说过,我是你的人,我又怎么可能背著你,和別人的男人在一起呢?” 美人眼泪汪汪地看著他,那模样和语气,令人心软。 白宜明很快就被哄好了。 他就是喜欢陈雯淑这样娇滴滴会哄人的模样。 可不是陈婉穗那个木头能比得了的。 他心里的气消了,但他却又不甘心。 於是,他强硬地把陈雯淑按在塌上,用力撕扯她的衣服,沉声说:“既然你是我的人,那就该把你的一切都给我,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背著我勾搭男人。” 陈雯淑慌乱了,但她並没有反抗,她想办法哄著白宜明。 两人在屋里胡闹了一下午。 那陈雯淑也是手段了得,一夜过后,就把白宜明哄地找不著北了。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白宜明还恋恋不捨地对陈雯淑说:“我知道你辛苦,那衙役仗势欺人,你一个弱女子,没办法反抗,不过你放心,等我明年参加秋闈,中了举人就好了,到时候,我就娶你回去做举人夫人,到时候,可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陈雯淑就是因为这个,才哄著白宜明的。 她之前不知道刘捕快已经娶妻,她也算是被刘捕快给骗了。 后来知道了,就有些后悔放弃了白宜明的亲事,所以她现在,是两边都哄著。 男人嘛,不就是好那种事? 她伺候好了,要什么男人都会给。 陈雯淑乖巧点头,含羞带怯地看著白宜明,仿佛经过了昨夜,她和白宜明的关係又更近一步了。 她低声说:“那我可就等著举人来娶我了。” 白宜明心中滚烫,顿时扬起了满腔斗志,他道:“你放心!我说道做到!” 白宜明从屋里出来之后,就步履匆匆地准备离开县城,回家里用心读书了。 不过,他在陈雯淑的房里,只顾著胡闹了,一夜过去,他粒米未进,早已经腹中空空,飢肠轆轆。 他的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看著街边小摊上摆著的包子馒头,他肚子饿得咽口水。 这时,有两个穿著衙役衣服的捕快衝过来,对著他就踹了一脚。 白宜明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那两个捕快又围著他连踢带踹了好几下,隨后,他们用绳子將他绑了,拖著就走:“就是你在那偷东西是吧?好小子,回去把你手给剁了!” 白宜明被打得眼冒金星,他给那两人拖著走的时候,还在喊冤:“你们,你们抓错人了!我没有偷东西!没有!” 那两个捕快压根不听他说,冷笑著道:“你有什么话,到了牢里再说也不迟。” 白宜明挣扎著要跑:“你们仗势欺人!我从来没有偷过东西,天地可鑑,我是冤枉的!” 那捕快嫌他太吵,拿了块破布,將他的嘴巴堵了。 白宜明被他们抓到了县衙后边的大牢里。 哐当一下,大牢的铁门就锁上了。 白宜明还在抓著铁门喊冤。 隔壁关著的人对他说:“小兄弟,你別喊了,喊了也没用,你不如想个办法,给家里人送信,让他们拿著银子来赎你出去。” 白宜明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浑身都被打得发疼。 他又两顿没吃饭了,所以飢肠轆轆,身体发虚,他喘息了一会儿,才问:“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冤枉的,我若是让家人拿钱来赎,那岂不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那人摇了摇头,说:“小兄弟,你不懂,你若是不拿钱来赎,那你就出不去了。” 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人,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像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被抓进来,就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拿钱赎人,要么,就成为某个人的替罪羊了。 白宜明有些慌,他知道自己是被刘捕快报復了。 白宜明气得低声骂道:“这个恶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不仅逼迫雯淑,如今,还要来迫害我!他会遭到报应的!” 第48章 五百两赎金。 而这时,帮白宜明送信的人,在去白家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正在街上採买的沈君怡。 对方赶紧將沈君怡拦住了:“沈氏,不好了,出大事了!” 此时已经很晚了,天都快黑了。 沈君怡怡听出了老乡的声音,她转头一看,站在她跟前的是他们白石村的人,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经常去县城卖山货,然后又从县城买些小玩意到各个村里卖。 沈君怡认出来他,问他:“陈大哥,都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君怡这两天都带著陈婉穗,住在她们新买的房子里呢。 白家住著老头和老太太,沈君怡不想回去,毕竟她回去的话,不仅要伺候老头老太太,给他们做一日三餐,还得听他们嘮叨。 沈君怡买的房子,除了保长,没有任何人知道,家里人也找不到她。 她住得挺舒心的。 那陈货郎跑得满身是汗。 他从县城里跑回白石村,然后又从白石村跑到白石镇,又找村长问路,几乎从早到晚,他都在路上奔波了。 陈货郎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才道:“沈氏,不好了,你家小子被抓到县衙的大牢里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君怡:“……” 沈君怡愣了一下,她有些惊讶,不过,她还算镇定; 沈君怡问:“大的还是小的?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陈货郎用毛巾擦了擦汗,缓了几口气,才慢慢说道:“大的,是宜明那孩子,早上我在城里卖货的时候,他托人给我送信,让我找他家人,凑够赎金去救他呢,对了,赎金要五百两。” 沈君怡:“……” 五百两,她省吃俭用了十几年,到白宜明成亲的时候,也才攒下一百两左右。 五百两银子,一般人可拿不出来。 沈君怡沉默片刻,才道:“陈大哥,你辛苦了,你先坐下喝口茶。” 说著,沈君怡又转身,对街边的茶馆伙计说道:“伙计,给我上户茶,再来一叠点心。” 陈货郎確实是累了,於是也顾不上避嫌什么的,直接走到茶馆街边的座椅跟前坐下,端起那碗茶水就喝。 沈君怡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次,辛苦陈大哥你跑一趟了,不过这件事,你还得去跟他父亲说一声,我今天出门也是有急事,暂时不回白石村了,你正好回去,就顺道跟白文康说一声吧。” 陈货郎点点头,把碗里的茶喝完了,又隨意地擦了擦嘴,说:“放心,我正准备回村呢,也就是突然看到你,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 陈货郎回去前,又多说了几句:“那些人说,宜明那孩子,是因为偷东西被抓的,我觉得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从小读圣贤书,定然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沈君怡:“……” 沈君怡心想,陈货郎还是太看得起那些读书人了。 白宜明或许不会偷东西,但他一定会偷人。 他看不上陈婉穗,喜欢陈雯淑。 现在好了,为了陈雯淑,他这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了。 沈君怡今日本来是带著陈婉穗出来买小鸡崽的。 她们新家的前院已经改成了菜园子,这两天,陈婉穗在菜园了撒了很多菜种子,种子都已经发芽了。 后院呢,则围了一小块地方,准备给陈婉穗养鸡。 因为母鸡可以生鸡蛋,所以,陈婉穗对养鸡有执念,念叨了好几次要出来买鸡苗。 陈婉穗现在也没心情买小鸡了,她担忧地问沈君怡:“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白宜明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但这个丈夫,还不如陌生人呢。 陈婉穗是不管白宜明的生死的,但白宜明是沈君怡的孩子啊,沈君怡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沈君怡其实也考虑了一下,这个儿子,她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虽然上辈子儿子们拋弃了她,但她现在反省了一下,觉得或许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作为母亲,她太惯著孩子,把孩子们惯得没心没肺,自私自利。 但是现在,重生回来之后,她发现,两个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救的。 老二白宜明就已经变化很大了不是吗? 沈君怡嘆气,对陈婉穗说:“时候不早,咱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好歹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千辛万苦抚养长大的亲生子,她可以不管,可以打骂,但是被外人欺负算怎么回事? 沈君怡决定还是帮一下白宜明。 当然,钱是没有的,但她可以顺手帮一下白宜明。 当天晚上,沈君怡回去之后,就开始点了油灯,开始拿著笔在那写单子了。 她的外祖父是行脚大夫,她跟著外祖父长大,自然也学会了一些治病救人的本领。 正好县城里没有女大夫,只有一两个本事一般的药婆,沈君怡就觉得,她得从这方面入手。 她把自己要用到的东西,填写了个单子,自己在那合计了半天,看看哪些自己去郊外采,哪些得去药馆买。 还有一些,她单独划出来,交给了陈婉穗,对她说:“明日一早,你拿著这个单子去找刘四斤,问问他能不能把这些草药给我凑齐,价格的话,你按市价给他开。” 陈婉穗不认识字,她接过单子后也看不懂,就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刘四斤是认识字的,而且这些药材,刘四斤的厨房里堆著的那一堆药草中,就能翻出许多来。 沈君怡自己则准备了一下,明天她得出门,去郊区的山林里找几味药材回来。 …… 沈君怡心中已经有了成算,而刚刚得到消息的白家,气氛却有些凝重。 跟了白宜明一路的白景明摸黑回到家里,就急急忙忙的去找老头老太太了:“祖父,祖母,大事不好了啊!我兄长他完了!” 白老太太给他端来一杯水,瞪他:“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完了?” 白景明一大口把碗里的水喝完,然后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说到白宜明被捕快抓到监狱的时候,白老太太脸色一沉,转头就给了白老头一逼兜,骂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还说保准能拆散他们呢,拆拆拆,把我最有出息的大孙子,都拆到大牢里去了!” 白老头也是十分无语啊,他就不理解了:“宜明都看到人姑娘和別的男人搂搂抱抱的了,甚至都在外面租了屋子鬼混了,怎么还能被那女的三言两语给哄骗了呢?” 白宜明但凡在骂完渣男贱女之后,有骨气一点,转身就走,不就没这破事了吗? 他怎么还能留在那屋里,甚至和那女的鬼混一夜? 他这样衝上门,睡別人的女人,能不把人惹怒吗? 白老头“嘖”了一声,气得跺脚:“没出息的东西!跟他爹一个怂样!” 白老太太气得直挠他:“你有出息,你聪明,你怎么就不知道你大孙子是个什么人?” 白老太太说著,又气又怒地说:“那陈家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竟然培养出这样一个妖精出来了,看我今天不过去把他们家大门给砸了!” 换亲的时候,陈老二一家可不无辜。 白老太太拿著扁担就要衝出门去,找陈老二一家人算帐,但是被白景明拉住了。 白景明倒是有些著急了,虽然他平时喜欢和白宜明吵架,但白宜明到底是自己的亲兄弟,从小一个被窝睡著长大,感情是有的。 他著急地说:“祖母,你先镇定!五百两,那边说,赎金要五百两,咱们家有这么多钱吗?” 白老头气得翻白眼:“你说呢?你这是要逼著老子我去当土匪!” 白老太太冷笑著说:“这钱凭什么要我们出?咱们大孙子分明是被陈家害的,这钱就该他们陈家出!” 白老太太说著,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又说:“还有孙家!他们这些乌龟王八蛋,白吃我儿子家七八年的大米,他们要是敢不给钱,我就拿根绳子,去他们家上吊去!” 白景明:“……” 白景明看著唉声嘆气的祖父,拿著扁担四处大骂的祖母,顿时眼眶通红; 他是真的没招了。 父亲还在养伤,兜里比他的还乾净呢。 兄长现在又被抓到大牢里了,五百两,不是五两,不是五十两,是五百两。 难怪人人都想参加科举,人人都想当官呢。 这衙门的人隨口说出来的数字,都能够把一个家族的人压死。 白景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此时此刻蹲在地上,抱著脑袋,六神无主的。 著急的在原地团团转,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烦躁的说:“都两天了,我娘怎么还没回来啊?要是我娘在的话就好了,我娘一定有办法。” 不管是凑够五百两银子,还是別的什么。 总之,他坚信自己的母亲一定有办法救出白宜明。 至少,他可不觉得他的父亲会有办法。 白老太太听到这话后,就板著脸,没好气地说:“你娘她这是在躲著我呢,她不想伺候我,不想听我的嘮叨,所以就躲出去了唄,你出去找她去,让她回来不就行了?” 白景明听到这话,立刻就说了:“是这样吗?那祖父,祖母,不如你们今日就收拾收拾东西,先回乡下去吧?等白宜明从大牢里放出来了,你们再回来,让你们的大孙子孝顺你们。” 白老太太:“……” 白老头:“……” 老两口气得差点没给白景明一逼兜。 白老头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好二孙,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胡话,走,去看看你爹醒来了没有,咱们一家商量一下,看看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无论如何,咱们都得把你兄长从大牢里救出来!” 白老太太也把扁担放下,立刻就说了:“文康可是秀才啊,当年他考上秀才的时候,在县城里见过县丞老爷的,还有什么什么员外大人,请他吃过酒呢!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他会有办法呢?” 白宜明可是他们白家最有出息的子孙啊,白鹿书院的先生们没有一个不夸的,都说他的才华胜过父亲许多呢。 他是很有希望走上科举的道路的。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还等著大孙子光宗耀祖呢,结果谁能想到,他们家最聪明,最有才华的孙子,却要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上了? 老两口和白景明一起,来到了白文康的屋里。 白文康躺在床上休息了两日,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因为赵秀贞搜刮他財產跑路的事,对他打击有些大。 虽然他嘴上说赵秀贞是有苦衷的,他不相信赵秀贞会真的利用他等等,还不许父母儿子詆毁赵秀贞。 但其实,他的心里什么都明白著呢。 他觉得这件事很丟他的脸面,所以,他这几日借著养伤的由头,房门都不出。 饭都要等著儿子给他送过来。 除非上厕所的时候要下床之外,其余时候就在床上瘫著。 总之就是不肯见人。 生怕自己一出门,就要被別人嘲笑他是个大冤种,白养別人的媳妇儿子七八年。 老两口进屋的时候,他还很不耐烦地说:“爹,娘,你们进来吵闹什么?没看我在养伤吗?” 白文康又盯著白景明,严厉地说:“老二,你这个不孝子,都什么时辰了?我的药呢?你怎么还不给我端上来?” 白文康现在看到谁都烦,父母儿子都看不顺眼了。 並且在心里更加记恨沈君怡。 都怪沈君怡,如果不是沈君怡和他吵闹,他未必会把赵秀贞接到白家。 更不会让赵秀贞给自己洗衣做饭,端茶递水,以至於让人误会他和赵秀贞的关係! 明明这些年来,他都和赵秀贞保持著普通的兄妹关係的! 瞧瞧这事闹的! 他要是能把赵秀贞纳进门中,也就罢了。 可偏偏是赵秀贞嫌弃他,还跑路了。 这事被沈君怡闹得人尽皆知,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白景明一进门,也顾不上別的了,著急地大声说:“爹,大事不好了,我哥被县衙抓到大牢里了,现在那边说,要五百两的赎金,不然就不放人!” 白文康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瞪著眼睛看白景明:“你说什么?” 第49章 「就不怕被传閒话?」 白文康万万没想到啊,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被衙门抓到大牢里去了? 白景明把打听到的前因后果,给白文康说了一遍。 白文康就立刻挣扎著要下床了,他说:“不行,我得去衙门走一趟,县令大人见过我,我去求个情,让他把我儿子给放了。” 说著,白文康又咬牙切齿地说:“这个陈老二,他教出来一个好女儿,把我儿子害得,下次见了他,我非要好好问问他!” 白老太太一听说儿子有办法,提著的心就落下了一半。 不过,她很快又沉著脸说:“你问问问,问有个屁用?等我明日找上门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几斤几两,敢这样害我们白家!” 白老太太的手段,现在的人都不太清楚。 但在她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泼妇。 名声比现在的沈君怡还响亮呢。 不过,她可比沈君怡命好多了,她丈夫对她有感情,也愿意听她的。 她的几个孩子还算孝顺,大儿子白文康是秀才,二儿子在村里,有一口好吃的,都要先端给老娘吃的。 白老太太选中了沈君怡当儿媳妇,那是看中了沈君怡泼辣的性格。 但这些年来,她越来越看不上沈君怡。 就是因为沈君怡,太惯著孩子,也管不住白文康的缘故。 现在,陈老二一家竟然敢这样欺负白家,她明天非得找上门去,找他们『友好的交流』才行。 一家人这样商量好后,就准备早早的歇息了。 不过,苦逼的老二白景明,他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还得给三位长辈端洗脚水,给他爹白文康煎药。 家里没有了沈君怡,感觉一切都乱糟糟的,乱了套了。 …… 第二天一早,沈君怡这边也忙碌起来了。 她准备去郊区的山林里找药材。 陈婉穗呢,则去找刘四斤。 陈婉穗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从之前的面黄肌瘦,变得圆润了一些。 她的皮肤白了,也红润了,一双怯懦胆小的眼睛,也变得又黑又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原本乾枯泛黄的头髮,也变得黑黑亮亮的。 就是个字没有长高,看来她的身高已经定型了,好在,她也不算矮。 沈君怡这几天看著越发出落的漂亮水灵的陈婉穗,心里就越高兴。 这就是养孩子的快乐之处了,看著孩子一天天的变好,她的心情就也会很好。 她拿著个篮子,对陈婉穗说:“穗娘,你今天去沙石村走一趟,给刘四斤送点吃的,顺便让他抽空帮忙打点家具,这是预付给他的工钱。” 沈君怡给了陈婉穗五两银子。 陈婉穗正在抱著小鸡仔擼毛呢,听到这话,她就把鸡放下,接过了银子。 陈婉穗的有大半个月没有去看刘四斤了,还別说,这么久没去,她也想过去看看来著。 只是之前沈君怡不开口,她也不好意思说。 她看著沈君怡不仅拿著篮子,还背起了背篓,有些惊讶地问:“娘,你去哪里?” 沈君怡拿上一把镰刀,说:“我去郊外的山里看看,採摘一些药草回来,你正好去问问刘四斤,他堆在厨房的那些药材,能不能卖给我,记得把我写的单子,拿给刘四斤看。” 她说著,站在大门口,看著外面热闹的街市,又转头,对陈婉穗说:“你路上慢点,赶在天黑前就得回来,一会儿雇个牛车去,安全一些。” 陈婉穗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好的娘,我这就去。” 说著,她就提上篮子,急匆匆地要出门。 沈君怡:“……” 沈君怡看著她急匆匆的步伐,发现陈婉穗的性格是真的变了很多。 她只是迟疑了片刻,发现陈婉穗就已经跑出门外去了。 沈君怡於是连忙追到门口,在她身后喊道:“不是跟他要,是跟他买……” 对了,说到买,她好像还没给她买药材的银子呢? …… 陈婉穗可没想那么多。 她就知道沈君怡好厉害,竟然懂医术,那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开个医馆啦? 但是现在缺少药材,正好刘四斤那里有,那她过去找刘四斤要点,也没关係吧? 陈婉穗来到刘四斤的家门口,就看到刘四斤已经丟了拐杖,正在门口,修自己的大门。 一个多月的休养,刘四斤的腿伤早就养得差不多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走路的时候,腿还是有些隱隱作疼。 要是以前,刘四斤可不在乎这些。 但是现在,他很在意自己会变成瘸子。 他可不能变成瘸子,那走起路来得多难看? “刘四斤!” 刘四斤手里的刀一歪,差点削他自己手上! 刘四斤面不改色的收起刀,然后抬头看过去。 就看陈婉穗穿著一身新做的蓝底碎花的裙子,在耀眼的阳光下,提著篮子朝著他跑来了:“刘四斤!” 陈婉穗一路跑过来,脸颊上泛起红晕,气息有些不稳,她眼睛晶亮地看著刘四斤,说:“你腿好啦?怎么都拆了?” 说著,陈婉穗又凑过去,去看刘四斤的腿。 刘四斤仰头看著陈婉穗。 他好像挺久没有见到陈婉穗了。 沈君怡上次来过之后,就说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以后,她们就不再来了。 当时的刘四斤,心里是很失落的。 这几天以来,他都鬱鬱寡欢的呢。 就连之前热衷的家具,都不想做了,反正做得再齐全,再漂亮,也没人看,没人用不是? 然而现在,陈婉穗竟然过来看他了? 还是她自己一个人? 刘四斤坐在小杌子上,微微仰头,目光定定地盯著陈婉穗看。 陈婉穗白了,模样好像长开了一些? 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好像更好看了一些。 刘四斤都要挪不开眼睛了。 陈婉穗看了一会儿他的腿,然后,她就把手里提著的篮子放下来,对他说:“对了,今日我做了麵条。” 她还特意强调了一遍:“这可是我亲自做的呢!” 刘四斤的喉咙动了动,声音略微沙哑了一些,他果然开口了:“你亲自做的?不是买的了?” 陈婉穗的性格还会有些內敛,而且很容易害羞,她微微笑了一下,低声说:“当然不是买的啦,是我自己做的,我娘都说,我做的葱油麵最好吃的。” 说道这个的时候,她的眼里带著笑意,心里是真的很高兴。 她很在乎沈君怡,很听沈君怡的话。 当然,也就很喜欢沈君怡夸她了。 沈君怡说她做的麵条是最好吃的,那就是全世间最好吃的! 刘四斤也得承认这一点。 刘四斤伸手过去,把那一大碗麵条端起来。 还没吃呢,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了。 这是一碗葱油麵,根根分明的麵条,上面裹著均匀的酱汁,上面点缀著葱花,以及几片晶莹剔透的肥肉片,闻起来葱香浓郁,让人食指大动。 刘四斤抬头,看著陈婉穗,低声说:“很香,陈姑娘的厨艺確实精湛。” 他这样一说,陈婉穗就脸红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有些高兴的说:“我娘也是这样说的呢。” 她一口一句『我娘』,丝毫没发现,刘四斤已经误会了她和沈君怡的关係。 此时此刻的刘四斤,是真的以为沈君怡和陈婉穗是亲母女。 所以,他在偷偷打量陈婉穗的时候,心里也生起了某些小心思。 陈婉穗看起来年纪不大,又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她许了人家没有? 刘四斤坐在那,时不时的瞥一眼陈婉穗,心里在琢磨一些有的没的,沉默寡言的开始吃麵条。 陈婉穗就站在旁边看他吃。 把刘四斤看的浑身不自在。 等刘四斤把麵条吃的差不多了,陈婉穗才开口问他:“对了,我娘说,让你帮忙打一些家具的,你最近有空能打吗?” 上次沈君怡过来的时候,就夸过刘四斤的木工手艺很不错。 她也隨口说过需要一些家具。 刘四斤是的木工手艺还可以,他自己打的桌椅就很不错。 刘四斤点点头,看著陈婉穗说:“可以,我这几天就去找找木头。” 他自己囤了挺多木头的,但是不一定全都能用,他得去挑一挑。 毕竟家里的床、八仙桌、碗橱书柜什么的,都得用大木头才行,小木头只能做些凳子。 刘四斤迟疑著,又看著陈婉穗,有点不太敢带著她进屋。 免得被人传閒话。 毕竟村里的那些姑娘们,每次见到他,都要远远的避开的。 她们最怕的事,就是被人传跟他的閒话了。 过了一会儿,陈婉穗拿出个纸条出来,递给了刘四斤,又问他:“对了,刘四斤,你厨房里存放的那些药材,你还有用吗?我娘说想要找这些药材,你看看你这里有吗?” 这话问得,刘四斤的那些药材,本来就是弄来卖钱的,他自己留著当然没用。 他看了陈婉穗一眼,陈婉穗那双黑黝黝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刘四斤耳根一红:“……” 刘四斤默默地接过她的纸条,然后摇头,说:“没用了。” 果然,陈婉穗的眼睛就亮了,她笑著说:“那你没用的话,就挑一些给我吧?我娘急著要用呢。” 刘四斤垂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药材。 都是一些比较常用的药材,他还真有。 刘四斤就说:“行,我进去给你找找。” 他说著,就站起身来。 坐著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他站起身来的时候,陈婉穗才觉得他异常的高大。 陈婉穗站在那,还羡慕地说:“刘四斤,你好高呀。” 刘四斤:“……” 刘四斤脚步一顿,又看了一眼陈婉穗。 这一眼一眼又一眼的,他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陈婉穗这个小姑娘,对他好像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明明他见村里的其他姑娘,都没有任何感觉的。 与此同时,刘四斤发现陈婉穗好像不怕他了,跟他说话都敢和他对视了。 不过,刘四斤反而开始心虚起来了。 现在换他不敢看陈婉穗了。 刘四斤吃完麵条,自己拿著碗筷去灶台边洗乾净了。 然后,他就默默地带著纸条,走到厨房里开始收拾那些堆成小山的药材了。 那些药材,都是他受伤之前从山上採集的。 有些药材是县城里的医馆长期收的,他每次都会採集很多,然后洗乾净晒乾了,连带著兽皮和猎物一起,去县城卖掉。 药材积累的有些多,毕竟县城有些远,去一趟不容易。 刘四斤拿著两个大竹篓,把那些晒乾的药材整理的放进竹篓里。 陈婉穗走进屋里,惊讶地发现,刘四斤的屋子里,已经焕然一新! 除了他上次做的八仙桌和椅子之外,他还做了带抽屉的柜子,还做了一张摇椅放在门口。 屋子里破旧的窗门他也拆了做了新的,那张破旧的木板床更是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木床。 屋子里打扫的乾乾净净,地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陈婉穗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放轻了! 她悄声走到厨房,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刘四斤,十分佩服的说:“刘四斤,你也太厉害了,你做的那些家具可真漂亮!” 刘四斤看了她一眼,耳根通红,他低声说:“手艺粗糙,让你见笑了。” 陈婉穗立刻说:“怎么会?我觉得一点也不粗糙啊!” 说著,她走进厨房里,刘四斤就转过头来,说:“你別进来,你站外面说话。” 陈婉穗:“……” 陈婉穗立刻听话地退后到了门外,她有些不解的说:“为什么不能进去啊?”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就像在陈老二家里,被嫌弃时那样! 当时,她的叔叔婶婶,还有堂弟堂妹们,就是不许她进他们的屋子。 陈婉穗的心里有些难过。 她还以为她和刘四斤,算是熟识的朋友了呢。 陈婉穗的嘴巴一扁,整个表情都委屈起来了。 刘四斤:“……” 刘四斤看著她委屈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了。 刘四斤一边整理药材,一边慌张地解释说:“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担心被人看到了,又要被说閒话。” 说著,他看了陈婉穗一眼:“你一个姑娘家,你就不怕名声坏了?” 到时候,別人把她和刘四斤绑在一起,说他们有私情。 她一个姑娘家,以后还怎么说亲? 当然,刘四斤是不介意这些了。 只是,他担心陈婉穗看不上他,所以介意罢了。 想到这里,刘四斤就又沉著脸,心里难受得不行,他不说话了。 第50章 求见县令 刘四斤沉默地把药材全部都收拾好,装了满满的两大篓,装上了牛车,让牛车的师傅帮陈婉穗拉到镇子上。 他没再看陈婉穗,一直都是垂著头,说:“药材装好了,家具的事,你告诉你娘,我二十来天左右就能打完,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陈婉穗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些药材,压根没注意到刘四斤的情绪变化。 她点点头,从袖袋里掏出来五两银子,递给刘四斤,问他:“这些银子够不够?” 刘四斤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银子,然后,他没接,对陈婉穗说:“不用给我银子,你娘救了我,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说著,他又补了一句:“天色不早,你快点回去吧。” 说著,刘四斤就进了屋。 陈婉穗手里还拿著银子呢,她看著刘四斤的背影,感觉到刘四斤好像心情不太好。 不过她也不管了,她的心里只有沈君怡,她现在不关注任何人。 陈婉穗於是上了牛车,车夫赶著牛车,载著她和两大篓药材,赶在天黑前到了白石镇。 …… 刘四斤给的药材很齐全,帮了沈君怡的大忙。 沈君怡连夜把药材整理好,然后第二天,沈君怡就早早起身,她仍旧背著竹篓出门,让陈婉穗留在家里。 她这次,没有去郊外的山林里找草药。 而是步行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距离县城不远处的白龙山,那山上有个观音庙,香火旺盛。 不分寒暑,不分年结,虔诚的香客们络绎不绝。 沈君怡背著竹篓上了山,她先是在山里转了转,採摘了许多常见的药材后,她就回到了山道上,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喝水休息。 不时有上山下山的香客路过,遇到那些穿著綾罗绸缎,丫鬟僕从簇拥的夫人或小姐,她都会抬头默默地看一眼。 一天下来,没有等到自己要找的人。 沈君怡赶在天黑之前回了白石镇。 此后两天,她仍旧往白龙山的观音庙而去。 这一日,她照例在台阶上休息的时候,突然,她喝水的动作一顿,看著不远处,有个穿著按紫色襦裙的妇人,在连个小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台阶上来了。 这里的观音庙向来灵验,前来这里许愿的人很多。 沈君怡那妇人慢慢地走上前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水囊放到一边,然后,她把竹篓里新鲜採集回来的药材,全部倒出来,开始分门別类的整理起来。 她穿著十分朴素的藕色上衣,头髮用一根簪子梳起来,没有带任何头饰。 虽然她一身农妇的打扮,但皮肤却白净,五官也长得漂亮,往常出门,她为了避免麻烦,都是带著帷帽的,这次,她早早地就把帷帽给摘掉了。 沈君怡只认真地整理著药材,仿佛没有注意旁边有什么人路过。 那个穿著紫色襦裙的妇人,模样十分美艷,头上带著镶嵌著宝石的金釵,手上带著两对翡翠玉鐲,她走到近前的时候,沈君怡还闻到了浅淡的香气。 被丫鬟们搀扶著的妇人,从她旁边的山道上路过,留下一阵香气,以及满头珠翠发出的叮铃声。 身后跟著的八个护卫,腰间都掛著大刀,身体强壮。 沈君怡没有抬头,等他们过去了,她才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前世听到的消息是假的? 正当她迟疑的时候,突然,前面的八个护卫停下了脚步。 原本搀扶著妇人的其中一个丫鬟,掉头回来,走到沈君怡的面前,那丫鬟看著和陈婉穗差不多年纪,她垂头打量了沈君怡一会儿,问她:“我看你在这儿採药,莫非,你是药婆吗?” 城里的药婆不多,原本擅用药的女人就不多。 所以她们见到沈君怡的时候,会停下来问一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君怡微微一笑,她用手帕擦了擦汗,对那丫鬟说:“是,也不是,其实,我是大夫。” 那丫鬟明显很吃惊的样子:“什么?你是女大夫?” 她有些惊讶,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前面等著的美艷妇人听见了,她神情有些急切。 那丫鬟见到了,立刻对沈君怡说:“大夫,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我们夫人有话想问你。” 沈君怡求之不得,她立刻收拾起东西来,道:“自然方便。” 说著,她就背起竹篓,跟著丫鬟往前,走到了那夫人的面前。 那个美艷的妇人看著沈君怡,轻声问她:“你刚刚说,你是大夫?” 沈君怡点头。 那妇人又问:“咱们明丰县城里,我知道有两家医馆內,有女大夫,不过,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君怡:“回夫人的话,我是白石镇上来的,自己家刚刚开的医馆,夫人不认识我也正常。” 那妇人其实也没有怀疑沈君怡。 因为一个大夫有没有医术,只要让她看一眼病人就行了。 再者说,她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找別的大夫。 那妇人最后说:“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等我去观音庙里上了香,你再隨我到府上,有个病人……需要你去看一看。” 沈君怡知道,这个病人其实就是这个妇人自己,当今的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去上完香后,没有留下用斋饭,而是很快就下了山,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自己的马车。 她仿佛腿脚不太好,上马车的时候差点摔了。 幸好两个丫鬟都扶著她,她坐在马车里,累出一身汗来。 身边的丫鬟红著眼眶问她:“夫人,咱们真的要找那个医女看?” 县令夫人眼眶通红,她低声道:“我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沈君怡和丫鬟一起,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这次是要去县城,去县令的府邸。 普通百姓,想见县令一面都难,更何况,还是来到县令的府邸。 沈君怡也是第一次来,但她並不慌张。 因为县令夫人的病,並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有些难言之隱,所以让她没法去找男大夫治病。 她只能找女大夫,但確实是也不好找。 前世沈君怡就听过这件事。 县令夫人的腿到后面,连走路都困难。 她最后抑鬱而终,也是因为这个病。 …… 他们的马车从前门进去,隨后一路到了后院。 丫鬟带著沈君怡来到一个厢房门口,低声对沈君怡道:“就是这里了,你先隨我进来。” 那县令夫人已经坐在屋里了。 丫鬟將周围的人全都屏退。 这位美艷的夫人,比那县令小了十几岁,嫁过来多年,虽一直未有子嗣,却也颇受县令老爷的宠爱。 只是,因为她的腿,她已经连续近半年,没有与县令老爷同房。 因为她的再三推辞,把县令也惹怒了,夫人担心再这样下去,县令老爷估计要纳妾了。 这也是县令夫人心急,路边看到个採药女,就要多问两句的原因。 她实在是等不起了。 沈君怡走进来的时候,那夫人立刻站起身来。 沈君怡忙道:“夫人腿脚不便,还是少站少走比较好。” 那夫人一惊,隨后,转头去看丫鬟。 丫鬟紧张地连忙道:“夫人,奴婢什么都没有说呀。” 沈君怡走上前来,扶住了夫人,让她小心地坐在椅子上,轻声说道:“是我看出来的,夫人,可是右腿受伤了?” 夫人点了点头,她迟疑地看著丫鬟。 两个丫鬟们都把门窗紧闭了,然后一个去守著门,一个过来,站在夫人的旁边。 那夫人迟疑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这个腿,之前长了个东西,沈氏,你帮我看看,若是能治好,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若是,若是你也没有办法……” 她顿了一下,嘆气:“我也不怪你,但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县令夫人已经找了几个女大夫看过,也找过药婆,试过偏方。 但都治不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现在面对沈君怡的时候,其实是不抱期望的。 只是不让沈君怡试试,她自己也不死心。 沈君怡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县令夫人的手,低声道:“夫人安心,我来给你看看。” 县令夫人看了丫鬟一眼,丫鬟蹲下,轻轻地把县令夫人的裙子捲起来,然后,又把宽鬆的裤腿捲起来。 就这样,一直卷到大腿根部的位置。 沈君怡一眼看过去,顿时心惊。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生了一大片脓疮,中间严重的部位都发黑流脓了,皮肤更是溃烂了一片,看著令人心惊。 这种脓疮本就不好治,更何况,她这个还长在接近大腿根部的位置,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因为太过於难以启齿,都不敢叫人知道。 后来越来越严重了,她又怕喜好她美色的丈夫,因此而嫌弃她,所以也不敢让丈夫知道。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之前找的大夫,说这是毒虫咬的,按著解读的方子来,却也治不好。” 沈君怡看著这些伤口,嘆气,道:“夫人,你这是拖得太久了,若是不抓紧治好,只怕以后,这条腿都要保不住了。” 说道这里,沈君怡不由得想起,这种话,她之前也跟刘四斤说过。 真是奇了,她重生回来接触到的两个病人,都是伤了腿。 丫鬟看著县令夫人紧张的模样,严厉地说道:“你別乱说话,我们夫人的腿一定能治好的!” 县令夫人已经拿著手帕哭起来了。 沈君怡笑了一下,又安抚地说道:“不过,夫人放心,你这个病,我能治。” 县令夫人惊喜地看著她:“你说真的?” 沈君怡点头:“当真!” 县令夫人的这个是虫毒疮,若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找大夫治,说不定早就已经治好了。 但偏偏长在了大腿根部的位置,应该是她在外出游的时候,被毒虫咬了,隨后逐渐发作起来的。 沈君怡看著那巴掌大的一片发黑的脓疮,对她说道:“你这个,先不用药,我先用针把它们挑破,將毒水放出来,然后撒上消肿镇痛的药粉,两日后,我再来给你换药。” 那丫鬟忍不住质疑道:“可是,之前的大夫也给我们夫人撒了药粉了,但是没有用。” 沈君怡也不恼,只道:“放心好了,我的药管用。” 她是从南边那儿来的,远嫁而来,从小生活的地方毒虫蛇蚁很多。 她的祖父很擅长解毒,他甚至救活过被五步蛇咬伤的村民。 沈君怡脑子里记著那些药方,这几天她已经全部默写下来,並且调配了不少药粉了。 沈君怡给县令夫人处理好伤口之后,就从县令的府邸出来了。 县令夫人安排了车夫送她。 …… 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白文康身上带著伤,脸上青青紫紫的,正朝著县令的府邸跑过来呢。 白文康在村里被人捧著,沈君怡这些年来也对他言听计从,加上好友们的陈赞。 他还真把秀才的名头当回事了。 白文康中秀才的时候,和县令有过一面之缘。 他如今凑不够五百两,就想著来找县令求情了。 沈君怡坐在马车上,她掀开车帘,朝著白文康看了几眼,在白文康看过来的时候,她故意让他看见了自己。 白文康:“???” 白文康脚步一顿,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看著那辆远去的马车,低声嘀咕:“我这是累出幻觉了?我怎么好像看见沈氏了。” 白文康甩了甩头,他走到县令府邸门前,前去敲门。 很快,门房的人走出来了,他把门打开一条缝,不耐烦地问:“谁啊?天都黑了还来敲门!” 白文康赶紧上前道:“我是白石村的白秀才,前来求见县令老爷。” 那门房一听是白秀才,脸色倒是好看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別说秀才了,那些举人老爷,想要来见县令大人,都得排队呢。 一个小小秀才,根本入不了县令的眼。 那门房板著脸道:“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白秀才,要不然你改天再来?” 白文康:“……” 白文康有些著急地说:“劳烦老哥你通融通融,给县令大人通报一声,我实在是有十分紧急的事,要来找县令大人帮忙啊。” 门房一听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帮忙?我们大人没空!” 说著,门房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枉费他还浪费几句口舌,以为对方是来县令大人送礼的呢。 结果,是来求大人帮忙的。 真是好笑,找县令大人帮忙,竟然两手空空,带著张嘴就来了,白秀才怎么好意思的? 白文康被关在门外,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真是没想到,在这里,竟连个看门的都能给他甩脸色。 白文康本就颇要面子的,此时此刻,站在县令府邸的大门前,他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伸袖掩面,走到角落里站著,心中恨不得现在就离开。 但是他的理智又让他留在这里,他凑不出几百两的巨款,唯一的办法就是来求县令大人。 毕竟他只见过县令,县衙中的其他人,他也没有门路。 他决定在这里等上一天一夜,说不定,县令大人大发慈悲,会来见他一面呢? 第51章 偿命 沈君怡从县令府邸里出来后,回到家里,就开始连夜准备药材,调配药粉。 她有信心能治好县令夫人的腿,所以才会主动去找县令夫人的。 她把所需要的药粉,全部都准备好,到了两日后,她就准时出现在县令大人的大门口了。 正好这时,她又见到了在大门口蹲守的白文康, 白文康已经两日没有回家了。 他这个最好面子的人,竟然能忍住別人异样的目光,以及下人们的指指点点,在县令府邸的门口守这么久,也是沈君怡没有想到的。 看来,白文康確实是很看中长子白宜明了。 沈君怡来的时候,白文康也看到她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走上前,瞪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问沈君怡:“沈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沈君怡提著个小箱子,有些嫌弃地看了白文康一眼,隨后,她伸手捂住鼻子,说:“白秀才,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一点,你身上很臭。” 白文康哽住了。 他伸手指著沈君怡,咬牙道:“沈君怡!你!” 他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立即上前,对沈君怡说:“宜明那孩子被抓到大牢里了,陈货郎不是告诉你了吗?你也不帮忙想办法,筹钱去赎人?” 白文康也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沈君怡。 他是凑不到那么多银子,但是他觉得,沈君怡一定能够凑到! 白文康赤红的双目,死死地盯著沈君怡,说:“宜明也是你儿子,打断骨头连著筋,你总不能不管你儿子!他在大牢里,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赶紧筹钱赎他出来。” 沈君怡听了这话,顿时冷笑了:“他姓白,不姓沈,要筹钱也是你们白家筹钱,你们白家不是亲戚很多吗?你那些吟诗作月的朋友,不是很多吗?你找他们筹钱去吧。” 白文康有些愕然,他不可置信地说:“你,你竟然连儿子都不管了?沈君怡,你好狠的心!” 白文康有些口不择言地说:“沈君怡,你就是个拋夫弃子的恶妇!以后出街,谁见了你都要唾你一口!连自己儿子的生死都不管,你还是人吗?” 他受伤了,躺在床上好几天,沈君怡不仅不闻不问,现在竟然连家都不会,白文康是真的恨啊! 於是,说话也越来越口不择言了。 沈君怡听著这些话,脸上没有表情。 若是前世的她,听到这些话,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也会很自责。 但是现在,她对这些话已经没有什么触动了。 不过,这些话,倒是也提醒了她。 她不仅要开医馆,她以后,可还是要做大事,要当女官的。 她给自己设计好了一条未来的路,总不能还没踏出第一步呢,就被白家给拖累了。 名声这东西,不能吃,却还有些用处。 沈君怡看著白文康,笑了一下,说道:“白秀才,他们找你要赎金,开口就是五百两,不如你把赎金给我吧,我这边便宜,只要二百两,你觉得如何?” 白文康冷笑:“你救你自己的儿子,你还好意思要钱?沈君怡,做人还是得要些脸面。” 顿了一下,白文康又道:“再说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沈君怡伸手撩了一下头髮,手里提著药箱,说:“我?那还不简单吗?我去求县令大人唄。” 白文康直接被气笑了:“我堂堂一个秀才,县令大人都不来见我,更何况你?” 正好这时,府邸的大门打开,一个丫鬟走进来,十分客气地说:“沈大夫,你终於来了!我们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著,她就带著沈君怡,往大门走去。 沈君怡对白文康笑了笑,对他道:“秀才有个屁用,我一个粗鄙农妇,都比你一个秀才有面子呢。” 白文康:“……” 白文康不可置信地看著进入了县令府邸大门的沈君怡。 他懵了。 他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夜了,都没能见到县令大人一面。 那些下人们更是不拿正眼瞧他的。 结果现在,他口中所谓的粗鄙村妇,被府里的丫鬟请进去了。 那丫鬟刚刚喊沈君怡什么? 好像是大夫? 白文康愣愣地站在门口,喃喃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沈君怡来到府里,给县令夫人把腿伤伤口的药换了一下。 县令夫人有些感激地看著沈君怡,低声说:“沈大夫,你给我治疗后,我这儿的伤口,真的没有那么疼了,昨夜,我终於睡了个整觉。” 县令夫人这两年来,受到这个腿伤的困扰,不仅身体上难受,心理也难受,整日整夜的发愁,担忧,觉也睡不著,饭也吃不下。 於是便日渐憔悴,消瘦。 就连县令大人,她也没心思见了,整日躲在屋里。 找来的药婆治不好她的腿伤,她就去寺庙上香,祈祷神明保佑,期待著一夜睡醒,腿上的伤就能好了。 本来,她都已经绝望了。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沈君怡这个神医,她期待地问:“沈大夫,我的腿,真的能治好吗?” 沈君怡点头,肯定地说:“可以治好的,夫人,你放心,不过,好了之后,或许会留疤,不太好去掉。” 伤口太深,也拖得太久了,留疤是肯定的。 沈君怡又安慰她道:“不过,我会儘量帮你把疤痕弄得浅一些。” 县令夫人嘆气,说道:“只要能把我的腿伤治好,我就很满意了,留疤变留疤吧,反正不是在脸上,我不介意的。” 县令夫人感激地看著沈君怡,她自己的腿伤,她知道伤口在好转。 她就问沈君怡:“沈大夫,你可有开医馆?位置在何处?” 沈君怡就把自己在百花巷的地址告诉了县令夫人,她道:“我不常在那儿住,夫人若是有事,可以在那留下信件,等我去了再看。” 她没把白家的地址说出来,是因为她担心白文康利用她和县令夫人的关係。 换完药出来后,白文康还在外面等她呢,一看她出来,白文康就立刻追上来了:“沈君怡,你到底怎么回事?” 白文康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沈君怡到底是怎么进入县令宅邸的。 她凭什么能被请进去啊? 沈君怡看了白文康一眼,她说:“你不是很聪明,读过很多书吗?要不你猜猜看?” 说著,她就上了轿子,走了。 把白文康气得要死。 白文康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现在又在这里守了两天,自觉丟进了脸面。 眼看著沈君怡能进县令宅邸,他也不继续守著了,心想沈君怡那么疼爱两个儿子,她难道还能放著两个儿子不管吗? 於是,白文康就回家去了。 沈君怡今天也准备回白家了。 躲了几天,也差不多了。 白家的房子是她的,她寸步不让,白文康休想霸占房產。 白文康还想休妻呢,沈君怡觉得好笑,还休妻,和离都休想! 他想把沈君怡赶走,然后娶个年轻的回来,继续过他的好日子?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到时候他敢娶,她就敢下毒!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回白石村去了。 老头老太太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他们不要太过分,沈君怡也不会跟他们吵。 不过,白石村这里可是出大事了。 白老太太和白老头,一人拿著把扁担,衝到陈老二家里,跟陈老二一家人干上了。 本来,陈老太太是想著,先收拾孙老二一家的。 一个陈老二,一个孙老二,都是老二,也就別按排行分了,按前来后道分,白老太太计划著先去孙老二家闹的。 但是,白宜明被抓到大牢里了,那就不是按照先来后到分了,那得按照轻重缓急来分! 白老太太拎著扁担来到陈老二家门口,大声喊上了: “我说你们陈家为什么突然悔婚,不愿意嫁到我们白家了呢,原来是你们女儿在外面勾搭了別的男人,还滚到一块去了,我真的谢谢你们全家啊,没让你们女儿嫁过来,要不然,我们老白家就得给別人养孩子了!” 白老太太说著,竟然直接在陈家大门口,给跪下了,一边跪还一边说:“我谢谢你们全家啊,我谢谢你们祖宗十八代!我谢谢你们把女儿嫁到我家!” 周围的人都看懵了,有人问:“白老太太,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老二换女替嫁的事,全村人都知道。 不过,这事不是已经让沈君怡摆平了嘛? 於是,好心的邻居就提醒白老太太了:“白老太太,虽然换亲替嫁这事確实是老陈家做得不地道,不过,他们都已经把五十两彩礼如数退还给沈氏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你要不就,算了?” 白老太太大声说:“算了呀,我没说不算了啊?你没看见我在感谢他们全家嘛?我谢谢他们全家做出的决定,没有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嫁到我们白家,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给谁养孩子呢!” 白老太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还在大声说: “你们不知道吧?陈老二家的女儿啊,有福气得很,在县城勾搭了有钱人,就看不上我的大孙子啦,上赶著给人做外室,住著別人租的院子,每天在屋里等著男人宠幸呢,日子过得別提多自在啦; 什么教养,什么礼仪,哪里有给男人当外室,伺候男人重要啊?我这是谢谢老陈家呢,谢谢他没把女儿嫁过来,这样读过书的女儿,我们白家哪里配啊?” 白老太太跪在地上,这样一通乱说,把周围的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陈雯淑竟然在县城里给男人当外室?看不出来啊……” “切,从她悔婚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猜到啦!她从小就知道勾搭男人了,那白家小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她?还是在私塾的时候,她就开始勾搭人家了?” “就是就是,以前我可没少看她和年轻男人们走在一块,不是某某秀才的儿子,就是哪个先生的外甥,要我说,她的眼光还怪好的呢,挑的男人不是书生,就是家里有钱的,可聪明著呢。” “哎呀,还是穗娘老实本分,天天就知道干活干活干活,別说男人了,就是女人,都没见她和人说几句话呢,白老太太啊,你也別生气,你们家穗娘是个好的,你家大孙子啊,有福气著呢。” “就是,那等无福之人,哪里能进你们白家的门?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白老太太哭了,她可是真哭,不是装模作样。 没办法啊,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此时此刻,还在牢里吃苦呢,她心里就难受啊。 她哭著大声说:“哎呦,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大孙子,可被他们陈家的女儿害惨啦!他们陈家的女儿勾搭了县城里的衙役,给人当外室,又怕我大孙子去找她麻烦,就联合衙役,把我大孙子给抓到大牢里去了!” 白老太太跪在那,捶胸顿足的:“我可怜的大孙子啊,他只是去县城里读个书,怎么就要遭此祸事啊!他们陈家不给我把这事处理了,我就一头撞死在他们家门口!” 今天这瓜,可真是一瓣又一瓣,吃得围观群眾们停不下来啊! “天啊,竟然把人抓到大牢里?这属实是太过分了吧?” “陈雯淑以前也就是喜欢勾三搭四的,品性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事绝对是她乾的,她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 村里人议论纷纷,对白老太太说的话深信不疑。 等陈老二和妻子林氏急匆匆地从地里回来后,看著跪在自家大门口的白老太太,听著周围眾人的议论,林氏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现在的人讲究孝道,讲究尊老爱幼,像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这样年纪的人,在村里都是德高望重,有一定话语权的。 村里有人嫁女,都要请白老太太去梳头,请白老头见证写婚书的。 这样年纪的老人,谁敢给她跪啊? 就不怕折寿嘛? 陈老二看著跪在那里的白老太太,他甚至都不敢靠近过去,生怕白老太太跪在他面前,折煞他了。 陈老二还没说话,林氏却忍不住了啊! 林氏尖叫著衝过去,指著白老太太大喊:“你个死老太太,你在我家门口唱什么大戏啊?你们白家的彩礼我都退回去了,你还想要怎么样,要这样害我们!” 白老太太眼神阴沉沉地盯著她,对她说:“我要怎么样?如果我大孙子没能从牢里出来,我就跟你们全家拼命!” 白老太太说著,也不跪了,拿著扁担就去追著林氏打。 把林氏打得嗷嗷叫。 陈老二看不过去了,赶紧过来拦著。 白老头这下子就衝出去了。 四个人缠斗在一块,老两口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打了没两个回合,在林氏一头撞过来的时候,白老太太就“嗷”的一声惨叫,捂著胸口倒在地上。 老太太眼睛一闭,头一歪,不动了。 林氏懵了,她站在那,狐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奇怪,她刚刚,好像没撞到老太太啊? 白老头在旁边看到了,惨叫一声:“老婆子!我的老婆子啊,你死得好惨啊!陈老二!你们打死了我妻子,我要你们偿命!” 第52章 他们把你的祖父祖母打死了 白老头疯了一样,朝著陈老二就衝过去了。 陈老二看著倒在地上,不动弹的白老太太,也被嚇到了。 那么多人村民都看著呢,老太太可不能死在他家门口啊,更不能死在林氏手上。 否则,他们女儿的事可就真的瞒不住了。 而且,他们家先是悔婚,然后,他们又把原亲家对象的祖母给打死了,那他们老陈家的名声也不保了呀。 他的两个儿子还要走科举的路子呢,能不能考上另说,单说他们的名声,那可不能坏啊。 那一瞬间,陈老二想了很多。 於是,就在这个档口,白老头朝著他衝过来,他下意识就拿棍伸手一挡,要把白老头推开。 结果,“噗通”一声,他的棍子刚刚挡在白老头跟前,就见白老头“嗷”的惨叫一声,也倒在地上,闭著眼睛不动了。 陈老二:“???” 陈老二和妻子林氏,两人都惊呆了,他们站在那,盯著倒在地上的老头和老太太。 林氏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老二,他们,他们该不会是……死,死了吧?” 陈老二迟疑地说:“应该没,没有吧?” 他刚刚得拿一棍子,都没碰到白老头啊。 再说了,就算碰到了,这一棍子,也打不死人吧? 白老头真就这么脆弱嘛? 周围的围观群眾们也震惊了啊。 有人惊恐地喊道:“陈老二!你这人糊涂啊,你怎么把白大爷和白大娘给打死了呀?” 陈老二怒了:“我没有!我的棍子都没碰到他,是他自己躺下的!” 围观的邻居们就七嘴八舌地骂起来了:“你还狡辩!我们亲眼看到你们打架,把老头老太太打死的,你们还不承认?” 林氏尖叫著说:“他们没死,肯定没死!快,快找个大夫过来,让大夫看看!” 村里的邻居,还是有心善的,担心老头老太太再不抢救一下,就真死了。 於是,便有两个人跑出去找大夫去了。 正好这时,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手里拎著东西回来了。 那两个跑著去请大夫的邻居,就一边跑著一边对她说:“沈氏,不好了!你家老太太和老爷子被陈老二打死了!你快去看看去吧!” 沈君怡:“???” 沈君怡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把抓住那人,看著他问:“你刚刚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就停下了脚步,缓了两口气,才说道:“你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去陈老二家闹呢,结果和陈老二夫妻两个打起来了,他们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是陈老二的对手啊?当场就被他们一棍子打趴下了,现在还在地上躺著,生死不知呢。” 沈君怡:“……” 沈君怡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了,她把手里提著的篮子塞到陈婉穗的怀里,对她说:“穗娘,你先回家去,我过去看看。” 沈君怡说著,拔腿就往陈老二家的方向跑。 陈婉穗手里抱著篮子,想跟著沈君怡一起过去,但是又想到沈君怡让她回家去的话。 她著急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就撒丫子往白家跑去。 沈君怡不让陈婉穗过去,也是为了陈婉穗好。 毕竟陈婉穗已经和陈老二一家断绝关係了,现在出了这种事,她不出面才是最好的。 免得平白无故又挨林氏的骂。 陈婉穗回到白家的时候,白文康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不在家里。 而老二白景明呢,这几天伺候著他那受伤的爹,以及老头老太太,可把他给累坏了。 趁著今天没人在家,他直接躲在房间里,大白天的在睡觉呢。 陈婉穗担心沈君怡会吃亏,她在屋里屋外跑了一圈,最后发现白景明的房间关著门,她就直接跑过来推门了。 白景明蒙著被子,睡得正香呢,就被陈婉穗推门的声音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衝著门口喊了一声:“谁啊?” 陈婉穗著急地站在门口,喊他了:“老二,你快起来,家里出大事了。” 白景明一听是陈婉穗的声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了,他瞪著陈婉穗,突然几步衝过去,一个滑铲就给跪下了。 白景明眼泪都要下来了:“大嫂啊!你可终於回来了!这几天你和我娘都跑哪儿躲著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快要累死了!” 做饭洗衣服煮洗澡水,他祖父祖母可是把他当成牛在使唤啊! 牛干了一天活,夜里还能歇歇呢。 他夜里把祖父祖母伺候睡下了,他还得去伺候他那臥病在床的爹。 如果不是他爹这两天去县城,没回家,让他休息了两夜,他都怀疑自己要累死过去了。 白景明跪在那,眼下乌青,神情憔悴的鬼哭狼嚎的: “大嫂!我求你了,以后你和咱娘有什么打算,要到哪儿去,都提前告诉我一声行不行?就算你们是女人,不方便带著我,那我自己也能找地方躲著的,你们別自己躲好了,把我留在坑里啊,你们这事,做得可太不地道了啊!” 陈婉穗:“……” 陈婉穗看著白景明这样,难得有些心虚。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多想別的了。 她对白景明说:“老二,你快穿好衣服,咱们家出大事啦!” 陈婉穗那个急啊:“你的祖父祖母,好像被我二叔打死了!” 仿佛被雷劈中了天灵盖,白景明整个人都懵了:“什么?” …… 另一边,陈老二家门口,此时正站著几十个围观的村民。 他们有的,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看热闹了。 有的呢,则是因为听到说陈老二打死人了,所以急匆匆赶过来看热闹的。 沈君怡来的时候,陈老二还在跟別人解释呢:“我没碰他,真的没碰,我这棍子?” 陈老二慌慌张张地把棍子给丟了,继续说:“我拿棍子也是为了自保,这个老大爷拿著扁担就朝著我头上打,我总不能傻乎乎地站著,任由他打吧?” 林氏的声音尖锐,此时也大声说起来了:“都是老太太自己倒下去的,我可没有碰到她啊!我真的没有碰到她,我怀疑她是装的!” 陈老二:“等大夫来了就知道了,大家快散了吧,真的没事。” 陈老二夫妻俩,眼看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之后,他们就越来越慌张了。 毕竟只要有人来,就总有人给后面来的人八卦这件事,把他女儿悔亲,又在县城里给衙役当外室,最后把白宜明给抓到大牢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全给说出去了。 在场围观的村民这么多,这么多双眼睛看著,这么多张嘴在说著,陈老二夫妻俩哪里堵得住悠悠眾口? 而这,也正是白老太太和白老头的目的。 他们的孙子被抓到大牢里了,陈老二一家想当个没事人似的过安稳日子? 做梦! 他们要让陈雯淑身败名裂,要让陈老二的两个儿子在书院里抬不起头,要让陈老二夫妻俩在村子里呆不下去! 他们两老几天已经打定主意,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围观的人对陈老二说:“我说陈老二,你把人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打得昏过去了,你还不去喊白秀才过来看看嘛?这老两口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白秀才岂不是连父母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有人连声附和道:“是啊,这么多人看著呢,你们做事也不能这么绝啊。” 陈老二和林氏平时在村里,名声就不太好的。 平时没少和街坊邻居吵架,现在出了事,大家也都在等著看他们的笑话呢。 林氏正要开口,就见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陈老二,你把我爹娘怎么了?” 眾人转头看过去,就看到沈君怡脸色阴沉地拨开人群,大步走进来了。 一看到来人是沈君怡,林氏和陈老二同时眼前一黑。 沈君怡上次来退彩礼的时候,就找他们闹过一次了,就那一次,都把向来尖酸刻薄的林氏给闹怕了。 林氏眼前发黑的看著沈君怡,下意识开口了:“沈氏,你怎么来了!” 沈君怡没开口,围观的邻居就开口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刚刚就让你去找白秀才了你不去,现在沈氏过来了,你还问人家来干什么?陈老二,若不是我们这么多人看著,你该不会要把老两口给偷偷埋了吧?” 林氏气得破口大骂:“闭上你的臭嘴!越说越过分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们刚刚就已经说过了,老头子老太太是自己倒在地上的,跟我们没有关係!” 林氏又盯著沈君怡,大声说:“沈氏,你可別蛮不讲理啊,你们家老头子老太太可是自己的倒下去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沈君怡脸色阴沉,她看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在某个瞬间,就连她都怀疑,老爷子和老太太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沈君怡心中是有些担心的,她没有搭理林氏,而是脸色严肃的走到白老太太身边,蹲下,然后伸手过去,在白老太太的侧颈上摸了一下。 没想到,她这边手刚探过去呢,白老太太就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朝著她眨了眨眼。 沈君怡:“???” 沈君怡赶紧伸手过去,一把白老太太的眼睛按住了。 老太太,还是把眼睛闭上吧。 沈君怡有些好笑,她大概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了。 她站起身来,担心老头老太太被太阳晒久了,没病也得晒出病来了,於是就对周围的人说:“各位好邻居们,能不能帮帮忙,把老爷子和老太太抬到陈老二的屋里去,这外面风吹日晒的,怎么能让他们遭这罪?” 沈君怡很会做人,她话都没说完呢,就已经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铜板了,她说:“有哪位好汉愿意帮忙的?我一人给五文钱酬谢。” 沈君怡上次花钱请村里的夫人,大闹陈家的事还歷歷在目呢。 那些妇人们,可是实打实的拿到了铜板和鸡蛋的。 顿时,立刻就有几个男人跳出来,捋著袖子就过来了抬人了:“我来我来,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咱们不能让老头老太太躺这儿遭罪不是?” “就是就是,你们让让,我力气大,我来搬!” 一时之间,十几个年轻的男人走出来,抢著把老爷子和老太太搬到了陈老二家的堂屋里,把老两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陈老二的表情都是茫然的,他一边徒劳地去拦著那些人,一边说:“誒?不是,你们把人搬到我屋里干什么?你们应该把他们搬回到白家去啊!” 林氏也要疯了,她今天被老爷子和老太太闹的,都要气晕过去了。 林氏衝到沈君怡面前,愤怒地问她:“沈氏,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人抬到我家里是要做什么?” 沈君怡也盯著她,冷笑:“做什么?你说呢?你们夫妻俩干的好事!我把爹娘都打成那样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告诉你林氏,我爹娘要是没事的话,一切都好说,要是他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沈君怡说完,抬脚就跟著人群进了屋。 老头老太太就躺在陈家堂屋的地上,沈君怡则搬了张凳子,就坐在老头老太太的身边呢。 沈君怡给那些帮忙抬人的年轻人付了钱,那些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收,还推脱了几下,沈君怡硬是把钱塞过去了。 她对人群里一个头髮灰白的男人说道:“王叔,我爹和你也算是好友,如今他被人打成这样,生死不明,我想你帮个忙,去把咱们镇上的保长请过来,这件事,我们白家已经处理不了了,还请保长替我主持公道。” 王叔看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两口子,嘆气:“沈氏,你就放心好了,我这就让人去请保长。” 王叔说著,还多看了白老头一眼,他在心里嘀咕著,他这好友怎么看著,不像是死了,倒更像是睡著了?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王叔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就被陈老二夫妻俩给拦住了。 陈老二脸色都是白的,急得满头大汗:“王叔,这件事我们私底下解决就行了,没必要惊动保长吧?” 沈君怡冷笑,她大声说:“不找保长也行!” 她看著陈老二跟林氏,脸色阴沉沉地说:“那我就去县城报官!让衙门把你们关到大牢里去,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勾搭了捕快的女儿,有没有能力把你们救出来。” 第53章 退亲书 王叔去请保长了,陈老二夫妻两个已经开始惊慌失措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的? 这时,白景明和陈婉穗带著荣大夫过来了。 白景明还没进门呢,哭声就传进来了:“祖父,祖母,你们死得好惨啊!” 眾人赶紧安慰他说:“哎呀,快让大夫去给俩老看看,先別哭了。” 沈君怡看到荣大夫来了,於是又坐回到椅子上了,任由大夫去给两个老人把脉。 荣大夫过来把脉的时候,眾人大气都不管喘一下,就看著他把脉呢。 陈老二刚想过来看一眼,就被白景明用力挤开了。 白景明问:“荣大夫,我祖父祖母没事吧?” 荣大夫给白老头和白老太太把脉了之后,才说:“俩老应该是气急攻心,才会昏迷不醒,我这边给你开两副药,你回去抓了,给他们喝上几天。” 陈老二和林氏这才鬆了一口气。 陈老二大声说:“你们都听见了吧?他们只是昏过去了,没死!可別再说我们打死人了。” 白景明当即衝过去,用力推了陈老二一把,大声说:“要是我祖父祖母醒不过来,我就让你们偿命!” 陈老二气得脸色铁青,他开始赶人了:“没事就从我家里滚出去,大家都散了,都散了。” 沈君怡看著陈老二:“陈老二,今天这事,你就想这么算了?” 陈老二梗著脖子喊:“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知道白老太太和白老头没死,陈老二瞬间就不怕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很多。 沈君怡不疾不徐地说:“我爹娘都这个岁数了,还被你们按著打,现在昏迷不醒,你们就想不管了?” 陈老二和林氏对视一眼,林氏立刻跳起来了:“沈氏,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讹钱吧?” 上次退了那五十两彩礼,林氏都心疼得要死。 这次又怎么可能愿意赔钱啊。 老两口反正还有一口气,只要没死就行。 他们决定死不赖帐。 沈君怡就说了:“我爹娘都这把岁数了,被你们打成这样,就算回去,还得看医买药,安排人不分日夜的伺候,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好,你们把人打成这样的,难道就不该把看大夫的钱,还有买药的钱给赔偿了?” 林氏怒了,对眾人说:“大家都看到了,他们白家就是想讹钱?大家以后可得小心了,碰到白家的人最好绕路走,免得他们打个照面就倒地上了,然后讹上你们。” 沈君怡听著她在那说,心里一点也不著急。 她慢慢地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不走了。老二,” 沈君怡喊白景明了:“去吧咱们屋里的药炉拿过来,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老两口一日不醒,咱们就一日不走。” 白景明咬牙点头:“好的娘!我还要把床也搬过来,衣服也搬过来,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 林氏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了,她指著沈君怡:“你別欺人太甚!” 这时,白髮苍苍的保长被人簇拥著进来了。 沈君怡之前买房子,还找保长帮忙找过房子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保长脸色严肃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老两口,厉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围观的眾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都详细地给保长说了。 保长一听只是昏迷过去了,人没死,顿时也是鬆了一口气。 没闹出人命就行。 林氏就对保长告状了:“保长,他们白家这是故意上门讹钱来的,刚刚沈氏狮子大开口,竟然要让我们赔偿老两口看大夫和买药的钱,属实是太过分了。” 沈氏看著林氏,正要开口,白景明就破口大骂了:“我祖父祖母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你们出点买药钱怎么了?难道不该吗?不赔钱也行;” 白景明说著,就开始转头四处看,找东西,不一会儿,他找到一根木棒,眼神阴沉沉的看著林氏,说:“那就让我把你们夫妻两个也打昏迷过去,让你们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保长坐在凳子上,他沉著脸,说:“买药又不用花几个钱,你们把人打成这样的,赔点钱,难道不应该吗?” 林氏:“……” 陈老二唉声嘆气地说:“保长,如果这人真是我打的,我赔钱肯定没二话,但这不是……” “怎么就不是你们打的了?” 保长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听人说起这件事了。 现在,围观的群眾们,可全都是证人,大家都说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保长说的话还是很威严的,如今事情发展得超乎意料,陈老二闭了闭眼,转身进屋,拿出来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脸色阴沉沉的看著沈君怡,说:“沈氏,老两口的药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君怡没接那一两银子,她脸色严肃地说:“保长,其实今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做主处理。” 保长看著沈君怡那严肃的表情,就问:“什么事?” 沈君怡也没有避著眾人,陈家不仁,可就別怪她不义了。 她直接当著眾人的面就说了:“陈老二的女儿,陈雯淑,之前与我儿子有婚约,但是他们在成亲当日,临时悔亲,还让穗娘顶替陈雯淑,嫁到我家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保长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不过,这事你们不是已经谈妥了吗?” 林氏看著沈君怡,总觉得沈君怡没憋什么好屁,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於是就开口了:“保长,这事我们两家的私事,不如就让大家都散了,我们关起门来说,行不行?” 保长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而且,陈雯淑到底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名声对她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保长迟疑著,正要让眾人散了。 但是沈君怡不同意啊。 沈君怡就冷笑了起来,看著林氏,说:“你们家做这种事的时候,倒是不怕被人知道,怎么,现在被当眾说出来了,就又觉得丟脸了?” 沈君怡:“保长,今天这件事,还必须要当著眾人的面说,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正好给我做个见证了。” 沈君怡对眾人说道:“我家老大白宜明,前两日去县城的时候,因为撞见陈雯淑和某个捕快在一起,就莫名其妙的被抓到大牢里去了,陈老二,咱们两家除了你们悔亲这件事之外,也算是无冤无仇的,你们女儿,为何要这样害我儿子?” 自己的女儿,在外面被县城里的捕快看上了,那个捕快家境不错,人长得也端正,陈老二一家当然是高兴的。 但是,陈老二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毕竟陈雯淑又没有回来。 林氏就大声说:“沈氏,你把这件事当著眾人的面说出来,你是想逼死我女儿吗?” 沈君怡站起身来,指著林氏:“除非陈雯淑把我儿子从大牢里捞出来,否则,你女儿在外面给人当外室的事,我见一个人就跟一个人说,我不仅要让全村的人知道,我还要宣扬到县城里去!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没脸,还是我没脸!” 保长的目光,眼里的看著陈老二。 白宜明被抓到大牢里的事,许多人都还不知情。 现在沈君怡说了,大家也才刚知道。 保长的声音十分严厉:“陈老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村里的这些人,一年到头几乎都不和衙役们打交道的。 现在白宜明被抓到大牢里去了,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现在的很多人,被抓到大牢里,如果交不出赎金,那基本都回不来了。 很多人在大牢里关得久了,衙役们见没人来捞人,就把人推出去,给人当替罪羊,或者替死鬼。 砍头台上,流浪的路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冤魂了。 这也是沈君怡必须要帮白宜明的原因。 就算前世白宜明对她再不孝顺,但到底是她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儿子,是她千辛万苦养大,挣钱买笔墨纸砚培养到了十八岁的儿子啊。 她要怎么磋磨儿子,是她自己的事。 但是別人要想愿望她儿子,让她儿子当替死鬼,那就不行! 陈老二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女儿的名声,这是彻彻底底的毁了。 除非他的女儿,现在能嫁给那个刘捕快,否则,在白石村这边,他的女儿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的了。 陈老二闷声说:“保长,我女儿在县城几个月了,许久没回来,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氏的脸上带著讽刺地说:“我听说白宜明是因为偷东西,而被抓到大牢里的,沈氏,你自己儿子没有教好,被抓到大牢里,可不能怪到我女儿身上,我女儿跟你儿子,可没有半点关係!” 沈君怡从怀里拿出订婚书,“啪”的一下拍在桌上,她板著脸问林氏:“是吗?你確定没关係?这张婚书上,可清清楚楚的写著,陈雯淑是我白家未过门的儿媳妇,这上面,还有陈雯淑的手印呢,要不,我拿到县城去,叫那姓刘的捕快看一看?” 林氏和陈老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恐。 完了,他们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一茬? 他们还以为,只要让陈婉穗替嫁过去,一切就都没有后患了。 结果,他们忘了还有婚书! 林氏扑过来就要抢,沈君怡动作更快,把婚书拿在手里了。 林氏尖叫起来:“沈氏!你別欺人太甚了!我闺女的名声都被你毁了,你难道还要毁了她的下半辈子?” 保长用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严厉地说:“好了,別闹了!吵来吵去的,像什么样子?” 林氏就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了:“保长啊,你要替我们做主啊!彩礼的钱我都退了,她白家还要怎么样嘛!” 先是白老头和白老太太上门来闹,现在沈君怡又拿出婚书来威胁。 林氏真的害怕刘捕快会知道陈雯淑许过人家的事,怕刘捕快要嫌弃自己的女儿。 事到如今,陈雯淑只能嫁给刘捕快,她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保长沉默了许久,也觉得这样毁掉一个姑娘的名声,未免有点过於残忍了。 但白宜明又被关在大牢里,这也是个麻烦事。 保长就对陈老二说:“这件事確实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不如这样,你亲自去县城找到你女儿,叫她给白宜明说说情,让那捕快把白宜明从大牢里放出来;只要白宜明没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觉得怎么样?” 陈老二和林氏对视一眼,相比於刘捕快嫌弃女儿,把女儿拋弃掉,其实把白宜明放出来,並不算是什么大事。 甚至於,陈老二都不明白,陈雯淑为什么要把白宜明给害得蹲大牢。 陈老二没有犹豫,他点点头,说:“行,我听保长的,我明日就进城,去找雯淑……” “什么明日?” 白景明怒了,大吼道:“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进城!” 陈老二:“……” 沈君怡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们需要写一封退亲书,上面写清楚,是你们女儿陈雯淑在成亲之前,有了心仪的男人,於是单方面毁亲,拋弃未婚夫,主张让堂姐替嫁,自己跑到城里找情夫,一切都是你们女儿的错,与白宜明无关。” 陈老二怒了:“不可能!沈氏,你別欺人太甚!这种退亲书,我是不会写的!” 保长捋了捋花白的鬍子,对沈君怡说:“沈氏,这確实不妥,你看,陈雯淑毕竟是个小姑娘,写这种退亲书,对她没有好处。” 沈君怡都气笑了,白景明直接说:“保长,这事是她干出来的,可没人逼她!她干这事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这事对她自己没有好处吧?她自己都无所谓了,你还替她著想干嘛呀?按照他们的人品,他们也未必会感激你,你又何必呢?” 保长:“……” 保长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沈君怡仍旧坚持地说: “这个退亲书,必须写!保长,我实在是信不过他们的人品,你说,万一將来有一天,我儿中举了,他们一家拿著曾经的亲事说事,说我儿子始乱终弃,中举了就拋弃未婚妻什么的,你让我们如何应对?他们的人品低劣,不可信任,如果没有退亲书,这件事我不会作罢的。” 始乱终弃,拋弃髮妻,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可是会影响官途的。 沈君怡会这么考虑,也无可厚非。 保长也认可地点点头。 他们白石村,已经四五十年没有出过举人了。 大家都把希望放在白宜明身上呢。 万一白宜明將来真中举了,却被一个陈雯淑给拉下来了,那还得了? 保长於是就一拍桌子,对陈老二夫妻俩说:“陈老二,去拿笔墨纸砚,写退亲书!” 第54章 武馆 陈老二夫妻俩是不肯写这个退亲书的。 他们又不傻,知道这种退亲书,对自己的女儿没有丁点的好处。 而且,沈君怡拿著这封退亲书,就相当於把他们家陈雯淑捏在掌心里了? 以后,他们整天都得担心沈君怡把这封退亲书公布出去。 他们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保长让沈君怡保证,不把这封退亲书示以人前,不要影响陈雯淑嫁人等等,陈老二夫妻俩才不情不愿地拿了笔墨来,按照沈君怡的要求,写了一封退亲书。 退亲书写好,沈君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对陈老二说:“你们不仅要签字,还要按个手印。” 陈老二不情不愿地按了个手印,沈君怡又拿著退亲书,对保长说:“保长,你作为见证人,劳烦你也签个字,免得以后,他们陈老二一家翻脸不认。” 保长没说什么,很爽快地就签字画押了。 如此,沈君怡的目的是达到了,她把退亲书装进怀里。 然后,保长又催著陈老二夫妻俩立刻动身去县城,找陈雯淑,让他们赶紧把白宜明捞出来。 陈老二看著围观在家里的那些村民们,也一脸晦气地收拾东西,带著林氏就出门。 沈君怡把保长送走后,白景明就蹲在老头和老太太身边,眼眶通红地对沈君怡说:“娘,祖父祖母可怎么办啊?他们该不会真的昏迷不醒吧?”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就说:“先找人把他们背回家去再说。” 於是,白景明就背著白老头,他的好友过来帮忙,背著白老太太,一行人回了白家。 他们回到白家的时候,白文康还没有回来呢。 沈君怡让陈婉穗去做饭,自己则回了屋里休息。 她的房间一直是锁著的,所以里面的东西没人动过,一切都还很整齐。 白景明哭著把老头和老太太放进房间的床上,正哭著呢,就见白老头和白老太太,一起打起了呼嚕。 白景明的神情一愣,和好友对视了一眼,低声说:“我祖父祖母他们这是,睡著了?” 他的好友也说:“你看,我就说不用担心吧?等他们睡醒就行了。” 白景明:“……” 白景明谢过了好友,他来到沈君怡的屋里,看到沈君怡正在铺床,他就走过去,委屈地说:“娘,你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竟然不带上我。” 沈君怡白他一眼,说;“带上你做什么?多累赘呀?” 这句话可把白景明给打击到了,他不可置信地说:“娘,你怎么把我当成累赘了?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小儿子吗?” 沈君怡翻了白眼,推开他说:“去去去,別挨著我。” 这个老二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粘人起来了。 他现在也不找他爹了,也不说他爹好了,整天就是找娘,沈君怡都嫌他烦人了。 白景明被沈君怡赶到门口,他也不走,就站在门口,控诉地说:“娘,你最近真的不爱我了,你去哪儿都带著大嫂,都不带我,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大嫂啊?” 沈君怡冷笑:“为什么?因为你大嫂值得。” 沈君怡越发看儿子不顺眼了,继续赶他:“你这么閒,就去把院子扫了,几天没回来,院子都成垃圾堆了。” 白景明现在可听他娘的话了,他娘让他扫地,他二话不说就要去扫。 不过,出门之前,他又问了一句:“娘,你说陈老二他们去县城,真的能说动那个衙役,把老大给放出来吗?” 沈君怡铺床的动作一顿,她嘆气:“应该不能。” 白景明:“……” 白景明眼神一沉,冷声说:“该死的陈雯淑,真是害人不浅!” 陈雯淑也就是个女的,但凡她是个男的,都要被白景明揍死。 沈君怡对白景明解释说:“那刘捕快,他就是个普通的捕快,没权没势的,他能寻点由头把人抓紧去,但若是要放出来,只怕他说了不算。” 现在的衙门,就是如此。 有点小权利的捕快,可以隨便给一个人安上偷东西的罪名,然后抓到大牢里。 人进了大牢,就得交赎金,你没赎金,他们就不放人。 大牢里的冤假错案很多,替死鬼更多,县令大人对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要不然,为何人人都想考取功名,人人都想得到权势。 这权势啊,真是个好东西啊。 白景明有些发愁:“那怎么办啊,难道老大真的没救了?” 这时,白文康回来了,白景明就立刻出去找白文康去了。 白文康一天没回来,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在县令大人的宅邸门口守了两天,受尽奚落,他都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丟尽了。 家里的父母肯定在等著他的消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爷子老太太说呢。 白景明跑出去,给白文康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 白文康有些惊讶:“你娘回来了?” 白景明点头:“是啊,爹,你去见了县令大人没有?” 白文康:“……” 白文康脸色一冷,说:“这几日县令不在府中,我改日再去。” 说著,白文康不再多说,转身进屋去了。 这两天差点没累死他。 白文康身上的伤口都还没养好,现在浑身发痛。 老头和老太太是躺太久了,就给睡著了。 不过,老太太很快就醒了,她醒过来之后,就出门来找沈君怡。 沈君怡搬了凳子出来给她做:“娘,你坐会儿。” 白老太太神色复杂地看著她,良久,她才嘆气,说:“沈氏,你和老大,是不是闹矛盾了?” 沈君怡坐在桌上,正在给药草磨成粉,准备明日送到县令夫人手上呢。 白老太太会这么问,她倒是有些意外,她看著白老太太,说:“娘,你也看出来了。” 白老太太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有什么东西看不出来的? 她就说:“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夫妻哪有隔夜仇的?你说是不是?” 白老太太这是为儿子说和来了。 她这是想让沈君怡不计前嫌,继续伺候她儿子呢? 沈君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对老太太说:“娘,我和白文康,就这样了,对了,他说要纳妾,不知道跟你说了没有?” 白文康之前说要纳妾,那是因为赵秀贞在这儿。 赵秀贞走了之后,他心里也在琢磨著纳个年纪小的,好伺候他,给他洗衣做饭,他也就不用看沈君怡的脸色。 沈君怡对老太太说:“娘,他的事我管不了了,就让他以后的妾室帮他管吧。” 反正白文康挣回来的钱,也从来不给沈君怡用。 他现在的月俸,也足够养个妾室了。 沈君怡嘴上说著不会管,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白文康真要是敢纳个妾回来,她就下药,把白文康那方面的功能给毒没了,看他还怎么和年轻的姑娘鬼混。 沈君怡是不可能让他再搞出个孩子来的。 白老太太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说:“你自己的丈夫,你得管著点啊,他以后就算要纳妾,那妾室也是下人,也得归你管的,你也別那么大度,我告诉你,女人要什么,还是得自己去爭去抢,別一天天放任他们胡来。” 沈君怡点点头,没有说话,也算是在老太太面前表態了。 白老太太出去后,就和白老头一起,来到白文康的屋里说话去了。 白老太太和白老爷子,都不同意白文康和离。 白老爷子说:“沈氏很好,人品没的说,家里家外一把好手,还给你把两个儿子都拉扯大了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白老爷子是真不明白啊:“为何要和离?你脑子进水了?” 白文康:“……” 白文康这两日受够奚落,整个人都烦躁的呢。 他躺在床上,脸色冷沉,执拗地说:“和离,必须和离!沈氏的眼里根本没有我,我一个秀才,竟然在家里看妻子的脸色,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白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话。 白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的,她的儿子可是秀才! 白老太太沉默一会儿,才说:“和离的事先放一放,你不是想纳妾吗?娘去给你找一个听话的。” 老人家觉得,儿子之所以闹和离,估计是沈氏不肯伺候儿子了。 男人嘛,有几个能忍得住的? 不如买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回来,把儿子伺候舒服了,儿子也就不用闹著和离了。 一家人还是要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和离像什么样子? 以后大孙子万一中了举人,但他的爹娘却和离了,这叫什么事? 白文康被老两口说动了,於是就同意了先纳个小妾,和离的事以后再说。 看沈君怡的表现。 …… 沈君怡还不知道白文康在等著看她的表现呢。 她在家里呆了两天,整日呆在自己的屋里磨药粉。 白老太太和白老头在院子里呆著,看著陈婉穗忙上忙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心里的那些不满也消失了。 陈婉穗这媳妇看起来,可比那个什么陈雯淑好多了。 过了两日,沈君怡终於从屋里出来了。 她带著药粉包出门,陈婉穗也跟著她一起。 等她们出了门,走了一会儿后,沈君怡就回头,看著白景明问:“老二,你跟著我做什么?” 白景明理直气壮地说:“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怕你跑了。” 白景明担心沈君怡又像上次那样,好几天不回家,所以天天都盯著沈君怡呢。 白景明说:“娘,你就算要走,也得带上我一起走,可不能再偷偷摸摸的走了!” 白景明已经看明白了,他那个爹是靠不上的们,他以后还是得靠他娘。 他娘真的太能干了,他以后娶媳妇,一定要娶像他娘这样的女人才行。 沈君怡不想让白景明知道她新买的房子位置。 但是,她又赶不走白景明,於是,到了百花街上的时候,沈君怡就让陈婉穗自己回去,她则带著白景明,往县城的县令府邸而去。 白景明看到陈婉穗被他娘半路拋下,心里还美滋滋的呢,他说:“娘,果然我才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吧,你带著我准没错。” 沈君怡在路上的时候,就对白景明说了:“一会儿我要去县令大人的府邸,你到时候,就在门口等我,不要乱走,也不要乱说话,明白吗?” 白景明点点头,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说:“好的娘,你放心,我一定听话!” 沈君怡带著白景明路过闹市的时候,突然听见白景明说:“娘,前面有个武馆,他们每天都有比武,我过去看看,晚点再去找你,行不行?” 沈君怡来过这里几次了,还真没注意到前面有个武馆。 她听到白景明这么说,就多看了白景明几眼。 前世的时候,白景明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哪怕沈君怡花钱送他去了县城的白鹿书院,几年书读下来,秀才都没考上。 当然,秀才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所以,沈君怡也不怪白景明。 只是这辈子,她是不打算在送他去读书的了。 白景明察觉到沈君怡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娘,你要是不高兴,那我就不去了,你別生气啊。” 沈君怡沉默片刻,才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县城里的武馆,听说还帮人保鏢呢,並且过年过节的舞狮队,也是武馆的。 里面都是一群练武的糙汉子,如果白景明想要练武的话,或许可以进去当个学徒。 沈君怡这样想著,就跟著白景明来到了武馆的门口。 不过,今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武馆的门口围著不少人。 白景明平常经常来武馆看比试,他也奇怪地说:“今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围观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 往常,来这里围观的都是一些半大小子,一些妇女老人是不来凑热闹的。 白景明赶紧拉著沈君怡挤进去,然后,就看到武馆那宽敞的院子里,大树上绑著个男人,那男人身上被鞭子抽得全是血痕。 拿著鞭子的男人头髮灰白,应当是武馆里的师父,他还在拿著鞭子抽,旁边有人在数数:“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 白景明一看,就倒抽一口冷气,说:“完了,这燕师兄是犯了什么错啊?竟然被师父绑起来抽。” 白景明眉头紧皱,担心的不得了。 这个燕师兄,武艺高强,为人正义,他最喜欢看燕师兄的比试了。 沈君怡却有些惊讶,这个被绑著抽鞭子的男人,不正是她在百花街的邻居吗? 她当时觉得那个男人很不一般,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怎么就被绑在武馆里抽鞭子啦? 沈君怡不可置信地说:“老二,你说他是谁?这个武馆师父的徒弟?” 第55章 沈大夫 白景明平时经常来县城,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起。 年轻人嘛,都喜欢来武馆凑热闹。 觉得打打杀杀的挺厉害的,还能舞狮,还能给人保鏢,挣不少钱呢。 他们最崇拜的就是这个姓燕的大师兄。 老二看到这个大师兄被绑起来抽鞭子,那个心疼的呀,一个劲地跟沈君怡说:“娘,这个武馆的师傅下手也太狠了,那鞭子抽的,不行,我回去就告诉小林他们,千万別来这个武馆当学徒,不然以后还不得被打死?” 沈君怡就看著老二,目光幽幽的:“你还想过来武馆当学徒呢?你咋没跟我说过?” 老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娘,我也没想来,主要是小林他们想来!我就是来这里看看而已,娘,我还是更喜欢读书,真的!我肯定考个举人回来给你看。” 沈君怡不知道信没信,她朝里面看了一会儿。 那个人数到100的时候,鞭子就停下来了,武馆师傅丟了鞭子,转身走了。 而绑在树上的那个男人,已经浑身鲜血淋漓,但他却没有失去意识,似有所感一般,他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朝著沈君怡这边看过来。 那阴沉锐利的目光,把沈君怡嚇一跳! 沈君怡立刻后退,拽著老二就出来了。 沈君怡对老二说:“走,赶紧的,去县令府邸。” 沈君怡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来县城的钱员外家里当帮工,偶然间听人说起过。 说是县城里的武馆发生了一起大事件,大徒弟把师父给杀了。 然后,整个武馆大清洗,大徒弟成为武馆新掌柜,不仅大量招收学徒,还开设了鏢局。 那个大徒弟,该不会就是这个被绑在树上的鲜血淋漓的男人吧? 这样一个杀神,竟然是自己的邻居,沈君怡有点忧心忡忡起来,甚至有点后悔买那个房子了。 沈君怡这次来给县令夫人换药的时候,她腿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了。 县令夫人感觉获得的新生一样,非常感激沈君怡。 她对沈君瑜说:“沈大夫,你有没有开医馆的想法?” 县令夫人一开始以为沈君怡是医馆里的大夫。 结果这几天交流下来,发现沈君怡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她懂医术,却並没有开医馆。 县令夫人设身处地想到,自己是县令夫人,遇到这种病症,都毫无办法。 那那些普通妇人,生病了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县令夫人想帮助沈君怡开一家医馆,也是本县城的第1家医馆。 沈君怡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其实她本身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没有想要这么快。 不过这次,有县令夫人的帮助,肯定事半功倍,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沈君怡沉思片刻,便对县令夫人说:“夫人,实不相瞒,我確实有开医馆的打算,只是最近家中有事耽搁,恐怕得推迟一段时日。” 县令夫人看著腿伤一好,此时心情正好呢,便问沈君怡:“这是怎么了?家中发生何事了,可有需要帮忙的?” 沈君怡之所以给县令夫人治病,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白宜明。 沈君怡便说道:“前几日,我儿子被人陷害,给抓到大牢里去了……” 沈君怡也十分直白,並不拐弯抹角,她问县令夫人:“夫人可有办法,帮我这个忙?他们要500两的赎金,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些钱。” 都说妇人不问政事,作为县令夫人,即使县令平日里,对夫人敬爱有加,但夫人也从不过问衙门里的事。 不过要从大牢里放个人出来,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县令夫人於是说:“如果你儿子真是被人陷害了,那也挺简单,一句话的事儿,沈大夫就放心吧,我先让人去问问,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好了。” 如此,沈君怡这才放下心来。 之前虽然让陈老二夫妻进城找陈雯淑,但她知道,陈老二等人是起不到作用的。 想要从大牢里捞个人出来,还得让更有权势的人出面才行。 沈君怡写了一张500两的欠条,然后递给县令夫人,她笑著说:“还请县令夫人帮个忙,若是能把人放出来的话,请把这个欠条拿给他,叫他签个字。” 县令夫人看了一下欠条,也不知道沈君怡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让自己的儿子写欠条。 不过这是沈君怡的家事,她就不过问了,她把欠条接下,递给旁边的丫鬟,笑著道:“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 沈君怡预料得不错,陈老二夫妻俩来到县城,找到女儿陈雯淑时,陈雯淑正坐在她租的小院子里哭呢。 陈老夫妻俩压根不知道白宜明和陈雯淑,到底咋回事! 他们一进来,林氏就去问陈雯淑了:“女儿啊,你和白家那小子,到底咋回事啊?他们家老太太往咱们家闹,说你把人给送进大牢里去了?” 陈老二有些不高兴,十分不满地说:“你和白家那小子的事本来都完了,穗娘嫁过去也好好的,你说你没事招惹人家干啥呀?什么仇什么怨你要把一个人送进大牢里?现在人家张口就是500两赎金!你现在赶紧去找刘捕快,让他把白家小子放出来,要不然,白家那边肯定不会罢休。” 经过沈君怡和白老太太闹的这两次,陈老二是真怕了白家这些娘们了。 闹起来是真要命啊。 陈雯淑听到他们这样说,就更不满了:“爹,娘,我还以为你们过来是特意来看我的,结果,是来骂我?你们就不问问你女儿发生什么事了?” 夫妻俩这才看到陈雯淑的脸色不对劲。 眼睛也是红的,这是哭了? 林氏赶紧上前,担忧地问她:“女儿啊,你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雯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两天发生的太多事了。 那天晚上白宜明留宿之后,她为了安抚白宜明,半推半就的,就和白宜明睡一块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刘捕快过来看她,一眼就发现了。 刘捕快非常生气,转头就把白宜明给抓大牢里了。 当时陈雯淑也求过情,让刘捕快不要针对白宜明,毕竟陈雯淑是把白宜明当成退路的。 万一白宜明考上举人呢? 她说不定还能捞个举人夫人噹噹。 但是愤怒中的刘捕快不仅不听,甚至还骂她是婊子,贱人,並且明言告诉她,他以后不会再过来了。 陈雯淑把这件事跟父母说了,陈老二和林氏面面相覷,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俩人都惊呆了,过了许久,林氏才喃喃开口:“你的意思是,你被刘捕快拋弃了?” 陈老二也是万万没想到啊,那个刘捕快,看著挺实诚的一个年轻人,怎么会玩弄女子的感情呢? 陈老二坐在院子里,沉默不语。 林氏和陈雯淑在屋里,低声斥责她:“你这人,真是个拎不清的,你都已经和刘捕快在一起了,怎么还跟白宜明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哪个男人能忍受你这样的?” 陈雯淑不服气地说:“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让我勾著点白宜明,万一他將来中举了,我还能多一个选择吗?” 林氏伸出手指头,狠狠的戳了戳陈雯淑的脑袋,气道:“我那时以前说的,不是现在,你有没有脑子啊?你现在都跟了刘捕快了,还跟白宜明拉拉扯扯,你真的是……” 林氏的声音一顿,狐疑地看著陈雯淑,压低声音问:“你和白家那小子……睡了?” 一说这个,陈雯淑就又落泪了,她哭著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后悔得要死了。 她现在可真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林氏脸色一沉,说:“睡了也好,若是刘捕快那,当真无法挽回,咱们就去找白家,我看他们白家敢不负责!” 陈雯淑听到她娘这么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 她现在已经是六神无主了,低声问:“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氏沉默片刻,才说:“去刘家,找刘捕快去!你跟了他这么久,他若是敢不负责,我们就去闹!” 陈雯淑害怕啊,她拉住了林氏,低声道:“娘,要不,算了?刘捕快都能把白宜明抓到大牢里,万一……万一他把你们也抓进去怎么办?” 林氏一听这话,立刻缩了缩脖子。 但是,他们又哪里肯甘心啊? 自己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就这样跟了他几个月,结果他翻脸就不认帐了。 林氏恨恨地说:“那就等他当值的时候,咱们去大街上堵他!他必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才行!” 她们母女俩在这里谋划的时候,早就把白宜明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果然是靠不住的。 幸好沈君怡也没想过靠她们。 …… 沈君怡从县令府邸出来后,就看到老二白景明正在门口,著急地转来转去呢。 一看到她出来,白景明就赶紧跑过来了:“娘,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得跟你说一声,我有点事要去办,今日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你自己先回吧,啊。” 说著,他著急的转身就走。 沈君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他:“你这是要到哪儿去?你兄长还在大牢里蹲著呢,你可別给我惹事啊,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也被抓进大牢了,我可不会管你。” 白景明其实是担心武馆大师兄的情况。 他於是,就实话跟沈君怡说了:“哎呀娘,我那么懂事,怎么可能像老大那么蠢啊?我是想去武馆看看,看看燕大师兄还在不在,这太阳那么晒,万一他还在呢?我就想办法给他送点水,说不定,以后啊,他就记得我了,你说对不对?” 白景明那想习武的心都昭然若揭了。 他估计是从小就不爱读书的。 只是,他看到父亲因为是秀才,所以受人尊重,而兄长呢,又因为会读书,所以时常得到讚赏,就连母亲,都因为兄长的字写得好,而不让兄长多干活。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模仿父亲和兄长,也去读书了。 前世的时候,就因为他读书没有起色,他又找不到乾的,挣不到钱,只能听从父亲和兄长的安排。 一辈子都在看人脸色。 但其实,他心里还是嚮往那些武艺高强的人,虽然他没有什么大的抱负,觉得能在一个武馆里,当上大师兄,就已经是最厉害的了。 不过,有目標总是好的。 总比每日逼自己读天书,浪费精力和钱財来得好。 沈君怡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天黑之前回家就好。” 白景明重重一点头:“好的娘,那我就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两步跳下了高高的台阶,眨眼的工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了。 沈君怡看著他运气,嘆了口气,自己转身,坐牛车回镇子上。 镇子距离县城其实不远,走路的话只要半个时辰,坐牛车的话,两刻钟就到了。 因为距离县城很近,所以这个镇子也很热闹,往来的客商很多。 沈君怡一开始,就计划过了,她可以在百花街上开个医馆,现在有了县令夫人的帮助,想必她的医馆,会开得很顺利。 沈君怡买了点糕点,提著回到家里。 陈婉穗正在院子里蹲著呢。 沈君怡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陈婉穗看到她回来,立刻站起身,朝著她跑过来,声音有些紧张地说:“娘,不好了,咱们家来人了。” 沈君怡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她也低声问:“什么人?” 陈婉穗伸手,指了指隔壁,低声说:“说是住在隔壁的,想过来找你要点药。” 沈君怡:“……” 沈君怡想到那个被绑在树上,打了一百鞭子的男人,心中有些无语。 县城里的医馆那么多,怎么就来找她拿药呢? 不对,他们是怎么知道,她会医术的? 沈君怡走进屋里,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那,是上次她们刚搬过来的时候,敲过她家门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板挺直,穿著修身的衣服,背上还背著刀,神情严肃,气势凌厉。 他看到沈君怡进来,立刻十分客气地说:“你好,沈大夫,我家大哥受伤了,烦请你到隔壁诊治。” 沈君怡:“……” 好傢伙,连大夫都喊上了。 她这总共,才医治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刘四斤,一个是县令夫人。 所以,她的行踪,隔壁都知道? 第56章 女夫子 眼前的男人,虽然客气,但他的態度很强势,不容拒绝。 陈婉穗都嚇的不敢回屋。 沈君怡心里也有些紧张,她其实不想和这些来歷不明的人扯上关係的。 什么武馆的大师兄,沈君怡压根不信。 沈君怡迟疑两秒,那个年轻人又十分客气的说:“沈大夫,我大哥实在是受伤太重,而附近医馆的大夫,又都不敢给我大哥治疗,所以,我也只能来拜託你了。” 沈君怡有些奇怪:“他们为何不敢给你大哥治疗?” 那年轻男子倒也没瞒著,直接就说了;“因为这是武馆的规矩,被师父责罚了的徒弟,不能去医馆治疗,需得靠自己的身体扛过去。” 沈君怡:“……” 这到底是个什么师父,这也太狠心了吧。 沈君怡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於是便点点头,说:“我去整理一下药箱,一会儿就过去。” 那个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沈君怡到了屋里,开始整理药材,那个男人是被抽了一百鞭子,沈君怡就带了些止血的金疮药,然后准备过去。 陈婉穗害怕的拉住沈君怡,低声说:“娘,我看隔壁的那些不像是什么好人,咱们要不別去了,直接回白石村好了?” 沈君怡就低声对她说:“白石村距离镇子也不远,万一他们找到村里去怎么办?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你在这里等我。” 陈婉穗站在门口,满脸担忧的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提著药箱来到隔壁,隔壁的院子敞开著,没有关门,沈君怡走进了院子里。 刚刚那个年轻男人站在院子里,一看到她,就立马迎上来了,十分空气地说:“沈大夫,你终於来了。” 他带著沈君怡来到堂屋,然后指了个房间,低声说:“你请?” 沈君怡点点头,拎著药箱走进去。 结果,她刚推开门进去,就看到身后的年轻男人快步跑走了。 仿佛在害怕什么似的。 沈君怡:“???” 沈君怡都懵了,不是,他跑啥呀? 那她现在这是,进还是不进啊? 沈君怡正迟疑的时候,已经进到屋里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燕復北也听到了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很陌生,很轻,一听就是个女人。 他立刻警惕地睁开眼睛,朝著沈君怡的方向看过来。 眼神锐利,带著浓烈的杀气。 沈君怡立马站住不动了。 她提著药箱,站在门口,神色紧绷,试探著低声说:“我是你们请来治病的大夫,你的伤,不要紧吧?” 燕復北看到是沈君怡的时候,神色一顿,他盯著沈君怡看了几秒,然后,他猛地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就大声喊道:“卫九!” 沈君怡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嚇一跳。 不多时,刚刚那个偷溜的年轻人,紧张兮兮地跑回来了,他说:“大哥,我就是看你伤得太重了,所以把住在隔壁的沈大夫给请过来,让她给你看看。” 燕復北的表情冷硬,说:“不用!让她出去。” 沈君怡巴不得呢,都不用他赶,沈君怡转身就走了。 卫九赶紧送著沈君怡出来,低声道歉:“抱歉啊沈大夫,我大哥他的脾气不太好。” 沈君怡笑著摇了摇头:“没关係,我理解。”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一回到自己家的院子,沈君怡就收拾东西,带著陈婉穗把大门一锁,回白石村了。 隔壁的几个男人古古怪怪的,沈君怡觉得,最近短时间內,她们娘儿俩还是別过去了; 至於白宜明那边,她已经拜託了县令夫人,那肯定就不会有问题了。 沈君怡现在手上有些钱,又正好閒著,就出去托人问了问,请了个女先生到家里来。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还在家里住著呢,白宜明没有被放出来,他们心里也担心啊,所以就没有回乡下。 这次,他们站在菜园子里忙碌的时候,看到沈君怡带著个斯斯文文的女先生进来,都有些好奇。 那个女先生据说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后来家族没落里,她又因为家中长辈离世,而耽误了嫁人。 所以拖成了老姑娘,现在也三十多岁,和沈君怡是同龄人,她已经无心情爱,只一心挣钱,好养活家中的侄子侄女。 白文康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呢,自从知道沈君怡能出入县令府邸后,他就再也没有自不量力地跑到县令府邸去看人脸色了。 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他又觉得是家里的顶樑柱了。 这不,看到沈君怡带著个女先生进来,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个女先生挺眼熟的。 白文康都没站起身来,就坐在那,问沈君怡:“沈氏,这位不是周先生吗?你怎么把周先生请回来了?” 周先生认识白文康,她停下脚步,和白文康打招呼:“白秀才。” 白文康坐在那,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傲慢。 毕竟他可是秀才,跟这些读书人说话,都算他给面子了。 周先生没什么表情,自从她家道中落,这十来年,她早就看尽了人情冷暖。 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能靠自己挣钱,养活一家老小,已经很是不易,至於別人对她什么看法,她丝毫不关心。 沈君怡瞥了白文康一眼,对周先生说:“別搭理他。” 白文康脸色一沉,他就是受不了沈君怡这样忽略他。 他起身,正要说点什么,又想起母亲说要给他纳妾的事。 他顿时就又坐下了。 罢了,罢了,等他把小妾纳进门,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沈君怡的表情。 白老太太走过来,低声问沈君怡:“沈氏,这位周先生,是来做什么的啊?” 周先生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模样长得还行,但她的脸色很严肃,不苟言笑,浑身的气质冷冰冰的,白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都不敢接近她。 沈君怡对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还算是有点耐心的。 毕竟她嫁进白家的这些年来,婆婆至少没有苛待过她,对她还算客气。 沈君怡就对白老太太说:“娘,这位周先生,是我给穗娘请的先生,穗娘不认识字,也不会算帐,我让周先生教她。” 白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懵了,她惊讶地看著周先生,又看了看沈君怡,不可置信的说:“沈氏,你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白老太太真的觉得,这个儿媳妇最近变得不太正常了。 她不仅同意赵秀贞带著儿子进门,后来又说同意让丈夫白文康纳妾。 现在,她又要给自己的儿媳妇请先生?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白老太太觉得沈君怡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白老太太跟在沈君怡身边,又问她:“沈氏,你这个先生,真是给穗娘请的,不是给老二请的?” 沈君怡耐著性子说:“娘,老二不是在私塾里读得挺好的吗?他有什么不懂的,问他爹就好了,还花那钱请先生做什么?” 沈君怡说著,又补了一句:“而且,老二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我就算给他花这个钱,也是浪费掉的,我还不如丟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一直以来,对沈君怡都还算满意的。 而且,隨著自己的逐渐苍老,她在家里也渐渐地没有那么强势了。 但是心中,她还是忍不住,反驳沈君怡说:“沈氏,你给儿媳妇请先生,这才是浪费钱吧?她一个女人,就乖乖地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了,还学认字,学记帐?学这些做什么?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学这些也派不上用场啊。” 沈君怡听到这些,就有些不高兴了。 她停下脚步,十分不赞同地对白老太太说:“娘,你可不能这么说,万一以后,我们家出个举人呢?出个进士呢?出个官老爷呢?你还觉得,我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学这些东西没用吗?” 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一噎,刚想反驳说,要真是家里出了个官老爷,那还得了? 肯定要重新娶个官家小姐当媳妇啊。 又或者,纳几个贵妾,请个管家什么的。 但是,她看著沈君怡的脸色,及时闭嘴了,並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 白老太太不甘心地问:“那你请这个周先生,要花多少钱啊?” 周先生要的价格不高,一个月一两银子,她一个月来二十天。 因为她每隔两日,就得休息一日,到另一户人家里教学。 为了多挣些银子,空閒时候,周先生还要抄书。 沈君怡对白老太太说:“娘,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穗娘的束脩,我来帮她给。” 白老太太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 没办法,都是因为她儿子白文康,把每个月的月俸全都拿去养孙家人了,一分没往家里拿。 现在沈君怡说自己给,那白老太太也没法阻止啊。 白老太太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罢了罢了,她也老了,沈君怡又强势,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老人。 而且,她也是很聪明的,知道沈君怡强势,跟沈君怡对著干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她也就不再过问了。 倒是白文康心里还很不爽,想到沈君怡竟然给陈婉穗请了个先生,他就冷笑:“无知妇人罢了,以为读书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隨便请个女夫子就能学会了?呵,真是笑话!” 陈婉穗还在后院整理柴房呢。 老二白景明现在很会干家务了。 甚至都不用沈君怡说,他就会自己找活干了。 这不,在后院砍了一下午的柴,把那些粗壮的木头,全都砍成细小的一长条,让陈婉穗抱著堆在柴房里呢。 沈君怡来到后院,和周先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沈君怡就对周先生说:“周先生,你看,就是她,我的儿媳妇,她从小不认识字,没有开蒙过,並且內敛胆小,有些蠢笨,以后,可能要麻烦你了。” 周先生不苟言笑的脸上,神情都温和了一些。 她低声说:“自古出嫁的女子,都被困於后院,像你这般,愿意为儿媳妇请先生的人,不说凤毛麟角,我出来当夫子十几年了,还从未见过。” 一般会找上女夫子的,不是员外家的小姐,就是富家的千金。 事实上,当沈君怡找上周先生的时候,她著实是震惊了好一会儿的。 沈君怡看起来不像富有,竟然捨得花这个银子。 周先生轻声说:“沈氏,你放心,你的儿媳妇,我定然会好好教导她的,纵然她蠢笨了些,胆小了些,但只要她愿意学,我就一定能教好。” 沈君怡点头:“周先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把周先生也点点头,说:“那么,我就从“女戒”“闺训”……” 沈君怡一听,连忙打断她,说:“周先生,可万万不可啊!我觉得,你不如从三字经,弟子规,增广贤文等教起,你觉得如何?” 周先生更吃惊了,她看著沈君怡,惊讶地说:“沈氏,你竟然知道这些书?你读过?” 沈君怡笑了:“我没有,我是从儿子的书房里见过,周先生,你不能把我的儿媳妇,当成一个闺阁里的小姐来教导,富家小姐的那一套,別用在她身上,她以后,可是要自己找活计,挣钱养活自己的,你就把男子学的那一套,交给她吧。” 周先生听到这些话,心中对沈氏的看法又改变了一些。 她心中对沈君怡升起一些敬意,感嘆地说:“若是当初,我娘能有你这般觉悟,或许我这十来年,就不会过得那般艰辛了。” 沈君怡笑了笑,她没有继续说,而是喊道:“穗娘,穗娘,你过来一下。” 陈婉穗从柴房里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木头碎屑,身上脏乎乎的。 听到沈君怡喊她,她就赶紧放下木柴,跑过来了:“娘,你喊我什么事呀?” 沈君怡把陈婉穗拉过来,拍了拍陈婉穗身上的木头碎屑,然后,指了指旁边站著的周先生,对陈婉穗说: “来,这位周先生,是我特意给你寻来的夫子,以后,她每日上午过来,教你读书、算帐,你好好跟夫子学,以后啊,等我开了医馆,你就给我当帐房先生,怎么样?” 第57章 白宜明出来了。 陈婉穗听到沈君怡的话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看了看陈婉穗,又去看周先生,有些紧张地说:“读,读书?娘,不行的,我学不会的。” 陈婉穗低声说:“我太笨了,哪里学得会啊,娘,我不学,你让这个夫子回去吧?” 陈婉穗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想学。 其实她从小到大,看著陈雯淑能够读书习字,心里是很羡慕的。 甚至曾经有一次,她偷偷跑到陈雯淑屋里,去拿陈雯淑的书看,结果被陈雯淑发现后,讽刺了她一顿,把她赶出来。 林氏回来听说后,那拿著树枝抽了她一顿。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都已经嫁人了,竟然还能读书。 她如此蠢笨,哪里学得会啊? 沈君怡还没开口,一直盯著她看的周先生就走过来,对她说:“你以前,认过字吗?有人教过你没有?” 陈婉穗对这些读书人,有天然的畏惧。 她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紧张得不敢说话。 周先生就对她说了:“你都没有学过,你又如何確定自己学不会呢?这样吧,你先学,若是真的学不会,到时候再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沈君怡可不信陈婉穗学不会。 陈婉穗只是胆子小了一些罢了,她又不是真的蠢笨。 陈雯淑都能学会,她有什么不行的? 沈君怡可不觉得,她比陈雯淑差在哪里。 沈君怡把陈婉穗拉过来,轻声说:“好了,家务活就让老二去做吧,你去收拾一下,跟著周先生回屋,记得啊,好好学。” 沈君怡故意说:“一个月一两银子呢,你可得好好学啊。” 果然,陈婉穗一听一个月竟然要一两银子,心里更紧张了。 她能嫁到白家,遇到沈君怡这样的好婆婆,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她现在都还没为家里做过什么呢,就花了家里那么多银子,她心里不安啊! 陈婉穗当即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带著周先生来到了她和沈君怡的屋里。 靠窗的地方摆著一张书桌,陈婉穗就坐在那里,郑重其事地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 白景明原本在砍柴的,现在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把砍柴的斧头放下,目瞪口呆地走到陈婉穗的床边,看著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夫子拿出来一本三字经,正在给陈婉穗讲书呢。 白景明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的场景仍旧没变。 女夫子和陈婉穗,还有桌上的三字经。 白景明在那站了好一会儿,不止他,就连白老头和白老太太,也走过来,站在窗户边听呢。 白老太太低声嘀咕著说:“老头子,既然孙媳妇能学,那我觉得,我也可以,你去,给我搬张椅子过来,我就坐在这儿听。” 老头子看著白老太太,低声说:“那我也要听,我都不识字呢。” 別看老头子的儿子是秀才,他自己可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一个。 如今家里既然有了夫子教书,那不听白不听嘛,毕竟钱都给了,多一个人听,就多回一点本嘛。 於是,白老头就使唤白景明了:“小景!你还愣著干嘛?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快去给我们搬两张凳子过来。” 白景明:“……” 白景明挠了挠头,跟梦游似的走了。 白景明在屋里转了几圈,过了好一会儿,他都忘了自己要来找什么东西的了。 直到沈君怡从他身边经过,他立刻抓住了沈君怡的胳膊,惊讶地说:“不是,娘,你这是,给我大嫂请了个先生啊?你好好的,为什么要给她请先生?她又不考试,不走科举的路子,你给她请先生干嘛呀?” 沈君怡走到柴房里,把陈婉穗刚刚搭了一半的木柴,一块块全都堆起来,听到这话时,她转头,看了白景明一眼,说:“她是不考试,但是不考试,就不可以学认字了?” 白景明愣了一下,看著沈君怡:“娘,你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白景明有些不满,也很不理解,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有些委屈,他说: “你以前答应过,说要送我去白鹿书院的,我知道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你也说会慢慢攒,我也没催过你,对吧?你现在呢,你寧愿给一个外人请先生,都不肯给我钱,送我去读书!” 白景明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 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了,蹲在院子里就开始哭了:“娘啊,你真是太偏心了!你真的要伤透我的心了。” 沈君怡:“……” 沈君怡稀奇地看著白景明,这孩子,这是演上苦肉计啦? 沈君怡没搭理他。 爱哭就让他哭去。 反正哭完了,还得给她来劈柴。 沈君怡把柴房里的活干完后,就起身回了后院,开始整理她的鸡笼了。 白景明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哭了半天,抬头看也没人搭理他。 老头老太太正坐在廊下,聚精会神地听课呢。 白文康更是不往这边走动。 白景明擦了擦眼泪,心里更悲伤了。 完了,真的完了呀。 自从他娘不疼他之后,他就发现了,他在外人眼里,压根就什么也不是。 他爹本来就不关心孩子的,老头老太太呢,不仅隔著辈呢,他们也偏心老大白景明。 一直以来,好像只有母亲才是最疼他,对他最好的。 白景明想到这里,很快就把心里的委屈给压下去了。 他得去找他娘,以后,他就只孝顺他娘! 他觉得沈君怡这么疼陈婉穗,还特意给陈婉穗请女夫子,肯定是因为陈婉穗很听沈君怡的话的原因。 所以,他也要听母亲的话,爭取把母亲给抢过来。 陈婉穗终归是外人,休想跟他抢娘! 白景明屁顛屁顛地来到后院,搓著手说:“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他这模样,仿佛刚刚骂沈君怡偏心,委屈到哭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君怡头也不抬地说:“劈你的柴去。” 白景明立刻说:“好的娘,我立刻去,我最会劈柴了,这个家里就我劈的柴最匀称!谁也別跟我抢!” 沈君怡:“……” 沈君怡抬头,看著白景明蹦蹦跳跳著离开的背影,难得迟疑了片刻。 她沉思了一瞬,心想,她这个儿子该不会脑子出问题了吧? 怎么看起来疯疯癲癲的。 沈君怡摇了摇头,没搭理他。 继续整理自己的鸡笼了。 儿子还没她养的鸡来的实在呢。 至少她的鸡每天都能给她生鸡蛋,她的儿子却只会吃鸡蛋,还要找她拿钱,还要娶媳妇。 在外面被人玩得团团转不说,最后还把自己玩进大牢里了。 沈君怡想到这里,看看时辰,她觉得县令夫人那边,应该差不过该有消息了吧? 毕竟,都已经过了两天了。 沈君怡想得没错,县城那边,在大牢里待了五六天的白宜明,终於要被放出来了。 他这几天,在大牢里待著,吃不好睡不好也就罢了,他还被同牢房的犯人揍了几顿。 一身青青紫紫的,脸上都有些肿,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臭烘烘的。 他整日整日的熬著,眼看著一天又一天过去,都没有人来捞他,他就开始变得绝望了。 同一个牢房里关著的那个,已经被关了几年了,都没有被放出去。 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自己也要像那个人一样,在大牢里被关上几年了。 这一天夜里,有个狱卒突然走进了牢房,喊他的名字:“白宜明!” 白宜明顶著乱糟糟的头髮,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我在这儿。” 那个狱卒听到他的声音,就走过来,隔著铁栏上下打量他几眼,问他:“你就是白宜明?” 白宜明激动地点头:“是,是我,是不是我家里人来救我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那个狱卒从怀里,拿出来一张欠条,又拿了笔过来,对他说:“赎金五百两,你们家里拿不出银子,不过,看著你娘的份上,我们可以先放你出去,不过,你得签个欠条,等以后有钱了再补上。” 白宜明听到这里,有些惊讶:“我娘?看在我娘的份上?” 白宜明有些茫然,他还以为是他的秀才父亲来救了他呢。 结果,是他娘? 他娘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粗鄙泼妇,她有什么面子啊? 竟然能从大牢里把他捞出去? 白宜明嘴唇乾裂,因为乾渴,喉咙就跟要冒烟了一样,他急切地说:“官爷,我娘她,她是拖了谁的关係啊?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那狱卒有些不耐烦了,但因为背后的人实在有些权势,他还是忍著不耐,对白宜明多说了几句:“哎呀,小哥,这些你就別问了,我一个小小的狱卒,我知道的也不多啊,我只知道,”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压低声音说:“上面有人啊,点名道姓的说要放了你,因为你娘和上面的那个人有点关係,但至於那上面的人是谁,我也不清楚啊。” 说著,那狱卒又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咱们这儿最大的官老爷,就是咱们的县令大人了,你想想,如果没有大人首肯,咱们哪能从大牢里放人呢?你说对不对?” 狱卒就差明说,白宜明的母亲走的是县令大人的关係了。 白宜明自然也听懂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神情是非常震惊的。 要知道,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县令大人可是很了不起的大官了,想要和县令大人搭上关係,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呢。 要不然,那陈雯淑为什么只勾搭上了一个小小捕快,就说悔婚就悔婚,甚至给人当外室都愿意呢? 就是因为,小小的捕快对他们来说,也是『官老爷』呢。 穿著衙门的衣服,在街上巡逻的时候,也是小有权势的。 或许是白文康从小教导的缘故,所以,白宜明一直都很有些看不起自己的母亲的。 他的母亲没读过多少书,她还是个十里八乡都闻名的泼妇,动不动就和街坊邻里吵架。 凶悍又泼辣。 但是谁能想到,她竟然和县令大人有关係? 白宜明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这不是真的吧? 白宜明低声开口:“不应该吧?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来救我的人,会不会是白石村的白秀才?” 那个狱卒有些不耐烦了,他说:“什么白秀才李秀才的,行了你別废话了,赶紧的签字,不签字就別出去了,你继续在牢里待著去。” 那狱卒说著,作势就要走。 白宜明赶紧拉住他,急切地说道:“我签,我签!” 五百两太多了,对於此时此刻的白宜明来说,五百两,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这么多欠款。 但是,他必须得从大牢里出去啊。 只要出去了,他还能干活,还能读书,说不定以后还能中举,到那时候,这点欠款,就不成问题了。 白宜明仔细地看了看欠款上的內容。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著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白宜明因为犯了事而欠下五百两的赎金。 他只要签字画押,就把这五百两的欠款认下了。 对方隨时都能拿这张条子,找他要帐。 白宜明没办法,明知道这个欠条,对他十分不利。 但是他此时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只能硬著头皮,签下大名,又用手指按了押。 那狱卒把欠条往怀里一收,就把白宜明推搡到门口,对他说:“行了,你赶紧走吧,別耽误我休息。” 白宜明还要再说点什么,回头就见大门被“嘭”的一声关上了。 白宜明:“……” 白宜明从大牢里出来,有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他站在黝黑的大街上,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时辰不早,人们都睡下了。 他又饿又渴,身无分文。 城门也关了,他也出不去。 於是,他就抹黑走了半个时辰的路,来到一条河边,趴在岸边喝了几口河水。 解了喉咙的乾渴过后,他这才来到城门边,找了个角落蹲著过夜。 准备等明日城门一开,他就立马回家去。 他没有再去找陈雯淑。 谁知道陈雯淑的屋里,是不是住著那个捕快呢? 他可不想再被关进大牢里了。 第58章 陈老二被关大牢了 白宜明挨饿受冻地在城门口蹲了一夜,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城门一开,他就立刻出城了。 他得赶紧回家去。 被抓了这一次,他对县城都有些恐惧了。 与此同时,他也终於发现,权势是个多么有用的东西啊。 一个捕快,就能隨隨便便的將他抓到大牢里。 如果將来他能中举的话,那什么捕快,就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了。 白宜明一边在心里想著,一边兜兜转转的,赶在日头高起的时候,终於回到了白石村。 白家们的正敞开著,他走进院子里,没看到人。 他累得坐到门槛上,喊了一声:“爹,娘!” 白文康听到了他的声音,率先跑出来,一看到坐在门槛上的白宜明,瞬间激动极了:“老大!你终於回来了老大!” 白宜明浑身脏兮兮的,头髮也乱乱糟糟的,白文康激动地跑过来,转著白宜明饶了一圈,没看到白宜明身上受伤,他顿时鬆了一口气,说:“老大啊,回来就好啊!你在劳里,没被人怎么样吧?” 白宜明就说了:“爹,我没事,就是吃不饱睡不好,我现在饿得慌。” 白文康就立刻说:“肚子饿了?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给你拿点。” 白宜明站起身来,跟著白文康进了厨房。 因为老头和老太太在家里的原因,所以,白文康也算是蹭上饭了。 看在他这个月抬回来三石米的份上,沈君怡没跟他计较这段时间的伙食费。 现在,家里负责做饭的是陈婉穗,老二白景明负责扫地和洗碗。 然后他们各自洗各自的衣服。 老头和老太太的衣服,是陈婉穗帮忙洗的。 毕竟是老人了,陈婉穗主动帮他们洗,家里的这些小事,她能做就做,免得家里人闹矛盾。 厨房里,倒是还有点早上的剩饭,一碗白粥,以及一点咸菜。 白宜明端著碗,一口气就把粥给喝完了。 吃完粥后,他还是饿,白文康也是真心疼这个儿子,就对他说:“你在家里歇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去。” 白文康都不敢说让沈君怡出来做饭。 他和沈君怡现在,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 白宜明忍不住问他了:“爹,我娘呢?” 白文康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下来,他说:“在后院鼓捣药材呢,真是的,她一个女人,她懂什么药材啊她?” 白文康说著,就出门去给儿子买吃的去了。 甚至都没问白宜明是怎么从大牢里出来的。 白宜明就走到后院去,路过沈君怡房间的时候,他就看到白老头和白老太太,正搬著小杌子,坐在廊下,聚精会神地听著什么的。 白宜明:“……” 白宜明整个人都懵了,好傢伙,他那边在坐牢呢,家里的父亲和祖父祖母,都在家里坐著呢? 他们平时里表现得多么关係他,怎么一到关键时候,一个个都这么心狠啊? 白宜明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他走过来,看著祖父祖母,不用他开口问,他也听见了,从窗户里面传来的读书声。 他朝著敞开的窗户看过去,就看到陈婉穗正坐在书桌前,一个女夫子正在教她读三字经呢。 白宜明眼睛都瞪大了! 他呆呆地站在窗户边,这种震惊的感受,跟当时的白景明一样。 还是白老头和白老太太看到他,白老太太就尖叫著跳起来了:“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的大孙子终於回来了?” 白老太太这几天提著的心啊,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抱著白宜明嚎啕大哭起来,心肝宝贝的一个劲地在那喊。 白老头也激动地拽著白宜明的手,激动地问:“小宜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呀,你看看身上脏的,快去洗洗去。” 白老太太起身就往外走,边擦眼泪边说:“对,得洗洗,我去摘点柚子叶回来,咱们得用柚子叶煮的水洗,去去晦气。” 白老头问白宜明:“这几日在大牢里,有没有挨打啊?他们有没有针对你?” 白宜明摇摇头,目光还是盯著窗內的陈婉穗。 他伸手指了指陈婉穗,还有那个女夫子,问白老头:“祖父,这是怎么回事?她们在做什么?” 白老头往里看了一眼,就说:“哦,这位是你娘请回来的先生,专门教穗娘读书的。” 陈婉穗话不多,干活麻利,煮的饭还很好吃。 她还会主动给白老头和白老太太洗衣服,端洗脚水,给他们铺床什么的,细心又贴心,事事都做得很到位。 所以,本来老两口对陈婉穗是不太满意的,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学富五车的大孙子。 但是现在啊,他们也慢慢的接受了陈婉穗。 觉得陈婉穗很好了。 白老头还说:“小宜啊,穗娘可聪明了,这几天她上课,先生说的她都能记住,认识了很多字呢。” 白宜明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是震惊的。 他又转头,看了陈婉穗一眼,一段时间没见面,陈婉穗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枯黄的头髮变得又黑又亮,皮肤也变白了,脸上也有肉了,她以前总是弯腰驼背地垂著头,不敢看人。 现在呢? 她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察觉到白宜明的目光时,她也大大方方地看过来,和他对视,倒显得白宜明自己像个不能见人的小丑了。 白宜明伸手指著陈婉穗,声音阴沉地说:“你,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把我家人的心都给收买了?我警告你,我不会接受你的,我明日就给你写休书!” 白宜明说完,气喘吁吁地转身回房了。 白老头嘆了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婉穗莫名其妙被白宜明骂了,心里还有些委屈呢。 女夫子看著这一切,她低声问:“方才那个男人,就是你的丈夫?”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让夫子见笑了。” 女夫子笑著摇了摇头,轻声说:“沈氏有勇有谋,待人亲和有礼,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儿子来?真是古怪。” 陈婉穗赶紧替沈君怡说话了:“儿子也不是我娘一个人的儿子呀,他估计,” 陈婉穗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估计像他爹呢?” 陈婉穗这段时间以来,看白文康也是颇为不顺眼的。 只是她人微言轻,不敢说出来罢了。 女夫子闻言,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你说得对;来吧,閒话少说,我们继续读书。” 陈婉穗只上了两日的课,就学会了不少字了。 读书认字,增长了她的自信。 她也是如今才意识到,原来认识字,会读书,並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只要她肯学,她也能学会。 或者说,只要有人教,是个正常人都能学会。 她以前在陈雯淑面前,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是现在再看,她觉得陈雯淑,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 沈君怡在后院整理自己的药材。 她已经知道白宜明回来了。 不过,她没出去。 人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她现在,反而更惦记那张五百两的欠条呢。 白宜明如果还和前世一样,真的能考上进士,那么到时候,她就把欠条拿出来,让白宜明还给她五百两。 有了功名的白宜明,绝对不敢拖欠的。 沈君怡把药材整理好后。 白宜明已经洗了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了。 白宜明还是习惯性地把衣服放在澡房的木桶里,也不知道在等谁给他洗。 他头髮都还没擦乾,就来到后院,找沈君怡呢。 白宜明:“娘!” 沈君怡正在切药材呢,闻言,头也没抬:“什么事?” 白宜明鬍子拉渣的,他也没修理。 他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本来是在等著沈君怡开口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沈君怡压根不搭理他。 他不开口,沈君怡也不开口。 直到陈婉穗上完课后,送完女夫子回来,走到后院,帮沈君怡把切碎的药材分门別类地装进小篮子里。 陈婉穗还有些嫌弃地看了白宜明一眼。 这个男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儿,也不知道给娘帮帮忙。 最终,白宜明没忍住,嫌弃地看著陈婉穗,说:“娘,你给陈婉穗请女夫子了?” 沈君怡点头,不疾不徐地说:“是啊,你不是说她不认识字,粗鄙吗?我就找个女先生给她开蒙;” 顿了一下,沈君怡又道:“对了,请女先生的束脩,一个月是一两银子,刚好用你交的生活费抵。” 白宜明:“???” 白宜明气得脑袋发昏,这不就等於,让他交钱给陈婉穗请先生吗? 白宜明咬牙切齿地说:“娘!不行,我不同意。”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这事不需要你同意,你让让,挡住我了。” 沈君怡把白宜明一把推开。 白宜明心里那个气啊。 他说:“娘,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强迫我接受她?我不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就算她认识字了,会读书了,哪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我也不会接受她的!” 白宜明到现在,都还在以为,沈君怡让陈婉穗学习,是为了討好他,好让他接纳陈婉穗呢。 沈君怡心里也有些生气,这个儿子,真是拎不清。 她把手里的药材一放,讽刺地看著白宜明: “怎么,你喜欢陈雯淑,等著陈雯淑再次把你送到大牢里?臭小子,我辛苦把你拉扯这么大,可不是让你去外面给女人当狗的,真要当狗,你在家里当不行吗?嘬嘬嘬,吶,去吧我那捆药材叼过来。” 白宜明这下气的脸都红了:“娘!” 白宜明大声说:“你都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你能不能別胡说啊?” 沈君怡真是奇了怪了,她看著白宜明:“哦?怎么说?你这次被关进大牢,不是陈雯淑乾的?我怎么听说她给一个捕快当了外室,联合那个捕快,把你送进去的?” 说到这个,白宜明的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红的,他垂著头,咬牙道: “娘,你不知道,雯淑一个人在城里有多难!她越是被逼无奈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她多善良,多单纯啊,她肯定被逼无奈的,等我有空,我一定找她问个清楚。” 沈君怡:“……” 沈君怡看著眼前的这个儿子。 完了,这个儿子是彻底没救了。 他的脑子都在陈雯淑身上,整个人都像空壳一样了。 沈君怡嘆了口气,她摇摇头,继续埋头干活,彻底不想搭理白宜明了。 陈婉穗在旁边听著这些话,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陈雯淑的。 羡慕她运气好,竟然能让一个男人这么爱她。 陈婉穗在心里嘆气,心想,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样一个痴情的男人喜欢她呢? 白宜明站在旁边,还是没走,他犹豫片刻,问沈君怡:“娘,他们说,这次我能出来,是你找的关係,你找的谁?” 沈君怡冷哼:“我找的谁?我找的县令大人,你不知道?” 白宜明一愣,神色惊讶:“什么?” 沈君怡一本正经地说:“我找的县令大人啊,县令大人视我为座上宾,对我有求必应,我说我儿子被关在大牢里,让他通融一下,他二话不说,就把你放出来了。” 白宜明:“……” 他娘怎么可能会是县令大人的座上宾? 白宜明压根不信。 他皱著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娘,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做什么说这些话来糊弄我?” 沈君怡:“这不是你要问的吗?你又要问,我说了你又不信。” 白宜明抿唇,觉得他娘藏著事,不肯告诉他。 他心里憋著气,转身离开了后院。 前院里,白文康已经买了好些酒菜回来。 儿子好不容易从大牢里出来了,他自然地跟儿子好好地喝一杯。 不过,他们的这杯酒还没喝下肚呢,就听见隔壁的邻居过来了,大声对白文康说:“白秀才!你听说了没有?陈老二和他婆娘一起,被关进县衙的大牢里去了!” 白文康酒杯一歪,懵了:“啊?陈老二?他,他怎么也进去了?” 白宜明把酒杯一放,立刻站起身来,抓住邻居问:“怎么回事?陈老二夫妻俩怎么被关进大牢里了?那他们的女儿呢?陈雯淑呢?也被关进去了吗?” 第59章 买丫头 白石村最近的瓜真是一茬又一茬的。 而且,还每次都跟陈老二一家有关係呢。 这下子別说被人了,就连沈君怡听见了,都有些惊讶起来了。 她和陈婉穗走到前院,就听见隔壁的邻居,在那跟白文康父子俩说话呢: “咱也不知道他们一家到底怎么回事,反正,陈老二和林氏都被抓到大牢里了,他们的女儿好像没有被抓……赎金一个就要五百两,他们夫妻俩,两个人,就得要一千两啊,把他家掏光了,也付不起这个赎金啊。” 白文康摸著鬍子,摇头感嘆:“真是没想到啊,陈老二一家竟然还会落得这种下场。” 他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才又说:“定然是他们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这是遭了报应了。” 白老太太也冷哼了一声,说:“他们夫妻俩个,平时就干人事,现在终於报应来了吧?一千两银子,就算掏光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家底,也凑不出一千两啊!我看啊,他们八成是要在牢里过一辈子了。” 白老太太可丝毫不同情他们的。 沈君怡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妙。 如果陈老二和林氏都好好的,那么陈雯淑被刘捕快拋弃了,或许不会回来找白宜明的。 但是现在,陈老二和林氏都被抓到大牢里了,陈雯淑如今六神无主,又凑不够银子,她说不定,会回来找白宜明呢。 沈君怡就冷脸看著白宜明。 果然,白宜明的神色已经非常焦急了。 白宜明虽然恨陈雯淑和刘捕快的事,但是被关进大牢的事,他可一点都不怨恨陈雯淑。 他认为这事是刘捕快乾的,陈雯淑也是不知情的。 如果陈雯淑知道的话,肯定是为他求情的。 毕竟他和陈雯淑,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白宜明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口吃饭。 这几天在大牢里,他吃不好睡不好的,已经非常疲惫了。 他得先吃饱肚子,然后再去县城找陈雯淑。 沈君怡坐到白宜明对面,白文康看到她坐下,立刻说了:“誒誒誒,沈氏,这些吃食可都是我买的,你不许吃啊。” 白文康这个小心眼的,他还在记恨著沈君怡不给他做饭的事呢。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听到了,顿时瞪了白文康一眼。 责备的话还没出口呢,就见沈君怡突然拿起一个鸡屁股,猛地塞进了白文康的嘴里,骂他:“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以为我是你啊?满脑子不是吃就是女人,就你这鬼样子,还想著中举呢?我看你就是想屁吃!” 眾人:“……” 白老太太看不过眼啊,她想过去说沈君怡两句,结果,就被白老头给拽走了。 白文康把鸡屁股吐出来,伸手指著沈君怡,转头看向身后:“爹,娘,你们看到了吧?我说要休妻,你们还不让,你们……” 白文康的身后,空无一人。 老两口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白文康:“……” 白文康气得跳脚:“沈君怡,你再这样,我可真的要休了你了!” 沈君怡没搭理他,全当他说的话是放屁。 沈君怡盯著白宜明,对他说:“老大,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著呢。我就一句话,你要和穗娘和离可以,但是,陈雯淑,休想进我们白家的门。” 白文康也瞪大眼睛,看著白宜明:“什么?老大,你可別告诉我,你还想著陈家那个女儿?我告诉你啊,別说你娘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离得远远的!” 白文康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並不是那么有底气的。 因为他直到现在,还在对赵秀贞表妹念念不忘呢。 听说赵秀贞回去后,又被孙老二打了一顿,再然后,孙老二的家里就时不时的有各种男人出入了。 听人说,是孙老二没钱买米了,只能靠卖媳妇换米吃。 而那赵秀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再逃跑。 孙老二不仅有个媳妇,他还有个十三岁的女儿,也不知道哪一天,他会把女儿也一起卖了。 白文康之前还对赵秀贞有点念想的,自从在其他男人嘴里,听过关於赵秀贞的事之后,他就彻底对赵秀贞没有了想法了。 他甚至觉得赵秀贞脏。 他现在看那陈雯淑,就跟看赵秀贞一样的,都是狐媚子,会勾男人,引起男人的怜惜,却又偏偏不知道洁身自爱。 白宜明就是太像他了,才会轻易地被陈雯淑迷惑了。 白文康语重心长地说:“老大啊,以咱们家里的条件,你想要娶个合心意的女人,並不难,你可別再一棵树上吊死!那个陈雯淑,她都已经跟了別人了,甚至还害得你蹲大牢,你可別再想不开,上赶著过去找她!” 白文康心里还是选择相信陈雯淑的。 所以,白恩康说的这些话,他不爱听。 他冷声说:“爹,你把你自己事情处理好了就行了,別来管我的事。” 白文康眼睛一瞪,把手里的筷子一摔,生气地说:“老大,你这是在教训你老子我?” 白宜明沉著脸,语气也很不好:“我没有,只是父亲,我的事情,你以后还是別管了,我有分寸。” 他说著,就站起身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白文康大声说:“你要是敢把那女人领回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白宜明什么也没说,倔强地走了。 白老太太赶紧追出去;“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啊!我的大孙子才刚回来没两个时辰呢,你们怎么就把他给赶走啦!哎呀我可怜的大孙子誒,赶紧回来吧,你饭你都没吃两口呢。” 白老太太追到门口,远远地看见白宜明已经走远了。 她眼眶一红,扶著门框,低声说:“真是造孽啊!造孽!” 白老头也想不明白啊:“你说,这孩子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痴情呢?痴情也就算了,还眼瞎,看上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真是气死我了。” 白老太太哭著说:“对啊,幸好景明那孩子不这样,不然,我可真要气死了。” 沈君怡看著白宜明离开后,她就觉得,白宜明八成是去找陈雯淑去了。 等白宜明把陈雯淑带回来,他估计会和陈婉穗和离。 而在这个时候,白文康还不消停呢。 白老太太说要给他找个小妾,却迟迟没有行动。 白文康自己等不及了,没人给他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他还能忍几天,但是夜里睡觉的时候没有女人,他是辗转反侧,难以忍受啊! 所以,这一天,白文康就出去溜达去了。 身上的伤养好了,白宜明也被放出来了。 他这安分了没几天,就有开始本性暴露了。 每天出去和狐朋狗友们喝酒,直到半夜才回。 而这期间,白宜明都没有回来。 沈君怡没有过问他们父子俩的事,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呢,閒著没事也回乡下去了。 老二白景明被安排送他们二老回乡下。 沈君怡就带著陈婉穗去了一趟县城,找县令夫人换了药,顺便把那白宜明签下的五百两欠条拿到手了。 县令夫人的腿留下来一块疤,但是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 沈君怡给她调製了一些祛疤的膏药,对她说:“夫人,以后每日早晚擦一次,可以淡化疤痕,不过,若是想要完全去除,这就有些困难了。” 沈君怡还有些遗憾呢,县令夫人如此貌美,却要在腿上留一个疤,这就仿若美玉有瑕,令人遗憾。 县令夫人让人端来精致的糕点和水果,给陈婉穗和沈君怡吃。 她听到这话,反而淡淡地笑了笑,说:“我以前一心寻死,以为我这个伤口啊,永远都好不了了,沈大夫,是你救了我的命,只是留个疤而已,对比我的生命来说,这真的不值一提。” 县令夫人又说道:“沈大夫,你以后若是开了医馆,一定要给我送张请柬,到时候,我一定要亲自登门。” 作为县令夫人,她不仅把沈君怡当成救命恩人,同时,也把她当做知心好友。 县城里缺少女大夫,县令夫人想督促沈君怡快点开医馆。 沈君怡知道她的意思,她就笑著说:“会的,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脸。” 她们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之后,沈君怡就带著陈婉穗出来了。 两人坐著牛车回到镇子上,沈君怡没有急著回家,她带著陈婉穗,走街串巷地,准备找个铺位用来开医馆。 镇子上,只有荣一堂一家医馆,一直以来出诊的都是荣大夫。 沈君怡没想跟荣大夫抢生意,即使她开的是女医馆,她还是在距离荣一堂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找了个铺位。 铺位的价格不算高,一个月要三两银子,铺位还不大,只有小小的一间屋子。 好在,屋子后面有个很宽敞的后院,倒是可以放许多东西。 陈婉穗一听要三两银子的租金,觉得十分心疼,她低声说:“娘,咱们真的要开医馆吗?” 每个月三两银子的租金,这得看多少病人,卖多少药材,才能挣回来啊? 陈婉穗真担心沈君怡的医馆,到时候会入不敷出。 沈君怡低声说:“不怕,有县令夫人这个活招牌呢,咱们的病人估计都已经开始排队了。” 她说著,看了陈婉穗一眼,问她:“这几日有没有好好读书习字啊?会算帐了没有?” 陈婉穗立刻站直了,她紧张地看著沈君怡:“娘,你这是在,在查我功课呢?” 怎么这么突然,紧张死她了呀。 沈君怡看著她,低声说:“我不是说了?等我开了医馆,要你给我当帐房,专门替我记帐的呢,你忘了?” 陈婉穗有些高兴,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些愁眉苦脸地说:“娘,我才刚学呢,还不懂记帐呢,可是你现在都要开医馆了,我怕来不及呀。” 说著说著,陈婉穗还真的著急起来了,她就说:“哎呀不行,我还是早点回去看书吧,娘,你自己逛吧,我就先走啦。” 她说著,还真的跑了。 把沈君怡一个人留在大街上了。 沈君怡:“……” 沈君怡真是拿她没办法。 她看中了一个铺子,已经问好了价钱,等明天到保长的家里签契书就可以了。 沈君怡回到百花街的时候,老远的,就看到白文康和他的几个好友们,正站在一个人来人往的路口,那儿围著一圈人,热闹著呢。 沈君怡不用过去看,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前世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回事。 白文康在街上,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个十几岁的丫头回来。 不过,前世的时候,那个丫头被沈君怡送到乡下,给白老太太处置了。 现在,白文康还是本性难移,又来到这儿,又买上丫头了。 把沈君怡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遥遥地盯著白文康看了一眼,虽然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很生气。 沈君怡的眼里带著生气,她心里想:白文康要是敢买个丫头回去胡搞,她就敢给白文康下药! 男人,就只有掛在墙上的时候才老实! 沈君怡气狠狠地转身走了。 结果,她这边刚刚掛进百花街背后的巷口,就见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沈君怡一个不察,给撞到那男人身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到男人的伤口了,那男人闷哼一声,伸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卫九有些茫然地看著燕復北。 不是,这怎么就撞上了? 这合理吗? 卫九下意识就问沈君怡:“沈大夫,你没事吧?” 沈君怡有些尷尬,她不敢去看燕復北,就对卫九说:“我没事,不过,你大哥他没事吧?” 前天才被打了一百鞭子,恢復能力再快,只有两天伤口也长不好啊。 这个男人,怎么又出门了? 沈君怡多看了燕復北的身体几眼。 卫九傻乎乎地传话呢,他说:“大哥,沈大夫问你有事没有?” 燕復北的手还在捂著胸口呢,他沉声说:“有事,伤口好像裂开了。” 说著,他还皱了下眉头,仿佛很疼的样子。 卫九就著急啊,他对沈君怡说:“沈大夫,你现在是否有空閒?能否帮我大哥包扎一下伤口啊?” 第60章 纳妾 沈君怡是不想替燕復北包扎伤口的。 因为她感觉到,这个燕復北不像是个普通人。 而且,燕復北的气势太凶了,让人总有一种他背负著人命的感觉。 沈君怡甚至在心中腹誹,这个燕復北,他该不会是个亡命之徒吧? 肯定他做了什么事,才会被师父绑在树上,当中抽打一把鞭。 沈君怡虽然心里这么想著,但是面上却不显,她迟疑了一瞬,燕復北的目光看过来,她赶紧说:“我有空,有空的,我先回去拿药。” 她说著,赶紧小跑著,往自家的院子里跑去了。 卫九看著她跑了,又小心翼翼地看著燕復北,低声说:“爷,咱们去包扎一下?” 卫九跟在燕復北身边很久了,他经常揣摩不透燕復北的心思。 但是,他们刚刚才出门,一整天了,燕復北身上的伤都没事,一见到沈君怡,他的伤口就裂开了。 所以卫九就揣摩著,估计是燕復北想让沈大夫帮他看病?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的背影,他沉默了一瞬,才说:“她一个女人独自在家,咱们这么一帮大老爷们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卫九想了想,点头:“好像確实是有点不合適啊?那要不爷,咱么去荣一堂?” 燕復北不说话,那深邃的眉眼看著卫九,眉头微皱。 卫九:“???” 旁边的卫七看不下去了,他把卫九推开,对燕復北说道:“爷,没事,咱们敞著大门,就在院子里包扎伤口,没人能看见;再说了,咱们的屋子在百花街后面,鲜少有人路过,这个时辰,邻居们也不出来啊。” 燕復北认真地听他说完,隨后,他就点点头,说:“卫七说得很有道理,那,咱们就去她院子里包扎伤口吧。” 说著,燕復北率先往前走了。 卫九:“???” 卫九微微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卫七。 两人走在后面,卫九低声说:“卫七,你觉不觉得……” 卫七严肃点头:“觉得。” 卫九的声音更低了:“嘶,难道,那个沈大夫,是帝国派来的奸细?咱们爷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卫七依旧严肃地说:“也或许,对方是朝廷那些人派来使美人计的。” 卫九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爷不喜欢美人,特別是皮肤白长相精致的女人,咱们爷向来最是避之不及的,他们就算要用美人计,也不会送这样一个吧?” 卫七也想不明白啊。 他们將军多年镇守边关,一直没有回京,所以耽误了亲事。 等他回到京城的时候,都二十六七岁了,那时候,满京城不知道多少人,要介绍姑娘给燕復北。 甚至有两次,那些人直接把姑娘送到燕復北的床上了。 燕復北大发雷霆,把那两个姑娘给丟出去了,然后对大家言明,他不喜欢长得白的娇弱女子,他就喜欢能上阵打仗,能镇守边关的那种健壮的,皮肤黝黑的女將军。 但是本朝又没有女將军,一时之间,想要给他说清的人家都没声儿了。 再之后,本来皇帝想要给燕復北赐婚的,隨后,军中就出了叛徒,燕復北受了重伤,乾脆假死脱身,来到这个小地方养精蓄锐,顺便严查奸细。 燕復北的亲事,已经拖了太久。 眼看著他都三十了,还没成亲的打算呢。 用燕復北的话来说,他不成亲,是因为战场上太多变数,他怕自己哪天没法从战场上回来了。 不过,皇帝可不管这个,皇帝说了,等这次回去,就一定要给燕復北赐婚了。 到时候,燕復北想拒绝都不行了。 卫七和卫九在后面嘀嘀咕咕的,燕復北全都听在耳里。 不过,他没有开口,假装听不见似的,大步走进了沈君怡家的小院子。 小院子已经整理得很漂亮了。 中间是用小石头铺成的小路,两边的地被分成几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都种著不同的蔬菜。 蔬菜鬱鬱葱葱地,看著都心生欢喜。 不像隔壁,燕復北带著几个近卫住在那,几个男人別说种菜了,饭都不会做,整个院子里光禿禿的。 果然,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燕復北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卫七和卫九两人守在院门口。 沈君怡回屋里整理了一下药材,把要给燕復北包扎用的东西整理好了,放在一个小箱子里,然后就出来了。 然后,她这边刚从屋里出来,顿时就停住脚步,被眼前的场景嚇一跳! 不是,这个男人,他怎么跑她家院子里来了? 那两个年轻男人还守在她家院门口,这是要做什么呢? 沈君怡迟疑著走过来,燕復北的目光,从菜园里收回,他看了沈君怡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低声说:“沈大夫的院子,整理得很不错。” 沈君怡:“……” 沈君怡把药箱放在桌上,看著燕復北。 燕復北皮肤偏黑,他们这些习武的人,天天顶著大太阳练武,確实也没几个白的。 但是燕復北长得很高大健壮,比沈君怡高出一个头还多,那胳膊壮实的,估计一拳头都能锤死人。 加上听他的口音,仿佛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从北国来的。 沈君怡看著他那深邃的眉眼,以及硬朗的五官,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在家乡杀了人,所以才逃到他们南方来的吧? 沈君怡没说话,默默地打开药箱,开始整理药材。 燕復北就打量著沈君怡,低声问:“沈大夫是本地人士?” 沈君怡点点头:“是。” 燕復北就又问:“沈大夫平时好像不在这儿住?这里只是你临时的落脚点吧?” 这个男人问这些做什么? 沈君怡有些警惕地看了燕復北一眼。 正好,燕復北也在看她的。 沈君怡虽然是个妇人,但她天生丽质,皮肤白长得漂亮,一眼看去就很赏心悦目。 燕復北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沈君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说:“你裂开的伤口在哪儿?给我看看。” 燕復北就默默地把自己胸口的衣服扯开,雪白的里衣果然已经被血浸湿了。 他承受了一百鞭,现在竟然还能好好地端坐在这儿,刚刚竟然还要出门走动。 这要是普通人,一百鞭子估计都能把人打死。 眼前的男人,果然非同凡响。 沈君怡看著他胸口的伤口血淋淋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她眉头就紧紧皱起来,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燕復北的伤口,隨后,她皱著眉头说:“你这些伤口,是根本就没有处理过?你得去看看大夫才行。” 燕復北看著她,给她解释说:“武馆內,受到惩罚的弟子是不可以找大夫医治的,县城里的大夫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使我找上门去,他们也不会帮我包扎。” 昨日卫九过来找沈君怡的时候,燕復北也不是说不想让沈君怡帮他,但是他当时如此狼狈,又身上赤裸,面色憔悴。 他就直接拒绝了沈君怡的医治。 那天晚上,他是越想越后悔。 沈君怡看著他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燕復北一眼。 燕復北立刻收回目光,去看旁边的菜园。 沈君怡就给他清理伤口,然后上药,包扎,等一切都弄好后,都半个时辰过去了。 这期间,燕復北时不时地偷看一眼沈君怡。 卫九在门口看到了,低声对卫七说:“卫七,你真的觉得,沈大夫是什么敌国奸细?” 卫七摇摇头:“我觉得不像啊……” 卫九就说了:“爷他怎么老是偷看沈大夫,他是不是想女人了?” 卫七:“……” 卫九和卫七两人齐齐转头,看著不远处的燕復北。 伤口包扎完了,沈君怡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好了,这些药你带回去,每天晚上换一次药就行。” 沈君怡其实有点佩服燕復北。 刚刚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竟然全程没有喊疼。 他的忍耐能力,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接过她递过来的药,低声说:“沈大夫,我自己没法换药,我那几个兄弟笨手笨脚的,就更不懂了,正好咱们住在隔壁,要不然,我每天过来一趟,你帮我换药?” 沈君怡:“……” 她看了燕復北一眼,摇了摇头:“不行,我平时不住在这里,你过来也找不到人。” 燕復北就又问了:“那沈大夫一般什么时候过来?” 沈君怡就看著燕復北,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 分明他对她也没有恶意。 沈君怡伸手过去,燕復北一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也伸手过去,然后,把沈君怡的手给牵住了。 沈君怡:“……” 沈君怡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她抽回自己的手,瞪了燕復北一眼,说:“诊费,一两银子。” 燕復北:“……” 在旁边围观全程的卫七和卫九张大嘴巴。 老天爷啊,他们將军这次,是真的思春了,想女人了? 满京城的贵女他都没看上,怎么偏偏就看上了民间的一个女大夫呢? 就因为沈大夫长得好看? 燕復北也有些尷尬。 他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块碎银,放在沈君怡的手掌,红著耳根问:“这些,够不够?” 沈君怡从中挑出一两银子来,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了燕復北。 她说:“你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药也一併给你了,你就先回去吧,我也要锁门了。” 燕復北尷尬地站起身来,带著卫七和卫九出了门。 没多久,就见沈君怡也出来了,她拿著一把铜锁,把大门锁上了。 然后,和燕復北三人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燕復北的目光,追逐著沈君怡的背影,良久没开口。 等到沈君怡的背影都消失之后,卫九忍不住,斗胆开口了:“爷,你是不是,看上沈大夫了?” 燕復北沉默片刻,才说:“我看她,挺合眼缘的。” 从第一眼看得到沈君怡开始,他就觉得沈君怡很好看。 然后,他总忍不住想看她。 真是邪了门了。 难道是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所以才会被吸引? 燕復北又补了一句:“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沈君怡泼妇的一面,这些男人都没见过。 他们只见过沈君怡温柔的,和善的,会给人看病,会认识药草的大夫形象。 所以,燕復北先入为主,已经把沈君怡当做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大夫了。 刚刚和沈君怡说话的时候,他都不敢太大声呢。 生怕嚇到女大夫。 卫七就说了:“这边南方的姑娘,说话的声音就是软绵绵的,怪好听的。” 卫九有些纠结地说:“可是,沈大夫一看就是嫁了人的,说不定家里都有孩子了,毕竟她头髮都梳上去了,又不是小姑娘,爷,咱可不能干那种强抢人妻的事啊。” 燕復北:“……” 卫九不提醒,燕復北都差点忘了这事了。 他烦躁地说:“我又没说要对沈大夫做什么,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半晌,他才又说:“算了,这事先放放,咱们干正事去。” 说著,燕復北就带著卫九和卫七出门了。 不过,燕復北的心里,还真的在想著沈君怡的事。 他对沈君怡確实是有点那种意思的。 要是没有,他也不会频繁关注沈君怡了。 但沈君怡家里肯定是有丈夫的,或许还有孩子。 这就是个问题了。 还是得去调查一下,看看沈大夫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沈君怡从百花街出来后,就赶在黄昏之前,回到了白石村。 村子里已经升起了裊裊炊烟,家家户户的人们都开始做饭了。 然而,沈君怡回到白家的时候,却发现白家的气氛不太对。 老两口已经回村里了,白景明送完老两口后,就回到了家里,此时,他也不在自己的屋里呆著,就在院子里蹲著呢。 陈婉穗也没去做饭,也在院子里坐著,两人愁眉苦脸的。 沈君怡一进屋,白景明就飞奔过来了:“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沈君怡看著白景明那通红的眼眶,眉头一挑,问:“怎么大事不好了?你爹死了?” 白景明:“……” 白景明都要哭了:“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婉穗也走过来,低声说:“娘,是白先生他,他下午的时候,领回来一个姑娘,说是,说是他新纳的妾。” 第61章 纳妾2 白文康会纳妾,这是沈君怡早就预料到了的。 前世,她还好好地伺候著这一大家子,对他们予取予求,白文康都还动了纳妾的心思。 甚至还把小姑娘给领回家了。 这一世,她早就和白文康闹翻了,白文康他能不纳妾吗? 沈君怡是早就预料到了,加上早就对白文康失望透顶。 所以此时此刻,她对此竟然毫无触动。 反倒是白景明和陈婉穗两人,被气得不轻。 又担心沈君怡回来,会被难受生气,所以,两人早早的就蹲在院子里,等著她回家呢。 沈君怡看著白景明,面不改色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祖父祖母回到乡下老家了?” 白景明看著沈君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娘,我亲自把祖父祖母送到家了,本来二叔说让我在乡下住几天的,他还要给我杀鸡吃呢,结果我祖母不让杀鸡,还把我赶回来了。” 不愧是亲祖母,亲孙子都別想吃她养的鸡。 甚至担心亲孙子吃她家的大米,所以早早地把白景明赶回来了,让他没事別往乡下跑,乡下养的鸡得留著生蛋,不可能给他吃。 白景明当时气得掉头就跑回来了。 沈君怡:“……” 沈君怡有点想笑,白老太太真是个实在人。 她於是说:“不就是一只鸡?想吃的话,你去后院抓一只,今晚小鸡燉蘑菇吧。” 白景明震惊了! 他娘刚刚说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娘说晚上吃鸡? 想当初,赵秀贞母子俩吃了沈君怡养的一只鸡,沈君怡可是直接拿著菜刀找上门的。 现在,沈君怡竟然捨得杀鸡给他吃了? 白景明的心里那个激动啊! 白景明感动得不行,抱著沈君怡的胳膊,哽咽著说:“娘,你真是我亲娘!我就知道,除了我娘,再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沈君怡推开他,对陈婉穗:“穗娘,把那只老母鸡杀了吧,养了几年了,估计快要不能生蛋了,乾脆燉了吃掉,等明日,咱们再去买两只鸡苗回来。” 他们其实,在百花街那间房子的后院里,就养著几只小鸡崽呢。 用竹篾变成的笼子里养著,里面放了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很多菜叶子,陈婉穗心心念念著她养的鸡和种的菜,每隔两三天都要过去看一看的。 那边养了鸡,那这边杀一只,陈婉穗就没有那么心疼了。 她点点头,但是神色有些迟疑。 她又提醒了沈君怡一句,说:“娘,白先生买了个丫头回来,说是他新纳的妾呢,你,你不去看看?” 哪有人在丈夫纳妾的时候,还有心情杀鸡吃的?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陈婉穗实在搞不明白沈君怡的心思。 她甚至怀疑,沈君怡是不是已经气疯了? 白景明刚刚因为晚上杀鸡吃,都激动坏了,差点忘了这茬! 他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娘,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那女人进门的!你等著,我这就去把那女的赶出去!” 白景明现在全然是个听娘话的好孩子了。 眼里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了。 这段时日以来,他早就看清了父亲的真面目,如果没有母亲,他的父亲估计就是个落魄秀才,饭都未必吃得上,有什么好得意的? 白景明说著,就要转身进屋。 却被沈君怡拉住了。 沈君怡神情严肃地看著白景明,对他说:“老二,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父亲纳妾,你作为人子,瞎掺和什么呀你?就不怕被人传出去,让人说你閒话?” 到时候別人传著传著,说白家父子俩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了,这像话吗? 白文康的脸面倒是不重要,但是白景明,以后可还要出门见人的。 白景明又急又怒,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著急地说: “娘,这事你不管?你还要杀鸡庆祝?不行啊娘,我可告诉你,你养的鸡,我也餵过几天的,所以那鸡,我也有份,我不许那个女人吃我养的鸡!想也別想!” 沈君怡看著白景明,很好,不愧是白家的种,和白老太太一脉相承的抠门。 沈君怡就说了:“那是当然;他们又不和我们一起吃,我和你父亲,早就分锅吃饭了,咱们杀鸡,跟他们自然也没关係了。”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道:“你先去烧水,老二,你负责杀鸡,今晚咱们一家三口,就吃蘑菇燉鸡,配大米饭。” 沈君怡说著,就提著自己的小药箱,进屋去了。 陈婉穗和白宜明对视一眼。 白宜明低声说:“大嫂,你说,我娘和爹,不会和离吧?” 陈婉穗往厨房的方向走,低声说:“和离也不是坏事,白先生这般胡来,娘心里也不好受,还不如和离呢。” 反正,她和娘还有一间房子,和离,她们就搬到百花街那边去住,反而更逍遥快活呢。 可是,沈君怡她不肯放弃白家,这个房子,是沈君怡嫁过来后,花费了心血修缮、扩建的,沈君怡早就说过了,无论是和离,还是怎么样,总之,这个房子是她的,谁也別想把她赶走。 陈婉穗想到这里,微微嘆气。 她有时候觉得,白家的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白文康如此,白宜明也是如此。 白景明看著陈婉穗的脸色,他苦恼地说:“我还是不想让我娘和我爹和离,和离之后,我娘一个人,何去何从啊?再说了,我娘再找个男人,我爹再找个女人,那我怎么办?” 陈婉穗一边烧火,一边看了白景明一眼,对他说:“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养活自己唄。” 白景明:“……” 白景明一会儿想著要去白鹿书院读书,一会儿又想著,还不如去武馆当学徒,学习武术,將来县衙摆台比武的时候,他还能去尝试一下。 毕竟现在的朝廷,还是很重武举的。 如果他能在县衙主持的比武比赛中,夺得魁首,是可以被招募进兵马司的。 白景明纠结著,他闷声说:“如果我娘真要走,我肯定跟著我娘,我娘一个女人,肯定会很不容易,我得保护我娘;我爹他啊,可真不是个东西!我娘那么漂亮,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竟然买了个丫头片子回来,他可真行!” 陈婉穗看著白景明。 白景明囉囉嗦嗦地念叨了一大堆。 等到陈婉穗的水煮开了,他就拎著一把菜刀,走到后院抓老母鸡去了。 …… 不过,在白景明来后院之前,沈君怡已经提前过来了。 她本来是要回屋的。 但是,她路过后院的时候,听到了从后院传来的说话声,於是,她就转身,往后院过来了。 此时此刻,后院靠墙摆放著的木椅上,坐著一个衣衫陈旧,模样白皙清秀,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也就跟陈婉穗和白景明差不多。 沈君怡知道,她叫秋月,是从外地流落到这里的。 她跟隨父亲来这里投奔亲戚,结果父亲病死,亲戚要把她许配给鰥夫,她不愿意,偷偷跑出来。 路上遇到了白文康。 白文康文质彬彬,虽然三十好几的年纪大了些,但因为这些年来没受过什么苦,外表看起来还算不错。 而且,他还是个秀才。 於是,当他提出要买秋月的时候。 秋月就立刻同意,跟著白文康回来了。 白文康正站在秋月跟前,跟她说话呢,温声细语的,温柔得不得了。 沈君怡也就看他和赵秀贞说话的时候,能有这个语气。 白文康对秋月说:“你放心,老爷我啊,不会亏待你的。” 白文康伸手摸了摸秋月的脸蛋,越看越喜欢,声音也就越发温柔了:“你也来我家看到了,我家境殷实,不愁吃穿,以后你跟了我,一个月可以给你半贯银子,用作平时的花销,如果伺候得我开心了,你提些別的要求,我也能答应你。” 半贯银子的花销? 这也太多了! 秋月长到这么大!都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果然,她当初就没看错,白秀才这个人,是真有钱啊。 秋月听到这里,立刻点头:“好的老爷,秋月会洗衣做饭,会端茶倒水,秋月什么都会做,也一定能伺候好老爷你的。” 白文康就喜欢这种漂亮温柔,又对他唯命是从的女人。 就因为他娶了个不听话,不温柔,时不时还要骂他几句的沈君怡,所以,他这心里啊,就不痛快。 每次出街,看到別人的媳妇那么温柔小意,他就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好了,他也能有个温柔小意的妾室了。 白文康微微嘆气,又说:“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 秋月看著他的脸色,顿时也要有些紧张起来了:“老爷,我要注意什么?” 白文康脸色不太高兴地说:“我那原配妻子,脾气暴躁,性格蛮横,乃是这十里八乡人人畏惧的泼妇,你以后见了她,最好是躲避著些,否则,她若是给你脸色看,你也只能忍下了,如你这般温柔善良的女子,碰到她,是没有办法的。” 白文康顿了顿,才冷声说:“待我今年中举,我就立刻回来把她休了!” 秋月:“……” 秋月有些茫然:“好的老爷,我都记住了。” 白文康还要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就看到了一个人影,他下意识的头皮发麻! 白文康立刻站直了身体,他咳嗽一声,看著站在后院门口的沈君怡,说: “沈氏,我纳妾的事,可是我父亲和母亲做主的,你可不许闹啊,真要有什么意见,你就找我娘说去,可別把气撒在秋月身上,秋月年纪还小,脾气又娇弱,你可別欺负她。”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看著白文康,故意刺他两句:“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说你纳妾了,我还以为是赵秀贞过门了呢,怎么?你这么快就不要你的亲亲表妹了,要找別的女人了?” 白文康听到赵秀贞的名字,脸色都变了。 如今的赵秀贞,名声太坏了。 曾经养了赵秀贞多年,甚至还因为赵秀贞,而被孙老二揍了一顿的白文康,也成为了街坊邻居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白文康脸色阴沉地说:“你好好的,提她做什么?她早就与我没有任何关係了!” 沈君怡冷笑:“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当初口口声声说喜欢赵秀贞,非赵秀贞不娶。 现在呢? 看到各种男人拿著银子和粮食,进进出出孙家的时候,白文康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把多年的感情执念给放下了。 明明,只要他继续帮赵秀贞,赵秀贞是不用走到这一步了。 说到底,男人的爱一旦消失,那女人,就跟路边的一根草,也没什么区別了。 沈君怡早就看清了,她知道,女人还是得靠自己。 靠男人,什么下场不用多说。 秋月紧张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君怡。 秋月惊讶於沈君怡的美貌。 刚刚听白文康形容原配妻子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个身材发胖,面容凶恶的粗鄙妇人呢。 心里还有得意,心想著,自己肯定能独占白文康了。 结果,现在一看,沈君怡身材丰盈,皮肤白皙,一张脸长得很俊俏。 虽然是三十出头的妇人了,但看起来仍旧引人注目。 更因为她是妇人,所以,身上还有一种小姑娘们所没有的风韵。 秋月都看呆了。 原配妻子都这么好看了,白恩康为什么还要纳妾啊? 秋月看了看白文康,白文康对她说:“这位就是我的妻子,沈氏。” 秋月小声说了一句:“秋月见过夫人。” 沈君怡看著秋月,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白景明,提著菜刀进来杀鸡来了。 沈君怡立刻转过身去,对白景明说:“把刀给我,这鸡一会我来杀。” 白景明一愣:“啊?不用了娘,我来杀就行,这种粗活哪里用得著你出手啊?” 沈君怡拿过菜刀,瞪他一眼:“別废话了,前院的菜园子都乱成什么样了?你去把地扫乾净,把空著的菜地翻一下,快去。” 白景明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沈君怡看著白宜明走了之后,这才鬆了口气。 明天,得让白景明回乡下呆一段时间才行。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秋月和白景明见面。 秋月的手段是不错的,前世的时候,沈君怡没让秋月跟著白文康,她好心把秋月给放了。 但是秋月呢,觉得白家有钱,有大房子,白文康是秀才,两个儿子在白鹿书院读书,未来也会是秀才。 她捨不得错过这样的人家。 於是,她竟然打起了白景明的主意。 第62章 鸡汤 沈君怡没有搭理白文康和秋月,她提著菜刀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白文康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对沈君怡说:“沈氏,你可不要乱来啊!你就算是有意见,你也不能拿刀啊。” 秋月看著白文康紧张的脸色,她顿时也紧张起来了。 不是吧,这个夫人还会拿刀砍人的吗? 秋月紧张的后退,结果,白文康直接躲到她的身后去了。 秋月:“……” 秋月脸色苍白的看著沈君怡,声音都有些发抖:“夫,夫人……夫人息怒……” 沈君怡拿著菜刀,一步步走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心里嗤笑一声,转身朝著鸡笼的方向走去了。 然后,她打开鸡笼,伸手进去,精准地把那只老母鸡抓出来,手起刀落,鸡就被杀死了。 白文康嚇得不轻,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凉的。 他怀疑沈君怡这是在杀鸡儆猴呢。 於是赶紧拉著秋月跑出去了。 白文康带著秋月,回到了屋里。 这个屋子原本还是白景明的房间呢,现在是彻底被白文康霸占了。 白文康甚至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了,白景明没办法,总不能跟他爹抢房间吧? 只能忍气吞声的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出来,並且全都放到了老大白宜明的屋子里去了。 白文康把秋月带到屋里,然后,他就把房间门关上了。 秋月看著靠窗的书柜,书架摆放著的书籍,已经柔软光滑的被子。 她就知道,她的眼光没有错。 白家的家境,確实是很不错的。 她扶著白文康坐下,低声说:“老爷,你快坐著歇会儿。” 白文康坐在椅子上,生气地说:“你也看到了吧?那个沈氏,著实可恶啊!竟然拿著刀过来,她是想要嚇唬谁呢?” 秋月十分懂事地给白文康倒茶,然后,又给白文康锤肩捏背,声音温柔地说:“老爷,夫人只是杀鸡罢了,应该不是为了要嚇唬我们。” 白文康喝了一口茶,开口了:“秋月啊,那是因为你太善良了,你压根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白文康喝完茶,把水杯放下,然后,他就握著秋月的手,低声说:“秋月啊,我以后,可就只有你了,你可得要听话些,温柔一些啊。” 可別像沈君怡那样,凶悍的泼妇一个。 他真是受够了! 秋月年纪不大,虽然家里穷,小时候受了很多苦,但她手还是软绵绵的。 白文康握著她的手,捏来捏去,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他和沈君怡,已经很久没有同房了,算起来,起码得有好几个月了? 白文康也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他早就忍不了了。 秋月的手被白文康捏在手里,白文康捏著她的手指,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秋月垂头,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爷,你救了我,还愿意纳我为妾,我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別人都只想把她买回当个粗使丫头,还有人,想把她送到青楼,白文康,已经是她所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白文康看著秋月娇羞的脸颊,猛地站起身,一把抱起秋月,就急急匆匆地往床上去了:“我的好秋月啊,老爷果然没有看错你。” …… 沈君怡杀了鸡之后,就把鸡交给了陈婉穗。 陈婉穗做饭的手艺很不错,有了陈婉穗后,沈君怡都没做过饭了。 白景明想吃鸡,自从他娘大变样,不再宠爱他这个最小的儿子之后,他的零花钱都没有多少了。 不能再出去打牙祭了,每天跟伙伴们出去,还得蹭小伙伴们的饭吃。 他老头和老太太在这儿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还得先孝敬两个老人。 白景明都好久没有好好的吃一顿肉啦。 白景明十分殷勤地跑到厨房里,要给陈婉穗烧火:“大嫂,你做饭,我给你添柴。” 陈婉穗:“……” 陈婉穗看著他,有些尷尬地说:“老二,你要不还是去前院,给咱们的菜园子浇浇水吧,我做饭不用你烧火,我自己就可以了。” 白景明不肯出去啊,他得看著那只鸡啊! 白景明立刻对陈婉穗说了:“大嫂,刚刚咱娘杀鸡的时候,我就在院子里翻地,浇水呢,你放心好了,你种的那些菜,我早就已经浇完了,保准你种的每一颗菜,都喝水喝得饱饱的。” 白景明已经往灶台里添柴火了:“大嫂,快閒话少说,咱们快点燉鸡啊!我肚子饿了,我想喝鸡汤了。” 陈婉穗:“……” 陈婉穗本来是觉得,她和白景明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係,是得避嫌的。 结果谁能想到,她的这个小叔子,一心只想著吃鸡肉,压根没往避嫌的方向想。 陈婉穗看著白景明,白景明正十分努力的往灶台里添火,不到一小会儿,灶台里的火苗就烧得旺旺的,锅里也开始滋滋地冒热气。 陈婉穗於是就不再多说了。 反正她娘都没说什么,这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俩在厨房做饭,沈君怡在厨房外面站著呢。 她知道白景明和陈婉穗在里面,但她觉得没有什么好避嫌的。 因为比起避嫌,让他们出来显然更不合適。 厨房对面,隔著院子,就是白文康现在的屋子。 此时,天都还没黑呢,白文康这廝就忍不住了,光天白日地按著新带回来的妾室胡闹。 那姑娘年纪小,又是第一回,哭喊的声音有点大。 白文康那廝胡闹起来也没个限度,声音是越来越大。 沈君怡听得脸色发黑。 过没多久,沈君怡也走到了厨房里。 陈婉穗已经把鸡放进锅里燉上了。 现在正在切菌菇呢,沈君怡进来的时候,陈婉穗还在跟白景明说:“老二,火太大了,要用温火燉,不然水很快就会干的,到时候你可就没鸡汤喝了。” 白景明赶紧往外抽柴火:“好的大嫂!” 沈君怡走进来,搬了张小杌子,坐在白景明的旁边,陈婉穗奇怪地看著沈君怡:“娘,你怎么进来了?”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看著灶台里的火,沉默著没开口。 到时候白景明替她说了:“还能是为什么啊?当然是肚子饿了,等不及要吃鸡肉了呀。” 陈婉穗就笑著说:“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喝鸡汤了。” 老母鸡得燉久一点,才入味,才软烂。 所以,这次的母鸡燉了一个时辰,他们三人洗完澡后,在灶房里点著油灯,围在一个小桌上上吃饭的。 桌席小小的,放在灶房的地上,然后,陈婉穗把燉好的蘑菇母鸡汤盛在一个陶盆里,放在桌子中央。 在母鸡汤出锅的时候,陈婉穗还往里泡了两把鲜嫩的小白菜。 他们三人一碗鲜美的母鸡汤,喝得美滋滋的。 白景明那个激动啊,喝鸡汤的时候,简直变身马屁精,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大嫂,你这手艺,可真的不得了啊!我相信就连那什么御厨,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可能比你的好吃了!太厉害了真的! 不过,最厉害的当属我娘,还是我娘有眼光,挑选了这只鸡回来养,还养得这么劲道,这么肥嫩,要是没有你们,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陈婉穗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那么好吧?我的厨艺,哪能和御厨相提並论。” 白景明又是一个大拇指,夸道:“大嫂!看来你读书很有天赋啊,连成语都会用了。” 陈婉穗:“……” 陈婉穗无奈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沈君怡把两只鸡腿捞上来,她自己一只,陈婉穗一只,白景明眼巴巴的看著呢。 以前,他们家吃杀鸡的时候,两只鸡腿都是他和老大的。 兄弟俩一人一个鸡腿,从小吃到大,倒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看到沈君怡没把鸡腿给他,他的心里还有些失落呢。 不过,他很快就安慰好自己了。 没有了鸡腿,不是还有两个鸡翅膀吗? 以前他和白宜明吃鸡腿的时候,娘和爹就吃鸡翅膀,那现在他长大了,他也能吃鸡翅膀了? 想到这里,白景明就美滋滋地把两个鸡翅膀都捞到碗里开始啃。 希望白宜明以后不要回来了,就在外面跟他的情人过一辈子去吧。 这样一来,会养鸡的娘,和会燉鸡汤的大嫂,以及两个鸡翅膀,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仔细一想,这日子可真是太有盼头啦。 吃饭到一半的时候,陈婉穗小声问沈君怡:“娘,咱们要不要,给爹他们留点?” 若是以前的话,陈婉穗是不会问的。 这不是家里难得杀一次鸡吗? 而且,白文康又新带回来个妾室,沈君怡竟然没把人赶出去,那以后做饭,要不要给那个妾室的一併做了? 沈君怡把汤碗放下,沉默两秒,才说:“我给他留一碗吧。” 沈君怡说著,就站起身来,拿了两个碗,一人盛了半碗汤,其中一碗汤里,放了两块鸡肉,另外一碗汤里呢,则放了两块鸡爪。 她两碗汤放在锅里,隨后,趁著陈婉穗和白景明不注意,她就把一小包药粉,倒到那碗肉多的碗里了。 白景明不满的说:“娘,我爹都那样对你了,他都带人回来了,你不仅不生气,还要给他留鸡汤?娘,你对他那么好做什么?反正他也记不住你的好!” 白景明现在完全是母亲的狗腿子了。 替母亲愤愤不平呢:“娘,你还不如把那鸡汤留给我喝,我以后肯定孝顺你,给你养老,你给他喝,还不如餵狗!” 这话,连陈婉穗听了都想笑。 看他这话说的,这不是骂自己是狗吗? 白景明这个小叔子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 燉鸡加上吃饭,都花了一个多时辰了。 沈君怡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那边屋里的死动静,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等陈婉穗和白景明都回屋之后,秋月就打开门,端著油灯,从屋子里出来,她拿著油灯,朝著厨房的方向走。 刚刚,白文康让她去厨房做点吃,秋月就想到沈君怡今晚杀了鸡,应该会有鸡汤喝。 她想得没错,厨房的锅里,確实温著两碗鸡汤。 秋月走路不太稳当,毕竟是刚刚破了身,身子不太爽利。 但是白文康使唤她,她不敢不听。 秋月高兴地把两碗鸡汤端出来,正要出门,这时,沈君怡来到门口,看她一眼:“怎么不好好歇著,出来做什么?” 秋月:“……” 秋月红著脸,低声说:“老爷肚子饿了,让秋月出来找些吃的。” 沈君怡点点头:“给你们留了两碗鸡汤,端过去喝了吧。” 秋月赶紧道谢:“谢谢夫人。” 沈君怡冷哼,对秋月说:“我和他是分锅吃饭的,也就仅此今晚,明天开始,你和他,自己单独做饭吃,米麵油都让他买,要是让我发现,我的粮食少了,唯你是问!” 秋月:“……” 秋月看著沈君怡离开,心里有些生气。 这个沈氏,她怎么这么刻薄? 说到底,这个白家,可是白文康老爷的,又不是她沈氏的。 她只不过是一个嫁过来的女人,若是哪天老爷不高兴了,把她休弃了,她还不是得乖乖从这里滚出去? 有什么得意啊。 竟然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 秋月沉著脸,端著鸡汤往房间里走去。 不行,她一定得好好的伺候白文康,只要把白文康伺候好了,让白文康休妻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说不定她还能被扶正的。 等白文康中举,那她可就是举人夫人了! 秋月这般想著,就端著鸡汤回了屋里。 白文康还在床上躺著呢。 许久没有进行房事了,刚刚白文康没忍住,一连来了两次,把秋月郝怡然折腾。 结果,秋月这个第一次经歷的人,都还能下床去找饭吃呢。 白文康这个废物,竟然躺在床上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秋月把两碗鸡汤端到床边,温温柔柔地说:“老爷,我在厨房看到还有鸡汤,就端过来了,你快起来喝点吧。” 白文康看著那两碗鸡汤,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肉多的,他说:“那沈氏还算有点良心,还知道给我留鸡汤喝。” 第63章 武馆招学徒 白文康喝了鸡汤后,也不再去做饭吃了; 新纳了美妾,他正美著呢,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又抱著秋月上床,一晚上都在廝混。 第二天,陈婉穗早早起来做早饭,白景明也起来了。 沈君怡从后院回来,看著白景明,有些惊讶:“你这么早起来要做什么?” 白景明在厨房里喝稀粥呢,听到沈君怡的问话,就立刻说:“娘,我今天得去趟县城。” 沈君怡看著他:“你自己去?” 白景明:“不是啊,和我几个兄弟一起去。” 沈君怡猜他去县城,估计是为了看那个武馆的大师兄去了。 就是那个燕復北。 沈君怡坐下,和他们一起吃早饭。 陈婉穗即使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手里也拿著一本书看呢。 仅仅只是上了几天课而已,她就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越是认识更多的字,她就越是喜欢读书。 也更珍惜能够读书的日子。 白景明作为一个专业读书人,本来以前被白宜明比下去,他並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 同时也不觉得惭愧,毕竟白宜明是他兄长,况且从小就聪慧,读书方面比他强,不是很正常的嘛? 但是现在,看著陈婉穗这么拼命,他真的有些绷不住了啊。 他把一大碗粥喝完,又拿著一个烤红薯啃了两口,盯著陈婉穗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了:“大嫂,你这,看得懂吗?” 陈婉穗慢吞吞地啃著手里的红薯,闻言,她翻了一页书,这才抬头,对白景明说:“看得懂呀,这些都是先生昨日教过我的,先生说了,温故而知新,学过的东西要多看几遍,多读几遍,其义自见。” 沈君怡讚许地点点头; 她觉得孩子们就得多鼓励,特別是肯吃苦,愿意努力学习的孩子,就更需要鼓励了。 於是,她把碗放下,就对陈婉穗说:“穗娘果然適合读书,可惜是个姑娘,你若是男子啊,肯定比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都要厉害,若是去参加科考,那中举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婉穗被夸得脸红红的,十分不好意思,她低声说: “我只是不想白白浪费娘请先生花掉的银子,不管是炒茶还是酿酒,又或者是採药,娘都非常辛苦,挣钱不易,娘还每个月花一两银子给我请夫子,我若是不好好学,那就太愧对娘对我的期许了。” 陈婉穗从小没有父母,寄人篱下,吃过许多的苦。 如今沈君怡真心待她,疼爱她,还让她读书习字,她可不想让沈君怡失望。 况且,相比去地里干农活,上山砍柴割草,读书这件事,可真的太轻鬆,太简单了。 女夫子说得没错,別人都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她並不比別人差。 沈君怡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陈婉穗的头髮,笑著说:“我果然没看错人,穗娘就是懂事。” 在旁边坐著的白景明,都看呆了。 不仅看呆了,他甚至有了危机感。 他当即决定不去县城了,他得留在家里! 於是,他立刻说:“娘,我今天不去县城了,我要回屋去读书!大嫂,我要跟你一起读书,我读书肯定比你厉害!” 陈婉穗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沈君怡瞪了白景明一眼,说:“你不去县城,成天在家里待著做什么?我看啊,你还是去县城转转吧,別成天呆在家里,聒噪得很。” 白景明惊了,也受伤了:“娘!你以前都不让我到处乱跑,拘著我在家里读书的,怎么现在,你反而让我去县城转转了,还嫌我在家里烦人了?娘,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白景明心里是真的难过啊。 他现在最亲最爱的就是他娘了,结果,他娘还嫌他烦。 白景明坐在椅子上,开始生闷气了:“不行,我不出门,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家里待著,跟著娘,娘你去哪,我就跟到哪,休想甩开我!” 沈君怡:“……” 听听,听听他说的这些话! 沈君怡听了是真心烦啊。 这时,来教书的女夫子到了,陈婉穗立刻拿著书本,高高兴兴地跟著女夫子一起读书去了。 白景明十分自觉地收拾碗筷,准备洗碗。 经过这段日子的歷练,他现在干家务的手脚可麻利多了。 洗碗的动作可快了。 洗完碗,还知道要洗锅擦灶台,他把锅里最后的一点稀粥也喝完了,一粒米都不给白文康留。 吃完饭后,白景明果然呆在家里,不出门了。 白文康和秋月廝混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起床呢。 沈君怡不想让白景明在家里多呆,前世的事情,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说起来,前世如果不是秋月勾搭了白景明,教唆著白景明卖了房子跟她私奔,说不定,白文康和白宜明,也不会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离开秦家村进京。 如果他们能等到开春再走,那沈君怡,说不定就不会冻死了。 所以,沈君怡前世的死,不仅是丈夫儿子们造成的,也有秋月的一份。 这一次,眼看著老二白景明还没有养歪,性格脾气都还算可以,沈君怡可不想他再和秋月纠缠上。 沈君怡看著坐在后院,盯著母鸡们吃饭的白景明。 这老二是真的无聊,他不想看书,又不敢出门,竟然无聊到来找母鸡们作伴了。 沈君怡走到他身边,对他说:“老二,你去白鹿书院的机会,是彻底没有了,我不会给你出那五十两银子的。” 白景明:“……” 白景明抿唇,嘆著气说:“我知道,娘,这话你早就说过了,可是爹他……哎,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挣钱吧,娘,我不怪你,真的。” 沈君怡白了他一眼:“你怪我也没用。” 白景明:“……” 白景明又低下头去看母鸡吃饭了,这是心里真难过了。 沈君怡从兜里,拿出来五两银子,丟给白景明,对他说: “我前几日,看到县城的武馆门口,贴著招学徒的告示,学徒管吃管住,就是前半年,都没有月俸,你若是愿意去当学徒,这五两银子,就给你当生活费了。” 白景明手里拿著那五两银子,一听沈君怡说著话,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眼睛都亮了,脸上的激动可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激动了。 他说:“娘,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沈君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就说:“我说,给你五两银子,你出去找个地方住上半年,別回来烦我。” 白景明急了:“不是啊!娘,你不是说武馆招学徒,让我去试试吗?” 沈君怡瞪了他一眼:“你虽然小时候学过几招,但那毕竟不是正统,况且,你如今十几岁了,也没有武学基础,人家未必要你的,人家招的学徒,都是五六岁的幼儿,你这个年纪,去了,多半是打杂的。” 白景明激动地说:“娘,你不知道吧,只要未及冠的学徒,他们都招,不过,燕大师兄的要求很严格,很多人都吃不了苦,扛不住,不到几天就走了,所以武馆里常常缺人呢,不说了,娘,我得去试试!说不定能成呢?” 白景明还说要在家里守著娘,哪里也不去呢。 一听说可以去当武馆学徒,瞬间就跑没影了。 也不怪他激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著村里的一个老师傅学过几招拳脚。 但古人有句话怎么说的? 穷学文,富学武,白家的就是普通人家,白文康一心做著可靠中举的美梦,每天逼著两个儿子读书。 白景明学了不到两个月,就被迫终止。 有一次,他半夜偷偷跑出家门,去找那个老师傅。 被白文康发现了,绑回来用鞭子抽了一顿。 当时的沈君怡,也是支持丈夫的做法的。 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光宗耀祖。 更何况,白文康自己就是秀才,完全可以给两个儿子启蒙。 还能省不少钱呢。 也就是从那之后,白景明就不敢再提习武的事了。 现在,沈君怡发话,让他去武馆当学徒,他仿佛生怕沈君怡会后悔似的。 拿著银子就飞快地跑出门,招呼他的几个兄弟们,一起急急匆匆地进城去了。 …… 白景明去县城了,沈君怡不太放心,她想著燕復北就住在她家隔壁,要不,她去问问燕復北? 燕復北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人貌似很好相处。 而且,还有些傻乎乎的。 以及他身边的那两个年轻人,也挺好说话的。 沈君怡这样想著,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把这几天晒乾的药材装好,一起带过去。 这时,太阳都升起来老高了,白文康屋里终於传来了说话声了。 屋里,白文康正好秋月大闹呢,秋月一直在笑,声音大得院子里都能听见。 沈君怡面无表情,心无旁騖地在前院整理东西。 把一些熟了的瓜果蔬菜摘下来,她准备送点给保长家里。 毕竟她买房子和租铺子的事,都麻烦了保长不少。 平时多送点东西,走动走动,人情不就有了吗? 以及,住在隔壁的男人,沈君怡路过的时候,就看过对方的院子,光禿禿的,別说菜了,连根草都没有。 给他们送点菜,当个邻居一样相处,等白景明真的进去武馆当学徒了,沈君怡就可以和燕復北攀个关係,让他多多关照白景明了。 以及,还有县令夫人那边,虽然不用去换药了,但是这层关係还是要维护的。 以后,她还得让县令夫人帮她的医馆做宣传呢。 所以,得给县令夫人送些祛疤的药膏,以及一些自製的香胰子,至於蔬菜什么的,就算了。 县令夫人可不缺这一口吃的。 沈君怡在心里想这事,同时,手上麻利地往篮子里装东西。 陈婉穗种菜也是很厉害的。 前院后院都种了,前院主要种的是蔬菜,后院的鸡笼上面,搭了棚子,上面主要用来种藤类的瓜果。 鬱鬱葱葱地,多的吃不完。 沈君怡就摘了很多,最后觉得,哪怕是给燕復北和保长的家里送,那也送不完。 所以,她就又分出来一份,准备给刘四斤送去。 刘四斤好像也没有种菜。 就在沈君怡忙得差不多的时候,白文康屋里的门打开了。 沈君怡正在前院,把蔬菜瓜果装了整整三筐,她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白文康揽著秋月出来,伸手在秋月的脸上捏了捏:“月儿,纳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气啊,走,老爷带你去白兴楼吃早饭。” 秋月穿著一身粉色的新裙子,满脸娇羞地靠在白文康的怀里,她也看到了沈君怡,於是,声音就越发娇滴滴的了:“谢谢老爷,老爷待我真好。” 白兴楼,听说那儿的饭菜挺贵的。 秋月还没去过呢,此时心里也很高兴。 白文康仿佛是故意说给沈君怡听一样,对秋月说:“那儿的鱼皮饺不错,味道鲜美,口感劲道,你一定没吃过吧?走,今日我带你去吃个够。” 白文康路过沈君怡身边的时候,还说:“你老爷我啊,还从来没有带人去吃过呢,月儿,就因为你乖,听话,所以啊,老爷愿意带你出去吃。” 秋月更加欢喜了:“谢谢老爷。” 两人就仿佛唱戏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慢吞吞地从沈君怡身边走过去。 秋月还十分轻视地看了沈君怡一眼。 她看到沈君怡穿著粗布衣裳,卷著袖子,站在菜园里摘菜,手上,身上都是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真是粗鄙极了。 秋月在心里看不上沈君怡。 真是白瞎了她那好皮囊了,竟然甘心待在泥地里,不怪的老爷会嫌弃她了。 等白文康炫耀够了,自以为气到沈君怡了,於是,终於揽著他的娇妾,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沈君怡从始至终没抬眼瞧他们。 不过,她摘菜的速度更快了,但凡熟了的瓜果蔬菜,一个不留。 把菜全给摘了,就不让白文康吃。 要吃菜,就自己出去买,她倒要看看,白文康他能带著娇妾出去吃几天。 第64章 「你都有儿媳妇了?」 沈君怡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去租了一辆牛车。 等陈婉穗上完今日的课之后,就带著陈婉穗,先是去了一趟保长家里,把她之前看中的那间临街铺子给租了。 付了租金后,她又送了保长一些蔬菜瓜果。 从保长家里出来,就差不多是中午了,两人回到百花街那边的房子。 准备在百花街那儿做饭吃。 回去的路上,沈君怡路过隔壁,还特意朝隔壁看了一眼。 隔壁的房门紧闭,看来那个燕復北不在家里。 陈婉穗其实有些害怕这个邻居,她低声对沈君怡说:“娘,我怎么觉得,隔壁那个男人有些不简单,看著怪凶狠的。” 沈君怡想到之前,她给那个燕復北包扎伤口时的情形,就说了:“我一开始也觉得他不好相处呢,不过,前两日他受伤,我给他包扎过一次伤口,他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就是看起来凶罢了。” 陈婉穗惊讶极了:“那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人进了屋里,陈婉穗又是给菜园浇水,又是去餵鸡,做饭,忙得团团转。 沈君怡则在后院整理自己的药材。 她是决定要开医馆了,本县城里的第一家女医馆,所以,她准备的药,多数適应女人的病症的。 她开这个医馆,光靠她和陈婉穗是不行的。 她琢磨著,或许可以去问问刘四斤,愿不愿意到她的医馆里帮忙。 到时候,刘四斤可以直接住在她的医馆里,正好帮她守店了。 而且,刘四斤从小就是猎户出身,会一些武艺,本事是有的,若是遇到那些上门找茬的人,刘四斤还能出面帮忙。 沈君怡这般想著,就把准备给刘四斤送的蔬菜瓜果单独拎出来,用一个框子装著,准备等吃完午饭后,就去沙石村找刘四斤。 也就是这时,她听到隔壁传来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沈君怡顿时高兴起来。 这时燕復北回来了? 沈君怡当即拎著一篮子新鲜的瓜果蔬菜,走到隔壁敲门。 不多时,隔壁的大门开了,是卫七前来开的门。 他一看到沈君怡,顿时眼睛一亮,有些高兴地说:“沈大夫,你终於回来了,你是来给我大哥换药的吗?” 沈君怡一愣,这才想起,之前燕復北说过,希望她能帮忙换药什么的,说他的这两个小兄弟啊,一个比一个手笨,没法帮他包扎。 沈君怡其实,早就把这事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不过现在,她自然不能这么说啦。 她就笑著点点头,对卫九说:“是的,之前你大哥不是说,让我有空就过来,帮他换药吗?正好我今天回来了,对了,你大哥呢?” 卫九把门让开,赶紧把沈君怡迎进去,高兴地说:“我大哥在屋里了,沈大夫,你跟我来。” 相比於第一次,这一次再来,沈君怡的心里已经並不紧张了。 其实这屋里总共就住了三个男人,除了燕復北凶一点之外,这两个年轻小伙子还是很有礼貌,也很好相处的。 沈君怡把菜篮子递给了卫九,笑著对他说:“我看你们的院子里没有种菜,这是我自己在家里种的,正好多的吃不完,给你们拿点过来。” 卫九那个高兴啊,他把菜篮子接过去:“谢谢沈大夫,我正好在发愁什么吃什么呢。” 他之前去隔壁沈君怡家的时候,看著她家院子里种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他心里也喜欢著呢。 要不说,家里一定要有个女人才行呢。 这有女人和没女人,差別可太大了。 卫九提著菜篮子,放在廊廡下,带著沈君怡来到了后院。 他们这边的院子,要被沈君怡那边的宽敞许多,屋子也多了好几间,是个大房子。 沈君怡猜测,这个房子的价格,估计要比她买的那间贵许多。 燕復北虽然受了伤,却有点不耽误他训练。 他们的前院光禿禿的,后院却是个小型的练武场。 燕復北正在院子里耍枪呢。 卫九把沈君怡带到后院,就对她说:“我大哥正在练枪,劳烦沈大夫稍等片刻,我先把这些菜拿到厨房去,正好卫七要做饭了。” 沈君怡点点头,卫九就立刻提著菜篮子走了。 沈君怡站在门口,看著燕復北在练枪。 燕復北光著上半身,露出壮硕的肌肉,身上的鞭痕还东一道,西一道的。 只有胸口中间的位置缠著白色的纱布,那里伤得比较重,之前伤口崩开了,就是沈君怡帮他包扎的伤口。 燕復北看到沈君怡站在那,心神一动,他立刻收枪,把枪放在旁边的兵器架上,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汗,大步走过来:“沈大夫,你回来了?” 沈君怡用十分讚赏的眼神,看著燕復北身上的肌肉,心想:这个男人长得高大壮硕,肌肉也鼓鼓的,看起来很漂亮,摸起来手感也很不错呢。 像白文康那样弱不禁风的书生,身材著实没有什么看头。 乾巴巴的,沈君怡想想就觉得没意思。 燕復北被沈君怡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耳根通红,有些不自然地站在沈君怡跟前,问她:“沈大夫,今日可是来为我换药的?” 沈君怡点点头:“是,你先坐下,我给你看看伤口。” 顿了一下,沈君怡又补充说:“其实,你这伤口还没恢復好,著实是不该去练武的,你应该好好的歇息两日,起码,要等到伤口结痂了再说。” 燕復北认真地说:“习武之道,一日不可荒废,若是我今日因为这点伤,就停止训练,那我明日,就又会因为其他事,而不愿训练了。” 沈君怡听著话,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同时,她也很佩服燕復北的这份毅力。 难怪老二白景明这么崇拜这个燕大师兄呢,看来作为大师兄,他是真的有两下子的。 沈君怡拿了药和纱布过来,给燕復北换药。 刚刚还觉得燕復北的肌肉不错呢,她正好趁著换药的功夫,伸手摸了几下,嗯,手感確实挺不错的。 沈君怡脸不红心不跳的,给燕復北重新包扎好了伤口。 倒是燕復北,整个过程下来,他那脸上都带著些红色,这是尷尬了。 沈君怡收拾好自己的小药箱后,燕復北就站起身来,说:“今日多谢沈大夫了,沈大夫吃过饭了没有?不如,就在这儿一起吃点?” 卫七在厨房做饭,已经把饭做好了。 正等著燕復北喊开饭呢。 沈君怡拎著药箱,跟著燕復北从后院里出来,她隨口说道:“不用了,我儿媳就在隔壁的家里做饭呢,我回去吃就行。” 燕復北震惊了:“儿,儿媳?” 燕復北话音刚落,他的脚就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当场摔倒。 沈君怡被嚇一跳,赶紧伸手过去,作势要扶住他:“哎呀,你没事吧?” 燕復北:“……” 燕復北伸手扶住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喃喃开口,又重复了一遍,说:“儿媳……你连儿媳妇都有了?” 燕復北有些不敢相信。 分明沈君怡看起来,白白净净的,长得又漂亮,身材也纤瘦,看起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少妇模样。 燕復北以前只看到她带著个姑娘住在隔壁,又没有看到有男人,还以为她是寡妇什么的。 当时,他还窃喜了一阵子呢。 后来,听卫九说,她或许早就家人,家里说不定有孩子了。 他心想,就算有孩子,那孩子估计也还小呢吧? 看看她,她顶多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嘛。 结果,她竟然连儿媳妇都有了?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的表情,有些奇怪地说:“是呀,穗娘就是我的儿媳妇,你不是见过她了?” 燕復北:“……” 燕復北很想问沈君怡,她年方几何,家里是否有男人,以及,她有几个孩子,可別已经当了祖母了吧? 燕復北已经三十了,他甚至都还没成家呢。 结果,他颇有好感的沈大夫,就已经当了祖母了? 燕復北伸手抚额,感到自己头也疼了,心也疼了,浑身的伤口,哪哪都开始疼了。 沈君怡觉得燕復北的神色有些古怪,她以为燕復北是因为伤口疼痛的缘故呢,就说了:“没事的,伤口癒合的过程是有些疼,也会痒的,挨过这几天就好了。” 沈君怡其实,还想著提一提关於老二白景明的事的。 但是,她看到燕復北的脸色不太对劲,加上,老二也是第一天到县城,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武馆呢,所以,她就没有说这事。 等她回到隔壁后,燕復北就沉默地坐在院子里,目光怔怔地盯著对面的围墙。 围墙的另一边,就是沈君怡的院子里。 两家的院子,只隔著一堵墙,墙根处,还种著一棵大树。 树根在这边,鬱鬱葱葱的枝丫,却越过围墙,探到了另一半的院子里去了。 燕復北盯著那棵树,唉声嘆气了半天。 就连卫七和卫九都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了。 卫九走过来,低声说:“爷,你要是真对沈大夫上心了,不如,我替你去查一查?” 一直以来,燕復北都对沈君怡颇多关注。 但却又一直没有让人去调查沈君怡的资料。 其实,只要他想,他能把沈君怡出生后的一切都查出来。 燕復北嘆气,低声说:“本来之前,我还有这个念头的,但是现在……” 人家都要当祖母了,他还查什么查? 燕復北烦躁地说:“查什么查?你这一天天的,是不是太閒了?之前通敌叛国的奸细抓到了吗?都在这儿待了两年了,到现在都没有一点线索,你还想查人家沈大夫?” 卫九:“……” 卫九挠挠头,苦著脸说:“不查就不查吧,爷你做什么骂我啊?查线索这不是卫五的事嘛?” 燕復北冷声说:“我看你还是跟卫五换一下吧,至少卫五没那么多话。” 卫九就是话太多了,吵得燕復北心烦。 …… 沈君怡从隔壁回来后,就和陈婉穗一起吃饭。 吃完饭,两人就带著剩下的蔬菜瓜果,准备去沙石村找刘四斤了。 路上,沈君怡把自己的想法跟陈婉穗说了,她问陈婉穗:“穗娘,到时候,若是刘四斤要来医馆帮忙的话,你会不会怕他?” 之前陈婉穗可是很害怕刘四斤的。 刘四斤看她一眼,她都会紧张呢。 陈婉穗想了想,低声说:“应该不会吧,娘,其实刘四斤人也挺好的,上次我去找他要药材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就把药材全部都给我了,他其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呢。” 陈婉穗说著,又补充道:“娘,你之前不是说,刘四斤家的房子,位置不好吗?如果河流发大水的话,就很可能会把他的房子淹没,那这样说来,倒不如让他到医馆里帮忙,平时就住在医馆里,也挺好的。” 沈君怡租的那个铺子,其实不太大,门面比较小,但是后院很宽敞,而且,还有,后院还连著一个小阁楼。 阁楼虽小,但是住下一个刘四斤,那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之前,沈君怡收了刘四斤五十两银子。 加上上次,她拿了那么多刘四斤的药材,沈君怡就想著,等以后有时间了,也给刘四斤找找房子,给他也在镇子上买套小房子算了。 刘四斤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成家呢。 等他在镇子里有了房子,又在医馆里帮忙,按月领钱,就可以考虑成亲的事了。 沈君怡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她一定找做主,给刘四斤找一门好亲事。 她们两人来到沙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刘四斤家的大门紧闭,陈婉穗在窗户外喊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看门。 陈婉穗於是就走回来,对沈君怡说:“娘,刘四斤好像不在家里,他这是上哪儿去了?他的腿伤应该还没有养好吧?” 沈君怡数了数日子,摇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腿伤应该还没好,他该不会又进山了吧?” 那也太危险了。 陈婉穗一听这话,顿时有些著急起来了。 她走到路边,看到有村民经过,她就跑过去问:“这位伯伯,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刘四斤?他不在家里,是去山里了吗?” 沈君怡看著陈婉穗,心里有些惊讶,这个平时胆小懦弱的儿媳妇啊。 竟然都敢主动找人问话了。 看来,这段时日以来,她的改变很大啊。 第65章 肆意少年 路过的村民也不知道刘四斤去哪儿了。 陈婉穗有些失望。 但沈君怡对此却是意料之中的。 毕竟刘四斤虽然说是在村里长大,但是这些年来,村里人对他的態度並不好。 他独居在村子郊区,在村子里格格不入,平常也不和別人说话。 除了那些想要找刘四斤帮忙採集药草,或者捕猎野味的人之外,一般人估计都要忘记他这个人了。 陈婉穗忧心忡忡地回来了,对沈君怡说:“娘,他说不知道刘四斤的去向,你说他会跑哪儿去啊?他不是腿伤还没好吗?” 沈君怡看著刘四斤那闭紧的大门,低声说:“咱们再等等,要是半个时辰后,他还没回来,那怎么就先回去。” 好在,还没到半个时辰的时候,刘四斤就回来了。 刘四斤確实又上山去了。 他在家里闷得不行,加上沈君怡和陈婉穗又说以后不来看他的,他心里难受,不知道怎么排解。 本来想去隔壁村的白家找沈君怡的,但又好像没有去的理由。 所以,他一个人思虑了几天,终於决定,上山狩猎,然后,他准备带著猎物,和一些草药,去登门拜访。 沈君怡毕竟帮他治好了腿,他带著东西登门拜谢,也算是有了合理的理由。 他是在山上的时候,遥遥看见了自家门口来人了。 他一眼就看到,是沈君怡和陈婉穗来了。 於是,狩猎什么的也顾不上了,他把一些陷阱撤掉,然后拎著一只兔子,就急匆匆地从山上下来了。 一路跑得急,还摔了两次,刚拆了木板的腿都有些隱隱作痛起来。 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门口,目光先是盯著陈婉穗看了一眼,隨后,才对沈君怡说:“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我刚刚进山了。” 沈君怡看了看他的腿,刘四斤就赶紧说:“我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可以拆掉木板,日常行走也没有问题。” 就是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抗重物,腿还是得好好修养一段日子才行。 陈婉穗也盯著刘四斤看呢。 刘四斤高高壮壮的,鬍子拉渣,头髮倒是不乱,就是脸上脏兮兮的。 刘四斤被陈婉穗盯得十分不自在,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尷尬地说:“你们先进来坐会儿。” 他说著,就赶紧去把自家的大门打开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一人提了一篮子的蔬菜瓜果进去。 陈婉穗熟门熟路地把两篮子蔬菜瓜果放进了厨房里。 刘四斤看到了,就赶紧把手里的兔子放在地上,快步走过去,从陈婉穗的手里接过篮子,说:“还是我来吧,你去歇著。” 陈婉穗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刘四斤耳根通红,把那些蔬菜放进厨房的菜篓里,然后,又把两个篮子拿出来了。 沈君怡找了椅子坐下后,看著地上那只肥兔子,对刘四斤说:“你今日上山,是去抓兔子去了?” 刘四斤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本还准备上山去摘点药草的,结果就看到你们来了,於是我便回来了。” 刘四斤说著,又急忙去找水杯和茶叶,要给沈君怡和陈婉穗泡茶呢。 沈君怡看著他忙来忙去的,也不善言辞,於是便让他也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刘四斤听后,心中大喜啊。 他原本就想著要去找沈君怡的,毕竟,他確实想见陈婉穗。 原本还纠结著,该找什么理由去见她们呢,结果现在沈君怡就找上门来了。 刘四斤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当然没问题,我一定会帮你们守好医馆的。” 沈君怡就把刚刚租下来的医馆位置,写下来给了刘四斤,让他半个月后,收拾好东西,搬到医馆里去。 等办完这些事,沈君怡就带著陈婉穗回家了。 她们走的时候,刘四斤正站在门口,痴痴地目送著她们的背影呢。 ……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黑了,一回到院子里,就看到家里黑漆漆的,只有白文康的屋子里亮著灯,里面隱约传来白文康和秋月的嬉闹声。 沈君怡脸色一沉,陈婉穗也有些尷尬,她虽然成亲了,但其实和未出阁时差不多。 此时听到那些声音,顿时脸色通红,心生尷尬。 幸好老二白景明还没有回来,要不然,要是让他听到这些声音,还不知道会怎么生气呢。 沈君怡冷冰冰地说:“真是晦气。” 白文康这人,最近是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好歹是个两个儿子也大了,他都三十多的年纪了,竟然还找了个小妾鬼混。 鬼混也就罢了,竟然也不避著別人。 再让他们这样瞎搞下去,迟早得搞个孩子出来。 沈君怡脸色阴沉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对陈婉穗说:“穗娘,去做饭吧,今晚多做一些,给他们两个留点。” 陈婉穗有些惊讶地看著沈君怡,压低声音说:“娘,以后咱们都给他们留饭吗?” 虽然之前是沈君怡说过,不给白文康做饭的。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婉穗的私心里,也不想给白文康和那个小妾做饭了。 白文康好歹是个秀才,结果行事如此不忌,真是令人不齿。 沈君怡点头:“对,从今日开始,每天晚上,都给他们做饭,不过,也不用太多,有的吃就行了。” 陈婉穗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去厨房做饭去了。 今晚,白景明竟然没有回来,白宜明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好几日没有回家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吃完饭后,趁著陈婉穗洗碗的时候,拿出一包药粉,要药粉倒在两碗汤里。 ………… 此时,在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神色憔悴的陈雯淑,看著眼前的白宜明,眼泪汪汪地说:“宜明哥哥,你终於愿意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肯见我了。” 白宜明这两日,都待在县城里没有回去。 酒馆那边的月俸结了,他有二两银子,正好到县城找了个客栈住了两日,顺便去打听了一下关於陈老二和林氏的消息。 这个夫妻俩,也是拎不清的。 竟然趁著刘捕快当值的时候,在衙门门口拦住了刘捕快,质问他为何不娶陈雯淑。 还说如果刘捕快要是不娶陈雯淑的话,就要去衙门告他。 那刘捕快本就是瞒著妻子和岳父一家,偷偷把陈雯淑藏在外面的。 这事若是真被闹大了,那还得了? 刘捕快本来不想和陈雯淑计较,本想著两人的关係就此作罢,也就算了。 结果,他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当即把陈老二和林氏夫妻俩,直接抓到大牢里了,用的还是抓白宜明时用过的理由,也就是偷盗。 陈雯淑在一瞬间,简直天塌了。 她尝试过去找刘捕快,但是刘捕快威胁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找他,否则,他就把她抓去大牢,以后只当军妓。 陈雯淑嚇得不轻,就再也没去找过刘捕快了。 陈雯淑抱著白宜明,哭著说:“宜明哥哥,雯淑已经把身子给你了,你可不能不认啊,雯淑如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了。” 白宜明冷声说:“你之前和刘捕快搅和在一起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一层?如今那刘捕快將你拋弃,你又知道回来找我了?” 陈雯淑確实后悔啊。 那个刘捕快真不是东西! 陈雯淑心中懊悔极了,她低声说:“宜明哥哥,我也是被他骗了,他骗我说尚未婚配,对我是真心的,我当时,又被堂姐抢了与你的亲事,心中难受,就被他趁虚而入了。”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楚楚可怜,带著哽咽和无助,让白宜明心中生起了怜惜之情。 毕竟是自己从小青梅竹马,喜欢了好几年的姑娘,白宜明虽然气她和刘捕快的事,但他既然会在刚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就过来找她,那就是对她还是有意的。 白宜明跟著陈雯淑,回到了那个租赁的小院。 白宜明眼神阴沉地看著陈雯淑,说:“既然还想要跟著我,那这段时日,你就好好伺候我,把我伺候高兴了,说不定,我就带你回去了。” 陈雯淑很了解白宜明,她知道白宜明对自己余情未了,只要她多哭一哭,白宜明就会不忍心了。 於是,她就立刻上前,抱住了白宜明,轻轻地把白宜明的外套给脱了,轻声说:“好的,夫君,淑儿一定好好伺候你。” 白宜明自从上次和陈雯淑过了一夜之后,享受到了男女之事的妙趣。 於是日思夜想,整日都想著那事。 一次哪里够过癮的,他心里时时都想著要和陈雯淑搞个几天几夜的。 现如今,可算是被他找到机会了。 於是,白宜明和陈雯淑,就在这个小院子里,没日没夜地顛鸞倒凤,甚至连书院和酒楼都不去了。 家里也不回。 一副要跟陈雯淑在县城里安居乐业的模样。 …… 老二白景明在去县城的三日后,才回到家里。 沈君怡都有些等不及,想要去县城武馆问一问了。 结果,就看到白景明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把沈君怡和陈婉穗给嚇一跳。 白文康正坐在桌子上,让小妾秋月餵他喝汤呢,他这段时日可是过的滋润极了。 有身教体软的小妾伺候著,还有陈婉穗给他燉的汤,日子过的別提多舒爽。 他一看到白景明那鼻青脸肿的模样,就有些惊讶的问:“老二,你这几天是干嘛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沈君怡走过来,把白景明拉过去,看了看白景明脸上的伤口,眉头也皱起来了:“老二,你这是被谁给打的?” 白景明任由沈君怡打量著他的伤口。 看到沈君怡这么关心他,他心里高兴,但是嘴巴刚刚裂开,就扯到了伤口,他就齜牙咧嘴地“嘶”了一声,赶紧把翘起来的嘴角给收回去了。 他对沈君怡说:“娘,你放心吧,这不是別人打的,是我在武馆训练场训练的时候,被师兄们打的,我没事!” 沈君怡看著他脸上的伤,又把他的两条胳膊捋起来一看,胳膊上也有乌青。 把衣服一扒,胸口和腹部也都有。 沈君怡顿时有些生气了:“武馆训练学徒,就是这么训的?把人往私死里打?你进屋躺著去,我给你检查伤口。” 白景明看到沈君怡生气了,赶紧解释说:“娘,武馆里的人都这样,他们说了,刚进去的前两个月,都是这样,要挨打的,如果能撑下来,才能成为正式学徒呢。” 他说著,又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齜牙咧嘴的说:“这三日的初次考核,我是过了,师兄们让我回来收拾东西,明天在家里休息一天,后天就要过去正式报导了,到那时候,娘,我就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回来看你了。” 听著他这样说,反应最大的反而是白文康。 白文康猛地站起身来,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白景明,怒了:“老二,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武馆,什么学徒?你什么时候去了武馆当学徒的?我怎么不知道?” 白景明不耐烦地说:“爹,我的事你不是从来不过问的吗?现在你也別问了,反正问了我也不会说,说了你也不会同意。” 白景明说著,还看了秋月一眼。 经过了这段时日,秋月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神色间多些许媚色。 她也朝著白景明看过来,两人本是年龄相仿的人,结果因为白文康的这一层关係,两人的身份反而变的微妙了。 白景明微微一愣,隨后,他立马厌恶的收回目光,跟在沈君怡的身后,来到了沈君怡的屋里。 白文康却被白景明的话气得不轻,他捂著心口,怒气冲冲地对秋月说:“你看看这个不孝子,看看他说的什么话!他一个秀才的儿子,读了十几年的书,竟然跑去武馆当学徒,这话传出去,我的脸面还往哪搁?” 秋月收回目光,笑著去安抚白文康:“老爷,你就別生气了,快,喝点汤缓一缓。” 秋月一边餵白文康喝汤,一边在心里,却想著白景明。 白景明十足的肆意少年气,长得又英俊,那脸上带伤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多了些桀驁不驯的气质。 秋月心想,这个老二啊,长得可比他的父亲出色多了。 第66章 武馆学徒 白景明这次的伤势確实有些严重。 不仅是脸上青青紫紫的,就连胳膊上,胸口腹部,还有后背,大腿,全都是乌青。 陈婉穗过来看到了,也皱眉说:“天啊,这武馆的人也太狠了吧?老二,你真的没事?” 白景明死要面子地说:“没事,真没事,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有什么要紧的?” 沈君怡扒开他的衣服,看著他身上的那些伤口,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自己亲生的孩子,她都捨不得打一下呢,结果,这才去武馆三天,身上就弄出了这么多伤。 沈君怡默不作声地拿了药回来,对陈婉穗说:“穗娘,你去烧火热水,一会儿让老二洗个澡。” 陈婉穗担忧地看了一眼老二,转身出去了。 陈婉穗的身份毕竟是大嫂,白景明得脱了衣服上药,她確实不太合適待在这里。 等陈婉穗出去了,沈君怡才拿了药油,给白景明擦后背的伤口,边擦边问:“所以,那个武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白景明本来还能撑一下的,结果,等沈君怡一擦药,他就疼得齜牙咧嘴的,一直说:“娘你轻点,哎呦你轻点,轻点。” 沈君怡用力按了一下伤口,沉声说:“赶紧给我说,不说你就给我等著。” 白景明真是怕了,赶紧说:“我说我说我说,娘,我说,你轻点,疼死我了。” 沈君怡这才鬆了力道,轻轻地给他擦药酒。 白景明的脸色有些惆悵,他先是嘆了口气,然后才说:“娘,我觉得这个武馆,未必会留我……” 主要是,他也怕自己支撑不住啊。 別说那两个月的训练了,光是这三天,他感觉自己都快去掉半条命了。 白景明就把这三天来的经歷,给沈君怡简单说了说: “他们招收学徒的条件倒是不苛刻,但是排外很严重,我们几个人进去之后,说是训练,但其实就是挨揍,那些师兄们每天早上拿我们训练,把我们几个揍的都爬不起来。”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白景明都对武馆没有了期待了。 他本来是很想习武,也很愿意吃苦的。 以前经常去武馆的练武场里围观,还以为那些师兄弟们都是兄友弟恭,团结友爱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呢,把新入门的学徒当沙包打。 白景明也是找了藉口,才请假回来的。 要不然,他怕自己支撑不了几天啊。 沈君怡一边听他说,一边给他擦药。 她问:“师傅呢?你见到武馆的师傅没有?” 白景明愁眉苦脸地说:“没有,师傅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里有空陪我们这些小嘍囉训练啊?” 沈君怡又问他:“那你说的那个燕大师兄呢?他也打你了?” 沈君怡在心里气恨地想,如果燕復北背地里是这种人,那下次,就算他伤得要死了,她也是不会救的。 白景明仍旧愁眉苦脸的,他嘆了口气,说:“没有啊,我还想见见大师兄呢,可是他这几天都没有露面,估计是受伤太严重了,回家养伤去了吧。” 沈君怡听到这里,这才缓了脸色。 她给白景明把背上的伤口都擦了药之后,就把药给了他,让他自己擦胳膊和腿上的伤。 白景明的性格倒是也能忍耐,身上都伤成这样了,他竟然还不想放弃呢。 他沉默了许久后,才对沈君怡说:“娘,我还是不想放弃,所以,后天一早,我还是得回武馆里去。” 沈君怡皱眉,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不是也说了,他们那不是训练,是单方面的揍你们为乐吗?你要是回去,岂不是要继续被他们打?你说说,你能挨几天的?” 白景明抿唇,低声说:“可是,咱们县里就这么一个武馆,我要是不去的话,还能去哪啊?” 沈君怡就问了:“你就那么想习武?不想放弃?” 白景明点头: “娘,我以前以为,只要像老大那样认真读书,就一定能有所作为,像父亲那样当个秀才,以后也能当个私塾先生,或者去大户人家里当帐房、管家什么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我读书比不上兄长,以后或许,在读书这一方面,不会有什么成就了。” 白景明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沈君怡没有说话。 白景明嘆气,委屈地看著沈君怡,说:“娘,你不肯送我去白鹿书院,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了?” 沈君怡:“……”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白景明:“……” 白景明有些难过,他还以为,沈君怡至少会安慰一下他呢。 白景明“哦”了一声,默默地擦药油。 沈君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算了,既然你这么想去,那我明天,就去帮你问问吧。你先安心在家里养伤,武馆的事,我明天晚上在跟你说。” 沈君怡说完,就立刻出去了。 她准备去百花街,找燕復北问问。 白景明还沉浸在忧伤里,也没听出来沈君怡话里有话。 他这三天来,净挨揍了,也没怎么睡觉,吃饭更是吃不饱。 这个武馆啊,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光。 …… 沈君怡出门的时候,白文康和秋月正坐在院子里,两人卿卿我我的,抱在一起都难捨难分。 沈君怡看著这个情景,摇摇头。 白文康看到她,立刻把她喊住了:“沈氏!老二为什么会去武馆当学徒,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君怡:“知道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白文康愤怒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的两个儿子,本来大有前途的,结果偏偏摊上你这么个娘,老大不回来了,老二也去武馆了,这个家,像什么样子?” 沈君怡看著白文康,即使是这样质问她的时候,白文康还牵著秋月的手,不捨得放开呢。 沈君怡冷声说:“你有著空閒,就管好你自己吧!” 药都吃了三四天了,也该有些效果了。 沈君怡意味深长地朝著白文康的腹部往下看了一眼,讽刺地说:“都多大的年纪了,自己注意著点吧。” 白文康:“……” 白文康怒了:“沈氏!你什么意思?” 沈君怡不再搭理他。 她独自出门,步行来到了镇子上,回到百花街的时候,隔壁的燕復北,仍旧不在家里。 沈君怡於是就等了两个时辰,结果一直到下午了,燕復北还是没回来。 沈君怡无功而返,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白石村。 陈婉穗照例给白文康和秋月留了饭。 沈君怡这次都没有掩饰,直接就往预留出来的饭菜里下了药。 陈婉穗眼睁睁地看著沈君怡把药下在饭菜里,都惊呆了,她压低声音,小小声的问:“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沈君怡笑著对她说:“这个药啊,是避孕的,我想他们估计是想不起来了,所以我就帮他们一把。” 说好听点是避孕。 说难听点,她这就是要让白文康绝种的。 陈婉穗都惊呆了,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沈君怡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这事你知我知就好,千万別跟別人说,明白吗?” 陈婉穗紧张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娘,你放心,我肯定谁也不说!” 沈君怡点点头:“把饭菜放锅里吧,咱们先吃饭。” 白景明都没有出来吃饭。 他这一觉,就从上午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上起来,三人一起吃了早饭,白景明就收拾东西,装了几件衣服,提著个小包裹,就准备出门了。 沈君怡也带著陈婉穗出来,她对白景明说:“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去县城要买些东西。” 沈君怡亲自送他,白景明当然高兴啊! 他觉得自己又是母亲最疼爱的小儿子了,心里別提多激动了。 陈婉穗忧心忡忡的说:“老二,你真的还要回去那个武馆嘛?要不你別回去了,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养好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婉穗和白景明的关係,已经很不错了。 她儼然將白景明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现在看到他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要回去武馆挨揍。 她的心里就担忧得不行。 沈君怡也看著白景明,心里也担心。 不过,这一世,她已经决定为自己而活了,老大没救了,她就不管了。 老二还算不错,她也就愿意多管一些,但也不会过多干涉老二的事。 既然老二自己决定,还要去武馆,那就去吧。 她心里琢磨著,等燕復北回来了,她就去找燕復北提一嘴,让燕復北帮忙看著点老二就行了。 作为报答,她准备研製一些习武之人都会用到的金疮药,以及內服的经脉调理的药,送给燕復北。 白景明听著陈婉穗的话,笑著说: “大嫂,你就放心吧,这点困难可还难不倒我的,不就是挨揍嘛,初入武馆的学徒,哪有几个不挨揍的?等挨过这两个月就好了,到时候,我就是武馆的正式学徒,能学习武艺了。” 白景明还在做著武艺高强,行侠仗义,参军打仗,军功封侯的美梦呢。 沈君怡没有无情地戳破他的美梦。 他们三人一起来到了县城唯一的一家武馆门口。 这个武馆很大,很气派,大门口摆放著两个石狮子,一进门就是一个十分宽敞的院子,院子角落里种著两棵大树,其余地方,除了石头铺成的小路之外,就是高矮不一的木桩了。 平时,武馆的学徒会在这里练习走梅花桩,来来往往的人如果感兴趣,就可以围在门口观看。 这在以前,白景明和他的兄弟们,可没少过来围观。 但是现在,他已经是里面的学徒了,只要他挨过这两个月,成为正式学徒,他就也得在这里,练习走梅花桩了。 到时候,被眾人围观的人,可就变成他啦。 想到这里,白景明心里还是觉得美滋滋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坚持下来,不能半途而废! 白景明看著武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对沈君怡和陈婉穗说:“娘,大嫂,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们也快去办事吧,等两个月后,我再回去看你们。” 沈君怡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白景明就一步三回头的进武馆去了。 说到底,白景明也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呢。 陈婉穗低声说:“娘,老二真的不会有事吧?” 她是真担心老二被人打死啊。 沈君怡其实也有些担心。 她神色镇定的说:“別急,我们去问问隔壁的好邻居。” 两天了,那个燕復北应该回来吧?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就往百花街走。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燕復北早就看到她们了。 燕復北这两日確实没有去武馆。 在武馆待了两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查探到,他其实是有些想要放弃了。 但是,他又已经在武馆付出了这么多,所以並不想就这么把人手撤出来。 最近,他在谋划著名,要把武馆抢过来,占为己有呢。 他坐在马车里,把帘子放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卫九坐在外面,低声说:“爷,你看到了没有?那个是沈大夫,还有她的儿媳妇穗娘,哦,还有她儿子,真是没想到啊,她儿子都这么大了?” 燕復北现在听不得这个。 他微微嘆了口气。 想到沈君怡都要当祖母了,他一个尚未婚配的,竟然看上了別人家里的祖母,就总觉得怪怪的。 燕復北有些不得劲,又不想轻易放弃,这两天正烦著呢。 没有回百花街住,也是故意在躲著沈君怡呢。 不过,卫九突然又开口了:“爷,沈大夫的儿子,好像去咱们武馆当学徒了,他看起来斯文瘦弱,可別给他们打死了。” 武馆里的规矩,卫九和燕復北比任何人都清楚。 燕復北是孤身进入武馆的。 卫九和卫七呢,则在外面接应他,替他做事。 武馆里对待新人的方法很简单粗暴,就是揍人。 新入门的学徒,在武馆是比奴僕还不如的存在,只要是门內的师兄,谁心情不好了,都可以揍他们一顿。 当然,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也会揍人。 说是训练,其实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施虐。 这两年来,燕復北可不止一次的见过,新入门的学徒被打死的。 当然不是当场打死,他们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那些人多数都是受了重伤,不治身亡的。 燕復北听说沈君怡的儿子进了武馆当学徒,他顿时眉头一皱,对卫九说:“停车,我回武馆看看。” 第67章 大师兄 燕復北前几天被师父抽了一百鞭,虽然他的体格壮实,能承受下来。 但是身体也確实受伤了,有些吃不消。 也是休息了这几日,伤口大部分都已经结痂了,他才准备回来看看。 武馆的师父名叫李勇德,武馆的名字就叫勇的武馆。 这个武馆里的学徒有五六十號人,平时经常会干一些鏢局的活,天南地北的走。 燕復北刚进去当学徒的时候,第一年也经常跟著出去外面跑鏢,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后来,他就没有再跟著出去,成为了武馆的大师兄后,接受了武馆中的很多事物。 这几年来一无所获,燕復北都准备放弃,想要回京了。 卫九低声说:“爷,要不咱们走吧,或许之前那个叛徒没有说实话,故意骗我们的,我们都在这里调查了两年了,什么奸细,压根就是子虚乌有啊。” 卫九是心疼燕復北,堂堂一个大將军,还要来一个小小的武馆中受制。 但是燕復北当年在战场上,被军中的叛徒陷害,差点死在边关,是他身边的亲卫替他当下的致命一击。 那一战,他的部队死伤惨重。 虽然叛徒已经被他当场诛杀,但是和叛徒勾连的两个奸细,却迟迟没有找到。 他为了查出奸细,甚至都没回京受封,就直接来到了这个南边小镇。 燕復北从马车上下来,他沉默半晌,才说:“都入秋了,不急,等过完这个年吧。” 要是年后仍旧毫无所获,他到时候就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燕復北在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武馆的招牌,心想,在他走之前,这个武馆內的人,必须要大清洗一遍。 包括他们的师父李勇德,也该退位让贤了。 燕復北准备把这里变成自己的一个据点,专门负责收集消息。 只要一日不找出那两个奸细,他就一日不死心。 燕復北来到武馆里,武馆很大,一进门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梅花桩。 穿过梅花桩,就是用来会重要客人的堂屋,而左边是帐房,右边是议事厅,议事厅是用来接鏢和委託任务的。 这两边的屋子里都有不少人在干活,光是帐房先生就有三个,他们还分別带著一个学徒。 燕復北一直觉得,光靠武馆平时接鏢,送鏢的收入,压根不需要这么多人来记帐啊。 但是他又偏偏找不到这个武馆的可疑之处。 燕復北沿著走廊,一路来到了位於后院的训练场。 训练场很大,左右两边都是各种兵器,二三十个年轻人脱了上衣,在训练场里搏斗呢。 一群人围成一圈,看著场中的搏斗,不断地起鬨,还不时发出鬨笑声。 一些没有围上去的男人们,就在旁边规规矩矩地练刀练枪。 有人看到了进来的燕復北,立刻不耍枪了,几个人走过来:“大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大师兄,你身上的伤没事吧?你这几天都没来,我们本来想去看你的,结果,不知道你家地址在哪儿。” 武馆里的学徒有五六十人,这些人中,也是分著帮派的。 一些资歷尚浅的人呢,喜欢追隨燕復北,因为燕復北讲义气,时不时会帮助他们,还从来不摆架子,更不会以揍新人为乐。 而另一波资歷比较老的,则喜欢跟著武馆的堂主刘洪义。 刘洪义对新人不太看重,还很喜欢安排新人去送鏢。 燕復北一直都是反对的,但是这个武馆里的人,大多数都不听他的。 燕復北看著那一圈起鬨的人群,问身边的人:“那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几个师弟,嘆了口气,不满地说:“是刘堂主说要严格些训练新人,让新人儘快成长起来,所以,他们这几日,就又开始让一对一培练了。” 一对一陪练,新人都是单方面挨打。 刘堂主的那些心腹,个个都在武馆里练了四五年往上的,甚至七八年,十几年的都有。 除非是像燕復北这样,本身就有武术底子的人。 要不然,任何人进来了,都要吃亏。 燕復北沉著脸:“走吧,去看看。” 燕復北带著几个人走过去,那些围著的人一看到燕復北,就笑著说:“哎呦,大师兄来啦!怎么,大师兄今日有空閒,也要来给新人陪练吗?” 燕復北冷著脸,单手就將那说话的人拎起来了。 他体格壮,又长得高,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有他这么高的。 那人被他揪著衣领拎起来,直接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脖子被勒住,一点气也喘不过来了。 只伸著手,艰难的求饶。 燕復北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將他往后一甩,就把他从人群中甩出去了。 燕復北走进人群里,刘堂主正好也在呢,他看到燕復北把他的人打伤了,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声音冷冰冰的说:“燕復北,你这是什么意思?都是师兄弟,你这是要自相残杀吗?” 燕復北板著脸,严肃地看著场中,只见在场地中间,五个新来的年轻人,都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了,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血跡,一身灰扑扑的全是土。 围著他们的五个人还在笑呢:“真是没用的废物,这才过了几招啊?这就不行了?” “哼,就你们这样的花拳绣腿,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拜我师父为师?” “好了,赶紧起来!继续练,还有半柱香呢!” …… 燕復北仔细看了一眼,在场的五个新人中,没有沈君怡的儿子。 他这才放心了一些。 老实说,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是真担心沈大夫的儿子被打死。 刘堂主拨开人群,走到燕復北跟前:“喂,燕復北,你到底几个意思?” 燕復北神情阴沉地看著刘堂主,冷声说:“上次师父说过了,不许虐待新人,你们这样搞,是又想弄死几个?” 刘堂主笑了,他阴惻惻地盯著燕復北,沉声说:“別以为师父把你收为內门弟子,你就可以来跟我说七说八了,我告诉你,这些外门弟子间的事,我说了才算!” 刘堂主这些年来,一直负责接鏢、送鏢,以及招收和培训学徒的各项事务。 而燕復北呢,更多的则是替师父跑腿,维繫各界之间的关係。 听起来,內门大弟子的名头好像很响亮。 但实际上,他在武馆內根本没有实权,刘堂主才是最有权力的那一个。 燕復北脸色很冷,他当即走进场中,一手一个,把那五个仗势欺人的东西丟到了人群里。 那一瞬间,人群间眾人譁然。 燕復北武艺高强,又力大无穷,武馆內无人不知。 没有人敢跟他正面对上,眾师弟们对他都颇为忌惮。 燕復北站在那五个受伤的新人学徒跟前,对刘堂主说:“不是要陪练吗?来,跟我陪练!今日只要你们愿意,我燕復北,奉陪到底!” 刘堂主眼神阴沉地盯著燕復北:“燕復北!你这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 燕復北伸手指著刘堂主:“刘堂主想第一个来?” 刘堂主:“……” 刘堂主压根不是燕復北的对手。 要不然,也不至於燕復北都当上师父的內门大弟子了,他这个早入门十几年的人,还在外门弟子的圈子里打转了。 刘堂主咬牙切齿的盯著燕復北,冷声书:“燕復北,你给我等著!” 说完,刘堂主就气急败坏地走了。 隨著刘堂主一走,周围的人也立刻全都散了。 只有十来个愿意追隨燕復北的师弟留了下来,帮忙搀扶著那几个受伤的新人学徒。 那几个学徒立刻给燕復北跪下了:“多谢大师兄相助之恩。”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有的是家里没饭吃了,没办法来当学徒。 有的呢,是看中了武馆的名声,还有的,则是因为崇拜大师兄燕復北。 他们感激燕復北,跪在地上都不肯起来。 燕復北对师弟们说:“带他们去药堂拿药,然后回去养伤,这三日就不要出来训练了,三日后再说。” 几个师弟点点头,搀扶著那五个受伤的新入学徒,去了武馆后面的药堂。 燕復北处理完了这件事后,才问身边的一个师弟:“这一批新人学徒,都在这儿了?” 师弟立刻说了:“都在这儿了,好像也就来了五六个新人而已。” 因为往年,武馆里有新人训练了三日,就死在家里了,这件事闹得街坊邻里都知道。 所以,这两年来,愿意来武馆当学徒的人,已经没有往年那么多了。 燕復北:“五六个人?那刚刚是五个,还有一个呢?” 这个师弟也不太清楚,他挠了挠头,说:“哎呀,大师兄,这事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去替你问问?” 燕復北正准备去学徒住所看看,然而,他刚刚走出训练场的大门时,就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正往练武场走来呢。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还別说,眉眼之间,还真的挺像沈大夫的。 燕復北神色一动,就朝著白景明走去。 白景明是因为回家了一趟,今日一早就来武馆报导了。 不过还是迟了一步,没有赶上武馆的例行晨训时间。 他忧心忡忡的,生怕待会要被惩罚了。 此时正愁眉苦脸的往训练场走。 结果,刚刚走到门口,他的肩膀就突然被人按住了。 白景明下意识浑身一颤,嚇的他脸色都白了白,垂头就是告饶:“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我今日不是故意来迟的,实在是家中有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白景明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显得瘦瘦高高的,而燕復北呢,足足比他高处一个头。 燕復北看著他的后脑勺,微微嘆了口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白景明一顿,心想,这声音怎么听著怪耳熟的啊? 他缓缓抬起头来,正好就和燕復北对上视线了。 白景明:“!!!” 白景明神色一呆,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大……” 燕復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把白景明的肩膀捏的酸痛。 白景明疼得眉头一皱,齜牙咧嘴的说:“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 燕復北又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白景明这下不发呆了,他赶紧说:“白景明!我叫白景明!” 燕復北低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她的夫家姓白。” 他抓著白景明,又走到了训练场中,两人站在廊廡下,燕復北仔细打量了白景明几眼。 白景明的模样,跟沈大夫有三分相似,特別是眼睛和鼻子,和沈大夫非常像。 白景明年纪还小,骨架还没长开,看著很瘦,不过眼睛很有灵气,这也和沈大夫很像。 白景明被燕復北打量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虽然崇拜燕復北,但是,他以前並没有和燕復北近距离接触过,更没有说过话。 他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燕復北身上的气势,是如此的迫人。 被那什么刘堂主,可要嚇人的多。 白景明垂著头,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燕復北也和其他的师兄那样,要找他当陪练,然后一拳头把他给砸死。 燕復北心里正在难受呢,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合他心意的女人,结果对方不仅结了婚,孩子还这么大了。 甚至都可能当祖母了。 他的心里啊,直嘆气。 燕復北沉默了许久之后,眼看著白景明都要发抖了,他才说:“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需要一个学徒跟在身边,帮我做事,所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跟著我。” 白景明就仿佛被馅饼砸中了似的,不可置信地看著燕復北,激动的说:“我,我愿意啊!大师兄,实话说吧,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看你练武,你的场场比试,我都有看呢!” 燕復北:“……” 燕復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他点点头,说:“原来如此;你今年多大了,家住何处,家里可还有兄弟姐妹?你父亲,又是做的什么营生?” 燕復北问的仔细,白景明也没怀疑,自然是要实话实说的:“我今年十六,家中有一个兄长,已经成亲,在镇上的酒楼当帐房先生;我父亲是秀才,在员外家里的私塾当启蒙先生,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的。” 白景明家境简单,当然,是暂时的简单。 他父亲刚刚纳了个妾。 不过,他没把那个妾室当自己人,所以就没说。 第68章 药量下足了 燕復北听著白景明说完后,心里有些堵得慌。 不过,他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对白景明说:“你以后跟著我训练,不用再来这里晨训了。” 燕復北作为大师兄,他找个小师弟当跑腿,师父也不至於会说他。 白景明当然高兴啊,他本来就很崇拜燕復北,现在能被燕復北看上,跟在燕復北身边做事,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燕復北收了个小师弟的事,不到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武馆了。 且不说刘堂主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师父李勇德听说之后,就有些不赞同了。 这两年来,李勇德一直没有把燕復北当成是自己人。 他为人非常谨慎,之所以把燕復北收为內门大弟子,一来是因为燕復北武艺高强,他们武馆內,已经没有人是燕復北的对手了。 二来呢,则是想把燕復北限制住,不让他接受外门的那些事。 比如鏢局里的事情,都是堂主刘洪义在全权负责的,燕復北根本没法接触到。 李勇德来到武馆后,就坐在堂屋里,一边慢吞吞地泡茶,一边看著站在他跟前的燕復北,他问:“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燕復北点头:“都好了,多谢师父关心。” 李勇德就看了燕復北一眼。 燕復北虽然装得很像,但他身上的气质太特殊了,一看就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凶悍气场。 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甘心在他的武馆里,当了两年徒弟。 李勇德早就让人调查过燕復北的身世,很普通的家人出身,並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两年来,燕復北也老老实实的,虽然他一身的武艺高强,但却对他这个师傅十分客气。 因为燕復北刚来武馆的时候,不仅受伤了,还走投无路,是李勇德救了他。 李勇德喝了一杯茶,才问:“听说你今日,看上一个新入门的学徒了?可有这回事?” 燕復北点头,並没有隱瞒:“是的,师父,最近年底了,和各大酒楼商会对接的事情比较繁杂,正好找个小师弟,替我跑跑腿。” 李勇德点点头,这话听起来,倒是没有错。 毕竟他们武馆,不仅有保鏢送鏢,还有舞狮之类的,这些需要人手。 李勇德听到这里,就点点头,说:“原来如此,这两年来,辛苦你了。” 燕復北赶紧说:“一点小事而已,不辛苦。” 李勇德其实很欣赏燕復北,如果燕復北能完全为他所用,那从此以后,他们的武馆就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了。 所以,他沉吟片刻,第二次提起了燕復北的婚事:“上次跟你说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勇德准备把自己的侄女,嫁给燕復北。 等他的侄女给燕復北生下孩子后,燕復北估计就能安心地呆在他们的武馆中效力了。 李勇德的侄女今年18岁,比燕復北小了整整12岁。 燕復北还是那套说辞:“师父,我如今都30了,娶一个18岁的姑娘,像什么样子?还是算了,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 燕復北年轻时,一心在战场上,没有心思考虑亲事。 后来呢,又因为被心腹背叛,一路调查追缉到了这里,大仇未报,他也没心思想这个。 而现在呢,他心里想著沈大夫呢,就更不愿意找別的姑娘了。 李勇德见他再次拒绝了自己,就冷笑了一声,沉著脸说:“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出去吧。” 已然是一副不想跟他多说的模样了。 燕復北只好告辞了出来。 他其实內心也明白,想要取得李勇德的信任,得到李勇德的人脉,他就必须得娶李勇德的侄女。 但是,他实在无法妥协。 他如果是那种游荡花丛的男人,也就罢了。 可他毕竟不是。 娶一个妻子,那是需要很谨慎的事情,他哪里能乱来啊? 燕復北嘆了口气,从堂屋里出来,看到白景明正在等著他呢,就直接带著白景明,出门谈事去了。 ……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回到百花巷的时候,迟迟没有等到燕復北回来。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担心白景明在武馆,又要被人揍。 好在,等到黄昏的时候,隔壁的屋子终於有了动静。 沈君怡就赶紧拿著一篮子蔬菜,走到隔壁来敲门。 结果,前来开门的是白景明。 母子俩一见面,彼此都惊呆了。 白景明惊讶的说:“娘?你怎么在这儿?你还没回家呢?” 沈君怡也懵著呢:“老二,你怎么在这儿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景明激动的压低了声音,说: “娘,你都不知道,我真的太幸运了,今天早上去训练场的时候,遇到了燕大师兄,他直接让我跟著,以后帮他办事!娘,我以后不用跟那帮人去训练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被人打了。” 沈君怡听完,心里有些惊讶,心想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还有那个燕復北,怎么那么多新入门的学徒他都没看上,就刚刚好看上她儿子啦? 卫九也在院子里呢,看到沈君怡,立刻高兴地走过来:“沈大夫,你是过来给我大哥换药的吗?” 白景明茫然地看著卫九:“沈大夫?谁啊?” 卫九就说:“你娘啊,她是大夫,之前给我大哥包扎过伤口呢,你都不知道?” 白景明:“……” 白景明知道个鬼啊,他娘会一点医术,他是知道的,但他娘的医术,能当大夫吗? 白景明挠了挠头,就看著沈君怡拎著菜篮子进去,把菜篮子递给了卫九,说:“今日刚摘的蔬菜,你们拿去吃。” 卫九高兴地说:“哎呀,谢谢沈大夫!你昨天送的菜,我们都还没吃完呢。” 沈君怡心里感激燕復北,以后她不仅要瓜果蔬菜,她还得送点別的。 沈君怡心里想著,问卫九:“你大哥呢?” 卫九指了指房间,说:“在屋里呢,沈大夫,麻烦你帮我大哥换一下药,我去厨房做饭去了。” 卫七这两日都不在,沈君怡发现了,但她没多问。 卫九去厨房了,白景明这才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娘,你认识大师兄啊?” 沈君怡在隔壁买了房子的事,还不打算告诉白景明。 她於是说:“缘分,上次他不是挨了鞭子?正好我给他上的药。” 白景明恍然大悟地点头,又问:“那娘,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天都快黑了。” 白景明因为要跟著燕復北,所以没法回家。 燕復北是让他跟卫九一样,住在这里的。 沈君怡一边进屋一边说:“给他换了药就走了。” 白景明没敢跟著进屋,只好去厨房找卫九,他现在烧火可是一把好手,毕竟天天帮做饭的陈婉穗烧火。 沈君怡走到房间里,燕復北已经脱了上衣,正坐在床边的软塌上,胸口的纱布还没拆呢。 他看到沈君怡进来,耳根微红,虽然想著得和有夫之妇保持距离才行,但是他每次一看到沈君怡的那张脸,他就压根挪不开目光啊! 沈君怡问他:“今天的伤口裂开没有?” 燕復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都不敢去看沈君怡的脸,只盯著屋里的某一处,低声说:“没有。” 沈君怡就解开他身上的纱布,低声说火:“你恢復的真快,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这次上完药后,以后就不用再上药了。” 燕復北:“……” 燕復北的眼里有些遗憾,他低声说:“这就好了?” 这也没换几次药啊,怎么就好啦? 沈君怡问:“怎么,你还不想好啊?” 燕復北哪里敢说,他闭著嘴不吭声了。 沈君怡给他把药上完之后,他才低声说:“白景明,是你儿子吧?” 沈君怡立刻点头:“对,听他说,你让他跟在你身边做事,那以后,他就拜託你照顾了。” 燕復北点点头:“既然是沈大夫的儿子,我自然会多多照顾的。” 与此同时,燕復北的心里也在嘆气。 罢了罢了,沈大夫都要当祖母的人了,他自己呢,也有大仇未报,一堆事情没办呢。 什么儿女情长的事,还是算了吧。 …… 沈君怡出来的时候,燕復北有些不捨得,但他还是逼迫自己坐在没动。 沈君怡没见燕復北出来送她,还有些奇怪呢。 毕竟之前每次,燕復北都送她出门的。 沈君怡把白景明喊出来,又嘱咐了他几句,让他机灵著点,多跟燕復北学点东西,別毛毛躁躁之类的。 白景明都点头应了。 白景明住在这里也好,以后没事还是少回家去。 毕竟,只要那个秋月还在家里,沈君怡就不想让白景明回去。 …… 沈君怡从屋里出来,赶在天黑之前,带著陈婉穗回了白石村。 她们回来的时候,白文康正带著秋月,在屋里吟诗作对呢。 秋月认识字,这一点让白文康很满意。 白文康自己爱写一些酸腐的诗句,以往是只能出门和喝酒的好友们念一念,现在呢,他有了红顏知己了。 秋月很会捧著他,只要是他写的,她都拍手叫好,夸他厉害,会写诗,写的诗句堪比古今中外的不知道多少大师都要好。 又夸他写的字好看,夸他文章写得有深意。 总之,一整晚都是白文康在写诗、读文章,秋月就一个劲地捧著他。 按照沈君怡的对白文康的了解,虽然白文康的嘴上谦虚著,心里还不知道多得意呢。 要是有个尾巴,此时都应该翘上天了吧。 沈君怡和陈婉穗对视一眼,低声说:“今晚再给他们煮点汤吧,吃完今天的分量,就差不多了。” 陈婉穗不懂这些,沈君怡说是避孕的药,她就当真了。 於是每天都兢兢业业地熬汤呢。 这次,沈君怡和陈婉穗其实回来得不早了。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都全黑了,周围的人家,全都吃完了饭,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了。 而白文康呢,就带著秋月在屋里吟诗作对,竟然也没有开火做饭。 白文康这个月的月俸还没发下来呢,身上估计是没有多少钱的,所以,他们应该没有去外面吃。 沈君怡心里冷哼:一个小妾而已,进门了竟然连饭都不做,她该不会想著,以后都靠陈婉穗给他们做饭洗衣服吧? 想都別想。 这一晚,沈君怡把最后的药量下到了汤碗里。 她们这边刚刚做好饭,秋月就笑眯眯地过来端饭了:“穗娘,老爷的饭菜准备好了没有?” 这几天以来,每天晚上,陈婉穗都给他们熬汤喝,饭也会多做一碗,竟然让白文康和秋月给吃习惯了。 以为这都是应当的呢。 沈君怡坐在那吃饭,没有看秋月,也没吭声。 陈婉穗脾气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早就准备好的两碗汤,以及两碗饭端给了秋月。 秋月看了一眼她们吃的饭,也是陈米饭搭配酸菜肉末汤,多了一盘子炒红薯叶,秋月於是没有多说,端著饭,转身走了。 等她走了之后,沈君怡就对陈婉穗说了:“从明日开始,不用再管他们的饭和汤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只做咱们自己的,米麵粮油都放到屋里,出门了就把柜子锁上。” 反正是一丁点东西也不可能给白文康吃。 就连家里的菜园子,沈君怡都摘了七七八八了。 想吃菜,自己种去。 陈婉穗点头答应了。 两人吃完饭,又洗了澡,就一起回屋睡觉去了。 不过,这一夜,註定是没法好好睡觉了。 对面屋子里的白文康,吃饱喝足后,还和往常一样,抱著他的温柔娇妾上床,两人原本还要和往常那样,云雨一番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翻云覆雨到一半的时候,白文康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著,他就突然乏力了一般,趴在了秋月的身上,满额头都是冷汗,脸色苍白的,呼哧呼哧直喘气。 那玩意虽然还在秋月的身上呢,但是早就不行了。 秋月被他嚇得花容失色,她赶紧抱住了白文康,紧张地问他:“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你可別嚇秋月啊。” 分明一整晚都还好好的啊,怎么一来办这事,就不行了呀? 老爷这是犯了什么病啊? 第69章 沈氏竟然敢偷人 秋月又哭又叫的,白文康趴在她身上,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白文康给推开。 白文康躺在地上,呼哧喘著气,脸色苍白得嚇人。 秋月伸手过去,就摸到一手的汗。 白文康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 看他那样子,就仿佛是溺水的人一样,呼吸不畅,仿佛隨时要窒息了。 白文康伸手,猛地抓住秋月,他瞪大眼睛,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什么说不出来。 秋月害怕极了,她的胳膊被白文康抓得生疼,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反而把白文康给扯到床下,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秋月哭著说:“老爷,老爷你放开我,我出去喊人,我给你叫大夫过来,你別嚇我啊呜呜呜呜。” 白文康趴在地上,听到她这么说,这才鬆开了手。 秋月立刻就连滚带爬地起来,慌慌张张的衣服穿上,然后就披头散髮的打开门衝出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正是所有人都已经睡下的时候,秋月摸黑找到了沈君怡的屋子,趴在门上疯狂敲门:“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爷出事了,你快出来看看啊夫人!” 沈君怡还睡在以前和白文康的屋子里,这个屋子宽敞,她在床尾的地方打了一张木板小床,用来给陈婉穗睡。 早在秋月还在屋里鬼叫的时候,沈君怡和陈婉穗就被吵醒了。 现在,秋月前来敲门,陈婉穗就再也躺不住了,她立马坐起身来,披上外套,低声说:“娘,我出去看看吧?” 沈君怡心里门儿清呢。 她亲自下的药,一连下了五六天了,也该见效了。 她就也坐起身来,披上外套,然后说:“穗娘,掌灯。” 陈婉穗就赶紧去那火摺子,然后把桌上的小油灯给点燃了,端在手中。 沈君怡穿好鞋子,打开衣柜,把里面放著的小药箱拿出来,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秋月还在外面哭叫著拍门呢。 她这个小妾,才刚进门不到十天,跟著白文康过了没几天好日子,就见白文康这样了。 她心里害怕啊。 万一白文康死了,她可如何是好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她到现在,连个能够傍身的孩子都没有呢。 只要她生了孩子,入了他们白家的族谱,那么以后,白文康的夫人和两个儿子,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要不然,她从白家出去,又被破了身子的,估计只能卖给別人当丫鬟,或者嫁给鰥夫了。 秋月在心里想了很多,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陈婉穗拿著油灯走出来,沈君怡看了她一眼,说:“大半夜的,你嚷嚷什么?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秋月看到沈君怡冷漠的脸,这才擦了擦眼泪,低声说:“夫人,老爷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犯病了,躺在床上不会动,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对了,他还喘不上气,总感觉要窒息了……” 沈君怡听著她说的症状,心里明白著呢。 她每次下的药量,其实都不高,所以才要分好几天来下。 但凡白文康能够禁慾一些,这几天不要胡闹得太厉害,都不至於发病这么急,还这么严重。 沈君怡看著秋月哭哭啼啼的模样,冷声说:“行了,先过去看看。” 秋月於是就跟在沈君怡的身后,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认真的对待沈君怡。 沈君怡的镇定和冷漠让她意外,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老爷的这个原配夫人,可不像老爷口中说的那样粗鄙无脑。 沈君怡身后跟著陈婉穗和秋月,三人一起来到了白文康的屋子里。 白文康全身上下都是赤裸著的,没有穿衣服。 沈君怡一进门就看到了,於是立刻转身,把陈婉穗推到一旁,並接过了她手里的油灯,说:“穗娘,你先回屋去,我和秋月进去看看就行了。” 陈婉穗也知道,自己作为儿媳妇,確实不適合进入公爹的房间。 於是便点点头,转身回屋去了。 沈君怡拿著油灯进屋,对秋月说:“夜风凉,你把门关上。” 秋月於是又急急忙忙地去关门。 沈君怡把油灯放到桌上,然后走到白文康跟前,看著趴在地上的,狼狈至极的白文康,她面无表情地用脚踢了他一下,说:“还醒著吗?还能动吗?” 白文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秋月又哭哭啼啼的说:“夫人,老爷他该不会,该不会……” 沈君怡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骂道:“別哭了,一整晚哭哭啼啼的,有完没完?赶紧过来,把他抬到床上去。” 秋月被沈君怡这样一骂,当即就不敢哭了,她赶紧走过去,两人赶紧把白文康抬著放到床上。 好在白文康这个人瘦削,抬起来不太重。 隨后,沈君怡就把小药箱打开,然后吩咐秋月说:“去煮点热水,给他擦擦脸和身子。” 秋月於是就赶紧出门,抹黑来到灶房,开始生火热水。 水缸里没有水了,秋月不情不愿地去后院打水,心里还在抱怨陈婉穗,竟然把水缸里的水都用完了。 关键是用完了也不知道补,这大半夜的,不是折腾人嘛? 秋月去打水,热水的时候。 沈君怡就开始给白文康扎针了。 她拿著几根银针,在白文康的头上扎了几下,过了不到一刻钟,白文康就悠悠转醒了。 醒来后的白文康,身体还是虚的。 他发现自己浑身虚弱乏力,四肢更是软绵绵的,想抬起来都艰难。 他的目光盯著沈君怡,张了张口,艰难地喊了一声:“沈氏。” 沈君怡见他醒了,就把针全都收起来放好,然后才看著白文康,说:“你这几日纵慾无度,身体亏空的厉害,所以才会有此症状,这几日,你且就在家里歇著吧,最好別出门吹风,更別和你那小妾胡来,否则,你的病只会更严重。” 其实白文康的身体已经好不了了; 那方面的能力已经彻底没有了,就算他想要,那也是更不起来。 亏空了身体的白文康,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 沈君怡站起身来,冷漠地看著白文康,说:“行了,你好好歇著,我让秋月给你擦洗一下身子。” 沈君怡说完,拎著自己的小药箱,就出门去了。 白文康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种症状,他以前从来没有的。 怎么就突然……突然这样了呢? 他只是最近这几日纵慾了一些,怎么就会突然犯病呢? 白文康想不明白,只感受到身上很虚弱,甚至还变得很畏冷。 沈君怡出门的时候,並没有关门。 平常这个时候,他对敞开著门睡觉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现在,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凉风从门外涌来,把他的身体吹得越来越冰冷。 太冷了,太冷了。 入秋了吗?怎么这么冷? 白文康脸色煞白,躺在床上被冻得瑟瑟发抖。 沈君怡没有再过去看一眼,她直接回屋躺下睡觉了。 等秋月端著热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在床上冷得瑟瑟发抖的白文康。 沈君怡早就回屋睡觉去了。 秋月赶紧上前,用热毛巾给白文康擦身体,边擦边说:“老爷,你终於醒了,刚才可真是嚇坏了秋月了,你现在是不是好点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文康艰难地摇了摇头,只沙哑著说:“被,被子……” 秋月赶紧说;“被子?好的老爷,我先给你把身子擦乾净。” 秋月帮白文康擦乾净了身体之后,就给他穿上了衣服,还给他盖上了被子。 如此这般,白文康才总算是安静地睡了。 但是秋月呢,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著了。 她看著白文康这病啊,可不简单,应该是挺厉害的。 这几天她和白文康闹腾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怀上一子半女的。 若是不能,她也得替自己打算打算了。 …… 第二天,沈君怡早在起来之后,就跟陈婉穗吃了早饭,两人一起出门去了。 秋月伺候了白文康一夜,还以为第二天一早,沈君怡就该来接手,伺候白文康了。 结果等她一出门,就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沈君怡的身影啊? 秋月都愣住了。 她在前院和后院都转悠了几圈,没有找到人。 便只能来到厨房,还以为厨房里会有陈婉穗做好的早饭。 结果,冷锅冷灶的,锅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秋月都惊呆了,低声骂道:“那个贱丫头,竟然连早饭都不做,真是越来越懒了。” 她早已飢肠轆轆的,而白文康也得喝粥才行; 再者,她原本还打算,今日要出去给白文康请个大夫过来瞧瞧的,可是沈君怡她们不在家里,她也没有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秋月沉著脸,一边在心里咒骂著沈君怡和陈婉穗,一边在厨房里转悠了几圈。 把锅碗瓢盆全部都打开看了,连一粒米都没见著。 鸡蛋麵粉什么的更是没有。 就连后院养著的几只鸡,都不翼而飞,也不知道被沈君怡带到哪里去了。 秋月最后饿得受不了了,便来到菜园子里,摘了一些已经有些老了的蔬菜,又把地里的红薯苗翻出来,摘了几个小红薯,勉强煮了一碗红薯白菜汤。 她先是自己喝了一碗,然后才端著一碗进去,给白文康吃。 白文康此时已经醒过来了。 歇息了一整晚后,他的精神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就是身体仍旧虚弱,脸色也仍旧是苍白的。 他披上外袍,坐在床上,看著秋月端过来的红薯白菜汤,轻声说:“辛苦你了,秋月,要是没有你,昨晚我会如何……真是不敢想。” 秋月坐在白文康旁边,低声就说了:“老爷,妾本想说,今日出门,给你请个大夫的,可是夫人和穗娘,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无人照看你,我也不放心,便没有出门。” 白文康喝了两口热汤,感觉浑身上下的寒气都消散了。 他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说:“沈氏最近倒是经常出去,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 秋月听到这话,也跟著说:“说起来,老爷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呢,从我入门到现在,已经有十来日了,白日里,还真从未见过夫人在家里呢,夫人在外面,可是有什么活计?” 本来白文康只是隨口一说,但是现在,听到秋月这么一说,他顿时就开始疑心了。 沈君怡这个人,以前是很顾家的。 她倒是也经常出门,但不会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而且,她大多数都是留在家里做家务,种菜养鸡,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从什么开始,她如此频繁出门的? 白文康的脸色阴沉沉的,仔细回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好像就是沈君怡说要跟他分开过,以后两人分开吃饭的时候,她就开始频繁出门了。 白文康心里一咯噔,他猛地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眼里闪著厉色,怒道:“我说她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不仅不顾家了,还要跟我分开过,甚至连两个儿子都不管了,原来,她是在外面偷人了!” 秋月听到这话,也有些震撼。 她震惊地说:“老爷,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呀……” 白文康却认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惊怒交加,只觉得一股火气往头上涌来。 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到门口,又被门槛绊倒,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秋月嚇得赶紧跑上前去,弯腰扶著他:“老爷,老爷你別激动,你现在病了,还是別生气看了,气多伤身呀。” 白文康呼吸急促地坐在地上,声音沙哑著说:“沈氏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她竟然敢,竟然敢背著我在外面偷人!她这个贱人啊!” 秋月紧张极了,看著白文康这幅模样,她都担心白文康没有病死,反而要气死了。 她就赶紧安抚他说:“老爷,老爷你先別急,这不是还没有確定吗?我看夫人不像是那种人,或许她每日出门,是因为有別的事,老爷,你別自己气自己嘛……” 顿了一下,秋月又说:“要不然,这样吧,等明日夫人再出门的时候,我悄悄跟上去,看看她去哪里,你觉得如何?” 第70章 爭抢粮食 沈君怡和陈婉穗又回到了百花街这边。 陈婉穗留在了院子里,她得打理自己的菜园子和鸡笼呢。 隔壁的燕復北等人並不在,沈君怡就没有再送菜过去了,她把自己这些日子准备好的药材整理好,带著陈婉穗去租赁的铺子里看了看。 铺子是临街的,虽然不像百花街那样热闹,但她开的是医馆,本来也需要闹市中取静的。 她们过来的时候,竟然看到刘四斤,已经坐在铺子的门口等著了。 沈君怡有些惊讶地看著刘四斤:“不是说明日才来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刘四斤乍然间看到沈君怡和乔美萍的时候,也有些激动。 他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衣服的灰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左右也无事,我就想著,不如早点过来,帮你们打扫一下屋子,还有家具那些,我会木工,可以帮忙打柜子。” 陈婉穗拿著要去开门,刘四斤的目光就跟著陈婉穗移动。 沈君怡权当做没看见。 她问刘四斤:“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刘四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今天一早过来的,也没等多久。” 天没亮就来了,在门口坐了两个多时辰。 他当然知道沈君怡她们未必会在铺子里,但是万一呢? 他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只想赶紧来到镇子上,他这次,还把家里自己新打的那些家具,也带了一部分过来。 他自己新打的家具,都很漂亮,放在家里他也用不上,还不如直接带过来呢。 沈君怡看著他放在门口的那一堆东西,有一张新打的八仙桌,还有六把凳子,三张小杌子,还有两筐洗乾净晒乾了的药草。 沈君怡的这个铺子,里面还空空如也的,確实也需要这些东西,她就对刘四斤说:“四斤,你的这些东西,我全都买了怎么样?” 刘四斤赶紧笨拙地摆手:“不用买,我是特意带过来送你的,你不用跟我见外。” 沈君怡想了想,反正刘四斤以后要在她的店铺里帮忙的,她以后每个月,多给他些银子也就是了,確实不用见外。 而且,她已经让保长帮忙,寻找房子了,也是要小院子,五十两左右就能买到的,到时候,她就给刘四斤也买一套,这样一来,这些家具还能搬过去用呢。 沈君怡就搬起一张凳子,对刘四斤说:“那行吧,走,我们把东西搬进去。” 刘四斤就赶紧搬东西,他力气大,一把桌子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还拎著两把木凳子,大步走进了铺子里。 这个临街的铺子,虽然小,户型却很方正,沈君怡挺满意的。 在此之前,她和陈婉穗已经把堂屋打扫乾净了,这里是她以后给病人看诊抓药的地方。 她需要做一个靠墙的药柜,进门处也需要给帐房安排一个长条柜。 这张八仙桌和椅子呢,就正好放在屋子中央了。 而后面的院子,是她准备用来晒药草的地方,所以她也准备做两个晾晒药草的架子,最好是六层的那种,每一层可以放一个簸箕,这样就可以晒很多药材了。 而且,角落还能搭两个灶台出来,用来做饭,或者煎药。 沈君怡把桌椅板凳摆放好后,就带著刘四斤走到后院来,她对刘四斤说:“这里个有个楼梯,从这里上去,就是一个小阁楼,你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小阁楼正好就在堂屋的正上方,算是两层楼。 所以,小阁楼也很宽敞,不过此时,里面空空如也的,刘四斤得给自己做张床。 他倒是带了衣服被子等生活用品,身上也有些银子,他以前当猎户的时候,也没少来镇上兜售猎物,对镇子上还是很熟悉的。 沈君怡倒是不担心他。 刘四斤先归置好了自己的东西,沈君怡和陈婉穗则把刘四斤带来的药材都收拾好。 然后,他们三人就一起出去吃饭。 沈君怡带他们两个吃了酱牛肉麵条。 沈君怡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她得省著点花了。 上次县令夫人感激她,其实给了她银子,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但是沈君怡想让县令夫人欠她的人情,於是便没收那一百两。 吃饭的时候,沈君怡就吩咐刘四斤说:“我的药馆要等到两个月后才会开门营业,这期间,我给你一些钱,你帮我做些家具吧。” 刘四斤照例是不肯收,不过沈君怡还是给了:“好的木头不好找,你到时候找人买一些,不要自己去山里找,浪费时间不说,你的腿伤还得养著呢。” 刘四斤想了一下,只好点点头。 吃完饭后,沈君怡就把铺子里的钥匙,给了刘四斤一把,让她住在里面,她还得继续准备药材呢。 开医馆的事她是不著急的,要开也是两个多月后再开,她现在不仅要准备药材。 她还得想办法挣点钱,之前的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 沈君怡最拿手的,还是酿果酒,之前镇上酒馆里的掌柜,就让人送信过来问过,问她入秋后还有没有荔枝酒了,酒馆里还想多收一些呢。 沈君怡就带著陈婉穗,去果园里买了一些荔枝,两人租了牛车,一路拉回到了自家。 陈婉穗有些不解地说:“娘,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啊?不如直接搬到百花街那去吧。”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就连陈婉穗都看秋月和白文康不顺眼了。 她想的是眼不见为净,乾脆搬出去算了。 但是沈君怡可不这么想。 沈君怡就说了:“他之前没纳妾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搬出去,他现在纳妾了,我就更不能搬走了;” 沈君怡看著白家这栋房子,她说;“我嫁过来十八年了,这个房子里,有我一半的心血,我把房子弄的这么漂亮,凭什么要便宜了外人?” 沈君怡:“他既然纳了妾室,那我在忙,也是要回来的,我的东西,他们想都不要想。” 陈婉穗听完后,便点点头:“好,都听娘的。” 要不是不放心陈婉穗一个人,沈君怡都想让陈婉穗自己搬过去住。 现在白文康生病了,秋月又不像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还有老大白宜明,这些时日,他估计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家里岂不是更混乱了。 她们回来的时候,白文康正躺在屋子里。 而秋月呢,则在前院的菜园子里摘菜呢。 她身上是有二两银子,不过,这二两银子,是她的卖身钱。 白文康当初买她的时候,给她的银子。 她想留著当做自己的退路,哪天若是真在白家待不下去了,她总得给自己准备好逃跑的盘缠吧? 所以,秋月不肯花自己的银子,白文康呢,身上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 灶房里连一粒米都没有,秋月肚子饿啊,就只能来菜园子里摘菜,然后去煮菜汤吃。 白文康还不知道这事,他这人,毕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的,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柴米油盐的事情。 如今他病了,饭也没吃,就早早地躺下了。 剩下秋月一个人,可不就是受苦了嘛? 秋月看到沈君怡和陈婉穗回来后,眼睛都亮了,她有些激动地说:“夫人,你们终於回来了!” 太好了,陈婉穗回来了,那是不是就有人做饭了? 她是不是还能像往常那样,吃得上大米饭,喝得上热汤呢? 沈君怡冷漠地点点头,问秋月:“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甚至连白文康的名字都懒得叫了。 秋月就赶紧说:“老爷他身体有些虚弱,早早地就睡下了。” 沈君怡看了一眼天色,天都还没黑呢,白文康就已经睡下了。 看来他的身体是真的亏空了。 那沈君怡可就放心了。 她带著陈婉穗进来,对陈婉穗说:“穗娘,你去做饭吧,这些荔枝我来处理就好。” 她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了一些,就是为了酿荔枝酒。 秋月看著那些荔枝流口水呢。 虽然现在正是荔枝丰收的季节,到处都有人种荔枝树。 但是对於秋月来说,哪怕荔枝再烂大街,她没有银子买,也是吃不上的呀。 她有点想吃荔枝,正要开口呢,就听见沈君怡对她说了:“秋月,我昨晚跟你说过的,我早就和白文康分开过了,所以,你和他一起吃,我和穗娘一起吃,现在穗娘要用灶台,你就稍等等吧,等穗娘做好饭,你再去开火。” 沈君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说完,她就挑著那两筐荔枝,往后院去了。 一个荔枝都没给秋月拿。 秋月站在院子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沈君怡的意思。 这是不给她做饭,要她自己做饭的意思? 秋月的脸色瞬间就冷下来了。 她心里很气,盯著沈君怡的背影,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几句。 隨后,她就抬脚走到灶房里,陈婉穗刚刚生了火,正把刚拿出来的红薯和大米,洗乾净了放进锅里蒸呢。 今晚不仅有红薯蒸饭,刘四斤今天过来,还给她们带了一些兔子肉乾。 陈婉穗把肉乾放进锅里,和红薯米饭一起蒸,等蒸熟了,再切一切就能吃了。 做完这些后,她就把刚摘回来的红薯苗洗乾净,准备清炒个红薯苗。 也就是这一转身,让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秋月,她脸色一愣,隨后便当做没看,继续做饭。 秋月走进来,脸上带著点笑,对陈婉穗说:“穗娘,刚刚夫人跟我说,让我给老爷单独做饭呢,我刚来白家没多久,还不知道咱们家的米缸,是放在哪儿了?我要给老爷熬粥,也找不到米麵油盐。” 陈婉穗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冷冰冰的说:“想要米麵油盐,你找老爷去,这些粮食,都是娘买的,你和老爷都不能吃。” 陈婉穗这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她说话直接乾脆,一句话就把秋月给堵死了。 秋月脸色大变,有些生气地说:“穗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可是一家人呀,夫人和老爷可是夫妻一体,怎么能分得这么清?” 她这么气势汹汹的质问,若是换了以前,按照陈婉穗那懦弱胆小的性格,说不定,她就害怕了。 但是现在,陈婉穗可不怕了。 她冷哼了一声,说:“这事啊,你得去问你家老爷啊,我也刚嫁进来没多久,我又哪里清楚?” 陈婉穗是懒得给秋月说这些事情。 秋月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看起来最怯懦,最好拿捏的陈婉穗,竟然也这么难搞。 秋月气的衝过去,打开锅盖,就要往里拿肉乾:“你们天天躲起来吃大米吃肉乾,却连老爷的粥都不管,你们太过分了!” 陈婉穗反应也快,她把手里的菜一扔,就衝过来按住了秋月的手:“你要干什么?想抢肉是不是?” 秋月当即就和陈婉穗推搡打起来了:“老爷都病成那样了,你们凭什么不管老爷的饭菜?你们不给老爷吃,你们就也別想吃!” 秋月这人是很聪明的,其实是她自己馋肉了,饿了一天了,想吃点好的,却又口口声声地把老爷掛在嘴边。 她也不想想,白文康都病成那样了,还吃什么肉乾? 陈婉穗从小是干著粗活长大的,这段时日又吃得好,身高窜了一截不说,身体也壮实了一些。 现在,和秋月打起来也毫不逊色。 两人扭打在一块的时候,沈君怡从外面进来了。 她脸色阴沉地拿著根扁担,对著秋月的后背都一连打了好几下。 秋月被打得尖叫起来:“啊啊啊!好疼啊,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做什么打我?” 沈君怡把扁担一扔,一把抓起秋月的胳膊,將她拉扯到了院子里,然后,沈君怡就冷声说道: “秋月,话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我不想再说第三次!你的粮食,找你老爷要去,若是你老爷连你的粮食都拿不出来,那他还有什么脸面纳妾?再者说,你跟著他,连饭都吃不饱,你又何必继续跟著他?” 沈君怡:“以后,若是你再如今夜这般,不知礼数,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秋月被沈君怡骂得胸口起伏,她咬牙切齿地回到了屋里,看著正在睡觉的白文康; 她扑到白文康的身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第71章 你去找她们要饭了? 白文康好不容易躺下休息一会儿,结果,就又被秋月的哭声给吵醒了。 別看秋月平时柔柔弱弱的,但哭起来的时候,那声音也是真的刺耳。 把白文康吵得头疼,白文康心中十分烦躁。 之前怎么就不知道秋月这么能闹腾呢? 哭起来的秋月可真是太丑了,白文康都有些厌恶她。 他沉著声音,问:“我还没死呢,你又哭什么?” 哭哭哭,一整天就是哭,她不知道她哭起来很烦人吗? 秋月就是故意把白文康吵醒的,她刚刚在沈君怡那里受了气,正想和白文康告状呢。 她就哭著说: “老爷,你总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夫人和穗娘两人,正在厨房里做饭,有米有菜,还有肉;我本想过去,让她们装一碗给你吃的,可是,她们竟然说,她们做的饭,老爷你不能吃,老爷,她们这么过分,你可真的不能再纵容她们了。” 在秋月的心里,白文康是私塾先生,每个月都有大米和一两银子的收入,而沈君怡呢,只是一个普通妇人罢了。 很显然,白文康才是一家之主呀。 分明前几天,陈婉穗都会乖乖地给他们做饭做汤的,怎么老爷一病倒,她们就变脸了? 真是欺人太甚。 秋月还以为,白文康听到这些话后,也会生气呢。 然而,白文康听完后,却沉默了片刻,隨后,他眼神阴沉沉地盯著秋月,问:“你去找她们要饭了?还是替我要的?” 秋月:“……” 秋月被他那阴沉的表情嚇了一跳。 她寻思著,自己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呀。 但是白文康却为什么这么生气? 白文康这人有著极其强烈的自尊心,沈君怡要和他分开过,那他是不可能主动服软的。 前几天,陈婉穗每晚都给他们准备食物,他还以为是沈君怡看到他纳妾了,所以有危机感了,所以上赶著来討好他呢。 结果是他理解错了。 白文康冷声说:“我和她早就分开过了,要不然,我能纳妾?” 要是沈君怡还像以前那样伺候他,给他做饭洗衣服、端洗脚水什么的,晚上愿意陪他睡觉,他又怎么会纳妾呢? 还不是沈君怡已经很久都不跟他同房了,他这才忍不住的。 作为一个男人,他身边没有女人可是不行的。 白文康气得头疼,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钱袋,从钱袋里拿出了十几个铜板,递给了秋月,说:“行了,你跟著我,我也不能让你饿肚子,拿著去买点吃的回来吧。” 说著,他就又躺下了。 秋月眼尖,看到他的钱袋里,还有一些碎银,但是也不多了。 老爷怎么这么穷啊,他的银子到底都藏在哪儿去啦? 秋月拿著铜板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她还闻到了从灶房里传来的香气呢。 灶房內,沈君怡和陈婉穗已经把小桌子摆好,点上油灯,两人坐在那开始吃饭了。 秋月气的心口疼。 她看著手里的铜板,低声骂道:“才十几个铜板,连半只烧鸡都买不到,能有什么用啊?” 秋月想了想,她也不能真的不管白文康,虽知道白文康兜里还有多少钱呢? 而且,她既然跟了白文康,那以后,肯定是要靠白文康的,她总得把白文康哄好了。 於是,秋月便拿著钱,去买了三斤大米回来,她买的是便宜的米,新米和陈米参杂著卖的,只要两文钱就能买一斤了。 她手里有十五文钱,於是,她便买了五斤大米,剩下的五文钱,她去买了三个大包子,两个肉的,一个素的。 路上,她先把两个肉包子给吃了,然后,再拿著一个素包子,以及五斤大米回了白家。 …… 白文康被秋月吵醒后,也就没有了睡意。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严重性。 他以为只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他的身体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毕竟以前他又不是没有生过病。 再说了,他还年轻,才三十多岁,他根本不相信自己那方面会不行。 白文康在心里数著日子,他已经有两日没有去私塾了。 明日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 他身上的银子没有多少了,之前买秋月的钱,还是他把上个月的三石大米卖了钱换来的。 这个月的三石大米,他准备留著和秋月慢慢吃,还有那一两银子到手后,他许诺给秋月的半贯钱也得给。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白文康才发现,原来日常生活中,柴米油盐是那么重要。 大米和钱,哪一样少了都活不下去。 沈君怡这些年来,能攒下这么多钱,还能把老大白宜明送到白鹿书院,再花五十两银子给他娶妻,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文康第一次在心里计算,按照他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束脩来说,一年他也才只有十二两银子。 那还是在他不花钱的情况下,攒够五十两,他都得攒上四五年。 沈君怡的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白文康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白文康的眼神冷冰冰的,阴沉开口:“沈氏,你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 沈氏皮肤白,长得又很不错,虽然如今也三十多岁了,但是她模样是一点没变的,身材也丰盈有致,又连生了两个儿子; 若是被哪个富商看上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对了,沈君怡之前倒是经常去镇上的什么钱员外府里,说是去那边帮忙做浆洗的活儿呢。 难道,看上沈君怡的,是钱员外? 白文康想到这里,气得脸色煞白,他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握紧了床头的木板,声音阴沉沉的:“沈氏,你若是真敢与外男有染,我非要亲手杀了你不可!” …… 秋月回来后,沈君怡和陈婉穗早就吃饱饭,收拾完,回屋睡觉去了。 秋月来到厨房,看到灶台里黑漆漆的,竟然连丁点火星子都没有了。 灶房里所剩的柴火也不多了,柴房也是锁著的; 秋月愤怒的想:这些浑蛋,该不会是要我上山砍柴去吧? 她愿意跟著白文康,就是不想吃苦的。 谁曾想,来到白家之后,好日子还没过上呢,就开始处处受制了。 秋月只觉得晦气。 她生火煮饭,给白文康煮了一碗稀粥,又把那个素包子热了,一起端过去给白文康吃。 白文康喝了一口粥后,直接就吐出来了,眉头紧皱,嫌弃地说:“你煮的这是什么,为何如此难吃?” 秋月:“……” 秋月只好如实开口了:“老爷,你给我的钱不多,我只能去买了一些便宜的米回来,给你煮粥吃……” 贵的米要七八文钱一斤,还有十几文钱一斤的,她哪里敢买呀? 万一买了回来,两顿给吃完了,那之后呢? 白文康不给她钱,她就又得继续饿肚子了。 秋月一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她被饿怕了,当然不敢那么奢侈。 她习惯了省吃俭用的生活。 她把剩下的米,都藏在了屋里的衣柜里,生怕沈君怡她们把她的米拿走呢。 秋月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也很会为自己打算。 如果她前世的时候,没有去勾引老二白景明,攛掇著白景明卖房子私奔的话,或许沈君怡都不会对她这般差。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沈君怡为什么如此待她,还以为是沈君怡吃醋了,厌恶她抢走了白文康呢。 白文康听著秋月这么说,心里烦躁得很,他把粥碗一放,就说:“算了,不喝粥了,味道太差。” 他说著,就只把那个素包子,拿起来吃了,吃完就躺下了。 秋月便把粥端出去,在白文康看不见的地方,她自己把粥给喝完了,然后洗了碗筷过后,又端了热水进来,给白文康擦身体,洗脚。 白文康看著她的模样,声音就软和了一些,说:“你放心,既然你跟了我,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等我月底发了月俸,我就带你去吃顿好的。” 秋月想到他的月俸,三石大米,还有一两银子,这对於她来说,简直太多了。 她高兴地点点头,一边细心地给白文康擦脚,一边说道:“好的,谢谢老爷,我就知道老爷你对秋月最好了。” …… 另一边,屋里,沈君怡和陈婉穗都还没睡呢。 陈婉穗正坐在床边的书桌前,点著油灯在看书写字。 沈君怡呢,则把自己刚刚晒乾的药材分类好,装在一个框子里。 这些药材,等她的药柜做好后,她就该放到药柜里了。 该切碎的切碎,该磨成药粉的就磨成药粉。 一些製药的工具,她虽然还没买,但是已经看好了,过几日去付钱就行。 陈婉穗问她:“娘,你的荔枝酒酿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啊?” 沈君怡道:“还得发酵呢,大约二十日左右吧,到时候再送过去。” 她酿的果酒很好喝,酒馆里的东家都喜欢喝,每年都要找她定。 比如青梅酒,荔枝酒,桃子酒,还有枇杷酒。 以及她亲手炒的茶,她会把新鲜的茶叶,搭配一两种清热安神的药草一起炒制,自创了“三味茶”,味道先苦涩后回甘,几个茶馆的掌柜也很喜欢的,毕竟南方雨水多,湿热,这种茶喝了,对身体有益处。 这些年来,沈君怡为了挣钱,什么方法都想过了。 浆洗啊缝补啊什么的,都挣不了几个钱。 最挣钱的,还是酿果酒和三味茶,因为这两样,都是那些有钱人爱喝的东西,他们愿意掏钱。 普通人连温饱尚且不能保证,又哪里有閒心寻酒赏茶呢?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等以后,我的药馆开起来了,我就教你认药材,药材的种类数不胜数,每一种药材都能治病,你若是熟悉了药材,便也能为那些头疼脑热的人开些方子了。” 陈婉穗以前是不敢想的,但是现在呢,她不仅敢想,她还迫不及待地想学。 因为她自从读书起来,认识的字多了,她就发现了,学习並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要认真学,好像什么都很简单呢。 陈婉穗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她低声说:“娘,那边熄灯了。” 她说的是白文康的屋里。 沈君怡把拍了拍手,笑著说:“你看他们做什么?跳樑小丑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陈婉穗还是在往那边偷偷看著,她低声说:“我在想那个秋月啊,她看起来就不老实,也不知道能跟在老爷身边多久。” 陈婉穗甚至想到了之前的赵秀贞。 赵秀贞都不愿意跟著白文康过日子,秋月这个更精明的,能呆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沈君怡看得透彻,她低声说:“这个说不准,只要白文康一日还在私塾教书,拿著那优厚的月俸,那秋月就会一直跟著他的。” 除非白文康没有收入了,真成了废人一个,那秋月绝对是第一个跑路的。 陈婉穗听到这里,还有些遗憾呢。 可惜啊,她还想看戏呢。 …… 她们母女俩也熄灯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陈婉穗一出门,就看到多日不见的白宜明,竟然回来了! 白宜明的身上,还穿著当日离开时穿的那件衣服。 整个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都是神清气爽的。 他一眼看到了陈婉穗,眼神就是一冷,隨后,他说的一句话,就是:“陈婉穗,我今日要写休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婉穗:“……” 陈婉穗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她都嫁过来几个月了,白宜明一直说要休了她,可直到现在都还没休。 这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了。 她都有些意外呢。 白宜明见她不说话,他就说:“既然你没什么可说的,那我就去写了。” 他说著,就要去屋里。 这时,沈君怡出来了,她叫住了白宜明,对他说:“老大,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白家没有休妻,只有和离。” 白宜明:“……” 白宜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看著沈君怡,沉默片刻,才说:“娘,和离就和离,不过,和离之后,她就不是我的妻子了,她得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第72章 老大回家 白宜明最近这段时间,之所以迟迟没有回家,是因为他在县城里,和陈雯淑在鬼混呢。 这几日,白宜明不仅荒废学业,甚至还酒楼的东家告假,也已经好几日没去酒楼里做活了。 陈雯淑確实擅长哄男人,她把那些哄男人的手段,都用在了白宜明身上。 白宜明这个在床上没有任何经验的男人,又怎么抵挡得住? 这几日便被陈雯淑哄得服服帖帖的,本来还因为被关大牢的事,对陈雯淑有些意见,想著跟她玩一玩就算了,没打算真把陈雯淑娶回家。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本来就对陈雯淑有感情的白宜明,更是直接沦陷了! 他心疼陈雯淑不容易,这半年来在县城里举步维艰,还被那可恶的刘捕快哄骗了身子。 於是他便衝动之下,许诺了二,说一定会娶她回家,並且是做正妻,至於陈婉穗呢,则要被他休掉的。 沈君怡不让白宜明休妻,只让他和离。 但对於白宜明来说,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並没有什么区別。 只要能把陈婉穗赶出白家,还他自由之身,他便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娶回来,当他正儿八经的妻子。 白宜明当即便回了房间,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和离书。 白宜明把和离书写好之后,自己签字画押,然后拿出来。 此时陈婉穗正在沈君怡的房间里坐著看书呢。 因为沈君怡说过,就算和离了,她也是沈君怡的陈雯淑。 所以,对於陈婉穗来说,其实没有白宜明这个丈夫反而更好。 陈婉穗也是有些看不上白宜明的,虽然之前她確实对白宜明有三分敬意,毕竟是那么厉害的读书人嘛,对读书人的崇拜是难免的。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接触、相处,她就觉得白宜明和他的父亲白文康一样,就是个拎不清的。 不仅拎不清,脑子还不好使,眼睛还瞎。 就陈雯淑那样的货色,就连陈婉穗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嫌贫爱富,惯会见人下菜碟,心机深沉的女人。 她在县城和那个刘捕快的事,想也知道,肯定是她上赶著那个刘捕快呢,竟然反咬一口,说是被刘捕快哄骗的。 这话,就连陈婉穗都不信,但是白宜明信了。 白宜明把和离书送过来的时候,陈婉穗听见了声音,抬头看去,就见白宜明面无表情地把一封写好的和离书拍在桌上,对她说:“你看清楚了,这是咱俩的和离书,我已经签字,你也签个字吧,这样咱们以后,就各不相干了。” 顿了一下,白宜明又讽刺地看了陈婉穗一眼,故意说:“你不是上了几节课,认了字,读了书吗?自己的名字已经会写了吧?这份和离书你也自己看清楚了,可別说我骗你。” 陈婉穗並没有在意他的讽刺,而是认真地拿起那封和离书,还当真认真看了起来。 白宜明看著她的惺惺作態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嫌恶。 怎么会有这么做作的女人? 她总共才读了几天书? 这么一封和离书她真能看懂吗? 这不是搞笑呢吗? 陈婉穗確实还看不懂这个和离书,不过得益於这几天的学习,她已经认识了很多字了,所以能大概看懂一些,也能大致明白这个和离书的意思了。 无非就是说两人不合適,阴差阳错,换婚替嫁,两人之间並无夫妻之实,导致婚姻不幸,所以如今两人分开,今后各自嫁娶,彼此之间不再干涉云云。 陈婉穗对这个和离书还算满意,至少对方没有贬低她,也没有责骂她。 或许这也正是沈君怡的本意,如果是休书的话,肯定会写女方在夫家有过错,所以男方才休妻的。 到时候,白宜明必定会在休书上面贬低女方,但和离的话,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陈婉穗並没有多说什么,她把和离书放在桌上铺好,然后拿起毛笔蘸墨,动作一板一眼的,写的字也整整齐齐。 白宜明看著她写下的陈婉穗三个字,眉头微皱,神情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大字不识的陈婉穗,仅仅是上了几节课,竟然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关键是她的名字也並不好写,笔画很多! 虽然她如今的笔力还非常稚嫩,写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可笑。 但这毕竟是她才学习了几日的成果! 认识这么久了,白宜明还是第一次拿正眼看陈婉穗。 他盯著陈婉穗,问她:“你读了几日书了?” 陈婉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没几日,女先生一共来了四次。” 那就是只上了四次课? 白宜明不愿意承认陈婉穗聪慧,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以往是真的小瞧了陈婉穗了。 看来他们陈家的陈雯淑都不逊色,陈雯淑能作诗写文章,陈婉穗也能学会。 只是之前,在陈家的时候,陈婉穗不仅爱贪小便宜,还总要对姐妹耍心机,因此耽误了学习。 来到白家之后,陈婉穗得到他母亲的关照和指点,所以能沉下心来好好读书,看来,她以后或许会有所改变。 想到这里白宜明眼中的厌恶都少了一些,他看著陈婉穗在和离书上签了字,他便把其中一份和离书拿走,留下另一份给了陈婉穗。 走之前,他又说道:“你我既然已经和离,今后便不是夫妻,也没有任何关係!你若要改嫁,隨时可以,我不会多做干涉,而我若要再娶,你也不可阻碍干涉,明白吗?” 陈婉穗默默点头:“明白了。” 同时,她心里想的却是,白宜明要再娶,就算他俩没有和离,她也不敢说什么呀。 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白宜明一拿到和离书,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一看就是要去找陈雯淑邀功呢。 甚至都没有和沈君怡打声招呼。 沈君怡从后院回来后,就没看到白宜明,便回到屋里,看到了陈婉穗手里拿著的和离书。 ?微微挑眉,神色有些惊讶地说:“这就和离了,这么快,你也没说什么?”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其实我也等著他和离呢,好不容易到了这天,我有什么好说的呀?”其实她都在心里偷著乐呢。 白宜明这么嫌弃她,却不知道,其实她也可嫌弃白宜明了。 那一看就不是个靠得住的男人,若是和白文康那样的,那嫁给他真是倒了大霉了。 沈君怡就开始教她了:“你呀,真是傻,你没看出来?他今天急匆匆的回来,就是著急要和离书呢。你可以用这个拿捏他,提些条件什么的……如今呀,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沈君怡说著,又顿了一下,她对陈婉穗说:“你即使和离了,也是我的干陈雯淑,跟我住在一起,不用管他们,也不用搬出去。但有一点,你得先做好准备,那就是白宜明,他很可能会带陈雯淑回来。” 沈君怡:“虽然我和白文康都不同意陈雯淑进门,但是你也知道,按照白宜明的为人,他不会听我们的。等他把陈雯淑领回来后,到那时,你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沈君怡说著说著,就又嘆气了,她是真的心疼陈婉穗呀。 她沉思片刻,就对陈婉穗说: “不如这样,你这两日,就搬到百花街去,隔壁的邻居咱们也认识了,他们平时住在隔壁,想必咱们那一带都会很安全的,我也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多看顾著点你,还有白景明也在那边呢,有他在,你肯定不会有事。” 那个房子本来就是沈君怡特意为陈婉穗买的,现在陈婉穗在那边又开闢了菜园,种了菜,又养了一窝鸡,还把房子布置得井井有条的,搬过去住也好。 陈婉穗並不想离开沈君怡,她有些迟疑地说:“娘,我想跟你住在一起。” 沈君怡低声说:“你看看秋月那边,估计还得闹腾呢,到时候白宜明带著陈雯淑回来,家里就更乱了,你呀,还是赶紧搬过去吧,我这边酿酿酒,再炒炒茶,等我把药材整理好,药馆也差不多得开张了,到时候,我自然就过去了。” 沈君怡之所以还不肯搬过去,一来,是白宜明和陈雯淑的事情还没处理好。 二来呢,这是秋月和白文康的事。 前世,秋月可是实实在在的哄骗著白景明,把他们白家的这栋房子给卖掉了。 这房子可是沈君怡十几年来的心血啊,可不能这么白白地拱手! 沈君怡不想便宜了外人,所以,她得守在这里。 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卖这套房子的。 …… 沈君怡说得没错,白宜明確实把陈雯淑领回来了,而且,比她们预计的时间还要快。 本来陈婉穗还打算这两日先帮沈君怡把果酒酿好,把刚採回来的药晒乾收好,再搬到百花街去的 结果呢,白宜明在第二天一早,就把陈雯淑领回家了。 当时陈婉穗还在院子的菜园里浇水呢。 陈婉穗抬头一看,就看到她的亲亲堂妹,陈雯淑就穿著新买的衣裳,头上簪著粉色的花,一脸娇羞地站在白宜明的身后,伸手抱著白宜明的胳膊,看到她的时候,还装作惊讶的说: “哎呀,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呀?我以为你不在我才过来的呢。” 陈婉穗:“……” 陈婉穗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跟陈雯淑一起出门,別人都会喜欢陈雯淑,而不喜欢她。 每次在陈家的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她的叔叔婶婶都不相信她,只愿意相信陈雯淑。 最近,她跟著沈君怡这么久,又学会了许多东西,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这个妹妹呀,心机和手段都很了得,没看白宜明被她哄得团团转了吗。 不过,陈老二和林氏已经被抓进大牢了,赎金就要一千两。 光靠白宜明和陈雯淑,是断然拿不出这些银子的。 陈雯淑的两个弟弟还在白鹿书院读书,年纪又小,尚且需要家里的资助呢,又哪里能筹得到钱呢? 陈婉穗突然有点好奇,如果白宜明考不上举人,又迟迟凑不到钱赎那陈老二和林氏的话,那陈雯淑还会跟他多久呢? 陈婉穗看著陈雯淑,脸上带笑,轻声说道:“妹妹你这话说的,我就算和离了,也还是我娘的乾女儿呀,我娘说了,这个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她不赶我走,谁都不能赶我走。” 陈雯淑:“……” 陈雯淑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了一些,她转头看向白宜明,眼里有些委屈。 之前不是说了,他和陈婉穗已经和离了,陈婉穗一定会被赶走的吗? 现在她跟著白宜明回来了,结果还要看陈婉穗的脸色,这像话吗? 白宜明感觉到了陈雯淑不开心,他低声哄她道:“好了,別难过,和离书你也是见过的,我们確实和离了,並且也不住在一块,之后你別搭理她就行了,她那样的人,你若是搭理她,反而白白气了自己,又何必呢?” 陈雯淑心里有些不爽,但她现在没有父母撑腰,家中兄弟还小,还得靠她给钱读书呢。 她又因为之前跟了刘捕快的事,全村都闹得人尽皆知了。 再想找到好人家,还是很困难的。 为今之计,还是得牢牢地抓住白宜明,今后她和弟弟们,就得靠白宜明的帮扶了。 若是白宜明能考上举人的话,那收集到一千两,去赎回她的父母,岂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些,陈雯淑便把心里的那些不满咽下去了,脸上带著温婉柔顺的笑意,也低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听你的,看在我没名没分,就跟著你回来的份上,宜明哥哥,你可不能负我呀。” 白宜明看著陈雯淑这我见犹怜的神色,心神一动,当即揽住陈雯淑的肩膀,低声说:“淑儿,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负你的,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吗?” 陈婉穗一大早的,就在这里看了这一处卿卿我我的戏码,心中有些无语。 她当即有些烦躁,转身就回了屋,也不去看这两人了。 当然,今后做饭,她也是不会做他们的量的,她只会给自己和娘做。 至於白宜明和陈雯淑吃什么, 她可管不著。 秋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陈雯淑往这边走来,他们俩的房间挨得近,因为当初这就是白宜明和白景明的房间。 所以两个房间只隔了一堵墙。 秋月出来的时候,乍然间看到眼带秋波,桃花粉面的陈雯淑,心中就是一沉,厉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说话间,秋月已经从屋里出来,这时候,她才看见了站在陈雯淑身后的白宜明。 白宜明身材高大,斯文俊秀,瞬间吸引了秋月的目光。 秋月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白宜明几眼,声音都柔和了下来:“这位便是大少爷吧?这么久了,你总算是回来了。” 第73章 估计连是谁的种都不知道 秋月看著白宜明的眼神就很不对劲,陈雯淑一对上她的目光,当即就脸色一沉。 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陈雯淑对於白家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们白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號人物了? 陈雯淑立刻抱住了白宜明的胳膊,像是宣布所有权似的,她挑衅地看了一眼秋月,为白宜明:“宜明哥哥,她是谁啊?怎么怎么都没见过她?” 白宜明还真的被她给问住了。 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是谁,白宜明也不知道呢? 白宜明眉头微皱,看著秋月,问道:“你是何人,怎么在我家?” 这话听著挺熟悉,正是刚刚秋月问过陈雯淑的话。 秋月变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是老爷新纳的妾室,已经过门將近半个来月了,大少爷你这段日子,都没有回来过,所以不知道罢了。” 白宜明:“……” 白宜明脸上的表情確实有些震惊。 他看了看秋月,又往屋里看了看,果然看见白文康正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呢。 白宜明心里那个震撼啊,他爹怎么突然纳妾了? 他娘亲竟然会同意? 等等,他娘是不可能同意父亲纳妾的,除非,他们已经和离了。 白宜明脸色有些难看,他问刚刚从屋里出来的白文康道:“爹,你和娘和离了?” 白文康脸色本就因为生病,而显得苍白憔悴,如今看到白宜明竟然擅自就把陈雯淑给带回来了。 把他和沈君怡之前说过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 白文康心里就非常生气,他冷声说:“和离什么和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把和离这种大事,当成过家家来玩?” 白宜明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就说:“既然没有和离,父亲,那你为何要纳妾?母亲同意了吗?” 白文康心里那个气啊,他想纳就纳了,用得著別人来质疑吗? 再说了,父亲纳妾,哪有身为儿子的来当面质问他的? 白文康看著白宜明身后的陈雯淑,也很不满的说: “你倒是好意思来质问你老子,你怎么不反省反省你自己?看看你身后的这个陈家女,我是不是说过,她和县衙里的捕快勾连,把你抓进了大牢,她是害了你的凶手,你以后要离她远一些!” 白宜明以前还是很听白文康的话的。 但是自从换亲的事过后,他的性格就越来越执拗了。 之前,他还会寄希望於母亲,哀求母亲帮他把妻子换回来。 但是母亲没有帮他办,又或者说,他的母亲帮不了他。 那他就只能自己去想办法了。 他当然知道陈雯淑是因为被刘捕快拋弃了,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他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係? 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他把陈雯淑娶回家了,那就够了。 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陈雯淑被白文康这样骂,脸色很难看,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些愤恨不平。 以前的白家人,多喜欢她啊? 上赶著都要把她娶过来的,沈君怡更是一连去了她家三次,就为了把她定下来。 然而现在呢? 看看白家人对她的態度! 就因为知道她父母都被抓到大牢里了,以为她没有人护著了,就都这样欺负她。 等著吧,她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 到那个时候,她再来找白家的人算帐。 白宜明冷哼说:“父亲,你还是顾好你自己的事吧,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白宜明说著,一把拉起陈雯淑的手,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白文康气得不轻,他伸手捂住胸口,一副要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秋月嚇了一大跳,生怕把老爷给气出好歹来了,她赶紧扶住了白文康的胳膊,低声说:“老爷,你没事吧?你现在坐会儿,喝杯茶顺一顺,別生气了啊。” 白文康扶著秋月,沙哑著声音说:“娶妻不贤祸三代啊!他可是老大,可是长子!他怎么行事如此隨意,真是要气死我了。” 秋月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往白宜明的房间多看了两眼。 白宜明带著陈雯淑回到了房间里。 然后,他就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这个房间,其实是老二白景明的房间。 白宜明自己的房间呢,已经被白文康和秋月占了。 不过,好在白景明去了武馆,以后偶尔回来住几天,就直接住柴房就行了,也不用来跟父亲和兄长抢房间了。 陈雯淑看著屋里的摆设,惊讶地说道:“宜明哥哥,你的屋里怎么这么乱呀?” 书柜上的东西都乱糟糟的,地上更是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扫过地了,床上的床单和被褥都被收走了,床上就是硬邦邦的床板,什么都没有。 白宜明一进到屋里,就开始收东西房间了。 而陈雯淑呢,则找了一张乾净的凳子坐下,正无比嫌弃地四处打量这个房间呢。 白宜明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对她解释说道: “这个屋子,本来是老二的,隔壁我爹住的屋子,才是我的,不过说起来话长,总之,如今我们就睡这个房间,东西虽然有些乱,不过大多数都是老二的,我把他的东西规整规整,然后到隔壁去,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 陈雯淑心里是很嫌弃白家的。 因为刘捕快家里,可是在县城拥有两套二进的院子呢! 她从刘捕快的家门口路过,看著那气派的院子,门口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心中简直无比嚮往。 如果她能住在那样大的宅子里就好了。 谁还稀罕白家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呢? 不过,她在城里的那个小院子,也因为没有银子教租金,而让人赶出来了。 要不然,她是寧愿一直住在那里的。 之前,她还想让刘捕快帮她把那个小院子埋下来的,可惜,那个刘捕快实在是太小气了,还说,除非她给他生个儿子,他就可以送她一套房子,要不然,就让她別想了。 陈雯淑坐在那,心里想著事儿,也没上前给白宜明帮忙。 白宜明把屋子收拾好之后,就又拿了扫把开始扫地,最后把床铺好,这才算是完事了。 他如今有了陈雯淑要养,心里的想法,顿时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他挣钱,虽然时不时地就要给陈雯淑买礼物,但那种心態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陈雯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有家要养,自然得做挣些钱才行。 陈雯淑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头饰,她还喜欢逛街,买一些漂亮的小玩意,他每个月在酒楼当帐房,就只挣那二两银子,还是不够。 他得想办法,挣更多的钱才行。 白宜明把房间整理好,就对陈雯淑说:“淑儿,今日无事,要不要我陪你回家看看?” 陈老二和林氏被抓到大牢里了,这是刘捕快干的好事。 陈老二的两个儿子,目前都还在白鹿书院读书,所以,陈老二的家里是没人在的。 陈雯淑也许久没有回家了,听到白宜明这么问,她就忧心忡忡地点头:“也好,还是回去看看吧。” 他们两人出门的时候,陈雯淑看到了陈雯淑,还故意说:“姐姐,我爹和娘都不在家,家里的菜园也不知道如何了,你要与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吗?” 陈婉穗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等著女先生过来,她好去上课呢。 听到陈雯淑这么问,她就冷哼了一声,说:“我都已经和你家断绝关係了,你还让我回去看看,你这是在故意消遣我吗?” 陈雯淑看著陈婉穗,自从换亲的事件发生后,陈雯淑就一直没有再见到陈婉穗。 如今,她看著眼前的陈婉穗,这个她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堂姐,却发现,堂姐已经变了个样子,甚至都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陈婉穗头髮黑了,皮肤白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不再整天地驼背垂头,而是昂首挺胸,一双眼睛像夜空一样,闪著光。 陈婉穗眼里的光,让陈雯淑感到害怕,但是从小她就要压著陈婉穗的,此时,她也忽略掉了心中的不快,皱眉看著陈婉穗,说: “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太没良心了,你可是我爹我娘养大,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却是你的养父,养母!你不知感恩就算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断绝关係的话来?” 陈雯淑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我不管你心中如何想,我爹娘养你到十七岁,现如今,也到了你该报恩的时候了,我爹娘被关在大牢的事,你不能不管!” 陈婉穗:“……” 她就说平时眼高於顶,几乎连话都懒得跟她说的陈雯淑,今天怎么如此反常,跟她说了一堆废话。 原来是找她要钱,好拿去赎陈老二和林氏呢。 陈婉穗真的有被她气到。 陈雯淑竟然能想到要跟她要钱,看来,陈雯淑是真的没招了。 陈婉穗绷紧了脸,冷冰冰地说: “一千两,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不值这个价!陈雯淑,你与其找我要银子,不如把希望放在你男人身上,希望他能考上举人,给你个举人夫人噹噹呢,到时候,自然会有无数的银子自动涌入你的钱袋了。” 陈婉穗说完,转身就走了。 陈婉穗的反应,倒是在白宜明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以为,陈婉穗和陈雯淑两姐妹之间,善用心机的一定是陈婉穗。 陈雯淑应该是吃亏,被欺负的那个。 但是如今看来,事情好像並没有那么简单。 刚刚陈雯淑咄咄逼人的模样,白宜明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微微皱眉,没有插嘴。 他心想:淑儿一定是因为父亲和母亲都被抓了,所以心里太乱,在著急,才会有如此表现的,所谓关心则乱,正是如此。 而且,陈婉穗也太冷血了一些,那可是养大她的叔父和婶母,她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陈雯淑抱住了白宜明,眼泪就流下来了,她哭著说:“宜明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可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宜明哥哥,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白宜明抱住了陈雯淑,安慰她:“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先別著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雯淑哭著点点头。 陈雯淑挽著白宜明的胳膊,走出了白家。 两人一路往陈老二的家走去。 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村民,同村的村民,哪个不知道他们俩的事的? 如今看到他们两人手挽著手,都惊呆了。 一些不爱嚼舌根的人,就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他们几眼。 但是一些好热闹的人呢,就会停下来了,笑著对白宜明说:“呦,这不是白家小子嘛?你什么时候纳妾了?把自己的原未婚妻给纳成妾室了,你也是厉害啊。” 白宜明皱眉,一本正经地说:“王叔,淑儿不是我的妾室,她是我的正室,接髮妻子。” 村民听到这话,就更好奇了:“什么接髮妻子?你的接髮妻子,难道不是穗娘嘛?” 白宜明就说:“我和穗娘並不是夫妻,我和她已经和离了,我现在的妻子,是淑儿。” 白宜明是想著,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的妻子是陈雯淑,当初替嫁的闹剧,已经被他纠正回来了。 他的妻子从始至终都是陈雯淑,根本没有陈婉穗什么事。 但是,他越说,村民们却笑得越欢。 当然,村民並不是故意取笑他的。 他们是真觉得白宜明和陈雯淑这两人很可笑。 有人大声说道:“白家小子,陈家女在县城给人当外室的事,你知道吗?你要是不知道的话,要不我好心给你讲讲?也免得你被人哄骗了去。” 又有人道:“就是啊,她以前在村里,就勾三搭四的,现在又给人当过外室……早就是残花败柳了,你娶什么女人不好,你偏偏要娶她?你这是想活活把你爹妈气死吧?” 还有一些老妇人,也看不过去地说:“这也没相隔多久啊,万一怀上了,那估计连是谁的种都不知道呢,白家小子,你敢让这样的孩子上族谱吗?可別把祖宗给气活了。” 白宜明越听,脸色就越黑。 而陈雯淑呢,她都快要气哭了。 这些村民们,简直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啊! 第74章 给你买上两个男人好了 陈婉穗哪里被人这样说过?还是当著她的面说。 她愤愤不平从白宜明身后衝出来,对著那些嘲笑她的人说:“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你们凭什么这样污衊我。” 有人就说了:“什么內情?怎么,难道你在县城给人当外室,还有什么內情嘛?要不然你说来听听,大家给你评评理,怎么样?” 陈雯淑气得脸色通红。 眼看著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白宜明立刻拉起陈雯淑的手就走。 陈雯淑还很生气呢:“宜明哥哥,你怎么都不替我说话?你听听他们说的!他们这样嘲笑我,真是太过分了。” 白宜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但是面对村民们的嘲笑,他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陈雯淑给人当过外室的事,又不是假的。 白宜明之前想娶陈雯淑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喜欢的是陈雯淑这个人,並不是別的什么,所以,陈雯淑跟过別人,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这一点,他並不嫌弃。 但那也仅限於今日之前了。 白宜明和父亲白文康一样,是很要脸面的人,如果他早知道陈雯淑的事已经传遍全村了,他或许不会带陈雯淑回来。 而是让她继续待在县城里就算了。 陈雯淑看著他,生气地又说:“宜明哥哥,你怎么都不替我说两句呀?” 白宜明:“……” 白宜明看了她一眼,心想要是她真没做那些事,他当然愿意为她辩解,但是如今都这样了,这让他还怎么说? 白宜明嘆气,转移话题道:“算了,淑儿,你別和他们一般计较,咱们还是先回你家看看吧。” 陈雯淑这才垂下头来,说道:“好吧,我知道了,宜明哥哥。” 陈老二和林氏都被抓到大牢里了。 他们的屋子大门紧闭,周围倒是好好的,没有问题。 他们村里的村民们都还算不错,並没有人趁机破门而入,去偷东西什么的。 陈雯淑鬆了一口气,她把大门打开,进到屋里,看到长满了杂草的院子,她的眼眶就红了,低声说:“总有一日,我要把亲自把我爹娘接回来,在此之前,就得辛苦我爹娘,在大牢里受些苦了。” 白宜明没说话。 他在大牢里待过,他知道那可不是个好待的地方。 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同牢房里的人要是好说话,那还好。 若是遇到不好说话的,可就麻烦了。 不仅要挨打,甚至连饭都没得吃,因为会被抢走。 至於老鼠和蟑螂之类的东西,那更是隨处可见了。 白宜明想到这里,他就怨恨刘捕快。 他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举人,出人头地,那个什么刘捕快,等著吧。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人上人,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的。 他们两人在陈家待了一上午,如今陈家没人,白宜明想到白家里乱糟糟的,心中一动,就对陈雯淑说道:“淑儿,如今你爹娘不在家里,不如,我们俩回来这里住,如何?” 白宜明想的是白家现在多了个秋月,母亲又不让陈婉穗搬走,而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对陈雯淑不满意。 所以,还不如他跟著陈雯淑回来这里住,至少这里清净,还不用日日和他的家人见面,陈雯淑也可以少受很多委屈。 与此同时,他也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读书备考, 但是白宜明的话一出,听在陈雯淑的耳朵里,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现在没有父母撑腰,她的两个弟弟才十几岁,还在白鹿书院读书,还等著她这个做姐姐地护著他们呢。 白宜明若是住进来了,那玩意以后,白宜明不肯搬走,想要霸占他们家的祖宅怎么办? 这个宅子,可是她那两个弟弟的,她可不能给別人抢走了。 陈雯淑就立刻说了:“那怎么行呢?宜明哥哥,我是嫁到你们白家,可不是让你入赘到我们陈家,你住在我家里,不挑合適呀。” 白宜明听到这话,顿时愣了片刻,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是不可能入赘的,所以,他沉默片刻,才点点头,低声说:“淑儿,你说得对,方才確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就算他自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是刚刚那些村民们的话,还言犹在耳。 如果他住在陈家的话,以后,还不知道那些人以后会传出些什么谣言出来。 白宜明於是只好作罢。 没有再提这件事。 陈家的厨房里,还留著一些粮食,米缸都是半满的,有大米和红薯,还有部分菜乾等。 白宜明还以为,陈雯淑起码会在这里,先给他做一顿饭吃呢。 结果,陈雯淑把家里整理好,又把那些粮食存放好,就带著白宜明出来,说:“宜明哥哥,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家吃饭了吧?” 白宜明:“……” 白宜明默默点头,两人从陈家出来,又回到了白家。 白宜明是直接把陈雯淑带回来的,所以当然不会有摆酒、宴请宾朋什么的。 他的意思是,让陈雯淑直接顶替了陈婉穗的身份,对外就直接说陈雯淑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把陈婉穗替嫁的事当做没有发生。 而这个想法,也正中了陈雯淑下怀。 毕竟陈雯淑对刘捕快还贼心不死,她可不想真的嫁人呢。 於是,他们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就当做夫妻了。 两人回到白家的时候。 白文康正在屋里休息,秋月呢,则拿著针线和布匹,坐在门口的廊芜下做针线活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就坐在两个屋子中间的廊芜下,白宜明和陈雯淑回来的时候,就难免要从她的旁边走过。 白宜明多看了一眼秋月,看到秋月手里拿著的布匹是宝蓝色的,看来是在给白文康做衣服呢。 白宜明就心想,这个小妾,倒是贴心,也不知道以后,他的淑儿会不会给他做衣服呢? 陈雯淑隨意地瞥了一眼秋月,心里冷笑,她昂首挺胸地从对方身边路过,然后径直朝著灶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陈婉穗正好在厨房里炒菜。 她炒的菜分量很少,因为她是按照两人份的量做的饭。 陈雯淑是知道陈婉穗的厨艺的,毕竟以前在陈家,都是陈婉穗在做饭。 陈雯淑一走进灶房,就看到陈婉穗炒了一盘鸡蛋,一盘青菜,还有一碟子酱牛肉。 她刚刚走进来,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顿时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了。 陈雯淑顿时有些开心地走进来,说:“姐姐,我都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果然还是你做的饭菜香呀。” 陈雯淑直接走到吃饭用的八仙桌上坐下,然后颐指气使地说:“姐姐,我饿了,快把饭菜端上来吧。” 陈婉穗看著陈雯淑,她眉头紧皱,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其实不想给陈雯淑做饭,以前还在陈家的时候,她被欺负惯了,並没觉得陈雯淑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呢,她已经懂事了,她知道陈雯淑这是在把她当做丫鬟使唤呢。 那她的心里就很不乐意了。 就连沈君怡,都没有这样使唤过她呢。 陈雯淑她凭什么呀? 毕竟她都已经和陈家断绝关係了。 陈婉穗端著饭菜,正要迟迟不肯端出去。 陈雯淑脸色一沉,转头看著灶房的方向:“姐姐,你在磨蹭什么呀?宜明哥哥都饿了。” 此时,白宜明也已经洗乾净了手过来了。 他们两人坐在那,都等著陈婉穗给他们端菜盛饭呢。 这时,沈君怡也过来了,沈君怡最近一直在忙碌著购买和採集药材、清洗、晒乾、製作药丸等等药馆的前期准备事物,除此之外,她还抽空酿了好几缸的荔枝酒。 太忙了,所以就连白宜明和陈雯淑的事,她都懒得过问,懒得管了。 现在她过来吃饭,听见了陈雯淑的使唤声,顿时挑眉。 她走过来,对白宜明说:“老大,这人是谁,她怎么坐在咱们家里呢?” 她这是明知故问,故意要气一气小两口的。 陈雯淑脸色一变,有些愤恨地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当初为了帮白宜明定下她,往她家跑得那个勤快啊。 现在,竟然当做不认识她了。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陈雯淑捏紧了衣角,白宜明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娘,你別这样,淑儿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你以后对她好一些。” 沈君怡冷哼了一声:“她自己自轻自贱,在外面受了许多罪,那是她自己活该啊,关我何事?凭什么要我对她好?让她受苦的又不是我,该补偿她的人更不是我。” 白宜明:“……” 白宜明被沈君怡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虽然他有些怨恨母亲不帮他把换亲的事处理好,但是沈君怡说的话也没错,他於是便没有再开口。 倒是陈雯淑板著脸说话了:“沈伯母果然还是那么刻薄,当初我娘迟迟不肯同意这么亲事,就是因为觉得你太刻薄了,所以才不让我嫁过来的,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沈伯母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沈君怡看著她,开始要说一些刻薄的话了: “你少说这些话来激我,我懒得骂你,更懒得对付你。反正你无名无姓的跟著我儿子,陪我儿子吃,陪我儿子睡,吃亏的是你,又不是我儿子; 只要我和他爹不承认,你就不是我白家的儿媳妇,你也进不了我们白家的族谱,这样一想,你和那位的身份,也没有区別,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的。” 沈君怡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不远处廊芜下坐著的秋月。 这下子,不仅是陈雯淑,就连秋月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了。 沈君怡是懒得对付这两个女人的。 她也不会允许这两个女人怀孕。 之前秋月和白文康同房的时候,她是日日都给白文康下药的,所以,秋月目前来说,不可能怀上白文康的日子。 而对於陈雯淑和白宜明呢? 沈君怡暂时不打算管这事。 白宜明:“娘,你別说了,淑儿她也是被人骗了,她的父母还被关进了大牢,她已经很可怜了,你就別再伤她的心了。” 沈君怡沉著脸,看著白宜明,冷声道:“想让我不说,那就別在我跟前现眼,说话没大没小的,还以为这是在你们陈家呢?” 沈君怡顿了一下,又看著白宜明,说: “还有你,以前我让你一个月交一两银子的家用,所以你才每天有饭吃,但你这个月还没交钱呢,钱没交上来的时候,你就別回家吃饭了; 还有,我们家可没有白白养著外人的传统,她既然是你带回来的,那你就得把她的伙食费也一併交了,一个月,你们两人,得交二两银子,交不上来的话,就別吃了,真以为財米油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隨便一张口就是吃?” 沈君怡说完,就转身往灶房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著陈婉穗那崇拜的目光,就又转过身来,补了一句: “还有,別把你那小姐的毛病带到我们白家,我们白家可没有丫鬟给你使唤,你若真想逞小姐的威风,就自己找人牙子买丫鬟去,诺,二两银子一个,隨便挑。” 沈君怡说著,又看了秋月一眼。 秋月气得眼眶一红,她猛地站起身来,冲回到房里,“嘭”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真是气死她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什么话也没说。 可还是平白无故地挨了两顿骂,那个沈君怡是不是有病! 陈雯淑也被沈君怡骂得脸红耳赤,她气得眼泪都出来了,猛地站起身来,跑回到屋里,就开始放声大哭。 白宜明无奈地嘆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之前,才会提议说住在陈家啊。 可惜陈雯淑不肯。 沈君怡来到灶房,把门一关,就和陈婉穗站在灶台跟前,直接把菜放在灶台上,开始吃饭。 陈婉穗眼眶红红的看著沈君怡,低声说:“娘,你刚刚可太会说了,你太厉害了!” 沈君怡看了她一天,边吃饭边隨口说道:“你也该硬气起来了,被人家欺负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懦弱呢?既然你们已经和离了,他还把陈雯淑给带回来了,要不然,我明天也给你买上两个男人好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他带一个算什么本事?你直接带两个,带四个,气死他。” 陈婉穗:“……” 陈婉穗都惊呆了:“啊?” 她听到了什么? 她不是听错了吧? 第75章 买俩长工 沈君怡吃完饭后,就从灶房里出来了。 陈婉穗赶紧把剩下的饭菜全吃了,撑得肚子溜圆。 反正,她是一粒米都不会便宜了陈雯淑的! 吃完饭洗了碗,她甚至把自己和沈君怡常用的两套碗筷,也给拿回屋里去了。 她现在读的书越多,懂的事越多,对越討厌陈雯淑的惺惺作態。 她回屋的时候,隔著个院子,都还能听到陈雯淑在屋里大哭的声音呢。 陈雯淑又气,肚子又饿,白宜明没办法,就只能出去先买些回来。 其实在这个时候,白宜明是有些怨恨白文康和沈君怡的。 恨他们不给自己丝毫的脸面。 也不管他真心喜欢陈雯淑这件事,一个逼著他把人赶走,一个呢,饭都不给他做,还说陈雯淑是和秋月一样的存在,不会让陈雯淑入族谱。 陈雯淑那么好强的人,听了这话,能不难过吗? 白宜明出来后,因为担心陈雯淑久等,所以,他就隨意买了一些包子和粥,想到陈雯淑喜欢吃米糕,他就又买了一斤。 等他提著食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妇人站在院子里,而沈君怡呢,则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两人正在说话呢。 那妇人是个牙婆子,专门给镇上的富户採买丫鬟和长工的。 沈君怡很早就认识她了。 因为沈君怡以前,本来想买个小男孩,给白宜明当书童的,当时白宜明刚去白鹿书院读书的时候,他也才十四岁,沈君怡担心白宜明一个人出门在外不方便,被人欺负等,就想著给他买个书童。 现在买个丫鬟什么的,並不贵,也就几两银子的事。 几十两银子可能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但要拿几两银子买个书童,对於沈君怡来说,还是不难的。 不过后来没买,是因为白鹿书院那儿,要给书童准备专门的住宿,沈君怡要多花好些钱,养一个书童,也不是简单的事呢。 如今,还是白宜明第二次见沈君怡找这个牙婆子。 他就顿了一下,问:“娘,你要买丫鬟?” 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事做,需要专门买一个丫鬟吗?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就笑了,她说:“老大,你过来一下。” 白宜明迟疑了一瞬,因为担心沈君怡被牙婆骗了,於是,他便走了过来,坐在了沈君怡的旁边。 那牙婆子见到白宜明,还“呦”了一声,对沈君怡说: “这就是你家老大吧?一晃几年过去了,你家老大竟然都成亲了!想当年,你还担心他在白鹿书院过得不好,说要给他买个书童呢,怎么样?他现在马上要参加院考试了吧?要不要给他买个小廝啊?他以后若是考了举人,身边总得有个小廝,替他鞍前马后地办事吧?读书人,就是得体面。” 白宜明眉眼一动,他转头看著沈君怡,说:“娘,你这是要给我买小廝?” 沈君怡没说话。 白宜明就又继续说了:“娘,我现在都还没有参加考试呢,连个秀才都不是,你还是別买小廝了,用不著。” 他父亲也是秀才,但是他秀才可没有买小廝。 说白了,他们家虽然是读书人,但到底是普通百姓,虽然比一般人要过得好一些,但是和那些富户相比,那是没得比的。 什么小廝,什么丫鬟的,对於他们来说,还是有点远了。 那牙婆子就不赞同地说: “哎呦,白大少爷,你这就想错啦,你现在可是读书人,身边有个小廝帮你提著东西,那你出门在外,別人也高看你一眼啊。你看看你身边的那些同窗,哪个不是带著书童?你说对不对?” 白鹿书院里的同窗们,確实大部分人都带著书童。 但是,白宜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从不会和其他同窗们比较。 这也是他比白文康强的一点了。 白文康就爱跟人比,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他。 沈君怡听著他们说话,这才慢慢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书童,小廝的,我今天找你来啊,是想托你帮我找两个长工,要男的,十六到二十六岁之间,身高体壮,模样周正,不瘦弱没疾病,也没有娶妻的那种,能找到吗?” 她这话一出,白宜明就转头,震惊地看著她。 不仅他,就连牙婆子,都有些震惊啊。 她试探著问:“这个……你要找的,真是长工?” 沈君怡一挑眉,也反问了:“是啊,怎么了,別人找长工,难道不提要求吗?我琢磨著,我提的这些要求,好像也不过分吧?” 牙婆子想了想,既然是买长工,自然是要找个年纪轻轻的,身强体壮能干活的,那些瘦弱的,生病的,自然是没法干活了。 以及,成过亲的,很多都得顾著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麻烦事多。 这样一看,沈君怡提出来的这些要求,又好像挺正常的。 牙婆子於是点点头:“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我这边倒是有几个,秀才夫人,我现在就回去,等午饭过后,半个时辰后,我再带人上门来。” 沈君怡点点头,她给了牙婆子十几个铜板,笑著说:“辛苦你跑两趟了。” 这是给牙婆子喝茶的钱,等沈君怡买了她的长工后,会额外给她一些介绍费。 当然,这些长工的卖身钱,也得给牙婆抽掉一些。 牙婆接过钱后,就笑眯眯地走了。 白宜明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呢。 他眉头微皱,脸色不太好看,等著牙婆走了之后,他才问沈君怡:“娘,咱们家还需要长工吗?有什么活需要长工干?还要一次买两个。” 白宜明担心沈君怡对养两个长工没概念,他就说道: “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长工,是很费粮食的,这些年你养著我和老二,你也知道了,两个男孩尚且难以养活,更何况是两个干苦力的壮年长工了,我看那些养长工的人,多半都是家里有几百亩地的人家,咱们乡下也没这么多地,二叔也没说要找长工。” 白宜明之所以说这么多,倒不是说他有多关心这个家,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涉及到他,家里的事就都是父母做主,他是懒得过问的。 现在之所以过问,是因为他担心沈君怡养不活那两个长工,到时候,还得他挣钱回来。 他每个月在酒楼当帐房,也就挣二两银子,这些银子原本是足够他花销的。 甚至还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他已经要交一两银子的家用了,剩下的一两银子,他是要用来养陈雯淑的,他可不想拿来给沈君怡养长工。 沈君怡当然知道长工会很费粮食了。 但是,她也是最近才想开的,她以前养著家里的三个男人,给他们洗衣做饭,嘘寒问暖,但是他们並不会体谅她的辛苦,更不会给她帮忙。 然而长工就不同了呀。 同样都是男人,长工只需要她给些粮食吃,过年过节给上很少的钱,让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一下,偶尔她心情好了,给长工们发点肉或酒,他们就会感激她了。 並且,他们一年到头都会帮她干活,只要有长工在,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这不比养儿子强吗?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两个长工,她是准备买来放到医馆的。 医馆里只有刘四斤一个肯定不够,给刘四斤安排两个手下,平时忙的时候,帮忙跑跑腿,帮她看著医馆,防止有人闹事。 一些伤得重的病人,也得有人帮忙搬搬抬抬的不是? 如果陈婉穗愿意,这两个长工,给她暖床也不是不行。 他们肯定没有丝毫怨言的。 看看,一个长工,多种用途。 这不比儿子强? 沈君怡看著白宜明,就说了:“怎么了,就许你父亲买丫鬟,不许我买长工啊?你作为儿子,可不能这么偏心啊。” 白宜明:“……” 白宜明沉声说:“娘,这不一样,爹他那是纳妾,你这……” 沈君怡就笑了:“行吧,那我就当是给穗娘找的入赘夫君好了,她不是跟你和离了嘛?我认了她当乾女儿,以后不打算让她再楚家,不如就给她找两个身强力壮的赘夫好了,你说呢?” 白宜明一听这话,顿时脸色更难看了:“娘,你別胡闹了!” 他甚至觉得他娘是不是疯了。 怎么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了? 白宜明站起身来:“娘,这种话你以后可千万別再说了,让人听了,成什么样子?” 他虽然和陈婉穗和离了,但是,他听到他娘说要给陈婉穗找两个赘夫的事,还是觉得震惊,以及离谱。 沈君怡就看著他了,说他:“老大,你这就不对了,你都已经和穗娘和离了,你俩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你怎么还管她招不招赘呢?” 白宜明一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事就是挺离谱的啊,还有为什么吗? 谁家好人在儿子和儿媳和离之后,还给儿媳买上两个年轻力壮的长工当赘夫的啊? 这事任谁听了,都要觉得不像话吧? 但是被沈君怡这样一说,白宜明就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 他要是继续反对的话,他娘估计都要嘲笑他了,都和陈婉穗和离了,还要管人家那么多,这不是犯贱嘛? 於是,白宜明沉默了片刻之后,就说了:“娘,你收了陈婉穗为乾女儿,又让她住在家里,那她的衣食住行,都是吃咱们家的吧?我交的家用,可不包含她的那一份,你可別拿我的钱,养一些不相干的人。” 白宜明说这话的时候,气得都要咬牙了:“还有你说的那两个长工,我也不会管,娘,既然你坚持要买回来,那就你自己养著,你也知道,我如今是有了家室的人了,可没法帮你养些不相干的人了。” 沈君怡就知道,他会拿这事来说。 不得不说,白宜明和他的父亲白文康,是真的太像了。 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样的遇到女人就没有脑子。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说:“你放心,我自然会养著他们的,不用拖累了你,你就放心吧。” 沈君怡看了白宜明一眼,又说:“倒是你,你可別被你口中的『家室』,给拖累了。” 白宜明:“……” 白宜明心里憋著气,他带陈雯淑回来,一是自己不甘心,一定要得到陈雯淑的想法太过於强烈,二来呢,也是故意和父亲母亲作对。 父亲不喜欢陈雯淑,母亲也不愿意帮他把亲事换回来。 那他就偏偏要靠著自己的努力,把陈雯淑带回来。 他就是想要证明父母是错的。 在这一方面,他不可能认输的。 白宜明冷笑著说:“娘,你少管我的事了,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乾女儿吧,別让她没事跑到我跟前来,我现在看到她就烦。” 白宜明说著,就提著包子和粥,回屋给陈雯淑送饭去了。 陈雯淑到现在,都还在屋子里哭呢。 本来白宜明出去买饭的时候,陈雯淑都没哭了。 结果呢,一听到白宜明的声音,她就又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权当做没听见,倒是他们隔壁房子里的秋月,气得翻白眼,一边给白文康倒茶,一边说:“老爷,你听听隔壁那个狐狸精,真是让人噁心,这也太矫情了些。” 秋月自认自己也已经很会演戏、很会看人脸色了,没看她这几日,已经把白文康哄得服服帖帖了吗? 但是和隔壁的那个陈雯淑相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白文康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茶叶,脸色是苍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 他气得咳嗽了好几声,才喘息著说:“就陈老二和林氏那样的人品,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我早就说了这个女人不行,还不如穗娘呢,奈何他不听!” 说道这里,白文康气得又开始咳嗽。 奇怪了,他怎么觉得他的病,都养了这两日了,怎么一点好转的跡象都没有? 他是不是该去找大夫看看去了? 秋月听著白文康这么说,摇头嘆气道:“老爷,这事啊,你可不能不管呀,大少爷一表人才,又马上要参加院视,若是被这样一个女人耽误了,岂不可惜了?” 白文康:“……” 白文康听到这话,当即沉下脸来。 秋月的话,確实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他自己是考举人艰难,实际上,这几年来,他都有些想要放弃了。 但是,他的儿子可不行。 他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就是等著他光宗耀祖,以后好当举人老爷的父亲的。 可不能让一个女人给毁掉了。 第76章 长工 沈君怡说要买长工,是真的要买。 不过,长工毕竟是长工,他们是没有卖身契的 只是说会签订长工契约,一般都是五年到十年,然后拿上一笔银子,就相当於把自己的五年卖给了主家了。 今后这几年,他们都要在主家里待著,给主家干活,主家会包他们的吃住,但是不会再额外给钱了。 几年时间到了之后,他们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 沈君怡一开始,本来是想买两个年纪小点的小廝的。 但是现在,她觉得还是壮年的长工比较好用。 半个时辰后,那个牙婆子果然又来了,这次,她是带著六个男人一起过来的。 白文康正好走出门来,准备去私塾一趟。 他已经好几天没去私塾了,再不去,他怕自己要被解僱了。 结果他才刚一出门呢,就看到牙婆子带著一群男人进来,他就是脸色一沉,怒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牙婆子赶紧客气地说:“哎呦,这不是白秀才嘛?白秀才要出门去啊?” 白文康这才认出来了牙婆子,他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一些:“你怎么过来了?” 牙婆子有些奇怪了,沈君怡要买长工的事,白文康他竟然不知道嘛? 牙婆子就笑眯眯地说了:“白秀才,你放心,我这次给你们家找的,都是身体素质顶顶好,干活非常勤快的长工,保准让你们满意。” 白文康:“……” 白文康起初,反应是和白宜明一模一样的。 心里想著买什么长工? 他们家虽然在乡下有地,但是那些地都给二弟一家耕种了,而且,他的父母也在乡下看著呢,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请乡亲们帮忙种一下,请乡亲们吃个饭,给点钱就行了。 哪里用得著长工了? 再说了,两个长工,那得多费粮食啊? 白文康盯著那几个男人看,牙婆子看他脸色不好,心里有些不確定了。 白秀才该不会是不想买长工吧? 那这可怎么办? 她都把人给领过来了。 白文康沉默片刻,问牙婆子:“这些人,是沈氏让你带过来的?” 牙婆子点点头:“是的是的,白秀才,那我就不叨扰你了,来,我们先进去。” 说著,她就赶紧带著人进院子里了。 生怕白文康一个不高兴,就把她给赶走了。 今日这笔买卖,可不能黄了呀。 白文康心里有些不爽,但是他转念一想,沈君怡买了长工其实也有好处,反正不用他花钱养。 谁买的长工谁负责养不是? 不用他养,家里的杂活重活还有人干,仔细想想,於他来说,是有好处的。 於是,白文康就不管了,转身出门,去私塾了。 牙婆子带著六个男人走进院子里的时候。 沈君怡刚好把陈婉穗喊了过来。 陈婉穗跟著沈君怡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牙婆子身后的几个男人,顿时眼睛瞪大,都惊呆了,急急巴巴地说:“娘,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呀?” 沈君怡就故意逗她说:“你不是刚刚和离了嘛?我给你买两个长工,让他们天天跟著你,怎么样?” 陈婉穗:“???” 陈婉穗睁大眼睛,满脸惊慌,她用力摇头,说:“不,不怎么样吧?娘,你不是在逗我的吧?” 沈君怡看到她这紧张的模样就想笑。 她说:“好了,你怕什么呀?我要找两个长工,让他们去医馆里帮忙的,医馆里正需要人手,男长工比较方便一些。” 陈婉穗长得是很不错的,虽然瘦了一些,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吃得好睡得好,脸颊上也有肉了,皮肤也白了,整个人比以前漂亮多了。 沈君怡自己呢,自认外表也还行,她们两个女人,要开一个医馆的话,虽然有县令夫人帮她宣传,来的病人应该都是县城里的。 但是並不代表不会有人闹事。 找些男长工帮忙看守医馆,是非常有必要的。 牙婆子笑眯眯地说: “秀才夫人,你看看这几个,怎么样?我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去找的,他们当中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五岁,都还没有成亲,身上也没有病,你看看,个个都壮实得很呢。” 这些来当长工的年轻人,有些是从外地逃亡过来的,有些呢,则是家里太穷,兄弟太多,没有房子住,也没有粮食吃,所以出来找个活干,只要有人收留他们,给他们一日三餐吃饱,他们就满足了。 只是,来当长工的人,心里还是抱著一丝希望,希望著將来有朝一日,可以回家买地建房,娶妻生子,他们是不愿意卖身为奴的。 沈君怡走过来,仔细打量那几个男人。 那些男人有些害羞的,会垂著头,不敢和沈君怡对视。 有些大胆的呢,则会偷偷去打量沈君怡,也打量著白家的院子, 沈君怡让他们自我介绍,分別说出自己的来歷,都是何方人士,为什么要来当长工,以前在谁家做过,是否认识字等。 让沈君怡失望的是,这六个人中,竟然全都不识字。 不过,其中有个长得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看著沉默寡言,眼睛也不会乱飘,看起来倒是十分沉稳。 沈君怡就指著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那年轻人就说:“我叫黑子,十八岁了,从外地来的,还,还没在別人家做过。” 黑子也是因为母亲生病,妹妹还小,没办法,才来当长工的。 他不认识字,不会算帐,只能干一些粗使伙计,或者去码头上扛沙包,但是他是外地人,本地语言很多他都听不懂,十分受排挤。 来这儿几个月了,饭都吃不上,母亲更是需要用药,他急得不行,就只能来给人当长工了。 当长工能得到一笔银子,可以给母亲治病,一日三餐还能吃饱。 虽然有些东家人品不好,经常会打骂长工,把长工当成牲口来使唤。 但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沈君怡又问了黑子几个问题,知道他是因为母亲生病,才来当长工后,心里就认可他了。 她自己也有两个儿子,但她可不觉得,她的儿子会为了给她治病,而去给人当长工。 他们只会撇下她跑路。 沈君怡最终,就对牙婆子说:“就他吧,就他一个就行了。” 到时候让黑子和刘四斤一起,住在医馆里就行。 牙婆子追问道:“秀才夫人,你就只要一个吗?其他几个也挺好的,你要不再挑挑?你看看这个,身体多壮实啊,干活的一把好手,你要不把他也留下?” 沈君怡看著牙婆子指的那一个,摇了摇头。 沈君怡確实是打算买两个,但她一圈看下来,確实只有黑子最老实,也最可靠。 牙婆子见她不肯再要了,於是就拿了契书过来,给沈君怡看: “秀才夫人,那你看看这个契书,五年的长工,需要支付一两银子,五年过后,他就恢復自由身了,这期间,你得保证他的一日三餐,至少……” 牙婆子看了黑子一眼,低声对沈君怡道:“別闹出人命来就行。” 牙婆子做了这么多年,没少见那些穿著綾罗绸缎的员外老爷、举人老爷等,把长工虐待致死的,长工並没有签卖身契,真被打死了,官府是会追究的。 只是这些长工人微言轻,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人在意罢了。 牙婆子也就是隨口提醒一句,等买卖完了,她把长工留下,自己也就走了,哪里管別人死活呢。 沈君怡看了一眼契书,当即便让黑子画押,对牙婆子说:“你放心,我是找长工,不是找出气筒的。” 沈君怡付给了牙婆子二十文,这是之前说好的价格。 然后,她又给拿出来一两银子,递给了黑子:“来,这是给你的银子。” 看著这一两银子,黑子沉默的脸上,都瞬间出现了激动的表情,他把银子接过来,紧紧的捏在手里,低声说:“多谢夫人。” 等牙婆子带著人走后,黑子把银子收好,就立刻问:“夫人,有什么活要乾的吗?你儘管吩咐。” 沈君怡和陈婉穗没开口,黑子不敢乱动。 但他拿了那么多钱,他就得干活,不干活的话,他的心里就不踏实。 沈君怡看了一眼陈婉穗,陈婉穗立刻红著脸摇头摆手:“娘,你看著我做什么?我,我还得去种菜呢。” 说著,陈婉穗就飞快地跑了。 仿佛生怕沈君怡把黑子塞给她似的。 黑子高高瘦瘦的,皮肤黝黑,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沈君怡沉默片刻,就问他:“你吃饭了没有?” 黑子垂著头,低声说:“还没有。” 其实黑子都快两天没吃饭了。 从昨日到现在,快两天两夜了,他就只吃了半个馒头,肚子饿得都没有知觉了。 沈君怡就带著他来到灶房,她从灶房里拿出来两个馒头,递给了黑子,说:“那你先吃点吧,吃完了再干活。” 黑子现在已经签了长工的契书,就等於他把自己未来的五年,卖给了沈君怡了。 所以,沈君怡给他吃东西,他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 馒头太干了,他好几次都差点噎著。 沈君怡就又给他倒了一碗水。 黑子接过那碗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他默默地把馒头吃完,又把水喝了,然后站在那,等著沈君怡吩咐。 沈君怡就带著他去后院,教他给药草分类,把晒乾的药草切成块,然后分类装在篮子里。 黑子起初还很惊讶,沈君怡竟然让他干这么轻鬆的活。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问,沈君怡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动手做了。 黑子的年纪,和白宜明一样大。 看看黑子,再对比一下白宜明,沈君怡在心里嘆气。 等黑子把药材整理好之后,沈君怡就带著他出门,要往镇上的医馆去送药。 顺便看看刘四斤怎么样了。 陈婉穗不想呆在家里,毕竟家里还有秋月和陈雯淑这两个人在呢。 於是,他们三个人便出门了。 陈雯淑和白宜明在屋里,吃完饭后,白宜明安慰著陈雯淑,两人在床上午睡。 陈雯淑还在哭哭啼啼的:“宜明哥哥,你爹娘嫌弃我,不肯让我过门,这可如何是好,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白宜明就嘆气,再次提议说:“淑儿,不如咱们搬到你家去住?” 陈雯淑一听这话,立刻说:“那怎么行呢?若是我们回去住了,那等我弟弟回来了,多不方便啊?” 白宜明不知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过陈雯淑不愿意,那就算了,他也就不提了。 白宜明刚刚开荤,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呢。 他抱著陈雯淑,心猿意马地,伸手在陈雯淑的身上揉了揉,隨后就抱著陈雯淑到床上去了:“淑儿,別的先不说,你先满足我一次,好不好?” 陈雯淑有些不愿意,但她又不想惹白宜明生气,於是便只好半推半就地,跟著白宜明到了床上。 他们的屋子,和秋月的屋子是两隔壁,中间就只隔了一堵墙。 平时注意著点,小声说话倒是没事的。 但是偏偏陈雯淑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声音喊得挺大,在隔壁屋子里做女工的秋月都听到了。 秋月听著那声音,顿时沉著脸,翻了个白眼,低声咒骂道: “真是个贱蹄子,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男人似的,这个白少爷莫不是被下降头了吧,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狐狸精。” 这样骂了几句,秋月不由得,又开始想,她和陈雯淑分明是一样的年纪,甚至,她的模样,还比陈雯淑好看许多。 怎么她就得来陪著病懨懨的白秀才,陈雯淑却能和年轻英俊的白宜明在一起呢? 白宜明是怎么看上陈雯淑的? 他是不是被陈雯淑骗了? 秋月做女工的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也没心思做手帕了,將针线篮子收了起来,她站在窗边, 听著隔壁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她脸色通红,垂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7章 迟迟未归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和黑子来到了医馆。 刘四斤昨夜住在医馆中,閒著没事,就在医馆內做清洁,把院子里整理得乾乾净净。 整理完后,他就又来到屋里扫地,拖地,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的。 沈君怡过来的时候,刘四斤还在那里忙碌呢。 他看到沈君怡和陈婉穗过来,瞬间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说:“你们过来了?” 他昨天住在阁楼的时候,根本睡不好觉。 一会儿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一会儿又担心,这个医馆若是开不起来该怎么办?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两个女人多不容易,实在不行,他就回去打猎,不管怎样,他也得养活这两个女人吧? 沈君怡走进来,看到屋子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心里也对刘四斤很满意。 她问刘四斤:“你要不要回家去拿点东西?今后住在这里,可能鲜少会有时间再回去了。” 刘四斤听到这话,立刻就想到自己新打的那些家具,都还没有搬过来呢。 他想把新打的那些家具带过来,给陈婉穗用。 於是,他就点点头,对沈君怡说:“那我今天回去一趟,把那些新家具拉过来,正好这里也缺桌子椅子什么的。” 沈君怡点点头,把黑子拉过来,对刘四斤说: “这是我新僱佣的长工,叫黑子,以后就让他跟著你做事吧,上面的阁楼也宽敞,给他买张床,再置办点东西,你们先一起住些时日。” 刘四斤看了黑子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黑子身体很壮实,一看就是老实人,跟刘四斤的性格差不多,都是不该说话的类型。 刘四斤有些警惕,毕竟黑子比他年轻,他怕陈婉穗万一看上黑子了可怎么办? 刘四斤就点点头:“行。” 沈君怡又问黑子:“你今日拿了银子,是不是要回家一趟?毕竟以后,你在这里做事,可就不能经常回去了。” 沈君怡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长工要回家看望老母亲,她是允许的,但是总不能天天回去吧? 她也得让长工给她做事,帮她看店呢。 还不如现在就让他回家一趟,安顿好家里人,然后安安分分地给她把事情办好。 黑子一听能回家,顿时眼睛都亮了,他点点头:“谢,谢谢夫人,我確实得回家一趟,我娘,我娘还病著,我妹妹还小……” 他母亲生病了,一直咳嗽,妹妹才十二三岁,虽然能做家务,什么都懂了,但是还不能出去找活干,毕竟是小姑娘,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更重要的是,黑子的母亲和妹妹,还住在郊外临时打的木棚里。 他现在有了银子,他准备去城內找个便宜些的房子,先租上一年,再给母亲买些药,然后再回来做事。 一两银子看著很多,但其实又要租房子,又要买药,还要留些给她们卖粮食,其实真的不多。 哪怕她们省吃俭用,估计不到一年,也得花完。 今后,黑子还得想別的办法挣钱。 刘四斤不放心黑子,他主要是担心黑子拿著银子跑了,不回来了。 所以,他就对黑子说:“你家在哪?我跟你一起回去安顿家人,然后你再跟我一起回村搬家具。” 黑子没有什么意见,同意了。 於是,两个男人就从医馆里出来,一起去办事了。 刘四斤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婉穗几眼。 奈何陈婉穗全神贯注地帮著沈君怡整理药材,压根没有看他一眼。 刘四斤的心里,顿时十分失落。 不过,刘四斤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他总觉得自己是配不上陈婉穗的。 陈婉穗年纪还小,长得又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他一直误会沈君怡和陈婉穗是亲母女)。 所以,陈婉穗应该是看不上他的。 他把自己的骯脏心思藏在心里,根本不敢透露分毫。 算了,只要每天能看著她就好了,至於別的,他也不敢想了。 刘四斤他们走后,沈君怡就和陈婉穗一起,把她这些日子晒乾切好的药材整理好。 她定製的药柜也已经到了,刘四斤帮她靠墙摆放好,还把每一个格子都擦乾净了。 书柜和书桌等还没有到,沈君怡便蹲在地上,把宣纸裁成方方正正的一叠,然后拿著毛笔开始写药材名字。 写完后,陈婉穗拿到旁边晾乾。 再然后,她们就把这些名字都贴在药柜的小抽屉上。 然后按照名称,把每一种药材都分门別类地放进了抽屉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陈婉穗可高兴了,她觉得自己以前的人生,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有意思。 但是现在的人生,和以前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开始认字,读书,写字,她还会跟著沈君怡一起认识药材,以后,她还要帮沈君怡记帐呢。 所以最近这两天,她都让女先生教她算帐。 她的人生,好像突然之间就有盼头了。 她们两人在药柜里整理了一下午,沈君怡把自己整理好的几十种药材放进柜子里之后,陈婉穗看著空空荡荡的几个抽屉,问沈君怡:“娘,这几个柜子怎么是空的,没有药材吗?” 沈君怡点点头,嘆气:“这几种药材比较难得,不太好找,先空著吧,以后去村里找专门的寻药人买。” 两人把药柜整理好,沈君怡就把药馆的大门锁了,带著陈婉穗去店铺里定製了一块牌匾,名字就是很俗气的回春堂,叫人一听就知道是药馆。 昨晚这些后,她们两人就回到了百花街的巷子里。 路过隔壁的时候,卫九看到她们回来,还热情地打招呼呢:“沈大夫,你回来了?” 沈君怡点头:“是啊,你大哥他们回来了没有?” 沈君怡一边问,还一边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她倒不是想看燕復北,主要是想看看老二白景明有没有回来。 毕竟白景明还在武馆里当学徒呢,武馆里可是打死过人的,她就算再不为孩子们考虑,也会担心老二会不会给打死了。 卫九就赶紧说:“我大哥他们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呢。” 沈君怡微微嘆气,点头道:“好吧,对了,我们院子里的菜还有很多,你有空的话,就过来摘一些回去吃。” 卫九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想到燕復北对沈君怡的关注,就想著两家確实得做走动走动。 於是就立刻跑到院子里,拿了个篮子,跟在沈君怡身后过来了。 院子里的蔬菜瓜果,全都是陈婉穗种的。 陈婉穗种什么都长得很好,瓜果结得又大又圆。 卫九就跟在她身边,看著她帮忙摘了满满一篮子的蔬菜瓜果。 陈婉穗也是因为考虑到老二白景明,所以才给他摘了很多,还对卫九说:“今后你每天都可以过来摘菜,你要是没空,就让你们新来的那个小师弟过来。” 卫九低声说:“我知道,白景明是沈大夫的儿子吧?我们也是跟著他沾光了。” 陈婉穗就笑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別跟我们客气啦,以后多多关照了。” 卫九点点头,也没在这里多待,拎著菜篮子就回了隔壁。 这个小房子,已经被她们整理得越来越精致了。 沈君怡在前院后院都看了看,后院的小鸡仔都长大了许多,在院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呢。 房子整理好了,隔壁的邻居也熟悉了,白景明也在隔壁跟著燕復北,让陈婉穗搬过来,沈君怡也能放心。 等医馆开业过后,沈君怡也得搬过来。 之后,白文康那边如何,沈君怡可就真的不管了。 她坐在院子里,想著今后的生活,心里还有些感嘆呢。 …… 陈婉穗在院子里忙活到了天黑。 隨后,她问沈君怡:“娘,咱们是不是该回去啦?” 沈君怡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给自己泡了一壶自己炒的雨前龙井,她看了陈婉穗一眼,问她:“怎么,你想回去啦?” 陈婉穗手里提著个篮子,篮子里装著一些熟了的瓜果和青菜。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然后坐在了沈君怡旁边,低声说:“实话说,娘,我不是很想回去。” 之前有个秋月的时候,她就觉得家里的氛围变了许多。 她很不喜欢秋月,也不喜欢白文康。 但那是沈君怡的家,她得跟著沈君怡呀。 现在,她都已经和白宜明和离了,而白宜明呢,又把陈雯淑带回去了。 那屋子里乌烟瘴气的,陈婉穗想到那些人都头疼呢。 沈君怡给她倒了一杯茶,看著她的小表情,就笑了,低声说:“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了,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陈婉穗那个高兴啊,她看著沈君怡,问:“娘,你要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吗?” 沈君怡点点头:“当然了,以后我要是在这里开了医馆,总不能还住在白石村,那每日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不少了,得耽误不少事呢。” 陈婉穗听到这里,顿时高兴地跳起来,她说:“太好了!娘,那我去做饭了。” 她说著,就提著一篮子菜,跑去灶房做饭去了。 沈君怡则在院子里等著隔壁的动静。 结果等到天都黑了,燕復北他们仍旧没有回来。 奇怪,难道是武馆里出什么事了? 第78章 跟鏢 沈君怡的想法果然不错,燕復北他们確实是有事耽误,所以没有回来。 燕復北在这里潜伏了两年,这一次总算是让他找到了一些线索。 今天夜里,刘堂主要带著一些二十多个人手押鏢,目標是送往距离此地两百多公里的城池。 这当中,新入门的学徒就將近有十多个。 虽然武馆內,押鏢的事一直都是刘堂主负责的。 每次出去都会遇到拦路打劫的山匪和水匪,学徒们受伤,甚至被打死的事时有发生。 但是燕復北总觉得,这次不太对劲。 他其实一直都怀疑武馆有问题,但他暗地里跟过几次武馆的押鏢,因为每一次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於是作罢。 但是这一次,他决定在离开武馆之前,再去跟一次。 他的身边只带著卫七,他不打算带卫九和白景明。 所以,他就让白景明先回来了。 白景明回到隔壁的院子时,卫九听到了白景明说燕復北偷偷跟鏢去了,顿时满脸懊恼:“大哥怎么偷偷就走了,也不带我!路上太危险了。” 他迟疑片刻,然后把手里的菜一放,对白景明说:“不行,我得亲自跟过去看看才放心,小明,你留在这里看家。” 白景明:“……” 白景明不知道燕復北他们要去做什么,感觉他们神神秘秘的,白景明那个著急啊! 他就跟在卫九身后,对卫九说:“卫九哥,你也带上我吧,我也能给大师兄帮忙的!” 卫九哪里敢带白景明去啊。 没看燕復北都特意把白景明指使回来嘛? 卫九出门的时候,拦住白景明,低声说:“你刚来武馆多久?招式都没学几招,还是在家里待著,等你练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景明听了这话,顿时就有些不服气啊。 他说:“卫九哥,可是那些刚入门的新学徒,不也跟著刘堂主去押鏢了嘛?他们能做到,我当然也可以的。” 卫九摇摇头:“不行,对了,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家,你可以回隔壁去嘛,沈大夫今天不就是在隔壁住著吗?” 卫九说著,转身大步走了。 白景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九口中的这个沈大夫,说的就是他的娘亲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景明狐疑地转头,往隔壁看过去。 隔壁的院门关著,院子里掛著灯笼,里面安安静静的,他没听到有什么声音。 白景明就把燕復北家的院门关好,去隔壁敲门。 沈君怡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卫九来了,她放下茶杯,开门之前,还问了一声:“谁在敲门啊?” 果然是母亲的声音! 白景明赶紧说:“娘,是我!你最疼爱的小儿子!” 沈君怡:“……” 沈君怡把门打开,有些嫌弃地看著白景明:“你怎么过来了?” 白景明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他一个箭步就窜进了院子里,四处打量著院子里的布置,看著那些鬱鬱葱葱的瓜果蔬菜,看著整洁乾净的屋子,他咽了咽口水,低声说: “娘,你,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租了个小院子?我怎么不知道?” 说著,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顿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上次祖母过来的时候,你和大嫂就出去了好几天,原来是搬到这里住了,对不对?” 沈君怡就点头:“是的,我在这儿租了个院子,怎么了,你有意见?” 白景明:“……” 白景明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啊? 他现在就是沈君怡最忠实的追隨者啊! 只要母亲说的,那都是对的。 他母亲会挣钱,会管家,说话也厉害,吵便全村无敌手! 他以后娶妻,肯定要找个像母亲这样厉害的女人。 他十分狗腿地走过来,给沈君怡捏捏肩膀,又捶捶腿,笑眯眯地说: “娘,你在这儿租的这个小院子,有没有给我留个房间啊?我以后也跟著你住在这里,我也不回去了。” 沈君怡十分冷漠地说:“我这个院子是给你大嫂租的,她已经跟你大哥和离了,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住在这儿,你觉得合適吗?” 白景明:“……” 好像確实不太合適啊。 白景明心里那个难受啊,他苦著脸说:“娘,你是不是也要和父亲和离?你们若是要和离的话,我能不能跟著你啊?我也不想回去住了。” 从他父亲纳妾得奶那天开始,白景明就不想回去了。 他觉得他心中高大伟岸的父亲已经完全变了。 变得自私,无能,好色,把整个家都给拆散了。 他现在心里有些怨恨白文康,当然,他也有些討厌老大白宜明了。 白宜明作为家里的长子,竟然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 甚至刚刚从大牢里出来,也不知道感激家里人,竟然直接就去找陈雯淑了。 他的父亲,和他的大哥,简直就是被女人迷昏了头了。 两个废物。 他现在很看不起他们。 白景明就说了:“总之,娘,你到哪儿,我也要跟到哪儿,这里我住著不方便,但我过来吃饭总方便吧?娘你放心,等我的月俸下来了,我就会给教生活费的!” 他作为武馆的学徒,其实是没有月俸的。 他口里说的月俸,其实是他帮燕復北办事,燕復北私下给他的。 卫七告诉过他,燕復北每个月会给他一两银子,只要他对燕復北忠心耿耿,好好办事,以后银子只会越来越多。 此时此刻的白景明,还在为燕復北的一两银子沾沾自喜,期待著以后他表现得好,燕復北会给他三两银子,或者五两银子。 他还不知道燕復北的真正身份。 不知道只要在燕復北的身边站稳脚跟,未来等待著他的,將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大好前程。 沈君怡很嫌弃白景明,她说:“你就跟著燕復北好好学艺,住在隔壁就挺好的,老往这边跑做什么?你前大嫂在这儿呢,你们孤男寡女的,得避嫌,明白吗?” 其实主要是她嫌弃白景明,不想让白景明老跟著她。 虽然白景明表现得很好,仿佛已经不会走前世的老路,整个人都被她掰正过来了。 但是沈君怡看到他,还是觉得心烦啊! 白景明不肯走,他才不管避嫌不避嫌的,站起来就要往厨房里去:“大嫂就是大嫂,一日大嫂终身为大嫂,大嫂和我有什么好避嫌的?娘你就是太爱操心了。” 沈君怡:“……”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在装傻,他难道看不出来,他娘是在嫌弃他嘛? 第79章 准备开业 燕復北几人一去不返,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 白景明天天守在隔壁的院子里,时不时就要到街口看一眼,等的他十分焦灼。 因为燕復北等人不在,他一个人也不敢回到武馆。 毕竟因为他跟著燕復北,每天早上不跟那些人一起晨训的原因,导致那些人看他十分不顺眼。 时不时就想找白景明的麻烦,所以,白景明只能在家里窝著。 他有些发愁地对沈君怡说:“娘,燕大师兄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会不会出事呢?” 沈君怡这两天没有回白家村,就和陈婉穗住在百花街这里,她摇了摇头,不太在意地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应当不会出事的。” 沈君怡这几日带著陈婉穗,把医馆里的药柜都装满了,这日,她给县城里的县令夫人送去了一张请柬,上面写了自己医馆开业的时间,邀请县令夫人到时候过来。 县令夫人之前就送信过来问过两次,她用了沈君怡研製的药粉,腿上的疤痕浅了很多,她很想到沈君怡的医馆来看看。 只是沈君怡还没准备好,於是便推脱两次,这次倒是可以邀请县令夫人过来了。 白景明这两日没事做,也跟著沈君怡跑到医馆去帮忙。 刘四斤带著黑子,租了两辆牛车,一人赶著一辆,回到村里,把自己家里新打的家具,以及厨房里堆著的那些兽皮、肉乾等等,所有东西都搬到了镇子上的医馆里。 医馆的阁楼虽然看著不大,但放两张床,还是绰绰有余的。 黑子不爱说话,刘四斤也不爱说话,他们两人凑一块,一天下来话没说两句,活却干了不少。 沈君怡这一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医馆內,算帐用的柜檯和椅子,以及她诊脉用的桌椅,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乾乾净净的。 用来算帐的柜檯很高,就放在药柜的前面,里面有很多抽屉,可以放很多东西。 这个柜子是和药柜一起定製的。 刘四斤把家里的桌椅板凳搬过来,除了放了一部分在阁楼上,他在大堂里靠墙摆放了好几张长凳,用来给病人坐和休息。 而后院呢,刘四斤在靠墙的地方搭了个雨棚,棚里收拾得妥当,放了两张单人的木板床,还放著几张椅子。 这个不是沈君怡的意思,是刘四斤看到其他医馆中都有这种给病人休息的地方,所以他自作主张,搭个这个棚。 沈君怡来的时候,刘四斤还有些紧张呢,他说:“夫人,你看看这个雨棚能用吗?如果不合適的话,我就把它拆了。” 雨棚方方正正的,刘四斤特意从村里带回来的木头搭建的,绑得结结实实。 就是院子被占用了一半,没有以前宽敞了。 沈君怡跟著刘四斤过来看了一眼,隨后十分讚许地说:“这个棚子搭得很好,以后在后院晾晒药草的时候,正好可以堆放在这里。” 刘四斤得到了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微微红了耳根,朝著陈婉穗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陈婉穗在和黑子站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正站在大堂里,看著那些药柜指指点点的说话呢。 刘四斤:“……” 刘四斤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他的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他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就只能闷闷不乐的站在那,盯著陈婉穗和黑子两个人,脸色沉沉的。 沈君怡看到了他的脸色,她对刘四斤的心思心知肚明,不过,一家有女百家求,她把陈婉穗养得越来越好,喜欢陈婉穗的男人只会越来越多。 虽然前世的时候,刘四斤和陈婉穗或许有那么一段缘分,但这辈子还能不能续前缘,可就要看陈婉穗了。 沈君怡全当没看到,开始整理自己的药柜,和一些需要用到的琐碎的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陈婉穗在院子里做的饭。 她炒菜的时候,想要个人帮忙烧火,本来她想喊刘四斤的,但是考虑到黑子才是自家的长工呀,於是,她就衝著大堂的方向喊道:“黑子,快过来,给我帮忙烧火做饭。” 刘四斤本来都往院子里走过去了,一听陈婉穗的话,他顿时脚步一顿,杵在那不动了。 黑子听到陈婉穗的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朝著后院跑过来:“小姐,我来了。” 陈婉穗听到他喊自己小姐,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可是黑子是长工,他总不能喊陈婉穗的名字吧,那多不合適。 陈婉穗之前纠正过他一会,可是黑子死心眼,压根不听,她也就隨黑子去了。 她对黑子说:“你帮我烧火,我炒几个菜,一会儿咱们吃饭。” 黑子点点头,蹲在灶台边就开始往里添柴烧火了。 陈婉穗炒菜的时候,刘四斤就站在后院门口,沉著脸看著她。 沈君怡在外面记帐呢,把这些日子准备药材所花出去的银子,还有制定柜子的,还有租金等等,全部都记在本子上。 钱花了很多,而且快花完了。 她不想动用刘四斤给她的那五十两银子,那么,她就得儘快挣钱了。 好在之前酿的几大缸果酒已经可以出售了,还有她炒的一些三味茶,也可以卖掉。 接下来,她就得全身心地在医馆里带著,靠治病救人挣钱了。 就是不知道,县令夫人能给她介绍些什么样的病人呢? 她算了半天帐,眼角余光看到刘四斤站在那,好半晌都没有反应,她就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刘四斤,你在做什么呢?” 刘四斤恍然回过神来,他看了沈君怡一眼,神色十分尷尬地说:“啊?我没,没做什么。” 他说著,就拿起扫把,埋头开始扫地。 沈君怡:“……” 沈君怡忍不住说:“刚刚不是才刚扫过地,拖过地啦?” 刘四斤:“……” 刘四斤默默地又把扫把放下了,他沉默著拿起抹布,又去擦桌子去了。 沈君怡很想说,那个桌椅板凳什么的,刚刚黑子已经擦过啦。 可是她看著刘四斤的状態,想了想,就还是没说。 算了,隨他去吧。 刘四斤也二十好几了,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喜欢上一个姑娘,这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放下的。 可惜呀,陈婉穗是个十分单纯,且迟钝的姑娘。 虽然刘四斤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可是陈婉穗压根没有发现呢。 沈君怡摇了摇头,没有再管刘四斤,继续算自己的帐了。 …… 沈君怡这个人是很大方的,特別是在吃食上面。 她不会因为黑子是长工,就在吃食上苛待他。 黑子一开始放不开,他在给陈婉穗烧火做饭的时候,看著陈婉穗往锅里倒大米,燜了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他飢肠轆轆地咽了咽口水。 他可不觉得这些大米饭,能有他的份。 毕竟很多人家,都是主家吃米饭,吃饃饃,而给长工们喝稀粥,吃红薯的。 但是,黑子看著看著,就看到陈婉穗燜了米饭后,又开始用猪油炒菜,还燉了一只鸡! 黑子馋得流口水,但就是忍著,想等著陈婉穗给他煮粥喝呢。 结果,陈婉穗燉了鸡后,又炒了个咸菜,然后,就让他熄火了。 黑子:“……” 黑子慢吞吞地往灶台里盖草木灰,然后,又鼓起勇气,结结巴巴的问:“小,小姐,我,我一会儿吃什么啊?” 黑子实在是太饿了,他把钱全都给了母亲和妹妹了,自己一个字都没留。 这两天和刘四斤住在医馆里,刘四斤会开火做饭,连带著他那份也做了。 但如果刘四斤出门的话,黑子就没饭吃了,他没钱,他也不敢动医馆里的东西。 所以,刘四斤今天上午不在家,黑子也饿了一上午。 现在他就特別想喝粥,哪怕只是红薯叶煮的稀粥,他也馋啊。 肚子饿得慌。 陈婉穗一边往大碗里装米饭,一边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说:“一会儿咱们就吃大米饭,和燉鸡呀,你不是看到了嘛?” 黑子:“……” 黑子挠了挠头,尷尬地说:“我知道,我是说我,我吃什么……” 陈婉穗没仔细听他说,毕竟他说的话太小声了。 陈婉穗拿了两个大碗,装了满满的两碗米饭,然后,她在米饭上装了一勺鸡肉,又浇了一勺酱汁,再往上面放半勺青菜,半勺咸菜。 她把装得满满的两大碗香喷喷的饭菜,放在灶台上,对黑子说:“你和刘四斤,一人一碗,快端出去吃吧,不够还有。” 黑子:“……” 黑子懵了,他缓缓张大嘴巴:“啊?” 陈婉穗把鸡肉装了一盘子,又把半盘咸菜和半盘青菜,合成一盘,放在小桌上,再装了两小碗米饭过来,这是她和沈君怡吃饭的地方。 她看到黑子还杵在那儿不动,她就凶巴巴地说:“你还愣著干嘛呀?快端著饭出去吃呀,难道,你要跟我和娘一起吃?” 陈婉穗说著,还看了看小桌子,她迟疑地说:“不是我不让你上桌吃,实在是这张桌子太小了,你和刘四斤个头大,坐不下。” 而且陈婉穗要和沈君怡说悄悄话的,他们两个外男坐在旁边,这算怎么回事嘛。 陈婉穗觉得不太合適。 黑子猛然反应过来了。 他赶紧说:“不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不上桌吃,我哪里能上桌呢?” 这时候,刘四斤进来了。 他端起自己的那碗饭,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 陈婉穗正要和他说话呢:“刘四斤,鸡肉锅里还有……” 她话都没说完,刘四斤就已经大步走到外面去了。 陈婉穗:“……” 陈婉穗低声嘀咕了一句:“刘四斤这是饿坏啦?怎么这么著急呢。” 她又转头,对黑子说:“鸡肉锅里还有呢,一会儿不够自己进来盛吧。” 她今天可是杀一只大公鸡呢! 黑子:“……” 黑子神色恍惚的,端著那碗饭菜堆得满满当当的,香喷喷的饭菜出去了。 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走到大堂,坐在刘四斤对面,埋头就开始大口扒饭。 陈婉穗做的饭菜太好吃了,黑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他狼吞虎咽,吃得很快。 刘四斤盯著黑子,却仿佛味同嚼蜡似的。 第80章 槐花糕 一顿饭,刘四斤吃的是神思不属的。 黑子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吃饭很快,几乎是在狼吞虎咽。 毫不夸张地说,黑子从小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黑子吃鸡肉的时候,香得他流眼泪,如果不是因为不能回家,他甚至想把鸡肉藏起来,带回家去给母亲和妹妹吃。 就连鸡骨头,他都不捨得吐掉,全都嚼碎了吞进去了。 刘四斤是猎户,虽然没什么钱,而且家里也破落,但自从他成年后,家里就不缺肉吃了。 他看著黑子这样,就有些无语,忍无可忍地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黑子看了他一眼,埋头继续扒饭。 刘四斤就仔细打量了一下黑子,黑子虽然长得黑,也瘦,但模样確实是很不错的。 陈婉穗会看上黑子吗? 刘四斤在心里嘆气,沉默地吃饭。 陈婉穗和沈君怡正坐在后院的小桌上边,两人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说话。 陈婉穗把黑子的表现,跟沈君怡说了:“那个黑子啊,以前估计也是个可怜人,我刚刚让他吃饭,他还不敢端呢,问我怎么没给他煮粥。” 沈君怡看了陈婉穗一眼,就说:“你別看那些员外啊,地主老爷啊,家里奴僕成群,土地连山,他们可是连饭都不捨得给长工吃饱的。所以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没人愿意给人当长工,更没人愿意去给人当奴僕。” 陈婉穗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她微微嘆气,默默吃饭,不说话了。 当初的陈老二和林氏,家里还算殷实,但就连自己的亲侄女,他们都要苛待,更何况是对待长工呢? 吃完饭后,她们几人又继续把医馆整理了一下,沈君怡站在大堂,看著已经万事俱备的医馆,对他们三人说道:“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等明日我的匾额送到之后,咱们的医馆,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前世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消耗在白家了。 为了丈夫,为了儿子,她尽心尽力,最后落到那样的下场。 后来,她自己也想过,她大好的人生,为什么要困於后宅? 她竟然,都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事。 现在,开个医馆,就是她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她最想做的事。 最高兴的莫过於陈婉穗了。 陈婉穗挽著沈君怡的胳膊,激动地说:“娘,你放心,我一定能做最好的帐房先生!” 为了不辜负沈君怡的期望,她这段时间以来,可是每天都很认真地学习记帐呢! 刘四斤也忍不住说道:“沈大夫,你要是有需要什么药材,就跟我说,我去山里给你採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刘四斤当猎户这些年,经常帮人採摘草药,他对草药已经十分熟悉了。 沈君怡便点点头:“好,到时候若是有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黑子是长工,他站在旁边,看著她们,並没有说话。 东家让他干什么都是应该的,他只要少说话,多做事就好了。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道:“你去收拾收拾,咱们回百花街去。” 沈君怡本来想著,要回白家去收拾东西的,到时候,她就和陈婉穗一起搬过来了。 至於白家那边,陈雯淑和秋月两个女人实在太能闹腾了,沈君怡觉得她们还得闹腾一阵子,所以,准备先搬过来,避一避,专心准备医馆的事了。 陈婉穗点点头,赶紧跑到厨房去,把厨房收拾乾净。 其实沈君怡不打算让陈婉穗一直在厨房里做饭,只是她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来想这些事。 等医馆开业后,陈婉穗要帮她记帐,管理药方等,刘四斤呢,要负责抓药,管理药材。 黑子是负责跑堂打杂的,別看一个医馆很小,但其实事情很多。 所以,之后,沈君怡准备买个丫鬟回来,专门负责做饭,洗衣服等琐事。 不过,也得等到她抽出空来才行。 刘四斤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就悄悄地走到厨房里,看到陈婉穗在厨房里整理碗筷。 他走到陈婉穗身边,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那个,穗娘。” 陈婉穗转头看他:“刘四斤?怎么啦?找我有事?” 刘四斤垂著头,都不敢和陈婉穗对视。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迟疑了好一会儿。 陈婉穗看他:“怎么啦?你倒是快说呀。” 刘四斤红著脸说:“我,我之前看你,好像挺喜欢吃百味斋的槐花糕的,我,我刚刚出门,给你买了一些,你要,要吃吗?” 他说著,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个包裹。 纸上印著百味斋,上面写著槐花糕三个字。 刘四斤也是看到村里的那些男人们,追求女人的时候,会给那些女人买好吃的东西,有时候还会买一些漂亮但不实用的小玩意。 所以,他就想著,是不是也可以给陈婉穗送一些东西。 如果陈婉穗不排斥他送的东西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陈婉穗也不排斥他这个人呢? 陈婉穗其实没有想那么多。 她想著自己和沈君怡,之前没少帮刘四斤,而且现在,刘四斤都来医馆帮忙了,那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当然就不用见外啦。 所以,陈婉穗高高兴兴地把槐花糕接过去,高兴地说:“这是你买给我的?我喜欢,谢谢你啊刘四斤!对了,我拿去给我娘尝尝,我娘也爱吃。” 她说著,就高高兴兴地捧著槐花糕出去了。 刘四斤站在那,看著她高兴的背影,心里也高兴。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男人们,会喜欢给女人花钱,给女人买东西了。 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高兴,他自己的心里也高兴。 那种感觉,就像抹了蜜一样,比给他自己买东西,都还要高兴百倍! 刘四斤走到门外,情不自禁地去找陈婉穗的身影。 陈婉穗站在大堂,靠在药柜跟前,沈君怡坐在椅子上,两人正在吃槐花糕呢。 黑子正拿著扫把扫大门呢,他就是閒不下来,也不敢閒下来,所以没事都要找点事情做。 陈婉穗喊他:“黑子,过来,尝尝这个,这个是刘大哥买的,可好吃了。” 就因为一包槐花糕,陈婉穗对刘四斤都不再直呼其名了,直接喊刘大哥了。 刘四斤本来听到她喊黑子吃糕点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的。 但是一听到『刘大哥』三个字,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地站在那,目不转睛地盯著陈婉穗,满脸通红。 沈君怡手里拿著槐花糕,看著刘四斤,心里觉得好笑。 她摇了摇头,没管他们。 黑子涨红了脸,手里拿著扫把,一个劲地摇头:“不,不用了,小姐,我不饿。” 黑子吃过了丰盛的午饭后,哪里还敢吃別的东西? 他觉得现在什么都没为东家做过,他还没有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呢,他可不能再继续吃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陈婉穗见他一直拒绝,不敢吃,也就没有再说了。 她把剩下的槐花糕收起来,准备带回家里吃。 沈君怡看到刘四斤眼巴巴地看著陈婉穗呢,就笑著说道:“穗娘,你怎么就只问黑子,也不问问刘四斤呢,说不定你刘大哥也想吃呢。” 她故意说了『刘大哥』,把刘四斤臊得不行了。 刘四斤脸红耳赤地垂著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吃,我不饿。” 不过,陈婉穗已经拿著一块糕点走过来了:“对啦,刘大哥,我刚刚以为你买了,一定是吃过了,没想到你没吃,来,你也尝尝,你买的槐花糕可好吃啦。” 陈婉穗给了刘四斤一块槐花糕,刘四斤不伸手接,她就硬塞到刘四斤的怀里。 刘四斤红著脸,都不敢抬头。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真的是上不得台面。 若是让沈君怡和陈婉穗知道,他又该如何自处? 只怕到那个时候,她都要没法在这里立足,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回山里打猎去了。 第81章 有小偷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从医馆里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们也得回百花街那儿去了。 百花街距离医馆也就相隔了两条街,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很近。 刘四斤本来想带著黑子送她们回去的,但是被沈君怡拒绝了。 现在天色都没黑呢,路上人来人往的,她和陈婉穗结伴而行,倒是不怕。 不过以后,若是回去的晚了,確实是需要他们送的。 这也是她想要买长工的原因之一。 沈君怡和陈婉穗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老二白景明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她们回来,白景明还满脸控诉地看著她们,说: “娘,大嫂,你们又背著我出去了!我上次不是说了嘛?你们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上我的吗?” 最近因为燕復北和卫九他们迟迟没有回来,白景明不敢回去武馆,可是呆在家里也没事干。 偏偏沈君怡她们出门,也不带他。 白景明真的太委屈了。 他把扫把一扔,委屈地坐在台阶上,伤心地说:“大师兄出门不带我,你们出门也不带我,我难道就真的这么不受待见嘛?”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说:“你扔扫把做什么?把扫把捡起来。” 白景明:“……” 白景明盯著沈君怡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又气又怂地把扫把捡起来,然后放到了墙角。 放完后,他就又坐在那,不动了。 陈婉穗觉得白景明这样,还怪可怜的。 她就坐到白景明的旁边,把带回来的槐花糕,递过去一块,说:“好啦,不要生气了,这次我和娘出去有事办,你们,你们男人……” 陈婉穗撒起谎来,就结结巴巴的。 她说:“你们男人跟著,不太合適呀。” 白景明伸手接过槐花糕,委屈巴巴地说:“那你们出去的时候,怎么也该告诉我一声啊,怎么就悄没声儿地走了?你们知道我早上起来后,过来满院子找你们时的心情吗?!” 陈婉穗:“……” 陈婉穗咳嗽一声,又递过去一块槐花糕。 沈君怡不肯让白景明知道医馆的事,她也不敢说呀。 虽然她也不知道沈君怡为什么要瞒著白景明。 不过,沈君怡做事,肯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 陈婉穗只要听话就行了。 白景明一口一块槐花糕,还在委屈地说:“我一天都没吃饭了,饿死了……” 他说著,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糕点还挺好吃的,真香。” 白景明很快就被几块糕点给哄好了。 他说:“你们还知道给我带糕点回来吃,算你们有良心!我原谅你们了。” 说著,他就起身,去厨房煮洗澡水去了。 陈婉穗心虚地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摇了摇头,去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起来,对陈婉穗说:“明天得回白家村一趟,把咱们的东西都搬过来才行,要不然,换洗的衣服都不够了。” 陈婉穗点点头,虽然她不想回去,想到陈雯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是她的东西,还是得搬过来的。 她就说:“那明天让老二跟我们一起回去,让他帮忙搬东西。” 沈君怡点点头,她又说:“我那儿还有几缸果酒,要送给到酒馆去,就让刘四斤和黑子也一起回去好了,让他们帮忙搬酒。” 她酿的果酒也该卖掉了,能挣十几两银子呢。 至於她之前炒的三味茶,也要一起送到茶馆去,三味茶价格要比果酒低一些,她炒的十几斤茶,估计也就能卖个五两银子左右。 沈君怡在心里算著这些帐,突然,原本寂静的屋后巷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君怡神色一顿,她此时是在后院里,院墙外,就是一条黑暗狭窄的巷子。 那条巷子里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的,更何况还是在黑灯瞎火的现在。 沈君怡平时在后院忙碌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到过外面传来过这种动静。 她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有强盗?或者小偷? 沈君怡立刻把手上的药材放下,然后擦乾净手,悄悄地从后院里出来,然后,她把通往后院的门关上,把门栓也卡死了。 关好门,她就又来到前院,陈婉穗正在院子里浇菜,她先是抓住了陈婉穗的手,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婉穗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沈君怡拉著,看著沈君怡把院子里的小灯笼吹灭了,然后拉著她来到了灶房。 此时,白景明正在灶房里煮热水呢。 自从他这几天没去武馆,閒下来之后,陈婉穗都没事干了,因为白景明开始抢著干家务了。 白景明被陈婉穗几块糕点就哄好,此时正在烧火煮热水呢。 突然看到沈君怡和陈婉穗进来,还以为她们是要洗澡了,他就站起来,把装热水的木桶拎过来,还没开口,嘴巴就被沈君怡捂住了。 沈君怡也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別说话。” 紧接著,沈君怡就把厨房里的油灯,也吹灭了。 白景明最近跟著燕復北训练,其实也学会了一些拳脚功夫,人也稳重许多,没有以前那么浮躁了。 他一看到沈君怡的表情,当即闭紧了嘴巴。 他和陈婉穗沉默地站在那,看著沈君怡把油灯熄灭,整个灶房里,只有灶台內的火苗还在静静的燃烧著,发出明亮的火光。 沈君怡靠在墙上,侧耳听著墙外的动静。 刚刚的脚步声不见了,不知道是来到她们的后院里了,还是跑到隔壁去了。 沈君怡压低声音,对白景明和陈婉穗说:“刚刚我听到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可能是遭贼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她说著,就拿起了一根扁担,然后看著白景明和陈婉穗。 陈婉穗紧张的心臟砰砰砰乱跳,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此时心里是非常慌乱的。 但是有沈君怡在,看著沈君怡镇定的脸色,陈婉穗顿时也镇定下来了; 她在灶房里左看右看,最后,她拿起一把菜刀。 白景明看著她拿著菜刀的双手,都在发抖,默默地离她远了一些。 然后,在沈君怡和陈婉穗的目光盯视下,白景明也拿起一根扁担,对沈君怡和陈婉穗,压低声音说:“娘,大嫂,你们就在这里待著,先別出去,我出去看看。” 他说著,就拿著扁担,悄悄地打开了灶房里的门,然后,又把门给关上了。 他在院子里左右观察了一下,没听出来什么动静,於是就悄悄地来到院子里,靠在院墙上,听著隔壁的动静。 不多时,他神色一沉,隔壁的院子里,还真的有人走动,以及说话的声音。 是陌生的男人,还是练家子,他只能初略的估计,对方估计有三人左右。 白景明紧张的冷汗都下来了。 三个练家子,就凭他自己那三脚猫工夫,若是此时逃命的话,还有可能来得及。 但让他保护母亲和大嫂,和三个人对上,他估计不会是对手。 白景明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三个人仿佛在找人,他听到隔壁屋子里的门都被踹开了。 白景明现在只希望他们在隔壁找完后,就会离开,千万別摸到他这边的院子里来。 第82章 遇凶 白景明在院子里听了一刻钟左右,隨后,他就赶紧回到了灶房里。 沈君怡和陈婉穗听到动静后,嚇得立刻把手里的棍子和菜刀都举起来了。 一看到是白景明,沈君怡就立刻走过去,把灶房的门关紧,低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白景明的脸色很难看,他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咽了咽口水,沙哑著声音,用气声说:“我听到他们在隔壁踹门,翻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来这里。” 沈君怡的脸色也是凝重的,她低声说:“如果是小偷的话,那他们很可能会过来这里,咱们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他们听到的动静就会追过来的。” 陈婉穗嚇得不敢动,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啊。 此时,只能握紧了手里的菜刀,紧紧地挨著沈君怡。 沈君怡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后院的门我已经锁了,他们如果从隔壁过来的话,估计会从前院来,咱们得做好准备了。” 沈君怡说著,就拉著白景明和陈婉穗,靠在灶房的门口,低声做起了安排来。 白景明的判断没有错,隔壁確实只有三个人,但那三个男人,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 如果是沈君怡她们正面对上的话,或许並没有胜算。 所以,沈君怡才要带著他们两个,一起谋划。 大约过了两刻钟后,前院里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三个人男人爬上围墙,看著沈君怡家里的小院子,其中一个人低声道:“確定要来这里吗?隔壁的院子都空了,他们肯定跑了,这里还能找到什么?” 另一个压低声音说:“师父说了,隔壁这家也是他们的,你看这个院子,收拾得这么整齐,园子里的菜长得这么好,说不定他们就住在这里呢?” 第三个男人冷声说:“別说了,进去找了再说。” 说著,那男人率先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另外两个男人紧隨其后。 他们都穿著黑色的束身衣,用黑布蒙著半张脸,背上都背著一把刀。 他们先是来到院子里,然后,其中一个人说:“老三,你留在院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发信號。” “是!” 那个男人立刻就在院子里留下了,看到院子里的菜时,他还踩了两脚。 要是陈婉穗此时看到了,肯定会很生气,因为那一垄菜苗,可是她这两天刚刚才种下的,她很宝贝的呢! 一个男人留在了院子里,另外两个男人,则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开始进屋了。 右手边,就是灶房所在了。 那个男人先是在廊芜下转悠了两圈,然后,他很快就走到了灶房的门口。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一眼,又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有任何动静。 於是,他就伸手拔刀,一手握著刀,一手去推门。 灶房的门虚掩著,並没有关紧。 一般来说,都这个时辰了,人们一般都回厢房休息睡觉了。 灶房里是没有人的,除非一些大户人家,灶房里会有一些婆子丫鬟什么的。 所以,在推门的时候,这个男人他其实没有那么警惕。 结果,在门刚推开的那一刻,一阵劲风当面袭来,男人心中一凛,反应迅速的拿刀一挡面门; “嘭”的一声,迎面而来的木棍重重击打在他的刀上,瞬间嵌入刀锋一寸有余。 对方力气大,震的男人的双手发麻。 然而,他只来得及挡住这一棍,也就是这一瞬间,不知道什么粉末朝他迎面而来,他没来得及闭眼,被那粉末撒个正著,双眼顿时火辣辣的痛起来。 仿佛被火灼烧了一样,他痛苦地喊了一手,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隨后,黑暗中一道寒光闪过,“噗嗤”一声,那男人再次痛苦地叫了起来。 他的胳膊被刀砍了一下,当场鲜血直流。 这个男人已经被嚇得不轻了,转身就无头苍蝇似的往外跑:“老大,老三!有埋伏!” 他的胳膊被砍得很深,鲜血流了一地,眼睛又火辣辣地疼,无法睁开。 他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东西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白景明赶紧追出来,对著他的脑袋重重打了一棍子,“邦”的一声沉闷声响,那男人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白景明又立刻转身,回了灶房,把门死死地关紧了。 沈君怡手里拿著长长的扁担,扁担的一头绑著菜刀,刚刚,就是她用菜刀,把对方砍中的。 沈君怡低声问白景明:“怎么样,打死了没有?” 白景明脸色苍白的很,他紧张的说:“娘,你,你让我下手要狠,所以我刚刚,用了全力了,他,他好像晕过去了。” 沈君怡跟他们两个人说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下手必须要足够狠,不能留有余力。 所以,刚刚负责撒辣椒粉的陈婉穗,用力地把半碗辣椒粉全都撒出去了。 白景明呢,也是次次用了全力,刚刚那一棍子,他都怀疑自己把对方给打死了。 白景明没有经过这些事,此时嚇地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这还是第一次。 陈婉穗的手里端著半碗辣椒粉,双手颤抖得厉害。 她紧张的咽口水,站在那一动不动,只跟著沈君怡,听著沈君怡的指挥,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君怡其实也紧张。 但她还算镇定,毕竟年纪摆在这儿呢,她镇定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伸手指了指门外。 白景明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紧了棍子,陈婉穗拿著辣椒粉,站在她的右边,三个人都神色警惕地看著灶房的门。 他们的灶房不大,毕竟是这个院子就小。 而且,灶房里是没有窗户的,除了烟囱,就只有那扇门了。 对方如果要进来的话,就只能通过那扇门进来。 他们三人就守在门口,神色严肃地盯著门外, 院子里月光明亮,两个男人的身影走到了门外,他们的手里,都拿著刀。 其中一个男人声音冷沉地说:“別藏了,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放火烧房子了。” 白景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著急,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转头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去。 他们三个人不出声,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灶房里面。 门外的人又喊道:“你们杀了我一个兄弟,血债血偿,只要杀了我兄弟的人留下,其他的人,我可以放你们走。” 沈君怡仍旧没有表示,白景明和陈婉穗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也只能听从沈君怡的安排。 那个男人说了几句:“快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可真的要放火了!” 他们说了那么多,却並没有放火。 沈君怡就知道,他们不敢放。 他们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怕放火了之后,把东西给烧了。 又或者,他们的行为实在见不得光,他们也怕被人知道,所以不敢闹出大动静来。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不敢放火,沈君怡就镇定了许多。 此时此刻,另一个男人仿佛忍不住了,他大声骂道: “大哥,你跟他们废话什么?他们就只敢躲在里面耍阴招,根本不敢出来的,你要是不敢进去,那我就给你打先锋,我进去!他娘的,就这样杀死我一个弟兄,今夜我必须要让你们给我兄弟偿命!” 说著,他拿著大刀就大步过来,一脚踹开了灶房的门。 第83章 燕復北回来了 因为之前已经对付过一个男人了,所以这第二次,还想要对付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两个人。 所以,在对方踹门而入的时候,沈君怡端著半碗辣椒粉,对著那踹门的男人用力泼了过去。 那人也是非常警惕的,察觉到不对,就立刻用胳膊护住了脸。 但是紧接著,白景明手里的棍子,就朝著他重重的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白景明的棍子砸在了对方的胳膊上,那个男人闷哼一声,整条胳膊都酸了。 他拿著刀衝进去,对身后的兄弟说:“操他娘的,大哥,他们里面有两个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著刀就往里冲,对著白景明的方向就砍过去。 一切都在千钧一髮之间。 这个男人的反应却是很快,但是当他对著白景明砍过去的时候,突然从另一侧衝出来一个人,他刚刚把刀砍过去,迎面就被辣椒粉给泼个正著。 这个男人的力气很大,他一刀就把白景明的棍子砍断了。 但是,他的眼睛也被陈婉穗泼出去的辣椒粉糊住了。 他捂著眼睛,惨叫著衝出去门去。 嘴里喊著:“不止两个人,大哥,他们至少有三个人,他们还有辣椒粉!他们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他生怕自己和之前那个兄弟一样,在看不见的时候,被人砍死。 於是赶紧捂著眼睛跑出来,一边忍著痛苦,一边给自己的大哥匯报情况。 第三个男人看著自己的兄弟都被弄成这样,脸色阴沉得要命。 他伸手拽住对方,沉声说:“別紧张,站到我身后去。” 说著,他把兄弟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缓缓拔出长刀,朝著灶房的方向走去。 陈婉穗紧张地说:“娘,咱们没有辣椒粉了。” 胡椒粉也没有了。 没有这些东西,他们该怎么和对方斗啊? 对方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君怡握紧了手里的刀,低声说:“別怕,不会有事的。” 白景明的棍子被刚刚那个人砍断了,那男人力气大,震得白景明的两条胳膊都是麻的。 他拿著断掉的棍子,挡在了沈君怡跟前。 虽然他此时非常害怕,但他不能让沈君怡和陈婉穗出事。 所以,他下意识就挡在了沈君怡跟前,但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黑白的。 却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在沈君怡眼里,是非常震撼的。 毕竟前世的时候,沈君怡就是被丈夫和儿子拋弃的。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孩子和丈夫的。 但是这一次,她发现老二这个孩子,好像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至少,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白景明愿意挡在她的跟前! 对於她来说,这就够了。 那男人拿著刀走进来,人还没进门,寒光闪闪的刀就往里砍了过去。 沈君怡和陈婉穗赶紧后退,躲在门侧的位置。 白景明拿著手里的棍子挡了一下,结果,棍子再次被砍断了。 那男人冷笑著说:“你们就这么点能耐吗?看来,我真是高估你们了。” 他说著,快步逼过来,对著白景明又砍了两刀,灶房太过於狭窄,白景明退无可退,拿起厨房里的小杌子挡刀。 那男人力气大,招招狠厉,等那男人进来的时候,沈君怡拿著那根绑著菜刀的扁担,对著男人用力挥了几下,那男人冷笑:“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呢?” 他说著,用力踹了白景明一脚,转身,朝著沈君怡和陈婉穗的方向砍过来。 沈君怡拿著手里的扁担对著他又挥了过去,那人侧身躲了一下,沈君怡就把棍子朝他身上一扔,然后拉著陈婉穗快步跑出门去了。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跑,快跑!往门外跑!” 陈婉穗脸色苍白,疯了一样地往院子外跑去。 沈君怡能感到身后有人追过来。 但她也不敢回头,她只能带著陈婉穗,用力地往门外跑去。 院子里的那个男人,眼睛被辣椒粉弄得看不清,他听到动静后,立刻提著刀站起身来,大吼一声:“哪里跑!” 说著,他提著刀,听著脚步声,精准地朝著沈君怡的方向砍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突然衝进来两个人。 正是急匆匆赶回来的燕復北和卫九。 燕復北和卫九一身黑衣,头髮凌乱,脸上和手上都有血跡。 两人急匆匆地跑到院子里,迎面就看到陈婉穗和沈君怡朝著门外跑。 燕復北拿著刀跑过来,对她们说:“快让开!” 说著,他一手將沈君怡推开,然后提著刀迎上去。 “錚”的一声,铁刀相撞的声音,把人的耳膜刺的生疼。 燕復北和卫九一进来,形势瞬间就变了。 燕復北两招就把那男人杀了,卫九对付从灶房里出来的那个,那人见自己的两个弟兄都倒下了,瞬间就有了退缩之意,想要逃跑。 但是燕復北又怎么可能让他跑? 他刚刚都要嚇死了,如果他晚回来一会儿,后果將不堪设想。 那人跳上了围墙,结果燕復北追上去,一脚就把他给踹下去了。 那人从围墙上摔下去,终於忍不住开口了:“燕復北!你这样做,可知道后果吗?你的事情,师父都已经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燕復北追过去,一脚將那人死死地踩在地上,他声音冷漠地说:“你以为我会怕他?他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行,都够他死一百次了!” 说著,燕復北就手起刀落,直接把对方给杀了。 今晚来这里的三个男人,都是武馆里的人。 只不过他们是跟著刘堂主,听从刘堂主的差遣的。 他们这次押送的鏢,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但燕復北一路跟著他们押鏢,还是发现了他们藏在货物底下的铁器。 他们这些年来,借著押鏢的名义,偷偷运送著铁器和兵器到边境,然后把这些东西,送到邻国。 燕復北刚发现的时候,心里是非常恨的。 这些年来,他带著將士们在边关,为了守卫边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死了多少人。 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才换来了大齐边关的稳定。 但是这些人,却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就把他们大齐国的铁器和兵器,偷偷送往邻国,然后对方拿著这些铁製作成的兵器,回来和他们打仗! 燕復北心中气得要命。 他把那人杀死后,卫九也跟过来了。 卫九看了看周围两侧的巷子,幸好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没有人路过。 卫九就把尸体背起来,对燕復北说:“大哥,你身上受伤了,赶紧回去包扎吧,你的伤口不能再拖了!” 燕復北点点头,和卫九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卫九把那三具尸体堆在一起,然后提了两桶水出去,把巷子里的血跡全都给洗乾净了才作罢。 沈君怡和陈婉穗都受到了惊嚇。 陈婉穗被嚇得厉害,她看著院子里的三具尸体,浑身都在发抖。 白景明的胳膊被砍伤了,还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此时,他捂著胳膊,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一出来就找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沈君怡扶著陈婉穗回到屋里坐下,点燃了油灯,然后又赶紧出来,去找白景明。 白景明看到她,赶紧跑过来,担忧地说:“娘,你和大嫂没事吧?那些人都死了?这是,这是大师兄?” 白景明看到燕復北的那一刻,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大师兄!你终於回来了!” 沈君怡看著白景明,有些心疼地说:“行了,你先进去坐著,我给你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白景明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就开始撒娇了:“娘,我的伤口好疼啊!你看,伤口好深。” 沈君怡看著他胳膊上的伤口,微微嘆气:“確实很深,以后估计得留疤了,快,进去坐著,我去拿药。” 白景明点点头,看到母亲这么关心他,白景明心里美滋滋的,他高兴地说:“好的娘,我在屋里等你。” 沈君怡看著白景明进屋去了,这才从屋里出来,燕復北双手抱著怀里的刀,站在门口,正目光幽幽地盯著她看呢。 燕復北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个男人拿著刀,扑向沈君怡的画面。 当时燕復北的心臟,都嚇的缩紧了。 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如果沈君怡出事了,他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他这段时间以来,其实对沈君怡念念不忘。 本来出去偷偷跟鏢的时候,他还想著,和沈君怡分开几天,只要见不到沈君怡,说不定他心里的那点悸动,就会消失了。 谁知道,这齣去的这段时间,这份悸动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浓烈了。 他甚至在夜里做梦,都能梦到沈君怡。 还净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梦,想想他就烦躁啊。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看到燕復北的脸色是苍白的,她就走过来,问燕復北,同时也问在院子里忙活的卫九: “你们俩脸色看起来很憔悴,身上有没有受伤?有的话,就把上衣脱了,去屋里坐著,我去拿药箱,给你们一起把伤口都包扎了。” 卫九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来:“沈大夫,我身上的都是小伤,不过我大哥身上的伤,比较严重,麻烦你一会儿先给他包扎伤口,行吗?” 沈君怡听到这话,就看著燕復北,问:“你伤到哪儿了?我看看伤口。” 燕復北身量高,沈君怡只能仰头看他。 对上沈君怡关心的目光,燕復北的耳根瞬间通红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不敢和沈君怡对视,低声说:“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你先去给白景明看看吧,他胳膊的伤口挺深的,还在流血呢。” 第84章 包扎 白景明这次可算是在沈君怡跟前露脸了。 沈君怡看他的眼神,都比以前温和一点了。 燕復北说让她先给白景明看,那沈君怡就拎著药箱,让白景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剪开白景明胳膊上的伤口。 白景明一直在哭哭啼啼的,跟沈君怡喊疼呢:“娘,好疼啊,我这个伤口是不是很深啊?是不是会留疤啊?” 白景明看著自己的胳膊,还问沈君怡:“娘,你说这个伤口还能养好吗?以后影不影响我练刀啊?” 白景明这张嘴啊,真是罗里吧嗦的,聒噪得很。 沈君怡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说:“老二,你快闭嘴吧,你不觉得你很吵吗?” 白景明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他,顿时就委屈上了,他现在好不容易在沈君怡这里得到了好脸色,好像在沈君怡这里,终於恢復到了以前的待遇了。 也就是沈君怡最宠爱的小儿子的那种待遇。 所以,白景明当然要好好的撒娇卖惨了:“娘,你怎么又凶我了,我刚刚可是拼死保护了你和大嫂,我还为了你们受伤了,你都不安我。” 白景明伸手擦了擦眼角,装作在抹眼泪的模样,委委屈屈的说:“娘,我的伤口好疼啊,你帮我吹吹好不好啊?” 沈君怡:“……” 沈君怡拿著纱布给他止血的动作,微微用了一些力气,白景明顿时疼得差点跳起来。 他“嗷嗷嗷”地喊了几声,大声说:“疼疼!娘,好疼啊!” 沈君怡把止血的纱布拿走,瞥了白景明一眼,低声说他:“你要是再罗里吧嗦的,我就不给你包扎了。” 白景明立刻闭紧了嘴巴,小小声的说:“好吧娘,我不说了不说了。” 白景明嘆气,看来娘是真的不疼他了。 娘现在只疼大嫂了,他就跟捡来的一样了。 哎,真是伤心。 白景明胳膊上的伤口不算太深,但想要恢復也没那么快。 流了很多血,整个伤口上,血肉模糊的。 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是为了保护自己受的伤,沈君怡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 她仔细地给白景明包扎好伤口。 白景明忍耐著没有再说些討人嫌的话了,沈君怡看著他,对他说:“伤口结痂前注意不要碰水,也不能动,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带著,別乾重活,也別去训练了,听见了没有?” 白景明赶紧点头:“听见了娘,我一定好好养伤!” 白景明可是有一个行走江湖的梦想的。 他的胳膊可不能受伤,他以后还要跟著燕復北练刀练枪,还要和卫九一样,成为燕復北的左膀右臂的。 不过,这个时候的白景明还不知道的是,他一心想成为燕復北的小弟,但燕復北呢,却一心想当他爹呢。 等沈君怡给白景明包扎好伤口后,陈婉穗就端著一杯热水过来,放到了白景明身边了。 陈婉穗低声问他:“老二,你感觉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啊?” 白景明虽然在沈君怡面前哭哭啼啼的,但是在別人跟前,他还是死要面子的。 於是,他就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地说:“还好吧,大嫂,其实不怎么疼,就是流了好多血,你说我是不是该补血啊?” 陈婉穗看著他那缠著厚厚纱布的胳膊,有些心疼。 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白景明已经很熟悉了。 虽然她已经和白宜明和离了,但是沈君怡既然认了她当女儿,那她心里,也是把白景明当做自己的弟弟的。 现在看到白景明受伤,她心里也难受呢。 她就坐在白景明的旁边,低声对白景明说;“补啊,当然要补了!我在后院养的鸡都长大了,我待会儿就去杀只鸡来,放点红枣,再放点灵芝,给你补汤喝!” 白景明听到这话,心里那个感动啊! 这伤真的受得值啊,看看,大嫂都主动要给他杀鸡吃了! 白景明当即就感动地说:“大嫂,你对我真好!不管你和白宜明和离了没有,在我心里,你都是我永远的大嫂!” 陈婉穗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站起身来,说:“你就好好待著吧,我这就去煮水杀鸡。” 后院里的鸡,全都是陈婉穗亲自养的。 从还是小鸡崽的时候,就买回来养,一直养到这么大。 除了母鸡可以留著生鸡蛋之外,公鸡倒是可以杀来吃了。 本来呢,陈婉穗是想著把鸡养著,留著逢年过节再吃的。 但是看著白景明受伤之后,这么可怜的份上,她就决定把最大的那只公鸡给杀了。 陈婉穗离开之后,卫九就走过来了,他看了看白景明,伸手一拍他的肩膀,笑著说:“你小子可以啊!能在那些人手上过招,你进步很大嘛。” 白景明看到卫九过来,就下意识转头,往院子里看去。 卫九拍了拍手,说:“不用看啦,我已经全都处理完了。” 不仅把那三个尸体给处理了,还把巷子里,以及院子里的那些血跡都给冲洗乾净了。 毕竟他跟在燕復北身边,经常做这些善后的事情,早就已经习惯了。 白景明惊讶於卫九的速度,他连忙问:“九哥,你把那些人,都弄到哪儿去了?” 卫九的脸色有些疲惫,身上也有许多血跡,他这几天跟著燕復北,在外面被人追杀,又在听说对方会派人来燕復北的住处寻找线索的时候,因为燕復北担心沈君怡会有危险,於是又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一连几天下来,燕復北和卫九几人几乎三四天没合眼了。 卫九背靠著桌子,把陈婉穗端给白景明的热茶端起来,三口就给喝完了。 喝完后,他才一擦嘴巴,嘆了口气,说:“还能是弄到哪儿去?当然是给送回到他们家里去了。” 白景明:“……” 白景明缓缓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卫九,什么叫送回到人家家里去了? 卫九和燕復北这不是才刚回来嘛? 他们难道认识那三个小偷嘛? 白景明想到了这一点,顿时震惊的问:“九哥,你认识他们?难道,他们是来寻仇的?” 白景明说著,突然想到,这次只有燕復北和卫九回来了,卫七竟然没有回来。 那卫七去哪儿了? 白景明於是又问了:“九哥,七哥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卫九看著白景明,他笑了一下,然后才说:“卫七啊,他还有別的任务没有完成呢,大哥让他去办事去了,估计得十天半个月后,才能回来了。” 说著,卫九顿了一下,这才又说:“其实,刚刚那潜入进来的三个男人,你应该也认识的。” 白景明:“???” 白景明惊讶的说;“什么?我也认识?他们,他们难道是……” 白景明立刻止住了话头,他没敢说出来,生怕自己说错了。 白景明现在也是燕復北的人了,所以,卫九並不打算瞒著他。 他压低声音,凑到白景明耳边对他说:“刚刚那三人,是那武馆里的人,他们平时都是跟著押鏢的刘堂主办事的,你平时跟他们接触得少,所以才会没有认出来。” 白景明用惊讶的眼神,看著卫九。 他虽然才刚加入武馆没有多久,但是武馆里的人,不都是师兄弟吗? 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那三个人,分明是奔著燕復北来的,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在隔壁燕復北的屋子里翻箱倒柜呢。 白景明的脑瓜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震惊了半晌,然后才低声说:“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他们竟然要对付大师兄,那可是大师兄啊!” 卫九没法给白景明解释这个。 毕竟燕復北的真实身份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而且,他这次跟著燕復北,去偷偷跟著刘堂主押鏢的时候,总算是发现了武馆的秘密了。 发现了刘堂主押的鏢里面,藏著的那些兵器和铁器。 也正因为如此,燕復北才明白这个武馆,在这么多年来,和边关的蛮夷一族做交易的事。 多年前在边关战场中被背叛的那一次,或许,就跟这些武馆和相关商人有关。 燕復北很心寒,他早就猜测武馆的师父勾结蛮夷了,现在找到了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 当场就把刘堂主和他的心腹给杀了,然后那十几车的兵器全都带走。 不过,他们这次的准备不是很充分,所以让刘堂主的人找到机会,发送了信號,把信给传出去了。 这才会引发今晚的事情。 武馆里的师父李勇德,这会儿估计已经跑了。 燕復北准备今天半夜的时候,带著人夜袭武馆,先把武馆占领了再说。 卫九对白景明说:“你的胳膊受了伤,不能拿刀了,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去洗个澡先,好几天没洗了。” 卫九其实也受了伤,不过他的伤並不严重,他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也已经很熟练了,於是,他就没有在去麻烦沈君怡。 而且,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找沈君怡。 毕竟沈君怡现在啊,正在给燕復北包扎伤口呢。 燕復北的那点小心思,沈大夫发现不了,他卫九还能不知道嘛? 现在是燕復北和沈君怡的独处时间,卫九才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地去打扰他们呢。 …… 沈君怡拿著药箱来到屋里的时候,没有看到燕復北。 於是,她就又提著药箱,来到了自家的后院。 因为担心对方会继续派人过来,所以,燕復北和卫九,就没有回到隔壁去。 他们得留在这里,保护沈君怡和陈婉穗。 沈君怡看著坐在后院门槛上的燕復北,有些惊讶地说:“燕大侠怎么坐在这里?你怎么不去屋里坐坐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堂屋里,坐著白景明和卫九啊。 左右两个厢房都是陈婉穗和沈君怡的房间,他们男人也不能进去。 为了能够拥有和沈君怡独处的时间,燕復北就悄悄地走到后院来了。 后院虽然安静,不过,陈婉穗在这儿养了很多鸡,然后,刚刚陈婉穗还来抓了一只公鸡去杀。 所以,也不是很安静了。 好在,陈婉穗杀完鸡之后,就拎著鸡去了灶房,煮滚水烫鸡拔毛去了。 小小的后院里,就会恢復了安静。 燕復北听到沈君怡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在昏黄的月色下,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没有看燕復北。 她把药箱放在燕復北旁边的台阶上,然后,她就又走了出去。 燕復北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她又走到外面去了。 甚至,沈大夫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把燕復北给整的都鬱闷了。 他摸了摸鼻子,垂头看著放在自己旁边的药箱,心里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又不失落了。 因为沈君怡手里提著一盏灯笼回来了。 灯笼是刚点燃的,小巧玲瓏,用绳子繫著,绑在一根竹竿上。 沈君怡把灯笼提著走进来,然后,她把灯笼的竹竿插在鬆软的泥土中,这样一来,灯笼就把燕復北整个人都照亮了。 沈君怡坐在燕復北的旁边,熟练地打开药箱,一边整理著里面的药材和纱布等东西,一边抬头看了燕復北一眼,问他:“燕大侠哪里受伤了?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他有些尷尬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伤口,衣服就不,不用脱了吧?” 燕復北他们平时训练的时候,都是光著膀子训练的。 夏天天气热的时候,更是都不怎么穿衣服。 结果呢,他现在,竟然在沈君怡面前害羞了。 沈君怡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燕復北那有些害羞,又有些尷尬的彆扭表情了。 沈君怡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看著燕復北,问他:“燕大侠,你这是不好意思了?你上次受伤的时候,也是我给你包扎的伤口,你当时不是都脱了衣服了嘛?” 沈君怡毫不在意地隨口说道:“你身上的那些地方啊,我早就看过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燕復北:“……” 燕復北被沈君怡说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上次他脱光了,那是因为上次,他还没有喜欢上沈君怡嘛。 现在,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那让他再当著沈君怡的面脱光,可就有点困难了。 他实在是抹不开这个脸啊! 第85章 想买丫鬟了 燕復北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动作就有些扭捏。 他还以为,沈君怡会多跟他说两句来著,结果,沈君怡就直接拿了一把剪刀出来,对燕復北说:“好吧,你不想脱衣服也没关係,你过来一些,我把你伤口上的衣服剪开。” 燕復北:“……”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手里的剪刀,他犹豫了一下,就低声说:“不用了,我还是把衣服了脱了吧。” 毕竟他的伤口不止一处,胳膊上和身上,都有三四处呢,要是沈君怡用剪刀的话,那岂不是得剪半天。 沈君怡有些意外,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脱了。 別再磨磨蹭蹭的了,伤口都在流血了呢,得赶紧处理了。 燕復北於是,就当著沈君怡的面,把衣服给脱了。 脱掉上衣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想著,幸好他的身材还不错,至少拿得出手,在沈君怡跟前露出来,也不用觉得尷尬。 他身体紧绷著,把自己身上和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身材不够好,被沈君怡嫌弃似的。 其实,沈君怡压根就没有注意他的身材,虽然他的身材確实很不错。 但是,他身上的伤口有些严重,都还在流血呢。 之前沈君怡没有仔细看,加上燕復北又穿著黑色的衣服,所以,沈君怡都没有想到,他的伤口竟然都这么严重了。 沈君怡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低声说:“你身上都还有上次鞭伤留下的疤痕呢,这就又有了刀伤,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这样满身都是伤痕的模样,都有些心疼起来了。 她联想到自己的儿子白景明。 白景明从小就有一个江湖梦,现在又去武馆当学徒,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像燕復北这样,留下一身的伤口。 沈君怡一边把染血的纱布放在一边,一边对燕復北说: “燕大侠,你这些伤口啊,很可能会留疤,不过,我前段日子,帮人研製出了一种祛疤膏,经过那位夫人的反馈,据说是效果还不错,等我抽空多做一些,到时候你带在身上,每天早晚涂抹在疤痕上,说不定能帮你消除一些疤痕。” 燕復北虽然年近三十了,长得也高大凶悍,但沈君怡確实听说过他没有成亲的。 一个还没有成亲的男人,总得注意一下身体吧,要不然以后成亲了,把新婚的妻子给嚇跑了怎么办? 燕復北浑身紧绷地坐在那,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可以放轻了。 他感受著沈君怡那轻柔的动作,耳根到脖子都是通红的。 因为的距离的太近,加上沈君怡一直在说话,所以,燕復北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沈君怡那呼出的热气,轻轻的从他的胸口拂过。 燕復北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整个人的脑瓜子都嗡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自己甚至都没听清楚沈君怡刚才说了什么。 沈君怡说了那么多,都没有得到燕復北的回答,她还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燕復北一眼。 正好和偷偷看她的燕復北四目相对。 燕復北的目光就仿佛被烫到了似的,嗖的一下就收回去了,紧张的不行,心都砰砰砰地乱跳起来。 沈君怡觉得燕復北的气息不太稳,表情也有些古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低声问:“燕大侠,很疼吗?” 燕復北神色僵硬地摇摇头,沙哑著嗓音说:“不,不疼。” 就是浑身有些发热,燕復北尷尬得不行。 沈君怡就笑了一下,说:“怎么会不疼呢?你的这些刀伤也不轻啊。” 沈君怡说著,又嘆了口气:“你们在武馆,平时押鏢的机会多吗?” 燕復北不知道沈君怡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不管沈君怡问什么,他都会乖乖回答的。 燕復北就低声说:“押鏢的机会很多啊,武馆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名声也已经打出去了,这些年来,还是有很多固定的客人的,他们和师父李勇德是旧识,经常来找李勇德的。” 县城里的富商不少,还有一些地主,以及一些告老还乡的官员们。 他们只要有事远行,比如女儿出嫁,儿媳探亲,或者出门游玩,都会找武馆的人护送。 李勇德也正是因为这些人,所以这些年来,他趁著押鏢的机会,用商户们的商品做掩盖,把一些铁器运送出去。 这么多年来,竟然都没有被人发现。 那个李勇德,果然不是一般人。 燕復北还是太小看李勇德了。 李勇德既然已经知道了燕復北叛变的事情,那么他就一定会要来杀人灭口的。 毕竟他勾结蛮夷,做铁器买卖的事,已经被燕復北知道了,燕復北甚至还掌握了重要的证据。 如此一来,李勇德在这里,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燕復北有些担忧地说:“按照李勇德的作风,他是不是轻易放过我的,所以,这一次,我要先下手为强了。” 燕復北作为镇国將军,这些年里,他为了找到当年的叛徒,为自己的几百號弟兄们报仇,他多年没有回京。 一直蛰伏在这个小县城里,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李勇德被他挖出来了,在军队中,和李勇德勾结,为李勇德开路放行那个人,燕復北也知道是谁了。 现在,他已经无所顾忌。 沈君怡不知道燕復北说的这些事,现在听他这么说,她的心里就有些担忧了。 她走到燕復北的身后,给他清理背后的伤口。 燕復北背上的伤口很浅,只要上点药就行了,不用包扎。 但是,多年的征战,让燕復北的后背不知道留下了多少伤疤。 沈君怡看得心惊胆战的,她甚至还看到了箭伤留下的疤。 这个燕復北,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沈君怡没有说话。 燕復北反而有些忐忑起来了,他问沈君怡:“沈大夫,你怎么不说话?” 沈君怡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问:“燕大侠,想让我说什么?” 燕復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我说,我要杀了武馆的师父李勇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也很无情?” 燕復北现在可是武馆的大弟子,他如果要把李勇德杀了,那不是欺师灭祖吗? 在外人眼中,那他就不仅仅是残忍了,他还冷漠无情了。 听他这么说,沈君怡就不由得想到前世了。 前世的时候,虽然她一心扑在家里,压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情,去关注外面的事。 但是关於这个武馆的事情,她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毕竟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挺大的,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那就是,武师李勇德的大弟子叛变了,不仅把李勇德给杀了,还把李勇德的心腹,以及刘堂主,还有刘堂主的心腹等等,全都给杀了个乾净。 这个武馆顺理成章地由大弟子接受,並且培养了很多心腹。 只不过,他们虽然接手了武馆,却不再接受押鏢的任务了。 平时就是真的习武,打拳,以及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舞狮。 沈君怡想到这里,又看了看燕復北。 果然,前世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不过,前世,她是作为旁观者,从別人的嘴里听说的这件事。 而现在呢,她成为了这件事的当事人,不仅在夜里的时候,差点被潜入的杀手杀害,甚至她还在给大师兄治疗伤口。 这个別人嘴里的大师兄啊,还问她觉不觉得他残忍呢。 沈君怡微微嘆了口气,低声说:“燕大侠,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你们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不过,只一点,你们得注意安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给燕復北在背后的伤口上了药粉,然后,她又走到燕復北的前面来,准备给燕復北胸前的伤口上药。 她站在燕復北的跟前,看著燕復北,对他说:“燕大侠,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不敌,你就赶紧回来。”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听著她这样说,心里一热,他顿时涌起了一种衝动。 想要抓著沈大夫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他想抱一抱沈君怡。 但是,他看著沈君怡那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沈大夫帮他包扎伤口,以及嘱咐他的这些话,都是因为她医者仁心罢了。 他又怎么能因为她的善良,而冒昧地唐突她呢? 燕復北垂著头,不敢和沈君怡对视,生怕被沈君怡看出来自己那齷齪的心思。 沈君怡可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了,他本来就不该对她动心思的。 他可真是该死啊! 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已经有了家室的沈大夫? 燕復北坐在那,闷不吭声的。 沈君怡也不是多话的人,於是也没有开口。 等沈君怡帮燕復北把伤口全都上了药,且包扎好之后,都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了。 陈婉穗在灶房那边,都有把鸡汤给燉好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大家这一通忙活下来,都已经飢肠轆轆的,就连沈君怡也饿了。 沈君怡把药箱收拾好,又把那些纱布清理乾净,然后提著药箱站起身来,对燕復北说:“燕大侠,穗娘燉了鸡汤,你也去喝点吧,我家穗娘的厨艺啊,可比一些酒楼的大厨都要好呢。”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那自豪的模样,他心跳加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定要过去尝尝。” 他说著,也站起身来,先把衣服穿好,隨后,他就跟在沈君怡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后院里出来了。 卫九也已经收拾妥当,正跟白景明在前院里聊天呢。 本来白景明想去后院看看燕復北的,但是卫九哪里能让他过去啊? 於是,就硬拉著白景明在前院聊天,这才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卫九就已经把白景明家里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从白景明的口中,卫九得知了无能又软弱的白文康,不仅身体坏了,他还纳了个小妾。 白文康並不喜欢沈大夫,甚至是嫌弃沈大夫。 白文康就和沈君怡甚至都已经分开住了,特別是他纳了小妾之后,更是只把小妾当成媳妇疼,压根不管沈君怡了。 至於白景明大哥白宜明和陈婉穗的那些事,卫九都没心思听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著,白文康纳妾,和沈君怡分开过的事。 这个消息可真是来得够及时的啊! 那是不是说明,他家大哥有机会啦? 沈大夫是不是快要和离啦? 等沈君怡和燕復北从后院里出来的时候,燕復北就看到卫九急匆匆的朝他跑过去,並且,卫九不断地朝著他使眼色呢。 燕復北看了卫九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转头,又往后院走去了。 沈君怡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知道他们俩是有悄悄话要说呢,她也没多问。 她把药箱放下,看著白景明的胳膊,问:“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白景明立刻说:“不疼!娘,一点也不疼!不说了,我要去喝鸡汤了,这次我要喝两碗!我还要吃一个鸡腿!” 沈君怡:“……” 沈君怡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著白景明一起来到了灶房。 其实经过夜里的事情之后,陈婉穗只要一想到院子里死过三个人,地上还有他们的血,陈婉穗就害怕。 她现在都不太敢一个人去院子里了。 而且,她现在也没有丝毫胃口。 燉鸡汤,完全就是因为白景明想吃。 沈君怡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婉穗正蹲在灶台前,看著灶台里的火苗发呆呢。 陈婉穗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气色不太好。 沈君怡走到她身边,身后摸了摸她的额头。 陈婉穗回过神来,看到沈君怡,立刻高兴地说;“娘,你来了,鸡汤都燉好了,你快喝吧。” 沈君怡看著她的脸色,低声问她:“今晚,是不是被嚇到了?” 陈婉穗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有点……” 她说著,还看了看院子。 这个小院子,她真的很喜欢! 可是,今晚在院子里,死了三个人!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敢在这儿住啊? 她真的太害怕了。 沈君怡微微嘆气,低声说:“別怕,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请个大师过来驱邪。” 她不仅要请大师驱邪,她还准备让白景明搬到这里来住。 到时候,就算她不在这里,还有白景明在,以及隔壁还有燕復北和卫九,那陈婉穗就不用害怕了。 如果白景明不在家,那还有刘四斤和黑子呢。 不过说起来,这些都是男人,男人还是不太方便的。 沈君怡觉得,还是得攒攒钱,趁早去买一个丫鬟回来才行。 到时候,有个丫鬟给陈婉穗作伴,帮陈婉穗干家务什么的,陈婉穗也不用做饭洗衣服了,她就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算帐了。 第86章 夜行 陈婉穗的厨艺很好,她燉的鸡汤,把燕復北和卫九都吃得不抬头。 一只鸡不到片刻,就被他们三个大男人吃完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一人端著一碗鸡汤,坐在台阶上慢慢喝。 陈婉穗是没有胃口的,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慢吞吞地把自己的那碗鸡汤给喝完了。 一边喝汤,陈婉穗还一边低声问沈君怡:“娘,你说,燕大师兄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说杀人就杀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死亡那么近。 真的是太嚇人了。 沈君怡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的燕復北和卫九,她低声道:“总之,不是普通人,你也別问了,只要不得罪他们就行了。” 当然,沈君怡的本意是不想跟他们走太近的,但是呢,现在已经这样了,白景明都跟著燕復北许久了,再想保持距离,也难了。 燕復北在喝鸡汤,吃鸡肉的时候,就时不时抬眼,去偷看坐在台阶上的沈君怡。 此时的沈君怡,正坐在台阶上,旁边还放著一个灯笼,小灯笼里发出来的光芒,给她浑身镀上了一层暖光。 虽然她穿得很朴素,头上也没有釵环,但她皮肤白皙,眉眼也生得好看。 在这样的情景下,燕復北都要看呆里。 心里热乎乎的,就觉得这样的沈君怡很美好,他很心动。 白景明一心只想著吃鸡肉喝鸡汤,卫九呢,是早就知道燕復北的小心思的,所以根本不关注。 但是陈婉穗呢,她从小就是看著別人的脸色过日子,所以,她对別人的眼神很敏感。 当燕復北偷看沈君怡两三次过后,陈婉穗就发现了。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燕復北,又看看沈君怡,发现沈君怡竟然没发现。 燕復北呢,也不知道心里藏著什么小心思。 时不时看沈君怡一眼,甚至连鸡汤都不怎么喝了。 陈婉穗:“???” 天啦,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他们五人吃完饭后,陈婉穗就去洗完,整理屋子,然后准备睡觉了。 但其实,就算燕復北和卫九回来了,沈君怡和陈婉穗也不敢睡觉。 她们根本睡不著。 陈婉穗更是被嚇得不轻,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拿著寒光闪闪的大刀追著她砍。 以及,院子里鲜血横流,堆著三具尸体的画面。 陈婉穗太害怕了,就硬要过来和沈君怡一起睡。 她可怜兮兮地说:“娘,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我一个人睡害怕。” 沈君怡看著这样的陈婉穗,也心疼著呢。 她就说:“也好,我把东西搬到你那个屋里去,以后就咱俩一起睡,我那个屋就空出来,给老二睡。” 沈君怡之前不想让白景明住到这边来,因为她不想让白景明知道她太多事情。 但是现在,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她其实已经对白景明改观了。 这一世的白景明,还没有长歪,也还算是有救。 更重要的事,让白景明住在这里,还能帮著点陈婉穗呢。 陈婉穗听到沈君怡这么说,眼睛一亮,立刻就高兴地说:“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说完,陈婉穗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沈君怡的屋里,开始帮沈君怡整理东西了。 沈君怡因为不常在这里住,所以,屋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也就是两套换洗的衣服,以及一些帐本,还有一些医书,陈婉穗一个人就能帮她全拿走。 至於床上铺著的床单和被子之类的,她也刚洗乾净,没睡两天,就直接让白景明进来睡了。 这个院子太小,除了前院后院,一个堂屋,一个灶房之外,也就只有两个房间。 燕復北和卫九两人也不能赖在这里,就准备回到隔壁的院子里去。 他们今晚也不准备休息了,他们还有事没办完呢。 休息休息,就得换衣服,趁著半夜出门了。 白景明看著他们两人准备要走,赶紧站起身来,对燕復北说:“大师兄,你要去哪里啊?” 燕復北沉声说:“我出去办点事,对了,卫九,你和景明留下来,一前一后守著这个院子,记住,別让沈大夫出事。” 卫九没有异议,他点了点头,又仰头看著夜空,低声说:“大哥,卫七的信號还没发过来,你要不再等会儿?” 燕復北看著院子里的那堵围墙,沉默了片刻,点头:“也行,正好还有一点时间,你们过来帮把手,我们把这堵围墙拆了吧?” 卫九:“……” 白景明:“???” 燕復北看著他们惊讶的脸,他摸了摸鼻子,板著脸说:“怎么,不行吗?开个门,以后我们两家走动,也方便不是?” 隔壁的院子,是燕復北几年前就买下的了。 是他的房子。 他当时本想將隔壁这个院子也一併买下来的,但是当时隔壁还住著人,那几人不肯卖,他於是就没问了。 结果几年过去了,这个房子被沈君怡买了。 白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举双手赞同了:“我觉得这个围墙拆了挺好的,这样一来,我以后就不用从门外绕过来了!大师兄,我来帮你。” 卫九有些迟疑地说:“大哥,要不然,咱们先开个门,別全拆了?” 沈君怡从廊芜下经过,听到他们站在远离討论这个,顿时有些无语了。 这好好的一堵围墙,说拆就拆啦? 沈君怡走过来,看了一眼燕復北,燕復北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立刻仰头看天。 一看就心虚得不得了了。 沈君怡也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她就对燕復北和卫九说:“这个围墙不要拆,如果你们想要过来方便,不如,就从围墙里开个小门,这样的话,平时没事也可以把门锁著。” 沈君怡主要是为了陈婉穗考虑,这个可是陈婉穗的房子。 而且,燕復北他们经常要出去执行任务,隔壁的院子也经常没人住的,没人在家的时候,就把小门锁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沈君怡这样想著,也这样说了。 燕復北当然没有意见了。 他立刻就说:“那我们现在就给围墙开个门吧。” 他说干就干,立刻拿著锄头去撬墙角了。 他们力气大,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围墙中间,给开了一个不太宽敞的小门。 卫九把碎石砂砾整理好,堆放在院子里的角落里。 然后,他就和燕復北直接从小门回到隔壁去了。 沈君怡看著他们忙活,也没有多说,带著陈婉穗回屋了。 燕復北一回到隔壁的屋子,他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之后,他才低声问卫九:“卫九,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是真的吧?你没骗我吧?” 燕復北问的,当然就是指他们吃饭之前,卫九把从白景明那里打听来的,关於沈君怡和白文康的消息了。 卫九压低声音说:“大哥,之前卫七说让你去调查一下沈大夫,你又不肯,我看你对沈君怡太关注了,就直接问小明了,小明可是沈大夫的亲儿子,他说的肯定是真的了。” 燕復北听著卫九这么说,顿时又更激动了一些。 他在原地又转悠了几圈,低声说:“这么说来,那沈大夫的丈夫,是个没什么用的酸腐秀才,他最近还老生病,需要人照顾,对了,他还纳妾……” 说到这里,燕復北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声对卫九说:“既然他喜欢纳妾,那不如,让他多纳几个?” 卫九:“……” 卫九低声说:“这不好吧,大哥,这万一要是让沈大夫知道了,反过来怪你怎么办?我看啊,咱们不如顺其自然算了?” 燕復北冷哼,他看了卫九一眼,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可娶不到媳妇;卫九,你看我,都三十了,你还让我顺其自然,你是不是想让我孤独终老?” 卫九:“……” 卫九被燕復北整的都无语了。 之前明明是燕復北自己说这辈子不娶妻,不成家,他要一辈子镇守边关的,寧愿孤独终老,也不隨便娶妻的。 结果现在呢,竟然改口改得这么快。 卫九就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想让白秀才多纳妾,这事有点难办啊,总不能让我亲自给他送两个过去吧?” 燕復北也在考虑这件事呢。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说:“这件事情,不著急,等今晚的事情办完后,你就去白家走一趟,把白家的情况给我调查清楚,我倒要看看白文康到底是个什么人。” 能娶到沈君怡,这都是白文康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结果呢,白文康竟然嫌弃沈君怡,还去纳妾! 依他看啊,这个白文康,简直就是瞎了眼了。 这时,燕復北和卫九突然听见了一声烟花炸响的声音。 卫九的脸色瞬间就严肃起来了,他低声说:“大哥,卫七的信號来了。” 燕復北把身上染血的衣服脱掉,重新换上了一件黑色修身的夜行衣,然后,他对卫九说:“去到隔壁守著去,如果辰时之后,我和卫七还没回来的话,你就立刻带著沈大夫他们离开这里!明白吗?” 卫九立刻肃然点头:“我明白了!大哥,你也小心!” 燕復北用一块黑布,把自己的半张脸都给挡住,然后带著一把刀,连夜翻过围墙走了。 卫九则通过围墙中间的小门,来到了隔壁的院子。 虽然沈君怡把屋子整理出来,让给白景明休息了。 但是白景明並没有回屋睡觉。 他跟了燕復北也有一段时间了,哪里不知道燕復北他们还有事情要办? 只是他才跟了燕復北没多久,而且,也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招式,所以燕復北他们不肯带他罢了。 白景明也不难过,他就守在前院,免得又有人偷偷摸过来。 卫九从隔壁走过来,看到白景明,还对他说:“小明,你还在这儿呢?” 白景明看到卫九,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九哥,你没和大师兄一起出去吗?” 卫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大哥让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守在这里,你就在前院守著,我去后院,一旦有异常的话,你就喊我,明白吗?” 看著卫九那严肃的脸色,白景明顿时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立刻说:“明白!九哥放心,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的。” 卫九点点头,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同时,卫九还把院子里的灯笼熄灭了。 白景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黑漆漆的,夜风也冷,他其实有些害怕,也有些紧张,但是,作为男人的责任感支撑著他坐在那,手里拿著一把刀,坚定的一动不动。 卫九去了静悄悄去了后院,把后院里的灯笼也给吹灭了。 整个院子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夜风吹动树叶时的沙沙声。 屋里,陈婉穗和沈君怡也没有睡。 陈婉穗压根睡不著,甚至都不敢闭眼睛。 她躺在床內侧,沈君怡则躺在床外侧,沈君怡在枕头下放著一把菜刀,床边也放著两把砍柴刀。 两人在黑暗中,压低声音说话。 陈婉穗刚刚也听见了,她声音低低地对沈君怡说:“娘,老二刚刚才受伤了,让他一个人守在院子里,他能不能行呀?” 陈婉穗自己一个人呆著都害怕,她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白景明估计也会害怕。 所以,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刚才咱们的院子里,死过人,老二他,他会不会害怕呀?” 沈君怡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看了陈婉穗一眼,故意打趣她说:“怎么了?你心疼弟弟呀?那你出去给老二作伴?” 陈婉穗一想到院子里的情景,顿时浑身抖了一抖,赶紧说:“不,不要了吧?娘,我害怕,我不敢出去。” 陈婉穗以前,就算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她都不会害怕。 她经常半夜起来去看自己养的小鸡仔呢。 但是现在呢,让她再摸黑出去,那可就不行了。 她觉得以后在这里住都害怕了。 就像沈君怡说的,必须得请人过来驱驱邪才行。 不然她害怕。 第87章 准备搬家啦 燕復北半夜出去之后,就迟迟没有回来。 不仅卫九担心,就连白景明和沈君怡他们都很担心。 沈君怡和陈婉穗一夜没睡,两人乾脆直接从床上起来,坐在屋里看书。 沈君怡在桌上算著医馆的帐本,而陈婉穗则坐在她的旁边学习,顺便温习女先生给她教学过的功课。 白景明一个人守在院子里,听著树叶沙沙的声音,以及看著院墙周围的树木的黑影,他的心里直发怂。 他支撑了半个多时辰后,终於支撑不住,拿著刀站起身来,摸黑走到沈君怡和陈婉穗的房间门口。 他拿著刀,坐在窗户下面,低声喊:“娘,大嫂,你们睡了没啊?” 他顿了一下,没有听见里面传来声音,顿时心里更有些紧张了。 他站起身来,靠在窗户边,对著屋里小声喊道:“娘,娘?你们睡了没有啊?大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白景明紧张得不行,同时也有些害怕,他的声音就越发急促了一些:“娘,大嫂,你们別不说话呀,你们理理我唄?” 过了一会儿,就在白景明还要说话的时候,窗户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陈婉穗站在窗户里面,压低声音说:“老二,你要做什么呢?小点声。” 陈婉穗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明明现在院子里並没有其他人,但她就是下意识要压低声音,总感觉很不安全似的。 白景明看到陈婉穗,顿时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天知道她他一个人守在院子里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啊。 关键是他还不敢承认自己害怕。 没看卫九一个人守在后院都不害怕吗? 他可是男子汉,以后可是要跟著燕復北干大事的人,他可不能那么胆小! 白景明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子,他低声说:“大嫂,娘睡了吗?” 陈婉穗摇摇头:“没有呢,这个时候,谁睡得著呀?娘在算帐呢。” 陈婉穗说著,把自己手上的书翻了一页。 白景明看到她在看书,又看到屋子里点燃了小油灯,隱约能够看到沈君怡坐在桌前的背影。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白景明,顿时就安心下来了。 他背靠在墙上,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低声对陈婉穗说:“大嫂,你就把窗户开著,行吗?我一个人有点……” 他顿了一下,硬是不说自己害怕,而是说:“我有点孤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婉穗哪里不知道白景明是因为害怕呀。 不过会害怕是正常的,因为陈婉穗自己也很害怕呢。 白景明就这样,在沈君怡她们的屋子外坐了一晚上。 到天边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有些熬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睏倦得不得了,恨不得直接睡死过去。 快到辰时的时候,卫九突然从后院里过来了。 他来到白景明的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白景明的肩膀;“小明,醒醒。” 白景明猛地抬起头来,他抬头看去,发现站在他前面的是卫九,於是便又狠狠鬆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问卫九:“九哥,大师兄那边,是不是完事了?” 卫九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不是。” 卫九看了一眼天色,又说:“大哥说过,如果辰时他还没回来的话,就让我带著你们离开这里,现在,距离辰时也就只有一刻钟而已了。” 白景明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紧张啊。 他咽了咽口水,问:“那九哥,我们现在就走吗?要收拾东西吗?” 卫九沉著脸,低声说:“让沈大夫把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辰时一到,我们就走!” 白景明点点头,赶紧去敲窗户,让陈婉穗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陈婉穗和沈君怡也一夜没睡,她们在屋里就已经听见了卫九和白景明的对话了。 沈君怡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始收拾东西了。 陈婉穗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既然是要逃命,那当然不会带很多东西,沈君怡主要是收拾自己的帐本和医书,以及她的一些金银细软。 陈婉穗也把自己的书本收拾好,又把自己这些时间所攒下来的碎银全部装在衣兜里。 出门在外,身上还是得有钱才行。 卫九的脸色是很严肃的,当然,严肃之中,还带著点担忧和不可置信。 燕復北可是镇北大將军啊,十几岁就隨军真守边关,这些年来,他都打了多少胜仗了。 而且,他的身手也是了不得的,这些年来在军队,不知道多少人挑战过燕復北,根本没有就没有人是燕復北的对手。 如今,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馆,一个身手在民间只能说勉强过得去,在军队根本没法看的武师李勇德,就让燕復北给吃了败仗啦? 卫九越想就越觉得不可能啊。 而且,这次半夜去武馆找李勇德,也不是燕復北单枪匹马一个人去的。 卫七都带著燕復北的卫字队过来了,除了卫九没去之外,那卫一卫二他们全都去了,一共十个人,各个身手了得,武艺高强。 总不能全军覆没了,连个信號都没有吧? 此时此刻的卫九,简直心焦的不行。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很想去武馆,以及武师李勇德的家里看看。 但是他不能去。 因为燕復北给他的任务,是保护沈大夫,並且在辰时的时候,带著沈大夫离开。 卫九眉头紧皱,在院子里著急的转圈圈。 等到沈君怡和陈婉穗把东西收拾好,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这时,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所有人的脚步一顿,卫九立刻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他示意白景明带著沈君怡她们,往后院的方向走。 他则拎著刀,走到大门前。 此时已经天亮了,晨光照亮了天地,驱散白雾,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卫九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就在卫九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卫七的声音:“卫九?小明,沈大夫?你们在家里吗?” 卫九:“……” 卫九收起刀,把门打开一看,就看到卫七正站在门外呢。 卫七看到卫九,还没开口呢,就被卫九揍了一拳。 卫七都被他给打懵了,他捂著肩膀没好气的说:“卫九,好好的你打我做什么?” 卫九脸色十分不好看,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你刚刚敲门为什么不说话?我还以为是谁呢。” 刚刚卫七敲了半天门,都不吭一声。 把卫九给紧张得不行。 卫九真是想想都气啊。 卫七十分无辜地说: “不就是敲个门嘛?怎么还要我说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累,三四天没合眼了,而且,我昨晚连饭都没吃,跟人打了一晚上,现在才閒下来,你不说给我倒杯水吧,竟然还给我一拳!卫九,我算是看透你了!” 卫九把门让开,让卫七进来,他沉著脸说:“大哥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卫七走进院子里,跟十几页和白景明等人打了招呼,然后就十分疲惫似的,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椅上。 白景明十分有眼力见地把暖水壶拿过来,给卫七倒了一杯热水。 卫七喝了两口水,才对卫九说:“大哥啊,他现在带著人在武馆里呢,清查武馆这些年来的帐本,顺便把某些杂鱼给清理乾净。” 卫七说了,又喝了两口水,这几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大哥怕你们担心,眼看著辰时到了,就让我紧赶慢赶的回来,给你们报个信,好让你们心安。” 沈君怡看著和陈婉穗对视了一眼,她沉默了片刻,想到陈婉穗现在对这个院子十分恐惧。 正好,她也准备回白家村,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整理了搬过来。 所以,她就对卫九和卫七说:“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我准备回白家村一趟,去搬点东西。” 她和陈婉穗的东西,还有很多都在白家里放著呢。 特別是她的东西,她炒的茶,酿的酒,还有少部分晾晒乾净的药材,书籍等。 当然,衣服被褥,锅碗瓢盆也得带过来。 更重要的是,她在那个家里,还藏著一些金银首饰呢,那都是必须要带走的东西。 东西太多了,她得租上两辆牛车,顺便喊上刘四斤和黑子,让他们两人一起帮忙搬才行。 卫七听到她这样问,就立刻十分客气的说:“沈大夫,现在已经没事了,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你们隨时可以回去,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也隨时可以吩咐我和卫九的。” 沈君怡听到这话,顿时就放下心来了。 其实她也不用太担忧,本来燕復北他们的事情,就跟她没有关係。 真要说的话,她和陈婉穗也只是燕復北的邻居而已,和燕復北没有任何关係。 就算今天这件事情,並没有处理好,那也应该不会波及到她才对。 沈君怡这么想著,就和陈婉穗说:“今日,你与我一起回一趟白家,咱们回去收拾东西,再住一晚,明天上午再回这里。” 她们这次是真正的搬家了。 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回白家村了。 之所以要住一晚,也是考虑到陈婉穗受到了惊嚇,回去住一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缓解一下心情。 陈婉穗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她完全听沈君怡的安排。 白景明不放心沈君怡和陈婉穗,他上前一步,拎著沈君怡的包裹就说:“娘,大嫂,我送你们回去!我也有东西没有拿呢,既然你们要搬家,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搬,你们俩休想甩开我,独自过好日子!” 沈君怡:“……” 沈君怡有些无语,但想到白景明捨命护著她和陈婉穗的份上,算了,那就带上白景明好了。 他们三人趁著时辰还早,先是去百花街买了几个大包子,然后又租用了两辆牛车,然后,三人牵著牛车,先是来到沈君怡的医馆门口。 沈君怡本来是想让刘四斤和黑子一起去帮忙搬家的。 但是现在既然有了白景明,那她就准备只喊一个人就够了,毕竟人多了,牛车也装不下。 沈君怡来到医馆里,白景明还是第一次来呢,陈婉穗给他说了一下医馆的事。 白景明震撼的听完,再次对陈婉穗说:“大嫂,我就知道你和娘偷偷地在干大事!果然吧?被我说中了!如果这次我不跟著你们一起来的话,你们是不是也不打算带上我?” 白景明说著,还有些伤心起来了,他唉声嘆气的说:“你们不仅买了小院子,还连医馆都开起来了,结果却一直瞒著我!我又不像白文康和白宜明那样的狼心狗肺,你们就这样把我丟下,我可要伤心了啊!” 陈婉穗:“……” 陈婉穗被他说得都心虚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老二你也別难过啦,我们也不是故意瞒著你的,你之前不是去武馆了嘛?每天忙著要训练,我们就算跟你说了,你也没空过来看,对不对?” 白景明冷哼,不开心地说:“如果我不是正好跟了燕大师兄,然后燕大师兄又正好住在你们隔壁的话,你们肯定不会告诉我这些的;娘,大嫂,你们俩好狠的心啊!” 陈婉穗:“……” 陈婉穗本来就嘴笨,不爱说话,现在更是心虚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她也觉得,开医馆和买院子的事,没有必要瞒著老二白景明的。 但她的想法不重要。 知道沈君怡觉得有必要瞒著白景明,那就瞒著。 沈君怡从牛车上跳下来,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白景明一眼,对他说:“行了,別假哭了,现在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顿了一下,沈君怡又低声对他说道:“这些事情,你最好不要跟老大,还有你父亲说,要不然,你就搬回去跟他们一起住,可別再到我跟前碍眼了。” 白景明:“???” 白景明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娘,我肯定不跟他们说啊!我是那种碎嘴子的人嘛?” 说著,白景明又转念一想,听沈君怡的意思,她在这里开医馆,买房子的事,虽然没有跟他说,但是,她也没有跟老大白宜明,以及父亲白文康说呀。 那这是不是说明,在娘的心中,他的地位,可要比白宜明和白文康重要得多? 那可真是太好了! 老大白宜明,终於不是娘亲最重视的儿子了! 白景明想到这里,就有咧嘴笑了。 他心里高兴啊! 他说:“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告诉他们的。” 第88章 她们经常打架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和白景明,来到医馆內。 医馆內已经都准备好了,沈君怡准备在五日后开业。 她没有找大师看日子,是自己选的一个黄道吉日。 刘四斤和黑子就住在医馆內,这两天,他们两人閒著没事,都把医馆的地板都给擦到反光。 刘四斤和黑子看到沈君怡过来,都有些高兴。 刘四斤主要是想看陈婉穗了,陈婉穗一进来,他就忍不住偷偷看她。 陈婉穗本来是对別人的眼色很敏感的,结果硬是没有发现刘四斤对自己的关注。 沈君怡走进来后,看了看黑子,问他:“黑子,你这两日有回家去吗?” 黑子这几天吃得饱睡得足,母亲和妹妹也暂时安顿好了,他心里没有烦心事,自然就微微长了些肉,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了。 黑子有些靦腆地说:“夫人,你没开口,我怎么敢擅自离开呢?我得守好您的药馆才行。” 沈君怡点点头,对黑子还是挺满意的。 她又去找刘四斤,拿出半贯钱来,分成两部分,其中一半给了黑子,她对黑子说:“这几日我都没空过来,这些是给你的伙食费,你拿著吧。” 黑子有些受宠若惊。 长工都是只干活,然后主家管个饭的。 他没想到除了刚来的那一天,现在竟然还能拿到钱。 他很想要那些钱,但是他没好意思伸手拿。 她低声说:“夫人,这几天都是刘哥做的饭,你把钱给他吧,我没花钱。” 他主要是也没有钱。 刘四斤知道跟著他一起回过家,知道他把银子全都给了父母和妹妹。 所以这几日以来,他们两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刘四斤在负责。 沈君怡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只是对黑子和刘四斤这几天的表现很满意,所以才特意给他们发点钱的。 不管是长工,还是小工,作为东家,想让人忠心自己,好好地给自己干活,那银子就得给到位。 沈君怡把钱塞到黑子的怀里,对他说:“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吧,只要你好好干活,听我的吩咐,以后过年过节,我还会给你银子的。” 沈君怡说完,就拿著剩下的银子,去找刘四斤了。 刘四斤也正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偷看一眼陈婉穗呢。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白景明,因为白景明长得很像沈君怡,所以,不用別人说,他也知道白景明是沈君怡的儿子了。 刘四斤看著陈婉穗,陈婉穗呢,则带著白景明在医馆里转悠呢。 沈君怡把小半袋子铜板放到他手里,对他说:“刘四斤,今天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搬个家?” 沈君怡本来想找黑子的,毕竟黑子是她买来的长工,她可以隨意吩咐黑子做事。 但是,沈君怡又转念一想,白景明的胳膊受伤了,估计抬不了重物,而黑子呢,又太瘦削了,还是刘四斤的力气大一些,毕竟他是猎户出身的,块头壮实,什么重物都能扛得动。 刘四斤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二话不说就点头了:“当然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吗?” 沈君怡点头:“现在就走,趁著时辰还早,早点把东西搬过来。” 沈君怡带著刘四斤出门,临出门前,吩咐黑子好好守著医馆,刘四斤和白景明估计下午就回来了。 租来的两辆牛车,此时还停放在医馆的门口呢。 白景明和刘四斤一人一辆,沈君怡则和陈婉穗坐在了白景明的那辆牛车上面。 他们从百花街出来,走上管道的时候,白景明打量了刘四斤许久,这才终於开口问了:“娘,他是你雇来的?还是你买的长工啊?” 他刚刚只顾著参观沈君怡的医馆了,一路上都在感嘆自己的娘亲太厉害了,和陈婉穗一起,两人一个劲地在夸沈君怡呢,都没有关注到刘四斤和黑子。 现在,白景明打量了刘四斤好几眼,就发现刘四斤看起来有点过於壮实了。 不仅壮实,他看起来还很像个练家子。 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来当长工的。 因为他无论干什么,估计都能养活自己。 白景明以前是什么都不懂的,但是自从他去了武馆,跟著燕復北做事之后,他就有见识多了,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看人这一块,他觉得自己进步很大。 沈君怡听到白景明问,就隨口说道:“他叫刘四斤,以前是猎户,现在,他在医馆里帮忙。” 白景明赶著牛车走在前面,刘四斤则赶著牛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白景明说话的声音不小,刘四斤都能听见。 所以,等白景明再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就朝著白景明微微点了点头。 白景明挠了挠头,冲刘四斤尷尬地笑了一下。 隨后,白景明又收回目光,去和陈婉穗聊天了: “大嫂,一会儿回到家的时候,你可別再搭理白宜明了,我听说他把陈雯淑给带回家去了?他真的没有脑子!跟我爹一个鬼样,看到个女人就走不动道,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陈婉穗还在想昨晚自己家小院子里死人的事呢。 她在心里琢磨著,得请几个驱邪的师父,还得请几个和尚念念经什么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家的小院子要怎么办才好。 压根就没有想过白宜明。 白景明生怕她伤心难过,现在不同以往,白景明和陈婉穗的关係已经很好了。 他把陈婉穗当成自己的亲大嫂,就算和离了,那也是他的大嫂! 白景明愤愤然的说:“他们要是敢欺负你的话,你放心,我会替你揍他们的!” 白景明说著,又对沈君怡说:“娘,我看我大哥啊,他和爹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都好色,满脑子都是女人,就这样,他们还想中举呢,这不是搞笑的吗?” 沈君怡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说:“你不说,我都没有想起来,乡试是不是快到了?” 白景明点头,无所谓地说:“是啊,好像还有半个月吧?反正快到了,他们俩现在啊,都被女人勾住了,哪里还知道考试的事啊,我看,他们估计还得再等三年吧。” 沈君怡沉默著,没有开口。 因为她又想到前世的自己了。 前世这个时候,乡试快要开始了。 她当时很忙,忙著酿酒炒茶,挣了钱好將老二白景明送到白鹿书院去。 一边呢,她也得忙著替白文康和白宜明准备考试的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她很累很苦,但是她为了让白文康和白宜明能够好好考试,所以把家里的一切都自己扛下来了。 甚至都不敢让白文康帮忙。 不过,前世这个时候,白文康再次落榜了,但是老大白宜明呢,是中举了的。 白宜明中举后,成了举人,他们白家顿时就成了十里八乡,眾人追捧的对象了。 他们过了三年畅快的日子,再然后,白宜明又一举考上进士,全家搬迁入京。 这样想来,前世的时候,除了她苦了一些,累了一些,老大白宜明的仕途倒是很顺利的。 白文康虽然没有考上,但他有个当进士的儿子,他就是官老爷的父亲了,每天出门都红光满面,眾人追捧,別提多风光了。 现在重来一世,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老大白宜明,还能不能考上呢? 老二白景明是真的话挺多的,一路上都在嘮嘮叨叨的,跟陈婉穗聊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刘四斤听著他们的话,却仿若如遭雷劈啊! 他刚刚没有听错吧? 他好像听到白景明,喊陈婉穗为“大嫂”? 因为陈婉穗一直都是喊沈君怡为“娘”,而不是“婆婆”,所以,刘四斤理所当然地以为,陈婉穗是沈君怡的女儿。 她们两人平时的相处也很亲密,陈婉穗有什么事都要跟沈君怡说,沈君怡也很宠爱陈婉穗。 对陈婉穗比对女儿都要好啊! 结果,陈婉穗竟然不是沈君怡的女儿吗? 不是女儿,而是儿媳? 刘四斤整个人都惊呆了,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他心里想著,他一定是听错了,陈婉穗就是沈君怡的女儿啊,肯定不是儿媳妇。 毕竟,哪有婆婆那么疼儿媳妇的呢? 对儿媳妇比对女儿还好? 再说了,陈婉穗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啊,好像是十六岁,还是十七岁来著? 怎么就嫁作他人妇了? 刘四斤伸手抹了一把脸,又抬头,去看前面的那辆牛车。 他心里的情绪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但是他面上却不显。 整个人仍旧沉默的坐在牛车上,默默地赶著牛车,跟在白景明的身后,一路上回到了白家村。 白家的房子就在白家村的中心地带,位置还算很不错的。 他们回来的时候,时辰还早,村民们正好也是这个时候出门劳作。 有些人看到白景明赶著牛车,车上还坐著沈君怡和陈婉穗,立即就和沈君怡聊起来了。 有个妇人问沈君怡:“沈氏,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你这是到哪儿去啦?” 沈君怡就笑著说:“我家老二在镇上的武馆当学徒呢,我不放心,就跟著一起去看了看,顺便给老二租了个院子,好让他有地方住。” 那妇人就立刻打听上了:“哎呦,你还租了院子?多大的院子啊?一年多少钱的租费啊?沈氏,你还挺有钱的呢?” 沈君怡:“……” 其他人:“……” 旁边另一个村民就说她了:“哎呀,你看看你问的,这都什么话呀,你家里有多少钱,你会告诉別人嘛?真的是。” 沈君怡就笑了笑,没有跟他们多说。 白景明也挺烦这些喜欢乱打听的村妇,所以赶著牛车就往前走。 这时,又有个人对沈君怡说了:“沈氏,你总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们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旁边的一个路过的村民听到这话,立刻就说了:“哎呀,当初我就劝白秀才別纳妾来著,他不听嘛,现在好了,他们父子俩一人带回来一个,在家里天天打架,那个吵啊,害得我们天天睡不好觉。” 白家的左右和后面,都是有邻居的。 只要一吵架,那左邻右舍就都能听见了。 白景明有些好奇的说:“她们都为什么吵架啊?有什么好吵的?” 那个邻居就十分无语地说:“那谁知道啊?总之挺乱的,白秀才和白宜明白天都出门上工去了,他们俩一走啊,你们家里的那两个女人就开始吵架,有时候还会打起来,对了,她们还喜欢乱扔东西呢。” 左邻右舍都觉得白家要没救了。 再这样吵下去,他们白家的墙皮都得被抠出来。 说起来,这些人都不由得怀念起沈君怡在的日子了。 沈君怡虽然彪悍了些,吵架的时候也凶了一些。 但至少她在家里的时候,白家院子里可是安安静静的。 而且,沈君怡几乎不跟白文康吵架,他们白家从来没有这么吵闹过。 现在好了,新来了两个女人,天天吵夜夜吵,还往门口扔垃圾。 门口的垃圾堆的多了,他们也没人去打扫。 以前多乾净啊,现在好了,白家门口都没人愿意经过了。 白景明听著邻居们对吐槽,都惊呆了。 他转头和沈君怡对视,然后低声说:“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跟听故事一样?他们两人的眼光有那么差吗?一人请了一尊夜叉回来?” 沈君怡:“……” 陈婉穗:“……” 陈婉穗也没法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之前在陈家的时候,陈雯淑是真的挺温柔的一个姑娘。 当然,陈雯淑的温柔或许是装出来的,但她能一直装下去,那也是一种本事。 更何况,陈雯淑是非常在意在別人跟前的形象呢。 让她不要脸面,不要形象地和公爹的小妾吵架,甚至是打架,除非她疯了! 邻居们许久不见沈君怡,於是都停下来,跟沈君怡嘮叨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白景明等邻居们都走了,这才赶紧催促著牛车,往白家的方向赶。 白景明边赶著牛车,边说:“不行,我越来越好奇了,我倒要看看她们是怎么打架的。” 说著,他又顿了一下,对沈君怡说:“娘,幸好你在镇上买了院子,还给我留了个屋子,不然啊,我现在都没地方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房间,已经被那两个女人给拆了! 第89章 算了,我全都不要了。 沈君怡和白景明等人回到白家的时候,白家的大门紧闭著,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虽然邻居们说她们会吵架,还吵得很厉害,但是至少现在,她们都还挺安静的。 沈君怡和陈婉穗从车上下来后,沈君怡就踩到垃圾了,她后退了两步,皱眉看著白家门口的黄泥小路。 陈婉穗也垂头,看著白家门口的路面,她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天爷,他们这是多久没有扫过地了?家门口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了?” 白景明和刘四斤从车上下来,他看著地上的垃圾,十分无语地说;“他们这是把门口当垃圾场了?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门口丟啊?父亲那么好脸面的人,这次竟然不管吗?也不怕別人在背后看他笑话!” 白景明说著,发现家门口的那棵树下,也全都是垃圾,甚至还有苍蝇蚊子飞来飞去的。 白景明心里那个气啊! 这样让他把牛车停到哪儿去? 刘四斤站在白景明身后,他是第一次来到白家,看著白家周围的情景,就连他这个不太在意居住环境的人,都觉得有些无语了。 村里的人都会在距离家不远的地方,弄个垃圾场,专门用来放垃圾。 逢年过节就会清理一次,把垃圾扫在一起然后用火烧掉。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是很乾净的,为了防止毒虫,甚至连杂草都没有一棵。 而白家的门口呢,不仅杂草丛生,还到处都是垃圾,一些吃完的鸡骨头啊,一些剩菜叶子啊,还有菜汁啊什么的…… 总之,都是一些容易招虫子的生活垃圾。 幸好现在是秋天,天气还不算太热,要不然,这些垃圾让夏天的大太阳暴晒上一两天,肯定就会发餿发臭了。 白景明气得跺脚:“他们找回来的不是女人,是妖怪吧?怎么这么脏啊,这也太不讲究了!” 刘四斤站在门口,对白景明说;“要不你们进去吧,我在门口看著牛车。” 这这辆牛车可都是沈君怡租来的,现在的牛可是很贵的,万一丟了可就损失大了。 而且,就算白景明找到地方,把牛车拴起来,刘四斤也还是会留在门口守著的。 村里游手好閒的青年可多了,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把他们的牛车牵走了,那他们上哪儿找去啊? 白景明听到刘四斤这么说,就把手上的韁绳递给了刘四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就多谢你了兄弟,我先和我娘还有大嫂回家里看看。” 他口中的大嫂陈婉穗,已经跟著沈君怡一起往白家的大门走去了。 刘四斤:“……” 刘四斤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情绪可谓是跌落谷底。 陈婉穗竟然是白景明的大嫂,那也就是说,陈婉穗现在是白家老大的妻子了? 刘四斤沉默地坐在牛车上,默默地看著白家的大门发呆。 陈婉穗还不知道刘四斤正一个人体会著失恋的痛苦呢。 她和沈君怡,以及白景明一起,站在白家的大门口。 白家大门並没有上锁,所以,屋里应该是有人的。 白宜明上前,用力一推,就把大门给打开了。 屋里的情况比门外更糟糕呢。 本来一进门就是前院,院子挺大的,左右两边都是菜圃,用来种菜的。 中间是用石子铺成的小路。 结果现在呢,他们的菜园子里一片狼藉,那些菜都蔫蔫的,全都乾死了。 踩地上也丟著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景明果真在菜地里看到了他的几个小摆件。 他立刻衝过去,把自己的几个小动物摆件捡起来,生气地说:“他娘的,到底是谁啊!凭什么把我的东西丟出来,是不是想死啊!” 白景明真的怒了啊。 本来他去武馆的时候,虽然沈君怡同意了,但是父亲白文康是不同意的。 白文康不允许他去武馆当学徒,想让他和老大白宜明一样,去书院读书,走科举的路子。 因为违背了父亲的要求,所以,这段日子,白景明一直都不敢回来。 就怕被白文康骂。 结果现在呢,他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丟出来了! 这可真是气死他了。 白景明当场就要闹了,他大步衝到屋里,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用力踹了一把门、 沈君怡甚至都还来不及阻止呢,就听见“嘭”的一声响,厢房的大门就被白景明给踹开了。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声响起来,白景明一眼看去,就看到陈婉穗只穿著单薄的中衣,伸手指著他大骂:“你做什么啊?你下流!” 陈婉穗骂完,就小跑著躲到床上去了。 白景明一愣,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就这样踹门进去,確实不太妥当。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屋子里的摆设,已经全然和以前不同了。 这个厢房本来是他的房间,他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了,屋子里的摆设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摆放的。 书柜上的东西也都是他收集到的小玩意。 结果现在呢,屋子里的摆设完全变了,书柜和书桌等,全都换了一个位置。 而书柜上摆放的那些小玩意,也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大白宜明的东西,以及一些女人用的东西。 白景明越看越生气,他站在门口骂道:“这里是我的屋子,你们赶紧从我的屋里滚出去!还有我的那些东西,弄丟了的全都给我找回来!要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东西统统给砸了!” 陈陈雯淑上外袍,从床上下来,她双手叉腰,指著白景明说:“什么你的屋子,你不是早就搬出去了吗?现在这个屋子是我和宜明哥哥的,你如果想搬回来,就去住柴房好了!” 陈雯淑以前还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但是最近,因为时不时就和秋月吵架,甚至打架,她也变得越来越粗鲁了。 陈雯淑盯著白景明,冷笑著说:“想搬进来?可以啊?搬进来跟我一起住,怎么样?你乐意吗?” 白景明还年轻,哪里见识过这些女人的厉害。 他当即羞愤的脸都涨红了,指著陈雯淑说:“你,你不知廉耻!” 不仅白景明震惊生气,跟在后面看热闹的陈婉穗,也都惊呆了。 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陈雯淑的嘴里说出来。 陈雯淑以前,分明是个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人呀。 而且,陈雯淑其实很爱乾净,在家里也会经常打扫自己的屋子的。 以前在陈家的时候,陈家门口有点什么垃圾,陈雯淑都会喊陈婉穗过去扫地。 现在好了,她跟著白宜明来到了白家,竟然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要么,就是她压根没有把白家当做是自己的家,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跟白宜明好好过日子。 要么呢,她纯粹就是懒,就是不想干活,就是这么个邋遢的女人。 白景明伸手指著陈雯淑:“你这贱人,你別胡言乱语!” 陈雯淑冷笑著走出来,一眼又看到了陈婉穗,她顿时脸色一沉,十分厌恶地说:“陈婉穗?你不是已经和宜明哥哥和离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雯淑的嗓门大,话说得就连门外的刘四斤都听见了。 原本坐在牛车上,萎靡不振的刘四斤,就突然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和离? 原来陈婉穗竟然已经和离啦? 刘四斤原本沉鬱的心情,瞬间就好起来了。 他从牛车上下来,牵著牛车,来到白家的门口,白家的大门是虚掩著的,他就站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的动静。 陈婉穗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她不想以前那样唯唯诺诺,胆小怯懦了。 面对著气势汹汹的陈雯淑,陈婉穗就说:“当然是回来搬东西的,我虽然和白宜明和离了,但是我还有东西没有搬走呢。” 说著,陈婉穗还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带走,可就便宜你了,那可不行!” 陈雯淑:“……” 陈雯淑当即气得个倒仰,她“呸”了一声,大声说:“我才不稀罕你的东西呢!哼!” 说著,陈雯淑转身就要回屋。 不过,她回屋之前,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了一句: “我可事先说好啊,你们的东西如果不见了,那可不是我拿的,我行得端坐得正,可不会偷拿別人的东西,跟某些来路不明的人可不一样!” 陈雯淑这明显就是在指桑骂槐呢。 果然,她话音才刚落,隔壁厢房原本紧闭著的屋子,就突然打开了门。 一段时日未见,原本瘦削的秋月,竟然圆润了一圈。 不过也对,秋月原本就年纪不大,和陈婉穗她们年纪差不多,十七八岁的年纪罢了。 这两年她跟著家人当流民,一路討吃才来到了这里,自然会营养不良,个子瘦小。 但是现在呢,她跟著白文康之后,白文康愿意花钱给她买吃的,还会额外给她一些银子当体己钱,她吃得好睡得好,自然就长肉了。 秋月的气势也出来了,凶悍的不得了,门一打开,指著陈雯淑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別以为我听不懂,你就是故意在別人跟前骂我呢,对不对?还小偷,我呸!也就你这种见钱眼开的残花败柳才看得上这些东西,我可看不上!” 陈雯淑本来都不想回屋里,不想看见陈婉穗的了,结果秋月非要从屋里出来,跟她吵两句。 陈雯淑气得脸都青了,她双手叉腰,大骂:“你个贱人,你说残花败柳!” 秋月冷笑:“我说谁?谁应了就是在说谁!真是可惜了宜明少爷了,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却被你这样一个残花败柳给骗了,他再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啊,再差还能比你差嘛?” 陈雯淑气得眼眶通红,都快要哭了。 她左右看了几眼,突然抄起一根扁担,就朝著秋月衝过去了: “你这个贱人!我说宜明哥哥每天下午回来后,你都要在他跟前晃来晃去的呢,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是不是?你想勾引宜明哥哥是不是?你就想把我赶走,然后和宜明哥哥在一起是不是?” 陈雯淑一边骂,一边拿著扁担就去打秋月。 秋月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雯淑满腔火气没地方撒,拿著扁担对著秋月房间的门,就是一阵乱敲乱打,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她们两人打得旁若无人的,白景明原本很生气的,结果现在都只顾著看戏,连话都忘了说。 沈君怡和陈婉穗更是一直站在院子里,看著她们吵架,砸门。 这一场下来,简直比戏台上还要精彩啊! 陈婉穗伸手捂嘴,心里对陈雯淑的形象已经全然崩塌了。 什么温婉贤淑的淑女啊,这简直就是搞笑嘛。 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吧,简直跟个泼妇,也不差什么了。 陈婉穗凑到沈君怡旁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娘,那个秋月,她该不会真的……真的看上白宜明了吧?” 陈婉穗觉得白宜明真没有什么好的。 性格自私,心性凉薄,虽然大家都说他书读的不错,文章也写得好,但他人品不行的话,那即使书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陈婉穗竟然能看到两女爭一男的盛况出现,还是为了爭白宜明,简直令人震惊啊。 沈君怡想到自己给白文康下药的事。 现在的白文康,那方面估计已经不行了。 又或者说,属於是有心无力吧,他估计心里是很想的,毕竟每天抱著个年轻漂亮的小妾入睡,肯定会想要做点什么的嘛。 可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啊。 他那方面不行了,那刚刚体会到鱼水之欢的秋月,肯定也忍受不了的。 秋月认识不到什么好男人,她又是白文康的小妾,天天困在白家这方天地里。 所能接触到的男人,除了白文康,就是白宜明了。 而白宜明又文质彬彬,客气疏离,一表人才的。 秋月会心动也很正常。 前世的时候,被秋月看上的还是白景明。 而且,秋月也成功勾搭上了白景明,还哄著白景明卖祖屋换钱,用来当去京城的盘缠呢。 沈君怡想到这些,对这些人就更加厌恶了。 甚至连好不容易看顺眼了的白景明,也有些看不顺眼了。 沈君怡对陈婉穗说:“別说了,快去收拾东西,赶紧搬走,以后啊,咱们就別再回来了。” 陈婉穗低声问:“娘,你不是说,要在这里住一晚的吗?” 沈君怡看著乱七八糟的院子,有些烦躁,这里原本是她的家,她很珍惜,也很爱护。 把院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无一处不细心,无一处不乾净。 现在好了,被那两个女人弄成垃圾场了。 沈君怡以前还执著於这套房子。 因为捨不得这套房子,哪怕她当时和白文康闹翻了,她都没有想过要搬过去住。 然而现在呢,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这点执著,都已经没有了。 她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沈君怡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嘆了一口气,低声说:“算了,我不要了,这里就留给他们吧,穗娘,咱们把东西收拾好,儘快搬走。” 第90章 先下手为强 陈雯淑和秋月打了好大的一场仗。 也让沈君怡和白景明等人见识到了她们的厉害。 怪不得邻居们的怨气那么大,一看到沈君怡回来,就忍不住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抱怨了。 陈雯淑和秋月確实闹的动静太大了。 沈君怡转头,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 白景明脸色沉沉地,心里憋著气,正在满院子的找自己的东西呢。 白景明真的是被气得不轻啊。 任谁回到家,突然发现不仅自己的房间被霸占了,甚至就连自己的东西都被当成垃圾丟掉了,也会生气的吧? 可是陈雯淑又太彪悍了。 她竟然能说出让白景明进去,跟他们一起住的话来,白景明的脸皮薄得很,这是真的没招了呀。 陈雯淑“哐哐哐”地砸了半天门,然后,她就把手里的扁担丟下来了。 她转头看到陈婉穗,还冷笑了一下,说: “我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爹我娘被关在大牢里,到现在都还没被放出来,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陈婉穗,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爹我娘养了你十几年,要是没有他们,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现在你自己的日子好过了,就把关係撇清了,连我爹我娘都不管了。” 陈雯淑最近也是真的急了。 因为她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爹娘救出来,而她还有两个弟弟,正在县城里的白鹿书院读书。 马上就要就要院试了,她的两个弟弟都要去考试的,但是银子呢? 父母不在,他们都得找她这个姐姐拿钱。 陈雯淑哪里有什么银子呢? 她之前跟著刘捕快的时候,刘捕快倒是挺大方的,每个月会给她一些银子,让她作为日常花销。 而当时的白宜明呢,又时不时的会给她送些银子过来。 所以在以前,她是压根没有为银子发过愁的。 但是现在呢,她没有了刘捕快,而她跟著白宜明,每日都要花钱在外面买饭菜吃,她又想吃得好,所以,白宜明虽然每个月有二两银子,但也还真的经不住他们俩花销的。 白宜明也没有再给她银子了,就算给,也只给她半贯钱。 这点钱,她自己买些小玩意,或者衣服,胭脂什么的,就都不够花了。 又哪里会有银子,给自己的两个弟弟呢? 重要的是,她的父母,一个人就得要五百两,照这样下去,她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把她的父母给救出来啊。 陈雯淑每日里想著这些事,就越想越烦躁。 她不仅和秋月吵架,甚至也已经和白宜明吵了两三次了。 陈婉穗被陈雯淑骂了几句,她微微抿唇,对陈雯淑说:“不是我要和你们撇清关係,当初,分明是二叔二婶,要跟我断绝关係的,当时大半个村里的人都在呢。” 白宜明本来就憋著满肚子的火气,现在一听这话,顿时火气也上来了,他站在乱糟糟的院子里,冷笑著说: “陈雯淑,你够了吧,少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大嫂在你们家里过的什么日子,谁不知道啊?你还好意思说养育之恩呢,就你们那样的养育方法,还不如別人家养头猪,养头牛呢。” 陈雯淑冷笑:“你还『大嫂大嫂』的呢?她早就跟宜明哥哥和离了,现在我才是你大嫂,你可別胳膊肘往外拐!” 白景明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呸”了一口,对陈雯淑说:“你滚吧你,还大嫂呢,我这辈子,就只认陈婉穗一个大嫂!” 陈雯淑被白景明气的不轻,她眼眶通红,指著白景明说:“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她说著,又跑回到屋里,把门一关,就趴在床上哭去了。 白景明站在院子里,皱著眉头说:“关那么用力做什么?那可是我的屋子!” 白景明气的啊,根本就拿陈雯淑没有办法。 他站了一会儿,就又开始满地找去找他的小玩意去了。 陈婉穗则跟著沈君怡,来到她们之前一起住过的屋子。 也就是白家的主臥,以前沈君怡和白文康一起住的臥房。 沈君怡离开的时候,房门是上了锁的,屋子的各个窗户也紧闭著,屋子里放著她的很多东西。 结果这次回来,她一眼就看到屋子上的锁不见了。 上前轻轻一推,原本紧闭著的门,就被她推开了。 沈君怡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盯著屋子里的情景,脸色阴沉,眼里的怒火都要掩饰不住了。 她刚刚看到白家的院子乱七八糟的,整个房子都被他们折腾的不像样了,虽然心里有些难受,心疼这个她亲手建起来的房子。 但是吧,她的心里並没有很生气,毕竟她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放下了。 但是,她现在看到自己房间的锁被撬了,屋子里几乎被搬空之后,她就气得不行了。 陈婉穗跟在她身后,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她顿时惊呆了,低声喊道:“哎呀,娘,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家里遭贼啦?” 沈君怡沉著脸,冷笑了一声,说:“何止是遭了贼,这简直是盗匪!” 她说著,带著陈婉穗走进了屋里。 屋子里乱糟糟的,桌子椅子和床都在,但是床上的被褥和被子等不见了。 这个倒是还好,沈君怡倒没有很心疼,毕竟她之前已经搬了两套新被褥到百花街的小院子里去了。 这个床上铺著的还是旧的被褥。 但是她走到墙角,把那个大缸的盖子打开一看,就发现她装在大缸里的粮食不见了。 大缸里存放了大概有半缸大米,还有几斤腊肉,十几个鸡蛋。 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没有了,缸里空空如也。 她之前晒乾的药材,此时也被隨意地丟在地上,还被人踩踏过。 陈婉穗这段时间跟著沈君怡,也学会了一些很基础的药材知识,她能认得许多药材的名字了。 所以,此时,她一看到地上的那些药材,顿时就心疼起来了:“哎呀,这些药可不便宜呢,怎么就这样隨意丟在地上呀?这些人怎么这么过分!” 陈婉穗说著,就赶紧拿了个小篮子蹲下去捡,边捡还边吹了吹气,把药材上面的灰尘吹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材放在篮子里。 沈君怡看了自己储存粮食的大缸后,就又去看自己用来放衣服的木箱。 她有两个木箱,一个是成亲的时候,她的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 一个呢,是她在成亲之后,自己花钱找镇上的木工师父打的。 这两个木箱,一个用来放她的衣物,一个则用来放平时不用的被褥等。 她赶紧走过去看了一眼,两个箱子的锁也都被撬开了,她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那个装被褥的箱子原本就是空的,因为那套被褥,早就已经被她带到百花街的那个房子里去了。 另一条箱子呢,装的都是她日常穿的衣服,衣服很明显被翻过,乱七八糟的。 沈君怡心里的怒火“蹭蹭蹭”的就冒起来了。 她甚至因为过於气愤,手都在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个混帐东西,竟然趁著她不在家里,就敢来撬她的锁,乱翻她的东西了! 看看白文康和白宜明父子俩个,学过那么多圣贤书的读书人,都找的什么样的女人啊! 又或者说,撬锁的事情跟那两个女人无关,是他们父子俩没有粮食吃了,於是主动来撬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可恶了。 沈君怡的脸色黑沉沉的,心中的怒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她甚至想拿刀把那些人全都砍死算了。 陈婉穗已经把所有药材都捡起来了,在篮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她走到沈君怡的旁边,看著箱子里明显被翻过的衣服,她也很生气! 陈婉穗低声问沈君怡:“娘,你的东西少了没有?” 沈君怡虽然生气,但脸上还是镇定的,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衣服倒是都没有少,她们估计看不上我的衣服。” 想来也是,她穿的衣服很朴素,布料也很一般,而且为了方便干活,她很少做裙子。 再者,她的衣服做的都是她这个年龄的人穿的,顏色都是灰扑扑的暗色系,根本不適合年轻的姑娘们穿。 那两个年轻女人,估计都看不上她的衣服。 他们在她的箱子里翻找过,估计没看上衣服,也找到別的东西,於是这才作罢。 沈君怡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整理摺叠好,然后用一个布包裹起来,陈婉穗就把她的包裹放在门口。 两人继续整理屋子。 屋子里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倒也没有別的东西了。 不过沈君怡之前还炒了两斤茶叶,放在屋里,现在那茶叶也不见了。 她猜测应该是被白文康拿去喝了。 毕竟白文康不仅喜欢喝酒,他还很喜欢喝茶。 以前沈君怡每次酿酒,炒茶,都会把这两样,各留几斤在家里,就是为了给白文康吃的。 今年她把酿的果酒全部拿去卖了,一丁点都没有留。 茶叶她倒是留了两斤,不过这是她准备留来给燕復北喝的。 毕竟白景明跟著燕復北做事,而她们现在呢,又住在燕復北的隔壁,所以,跟燕復北搞好关係是很重要的。 结果呢,她现在发现茶叶没有了。 沈君怡憋著气,沉默地在屋子里整理著,把自己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全都用包裹装好了,放在门口。 甚至连桌椅板凳,她都推到门口,对陈婉穗说:“去喊刘四斤进来搬东西,把桌椅板凳,全都搬到车上,咱们要带走。” 陈婉穗赶紧点头:“好的娘,我这就去喊他进来。” 白景明因为胳膊受伤了,所以没有办法搬重的东西,所以沈君怡就没有喊他过来帮忙搬。 他只负责赶牛车就行了。 陈婉穗跑到门口,她把大门敞开,喊刘四斤:“刘四斤,快近来一下,娘让你帮忙搬东西呢。” 刘四斤一个人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陈婉穗喊他的时候,他还在发呆呢。 结果现在,他一听到陈婉穗的声音,就瞬间回过神来,他连忙转头,和陈婉穗对视了一眼,隨后,他立刻就脸色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婉穗,陈婉穗一边喊他,一边把门推开到底,然后,她没有听见刘四斤说话,就奇怪地转头看过去,瞪了他一眼,说道:“刘四斤,刘四斤?你在发什么呆呀,快点进来呀,娘喊你帮忙搬东西呢!” 刘四斤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啊,好的,我马上来。” 他说著,就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和陈婉穗对视。 他一边把牛车的韁绳都绑到大门口,一边急急忙忙地跟在陈婉穗身后,走进到了白家的院子里。 白家的院子里乱糟糟的,白景明用自己的衣服兜著一兜子的小东西,一些动物小摆件啊,一些他自己编织的蛐蛐啊之类的,总之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用的没用的,他全都用衣服兜起来了。 他看到刘四斤进来,立刻就对刘四斤说:“我胳膊受伤了,我娘不让我搬东西,那就麻烦你去帮忙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有些小骄傲呢。 瞧瞧,他娘多心疼他呀。 果然他才是娘亲最疼爱的宝贝儿子呀。 而且,他相信经过了这一天之后,白宜明估计得在娘亲的心中除名了。 以后,他就是他娘亲心中唯一的儿子啦! 刘四斤看著白景明那得意的小表情,竟然也笑了一下。 因为刘四斤此时的心情,也是相当的好呢。 天知道他刚听见白景明喊陈婉穗为大嫂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呀。 结果反转这么快就来了。 陈婉穗竟然已经和白景明的大哥和离了!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配不上陈婉穗的,但是现在一来,已经和离过的陈婉穗,或许不会太嫌弃他呢? 他或许可以试一试呢? 此时的刘四斤,他还不知道陈婉穗和白宜明,其实並没有同房。 他是以为陈婉穗肯定白宜明同房了,並且当了许久的夫妻,才会和离呢。 那別人或许会嫌弃陈婉穗,不愿意娶她为妻。 但是刘四斤不嫌弃啊! 他太喜欢陈婉穗了,以前是只敢克制,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毕竟他总觉得自己高攀不上陈婉穗。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试试,毕竟先下手为强嘛! 那么好的陈婉穗,可千万別叫別人给抢走了。 第91章 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货色 沈君怡的心里一直憋著气,並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她一直沉默著整理自己的屋子,把桌椅板凳,还有衣服等一些生活用品,全都搬走。 其实从这个家里搬出来,她的心里是很有些不舍的。 毕竟,她算是远嫁过来的,从她十五岁嫁给了白文康开始,到现在她三十四岁,她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年。 这个房子一开始,都只有两间,下雨天的时候还会漏水。 院子也很小,光禿禿的,全是石头。 是她辛辛苦苦挣了钱,把房子一点一点修葺起来,有多做了两间屋子,还重新做了灶房和厨房。 前院和后院也扩大了一倍不止,她自己每天抽空翻地,清理碎石,把土翻起来,开闢成一块块小菜园,然后种上瓜果蔬菜。 她在这里付出了这么多,要她从这里搬出去,她是真的捨不得。 这也是她为什么迟迟不肯从这里搬走的原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人生总有分別的时候。 她前世的时候,就被从这个屋子里赶出去过,所以现在,她可不会再等著別人来赶她了。 沈君怡把屋子里检查了一遍,等刘四斤来到门口的时候,她就对著刘四斤说:“刘四斤,你进来一下。” 刘四斤正准备搬桌子呢,一听到沈君怡的话,就赶紧进来了:“夫人,你有什么吩咐?” 刘四斤之前还喊沈君怡为沈大夫的,后来听著黑子喊沈君怡夫人,他也就跟著喊了。 沈君怡带著刘四斤来到床边,她说:“你把这个床,挪开一下。” 刘四斤以为沈君怡要把床也给搬走呢。 他於是绕著床走了两圈,对沈君怡说:“夫人,这个床如果要搬走的话,可能我得去拿工具,这个床得拆开来才能搬走。” 沈君怡知道他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她摇了摇头,又说:“这个不搬走了,我不准备要了,你帮我挪开就行,我拿点东西。” 白景明和白宜明兄弟俩睡的床,倒是沈君怡花钱找木工师父做的。 但是这个床呢,是沈君怡和白文康成亲的时候就有的,算是白文康从小睡到大的床,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沈君怡可不缺这样一张床,想到她之前跟白文康,在这张床上睡了十几年,她都觉得有些噁心。 还是留给白文康跟他的小妾睡去吧。 反正百花街那边的院子里,她也已经找人打了两张新床了。 刘四斤听到沈君怡这么说,就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床头,往前一拉。 有些笨重的木床,就被他拉著往前挪了一大截。 刘四斤这力气,果然很大,这样一张木床,平常都要两人一起搬才能搬走的,现在他一个人就拉开了。 这个时候,陈婉穗正好也走到了屋里,她看到刘四斤一个人把床挪走,立刻就夸他了:“刘四斤,真看不出来,你的力气可真大呀。” 刘四斤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脸色瞬间就又红到脖子根了。 陈婉穗看到刘四斤脸红,还笑他呢:“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夸呀,竟然还不会意思了。” 刘四斤:“……” 刘四斤垂著头,不吭声。 他压根就不敢开口啊,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小心思了。 这时候,在外面找了半天东西的白景明,兜著一兜子的小玩意进来了,他有些不服气的说:“大嫂,其实我的力气也很大的,只不过我的胳膊受伤了,没法展示给你看了。” 陈婉穗听到他这样说,就转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景明,笑著说;“哎呀,是是是,我知道你的力气大,你胳膊受伤了,就帮忙搬些轻鬆的东西的吧,那些重的,就让给刘四斤好了。” 白景明听到她这么说,这才高高兴兴的去搬东西去了。 刘四斤:“……” 刘四斤看了看白景明,又看了看陈婉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默默地弯腰,又把沉重的木床挪了一大截。 刘四斤的小心思啊,沈君怡可全都看在眼里呢。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看著著急想要在陈婉穗跟前表现的刘四斤,沈君怡赶紧对他说:“好了,好了,刘四斤,你不用再挪了,你去把桌椅板凳先搬到牛车上吧。” 刘四斤听到沈君怡这么说,赶紧就把手上的床放下来,然后去搬桌椅板凳了。 他去搬那张圆形木桌,单手就把桌子拎起来了,另一只手还拎著一把椅子。 陈婉穗看到了,赶紧过来说:“我也一起搬吧。” 她说著,也去搬了一把椅子,跟在了刘四斤的后面。 椅子不太重,刘四斤看了一眼,本来想让陈婉穗放下,留给他来搬就行了,但是吧,他看了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陈婉穗一眼,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下去了。 陈婉穗搬著凳子,跟在刘四斤后面,两人一起来到门口的牛车旁边。 刘四斤先把桌子倒著放上去,再把椅子放到桌子上面,然后,他才转过身来,去接陈婉穗手里的椅子。 刘四斤看著陈婉穗,说:“好了,你先把椅子给我吧。” 陈婉穗点点头,搬著椅子递过来,不过,她因为没有看路,所以不小心在台阶上踩空了。 陈婉穗小声惊叫了一声,身体不平衡,一下子就往下摔。 刘四斤一惊,反应迅速地一步衝上前,一手接过椅子,一手揽住了陈婉穗的腰。 他把摔下台阶的陈婉穗牢牢地抱住了,手里的椅子也顺势放到了牛车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要不是刘四斤反应迅速,陈婉穗早就跟著椅子一起摔倒了。 陈婉穗惊魂未定,她也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刘四斤。 刘四斤在瞬间,就身体紧绷起来了。 他浑身僵硬,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脸从脖子全红了,整个人一时之间,就仿佛早做梦似的。 毕竟在梦里,他已经抱了陈婉穗一次又一次了。 陈婉穗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红了脸。 她脸红耳赤地鬆开了刘四斤,整个人都跟烧著了一样。 她长这么大,虽然嫁过人,还和离了,但她到目前为止,可是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的。 这一下,她不仅被刘四斤紧紧地抱在怀里,她自己也因为害怕,抱住了刘四斤。 刘四斤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撞得她鼻子都酸了。 陈婉穗的那一张小脸,已经红成了番茄。 她脸红耳赤地站在那,不好意思地说:“刘四斤,我,我刚刚没撞疼你吧?刚刚我不小心,没站稳,真的很抱歉啊……” 刘四斤到现在,还是僵硬地站在那,看著陈婉穗的脸发呆呢。 他的怀里,以及胳膊上,仿佛还保留著刚刚抱著陈婉穗的触感。 他整个人都要反应不过来了。 他怔怔地看著陈婉穗,陈婉穗也正红著脸,用有些羞涩的眼神看他呢。 刘四斤哪里受得了这种目光,他的身体立刻就有反应了! 刘四斤:“!!!!” 他可真是该死啊! 他怎么能对陈婉穗有这么齷齪的心思呢? 刘四斤赶紧转过身去,用牛车挡著自己的身体,用侧面对著陈婉穗,他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地说:“没事,你,你没事就好,以后走路得看路,別再摔下来,太危险了。” 陈婉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就是刚刚被凳子挡住了视线,所以我才没看到台阶的……” 刘四斤红著脸垂著头,闷声说:“这点粗活留著给我干,你去收拾其他东西吧。” 陈婉穗红著脸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两句的,结果,眼角余光发现有个人影,她就往旁边看过去。 结果就发现她的前夫白宜明,手里拎著一袋六味斋打包回来的肉食,正站在旁边,目光复杂地看著她和刘四斤呢。 这个白宜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更不知道他在旁边看了多久,总之,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陈婉穗刚刚还有的羞涩和尷尬,就消失无踪了。 她看了白宜明一眼,脸上微微皱眉,也没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她不说话,白宜明却又开口了,他眼带嘲讽,声音中也带著淡淡的讽刺:“陈婉穗,我可真是没有想到啊,跟我和离之后,你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货色。” 他说著,还用那鄙夷的目光,看了刘四斤一眼。 刘四斤当然也在打量著白宜明。 从白宜明的话语中,刘四斤也听出来了,这位就是沈君怡的大儿子,陈婉穗的前夫? 刘四斤自己穿著朴素破旧,顏色灰扑扑的衣服; 他自己这样穿,也早就习惯了,毕竟他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穷人又怎么有空閒来注意穿著打扮呢? 他这些年当猎户,天天晒太阳,爬山涉水,所以他皮肤有些黑,双手更是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和疤痕。 虽然他已经把鬍子刮乾净了,但是胡茬也很粗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种糙痞的气质,和眼前这个穿著蓝色长衫,皮肤白皙,气质儒雅的书生白宜明,那简直是对比惨烈。 白宜明的身形修长,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有一种温和儒雅的气质。 不愧是读书人。 不怪的现在的女子们,都喜欢嫁给书生呢。 大块头糙汉子刘四斤,默默地站在那儿,心里有些沉重。 刚刚还因为抱了陈婉穗而升起来的那点悸动,此时也消失得一乾二净了。 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已经拥有过像白宜明这样的男人的陈婉穗,还能看得上他刘四斤吗? 他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他又怎么比得过白宜明呢? 刘四斤的心中有些消沉。 本来还想说要试试追求陈婉穗的呢,现在他也不知道还要不要试了。 陈婉穗听著白宜明冷嘲热讽的话,知道白宜明这是误会了她和刘四斤的关係了。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和离了,再说了,陈婉穗本身也不喜欢白宜明,就更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了。 陈婉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抿唇,瞪了白宜明一眼,说:“你少看不起人了,什么叫这种货色,刘四斤是个好人,你不许这么说他!” 白宜明神色一愣,他多看了陈婉穗一眼,居然说道:“你以前不是很胆小的吗?现在怎么了,竟然都敢跟我顶嘴了?” 陈婉穗:“……” 陈婉穗以前是很胆小,那是因为没有人在意她,关心她,更没有人教她应该怎么做。 但是现在,她跟著沈君怡,沈君怡教导了她不少事,她也慢慢的胆子大起来了。 在性格方面,甚至也越来越像沈君怡了。 她就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我二人早就和离了,现在咱们没有任何关係,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要是再白贬低刘四斤,我可就要跟你不客气了。” 白宜明还真没想到,陈婉穗会这样说他。 他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了。 他有些不爽的冷笑道:“陈婉穗,如果你这样做,是故意做给我看的,那我劝你,还是收一收这些小心思吧,我是不可能看上你的。” 陈婉穗听到这话,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也真是没有想到,直到现在,白宜明竟然都对陈雯淑曾经贬低陈婉穗的话,深信不疑。 他直到现在,都以为曾经的替嫁事件,是因为陈婉穗喜欢他,所以费尽心机谋划得来的呢。 估计在他的心里,陈雯淑仍旧是文弱的,善良的,隨隨便便就能让人给欺负的呢。 陈婉穗不想搭理白宜明了。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屋里走去了。 白宜明见她不搭理自己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有些不舒服了。 陈婉穗已经不是以前胆小怯懦的陈婉穗了。 现在的陈婉穗,皮肤白皙,头髮乌黑,身体也发育起来,身材很好看了。 她的脸圆圆的,笑起来还有小梨涡呢,漂亮又可爱。 白宜明其实和父亲白文康一样,都是以色视人的。 以前他厌恶陈婉穗,不仅仅是因为陈婉穗顶替了陈雯淑的亲事。 还因为当时的陈婉穗,长得確实不怎么好看。 但是,这才几个月而已啊? 陈婉穗怎么就变得这么漂亮了? 陈婉穗不是喜欢他的吗? 怎么现在,竟然会看上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猎户? 白宜明心里想著,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刘四斤一眼。 正好,刘四斤也正在眼神沉沉地盯著他看呢。 第92章 真要搬走吗? 白宜明看了刘四斤几眼之后,心中对刘四斤是越发瞧不上了。 陈婉穗这个人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离开了他之后,竟然看上了刘四斤那样的男人。 看起来就像是个干下等活计的人,估计连温饱都难以维持。 陈婉穗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白宜明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扫了刘四斤一眼,然后,他就提著东西走进院子里去了。 刘四斤也一直在盯著白宜明的背影。 等到彻底看不见白宜明的身影之后, 刘四斤才沉默著回到牛车跟前,把桌椅板凳全都整理好,再转身回到院子里,径直朝著沈君怡的房间走去。 沈君怡的房间里,要搬走的东西並不多,毕竟沈君怡在这个家里操持了將近二十年,这里的东西多数都属於白文康和两个儿子的。 属於她自己的东西,却並不多。 衣服也没有几件,她都好几年没有买布料做新衣服了。 被褥之前已经带走了,现在就是一套桌椅,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粮食都被他们给偷完了,甚至连一粒米都没有留下。 刘四斤来到沈君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白宜明手里提著食物,站在沈君怡的门口,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著乱七八糟的屋內情况,问沈君怡:“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二白景明正坐在椅子上,用陈婉穗给他的手帕,一点点地擦拭他那些脏兮兮的小摆件呢。 他看到白宜明,本来就很生气,又听见他这么问,顿时心头火气,更生气了。 白景明站起身来,对白宜明说:“你说做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当然是要搬家了!” 白宜明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白景明一眼,又问:“好好的,为何突然要搬家?娘,你以后都不跟我们一起住了吗?” 白景明双手叉腰,生气地说:“老大,你自己是没脑子,还没长眼睛啊?你看看咱们的院子,都成什么样了?狗来了都嫌弃脏!咱们好好的家,都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了?” 白景明越说越生气,刚刚在陈雯淑那里受的气,现在全都朝著白宜明撒出来了: “你以前不是很爱乾净的嘛?怎么现在就任由陈雯淑折腾了,把咱们好好的家弄成这个鬼样子,连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你还好意思问娘为什么要搬家?你看看娘的屋子,都不知道遭了几次贼了,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事?” 面对著白景明的质问,白宜明脸色镇定,面不改色的说道: “老二,你说话別这么难听,这些事又不是淑儿一个人做的,家里还有个秋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格彪悍,总是喜欢欺负淑儿,淑儿那么文弱,也拿她没有办法的。” 白景明:“……” 白景明今天可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他不可思议地说:“文弱?你说陈雯淑文弱?白宜明,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 白宜明沉著脸,有些生气地说:“老二,你说话別这么难听!我可是你兄长,你別没大没小的。” 白景明:“……” 白宜明走到屋里,又对沈君怡说: “娘,你屋子遭贼的事,我確实不太清楚,之前父亲说过,他有东西在屋里,因为屋子被你锁了,所以他没法进来拿,就找了锁匠过来,把这个屋子的锁头给撬了,不过,你屋子里的东西应该是没人碰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沈君怡正在整理自己的抽屉,她听到白宜明说这话,也只冷哼了一声而已。 她甚至都懒得去看白宜明一眼。 更別提跟白宜明说话了。 她把抽屉里放著的一些帐单拿出来,以及她以前买的一些不值钱的头饰。 她的小玩意不多,她可不像老二白景明那样,手里有点银子,就要去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回来摆著。 那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就光摆著看,有什么意思? 沈君怡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的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整理好,然后用一个木製的小箱子装著,放在床上。 然后,她就在床边站住了,转头看著白宜明,冷淡地问他:“你还有事?” 白宜明:“……” 自从成亲过后,再到和陈婉穗和离,沈君怡就看他不顺眼了。 白宜明早就已经感受到了沈君怡的冷漠,虽然他也是个非常自私的人。 但是看到向来疼爱自己的母亲,突然对自己这么冷酷,他的心里就还是有些不舒服。 白宜明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才问:“娘,你真的要跟父亲和离吗?”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事情与你无关,你就別问了,没事就出去吧,別耽误我做事。” 白宜明简直是个冥顽不灵的人。 他现在已经被陈雯淑吃得死死的了。 沈君怡都懒得说他了。 这辈子再也不管他了,一切就看他自己的成就吧。 白宜明看到沈君怡这么嫌弃他,他有些无奈,也有些不高兴。 他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沈君怡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呢,她就看了白宜明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要说?” 白宜明顿了一下,才缓声说道:“娘,马上就要开始乡试了,到时候,我和父亲都会下场。” 沈君怡十分冷淡的“哦”了一声,然后看著他,问:“还有事吗?” 白宜明:“……” 白宜明看著沈君怡,又说:“娘,要不然,你还是別搬走了,这次考试,若是我和爹中举了,那我们白家,可就和以往不同了,你若是和父亲和离了,那你以后就算想回来,也未必能回来了。” 沈君怡:“……” 沈君怡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呢。 原来就是在这里放屁呢。 沈君怡当即就冷下脸来了,她瞪著白宜明,说:“那就等你们考上了,再说,现在赶紧出去,別在这儿烦我。” 白宜明:“……” 白宜明见沈君怡是真的生气了,他抿唇,转身拎著手里的食物出门去了。 从老二白景明身边经过的时候,白景明就突然说:“哎呀老大,你手里拎著的是什么啊?好香啊,你都不拿点给咱娘吃嘛?” 白景明就是故意的,他知道白宜明这个人自私,且离了女人活不了。 所以白宜明肯定是要把东西拿去给陈雯淑吃的。 白景明就是要故意这么问,好让娘亲知道,最孝顺母亲的人,是他白景明! 白宜明就压根指望不上。 果然,白宜明脚步一顿,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著的纸包,这是他在酒楼里买来的燉肘子。 是特意买回来给陈雯淑吃的。 白宜明沉默了片刻,才说:“淑儿最近忧思过度,胃口极差,我特意买了这个肘子回来给她吃的,若是母亲要吃的话,我下次可以多买一点。” 他的话都没说完呢,白景明就已经翻了个白眼了。 白景明双手抱胸,冷笑著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放心,咱娘就不用你管了,娘要是想吃,我可以给娘买,你就赶紧滚回去,討好伺候你的陈雯淑去吧!” 白宜明被自家兄弟的话给气得不轻。 以前白宜明还挺喜欢他这个兄长的。 小时候更是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怎么现在长大了之后,就这么討人嫌了。 白宜明冷沉著脸,满心烦躁地走出门去了。 出门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过来搬东西的刘四斤。 想到他刚回来时,看到和刘四斤抱在一起的陈婉穗,白宜明的心里就有些厌恶。 他走到刘四斤的身边,盯著刘四斤看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刘四斤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也会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 …… 陈婉穗从始至终就待在屋子里,都没有吭声呢。 等到白宜明走了之后,白景明才走到陈婉穗的跟前,低声对她说:“大嫂,你幸好跟我兄长和离了,你看看他那个鬼样子,真是没救了。”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君怡。 能嫁给白宜明是意外,她也没有想到的。 以前,她是很嫌弃这门亲事的,但是现在呢,她又觉得,幸好自己嫁给了白宜明。 因为嫁给白宜明,这才让她有了沈君怡这样一个娘亲,还有了白景明这个弟弟。 她也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家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沈君怡等白宜明走了之后,她就来到床边,这个床底下,其实藏了一些东西。 沈君怡自己挣钱不容易,之前又有两个儿子要养,读书,娶媳妇什么的。 所以,沈君怡这些年来,攒了一些金银细软什么的,她都藏在床底下了。 这次,她让刘四斤把床挪开,也是为了取东西。 她来到墙脚,拿来一根棍子,把墙脚的一块砖敲了敲,然后用手一抠,就把一块砖给抠出来了。 这个墙脚的位置,平时就是木床摆放时挡住的位置。 她以前一个人搬不动木床,都是直接钻到床底下,爬进去弄的。 这件事情,就连白文康都不知道。 因为白文康从来不往家里拿钱,沈君怡以前就算对他还有感情,但也不会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当然,也幸好她没有和白文康说,所以,她的这些东西,才能保得住! 前世,白家这个房子,是被他们偷偷卖掉了,她当时生了病,要臥床修养。 等她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买家赶出来了。 她的东西,还全都藏在这里,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呢。 她把砖块抠出来后,又扒拉了一下土块,最后,她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 布包不大,也就是一块砖那么大,她蹲在地上,把布包打开,布包的里面,还裹著两层布。 白景明和陈婉穗看到后,两人当即也凑了过来。 白景明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娘,你在挖什么呢?你在这里藏宝了?” 陈婉穗也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布包,她低声说:“娘真是太厉害了!我一定要跟娘多学习学习。” 沈君怡一个妇道人家,她不仅会酿酒,会炒茶,会製药,她还懂医术。 她这些年来看著辛苦,但也確实挣了许多钱。 要不然,白宜明又怎么能去白鹿书院读书,还能穿那么好的衣服。 沈君怡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对白景明说:“去,去把门关了,在门口守著。” 白景明:“……” 白景明顿时又委屈上了,他说:“娘,门口有刘四斤在守著呢,你就让我看看唄?” 刘四斤確实就守在门口呢。 从他一进来,看到沈君怡在墙角抠出来一个布包的时候,他就非常识趣地没有进去了。 这都是別人家的秘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外人,就不进去看热闹了。 结果,沈君怡不仅防著老大白宜明,就连最近颇为听话的老二白景明,她也防著呢。 她把布包按在地上,对白景明说:“让你去守著,你就去守著,你怎么这么多话?” 白景明:“……” 面对著母亲凶巴巴的脸色,白景明哪里还敢说不啊? 他委委屈屈地站起身来,还手欠欠地拉了陈婉穗一把,对她说:“大嫂,走吧,咱们守门去。” 陈婉穗闻言,正要站起身来。 结果,她的胳膊就被沈君怡给拉住了。 沈君怡瞪了白景明一眼,凶巴巴地说:“我是让你去守门,你拉你大嫂做什么?” 沈君怡说著,又对陈婉穗说了一句:“穗娘,你留下!” 白景明:“???” 白景明不干了,他原地跺脚:“娘!你怎么这样呢?” 沈君怡盯著他:“再不去,我揍你了啊。” 说著,沈君怡拿起了一根竹条。 这个竹条,还是在他小时候,不听话的时候拿来打他的。 他现在都十六七岁了,能成亲的年纪了,怎么可以再被竹条打啊? 白景明当即转身就往门口跑,边跑边说:“哎呀,我知道了娘!你別打我!” 他不要面子的嘛? 大嫂和刘四斤可都在旁边看著呢。 白景明跑到门口,把门关上,和刘四斤一起站在门口。 白景明长嘆了一口气,对刘四斤说:“真是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儿媳妇,忘了儿啊!我娘现在啊,就只认我大嫂为闺女,压根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真是太惨了。” 他说著,还虚假地抹了抹眼泪。 刘四斤:“……” 刘四斤简直无言以对。 不过,刘四斤心里也觉得,沈君怡是真的很疼陈婉穗了。 要不然,他当初也就不会误会,她们俩是亲母女了。 哎,这事闹的,真是令他哭笑不得。 第93章 不肯下厨的原因。 沈君怡捧著自己的布包,带著沈君怡坐到床上,她把布包上面的泥土拍掉,然后把布包打开。 陈婉穗也挺好奇沈君怡藏了什么,所以也凑过来看。 沈君怡把布包打开,她看了一眼陈婉穗,笑著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陈婉穗:“……” 她倒也不是紧张,她就是好奇罢了。 布包打开,露出来里面的一些金银细软。 陈婉穗长这么大,都没有摸过金子呢,现在看到这个,顿时眼睛都亮了。 她捂住嘴巴,声音都低了一些:“娘,这都是你的吗?” 沈君怡点点头,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 里面有两个金手鐲,一个金釵,还有一个银元宝,以及白家的半张房契,另有五十两的银票一张。 这些可都是她为將来的两个儿媳妇攒的。 她想著两个儿子以后要读书,还要娶媳妇,不仅要攒聘礼,还得攒一些金子,作为传家的东西。 两个金手鐲,就是给两个儿媳妇攒的,金釵和银元宝,则是她自己用来养老的。 她拿出来一个金鐲子,递给了陈婉穗,说:“穗娘,这个鐲子,是我存著给儿媳妇的,你拿著,带上吧。” 至於剩下的那个金鐲子,沈君怡本来不想给老二白景明的,但是看在那天夜里,白景明没有自己逃跑,而是豁出命去保护她和陈婉穗的份上。 沈君怡决定,这个鐲子,就还是替老二存著,等老二成亲了,就给他。 陈婉穗被沈君怡的话嚇了一跳,她如果和白宜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的话,那她可能就会把鐲子给收下了。 但是她现在都已经跟白宜明和离了呀。 她跟著沈君怡这段时间,已经受到了很多照顾了,哪里还能拿沈君怡的东西? 陈婉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她赶紧说:“娘,这个东西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是你自己收著吧。” 这样一个金鐲子,估计得值不少银子呢。 陈婉穗是绝对不肯收下的。 沈君怡看她决意不肯收,於是便把东西全都包好,放在自己的怀中。 她牵著陈婉穗的手,轻声对她说道:“我现在是把你当女儿看待的,既然你不肯收,那我就替你保管著,等哪日你要出嫁了,我再给你带上。” 陈婉穗听到这话,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就要下来了。 她从小没有娘亲疼爱,以前她是很羡慕陈雯淑的。 毕竟她的那个二婶,是真心疼爱陈雯淑的。 不仅让陈雯淑去书院读书,还给陈雯淑买首饰,买衣裳,给陈雯淑千挑万选地找夫婿。 曾经有多羡慕,现如今,陈婉穗就有多庆幸。 她抱著沈君怡,哭著说:“娘,你对我真好。” 以后沈君怡就是她亲娘了。 她们两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然后,两人便打开门,从屋里出来了。 沈君怡对刘四斤和白景明说:“东西不多,你们全都搬到牛车上去,搬完东西,我们就走。” 白景明看了看沈君怡的脸色,立即点头:“好的娘,咱们早点搬走也好,我真是受够他们了。” 刘四斤也偷偷看著陈婉穗,他看到陈婉穗哭了,也不知道陈婉穗为什么哭,难道是因为还捨不得她那已经和离了的前夫吗? 刘四斤的心中有些鬱闷,他沉默著走进屋里,和白景明一起搬东西。 …… 而此时此刻,白宜明也正拎著打包回来的肘子,回到了房间里。 屋里,陈雯淑正趴在被窝上哭呢。 白宜明从屋里进来后,反手把门关上。 他把买回来的食物,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看著陈婉穗在那哭,心里就下意识地有些烦躁了。 明明以前的陈雯淑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他们两人每次见面,都能吟诗作对,一起看书的。 怎么最近的陈雯淑,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她整日里哭哭啼啼的,仿佛他们白家欠了她钱似的,令人烦躁。 白宜明坐在床边,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淑儿,快別哭了,我给你买了六味斋的肘子,你不是最爱吃的吗?快起来吃点,別饿坏肚子了。” 陈雯淑早就听到白宜明的声音了,她可一直在等著白宜明进来后,好哄哄她的。 结果呢,白宜明先是在外面,跟那些不相干的人罗里吧嗦地聊半天。 好不容易进屋里来了,也不说哄哄她,就坐在床边嘆半天气,然后开口就是让她吃东西。 陈雯淑坐起身来,眼眶通红地看著白宜明,二话不说,就伸手打了白宜明两下,她哭著说: “吃吃吃,你就知道让我吃东西,你也不问问我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哭,我心中鬱闷,情绪低落,又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白宜明看著陈雯淑,心里是越来越烦躁的,他发现最近的陈雯淑,说话总是有些咄咄逼人的。 他白日里,不仅要去酒楼当帐房,挣些银两,他还得去县城的白鹿书院,找先生们温习功课,写文章请先生点评。 毕竟他马上就要参加乡试了,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心里也很急迫呢。 事到如今,陈雯淑不说关心他,让他安心读书,少操些心,却还整日里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麻烦他。 白宜明就忍不住想到了陈婉穗。 陈婉穗的性格就很沉闷,不爱说话,且还很情况。 若是他现在还跟陈婉穗在一起的话,或许就没有这些烦心事了吧? 白宜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隨后,他赶紧打消了自己的这些念头。 他是喜欢陈雯淑的,从小就是,他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过。 如今和陈雯淑在一起了,他就应该疼她,护著她才对的。 白宜明拿起手帕,给陈雯淑擦了擦眼泪,轻声对她说:“好了,淑儿,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爹娘的事情难过,但是你放心,等我考上举人,自然就会有办法救你爹娘了,你就再忍耐几个月,好不好?” 陈雯淑会跟著白宜明,一方面是因为她在村里的名声已经不好了,刘捕快又迟迟不肯见她,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另一方面呢,她也是抱著白宜明或许能中举的想法的。 所以,她听到白宜明这么说,心里顿时就踏实了一些,她靠在白宜明的怀里,哭著低声说: “宜明哥哥,你可以定要考上举人啊,我的爹娘还在大牢里受罪呢,不早点把他们救出来的话,我真怕他们会在大牢里有什么不测。” 白宜明自己也蹲过大牢,大牢里的日子確实不好过。 他一个年轻人,在大牢里才待了几天,身体就要受不了了。 更何况陈老二和林氏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在牢里呆久了,说不定身体会垮掉的。 白宜明低声说:“淑儿你放心,我会好好考的。” 白宜明的心里,其实也有些怪陈雯淑。 好好的,非要去招惹那个刘捕快做什么? 她自己招惹了还不算,还要把爹娘也喊过去,他们作为普通老百姓,哪里能跟那些捕快衙役对抗? 人家隨隨便便就能给你安个罪名,然后把人给抓进去。 白宜明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都烦闷得不行。 但是呢,这件事情他还不能不管,毕竟只要陈老二和林氏一日没有从大牢里出来,陈雯淑就一日没法跟他好好过日子。 白宜明嘆了口气,他最近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家里没有人做饭,也没有人打扫,院子里和大门口都乱糟糟脏兮兮的。 秋月霸占著厨房,和陈雯淑吵架得厉害,陈雯淑一气之下,直接不去厨房做饭了。 白宜明只好每天在外面买些东西回来吃。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白宜明想著,他得去找父亲白文康好好谈一谈了。 一家人总不能这样下去。 要不然,日子还过不过了? 白宜明走到桌边坐下,对陈雯淑说:“淑儿,快过来吃点,要不然一会儿就冷了。” 陈雯淑这才站起身来,走到白宜明旁边坐下。 白宜明把两个纸包打开,一个纸包里抱著的是香喷喷的燉肘子,另一个纸包里装著的,则是四个素包子。 包子一人两个,然后和燉肘子一起吃。 陈雯淑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隨后就眉头一皱,嫌弃开了:“这个包子怎么只有菜叶子,没有肉呢?” 白宜明拿著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子燉肘子,对她说道:“这里不是有肉吗?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宜明是特意买的素包子,还是最便宜的那种野菜包子。 毕竟他一日两餐都要在外面买,每次买,都得买六味斋的燉肘子,或者烧鸡,他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样吃下去啊。 所以,他一天就买一个肉菜,比如一个燉肘子,就可以吃两顿。 然后,他再买些一文钱一个的便宜素包子,或者直接买大馒头回来。 一开始,陈雯淑还是挺喜欢吃这些的。 但是天天这样吃,再好吃她也要吃腻了呀。 陈雯淑只把包子咬了一口,就把包子放在桌上,有些烦躁地说:“这些东西咱们天天吃,天天吃,我都要吃腻了。” 白宜明自己在酒楼里当帐房的时候,酒楼是管一顿饭的,他倒是能换换口味,所以不觉得腻。 他一边吃包子,一边对陈雯淑说:“淑儿,好了,你就別闹脾气了,这些东西不是挺好吃的吗?” 他说著,顿了一下,又说:“你现在也別生气,等会儿,等我爹回来了之后,我会去找他谈谈的,让他管好秋月,以后你想用厨房,你就隨时去用就行了,柴火和米麵油盐,我给你买。” 陈雯淑坐在那,脸色冷沉沉的。 她瞥了白宜明一眼,不满的说道;“什么厨房,我从小到大,我娘就没让我进过厨房,我家的饭菜从来都不用我做的,现如今跟了你,嫁到你们白家来了,你却要让我进厨房?白宜明,你,你別太过分了。” 白宜明吃包子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著陈雯淑,心里有些狐疑。 陈雯淑说的这些话,怎么跟她以前说的不一样呢? 他沉默了片刻,於是装作隨意地问她:“你从小不进厨房,那你们家的饭菜都是谁做的?都是你娘做的吗?你娘若是没空了,那你们岂不是没饭吃?” 陈雯淑一边拿筷子戳著燉肘子,一边沉著脸,用抱怨的语气说: “当然是陈婉穗去做唄,她在我家里,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若是没有我爹娘啊,她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让她做做家务不是应该的吗?说起来,陈婉穗做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呢,我都好久没吃了。” 说道这里,陈雯淑就越发觉得这些饭菜无法下咽了。 还是六味斋的燉肘子呢,还说什么很有名呢。 但是吃起来也就那样。 好像还没陈婉穗燉的肘子好吃。 陈雯淑一边抱怨,一边吃肘子,压根没有发现,对面的白宜明听完她说的话之后,脸色都变了。 白宜明想到以前的时候,他们两人还有婚约时,在私塾读书的时候,陈雯淑偶尔会给他送饭。 因为那时候的陈雯淑啊,还没有勾搭上刘捕快呢。 全村里,她就最看好白宜明,因为白宜明是村里学问最好,也是最有可能中举的。 所以,她花费著心思去討好白宜明,时不时会给白宜明送饭什么的。 白宜明吃过她送来的几次饭菜,味道都特別好吃。 白宜明吃完后,还问过陈雯淑,这饭菜是谁做的,怎么手艺这么好。 当时的陈雯淑是怎么说的? 她说啊,这些饭菜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就为了能让白宜明在读书累了的时候,可以吃到美味的饭菜,所以她天天跟著母亲下厨做饭。 她还说她很喜欢下厨,所以这些年来,有好好的在研究吃食。 白宜明向来对她的话,都是深信不疑的。 所以这次把陈雯淑带回家之后,他就多次提出来,让陈雯淑去厨房做饭。 他回去买柴米油盐回来的。 结果,陈雯淑迟迟推拒,压根不肯去厨房。 一会说她刚来,想休息,一会又说她爹娘被关在大牢里,她没有心情。 一会呢,又说是秋月太凶悍了,霸占著厨房,不让她进去。 总之,她有无数个理由,白宜明全都信了。 事到如今,她才总算是在无意中,说出了事实了。 她压根就没有下过厨,更不会做饭。 她以前给他送的美味的饭菜,都是陈婉穗做的! 第94章 把陈雯淑赶走 白宜明看著陈雯淑,心里是有些震惊的。 但是,他看著陈雯淑那温婉的模样,心里却又实在是起不起来。 说实话,他还是喜欢陈雯淑这个模样的。 陈雯淑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她胜在长得挺耐看的,乍看之下会觉得她很普通,但是看久了之后,就会觉得她其实很漂亮。 加上白宜明心里其实认定了陈雯淑就是心软善良的女子,或许她之前之所以骗他,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想用最好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呢? 白宜明心里这般一厢情愿地想著,所以,他的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在心里原谅了陈雯淑,並且,他並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给陈雯淑夹了一筷子肘子肉,温和地对陈雯淑说道:“不想做饭,那就別做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以后我中举了,自然会有僕人供你差遣,好了,別想那么多了,快吃饭吧,菜都已经凉了。” 白宜明说著,心里也在琢磨著这件事情呢。 陈雯淑不想进厨房,更不会做饭,但是隔壁的秋月,倒是每天都会去厨房里做饭的。 只是秋月和陈雯淑的关係实在是太糟糕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雯淑和秋月只要一碰面,两人就必定会吵起来。 白宜明和白文康平时白天都不在家里,他们两人都不知道陈雯淑和秋月的关係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白宜明想到这里,就又有些烦躁起来了。 他觉得一定是秋月这个人的性格不太好,强势又霸道。 她只是一个白文康买回来的小妾而已,结果竟然这样针对他的妻子,简直太过分了。 白宜明和陈雯淑一起吃晚饭后,他把剩下的肘子肉包好,放在桌上,准备等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再吃。 吃完饭后,他就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陈雯淑想到陈雯淑和沈君怡等人还在外面呢,她立刻就沉著脸,看著白宜明问:“你现在要做什么?你要出去吗?” 白宜明不知道陈雯淑为什么又要生气,他点点头:“是,我娘难得回来一趟,她今天还说要搬走,我得出去看看她。” 陈雯淑冷笑,脸色沉沉地说:“你明明知道,你那母亲根本不喜欢我,既然她要搬出去住,那就让她搬出去好了,怎么,你还要巴巴地赶过去,求她不要搬走吗?” 陈雯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还想到了陈婉穗。 不过是几个月不见而已,陈婉穗儼然已经变了一个人了。 她不仅变得漂亮了,就连性格都变得比以前更外向了。 想到曾经自己高高在上,从来不把陈婉穗放在眼里,可是如今,陈婉穗跟著沈君怡,却已经变得越来越好了。 陈雯淑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得很。 她说著说著,就又开始流眼泪了,哭哭啼啼地说:“若是我爹娘还在村里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受这个委屈的。” 白宜明有些头疼,他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爹快要回来了,我想出去找我爹谈谈,平时就让秋月帮忙做饭,以后我就不用再去买饭回来了,一家人,就在一起吃,这不是挺好的?” 白宜明早就在心里这么想了。 只是之前陈雯淑总是哭哭啼啼的,他一门心思的哄著陈雯淑,所以也没有心思往这方面想。 但是如今,他可不会再听陈雯淑的了。 既然陈雯淑不会做饭,那就让別人做,他们总不能一直在外面买饭菜回来吃。 那再多的钱都不够他们吃的。 白宜明说完后,就不再听陈雯淑说话,而是立刻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陈雯淑坐在床上,看著白宜明大步出了门,气得跺脚。 这个男人,关键时刻就靠不住了。 白宜明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沈君怡的东西都已经搬出去了。 那个穿著破旧,长得粗糙的刘四斤,正和老二白景明一起,两人站在门口,一人手里拿著根绳子,忙著把车上的桌椅板凳,还有一些包裹什么的用绳子固定。 沈君怡和陈婉穗则一人背著一个包袱,从屋里出来。 白宜明走过去,看著沈君怡,他其实心里是很不赞成沈君怡搬走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和父亲决裂,不仅闹著要和离,还要分家。 白宜明走过去,看著沈君怡:“娘,你当真要搬走?”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白宜明还是只会问一些废话。 沈君怡板著脸说道:“你父亲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白宜明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应该快了吧,他一般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正好,门口外传来了脚步声,白文康有些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老二!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白景明被他这一声吼,给嚇得一蹦。 他转过头去,就看到自己的父亲白文康,站在路边,正眼神阴沉地盯著他呢。 白景明赶紧说:“爹,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啊?再说了,你这么凶做什么啊?我又做错什么事啦?” 他不说还好,一说,白文康就气得直喘气! 自从上次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他的身体都没有彻底养好。 他去看过好几个大夫,大夫们都说他的身体很虚,亏空的厉害,明里暗里地说他太纵|欲了,让他要修身养性,房事切勿太过频繁云云。 这些话可差点没把白文康给气死。 白文康也就是在刚把秋月带回来的时候,没有节制过房事。 但那段时日並不长啊,白文康真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他的身体就是突然不行了。 他那玩意甚至都没法用了,可是那几个大夫竟然把脉都把不出来,只叫他要节制要节制,他都这样了,不节制能怎么办? 如今他身体亏空,每天虚弱得很,虽然表面看起来他是病好了,但他这段时日以来,已经消瘦了许多,每天走路去镇上的私塾都费尽,走上一刻钟,他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自己的隱秘他也不敢和別人说,甚至连去见大夫的时候,他也不敢把自己的隱秘说出来。 他可是白秀才,在他们村里也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若是让別人知道他那方面已经不行了,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结合以上的种种,白文康最近的情绪变得越来烦躁了。 总之是看谁都不顺眼,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冲,这几日在私塾中,他都把好几个孩童给骂哭了。 白文康看著老二白景明,伸手指著他,冷笑著说:“你还有脸问?你自己说说,你最近都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回家?” 说著,他顿了一下,眼神阴沉沉地盯著白景明:“你该不会,真的去武馆当学徒了吧?你这个不孝子!你要是真敢去武馆当学徒,以后就別再回这个家!” 这种话,白文康之前就说过了。 这若是以前的白景明,或许会怂他,但是现在的白景明,他早就对白文康生不起敬畏之心了。 他现在有母亲的支持和认可,白文康生气就生气吧。 白景明看著白文康,板著脸说:“父亲,你倒是先別生气啊,不是说马上就要乡试了吗?你应该回去好好写文章,做准备,在这儿跟我置什么气啊?” 他说著,还有欠欠地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也不会改,更不会听你的,你还是別白费力气了。” 白文康:“……” 白文康伸手指著白景明,怒了:“你!好,很好,你有本事,以后就都別回来了!” 白景明脸色也不好看,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赶出家门,这也不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他,他是不可能向白文康妥协的! 他这辈子就是要练武! 他还打算跟著燕復北大师兄干大事呢,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就放弃? 於是,白景明被白文康指著鼻子骂了一顿后,他转身就跳上了牛车,沉默著不说话了。 白文康骂完了白景明后,也不想再看到老二这个不孝子。 他冷沉著脸,转身回到了白家的院子里。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门口的两辆牛车,以及在用绳子绑桌椅板凳的刘四斤了。 他以为刘四斤是沈君怡买回来的长工,眼中是有些鄙夷的。 但他自恃身份,只隨意地扫了刘四斤一眼,就没有再多看刘四斤了。 他回到院子里之后,就看到沈君怡拉著陈婉穗,一人背著一个包袱,正站在院子里。 老大白宜明也站在院子里,正和沈君怡说话,劝沈君怡不要走: “娘,你別衝动,如今的世道可不太平,你们两个女人,又能到哪儿去?等乡试一过,或许我和爹都能中举,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的日子就都能好起来了,那时候,你就留在白家享福,不好吗?” 白宜明其实是个寡情薄义的人,他如今不想让沈君怡走,可不全是因为担心沈君怡没有地方去。 当然,作为儿子,他是有些捨不得沈君怡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从小对自己那么好,说没感情是假的。 但要说有很多,那倒也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个家里不能没有女主人。 之前沈君怡管家的时候,他们家里安安静静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愜意。 他能安心读书,挣来的银子也能自己隨便花,父亲的性情也很稳定,从来不会乱发脾气,家里更是从里到外的乾净整洁。 村里的人每次见到他们白家的人,都要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哪里像现在,人人都用白眼看他们,背地里,他们白家还不知道被人骂得多难听。 说到底,还是陈雯淑太过於善良软弱,管不起这个家来。 秋月呢,又没有读过书,一路逃亡到这里的流民,又能有什么好教养? 这两个女人没法把家里打理好,还是得让沈君怡来才行。 白宜明又嘆了一口气,神情十分疲惫地说:“娘,这里可是咱们的家啊,你忍心就这样拋下这里不管,拋下我和父亲不管?娘,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沈君怡听著白宜明罗里吧嗦地说这些,她心里都有些想笑了。 平时对家里不闻不问,一心只想著读书和追求女人的白宜明,竟然也会跟她说这些话。 沈君怡双手抱胸,她看了一眼刚刚从院子里进来的白文康,对白宜明说:“老大,你想让我留下,也行,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白宜明眉头紧皱,有些不高兴地说:“娘,让你留在自己的家里,你怎么还有条件呢?” 白宜明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沈君怡把他当做了外人,跟他说话也提起条件来了,又不是做生意,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酷的呢? 沈君怡的表情却是非常冷酷的,她冷笑了一下,说:“当然要有条件了,第一个条件,就是把陈雯淑送走,我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妇,我也不待见她,既然你想要我留下来,那你就把她送走吧。” 白宜明脸色一沉,失声道:“娘!你在说什么呢?淑儿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原配妻子赶走呢?” 沈君怡冷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白宜明的心中,或许无论是谁,都比她这个娘亲重要吧。 毕竟在他的心里,母亲就是必须要对他好的,是应该的。 母亲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所以在有所选择的时候,白宜明永远都不会选她这个母亲的。 沈君怡看著从外面走进来的白文康,白文康也眼神冷冷的看著她呢。 沈君怡看了一眼,就知道白文康目前是什么状况了。 很好,白文康的身体不行了,就算纳了年轻貌美的小妾回来,他也有心无力了。 沈君怡对白宜明说吧:“行了,別废话了,我走了。” 白宜明站在那,还有些烦躁地说:“娘,你真要搬走?那你以后可別后悔!” 他若是中举了,那都算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了。 到时候,沈君怡可別又回来找他! 他可不会再认这个母亲了! 第95章 卖房子 沈君怡准备离开的时候,白文康眼神阴沉沉地盯著沈君怡。 其实自从沈君怡走后,家里越来越乱,白文康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虽然他新纳的小妾秋月还算听话,也愿意伺候他,但是,小妾毕竟是小妾。 那都是需要他花银子来维繫的。 他现在是每个月都给秋月银子,以及把三石米带回来给秋月,秋月才对他这么好。 经过之前表妹的事情之后,白文康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没有银子和粮食,女人不可能搭理他的。 除了沈君怡。 这些年来,他一个子儿都没给沈君怡拿过,甚至连私塾给他们发的三石米粮食,他也都是给表妹送过去的。 沈君怡却从来没有找他要过银子。 他也理所当然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如今,才隱约有些明白过来。 但是,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但是白文康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向沈君怡服软的,这些年来,他在沈君怡跟前高高在上早已习惯。 哪怕他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却也不可能在沈君怡面前承认这一点的。 所以,他现在看著沈君怡和陈婉穗背著包袱,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想说点什么,然而开口的却是:“沈君怡!既然你今日回来了,那就正好,把和离书带走!从此之后,你再不是我白家妇!” 沈君怡脚步一顿,她想了想,觉得等白文康死,估计还有很久。 那不如就先和离了算了,这样也免得以后,白文康去找她的麻烦。 不过好在,白文康说的是和离,而不是写休书,要不然还有的吵。 沈君怡看了看院子,发现院子里也无处落脚了,於是乾脆就站著,对白文康说:“既然如此,那你快些写吧,我还赶时间呢。” 白文康:“……” 白文康被她这些话给气得脸色铁青。 他脸色阴沉沉地问:“你难道就没有话要说的?” 他死死地盯著沈君怡,心里有些愤怒。 他们俩也在一起快十二年了,儿子都成亲了。 结果到了快要当祖母的年纪了,沈君怡竟然要离家出走,还要跟他和离了。 白文康和儿子白宜明一样,怎么都想不明白,沈君怡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总不能是被鬼上身了,要不然,怎么解释她这突然间的性情大变呢? 沈君怡站在那,神色冷漠,甚至都懒得看白文康一眼,她缓声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早就想跟我和离了吗,现在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就快点写吧。” 白文康沉著脸,冷笑开口:“好,好!你以后可別后悔!” 白文康冷著脸,一甩袖子就回了屋。 秋月刚刚跟隔壁的陈雯淑吵了一架,现在正在屋里偷听门外的动静呢。 她不敢出去,倒也不是说害怕陈雯淑,她主要是担心沈君怡找她算帐,要她赔偿粮食。 因为沈君怡屋里的锁,是被白文康撬开的没错,毕竟白文康是真的要回屋里拿东西。 但其他的那些东西,比如粮食什么的,就都是秋月偷走的了。 如果不是因为沈君怡的衣服,秋月嫌弃老气,嫌弃破旧,她估计沈君怡的衣服都要偷走。 当然,沈君怡也猜到是秋月偷走的,但她並没有找秋月要回那些东西。 一来,那些粮食估计早就被吃完了,她再去找秋月,估计又是一顿吵闹。 沈君怡现在懒得跟他们吵了。 二来呢,一些被偷走的布料和生活用品之类的,既然已经被別人用过了,那沈君怡就不可能再要回来了。 虽然这次亏损的很多,但是沈君怡不是那种吃亏的性子。 所以,她把白家房子的半张房契拿走,准备一会儿就去卖掉。 这个白家的房子,只有一半是白文康的,也就是她和白文康睡过的那个厢房,以及一个灶房,一个柴房,半个院子。 剩下的两间房,以及另一半院子,都是沈君怡嫁过来后,挣了银子,把白家隔壁的小院子买下来,打掉了围墙,重新建起来了。 所以白家的这个房子,是有两张房契的。 沈君怡准备把自己的这一半卖掉,银子自己拿走。 其他的她就不管了。 她不想再跟这些人继续纠缠下去,毕竟也没有意义了,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白文康回到屋里,秋月立刻就给他倒茶,还给他铺好了笔墨纸砚。 秋月心里有些高兴,所以就表现得格外殷勤了:“老爷,你先別生气,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白文康看了秋月一眼,看到秋月变得这么殷勤,他还是很受用的。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因为他在床上,没法满足秋月的需求之后,秋月就有些不满。 並且就连伺候他都没有那么殷勤了,甚至连给他端洗脚水,有时候都给端得快要冷掉的水。 如今秋月突然又变得这么殷勤,估计是看到白文康终於要休妻了,所以想著自己能让白文康转为正妻,到时候,她一个从外地流亡而来的小丫头,就能成为白秀才的正头娘子了。 若是她运气好,再生个儿子,那她可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啦。 到时候,白家的这一切,可都是她的了。 她的丈夫是秀才,还是私塾里的先生,说不定她以后的孩子,也能是个秀才呢? 秋月想到这些,顿时心中火热。 她给白文康倒好了温度適中的茶水,又给他铺好了笔墨纸砚。 最后,她就站在白文康的身后,一边给白文康锤肩捏背,一边看著对白文康说道:“老爷,夫人她这段时日,天天住在外面,也不回来,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呢?” 秋月说著,顿了一下,她看著白文康的脸色,轻声说道:“我看夫人好像还买了长工,不过,今天来的这个长工,跟上次买的那个,还长得不太一样呢,这次这个啊,身子更壮实了,也不知道她买那么多长工,是要做什么呢,家里有那么多活要干嘛?” 听著秋月说这些,白文康的脸色就越来越差。 他沉著脸,冷笑一声,说:“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在外面没干什么好事!” 他说著,就提笔研磨,开始写和离书了:“罢了,既然她那么想走,我也不会留她!以后她若是后悔也没用了!” 白文康的字本来写得挺好的,他从小练字,所以也就练习了一手好字。 但是最近,隨著他的身体越来越虚,他的手腕也渐渐使不上力气,写的字就一落千丈了。 白文康有些懊恼,只希望乡试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態能好一些,他已经考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落榜,这样下去,他怕自己赶不上再一个三年了。 白文康的和离书写得简单,也就短短的几句话,他本来想洋洋洒洒地写上几页纸,细数沈君怡的不是的。 但是那样一来,就不是和离书,而是休书了。 而且,想到沈君怡的彪悍,白文康心里就有些怂。 之前只有沈君怡一个人的时候,他都被沈君怡打得嗷嗷叫。 现在沈君怡还带著个牛高马大的长工,白文康哪里还敢招惹她啊? 白文康写著写著,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对秋月道:“算了,算了,好聚好散,念在她为了我们白家,辛苦操持了十几年,还养大了两个儿子的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了,休书就算了,和离书一封,隨她去吧。” 白文康说著,就把简单写好的和离书,递给了秋月,沉著脸说道:“你拿出去给她,我懒得见她。” 白文康说完,顿时就有些百无聊赖的,觉得人生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他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床上躺下了。 秋月不认识字,她很想看看白文康的和离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奈何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秋月捧著那张和离书,仔细吹了吹上面的字跡,然后就欢欢喜喜地捧著和离书出门去了。 她欢喜地说道:“老爷你放心,我一定把和离书送到沈君怡手上。” 她现在直接就不喊夫人了,直呼沈君怡大名。 白文康也没有计较这个,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秋月捧著和离书出来,看到沈君怡还站在院子里,她就走上前来,把和离书递过去,脸上带笑的说道:“沈氏,这是我家老爷给你写的和离书,你拿著和离书,便从这里搬走吧。” 老二白景明听到这话,立刻从门口的牛车上跳下来,几步跑到沈君怡跟前,他盯著秋月,眉头紧皱,有些不爽地说:“我爹呢?他怎么不出来?” 秋月刚过门的时候,还觉得老二白景明不仅长得好看,还有一股子英气,引人注意。 但是现在再看,她就觉得白景明有些莽撞衝动,说话也没大没小的,无论是学识还是教养,都远不如老大白宜明好。 如今看来,他们白家,也就老大白宜明还有些前途,老二白景明,甚至是老爷白文康,都没有什么盼头。 秋月当即就白了老二白景明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老爷在私塾教书多累呀,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一会儿,你作为儿子,怎么就知道吵吵闹闹的,就不能安静些,让老爷好好休息吗?” 白景明一听到这些话,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他伸手指了指秋月,说:“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白景明这个暴脾气啊,要不是看在秋月是个女人的份上,他的拳头都要呼过去了。 秋月冷哼一声,把和离书往沈君怡的手里一放,双手抱胸的看著他们,那表情,明晃晃的就是在赶人呢。 沈君怡也不生气,她接过和离书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心平气和地把和离书收下了。 旁边站著的老大白宜明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君怡临出门前,对白宜明,以及秋月说道: “对了,既然我已经和白恩康和离了,那么属於我的东西,我就要全部带走,这个房子,有一半是我的,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一间屋子了,是我挣了银子,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合成了一套大院子,这事,老大和老二,你们小时候应该还记得吧?” 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俩对视一眼,都默默地点头了。 他们当然记得啦,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因为白家就只有一间厢房,所以,他们当时的一家四口,都是挤在一张床上睡的呀。 白宜明作为老大,比白景明大上两岁,所以他的记忆要更清晰深刻一些。 他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和弟弟一起,挤在床角,沈君怡每天抱著他们睡觉,冬天的时候,生怕他们冷了,半夜都要起来给他们盖被子,摸他们的脚心和手心的。 沈君怡可是他们的亲娘啊,他们小时候也都是在沈君怡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 后来隨著他们年纪大了一些后,一张床就挤不下他们一家四口了。 沈君怡就开始学习酿酒,炒茶,还会去外面接一些浆洗缝补的活儿,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没有个停歇的时候。 在白宜明七八岁的时候,他们隔壁院子里的人搬到县城去了,房子空了下来。 沈君怡立刻就找人借了一些银子,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了。 这些事情,兄弟两个都是有记忆的,也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现在沈君怡说起来这个,他们两人都默默的听著,没有反驳。 只有秋月,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顿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看著沈君怡,脸色沉了下去:“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君怡就笑了笑,说:“就是这个意思啊,这个里有一半的房子是我的,我现在既然已经搬走了,就不住在这儿了,那么这个房子,我就要把它卖掉了,老大,你这几天自己好好收拾收拾吧,说不定过几天,收房子的人就要来了。” 沈君怡说完,就拉著陈婉穗和老二白景明,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 他们一行人从院子里走了出去,上了牛车。 白宜明目光沉沉的看著沈君怡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月气得脸色通红,她有些不可置信啊。 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竟然有一半是沈君怡的。 而且,沈君怡还说要把其中的一半房子给卖了。 那卖了一半房子之后,他们住哪儿啊? 他们现在四个人,住得下吗? 第96章 力气真大! 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俩个,对沈君怡要卖这半个房子是没有意见的。 白景明是不准备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了,反正他以后要跟著燕復北做事的,他可以吃住在武馆,然后自己攒钱,在他们镇上买一套。 他看百花街后面的房子就不错,到时候他攒够了银子,就可以在沈君怡家的对面,或者隔壁买一套了。 而白宜明呢,他也没有准备一辈子住在这儿,不过,暂时来说,他娶了妻子,还是需要一个房子的。 他沉默了片刻,问沈君怡:“娘,这个房子,你当真要卖掉?” 沈君怡点头:“自然,我都跟白文康和离了,这个房子不卖掉,难道送给白文康吗?” 白宜明听到这话,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他可是沈君怡的儿子,沈君怡不想房子便宜了白文康,却丝毫没有为他这个儿子考虑过。 就因为他娶了陈雯淑,所以母亲就要这样对他。 白宜明当即也生气了,他不可能和沈君怡说软话,求沈君怡把房子留给他什么的。 他站在那,沉声说:“既然母亲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隨你便吧,希望母亲以后,不要后悔才是。” 沈君怡摇了摇头,带著陈婉穗转身出门了。 白景明瞪了白宜明一眼,对他说:“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看是你会后悔吧?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要了,可真有你的。” 白景明说完,一甩衣袖,就追著沈君怡和陈婉穗的背影出门了。 白宜明站在门口,看著刘四斤和白景明各赶著一辆牛车,载著沈君怡的家具,以及沈君怡和陈婉穗,慢慢地从家门口离开了。 白宜明在原地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毕竟从小父亲和母亲都最疼他,沈君怡对他很好的,他的笔墨纸砚,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也正是因为沈君怡对他百依百顺的,所以他才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仅仅只是娶了一个自己的心爱的女人,母亲就反应这么大,还要和父亲和离,还要搬家离开。 甚至,还要把他们还在住的房子都给卖到。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白宜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白家的大门关上,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乱糟糟光禿禿的,脏的无处落脚,原本热闹乾净的院子,也变得冷冷清清的了。 这时,站在院子里的秋月,突然朝他向前走了一步,她眼眶红红的,脸上都是脆弱和不知所措:“大少爷,那沈君怡说要把房子卖掉,这是什么意思呀?若是这个房子真是被卖掉了,那,那我们要搬到哪儿去呢?” 秋月可怜兮兮的看著白宜明,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模样,这让白宜明心里一动,也没法不理她。 白宜明就嘆了口气,低声说:“放心好了,我娘那边只有半张地契,要卖也是卖这一半,到时候,我们搬到南边的屋子里去住就行了。” 北边的两间卖掉后,院子也將一分为二。 到时候,白文康可以带著秋月住到主臥去,也就是原本沈君怡住过的厢房。 白宜明和陈雯淑呢,那就只能住在柴房里去了。 好在,之前老二白景明住过一阵子的柴房,他已经把柴房整理乾净了,加上这段时间,他们家里除了秋月,都没人烧火做饭,柴房里也很久没有人去买新柴回来了。 所以,整个柴房倒是挺乾净的,就是有些潮湿罢了。 白宜明正在心里琢磨著,要怎么和陈雯淑说,他们之后可能得去住柴房了。 想到这里,白宜明心里又有些烦躁了,毕竟到时候,陈雯淑一定会哭闹的。 想想就烦得很。 秋月看著白宜明的脸色,知道白宜明此时正烦著呢,她就突然说:“大少爷,你还没吃饭吧?我今天刚好燉了雪梨粥,滋阴润肺,你来喝一碗吧。” 说著,秋月也不等白宜明拒绝,直接转身就跑到厨房去了。 白宜明刚想说不用,他已经吃过饭了。 但是看到秋月已经跑到厨房去了,於是便没有开口。 算了,都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一起吃饭的,他喝碗粥也没什么。 白宜明这么想著,就在厨房门外的石桌前坐下了。 秋月很快就端著一碗雪梨粥出来,小心地放在白宜明的面前,轻声说:“我在雪梨粥里放了一些糖,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若是喜欢的话,里面还有。” 雪梨粥熬煮得很浓稠,浓郁的米香混合著雪梨清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自从把陈雯淑带回来之后,白宜明都好久没有吃过这样一碗精心熬製的粥了。 又或者说,自从他成亲的那日开始,沈君怡不管他们之后,他就鲜少能喝到这样美味的粥了。 白宜明喝了两口雪梨粥,入口顺滑,清甜纯香,味道很好。 白宜明一连喝了几口,然后,用讚赏的眼神看著秋月,说:“你的厨艺真不错,煮的粥很好喝。” 秋月被他的夸得脸色微红,她有些害羞地看著白宜明俊朗的侧脸,十分善解人意的轻声道: “之前我还不好意思给你们做饭,担心你们吃不惯,要嫌弃我的厨艺; 不过现在,既然大少爷也觉得我的厨艺不错,那以后不如就回家一起吃,左右我在家里也无事,一日三餐都要做的,正好每餐多做一些,你们也省得生火了。” 白宜明原本就想和白文康谈谈这件事的。 结果秋月自己就提出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白宜明顿时心里高兴了一些,他看著秋月,笑著说道:“那是当然,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是一起吃饭比较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拒绝,可就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白宜明说著,把碗里的粥两口喝完,然后,他对站起身来,对秋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和淑儿说一声,让她以后出来一起吃饭,若是可以的话,我也让她去给你帮帮忙。” 秋月笑著说道:“不用的,淑儿姑娘又不爱做这些,她只要不嫌弃我的厨艺就行了,这几日淑儿姑娘似乎对我多有不满,也烦请大少爷帮我说说好话,好让淑儿姑娘別再误会我才是。” 白宜明看著秋月,越看就越觉得,秋月其实挺善解人意的啊。 怎么陈雯淑总说秋月不好相处,性格强势霸道什么的呢? 这可一点看不出来。 看来陈雯淑和秋月之间的误会颇深啊。 不过,白宜明可不准备去和陈雯淑解释。 他现在有些烦躁,不想去见陈雯淑,於是,他喝完了一碗粥,就直接出门了。 他准备找个地方安静看会儿书,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回家吃饭。 …… 沈君怡一行人,从秦家村出来之后,就沿著官道,回到了镇上的百花街。 他们的村子本来就在镇子的边沿位置,所以现在回镇上是很近的,牛车也就走了两刻钟左右。 要不是因为身上的银子不够,沈君怡原本是打算要到县城去买房子的。 因为镇子里白家村太近了,她有点担心以后白文康他们找上门来。 虽然她肯定不会吃亏的没错,但是频繁被已经和离的前夫找上门,想想也是挺烦的。 沈君怡一行人先是回到了百花街后面的巷子里。 她们也才离开了一上午而已。 从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回去,到现在,一看时辰,正午刚过。 他们四个人都还没吃午饭呢。 沈君怡和陈婉穗从牛车上下来,她对陈婉穗说:“时辰不早了,你也別去做饭了,拿上点银子,去百花街上买些包子回来吧。” 说著,沈君怡就递给陈婉穗一个钱袋,上面是一袋子铜板,一共半贯钱。 她对陈婉穗说:“这是咱们的膳食费,你买柴米油盐的钱,就从这儿拿,用完了再找我要。” 这次陈婉穗没有推辞。 毕竟陈婉穗自己身上是没有多少银子的,她现在也还没有能力挣钱。 她结果沈君怡的钱袋子:“那我现在去买包子啦。” 沈君怡点点头。 正在往车下搬东西的刘四斤,听到这话,立刻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偷看陈婉穗的背影呢。 沈君怡就突然喊他了:“刘四斤。” 刘四斤一愣,赶紧站起身来:“夫人?” 沈君怡笑著对刘四斤说:“最近咱们镇上不太平,你还是跟著穗娘一起去吧,有你跟著,我也放心一点。” 沈君怡倒不是想要撮合刘四斤和陈婉穗。 她是因为经过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对这个镇上的治安不太放心。 谁知道又会从哪儿冒出个杀手出来? 刘四斤的武艺可比白景明靠谱多了。 让刘四斤跟著陈婉穗,她就不用担心了。 刘四斤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之后,顿时眼睛一亮,他的心里是很激动的,但是却面上不显。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我去吗?这个……” 他刚想问合適不合適,结果白景明以为他不愿意去呢,立刻就说了:“哎呀娘,你喊他去干嘛呀?我就可以陪我大嫂去啊!大嫂,你等等我,我保护你。” 说著,白景明把手里的凳子,往地上一放,就要朝著陈婉穗的方向走过去了。 刘四斤:“???” 沈君怡:“……” 刘四斤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一放,立刻就大步走过去了,经过白景明的时候,他还伸手按了一下白景明的肩膀,把他给当场按在那,动不了了。 刘四斤神情严肃地说:“既然夫人让我去,那就一定有夫人的道理,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我一定会保护好穗娘的。” 刘四斤一句话都没说完呢,人已经走到陈婉穗的身边,跟著陈婉穗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了。 白景明:“……” 白景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倒吸了一口冷气,咽了咽口水,跑到沈君怡的旁边低声说:“娘,那个刘四斤,你是从哪儿找来的人啊?不得了啊!” 沈君怡一边把自己的几个包袱拎起来,往小院子里搬,一边问:“怎么啦?” 白景明跟在沈君怡的身边,压低声音,小小声的说:“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啊!” 白景明在武馆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每天跟著卫九他们训练。 他对武艺也有了一定的认知了。 在他所接触过的那些人中,只要燕復北的力气是很大的,所谓一力降十会,在武馆中,武术的招式很重要,但是力气也很重要。 之前燕復北的力气就很大,在和师兄弟们训练的时候,一个身材壮硕的壮年男子,燕復北单手就能把人给拎起来,再丟出去。 那时候,白景明就觉得,燕復北已经是他所认识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了。 结果刚刚,刘四斤就隨手按了他一下,他竟然就动弹不得,傻愣愣地站在那了! 刘四斤的力气大,白景明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说不定刘四斤能把他单手拎起来,然后也给他丟出去呢。 白景明跟在沈君怡的身边,一边帮沈君怡搬东西,一边在沈君怡的耳边叨叨叨地说个没完。 一直在说刘四斤和燕復北。 沈君怡也没有想到,刘四斤还有这种潜力。 她就低声说:“刘四斤以前是猎户,从小就跟著猎户上山打猎,几百斤重的山猪,他能一个人扛下山来,你想想,他要是没有一把子力气,又怎么能干得了这种活呢?” 猎户都是很辛苦的,刘四斤从小到大,当了二十年的猎户了。 他的力气和捕猎的技巧,可全都是真|刀实|枪地练出来的。 白景明之前对刘四斤的態度,还很一般的。 也就把刘四斤当成和黑子一样的长工来看了。 態度上不算是太热络。 但是现在呢,他对刘四斤那是刮目相看啊! 刘四斤以后就是他兄弟了! 他们母子俩在这儿搬东西,嘀嘀咕咕的。 那边呢,陈婉穗和刘四斤走在一起,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们还在尷尬呢。 毕竟在白家的时候,因为陈婉穗不小心,他们两人还抱在一块了,有了肢体接触了。 现在,陈婉穗一看到刘四斤,就会忍不住想到那一次的场景。 整张脸都红番茄了。 第97章 看对眼了 刘四斤跟著陈婉穗一起来到百花街,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紧张。 他是很喜欢陈婉穗没有错,但是他也同时也知道,按照自己目前的身份,他是压根配不上陈婉穗的。 且不说陈婉穗会不会喜欢他,只怕就连沈君怡那一关他都过不去。 他只是一个猎户,没有父母亲人,又没有田地屋產,他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孤独一生的。 现如今,他对陈婉穗动了心,自然就得考虑以后的出路了。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要不然,他怎么让陈婉穗过上好日子呢? 刘四斤沉默地跟在陈婉穗的身后,盯著陈婉穗的背影看。 陈婉穗见刘四斤越走越慢,后来更是直接走到她身后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到刘四斤好像在盯著她看呢。 陈婉穗脸色微红,她受不了这种注视。 毕竟刘四斤的目光可太灼热了,仿佛要把她烧穿似的。 陈婉穗於是停住脚步,她转过头去,看了刘四斤一眼。 刘四斤神色一愣,立即也站住不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婉穗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走那么慢,快过来。” 刘四斤立刻垂下头,默默地走到了陈婉穗的跟前。 陈婉穗时不时看刘四斤一眼,总觉得刘四斤好像有些怪怪的。 她还记得,她跟著沈君怡第一次去刘四斤家里的时候,刘四斤那凶巴巴的模样。 怎么相处了这段时间以来,刘四斤不仅不凶了,他看起来还要有些憨呢? 陈婉穗以前还有些怕刘四斤,毕竟刘四斤模样粗鲁,又是大块头,看起来打人就挺疼的。 但是现在吧,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凶,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仿佛还有些紧张呢? 刘四斤被陈婉穗看得也浑身不自在起来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过去,正好和陈婉穗四目相对。 刘四斤心跳得很快,他又立刻把脸转回去了,沉声问道:“前面就是包子铺了,你要买多少?我去帮你买。” 陈婉穗本来也很不好意思的,但是她看到刘四斤比她更不好意思,她顿时就觉得有些好笑了。 她对刘四斤说:“咱们一起买吧,顺便给黑子也买一些,他一人守在医馆里,估计也还没有吃饭呢。” 刘四斤一听到陈婉穗提到了黑子,心里顿时又有些不高兴了。 陈婉穗就是太心软了,心里总是想念著別人,她能记得他刘四斤,也能记得黑子。 但是这对於刘四斤来说,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默默地跟著陈婉穗来到了包子铺。 陈婉穗算了算人数,她和沈君怡、白景明,还有刘四斤和黑子,一共就是五个人了,那三个男人吃得多一些,她和沈君怡相对来说,吃得比较少。 陈婉穗於是就买了二十个包子,十个肉的十个素的。 等付了钱,店家把包子给他们装好递过来的时候,刘四斤就主动把包子接过去,拎在手里。 陈婉穗嘆了口气,低声说:“这些肉包子可真贵呀,以后我还是跟娘好好说说,以后咱们就儘量在家里做饭吃好了,別出来买了,咱们自己家种了那么多菜,还养了鸡鸭,自给自足就够了。” 出来买饭吃,多贵呀。 他们现在这么多人,都得吃饭呢。 而且医馆也还没有开张,沈君怡那边没有进项,陈婉穗心里可操心著呢。 刘四斤知道陈婉穗担心的事情,不就是不捨得花钱,所以想自己多做一些嘛。 刘四斤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他自己也没钱呀。 他之前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也就是五十两银子,全都给了沈君怡了。 用来报答沈君怡救治了他的一条腿,还给他送了几天饭菜。 他自己现在身上没有钱,看到陈婉穗这样精打细算的,心里也难受呢。 他垂著头跟在陈婉穗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五两银子。 这是他身上仅有的银子了,本来是攒著给陈婉穗买东西的。 不过现在,他突然就想把这些银子都送给陈婉穗。 他脑子一热,也没有多想,就把那五两银子递给了陈婉穗。 陈婉穗:“???” 陈婉穗脚步一顿,看著他递过来的五两银子,愣了片刻。 她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刘四斤。 此时的刘四斤,脸红耳赤的站在那,都不太好意思看陈婉穗呢。 陈婉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她问:“你这是做什么?” 刘四斤把银子塞到陈婉穗的手里,低声说:“你一个人做家务太累了,平时就出来买点也行,我给你钱。” 虽然他现在没钱,但他会努力去挣钱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琢磨著要怎么挣钱了。 陈婉穗拿著他塞过来的银子,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而刘四斤呢,则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走了。 陈婉穗追上前去,刚想喊他,把银子还给他,不过,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默默地把银子放在口袋里,没有再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都沉默著,回到了小院子里。 院子里,白景明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下车了。 刘四斤一回来,看到后,就立刻捋起袖子,帮忙把重一些的桌椅板凳搬下来。 这个小院子虽然虽然搭理得很漂亮的,但是在家具方面,沈君怡並没有买。 她只在刚搬进来的时候,买了两张床,分別放在两个厢房里,其他的就没有再买了。 后来,刘四斤来到县城后,就把他自己家里新打的那一套家具也带了过来。 他把自己的床放在了医馆的阁楼上,桌椅和板凳也都放在医馆的一楼。 毕竟医馆里也缺家具。 这个小院子里就只放了几张椅子,还有两三张小杌子。 如今,沈君怡把自己的桌椅板凳搬回来,直接放在了堂屋。 这样一来,这个小院子里,以及医馆里的家具就都齐全了。 沈君怡就只有在定製专门的药柜时花了一些钱之外,其他的家具钱就都省下来了。 陈婉穗把包子放在桌上,对沈君怡说:“娘,我来收拾吧,你先去吃饭。” 都忙活一上午了,大家估计都肚子饿了。 沈君怡就把包袱放在房间地上,对陈婉穗道:“走吧,大家一起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婉穗想了想,也没有再坚持。 包子就放在刚刚搬回来的桌上,正好四把椅子,坐他们四人刚好。 陈婉穗拿出来一个大碗,往碗里装了三个肉包子,一个素包子,对沈君怡说:“娘,我给黑子留出来四个包子,一会儿让刘四斤给他送过去吧,他应该还没吃饭呢。” 黑子的家世很穷,他年纪也不大,平时沉默寡言的,陈婉穗每次看著他,都会想到自己的身世,所以就有些格外可怜黑子了。 做什么事都想多照顾他一些。 沈君怡点点头:“可以,还是穗娘想得周到呢。” 刘四斤坐在旁边,默默地看了陈婉穗好几眼。 陈婉穗以前是比较迟钝的,所以以前的刘四斤经常偷看她,她都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从今天开始,她就对刘四斤的目光分外敏感了。 几乎是刘四斤一看她,她就立刻能感觉到,然后就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两人在那边,眼神你来我往的,沈君怡全当看不见,白景明呢,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包子,边吃还边说:“大嫂,这是哪家包子铺啊?这个肉包子真香,真好吃!” 陈婉穗就给他说:“就在巷子口的那家李记包子铺,说起来,他们家的肉包子也不贵,一文钱一个,那个素包子呢,只要六文钱一个,味道也不错呢。” 白景明也觉得很好吃,不过,他边吃,还要嘴甜甜的说一句:“虽然他们家的包子味道不错,不过,还是不如娘和大嫂做的包子,你们俩做的包子才最好吃呢。” 白景明这话可不是恭维,他是真的觉得沈君怡和陈婉穗的厨艺很不错。 只是可惜了,他都好久没有吃到沈君怡做的包子了。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都是陈婉穗在做饭,沈君怡一直忙这忙那的,都好长时间没空做饭了。 他们几人吃完饭后,就又继续整理东西了。 沈君怡忙著收拾自己的房间,把衣服和柜子等东西都放好。 陈婉穗就去整理菜园,给菜园子浇水,还去后院看她养的鸡鸭,整理一下鸡粪什么的。 幸好昨天晚上来的匪徒,没有对她养的鸡鸭们痛下杀手,不然,她可真的要气死了。 刘四斤出门去给黑子送包子了,顺便把那两辆租来的牛车给还回去了。 白景明没事干,就找了个扫把开始扫地。 这边的院子扫完了,他就从围墙里打通的那道门里传过去,跑到燕復北那个院子里打扫。 过了没多久,燕復北就带著卫九和卫七,从外面回来了。 燕復北从昨天半夜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午时过了,才回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但是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血腥气。 他其实很想见到沈君怡的,但是他不敢就这样去见她。 他怕嚇著沈大夫了。 第98章 我爹娘和离了! 燕復北和卫七、卫九一进门,就看到白景明正拿著扫把,在院子里打扫。 白景明一看到他们,顿时眼睛一亮,激动起来了:“大师兄!你终於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白景明其实不知道燕復北他们都在做什么事情; 但他燕復北去办的事,还挺重要的,而且,还和武馆有关。 就是不知道昨天半夜燕復北到底去做什么了,那个武馆现如今,又变成怎么样了。 燕復北看著白景明,想到自己看上了白景明的母亲,以后可能要给白景明当爹,他的心里就有些心虚啊。 据他所知,沈君怡已经34岁了,而燕復北如今,也才29岁,他比沈君怡小了五岁呢。 也不知道沈君怡会不会骂他不要脸。 燕復北伸手,拍了拍白景明的肩膀,说:“事情办得非常顺利,下午你跟著卫九一起去武馆。” 卫九也伸手过来,勾住白景明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小明啊,以后你就跟著九哥了。” 跟著卫九,白景明也很高兴。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卫七和卫九在带著白景明做事。 相对来说,卫九的性格比较开朗,嘴巴也碎,喜欢说话,白景明跟卫九相处得比较开心。 卫七手里拎著打包回来的烧鸡和酱牛肉,他把其中一包酱牛肉,塞到了白景明的怀里,对他说;“大哥说送给沈大夫的,快拿过去给你娘吃。” 白景明没有多想,他还感激的说:“大师兄对我真好!” 说著,他就欢天喜地地抱著酱牛肉,跑到隔壁去了。 卫七和卫九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景明这个傻小子啊,他还不知道他最敬重的大师兄,其实看上了他的母亲呢。 在围墙上开门啊,送酱牛肉啊什么的,都是最基本的,那之后啊,这种类似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燕復北回到后院,先是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只穿著一条褻裤,露出身上壮硕的肌肉,和解释的双腿和臂膀。 只是身上的伤口很多,大部分都已经结痂了,还有很多以前打仗时留下来的旧疤痕。 昨天半夜又添了心伤,好在都是很浅的两道刀伤,一个在胳膊上,一个在腰腹部。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 燕復北就从水井里打水,然后往头上身上冲,他要把身上的血腥气和汗味都冲洗乾净。 卫七去准备饭菜了,毕竟他们三个人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东西呢。 此时早就已经飢肠轆轆了。 燕復北洗完澡后,就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出来,湿漉漉的头髮披散在身后,他也没有管。 卫七和卫九也收拾好,在厨房里把饭菜弄好,等燕復北来了,他们就坐在一起吃饭。 卫七和卫九是属於燕復北的亲卫,以前都是不敢,也不能和燕復北同桌一起吃饭的。 不过来到这个小镇上之后,为了偽装身份,燕復北就让他们一起吃了。 等燕復北坐下后,卫七就把买回来的馒头端过来,又端了一盆刚煮好的白粥过来。 燕復北就说:“快坐下吃吧,一会还有事情要忙呢。” 卫七和卫九就也不客气了,坐下就开始啃馒头吃牛肉。 他们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馒头之后,才缓了一口气。 卫七这才开口问燕復北:“大哥,你真的要在这里继续待著?不是说这件事办完,咱们就回京吗?” 他们都在这个小镇上待了两年了,两年没回京,也没回边关了。 其实他们都有些想回去了。 燕復北沉声说:“这个武馆我们得找信得过的人经营起来,他们之前卖了那么多铁器出去,那边的联络人暂时还不知道这里出事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回到武馆来。” 燕復北虽然知道了叛徒是谁,也知道了幕后的主使者。 他已经为了那些,在战场上没能回来的兄弟们报了仇。 但是他並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因为那些购买铁器的人,都是將来在战场上会遇到的敌人,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的。 卫九听到这话,顿时就琢磨起来了:“这样说来的话,那小明岂不是很合適吗?他是本地人,又喜欢习武,咱们把他培养培养,到时候把武馆交给他,怎么样?” 燕復北一边吃馒头,一边摇头,说道:“小明不合適,他还太小了。” 白景明说白了,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而已。 他还没经过事,让他管理武馆,那哪里行呢? 再说了,白景明的武艺也不行,起码还得再练上十年还差不多。 这一次,燕復北和武馆的那些人直接闹翻了,武馆大师傅李勇德直接被他杀了。 而他的那些心腹们,也是死的死,逃得逃,整个武馆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除了燕復北的几个心腹之外,就只剩下一些对此毫不知情的新入门的弟子了。 燕復北准备在这里再待一年,把武馆经营起来,培养一些自己的人手,以后,这里也会是他获取消息的一个通道。 只不过,人手是最难培养的。 更何况,还是遭遇了一次背叛的燕復北。 他现在除了自己的亲卫,別人他都信不过。 卫七就低声说:“这事急不来,大哥,你放心吧,到时候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选,那就让我留下,我办事,你尽可以放心。” 燕復北看了卫七一眼,低声:“这事以后再说。” 他们三人说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了白景明的声音了。 白景明把牛肉给沈君怡送过去了,又和沈君怡说了一会话,然后就又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他跑到灶房,看著正在吃饭的燕復北三人,笑著说:“大师兄,我把你送的酱牛肉给我娘送过去了,我娘说很好吃。” 燕復北听到这话,立刻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娘还说了什么没有?” 白景明果然就又说了:“我娘让我来问问你们,身上有没有伤口,有没有需要她包扎的,有的话就过去喊她,她那儿正好有药呢。” 卫七和卫九对视一眼,立刻就摇头,异口同声地说:“没事,我们没事!” 白景明:“……” 白景明转头,去看燕復北。 燕復北身上的伤,其实没有大碍,因为伤口很浅,而且已经不流血了。 这若是在以前,他是压根不会把这些伤口当回事的。 但是呢,现在的情况,又和以往不同了。 顶著卫七和卫九的目光,燕復北面不改色地咳嗽了一声,声音都虚弱了三分,他对白景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一会儿,可就要麻烦沈大夫了。” 白景明听到他这么说,就有些担忧的说:“大师兄,你受伤了啊?严重不严重?要不然,我先去把我娘喊过来?” 顿了一下,白景明有些犹豫地说:“不过,我娘今天和我爹和离了,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了,现在正在整理东西呢,所以一时半会可能没空,估计得等晚些时候……” “噗!” 卫七把嘴里的粥喷出来了。 卫九的筷子上夹著的酱牛肉,都掉到地上了。 他们两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白景明。 就连燕復北,端著粥碗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呢。 “你说什么?” 他们三人突然异口同声地问出口。 全都用震惊,激动,甚至是不可思议的眼神,盯著白景明呢。 白景明被他们盯得浑身发毛,甚至都有些紧张起来了。 他有些摸不著头脑地问:“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大师兄,是你的伤口太严重了吗?要不然我,我现在就去喊我娘过来?” 燕復北赶紧到:“不用!你不用过去喊她。” 燕復北微微颤抖著手,把手里的粥碗放下来。 他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看了卫七和卫九一眼。 隨后,他深呼吸,声音都缓和了一些,温声问白景明:“小明啊,你刚刚说什么来著?你说你娘,和你爹和离了?此话当真?” 白景明听到这话,顿时长嘆了一口气,他靠在围墙上,有些难过地说:“是啊,就是这上午的事。” 他终於可以找人倾述了,於是就倒豆子似的,把今天上午,在白家里发生的那些事情,都给燕復北和卫七卫九三人讲了。 白景明有些难过地说:“在我小时候,我爹和我娘其实感情挺好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俩还能给和离了,这种时候,竟然有女人会主动提出和离,是不是很惊讶?我娘是不是很厉害?” 卫七和卫九对视了一天,都喃喃开口道:“確实,不愧是……不愧是沈大夫。” 其实,他们刚刚想说的是,不愧是他们家镇北將军看上的女人啊。 办事果然彪悍。 按照沈大夫这样的脾气,估计不太好追求啊,毕竟沈大夫的性格,好像还挺强势的呢? 卫七和卫九都看著燕復北。 燕復北眉头紧皱,有些不满地说:“你父亲真是太过分了,妻子不同意的情况下,他怎么能纳妾呢?还有你大哥,既然母亲不同意,他又怎么可以把那个女人带回家里?简直不孝!” 燕復北对白家的人很没有好感。 这都些什么人呀。 真是不敢想像以前的沈君怡,在白家里到底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委屈! 第99章 包扎伤口 燕復北在这里心疼沈君怡,卫七和卫九顿时也纷纷骂起了白文康。 他们都觉得白文康是有眼无珠啊。 沈大夫多好啊,他竟然给和离了,简直匪夷所思。 白景明站在那,嘆了口气,说:“估计这就是命吧,我爹他还想著要考上举人,到时候让我娘后悔呢。” 燕復北就问:“你父亲能考上吗?” 白景明就挠了挠头,他有些不確定的说:“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自己读书就是读不明白,不过依我看来,我父亲的学问,还不如我大哥呢。” 主要是他大哥的文章写得比较好,思想比较宏观,他的父亲就不太行了。 当然,他也是听书院里的先生们说的,他压根看不懂。 燕復北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那白文康就算能考上举人,又如何? 他再有能耐,这辈子也越过他燕復北去。 燕復北现如今,知道了沈君怡已经和离了,顿时连饭都吃不下了。 他站起身来,对白景明道:“我身上受伤了,想请沈大夫过来,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他迟疑著,又改口道:“罢了,我过去找她吧,也省得沈大夫过来走一趟。” 白景明就立刻站起身来:“可以的大师兄,那我过去跟我娘说一声。” 白景明说著,转身就要走。 结果,就被卫九勾住了脖子。 卫九笑著对他说:“哎呀,你急什么,这点事让老七去就行了,你帮我收拾碗筷,一会儿我要带你去武馆办点事。” 白景明哪里知道,他们这是在故意支开他呢,当然,燕復北本来也说了,以后让卫九带著白景明的。 所以,白景明也没多想,就十分勤快地跟著卫九一起收拾碗筷,洗完扫地去了。 当然,燕復北也没让卫七过去,他自己走到隔壁的院子里。 一到院子里,他就看到陈婉穗正在菜园里忙活著种菜呢。 沈君怡则在廊芜下坐著,在整理她的药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她已经把搬来的东西都规整好了。 怀里还装著那张白家的半张房契,她准备这两日就把那房子给卖掉。 前世,白文康把房子卖了,在大雪天將生病的她赶出来。 如今,她只是卖掉属於自己的那一半房子而已,白文康都还有地方住呢,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医馆马上就要开张了。 她给自己准备了两个药箱,里面装著一些应急用的药物,还准备了一副银针。 她其实对扎针不太擅长。 所以,她也在考虑著,等医馆正常开张之后,她就要抽空多看看针灸的医书,以及,他知道在县城中,有一位年事已高的妙手大夫,最擅长扎针,她想上门去討教一二。 因为前世的经验,她知道很多未来即將发生的事,她已经在计划著,寻找一个机会,好让那个老先生欠自己一个人情了。 沈君怡现在忙得很,脑子里也想著一堆事,所以压根没有去想白文康和白宜明父子俩的事。 可以说,她在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或许確实对白文康他们的行为很在意。 甚至经常被他们气得吃不下饭。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完全脱离他们之后,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了。 那些人都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罢了,她今后啊,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呢。 沈君怡正在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多时,就看到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站在她面前,她身上的阳光都给挡住了。 沈君怡就抬起头来一看,看到燕復北站在她的跟前,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著她。 沈君怡整理药箱的动作一顿,她也抬头看著燕復北,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她都没有等到燕復北说话,她沉默了片刻,才问:“燕大侠找我有事?” 燕復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在沈君怡旁边坐下,时不时看沈君怡一眼,低声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身上有点伤口,想请你帮忙看一看。” 燕復北这几天都没有怎么睡觉。 昨天半夜,更是经歷了一场廝杀,但是他此时此刻,竟然一点不累,反而有些精神抖擞的。 从他知道沈君怡已经和离了开始,他的心跳就很快,和沈君怡说话的时候,心跳都是砰砰砰的。 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呢。 沈君怡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他是因为找她看伤口而不好意思呢。 毕竟之前,她给燕復北包扎伤口的时候,燕復北甚至都害羞的不敢在她跟前脱衣服呢。 她看到院子里忙活的陈婉穗,担心燕復北又要因为陈婉穗在场,而不好意思脱衣服,她就把剩下没有整理好的药材,放在廊芜下的角落里晾著,然后抱起药箱,对燕復北说:“燕大侠,你隨我来。” 燕復北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他跟在沈君怡身后,紧张得不行。 沈君怡虽然比他大几岁,但是她天生丽质,长得漂亮,性子也沉稳。 又因为是生育过的妇人,所以身材上很丰盈。 燕復北长得高,从他角度往下看,就看到沈君怡那小巧纤瘦的身材,前凸后翘的,让他想入非非。 燕復北捂著鼻子,忧心忡忡地想,看来他真是太久没有去打仗了,精力旺盛的无处发泄,现在光是看到沈君怡,他都要有衝动了。 这可怎么是好啊? 燕復北在心里纠结著,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追求到沈大夫呢? 沈大夫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难道她就只喜欢那种斯斯文文的酸腐秀才? 那他这样粗鲁的武夫,估计是不受沈大夫待见的吧? 燕復北想到这里,心里就又开始默默嘆气了。 沈君怡哪里知道,燕復北在心里想了那么多。 目前来说,她確实没有再嫁的想法。 所以也没有发现燕復北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她带著燕復北来到后院,还是上次给燕復北包扎伤口的地方。 她让燕復北坐在台阶上,对他说:“好了,这里没有人,燕大侠你把衣裳脱一下,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上次的伤口。” 燕復北耳根通红地开始解开衣服。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他现在虽然害羞,但是之前都已经脱过了,沈君怡都已经看过他的身体好几回了。 他要是再纠结扭捏,那岂不是就令人反感啦? 万一沈大夫觉得他太矫情,以后都不给他看伤口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沈君怡看他把衣服脱了,就去给他看伤口。 她嘆了口气,对燕復北说:“燕大侠,你这身上的伤口啊,还是得好好养几天才行,不然就算我给你包扎好了,你一练武,就又把伤口崩开了,这样更难好。” 燕復北身上的伤口很多,沈君怡看著都觉得心疼,她一边拿著棉花,给他的伤口擦拭,一边说:“你这几日,若是事情忙完了,不然就放下来休息几日吧,把你身上的这些伤口好好养一养,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君怡现在觉得和燕復北也算熟悉了,所以就关心地多说了几句。 毕竟他们家的两个院子,连围墙都打通了。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说的这几句话,把燕復北感动得不轻。 燕復北心里热乎乎的,他看著沈君怡,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沈大夫,你和其他的病人,也说这些吗?” 沈君怡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就忍不住笑了,说道:“倒也没有吧,真正意义上的病人,我也就接诊了两位。” 第一位自然是县令夫人了,她倒是也安慰了那位夫人,但是那位夫人的状况,和燕復北完全不同。 她也不用劝县令夫人爱惜身体啊。 燕復北听到这话,自然就认为自己在沈君怡跟前,是与眾不同的了。 沈君怡或许,也对他有好感呢? 沈君怡坐在燕復北的侧面,凑过去,给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燕復北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大夫,温暖的阳光照耀过来,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暖金的色调。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沈大夫,我听景明说,你,你和你丈夫,和离了?” 这话问出来后,燕復北又立刻后悔了! 和自己的丈夫和离,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一般人都不会愿意跟別人提起的。 他和沈大夫也不算很熟,怎么就问这么冒昧的问题了。 万一沈大夫生气了,可怎么是好啊! 燕復北目光有些忐忑地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倒是没有生气,她笑了笑,仿佛毫不在意地说:“让燕大侠看笑话了,景明说得没错,我是上午和他爹和离的,他爹啊,嫌弃我粗鄙,不懂风花雪月,我呢,也嫌弃他迂腐,不顾家里的孩子……” 当然,真正和离的原因並不是这个。 沈君怡只是隨口说两句,来把这件事情敷衍过去罢了。 夫妻之间,能走到和离这一步的,问题都不少。 又岂是能用一句两句给说清楚的? 沈君怡没有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她沉默下来,拿出来药粉,给燕復北胳膊上的伤口上药。 她轻声说:“这个药可能有点疼,你忍著点。” 燕復北点点头。 这点疼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他可是在战场上廝杀出来的,那么多刀伤箭伤,他都能忍耐下来。 更何况是这点伤? 第100章 考虑二嫁吗 沈君怡给燕復北上药,看他没有反应,她抬起头看他一眼,狐疑地问:“燕大侠,不疼吗?” 燕復北和她四目相对,他沉默一瞬,隨后就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地说:“嘶,沈大夫,你这个药確实挺疼的,你,你轻点……” 沈君怡:“???” 沈君怡赶紧动作轻了一些,她还下意识在伤口上吹了吹,说:“抱歉,你刚刚没反应,我还以为不疼呢。” 燕復北美滋滋地感受著沈君怡轻柔的动作,脸上还要表现出难受的模样:“倒也不是很疼,就是,有一点点疼……”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动作更轻了。 毕竟让燕復北这样的男人喊疼,那估计是真的有点疼的。 沈君怡给燕復北把伤口包扎得差不多了,她起身的时候,却因为蹲得太久,头有些晕眩,她站在那晃了一下,本来缓一下就能好的。 结果,燕復北看到她闭著眼睛晃了晃,顿时嚇了一跳,还以为沈君怡要晕倒了。 他赶紧站起身来,一把將沈君怡抱在怀里,紧张的说:“沈大夫,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沈君怡:“……” 沈君怡有些茫然的坐在燕復北的怀里。 此时的燕復北,可都没有穿上衣呢。 他身上的肌肉很壮实,两条胳膊也是粗壮有力。 沈君怡之前也就和白文康在一起过,还从来没有和这样壮实的男人接触过。 顿时嚇了一跳,她赶紧就要起身:“我没事,即使气血虚弱,蹲久了会头晕,缓一缓就没事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燕復北的身上站起身来。 结果,手忙脚乱之下,手就按在了燕復北的腹肌…往下的地方。 那里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把沈君怡嚇了一大跳,就连燕復北都闷声一声,整个人弯起腰来了。 沈君怡坐下地上,看著旁边的燕復北。 燕復北此时,已经脸红到了脖子,额头上出了一头汗,他迈著头,都没脸去见沈君怡了。 毕竟他真的不想承认,他只是抱了沈君怡一下,自己就有了那么大的反应。 有反应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他还被沈君怡给抓了个正著。 这下子,他就是想瞒著,也瞒不住了。 沈君怡估计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燕復北沉默的坐在那,许久没好意思去看沈君怡一眼。 沈君怡有些紧张的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隨后,她赶紧站起身来。 她这辈子,以及上辈子,加起来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 她什么事情没见过啊? 但是今天这种事吧,她还真没见过! 沈君怡咳嗽了一声,虽然有些尷尬吧,但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燕大侠,你,你没事吧?” 燕復北脸红耳赤地看了沈君怡一眼,正好对上了沈君怡关心的目光。 燕復北:“……” 燕復北的脸顿时更红了。 他垂下头,闷声道:“我没,没事。” 沈君怡顿时鬆了一口气,她想,就燕復北那样的“大傢伙”,估计是没事的。 毕竟她当时也就是按了一下,都没有用力啊…… 这样想来,应该是不疼的,不过是燕復北本来就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加上她是个女大夫,所以燕復北放不开,害羞的。 沈君怡想到这里,顿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了。 她自己的孩子都成亲了,但是燕復北呢,他可还没有成亲呢。 她虽然觉得这个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於燕復北来说,或许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她坐在燕復北旁边,低声道:“燕大侠,对不住,我刚刚是不小心的。” 燕復北转头看著她,目光幽幽的,他没开口说话。 沈君怡就只好又问了他一句:“你身上的伤口,还要不要处理?” 他身上有两处伤口需要包扎,现在都还只处理了他胳膊上的伤口呢。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燕復北也看著沈君怡。 过了半晌,还是燕復北顶不住,率先败下阵来了。 燕復北发现,沈大夫好像真的没有把刚才的事情,当做一件大事。 她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反而把他弄得更加不自在了。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就点了点头,说:“要的,那就麻烦沈大夫了。” 说著,他就又把身上的伤口露出来了。 只是,他的那里,还没有消肿呢。 看著就挺壮观的,沈君怡儘量忽略掉,只专心致志地替他清理腰腹部上的伤口。 燕復北也是破罐破摔了,反正沈大夫碰都碰了,再掩饰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不是?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了。 就连原本还算镇定的沈君怡,此时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在心里想著,燕復北这个人不仅身体壮硕,就连其他地方也挺壮硕的。 而且他確实是精力旺盛啊,只是给他处理个伤口而已,那里怎么就肿成这样啦? 到现在了都还没消肿,这可不得了啊。 沈君怡拿著刚才那种药粉,给燕復北的伤口上药,动作很轻,就怕燕復北像刚才那样喊疼。 不过好在,这次燕復北並没有再说疼了。 沈君怡默默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她有些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呢。 毕竟她都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等她上完药粉后,她又把药箱里的纱布拿出来,要给燕復北包扎伤口。 她蹲在燕復北旁边,把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上。 这样下来,就难免想拥抱著燕復北一样。 燕復北的块头大,她得靠近了,几乎抱著燕復北的动作,才能把纱布缠过来。 她本来想喊燕復北,让燕復北自己缠一下的。 但是呢,燕復北脸红耳赤的,正襟危坐的,正仰头看天呢。 沈君怡:“……” 罢了罢了,她赶紧帮他包扎就行了。 好不容易,等她把纱布都包扎好后,正在整理药箱的时候,突然,就听见燕復北问她道:“沈大夫,你既然已经和丈夫和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再,再嫁……” 沈君怡:“???” 沈君怡听到这些话,神色有些震惊。 她下意识就摇了摇头,笑著说:“我都已经掉过一次火坑了,又怎么可能再让自己掉一次?嫁人生子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嫁人了。” 燕復北:“……” 燕復北沉默地看著沈君怡,心中简直像遭到了雷劈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惊讶中带著些不可置信,以及难受。 他眉头紧皱,低声问:“若是那个人待你很好呢?对你百依百顺,你想做什么都不阻拦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沈君怡把药箱整理好,然后抱著药箱,坐在台阶上,和燕復北说话:“燕大侠,你可知你口中说的这种男人,这世间少之又少?” 沈君怡看著院子里的咯咯直叫的小鸡仔们,摇了摇头,说:“哪有几个男人,能对妻子做到百依百顺,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我活了这个岁数了,见过无数的男人和女人,你说的这种男人啊,我从未见过。” 燕復北顿时有些急了,他赶紧说:“你没见过,也不能说没有,或许,真有那样一个男人,他愿意这般对你呢?你会考虑嫁给他吗?” 沈君怡想了想,她其实虽然不打算再嫁人了。 但她並没有说不找男人了。 毕竟当朝的大公主殿下,都在公主府养了好几个面首呢,这种事情,就连皇上都默许了。 那她们这些普通女子,若是有了房屋钱財,在家里养上一两个男人,也不是不行的嘛。 她之前就对陈婉穗说过了,和离不是什么大事,男人而已,想要几个就买几个唄。 没看那些男人也喜欢去买年轻貌美的丫鬟嘛? 当然啦,这种论调是肯定不能和燕復北说的。 燕復北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古板,还有些內敛害羞。 连脱个衣服都紧张的男人,沈君怡都担心自己的话把他给嚇到。 沈君怡想到这里,就语气含糊地说:“若以后,真有你说的那种男人,那我也不是不能试一试吧……毕竟这种男人,还是挺难得的。” 燕復北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这是有戏的意思? 燕復北激动地看著沈君怡,还想说点什么呢,但是一时之间,他又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在犹豫的这小会儿中,沈君怡已经抱著药箱,站起身来了。 她对燕復北说:“燕大侠,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回去记得不要沾水,明日这个时候,你再过来找我,我给你换药。” 燕復北点点头,他目光深深的看著沈君怡,低声道:“好的沈大夫,劳烦你了,那我,我明日再来。” 他说著,就拿起衣服站起身来,把衣服披在身上,跟著沈君怡从后院里出来。 然后,他就恋恋不捨地回到隔壁的院子里去了。 陈婉穗察觉到了燕復北的目光,她下意识去看了看沈君怡。 发现沈君怡毫不在意燕復北,又回到廊芜下,去整理她的药材去了。 陈婉穗就从菜园子里走出来,她走到沈君怡跟前,低声对沈君怡说:“娘,你有没有觉得,燕大师兄他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啊?” 第101章 武举 陈婉穗从小看人的脸色生活,所以她对燕復北的眼神挺敏感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在於,她很在乎沈君怡,所以连带著周围那些关注沈君怡的人,她也轻易的关注到了。 陈婉穗蹲在沈君怡旁边,轻轻靠在沈君怡的腿上,压低声音说道:“娘,那个燕大师兄,他没事总爱偷偷瞧你,你发现了没有?” 沈君怡坐在小杌子上,继续整理自己刚刚没有整理完的药材。 她一手拿著剪子,一手拿著已经晒乾的药材,把药材剪成细细的小块,放在药箱的格子里。 还有的药材需要磨成粉末,她准备把那些药材带到药馆去,让黑子帮她磨药粉。 专心干活的沈君怡,没把陈婉穗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笑著说道:“因为燕大侠需要我帮忙包扎伤口,而且啊……” 沈君怡说著,语气就顿了一下,想到燕復北找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害羞得连衣服都不敢脱。 而且,刚刚给他包扎的时候,她还不小心按在了不该按的位置上。 估计燕復北的心里都紧张极了,看到她都要尷尬好长一段时日吧。 所以看她的眼神自然就很古怪了。 但是这种事情,沈君怡也没有办法跟陈婉穗解释呀。 所以,她笑著摇摇头,对陈婉穗说道:“他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是有原因的,別看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內心细腻著呢……” 沈君怡说著,就不再说了。 毕竟跟陈婉穗一个还未出嫁的大姑娘说这个,似乎不太合適。 陈婉穗听著沈君怡的话,她眉头微皱,总觉得事情好像不是沈君怡说的那样。 但是到底是哪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陈婉穗自己想不明白,也就不管了。 反正沈君怡那么聪明,她心里肯定什么都明白著呢。 …… 从白家搬出来之后,沈君怡和陈婉穗就在这里安家了。 她们两人把院子里搭理得漂漂亮亮的,菜园子里种满了菜,后院里也养了十几只鸡,五六只鸭。 其中有八只是母鸡,母鸡每天都吃陈婉穗中的蔬菜叶子,以及谷糠,所以长得胖乎乎的,每天都生鸡蛋。 陈婉穗每天都能拿到六七只鸡蛋,她把鸡蛋攒起来,准备每个月出,赶集的日子,就拿出去卖钱。 沈君怡之前就说过了,她种菜养鸡,卖来的钱,都归她自己呢。 陈婉穗干劲十足,每天早早地起来就忙活开了。 刘四斤有两次找上门来,明著是来给沈君怡运送药材的,暗地里呢,则是来偷偷看陈婉穗的。 但是陈婉穗自己一个人就忙碌得热火朝天的,压根没有在意刘四斤来没来过。 这一日,刘四斤又去山上,给沈君怡找来了半车药材。 毕竟沈君怡的医馆,也就是这几天准备开张了。 所以这几日,刘四斤一有空閒,就把医馆的大门锁了,然后带著黑子回村里,进山找药材,顺便打猎。 刘四斤把打来的猎物,一部分卖出去。 一部分则醃成肉乾,给沈君怡她们送过来,让她们煮著吃。 一些兽皮呢,他会处理好,然后留著,准备等冬天到来的时候,送给沈君怡和陈婉穗做兽皮靴和手套,围脖等等。 他今天让黑子看守著医馆,他则用扁担挑著两筐肉乾过来了。 每个框里只装了半框肉乾,然后在肉乾的上面,铺满了刚从山里拔出来的绿幽幽的药材。 他来到小院门口,白景明去武馆了,不在家里。 陈婉穗在后院餵鸡呢,还是沈君怡来开的门。 刘四斤看到沈君怡,下意识就往里面的菜园子里瞧。 沈君怡觉得好笑,问他:“你又去山里採药了?” 刘四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这几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带著黑子去山里採药,顺便打猎,对了,我醃了一些兔子肉和鹿肉,夫人拿回去吃。” 刘四斤说著,把竹筐最上面的药材拨开,露出下面的肉感,他又补了一句:“我都晒乾了,可以保存很久。” 这些醃肉乾很香,切成薄片炒菜,会很下饭。 沈君怡就笑著说:“那就谢谢你了,快搬进来吧。” 刘四斤就把两筐肉乾和药材,搬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陈婉穗的身影,刘四斤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后院餵鸡了。 陈婉穗很爱惜她的那些鸡,每天恨不得抱在怀里一起睡觉。 刘四斤站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呢,他又捨不得现在就走。 沈君怡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前两天过来的时候,他就没有看到陈婉穗。 今天又过来,还是没看到,估计心里难受著呢。 沈君怡就对他说了:“刘四斤,你看我这院子里都没有地方了,你帮我把这些药材和肉乾,都搬到后院去吧,后院有地方晾晒,也不影响走动。” 刘四斤一听这话,立刻就点头了:“好的夫人,我这就帮你搬到后院去。” 说著,他就立刻把竹筐用扁担挑在肩膀上,稳健的脚步往后院走去。 沈君怡看著他那有些迫不及待的身影,笑著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刘四斤好几天没有见到陈婉穗了,这次他也是特意过来见陈婉穗的。 他一来到后院,就看到陈婉穗果然在给她的鸡鸭们餵食呢。 陈婉穗在后院里专门隔开了一个地方,用来圈养她的鸡鸭,每天都要摘一些蔬菜叶子,切碎了餵给鸡鸭吃。 她看到刘四斤进来,愣了一瞬,然后就很开心地说:“刘四斤,你来啦。” 刘四斤一看到陈婉穗的小脸,顿时就脸红耳赤起来了。 他把药材和肉乾放在乾净的另一边院子里,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包糕点。 他把糕点递给了陈婉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对她说:“刚刚在来的路上,我见到有人卖红豆糕,听说这个很甜,姑娘们都喜欢吃,所以我就给你买了一些,你,你尝尝看?” 刘四斤已经不是第一次给陈婉穗送吃的了。 陈婉穗也没有不好意思。 毕竟之前,她和沈君怡也没少给腿受伤的刘四斤送吃的呢。 现在吃点刘四斤的东西,好像也没有关係。 再者说,陈婉穗確实很喜欢吃这些香甜的糕点。 她小时候在陈老二家里长大,家里就算偶尔买了这类糕点,那也是陈雯淑姐弟三人的,从来都没有陈婉穗的份。 所以现在,陈婉穗看到有人给她买这些吃食,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她笑著说:“红豆糕確实好吃,娘给我买过,很甜……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手。” 陈婉穗说著,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水井边洗手去了。 刘四斤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感到有些软。 陈婉穗的性格真的很好啊,而且,她真的很容易满足。 看著这样的陈婉穗,刘四斤就忍不住想著,要给她买更好的东西。 可惜,他目前还是太穷了。 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刘四斤在心里琢磨著未来的出路。 陈婉穗却已经洗了手回来了。 陈婉穗从他的手里接过红豆糕,打开后闻了闻,顿时眼睛一亮,看著刘四斤说:“好香呀,我尝尝看。” 她说著,就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 红豆糕很香,也很甜,味道真的很不错。 陈婉穗一口气就吃了两块,脸颊都撑得鼓鼓的了,刘四斤垂头,默默地看著她,低声说:“既然你喜欢吃,那我下次再给你买,我听说那什么槐花糕,绿豆糕,雪梨糕之类的,都很好吃呢,对了,好像还有芝麻糕什么的,你想不想吃?” 陈婉穗一边吃红豆糕,一边点头:“想吃。”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你就不用给我买了,我自己会买,我有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神色中还有些骄傲呢。 刘四斤觉得她的这个小表情,真的很討喜,看得他都心跳加速了。 他笑了笑,问她:“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陈婉穗就得意地给刘四斤解释了:“我养的鸡鸭可以卖钱呀,我种的菜也能卖钱,还有鸡蛋也能卖;对了,我这几日,帮我娘清晰晾晒药材,又帮她酿酒,她都有给我结算工钱呢,以后我去给我娘当帐房,她说一个月会给我二两银子呢!” 要知道,她的前夫白宜明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里当帐房,一个月也才只有二两银子而已。 她现在也能挣上二两银子了,虽然是沈君怡特意照顾她才给的。 但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这要是换了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陈婉穗越来越自信,笑容也越来越明亮了。 她对刘四斤说:“到时候,等我的月俸到手了,我就给你买糕点吃!” 刘四斤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等你给我买。” 陈婉穗又咬了一口红豆糕,说:“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耍赖的。” 她说著,就捧著红豆糕往外面走去:“对了,我娘还在外面忙著呢,我给我娘尝一尝,她肯定也喜欢吃。” 陈婉穗一边往外面走,一边拿出来一块红豆糕,塞到了刘四斤的手里,对他说:“你也尝尝。” 刘四斤:“……” 刘四斤看了看手里的那块红豆糕,小小的一块,闻起来都是浓郁的红豆香味。 他特意去最贵的糕点铺子里买的,但是镇上的糕点铺子,好吃的糕点毕竟太少了。 想要买到好吃的东西,还得去县城里才行。 刘四斤心里琢磨著,他確实得去县城走一趟了。 刘四斤跟在陈婉穗的身后,从后院里慢慢走出来。 陈婉穗已经小跑著,捧著手里的红豆糕去找沈君怡了。 沈君怡和陈婉穗坐在廊芜下,两人一起吃红豆糕。 刘四斤见没有自己的事了,於是就默默地往外走。 这时,沈君怡突然叫住了他:“刘四斤,你等等。” 刘四斤脚步一顿,站在那不动了:“夫人,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沈君怡站起身来,走到刘四斤跟前,对他说:“我这两日,听说因为乡试在即,所以县城那边要举办一个什么武举,比武的前三名,可以进入兵马司呢,你要不要去试试?” 武举其实很少举办,因为县城的兵马司不缺人,多数都是靠关係进去的。 但正因为多数都是靠关係,所以兵马司里的卫兵们,手里参差不齐。 一旦城里遇到什么盗匪之类的事件,兵马司的卫兵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所以近几年来,县城每个三年,也会举办一次武举,从江湖里选武艺高强的人。 这些普通人没有人脉关係,很多祖上几代人都是农民或者猎户,就算被选上了,进入了兵马司,乾的也是最苦最累的活。 前途是没有什么前途的,只是有个工作,拿点微薄的月俸养家餬口罢了。 沈君怡之所以会推荐刘四斤去,一来呢,她是觉得按照刘四斤的武艺,肯定是能比试选拔上的。 二来呢,她也是在为陈婉穗考虑。 如果陈婉穗和刘四斤仍旧有做夫妻的缘分,那她也不想让陈婉穗受穷吃苦。 刘四斤先进入兵马司,当个小兵也无所谓,沈君怡毕竟有县令夫人这一层关係在呢。 这个县令起码会在这个就任三年,距离他的任期还有两年。 两年后,刘四斤在兵马司也有资歷了,那沈君怡再请县令夫人帮个忙,给刘四斤提拔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再者说,因为有著前世的经歷,就算沈君怡不走县令夫人的关係,等她的医馆开张了,她还会有办法接治更多的病人,县城里那几位有钱有权的,迟早也会欠她的人情的。 想要提拔一个刘四斤,沈君怡自认绰绰有余。 刘四斤从来没有想过要参加武举。 他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之后,明显愣了片刻,隨后,他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说:“县城里的武举,我到时候有所耳闻,好像是三年前举办过一场,那一次武举前五都被招录进兵马司了。” 当时,很多人都很羡慕那五个人。 那五个人中,三个是武馆出身的,有拜师学艺过;另外两个呢,则是和刘四斤一样,是猎户出身,也是从小习武。 他们都是平民出身,祖上没有人当过官,家族亲戚中,也没有达官显贵,甚至有的,家族里连个读书人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人,竟然有朝一日,能够被招录进兵马司。 那可是兵马司,吃公家粮的地方。 刘四斤迟疑片刻,才对沈君怡说道:“虽然武举前几名,可以进入兵马司,但是我听说,兵马司里面,不太好混。” 那些凭著家族关係进去的官家子弟们,都会排斥他们这些武举进去的人。 毕竟排挤,还会把最危险的活给他们干。 刘四斤就听说过,有一次,城里半夜出现了山贼。 那些山贼们半夜从山上下来,挨家挨户地抢东西,兵马司的人就把那几个平民推出来了,让他们当先锋。 结果就是,那五个武举进入兵马司的人,四个受伤,一个死了。 所以,刘四斤即使听说了武举的事,但他原本並没有打算要去参加。 沈君怡点点头,对他说:“你说的没错,不过,你放心,你先进去,我自然有办法帮你。” 刘四斤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看了陈婉穗一眼,然后,又看刘四斤。 她轻声道:“你心里想的,我都明白,不过,你总得证明自己,对不对?” 沈君怡嘆了口气:“我可不想,我家穗娘以后吃苦。” 刘四斤一听这话,顿时激动起来了。 沈君怡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是不是因为太激动,所以听错了? 他神色激动的看著沈君怡,咽了咽口水,紧张的说;“夫人,我,我不怕吃苦,我就是,就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很显然,他此时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君怡倒是神色镇定的看著他。 陈婉穗手里拿著红豆糕,坐在廊芜下,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她就好奇地走过来,想听听沈君怡跟刘四斤都说什么了,怎么刘四斤这么激动呢? 沈君怡看到陈婉穗过来了,就对刘四斤说:“武举的事,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听说和乡试是同一天,由县城总兵马司的副指挥使操办,你若是要去的话,可別错过了时辰。” 毕竟三年才一次的机会呢,沈君怡琢磨了许久,觉得这大概是刘四斤想要改变身份和命运的唯一机会了。 刘四斤没有无父无母,没有家族,他除了一身从小学会的猎户本领,別无所长。 好在他认识字,会读书,武艺也不错,如果能进入兵马司的话,那沈君怡一定会好好扶持他的。 就像扶持自己的儿子一样。 刘四斤值得一个机会,她相信,刘四斤会把握住的。 刘四斤目光幽幽地看了一会儿陈婉穗,然后,他就低声说:“夫人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刘四斤垂下头:“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著,就快步出了院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沈君怡相信,他一定会去参加武举的。 陈婉穗还在一边吃著红豆糕,一边脸色好奇地说:“娘,你们刚刚说什么了?我怎么看刘四斤,好像快哭了?” 第102章 开张 陈婉穗其实还很关心刘四斤的。 当然,她自己其实並没有发现这一点。 不过,她刚刚看到沈君怡在和刘四斤说话的时候,刘四斤好像挺激动的,甚至好像还哭了? 沈君怡看著陈婉穗担忧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道:“倒也没说什么,就是我想让他去参加武举,他不太愿意去。” 陈婉穗一听这话,顿时神情一震,她有些好奇地问:“娘,什么是武举啊?刘四斤他又为什么不愿意去?” 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来到后院,开始整理刘四斤送来的肉感和药材,一边整理一边说: “就是县城衙门那边,每隔三年会举办一次武举,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都能参加,一般来说,前五位可以进入兵马司当值,也就是说,可以吃官粮了。” 陈婉穗听到这里,她立刻就说道:“刘四斤只是普通猎户,他也能参加吗?” 沈君怡点点头:“当然可以了,不分高低贵贱,只要不是奴籍,不是罪犯,就可以参加的。” 连最让人瞧不起的商人,只要有能耐,也都能去呢。 其实武举就跟科举一样,只是没有科举那么严格。 当然,在兵马司里当个小兵,这待遇,也是和科举学子们得到的待遇天差地別,说到底,男人想要有出息,还是得读书。 陈婉穗听完后,却在心里琢磨著,她在想刘四斤会不会去啊? 其实她也觉得这个出路不错呢。 在兵马司当卫兵,总比在山里当猎户,风餐露宿来得强吧? …… 过不多久,在乡试开始的时候,县城武举也要开始了。 当然,沈君怡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因为这些事都和她没有什么关係。 乡试那天是个好日子,黄道吉日,宜开市。 沈君怡的药馆,也將在今日开张了。 她定製的“回春堂”匾额,也在今日一大早送过来,高高掛在了大门上。 老二白景明如今可是沈君怡的左膀右臂了,他高高兴兴地给沈君怡把红绸掛在牌匾上,然后,又在大门两边掛红灯笼。 燕復北这几日忙著武馆的事。 脚不沾地的,连沈君怡都很少见到他。 然而今天,他听说了沈君怡的医馆开业,还是忙里抽空地过来了。 他现在一看到沈君怡,就心臟砰砰地跳,甚至都不敢和沈君怡对视。 自从上次沈君怡给他包扎过伤口之后,他就没有再和沈君怡见面了。 虽然他们就住在两隔壁,两家人离得很近。 就连卫九和卫七都会时不时的来到隔壁的院子里,找陈婉穗摘点菜,找沈君怡拿点药什么的。 但燕復北,他硬是一面都没露。 甚至为了不和沈君怡见面,他还躲到武馆去了。 之所以他要这样躲著,就是因为觉得很尷尬,每次见到沈君怡,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沈君怡倒在他的怀里,抓著他那里的情景。 这几天夜里就连做梦,他梦到的都是这件事。 当然,梦里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现实中的沈君怡,仅仅只是按了一下,就很快从他怀里起来了。 但是梦里的呢,那就有些少儿不宜了…… 想到这里,燕復北又看了一眼沈君怡,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他在医馆门口转悠了两圈,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於是转身就想走。 但走了两步呢,他又有些不甘心,毕竟他都好几天没有见到沈君怡了,这下好不容易过来了,还能不看一眼再走嘛? 燕復北就这样,一会儿想进去,一会儿呢,又想往回走。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沈君怡看到他了。 沈君怡立马从医馆內出来,站在台阶上喊他:“燕大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白景明不是说大师兄最近很忙,天天都住在武馆里,忙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嘛?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燕復北一看到沈君怡,立刻就脸红了,幸好他皮肤黑,看不太出来。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了沈君怡,沉声说:“听景明说,沈大夫的医馆今日要开张,我便抽空过来了。” 燕復北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的,比如往日颇受沈大夫的照顾啊,所以今天他不来也不合適啊之类的。 但是一看到沈君怡的时候,他就脑子空白,嘴巴也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说啥了。 今日的沈君怡好好打扮过,她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裙,头上也簪了花,脸上化著浅淡的脂粉,衬得她的脸色更红润了。 燕復北准备的礼物,是一株百年山参,在这里,这样的山参可是有大用的。 沈君怡看了一眼盒子,她觉得这个礼物有些贵重了。 但她看燕復北的脸色,又觉得不太好拒绝他。 於是,沈君怡就把盒子拿著,对燕復北说;“燕大侠,进来喝杯茶吧。” 沈君怡把自己平时炒好的三味茶拿出来,招待客人。 三味茶有清热解毒,静心凝神的效果,平时她都是以高价卖给茶馆的。 燕復北原本以为,医馆开张的话,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不过,他想错了。 他刚刚走进来,就看到医馆內或坐或站著许多人。 白景明和陈婉穗,以及黑子都在招待客人呢。 燕復北有些惊讶地说:“沈大夫的朋友还不少啊。” 真是没想到啊,平时他看沈君怡和陈婉穗也不怎么出门,更不爱说话。 还以为她们没有朋友呢。 沈君怡笑著说:“只是给平时关係比较好的朋友亲戚们,发了请柬罢了,没想到大家都很给面子,都愿意来看我。” 沈君怡邀请这些人,当然有自己的考量了。 她开的毕竟是女子医馆,平时没有病人的时候,她也会卖药材的。 她研製的祛疤膏,三味茶,还有止血药粉,效果都是很不错的。 所以,她就给在白石村里的好友,邻居,以及镇子上的那些茶馆、酒馆等掌柜的,都给发了请柬了。 这些人都是她的隱形客人啊,毕竟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 沈君怡也给县令夫人发了请柬,不过,她给县令夫人发的请柬,是单独的。 日子写的是明天。 对方毕竟是县令夫人,可不能跟这些人一起喝茶聊天,万一出个意外,沈君怡可担待不起啊。 沈君怡亲自带著燕復北在医馆里转了转。 燕復北就点评说:“医馆有些小,不过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沈君怡点点头:“当时就是觉得这个位置很不错,加上我身上的银子也不太够了,所以就选中了这里。” 两人说著,就避开人多的前院,来到后院。 后院也有人在聊天,有人看到沈君怡过来,立刻就过来找她了:“哎呀,沈大夫啊,你这个三味茶味道是真不错誒,你给我装点,我给你买。” 看到对方喜欢自己的三味茶,沈君怡心里也高兴。 这茶之所以叫三味,是因为她在炒茶的时候,添加了两种药材的叶子,这样炒出来的茶,不仅有茶香,还有两种浅淡且甘苦的药香。 泡出来的茶水,入口是苦涩的,但是很快,又会有茶的甘甜返上来。 总之,味道是很不错的茶。 目前配方和炒制的方法,也就只有沈君怡有。 別的茶庄就算想学,短时间內也炒不出这种味道。 沈君怡笑著走过去,她对那位妇人说:“今日我开张,还没给你们回礼呢,又怎么能收你们的钱?你想要,我送你便是。” 她说著,就对陈婉穗喊道:“穗娘,去拿包三味茶过来。” 那个人一听沈君怡这么大方,顿时高兴得很。 拉著沈君怡就去说话了。 燕復北还傻乎乎地跟在沈君怡身后,跟著她转了几圈,直到发现院子里站著的都是妇人,且那些妇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后,他才惊觉,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適。 於是,神色尷尬的燕復北咳嗽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 燕復北出门之后,几个好奇的妇人就拉著沈君怡问起来了:“沈大夫,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是你请来看家护院的?还是你的朋友啊?” “君怡啊,咱俩都多少年的好姐妹了,我之前不是让你帮我闺女寻摸个对象吗?都这么久了,你怎么都没有消息啊?我看刚刚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就挺好的,虽然看著黑了一些,但是一看就是靠得住的男人。” “哎呀,你们还別说,刚刚那个男人一看就很行,谁家姑娘要是嫁给他呀,保准一胎就生儿子,三年抱俩!” …… 这些妇人们也是老大不小的了,说起话来也荤素不忌的。 沈君怡听著听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说道:“刚刚那位啊,不是什么看家护院的,他是我家老二的师兄,在武馆做事的,你们要是真喜欢,那我也可以帮你们问问。” 这些妇人们,多数都是有闺女的,也就是沈君怡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忙著要挣钱建房子什么的,所以没有再生。 但是其他的妇人们呢,多数都生了三四个,且都有女儿的。 她们听到沈君怡这么说,当即就有三四个妇人走过来,要沈君怡帮忙问问了。 她们家的女儿,多数都是年纪不大的,也就是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左右,一般十八岁还不嫁,那就要被人嫌弃年纪大了。 沈君怡斟酌著,给她们又说了一句:“他年纪不小了,好像快三十了,你们家女儿不嫌弃他年纪大?” 沈君怡这话一说,当即有两个人就摇头了,说:“三十了?那也太大了,跟我都差不多了,不行不行,我女儿才十六岁,还是得给她找个小一点的。” “就是啊,也不是多好的条件,这个年纪未免太大了一些……” …… 这些妇人们討论著,最后就只有一个妇人还在沈君怡跟前了。 那个妇人是白家村的,之前和沈君怡一起炒茶卖钱,所以两人也算是认识了许久的好友了。 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沈君怡:“妹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家男人没了,家里如今,就剩我和一双儿女相依为命,我家闺女如今也十八岁了,这两年相看的人家,都嫌弃我家穷,不肯要她,你要不,帮我问问?” 那妇人顿了一下,又低声说道:“其实刚刚那个男人,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气势不凡,长相英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咱们未必高攀得上,不过,若是他愿意,我家闺女也能给他做小的……” 沈君怡眉头一皱,立即打断她道:“嫂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家好好的一个闺女,做什么送给人做妾啊?” 牛嫂说著,嘆了口气,说:“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万一她嫁不出去,留在家里,成了老闺女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牛嫂的一双儿女,其实都还不错。 儿子二十岁了,在家里种地耕田,十分勤快,但到目前为止,也尚未定亲。 女儿十八岁了,模样一般,也没有定亲。 不怪的牛嫂焦虑了,她没有了丈夫,娘家和婆家都没有人可以依靠,一双儿女也迟迟没有婚配,她心里著急得不行啊。 沈君怡看著牛嫂,她们两人,之前在白家村的时候,也算是关係比较好的。 沈君怡知道牛嫂不容易,所以,也想著力所能及地帮帮她。 她於是对牛嫂说道:“你放心吧,你女儿的亲事,我会帮你留意的,就算刚刚那位燕大侠不行,那还有其他的年轻男人呢,我多帮你留意一下。” 牛大嫂听到这话,顿时就高兴起来了,她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年来,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出来,实在是不容易,却也实在是很有魄力,有时候,我都很敬佩你。” 沈君怡笑了笑,摇头说:“哪有什么魄力,还不都是被人逼出来的。” 如果不是经歷了前世的事情,她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茶会到中午的时候,就散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还有事情要忙,喝了茶,又吃了点心,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白宜明腰酸背痛地坐在椅子上,抱怨著说:“娘,我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有那么多朋友呢?” 今天来帮忙,差点没累死他! 第103章 终身大事 白景明还以为开张就是掛个红绸,再掛两个灯笼,在门口放几个鞭炮,就算完事啦。 结果沈君怡邀请了那么多人过来喝茶,吃点心。 光是点心就买了不少,白景明和陈婉穗一上午都在忙著给人倒茶,送点心,招待客人,累得半死不活的。 陈婉穗也累,不过,她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和黑子一起,拿著笤帚默默地扫地,擦桌子,整理座椅板凳。 沈君怡来到门口,看到燕復北竟然没走,他在门口站著呢,看他的脸色,仿佛有些鬱闷似的。 沈君怡就拿著一盒回礼过来递给他,问道:“燕大侠还没回去吗?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燕復北看了一眼沈君怡递过来的礼盒,眼尖地发现,这个礼盒和沈君怡给別人的回礼都不一样。 他顿时就眼睛一亮,阴霾的脸色都明亮了不好。 他有些开心地接过礼盒,客气地说:“你怎么还给我回礼呢,这么见外。” 他顿了一下,又很快地问:“盒子里装了什么?我能看看吗?” 沈君怡笑著点头:“当然可以了,不过是一些茶叶罢了,燕大侠可不要嫌弃啊。” 燕復北拿了那么贵重的百年人参过来,沈君怡倒是想回礼回得厚一些,奈何她手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所以,也只能给一些自己亲手製作的东西了。 燕復北把盒子打开,就看到里面放著一包茶叶,一个刺绣精美的香囊,以及几个用来止血和祛疤的药粉。 这些药粉都是沈君怡自己精心研製的,所用的药材都不便宜,当然,效果也很不错。 不过,燕復北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有著精美刺绣的香囊。 在京城,女子给男子送香囊,那就是对这个男子有意思,想要追求这个男子的意思。 所以,在京城里,一般都是已经定亲的未婚女子,才会给自己的未婚夫送香囊,鞋子之类的东西。 燕復北都快三十岁了,年轻的时候,他在京城中,也没少收到女子们送给他的香囊。 但那时候的他,一心只有守护边关一件事,根本就没有留在京城享福的心思,所以,那些香囊,他是一个都没收。 现在好了,他中意的沈大夫,竟然主动给他送了一个。 燕復北看著这个香囊,心里那个激动啊! 他第一时间就拿起了香囊,在眼前看来看去,然后,他神色惊喜地问沈君怡:“沈大夫,这个香囊,是你做的?” 沈君怡点点头,不知道燕復北为什么这么激动,她说:“是我和穗娘一起做的,我挑选出药材来,切碎,然后让穗娘裁剪的布料,我们两人一起缝製的,燕大侠若是喜欢,我可以多送你两个。” 沈君怡说著,就转身对穗娘说:“穗娘,那个驱虫的香囊,你多拿两个过来,送给燕大侠。” 陈婉穗本来正在擦桌子呢,一听到这话,立刻就点头应了:“好的娘。” 她说著,边拉开了柜檯边的抽屉,那个抽屉里,满满的一抽屉,全都是香囊。 陈婉穗隨手拿了两个送过来:“娘,给你。” 沈君怡接过来,然后递给了神色震惊的燕復北:“燕大侠,这个是驱蚊虫的香囊,你平时把它隨身佩戴,去野外的时候,也不怕有毒虫近身。” 燕復北:“……” 燕復北神色默然,他有些尷尬地接过香囊,点点头,说:“好吧,多谢沈大夫,我一定会好好佩戴的。”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心想,这个燕大侠可真奇怪啊,怎么又不高兴啦? 燕復北把东西收好,站在那没动。 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君怡倒也喜欢跟燕復北在一起相处。 因为跟燕復北待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感觉还是挺放鬆的。 两人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 沉默了片刻后,燕復北就没话找话地问:“你们店里不是还有一个男人吗?那个姓刘的猎户,他今天怎么不在?” 沈君怡就说:“你是说刘四斤吗?他今天去县城参加武举了,今天是乡试和武举的日子,县城里可热闹著呢。” 燕復北恍然,他点点头:“刘四斤身手不错,是个好苗子,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能选上的。” 燕復北早在沈君怡搬到小院子里的时候,就把沈君怡和陈婉穗给调查过了。 毕竟是当邻居,他要做的事情又需要很隱蔽,所以得调查清楚。 当时沈君怡和陈婉穗,以及刘四斤,白景明等,燕復北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刘四斤伸手不错,因为是猎户,身上有杀气,燕復北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他对沈君怡说:“他若是能兵马司,也是好事。” 毕竟燕復北要在这里布置关係网,在兵马司扶持一个心腹,確实也是很有必要的。 沈君怡不知道燕復北的真实身份,所以当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只能也说道:“確实,刘四斤是个很不错的人,他的伸手也很好。” 刘四斤年纪其实也不小了,他今年已经25岁了,也就比燕復北小四岁而已。 沈君怡也只大他九岁,只是因为刘四斤对陈婉穗有意思,前世他们俩又是夫妻。 所以沈君怡才会一直把刘四斤当成后辈看待。 燕復北又聊了一会儿武馆的事,说了一下这些武馆学徒的情况。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沈君怡就问燕復北了:“燕大侠,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成亲吧?你就没有考虑过终身大事吗?” 燕復北被她问得措手不及啊! 他神色一愣,隨后,有些震惊的看著沈君怡,好半晌才说;“这个,我,当然是有考虑过的……” 燕復北又因为沈君怡的一句话,而紧张起来了。 沈大夫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啊? 难道,沈大夫终於发现他的心意,所以准备跟他说开啦?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呢。 燕復北咳嗽了两声,又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我確实考虑著,要成亲的事,就是……” 他说著,看了沈君怡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就是还没找到合適的人呢。” 沈君怡听到这话,就笑了起来,说:“既然如此,那要不然,就我来做媒,给你介绍几个?” 燕復北:“……” 第104章 新病人 燕復北这一天下来,心情忽上忽下的。 都是被沈君怡给闹的。 亏他刚刚还激动了半天,还以为沈君怡突然问他是否考虑过终身大事,是看上他了呢。 现在好了,她原来是想给他做媒。 燕復北的心情有些复杂,沈君怡还在看著他,等著他的答覆呢。 燕復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 他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还是不劳烦沈大夫做媒了,万一到时候相不中,反而让沈大夫两头难做。” 燕復北说的是心里话,因为不管沈大夫给他介绍谁,他估计都是看不上的。 他现在一心就只想著沈大夫,根本没有心思去相看別的女人。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想想確实也是如此。 而且,就连她自己也觉得,牛嫂家的女儿,和燕復北好像不太搭配。 说实话,沈君怡想不出来燕復北適合什么样的女子。 他的气势很强势,也很特殊,总给人一种非池中物的感觉,这样的男人,什么样对女人才能配得上呢? 或许是那些从小就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千金? 又或者,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家小姐。 沈君怡心里想著这些,抬头,就看到燕復北正满脸真诚的看著她呢。 燕復北有些紧张的问:“沈大夫,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君怡笑著道:“怎么会?燕大侠说的对,刚刚是我唐突了。”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他欲言又止的,很想问问沈君怡自己有没有考虑过终身大事。 但是又怕自己太过於唐突,然后把沈君怡给嚇跑了。 燕復北站在那,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等白景明出来的时候,沈君怡就让白景明去和燕復北说话,她自己则回到了医馆內,和陈婉穗一起整理药柜。 今日是正式开张的日子。 当然,医馆和其他的店铺不一样。 並不是开张就一定会有人来的、 刚刚来喝茶的那些妇人,就已经找沈君怡买了许多茶叶和药膏了。 陈婉穗一边记著帐单,一边对沈君怡说;“娘,你说咱们医馆,以后能挣钱吗?” 沈君怡一边往茶叶的柜子里补货,一边说:“开医馆的人,都是带著普济眾生的心来开的,大夫应该盼著生病的人越来越少,而不是能不能挣钱。” 陈婉穗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红著脸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就是担心,娘你的医馆会亏本。” 毕竟为了这个医馆,沈君怡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思的。 投入的钱也不少了,万一以后入不敷出的话,那可怎么办啊? 岂不是连吃饭都成问题啦? 沈君怡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就低声说:“放心吧,肯定不会亏本的,明天就会有客人上门了,咱们等著就好。” 陈婉穗那个疑惑啊,她不解的问:“娘,你怎么知道,明天会有客人上门呢?你难道有哪个朋友生病啦?” 沈君怡笑了笑,说她了:“你这人,以前都不爱说话的,怎么现在话这么多啦,好好记你的帐,若是记错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婉穗赶紧说:“娘,我记帐你就放心好啦,我这段时日,特意跟女先生学记帐来著,肯定记得又漂亮又不准確!” 陈婉穗说著,就赶紧垂头,去检查她的帐本去了。 生怕自己记错了,让沈君怡失望。 …… 医馆开张后,沈君怡就和陈婉穗待在医馆里,晚上天黑的时候,白景明就会从武馆那边过来,和陈婉穗、沈君怡一起回小院子里。 第二天上午,在县城的县令夫人非常低调地过来了。 县令夫人乔装成普通的富商家女眷,坐著马车,带著一个丫鬟,以及四个护卫,来到了沈君怡的医馆门口。 坐在门口柜檯內的陈婉穗,一看到县令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她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后院里找沈君怡了:“娘,娘!外面来了一个辆车,下来两个夫人!” 沈君怡一听,立刻就知道,这是县令夫人来了! 县令夫人早前就不止一次地问过她,关於她的医馆地址了。 现在她的医馆终於开业了,县令夫人自然要过来捧场的。 当然,县令夫人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除了带了一个丫鬟之外,身边还跟著一个气质不凡的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年纪应当和沈君怡差不多。 不过她神色有些憔悴,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黑子正在拿著扫把扫地呢,看到有夫人进来,他赶紧拿著扫把站到柜檯里,站陈婉穗身后去了。 他这是担心这些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夫人,会嫌弃他这个打杂的,所以赶紧把路让出来呢。 沈君怡从后院里出来,看到县令夫人已经走进了医馆里了。 沈君怡赶紧迎上前去,笑著说:“夫人,你终於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些时日,虽然沈君怡没有再去县城。 但是她时不时会给县令夫人寄一些自己研製的祛疤膏,以及一些补养气血的药丸。 县令夫人很喜欢她的药,经常在回信了夸她,还说要给她银子。 但是沈君怡把银票都退回去了。 她要的,可不是县令夫人的银子。 她要的是县令夫人的欠她的人情呀。 县令夫人笑著说:“我早就想来见见你了,沈大夫,你的祛疤膏,真的很有用。” 她说著,微微垂头,姣好的面容上,露出意思羞涩来: “上次你劝我,让我把伤口的事,告诉老爷,我后来,確实跟他说了,他很心疼我,给我买了许多药膏,但那些药膏啊,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你的,我这段时日,听你的话,早晚都擦一遍,如今就只剩下很小的一块疤痕了。” 曾经差点逼死她的腿伤,沈君怡今天就给她治好了。 她当时都觉得,只要伤口能好,就算留些难看的疤痕,她也认了。 但是现在,竟然连疤痕都没怎么留下,只留下一小块很浅的疤痕,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了。 她把沈君怡当成了救命恩人,心里是真心把沈君怡当成自己人的。 她又对沈君怡说道:“老爷知道你帮了我,还说要亲自过来见你一面呢,但是他出门不太方便,而且最近,他事务也很繁忙,我呢,又怕他来了嚇著你,於是,就没让他来……” 县令是很珍视这个夫人的,所以,他其实也不放心让县令夫人就这么过来,所以,这次县令夫人过来,除了明面上的四个便衣护卫之外,暗地里还有身手了得的暗卫跟著呢。 虽然县令夫人信任沈君怡,但是县令大人是不信任的,一旦沈君怡要对县令夫人做些什么,那么,暗地里藏著护卫就会立马出现。 沈君怡心里门儿清。 她和县令夫人客气的閒聊了几句,然后,县令夫人就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那位妇人一眼,她低声对沈君怡道:“沈大夫,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说著,还看了看柜檯內站著的陈婉穗和黑子一眼。 沈君怡心里明白,这是客人上门来了,接下来,就要说正事了。 她点点头,对县令夫人道:“我的医馆后面,有个小院子,那儿没人,也安静,夫人且隨我来。” 医馆后面的小院子里,除了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灶台之外,还搭建了用来晒药材的架子。 而院子的最里侧,有一个刘四斤亲手用木头搭建的小亭子,里面摆放著一张木质圆桌,四张木质小椅子。 这个地方,本意是搭建来给自己人休息用的。 不过沈君怡觉得这个小亭子搭建得很好。 因为她这个是女子医馆,本来很多女子就是因为对病症难以启齿,才导致不肯去看大夫的。 有这么个地方用来就诊,还真的挺方面的。 这也是沈君怡欣赏刘四斤的一点了,刘四斤这个人,做事很细心,几乎是面面俱到。 县令夫人来到后院的时候,也很惊讶呢,她说:“你的这个院子,虽然小了些,但是却布置得很漂亮呢。” 沈君怡笑著说:“都是下面的人弄的,他们心细,我见了也很喜欢。” 县令夫人环顾一周,又道:“有花有树有水井,还有小亭子,真是麻雀虽小,却五臟俱全啊。” 县令夫人坐在了小亭子里。 木椅都是新打的,很结实,木製圆桌上,还雕著花呢。 沈君怡亲自拿了三味茶的茶叶过来,泡了一壶茶。 县令夫人和身边的妇人,便一起坐下来了。 贴身丫鬟则站在亭子外面,帮她们守著,以免有人进来。 沈君怡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县令夫人才压低声音,对沈君怡道:“沈大夫,我今日来呢,除了是来见你之外,其实,也是为了我的姐妹。” 她说著,伸手拉住身边夫人的手,对沈君怡道:“这位是我的闺中好友,刘夫人,她想请你帮她瞧瞧。” 县令夫人说著,就示意旁边的妇人说话。 那妇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有开口。 她只跟在县令夫人身后,看著沈君怡和县令夫人交流,以及,看著沈君怡的医馆布置。 沈君怡明白,她这是不太放心沈君怡,所以想要多看看呢。 沈君怡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面上带著温和的笑,问道:“刘夫人,你且把手伸过来,我替你诊脉,如何?” 刘夫人点点头,把手伸过去。 沈君怡就给她把脉,她们三人顿时都沉默下来,没人再开口说话。 沈君怡听著刘夫人的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一会儿后,她鬆开了刘夫人的手腕。 县令夫人有些急切地问;“沈大夫,刘夫人的身体如何?” 沈君怡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知道刘夫人的身份。 刘夫人是县城总兵马司指挥使的妻子,同时还是县令夫人的闺中好友,两人在成亲之前,就玩得很好了。 沈君怡之前让刘四斤去参加武举,並承诺说自己会帮助刘四斤。 就是因为她知道,她可以通过县令夫人,搭上兵马司指挥使的这条线。 但是现在看来,刘夫人的身体確实亏空得厉害。 她微微嘆了口气,看著刘夫人,低声说:“刘夫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刘夫人看著沈君怡,迟疑著点了点头。 沈君怡便压低声音问她:“刘夫人,你今后,是否还想要孩子?” 刘夫人神色一愣,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县令夫人替她开口了:“沈大夫,当然是要孩子的呀,我这个姐妹,她还没有生养过呢。” 刘夫人和丈夫之间的事情,又是一言难尽。 两人成婚五六年了,刘夫人都没有怀孕。 指挥使大人也还没有嫡子。 沈君怡就看著刘夫人,轻声说;“刘夫人,你的身子亏空的厉害,並且,似乎还有一些中毒的症状,要治疗的话,没有那么容易的,你今后想要孩子,和不想要孩子,那就是两种不同的治法了,你最好想清楚。” 刘夫人听到能治,顿时眼神微动,她神色有些激动地问:“我,我的病能治好吗?” 她这两三年来,月事总是连绵不尽。 以前一来都是四五天就没了,而这三年来,她每次一来月事,都要来十几天,甚至二十天,总是连绵不尽的,来个没完没了。 於是,她也没办法和丈夫同房了。 想去看大夫吧,也只敢支支吾吾的,不敢把这些事说出来。 而大夫呢,把完脉之后,都说她的身体亏空,说她乱吃药,导致身体中毒什么的。 又给她开一些补气血的药物。 但是这些药物,吃了反而导致月事来得更久了。 刘夫人简直苦不堪言。 没法和丈夫同房,当然就没法怀孕,生下嫡子了。 所以,前年的时候,她的丈夫就纳妾了。 一连纳了两个小妾,说是他年近三十了,还没有儿子,都被同僚们笑话了。 话里话外,都在埋怨她呢。 有时候,刘夫人都想一死了之,把正妻的位置让出来了。 好在,最近她的好姐妹突然气色变好了,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还要拉著她来看女大夫。 她来之前,本来也不报期望的。 想著死马当做活马医。 对方毕竟是女大夫,或许她也能倾述一下了。 刘夫人听著沈君怡的话,她就眼眶通红,低声说:“自然是想要孩子的……” 她说著,想到这几年来,自己为了生个孩子,而受到的那些苦,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沈君怡默默地给她递过去一个手帕,又轻声问她:“那刘夫人,你可要实话告诉我了,你的身体有什么症状没有?无论是什么症状,都要给我仔细说说,我好对症下药。” 刘夫人以前是不敢和那些大夫们说,毕竟那些大夫都是男的,府里也人多口杂。 如今,沈君怡是女大夫,跟她们差不多的年纪,说话也很温柔,她反而是鬆了一口气。 於是,便把自己的情况给沈君怡说了。 第105章 病症 说起来,这个刘夫人也是个命苦的。 別看她嫁给了兵马司指挥使,吃喝不愁,锦衣玉食。 但这风光的日子后面,却也有许多难以对外人道的事情。 她的丈夫早年丧父,由母亲一手带大,所以对母亲唯命是从。 而他的母亲呢,又是很严厉,甚至苛刻的老夫人。 刘夫人嫁过去后,就被老太太立规矩,晚睡早起,每日都有操不完的心。 一件事情处理得不合老太太的心意,就要被老太太叫过去责骂半日,还要罚她抄写家规,女戒之类,有时候,还不许她吃饭。 丈夫整日在外面当值,事务繁忙,有时候,刘夫人跟丈夫诉苦后,丈夫也只让她对老夫人多加忍耐。 说老夫人这些年来,是多么的不容易云云。 当然,这些年,刘夫人也熬过来了,婆婆苛刻些她也能忍受了。 问题在於,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有怀孕。 她的丈夫没有兄弟姐妹,是家中的独子。 如今娶了她,丈夫是很期望她能给他生个儿子的,毕竟他都三十而立的年纪了,还没有嫡子。 出门在外,都要被人笑话了。 刘夫人神色憔悴,甚至都有些木然了,她嘆了口气,低声道:“先如今,夫君已经纳了两个小妾,且那两个小妾,都已经有了孩子,我夫君对我多有失望,让我这段时日好好修养身体,早日给他生个嫡子。” 也正是因为夫君和老夫人都崔她崔得紧,她这才没有办法,四处求医的。 这些年来,她吃了许多药,老夫人从各地搜寻回来许多生子偏方,让人煮了给她吃。 让她一定要生个嫡子出来。 可是偏偏她的肚子不爭气。 而且,她吃的那些偏方,反而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日渐疲惫,现如今,她身体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听著刘夫人说这些,县令夫人和沈君怡的脸色,都十分沉重。 县令夫人低声劝慰道:“孩子总归会有的,你也別著急,只是母子一场,也得看缘分不是?” 刘夫人眼眶通红的点点头。 她最近总是时不时地流眼泪。 明明她自己並没有想要哭泣的心思,但是偏偏眼泪却忍不住,总是自己流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多半是生病了。 沈君怡坐在两位夫人的对面,一边给她们续了一杯热茶,一边仔细听著她们说话。 隨后,她斟酌著,缓缓开口道:“刘夫人身体確实亏空的厉害,並且,因为以前食用的那些偏方,身体內还有毒素,也需要清理。” 她说著,顿了片刻,又道: “不过,刘夫人的身体需要调养,目前的气候也不合適,平时还是有些暑热,若想把身体养好,最好到清凉些的地方,寻处庄子,好好修养上一年半载的,到那时候,想要怀上,也就不是难事了。” 刘夫人听到她这么说,起初神色还有些发愣。 她沉吟道:“沈大夫的意思是,我的身子不耐暑热?是因为这气候的原因,导致我迟迟怀不上吗?” 沈君怡笑了一下,看著刘夫人,轻声说道:“也不仅仅是这个问题,更重要的问题,自然是你身体亏空,还有毒素未清了。” 县令夫人很相信沈君怡,自然沈君怡都这么说了,她便立刻对刘夫人说道:“沈大夫的医术,你尽可以放心,我的腿伤就是沈大夫治好的,这事你是清楚的。” 刘夫人当然清楚,要不是不清楚,她也就不会跟著县令夫人过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对沈君怡说道:“那就请沈大夫,为我开药了。” 她其实,原本都已经放弃了。 这次也不过是来碰碰运气罢了。 若是能治好,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治不好,那她也不怪沈君怡。 毕竟在此之前,都已经有那么多大夫替她诊治过了。 沈君怡让两位夫人在亭子里坐会儿,她起身,回到医馆內。 拿起笔就开始写药方。 陈婉穗最近跟著沈君怡,也在学习药物呢,她凑过来,低声问:“娘,那位夫人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沈君怡抬头看她一眼,问道:“穗娘如何看出,她病得很厉害的?” 陈婉穗往院子里的方向看了看,隨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方才我看那位夫人,神色木然,两眼无光,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似的,她这样的模样,看著不像是想活的人。” 陈婉穗很会看人脸色,当然,像刘夫人脸上的那种木然的神情,也曾经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如果不是她遇到了沈君怡。 说不定,她如今也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毕竟有时候,活著真的挺没有意思的。 不过现在,陈婉穗的想法就不同啦。 她觉得活著可有趣了,好吃的东西那么多,想要学习的东西也那么多。 还有她的身边,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人。 陈婉穗是越来越喜欢活著,甚至希望自己和沈君怡能够长命百岁了。 沈君怡一边写药方,一边低声道:“她的病主要不在於她的身体,而在於她的心,在於她的丈夫,她的婆婆。” 陈婉穗听著这些话,有些没明白:“娘,你给我好好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病,为何跟她丈夫和婆婆有关呢?” 沈君怡於是,就给陈婉穗说了说刘夫人的脉象,以及身体的情况。 与此同时,她也说了刘夫人的丈夫和老夫人。 沈君怡低声道:“那刘夫人原本的身体,或许並没有大碍,只是她一嫁进去,就被婆婆磋磨,丈夫又时常不在家里,这让她心中抑鬱。” 沈君怡嘆了口气:“女人就是如此,想要找到一个好的丈夫,好的婆婆,简直比登天还难呢。若是没有婆婆的磋磨,说不定刘夫人早就怀上了,何至於后来,还要吃那么多民间偏方,差点把身子给吃坏了。” 所以,沈君怡不仅要给刘夫人开药,她还要让刘夫人从府里搬出去。 离那个老夫人远远的。 刘夫人的丈夫,已经纳了两个妾室,並且,两个妾室都已经有了孩子了。 她的婆婆想要见孙子,加上又年事已高,估计不会没事跑到庄子上去。 让刘夫人找个庄子静养,远离这些爭宠的小妾啊,恶毒的婆婆啊,抑鬱的心情肯定很快就会有所改善了。 心情开阔了,加上沈君怡开的药物滋养调理,不出半年,她的身体就能恢復大半了。 到时候,让她的丈夫每隔一阵子,过去看看她,所谓小別胜新婚,说不定啊,刘夫人很快能怀上了。 沈君怡把自己的计划都跟陈婉穗说了。 陈婉穗有些崇拜地看著沈君怡,说:“娘,你可真厉害!我就没想到这个。” 沈君怡拿著药方,递给了陈婉穗,说:“行了,去抓药吧,抓完给我检查。” 陈婉穗高兴地接过药方:“好的娘,我这就去。” 陈婉穗跑去抓药,黑子没事干,也跑去给她打下手。 很快,沈君怡就拿著自己开的药,拿到了院子里,放在了刘夫人的跟前,她轻声道:“刘夫人,你拿著药回去吧,记住,要早日搬到清凉些的庄子上,好好修养才是。” 刘夫人点点头,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张银牌,递给了沈君怡:“沈大夫,这是我的诊金,以后的药,我会定期让丫鬟过来取,到时候,可就麻烦你了。” 五十两未免太多了,但是考虑到刘夫人以后需要长期疗养身体,会用到很多补品和贵重的药材。 所以,沈君怡也就没有推辞,她把银票收下了,对刘夫人说:“药是十天的量,以后,你逢一让人过来取药便可。” 刘夫人点头道谢,她拿著药站起身来,和县令夫人一起出门走了。 毕竟她们已经来了许久,时辰都不早了。 县令夫人倒是还好,毕竟县令大人心疼她,爱惜她。 可是刘夫人呢,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她的丈夫整日在外面忙碌,一回到家里,也是和他的两个小妾一起吃饭睡觉。 那两个小妾啊,为了爭宠,都打了好几架了。 但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夫人呢,竟然对那两个小妾多有忍让,就因为她们生了孩子。 回去的车上,县令夫人握著刘夫人的手,轻声说道:“说起来,正好我在郊区的流白山下,有个避暑的庄子,那儿还有温泉呢,不如你就先住到那儿去吧?等天冷了,我就过去跟你一起作伴,咱俩一起泡温泉,赏枫叶,岂不乐哉?” 刘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意动。 不过,她又很快垂下头来,有些木然地说:“老夫人未必会同意让我去,府里的大事小情,全都要我一个人管著,我若是走了,这些事情,交给谁来做?” 县令夫人就不赞同地说了:“你也说了,你那老夫人很强势了,既然你要去养身体,那当然是让强势的老夫人管著府里了,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呀,你不是一直都想生个孩子吗?” 刘夫人听到这话后,就又沉默了。 她確实是想生个属於自己的孩子。 虽然那两个小妾生的孩子,都喊她母亲。 但那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啊。 就像她的丈夫说的那样,他还是想要嫡子的。 刘夫人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她回到府里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厨房已经在做晚饭,今日不是丈夫当值,他应当会回来吃晚饭的。 刘夫人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听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爭吵声。 那两个小妾啊,又在厨房里爭上了。 这个抢著要给老爷煮汤,那个抢著要给老爷做饭。 老夫人最討厌家里这么吵闹了。 但她不去骂那两个小妾,她专门骂刘夫人。 所以,刘夫人一进大门,就听见有人说:“夫人,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刚刚还在找你,让你回来了,就赶紧去松鹤堂见她呢。” 刘夫人点点头,习惯性地就往松鹤堂的方向去了。 不过,她这才走了几步,就突然想起来,她若是今日又去见了老夫人,那老夫人肯定要因为小妾爭宠,导致家宅不寧的事情怪在她的头上,然后斥责她。 说不定,还会惩罚她抄写佛经,那样的话,那她今天晚上,可就见不上夫君了。 她今晚是必须要见夫君一面的,毕竟,她去庄子上修养的事,必须得她的夫君点头才行。 毕竟,老夫人是不可能点头的。 刘夫人走了几步,想通了这些之后,她就突然脚步一个趔趄。 在丫鬟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下,刘夫人直接摔倒在地,眼睛一闭,装作自己晕过去了。 刘夫人嫁入刘家五六年了,虽然身体一直都很虚弱,但她把家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天是休息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晕倒。 可把周围的家丁丫鬟们,给嚇得不轻了。 丫鬟们赶紧把她抬回到厢房,將她放在床上安顿好。 此时,已经有人去给老夫人报信了。 一个小廝紧张地跑出门,准备去喊大夫。 结果刚跑出大门,就看到刘指挥使正从马上下来,往府里走。 那小廝一个不察,就撞在了指挥使的身上。 身材高大的刘指挥使,顿时就脸色一沉,他把小廝推开,责骂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府里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小廝一看到是老爷回来了,顿时紧张地说道:“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她,她刚刚突然晕倒了,小的正准备去请大夫呢。” 刘指挥使一听是夫人晕倒了,顿时脸上就有些慌张起来了,他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夫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的?” 小廝被他的语气嚇得冷汗直冒,他顿时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小的也不清楚……” 刘指挥使脸色阴沉地把小廝一推,说:“行了,快去请大夫!” 说完,他就一掀衣摆,大步走进了府中。 而此时,已经得到消息的老夫人,正坐在松鹤堂里,手里端著一碗燕窝粥,她冷笑著说;“好好的,她怎么就晕倒了?这种小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丟人现眼!” 她说著,又顿了一下,道:“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知道我儿今夜会回来,所以就急著装病爭宠呢,好好的一个正妻,竟也学著那些小妾,做些不上檯面的事情!去,去门口守著,若是你们老爷回来了,就立刻喊他来见我。” 丫鬟点头应是,赶紧跑出门去了。 第106章 去庄子上 刘夫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著沈君怡跟她说的话呢。 沈君怡说她的身体能养好,前提是要离开这里,去庄子里修养。 这些年来,刘夫人看了那么多的大夫,每一个大夫只知道她身体的问题,也都给她开药了,但是都不见好。 这些年来的求医问药,让刘夫人都有些麻木了,有些时候,她只要一见大夫的脸色,就知道那个大夫会给她开出来什么药了。 所谓久病成医,说的就是她了吧。 她这次出门,是让县令夫人过来找她,然后独自隨行,並没有带府里的丫鬟。 所以她去找沈大夫看病的事,府里並没有人知道。 她把沈君怡给她开的药,隨手放在桌上。 丫鬟们都习惯她出去卖药了,便也没有人敢多问。 刘夫人躺在床上,感觉到屋里的药物气味有些重,她突然对身边的丫鬟说:“小玉,去把窗户打开。” 丫鬟小玉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担忧地说:“夫人,你如今身子虚弱,吹不得风啊。” 刘夫人面无表情地说:“打开吧,我的身子日日如此,但窗外风光,却每日不同,错过了,可就看不到了。” 丫鬟小玉听到这话,有些迟疑地去开了窗子。 窗子一打开,微风便徐徐吹了进来。 吹散了屋里凝滯的药味,连带著整个厢房,都亮堂起来了。 刘夫人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日光,在心里细数著时辰,看看老爷什么时候会过来看她。 刘指挥使名叫刘江文,他的父亲曾经是个百户,从小习武,性格强势。 当然,他有个性格更强势的娘,这不,才刚刚进院子呢,就被丫鬟拦住了:“老爷,太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有事要说。” 不仅丫鬟拦著他,就连他的那两个小妾,也站在廊廡下,正面带娇羞地看著他呢。 刘指挥使一心担心著夫人,毕竟他的夫人虽然向来身体不太好,但是还从来没有身子差到,动不动的就晕倒的情况。 他和妻子在一起多年,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但即便如此,他在斟酌再三后,还是脚步一转,跟著丫鬟去了松鹤堂,看他的母亲去了。 事实上,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每次刘指挥使好不容易回到家,想和夫人吃顿饭,或者见个面说说话的时候,就会被老夫人喊走。 老夫人为著这事,还沾沾自喜得很。 虽然她只有一个儿子,不如別人的儿女多,但是她的儿子爭气啊。 不仅比父亲出色,当指挥使,他还孝顺,听母亲的话。 且並没有沉迷女色。 没看其他男人为了妻子,或者小妾,而和母亲爭吵,甚至嫌弃母亲的吗? 她的儿子就不会。 今日也是如此。 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儿子过来见她,脸上就笑了起来。 她对身边的丫鬟说:“去,把厨房里温著的粥,给老爷端过来。” 丫鬟就赶紧下去了。 刘江文回到家中,有些匆忙,身上的衣服也没换。 他站在老夫人跟前,问:“娘,你找我有事要说?” 老夫人把手里的燕窝粥放下,看了儿子一眼,笑著说:“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说话了?” 老夫人又说:“站著做什么呢?快坐下,我下午刚让厨房熬煮了燕窝粥,你正好喝一碗再走。” 这若是以前,刘江文肯定就坐下来,把粥喝了再走了。 他母亲养大他不容易,那些年吃了许多苦头。 如今他有了出息,当然要孝顺母亲。 只是今日不同,他还是有些担心突然晕倒的妻子的。 所以,刘江文就对母亲说道:“娘,既然你没有要紧事,那我就晚点再过来,我听闻嫣然突然晕倒了,我得过去看看她。” 老夫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沉下来脸,很不高兴地说道: “哼,她这几日都好好的,能有什么事?他不就是看你那两个小妾爭来爭去,所以心里妒忌,也就跟著学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你还真信她会晕倒?” 刘江文眉头微皱,他向来是听母亲的话的,母亲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 但是这次,他觉得母亲有些太武断了。 毕竟他和妻子也在一起多年了,他知道妻子的品性,应当不会为了爭宠,或者別的什么事情,来假装晕倒骗他。 所以,刘江文对妻子突然晕倒这件事,是深信不疑的。 他就对老夫人说:“娘,嫣然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她,若是她没事,我再回来陪你吃饭。” 说著,他就让丫鬟们好好伺候著老太太,自己转身出门去了。 老夫人气得跺脚:“这个不孝子,真是昏了头了,连我说的话他都不听了!” 丫鬟们看她生气,赶紧过来给她顺气:“太夫人,你就別生气了,老爷是担心夫人。”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又对丫鬟说道:“你,过去看看她,若是真的身体出问题了,就给她请大夫,好好养著身体,免得你们老爷又说我不待见她。” 丫鬟点点头,赶紧小跑著出去了。 …… 刘江文来到刘夫人的厢房门口时,看到屋子里静悄悄,暗沉沉的,他就眉头一皱,问门口的丫鬟:“人都哪儿去了?夫人病了,怎么都不上前伺候著?灯也不点?” 丫鬟没想到刘江文会这么快过来,嚇得瑟瑟发抖。 她赶紧跪下来,紧张地说:“回老爷,夫人说头疼,不让人近前伺候,把大家都赶出来了……” 刘江文沉著脸,大步走进屋里。 刘夫人其实听到丈夫的声音后,也觉得有些惊讶呢。 这才什么时辰啊? 天都没黑透呢,他怎么就这么快就过来了? 刘夫人看到刘江文的第一句话,就是:“相公怎么过来了?没去松鹤堂陪娘吃饭吗?” 刘江文一边让丫鬟去点灯,一边在刘夫人的床边坐下,他沉著脸,问:“你怎么样?我听她们说,你下午在院子里,突然晕倒了?” 刘夫人点点头,她的脸色苍白,一身病气。 刘夫人嘆了口气,幽幽开口:“是我这幅身体太弱了,让相公操心了。” 刘江文看到刘夫人一幅病弱的模样,心里就有些烦躁。 他虽然和刘夫人有情分在,但是每日面对著如此病懨懨的妻子,他还是会心烦的。 有时候夜晚过来,想跟妻子一起睡觉,亲热一下,结果看到妻子这副模样,他哪里还有那种心情? 自从他开始纳妾之后,他几乎鲜少在夜晚的时候过来这里了。 就是因为看到病懨懨的妻子,他挺心烦的,亲热的事情也不能做,他待著干嘛? 刘夫人看著丈夫的脸色,她当然知道丈夫在想什么了。 丈夫对她还有情分在,所以愿意来看她。 但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再好的情分,也將消磨殆尽。 所以,刘夫人决定听从沈君怡的话,先从府里搬出去。 她拿出来一张诊治的单子,递给了刘江文,低声说道:“相公,我今日又去看大夫了,这次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帮我看的,她说,我的病能治好。” 刘江文一听能治好,顿时神色一振:“当真?” 他说著,就接过了刘夫人递过来的诊治单,上面写著某年某月某日,接诊了刘夫人,然后详细地写了刘夫人的病症,以及调养的方法。 他边看边说:“这种记录的单子,以前还真没见过呢,看来这个大夫,还是有些来路。” 之前的那些大夫,只有药方,没有这些诊治记录的单子。 当然,这里说的是民间的大夫,和那些贵族家族的不能比。 一般这种习惯性做记录的大夫,多数都是从有权有势的家族里出来的。 虽然沈君怡不是,但不妨碍她写这种单子,因为她知道大家族里的大夫,都是这般做的。 果然,刘江文一看到这种记录详细且笔记规整的单子,立刻就对沈君怡这个大夫的医术认可了几分了。 不过,看到后面的时候,他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来了,有些不解地说;“这个女大夫,说建议你去清凉避暑的地方调养,为期至少半年,这……” 刘江文沉吟半晌,才道:“如今的气候也並没有多热,还要避暑吗?不是都说,虚弱的身子,更怕冷?” 刘夫人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但既然她选择相信沈君怡,再试一次,那她就不准备怀疑这一点了。 她对刘江文说道:“相公,以前的那些大夫,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结果又如何呢?我的身子越来越弱,到现在都没有治好,我觉得,不如就换一种治法,你说呢?” 刘江文沉默不语,他继续看著单子。 刘夫人又轻声说道:“相公,你就不想要一个孩子吗?属於咱们的孩子,刘家的嫡子?大夫说了,若是我能安心调养,半年后,肯定能怀上的,你就不想试试吗?” 刘江文其实,还是不太愿意让妻子去庄子里的。 庄子多数都在城郊,坐马车来回要小半个时辰。 而且,庄子里的条件,肯定和府里是没法比的。 刘夫人身子这么弱,去了庄子里,能住得习惯吗?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总觉得,妻子就得跟在他的身边,若是他的妻子去庄子上一待就是半年一年的,那他肯定也会被同僚取笑的。 毕竟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有几个会把妻子送到庄子上的? 不过,他心里想的这些,都在刘夫人说出“嫡子”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夫人的身体调养后,他就能有嫡子了。 刘江文把单子折起来,放进怀里,有些激动地对刘夫人说;“夫人说得对,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就安排人护送你去庄子上,我去问问我娘,咱们家在郊外倒是有庄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合適的。” 他们在县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但是刘家的家底薄,和其他人可不能比。 就算老太太置办了庄子,估计都是一些小庄子,未必適合刘夫人调养身体。 刘江文正在心里盘算著,不如他明日抽空去山里看看,如果有合適的庄子,他就买一个,或者租一个也行。 不过,刘夫人按住了他,她才不会让刘江文去找老太太呢。 这事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她都未必能走得了。 她轻轻地拉著丈夫的手,低声说道:“相公,这事就不要麻烦娘了,蕊儿在流白山下就有一个温泉庄子,那还是她成亲的时候,县大人特意给她买的,她对我说,让我去她的庄子上修养,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蕊儿就是县令夫人了,她和刘夫人是好友,这点,刘江文是知道的。 刘江文却有些迟疑起来了:“这个,不合適吧?你也说了,那可是县令大人特意为她买的,你若是去住,万一让县令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生气的?” 刘夫人摇了摇头:“不会的,蕊儿很受大人的宠爱,大人应当不会生气,再说了,她的那个庄子啊,你是没见,很大的,还有半座山的枫树林,我在那儿,也就只住一个厢房而已,不占多大的地方,应当没事的。” 刘江文知道县令大人的脾气,所以心里有所顾虑。 不顾刘夫人说得对,她和县令夫人可是手帕交,她们之间的事,县令大人应该不会管。 刘江文於是就点头了:“那行,我明日就亲自送你过去,嫣然,你可要好好调养身体啊,来年,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 刘夫人微笑著点点头:“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她说著,仍旧拉著刘江文,不让他走。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粘人呢,刘江文都有些惊讶了。 本来他还打算回去,陪老夫人吃晚饭的。 如今被妻子拉著,他也不好说要离开。 於是就继续坐在那,陪著刘夫人说话。 很快,到了晚膳时间了,他乾脆就直接留下来,陪著刘夫人吃饭了。 期间,那两个小妾还要轮流过来,想把刘江文拉走呢。 都被刘江文呵斥了几句,给赶走了。 他对刘夫人说:“明日你就要去庄子上调养身子了,今天晚上,我就陪你一晚,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刘夫人听到他这么说,这才放心下来了。 她就是不想让刘江文去见老太太,免得老太太横插一脚。 到时候,她想走,还走不了呢。 第107章 乡试结束 刘夫人去到庄子上的第二天,就让丫鬟去沈君怡的医馆里,跟沈君怡说了这件事,同时也留了庄子的地址。 刘夫人希望沈君怡能够每隔半个月,就过去替她把脉。 沈君怡在医馆的后院里坐著休息,听著刘夫人的丫鬟说完后,她心里是很高兴的。 如今的世道,女子都过得不容易。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接下来的日子,沈君怡倒是过得挺清閒的。 她之前为了医馆的开张,做了充足的准备,药材是足够的,租金也付了一年的,她自己呢,也有一些银子傍身。 所以,她今日就天天待在医馆里,有时候会抽查陈婉穗的功课,有时候也会教陈婉穗看医书。 当然,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在学习。 陈婉穗的女先生最近都是来医馆里给她上课。 陈婉穗已经能够阅读医书了,帐也算得不错,接下来,女先生好像没有什么能教的了,於是就来找沈君怡请辞了。 沈君怡听著女先生的来意,还有些惊讶呢,她说:“先生,是我付的银钱不过吗?还是有其他不便明说的原因?” 女先生看了一眼陈婉穗,笑著对沈君怡说: “沈大夫,不是你的银子不够,而是穗娘很聪慧,一教就会;之前你请我来的时候,只说要教她读书写字,后来又加了一项是记帐,现如今,穗娘已经会读书,会写字,也会记帐了,那我自然就没有什么能教她的了。” 现在的科举制度,都是男子科举,可没有女子科举的。 所以女子一般会写字,会读书之后,就不会继续读那些枯燥深奥的书籍了。 多数女子会去学女工茶艺,琴棋书画等等。 嫁人之后呢,又要相夫教子,管理家务。 学问上面,都是比较浅薄的。 这个女先生也不知道该教点什么了,於是才来请辞。 沈君怡想了想,其实也对。 陈婉穗认识字了,要看什么书,自己就能看。 记帐方面,她若是有不懂的话,可以问沈君怡,当然,目前为止,陈婉穗做得挺好的。 女工和厨艺,陈婉穗本来就很擅长了,她自己都能当师傅了。 至於茶艺和医术,沈君怡也能指点一二。 至於其他的什么琴棋书画,那些东西,以后再说吧。 沈君怡觉得学不学都行,主要是茶艺和医术学会了,以后陈婉穗也就不愁活不下去了。 沈君怡想到这里,就给了女先生一笔丰厚的感谢费:“这些日子以来,真是多谢你了,穗娘每日都夸你呢,说你教得很细心,她能这么快就学会,也是你教导有方。” 女先生接过沈君怡递过来的钱袋,袋子里沉甸甸的,起码有五两银子。 这些银子已经很多了,要知道,她教导过那么多学生,可没人这么大方,拿这么多银子,给她送行。 女先生自己本就是缺钱,所以才会来当先生的。 所以,她也没有拒绝。 而是把银子收了起来,她有些感激地对沈君怡说;“这段时日,也多谢沈大夫关照,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儘管去找我,我绝对不会推辞。” 沈君怡笑著点点头:“一定。” 她和那女先生又閒聊了几句,然后,就让陈婉穗送她走了。 黑子在医馆內擦桌子呢,他閒著没事就喜欢擦桌子扫地,总之,就是不能閒著,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看到女先生出来,就时不时抬头,看著陈婉穗和女先生出去。 他的眼里是有些羡慕的。 黑子也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 对於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连活下去都艰难的黑子来说,读书识字,那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也只有那些豪门贵族的人,还能读得起书。 这些日子,黑子跟著陈婉穗抓药,看药方之类的,也学了一些字。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也要学习读书认字,学记帐,说不定以后,他就不用再给別人当长工来养家了。 …… 陈婉穗送完先生后,从街道口匆匆跑回来,对沈君怡说:“娘,娘!乡试结束了,那些考试的人好像都回来了!” 乡试是在省城进行的,三场考试的间隔时间將近半个月,很多人去到那儿,都得住在客栈里,吃喝都是要花钱的。 所以很多寒门学子,省吃俭用好几年,就为了凑够去乡试的盘缠。 还有一些秀才,在去考试之前,就会光交好友,和一些本地的乡绅富商喝酒吃饭,拉近关係,如此一来,一些乡绅富商们,也愿意出钱资助,以此来为以后博得一个机会。 沈君怡想到前世的时候,她把自己省吃俭用的钱拿出来,送白宜明和白文康去参加乡试。 她当时是跟著他们一起去的省城,住在一个小客栈里。 为了照顾他们父子俩的一日三餐,她还带了锅碗瓢盆,天天在客栈后院里,给他们做饭吃。 当然,她的付出也是有好的结果的。 吃喝不愁,不用为盘缠的事情烦心,也没有被女人绊住腿脚的白宜明,他的考试成绩很不错,因为他中举了。 成为了县城中,唯一一个榜上有名的人,当时的白宜明,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当然,最风光的时候,当属他进京参加会试,成为进士的那一天。 沈君怡最近已经很少会想到前世的事情了。 但是如今陈婉穗这么一提,她就又忍不住想起来了。 陈婉穗跑到后院,来到她的跟前,神神秘秘地说:“娘,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那些乡试的人考完试,即刻就会起程回家了。 有钱的人呢,坐马车,坐驴车,坐牛车的都有。 没钱的人呢,一路上看到有顺路的牛车,会请求搭一程,或者几个同乡的学子们一起,凑钱租辆牛车。 当然,也有许多会选择走路回来。 因为他们连和別人合伙租车的钱都出不起。 陈婉穗凑到沈君怡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看到白,白宜明了。” 陈婉穗看到白宜明过的惨,心里就高兴。 但是她又考虑到这是沈君怡的亲儿子,还是长子,她就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她捂著嘴,眼睛弯弯的,跟沈君怡说道:“他看起来像个乞丐,估计是一路从省城那边走回来的。” 虽然他们白家的村子,就在镇子郊区,到镇子和到县城都距离不算远,在山路上走几个时辰,也就能走到了。 但是他们这是,到省城的路途,那是相当远的。 走路起码得走上五六天,还是没日没夜地走。 路上还有山贼盯著,非常危险。 沈君怡听到陈婉穗说白宜明像乞丐,顿时就笑了一下,轻声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自己又不是没挣钱,怎么竟然连车马费都付不起了。” 陈婉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呀,娘,你快出去看看,他刚刚从百花街路过呢。” 沈君怡听到陈婉穗这么说,於是,就让黑子看著医馆,她和陈婉穗来到巷子口,往百花街的方向看过去。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浑身脏兮兮,风尘僕僕,头髮凌乱的白宜明。 白宜明还背著一个小包袱,脸上也沾了土,看起来十分狼狈。 陈婉穗压低声音说:“娘,他这该不会是遇到山贼了吧?看起来真是太惨了。” 沈君怡摇摇头:“未必,或许他就只是穷而已。” 別看白宜明每个月在酒楼当帐房,能拿二两银子。 但是他还养著一个陈雯淑呢,有陈雯淑在,白宜明休想存下一分钱。 沈君怡看著白宜明的现状,摇了摇头,顿觉得无趣。 她对陈婉穗说:“走吧,咱们回家。” 她早就知道,自己离开后,白宜明和白文康他们,或许会过得不如以前。 但是看到他们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沈君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白宜明从热闹的百花街路过时,看著那些香喷喷的包子馒头,还有麵馆之类的,就忍不住咽口水。 他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没办法,他身上的钱,只够他去省城,不够他回来。 他本来以为,可以和几个同窗一起,租个牛车什么的回来的。 结果他的那些同窗已经约好了人,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的银子又不够租牛车的,便只能自己先走路回去,若是路上遇到了顺路的,他还能搭一程呢。 结果呢,他一路走啊走,走啊走,压根没有遇到顺路的,这还不算,还山路上,他还被山贼抢了一遭。 简直倒霉透顶。 白宜明飢肠轆轆,一路摘了野果子吃,坚持著走到了这里。 他看著街边店铺的食物路口水。 奈何身上没钱,他也就只能看看。 看完了,他就又继续往前走。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穿著武馆制服的年轻人。 这几个年轻人和白宜明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有个年轻人说:“老大,几日不见,你怎么变成乞丐了?” 白宜明:“……” 白宜明转头看过去,果然,老二白景明正双手抱胸,站在他旁边,神色震惊地上下打量他呢。 白宜明:“……” 那几个武馆学徒也停了下来,白景明赶紧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遇到个熟人,和他说点事。” 那几个学徒也没有多问,转身就走了。 白宜明听到这话,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他问:“熟人?你连我是你兄长都不好意思说了?” 白景明十分实诚地说:“那是当然啊,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性?我要是说了你是我兄长,那不出明日,武馆里的人都要传我有个乞丐兄长了,我不要面子的嘛?” 白景明现在可是武馆里的头號人物。 毕竟武馆內,已经改天换日,燕復北当了新馆主了。 他是燕復北身边的大红人,燕復北把教管新入门学徒的事情交给了他。 他现在还是有点权势的。 白景明洋洋得意地站在白宜明跟前:“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威风!” 白宜明:“……” 白宜明看著白景明,白景明长高了一些,皮肤晒黑了,但是长相更英气了。 穿著一身蓝色的武馆制服,扎著高马尾,整个人意气风发的。 他確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白宜明不想跟他瞎扯些有的没的。 他嘆了口气,说:“有钱没?我肚子饿了,两天没吃东西了。” 白景明虽然老和白宜明吵架,还因为陈雯淑的事,不想再回去白家了。 但是眼看著白宜明都混成这样了,好歹兄弟一场,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白景明就摸出来一串铜板,说:“这可是我这个月的工钱,走吧,我请你吃饭。” 白宜明瞥了一眼,就说:“你们武馆的工钱怎么这么少,都不够吃饭的。” 白景明带著他去了一家麵馆,点了两碗阳春麵。 然后,他才说:“我还是个学徒啊,又没出师,有钱拿就不错了,还挑?” 其实在以前,武馆里的学徒都是没有钱拿的,只有跟著去押鏢,或者舞狮之类的,才能有报酬。 自从燕復北当了馆主之后,就让帐房每个月给学徒发生活费了。 白景明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了,这可是他辛苦挣来的第一笔钱! 他瞪了白宜明一眼,说:“请你吃麵,真是便宜你了。” 白宜明:“……” 白宜明嘆了口气,算了,看在还有麵条吃的份上,他就忍了白景明的冷嘲热讽了。 白景明问他:“你这次是不是去参加乡试了?怎么就你一个人,爹呢?他没去?” 白文康每次都要去考试的。 毕竟这种考试,三年才一次,错过一次就要再等三年。 加起来可就是六年了。 有多少人可以衣食无忧的耗费六年去坚持学习,写文章的? 白宜明听到弟弟问,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没去。” 顿了一下,他又解释道:“他本来是要去的,只是临出门的前一天,他突然感染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所以就没去。” 白文康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过於虚弱了。 动不动就生病,头疼腿软的就没停过。 白宜明其实不太关注,但是秋月整日来找他,在他的跟前眼含热泪,哭哭啼啼的倾述。 白宜明听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白景明还想再问问的,这时候,他的阳春麵上来了。 白宜明当即就不跟他说话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吃麵。 那吃相,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第108章 武举结果 白景明端著面,慢吞吞地吃一口,然后看一眼对面的白宜明。 就看到白宜明拿著筷子,大口大口的,没一会儿就把一碗麵给吃完了。 他不仅把面给吃完了,就连麵汤都一口不剩地给喝完了。 白景明的面才吃了两口呢,就看到对面的白宜明吃完了面,正抬头看他呢。 白景明:“……” 白景明问他:“你別告诉我,你还没吃饱。” 白宜明吃了一碗麵过后,飢饿的腹部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他看著白景明,说:“一碗麵哪里够吃,再给我买几个包子吧。” 白景明:“……” 白景明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他了:“你吃冤家来了你?这么能吃,以前也没见你胃口这么大啊。”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他看白宜明的模样,实在是太悽惨了。 所以,白景明还是没忍住,又给白宜明买了六个肉包。 包子还没上的时候,白景明就忍不住问他了:“你自己又不是没钱,为何不和你的同窗们一起,租个牛车什么的,一起回来?” 去过省城的人都知道,那里多是崎嶇的山路,两边的山里时不时就有山贼窜出来的。 他们武馆里押鏢,多数都是走的那条路。 白宜明有些烦躁地说:“他们几个已经商议好了,根本没有人来问我。” 白景明听到他这么说,顿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肯定是白宜明自视甚高,看不上那些读书不如他的同窗们。 所以等著那些同窗们主动来问他呢。 但是他自己平时就表现得很大方,让人误以为他家中很有些家底,估计是不差钱的。 所以最初,根本就没有人去主动问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白宜明平时的人际关係实在太差,那些人早就看不惯他很久了,所以故意略过他的。 白景明想到这些,他就想笑。 当然,他也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好好地嘲讽了一下白宜明:“你可真是活该啊!谁让你平时狗眼看人低的?你自己平时把他们当回事,真有事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想到你的。” 说道这里,白景明连面都不吃了,他看著浑身脏兮兮,十分狼狈的白宜明,说:“若是让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估计要笑死了吧?你的事跡啊,甚至都不用半日,就能传遍全县了。” 白宜明是在县城里的白鹿书院读书的。 他的同窗们,有些是县城里的,有些则是镇上的。 他回来的时候,其实也小心翼翼,左顾右盼来著。 就怕被自己认识的人看见,然后传出去。 把自己弄得这么落魄的模样,他自己也觉得丟脸呢。 白宜明脸色阴沉地说:“別笑了!” 白景明才不管他生气不生气呢,他笑得越发大声了。 白宜明的包子都是他给买对了,他还好意思生气? 白景明笑著笑著,突然就感慨起来了。 幸好他当初死皮赖脸地要跟著母亲。 看看,这跟著父亲,和跟著母亲,下场就是不一样啊! 如果他当初留在白家,跟著白文康的话,现在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呢。 白景明把麵条吃完,付了饭钱之后,他就站起身来,对白宜明说:“行了,你慢慢吃吧,我还得回武馆干活呢,没有空閒跟你瞎扯了。” 白宜明沉著脸说:“行了,你赶紧走吧。” 白景明的笑声可真是有够刺耳的。 刚刚白景明就一直在嘲笑他,甚至都没有问问他考得怎么样。 白宜明心里烦躁。 越发觉得白景明没救了。 他把六个包子隨身带走,一路上边吃边走。 他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才行。 不过,走到这里的时候,他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因为从县城到他们的镇上,路上都有村庄,那一带没有山贼。 他可以安心地走回去了。 …… 隨著乡试的结束。 县城里举办的武举也结束了。 这次武举的考核官,正是县城中的兵马司指挥使刘江文。 刘江文把妻子送到庄子上修养后,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主持武举事宜了。 武举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搭擂台比武。 报名的人抽籤比试,一天五场,连比三日。 一直到决出胜负。 大部分的人来参加比试,都有家人作陪。 受伤了,家人就会十分心疼地搀扶著,去附近的医馆。 刘四斤已经连续比了三天六场了。 他就孤零零地一个人来的,除了身上带了些银子之外,周围没有他认识的人。 许多人在第一天,或者第二天都被淘汰了。 但他一路比试下来,每一场都贏了,自然就来到了最终决出胜负的一场。 他和另一个武馆出身的练家子,要进行最后一场比试。 贏了就是魁首,可以见到兵马司指挥使,直接进入兵马司。 当然,第二和第三名也能进去。 在三年前,第四和第五也能进去,不过今年,指挥使刘大人说了,只有前三能够进入他的兵马司。 剩下的没有机会了。 刘四斤站在武台下,看著他的对手站在对面,和自己的妻子说话,他的妻子心疼地流眼泪,正在用手帕给丈夫擦身上的伤。 刘四斤羡慕得不得了。 他想,要是陈婉穗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也能拿手帕给他擦擦伤口呢。 不过,想归想,他这次比试,就算不是第一,也是保底第二,他相当於已经拿到了进入兵马司的资格。 等他回去后,他就要问问陈婉穗,能不能嫁给他了。 擂台旁边的高台上,坐著几个人,中间那位就是兵马司指挥使刘大人了。 刘大人看著武台上面的比试,问旁边的护卫:“这个人不错,力气很大,也很有技巧,他是什么来头?” 旁边的护卫早就把前五名参赛者的资料调查清楚了。 赶紧对指挥使刘大人说道;“大人,他叫刘四斤,是一名猎户,无父无母,家中已经没有亲人。” 指挥使刘大人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这个刘四斤很不容易。 从小没有父母,还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练成这一身的本领。 他讚赏地点点头,说:“这个人不错。” 他顿了一下,又说:“等他进入兵马司后,让他去看守城门吧。” 看守城门算是最基本的活了,只要没人来攻打城门,那么看守城门的活就是最轻鬆的。 不过很多人进出城门的时候,会为了方便,给守城门的人塞银子,让守城门的人破例放行之类的。 刘指挥使向来是最恨这些的。 所以,他欣赏刘四斤,但他把刘四斤放到看守城门的位置,就完全是在考验刘四斤了。 刘四斤可不知道自己即將要迎接考验。 他打败了对手,贏得了第一后。 拿到了二十两银子的奖金,又拿到了一块兵马司的身份牌。 给他牌子的人让他三日后到县城兵马司报导。 他答应了之后,拿著牌子和银子,转身就走了。 於是,等刘指挥使身边的人找过来,想让刘四斤去见刘指挥使一面的时候,刘四斤早就已经走了。 刘指挥使听到刘四斤已经走了,还有些遗憾呢:“这位勇士,果然有个性啊。罢了,等他三日后来兵马司报导时,再让他来见我吧。” …… 刘四斤拿了银子和身份牌,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走。 他现在夺得了魁首,还拿到了兵马司的身份牌,可谓是工作和钱都有了。 他现在就想去找陈婉穗。 他得向陈婉穗表明心意。 他不能再等了,遇到心仪的姑娘,就要先下手为强的。 万一好姑娘被別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陈婉穗以前嫁过人了。 要不然,如果陈婉穗还只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有这种心思的。 他已经26岁了,但是陈婉穗呢,她才十八岁,比他整整小了八岁呢。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他年纪太大了? 一路上,刘四斤都在胡思乱想。 一会担心陈婉穗嫌弃他,然后嫁给了別人,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和別的男人过日子。 一会儿呢,他又幻想著陈婉穗不嫌弃他,他可以把陈婉穗娶回家。 心里越想,刘四斤的脚步就越快。 …… 从医馆回来后,陈婉穗就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眼。 连给自己的菜园子浇水都心不在焉的。 沈君怡看到她这样,就忍不喊问她了:“穗娘,穗娘?” 陈婉穗一愣,赶紧回头:“啊?娘,你喊我?有什么事吗?” 沈君怡站在廊廡下,看著她:“你发什么愣呢?喊你好几声都不应我。” 陈婉穗把手里的水瓢,放回到桶里,然后,她又微微嘆了口气,轻声说:“娘,我就是在想,刘四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不是去参加武举了吗?会不会受伤了,回不来了?” 陈婉穗其实真的挺担心刘四斤的。 自从刘四斤去县城参加武举后,她就时不时地会想一想他。 就是担心他在县城里,举目无亲的,万一在比武的时候受伤了,那谁来管他呀? 他之前的腿受伤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躺在家里,也没有人管他的死活。 若不是沈君怡过去看他,他现在估计都是个瘸子了。 沈君怡看著她这么担心刘四斤,就笑她说:“前两日我还问你,要不要去县城看看刘四斤比武,你又说要留在医馆里记帐,哪里也不去,怎么啦,现在又后悔了?” 陈婉穗被沈君怡说得脸色通红。 她低声说;“哎呀,娘,我不是后悔,我就是想一想。” 她说著,脸红耳赤地继续给菜园子浇水了。 沈君怡看著陈婉穗的模样,心里嘆气,摇了摇头。 看来被她当成女儿养的陈婉穗,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和刘四斤走在一起了。 看看她那个小脸蛋啊,红得跟关公似的。 估计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刘四斤呢。 沈君怡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了不管他们俩的事。 他们能走在一起的话,沈君怡就是支持的。 若是不能,那她也尊重陈婉穗的想法。 陈婉穗想嫁人就嫁人,若是不想嫁,那跟她一起过一辈子,也可以。 毕竟她已经和离过了,以后也不打算再嫁人了。 沈君怡看看时辰,觉得刘四斤估计快回来了。 於是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把门一关,再把油灯点亮,她就坐在自己的床边,拿起没坐好的衣服,继续做女工了。 果然,不出意料的是,小半个时辰后,她们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正在院子里给菜园浇水的陈婉穗一愣,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她把水瓢放地上一放,捏著裙角,小跑著来到门口,大声问:“谁呀?” 门外,刘四斤那有些沙哑和低沉的声音,就想起来了:“穗娘,是我,刘四斤。” 刘四斤果然回来了! 陈婉穗之前还以为他起码得等到明日才能回来,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过来看她,陈婉穂的心里还有些喜意。 她赶紧上前,抜开门栓,將门打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刘四斤。 刘四斤整个人风尘僕僕的,身上的衣服有些乱,胳膊上,脸上还有青青紫紫的伤口。 陈婉穂看清他脸上的伤后,顿时就担忧起来了,连忙问刘四斤:“你是不是受伤了?赶紧进来,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果然这些武夫就是容易受伤。 陈婉穂看著有些心疼。 也不等刘四斤说话,她就向前,拉过刘四斤的胳膊,將他拉到院子里来,再把门关上。 她又看到刘四斤的嘴唇乾燥起皮了,於是连忙说道:“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就给你倒碗水喝。” 说著,陈婉穂又急急忙忙地去厨房倒水了。 刘四斤从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 他用暗沉沉的目光,盯著陈婉穂看。 甚至连陈婉穂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清楚。 只是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目光隨著陈婉穂的身影,四处移动。 看著陈婉穂为了他而忙来忙去的。 他的心中激动,有些情绪难以抑制。 陈婉穂来到厨房,用一个大碗装了一碗水,还往碗里放了一点蜂蜜,这样一来,水喝起来就甜甜的了。 第109章 表明心意 陈婉穗端著一碗水从厨房里出来,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刘四斤大步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仰头就一口气就把水喝完了。 陈婉穗看他喝得急,水从嘴里流下来,一路从脖子流到了胸口上。 把胸口上的衣服都浸湿了。 陈婉穗就赶紧拿著手帕过来,垫著脚给他擦嘴角和脖子上的水渍,一边擦还一边说:“你別喝得这么急,慢慢来……” 陈婉穗又嘆了口气,说;“你这人也真是的,这么急著赶回来做什么?在县城里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再吃个饭,明天回来也是一样的,看你这样子,你还是走路回来的吧?怎么也不租辆牛车回来呢?” 刘四斤喝完了水,手里还拿著碗呢,他垂头,看著陈婉穗有些心疼地在他跟前碎碎念。 他就突然说了一句:“因为我想你了,所以想早点回来见你。” 陈婉穗的动作一顿,有些发愣地看著他。 陈婉穗比他矮了许多,身高也就只有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垂头和陈婉穗对视,没有在陈婉穗的眼里看到嫌恶,只看到了惊讶,他的心中,顿时就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突然一把將陈婉穗的手抓住,拽过去,然后,在陈婉穗惊讶的眼神中,把那个钱袋,放到了陈婉穗的手里。 他低声说;“这次武举,我夺得了魁首,得到了二十两银子的奖金,我全都给你,你拿去买些爱吃的糕点。” 二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放在陈婉穗的手里沉甸甸的呢。 她惊讶过后,就赶紧把银子还给刘四斤,低声说;“我,我不要。” 刘四斤看著她推拒过来的手,下意识就把她的手,连带著钱袋一起握住了。 陈婉穗的手有些凉,很小巧,虽然有些粗糙,但是摸起来手骨软绵绵的,刘四斤握著她的手,眸光沉沉地看著陈婉穗,哑声说:“给你你就拿著,跟我客气做什么?” 陈婉穗:“……” 陈婉穗被他抓著手,整张脸迅速的红了起来。 她试图抽了抽手,但是刘四斤握的太紧了,她都没法把手抽回来。 她就红著脸,看著刘四斤,说:“你先放开我。” 刘四斤不放,他甚至握的更紧了。 刘四斤的心跳也很快,其实他也很紧张呢。 但是他看著陈婉穗的反应,就知道,陈婉穗並没有排斥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这一点后,他就更不想放弃了。 他握紧了陈婉穗的手,低声说:“穗娘,我,我对你……” 他顿了一下,咽了咽喉咙,紧张的喉咙都有些发涩了。 陈婉穗也很紧张啊,心跳的飞快,她垂著头,都不好意思去看刘四斤。 刘四斤沙哑著声音,低声说:“我知道,我不该对你有那种心思,但是,我,我忍不住……” 他看著陈婉穗: “我的心里总是忍不住想你,白日里想,夜里也想,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心跳加速,穗娘,这些年来,我没有对哪个姑娘动心过; 本来这次,我也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这次去参加武举的时候,我夺得了魁首,还拿到了兵马司的身份牌,我就想著,我或许还是有点用处的,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刘四斤这样的出身,以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成家生子的。 他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的猎户,然后在山里孤独的死去。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又有了另一种可能。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 他既然能进入兵马司,那他就一定会好好乾的。 只要他表现出色,將来也能升级,或者,就算他不干了,从兵马司出来后,他也能开个武馆什么的。 一个人,只要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日子自然就会越过越好了。 陈婉穗听著刘四斤说这些,心里有些紧张。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觉得討厌。 刘四斤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每日里也会想念刘四斤呢。 陈婉穗红著脸,低声说:“你,你先让我想想。” 她现在心里挺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刘四斤。 其实,若是不喜欢的话,她直接乾脆利落的拒绝刘四斤就行了。 但是,她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拒绝他。 而是要问问沈君怡的意见,看看沈君怡怎么说。 陈婉穗意识到自己不想拒绝刘四斤后,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所以,她就看了刘四斤一眼,红著脸说:“还不將我放开?” 刘四斤也红著脸,默默鬆开了手。 他沉默地看著陈婉穗,陈婉穗的手里拿著钱袋,没有和他对视。 刘四斤低声问:“穗娘,你要想多久?” 陈婉穗:“……” 刘四斤声音沙哑地说:“你说要想一想,要想多久?我什么时候能来找你?” 刘四斤现在看著陈婉穗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心里火热得很。 他好歹也是二十六岁的男人了,要说对女人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还是对女人有想法的,当然,主要是在对陈婉穗动心之后,就开始对陈婉穗有想法了。 夜里做梦,都经常梦到陈婉穗呢。 他低声说;“我晚上,能来找你吗?” 陈婉穗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现在都快天黑了!” 刘四斤看了看时辰,对陈婉穗说道:“到晚上亥时,都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够你想了吗?” 陈婉穗垂著头,她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其实从认识刘四斤,到现在,他们也认识並相处了七八个月了。 她对刘四斤的印象是很好的,刘四斤沉稳能干,人品正直。 而且,刘四斤长得也高大壮实,面容端正。 其实这是陈婉穗喜欢的类型,虽然她起初觉得刘四斤挺凶的,但是后来相处了之后,就发现刘四斤只是沉默时显得凶,性格还是很好的。 陈婉穗看了刘四斤一眼,说:“那你就晚上来问我吧。” 她说著,转身就回屋去了。 刘四斤看著陈婉穗的背影,心里激动得不行。 他喉咙乾涩得很,想说点什么,但是陈婉穗已经走了,不听他说了。 刘四斤难受得不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他先是回到医馆里。 如今,他和黑子一起住在医馆的阁楼上。 阁楼还算宽敞,放下两张床之后,还能有放桌子和柜子的地方。 黑子每天在医馆关门后,就回到阁楼睡觉。 刘四斤回来后,先是在后院里打了井水上来洗澡,把浑身上下都洗了,甚至还用香胰,让自己的身上有些香味。 洗完澡后,他又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洗乾净晾起来。 等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后,他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等著时辰过去了。 黑子听到动静后,就从阁楼上下来,惊讶地看著他:“刘哥,你回来了?” 刘四斤沉默地点头,在除了陈婉穗之外的人面前,他是很沉默寡言的。 刚好黑子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他们两人住一个屋,有时候一天都能不说一句话。 但是今天不一样,刘四斤毕竟是去参加武举了,所以,黑子就关心地多问了几句。 黑子走下来,问他;“刘哥,你武举得怎么样了?” 刘四斤惜字如金:“魁首,奖金二十两,三日后去兵马司报导。” 黑子:“!!!” 黑子既震惊,又崇拜地看著刘四斤,他说:“刘哥,你可太厉害了,你这是要去当官老爷了?”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別说兵马司了,就连去能衙门里当个捕快,都是很有权势的官老爷了。 通俗点来说,捕快很多都还是不在编的,只是拿著微薄薪水,替衙门办事的劳力。 但是在兵马司,那可就不一样了,兵马司里的卫兵,干得好了,是可以升百户千户的。 据说省城那些地方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们的来头都不小,很多都是亲王妃的父亲和兄长,全是皇亲国戚。 黑子这个穷苦到给人当长工的年轻人,此时看著刘四斤的眼神,都带著崇拜了。 他说;“刘哥,你以后能不能当百户?” 若是真的能当百户,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五官职称了,这可真的是足以改变后代的命运了。 要不然,让刘四斤一直当猎户,他以后的孩子,也是猎户,或者给人当长工,当丫鬟的命。 黑子感嘆地说:“看来男人想要有出息,除了读书参加科举之外,练武也是一种不错的出路。” 刘四斤现在满脑子都是陈婉穗,他压根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想著,他现在有了正经的工作了,也有了固定的收入。 等他省吃俭用地攒上几年,说不定能在县城里买套小院子,给陈婉穗住。 当然,院子不用多大,就像陈婉穗在百花街住的那套一样大就行。 到时候,他就能和陈婉穗一起,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黑子还在那感嘆呢,他问:“刘哥,那你以后是不是不在医馆里待了?” 刘四斤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头:“说得没错,我之后要去县城的兵马司任职,这里就交给你了。” 刘四斤的语气有些严肃:“沈大夫是女子,穗娘也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就只有你一个男子汉,你可要保护好她们,要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他说的严肃,脸色也沉沉的,把黑子嚇得都坐直了。 黑子赶紧说:“刘哥,你就放心好了!沈大夫算是我的恩人,若是没有她,我娘和我妹妹到现在,都还在居无定所,四处乞討呢!沈大夫对我好,管我吃住,还让我跟著穗娘学认字,我已经很感激了。” 医馆开张之后,並没有什么病人,除了沈君怡相熟的人前来找她买药之外,也就是刘夫人一个病人了。 所以大家都挺清閒的。 陈婉穗在学习药材的时候,会顺便念指著一些药材的名字念给黑子听,听得多了,黑子自然就认识许多字了。 这是他最感激的地方。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长工,沈君怡和陈婉穗都没有嫌弃他。 特別是陈婉穗,对他很和善,完全是把他当做弟弟在照顾,不仅没有看不起他,还给他吃肉,教他认字。 黑子说著说著,都把自己给说感动了。 他眼眶通红地说:“穗娘真好,她可真是个好姑娘……” 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从对面过来了。 黑子:“……” 黑子愣了片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刘四斤,紧张的问:“刘哥,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刘四斤有些气闷,他闷声道:“没什么,厨房里还有吃的吗?” 黑子就赶紧说道:“没有了,不过沈大夫白日里让我去买了一袋大米回来,还有一些红薯和醃肉,我去给你做饭吧。” 刘四斤还没开口呢,黑子就十分殷勤地去做饭了。 他现在特別崇拜刘四斤,他觉得刘四斤已经是官老爷了,只要跟刘四斤打好关係,说不定以后还能得到刘四斤的照顾呢。 厨房里放著的醃肉,还是刘四斤去山里打猎,然后自己晒乾了送过来给沈君怡她们吃的。 但是刘四斤做的醃肉乾太多了,什么兔子山鸡野鸭,还有鹿和狼,都有。 沈君怡和陈婉穗两个女人,哪里能吃多少。 所以那些醃肉乾,一部分送到了燕復北的院子里,一部分就送到了这里来了。 黑子给刘四斤做了一大锅大米蒸肉,刘四斤这几天以来,体力消耗得很大,但是都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 所以,他一个人,就把一大锅饭,以及醃肉乾,给全都吃完了。 吃完后,他就专心等到深夜亥时左右,嘱咐黑子看好医馆,自己从后门出去了。 陈婉穗说让他亥时来问,其实也没有想太多。 只是,在刘四斤走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亥时已经是深夜了呀。 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睡觉了。 怎么还让刘四斤过来说话呢? 陈婉穗一个人在屋子里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她就走到沈君怡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娘,我能进来吗?” 沈君怡之前还把房间收拾出来,陪著陈婉穗住了几晚。 当时的陈婉穗因为院子里死过人的事,心里有阴影呢,不敢一个人睡。 后来她不怕了,沈君怡就又回到自己的厢房里了。 白景明仍旧住在隔壁燕復北那边的院子里。 沈君怡听到陈婉穗的声音,就知道她是来说关於刘四斤的事呢,沈君怡就道:“进来吧。” 第110章 陈婉穗的心意 陈婉穗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著一些洗乾净的瓜果进来。 这些都是她自己在院子里种的,刚摘下来,很新鲜,也很甜,好吃得很。 陈婉穗把篮子放在桌上,凑到沈君怡旁边,看著沈君怡正在做女工。 陈婉穗看一会儿,就说:“娘,你这是在做衣服吗?” 沈君怡点头;“秋天风凉,做件披风备用。” 她说著,抬头看著陈婉穗,问她:“你找我有事?” 陈婉穗:“……”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到沈君怡的旁边,然后,她绞著衣角,迟疑了半晌,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沈君怡就看了她几眼,她不开口他,沈君怡也不说话。 沈君怡继续做女工,陈婉穗呢,则坐在她的旁边,看著她那灵巧的缝纫动作,心里慢慢也静下来了。 她於是,就轻声对沈君怡说道:“娘,刚刚刘四斤回来了。” 沈君怡点点头:“嗯,我知道。” 她把手里的女工停下来,把针线收起来,问:“然后呢?”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轻声说:“娘,刘四斤他,这次武举夺得了魁首,然后,他把得到的二十两银子,给我了。” 陈婉穗说著,就把二十两递给了沈君怡,对沈君怡说:“娘,你替我保管吧,我怕把钱弄丟了。” 陈婉穗还从来没有拿过那么多钱,心里紧张著呢。 生怕把这些银子弄丟了,那她该怎么和刘四斤交代呀? 刘四斤之前就给了沈君怡五十两,说是报答她治疗了他的腿。 不过,沈君怡都替他把银子存起来了,如今又有二十两,加起来就是七十两了。 沈君怡之前去县城里问过房子的价格,像他们现在住的这种小院子,县城里的价格估计得花上一百五十两,到二百两左右。 若是想要买个宽敞一些,能多上几间屋子的,可能得要花上三四百两银子了。 如今的房子也是很贵的,普通的老百姓,一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县城的一套房子。 甚至是一些已经有官身的人,在城里任职,都得租房子住呢。 沈君怡把那二十两银子接过去,她说道:“也行,我先替你保管著。” 等以后刘四斤再攒一些银子,她就可以把钱拿出来,帮刘四斤在县城里买套房子了。 刘四斤从下无牵无掛的,也没有人替他打算。 他现在除了村里那间破屋子之外,自己也没有房子住。 沈君怡就觉得,不如替他买个小院子,他以后,也算是能有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沈君怡把银子收好后,从篮子里拿了个黄瓜咬了一口,脆脆甜甜的,很好吃。 陈婉穗看到沈君怡正拿著黄瓜吃,悠哉游哉的模样,也不开口问,她心里就不由得著急了。 娘怎么都不问她呀? 她都纠结半天了呢。 陈婉穗凑到沈君怡跟前,低声说:“娘,你怎么都不问我呀?” 沈君怡明知故问地说:“问你什么?” 陈婉穗:“……” 陈婉穗就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不问,刘四斤为什么要把二十两银子,全都给我呀?” 沈君怡一边吃著黄瓜,一边故意开口说:“为什么,因为他想报答你?毕竟你之前也给他送饭了呀。” 陈婉穗:“……” 陈婉穗用力摇了一下沈君怡的胳膊,无可奈何地说:“哎呀,娘,不是那样的啦。” 沈君怡看著她那扭捏的小女儿表情就想笑。 她於是就不再打趣陈婉穗了,也压低声音吻她说:“好吧,我不逗你了,那个刘四斤,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陈婉穗一听这话,顿时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脸色瞬间就红透了,低声道:“哎呀,娘,你怎么知道的?” 沈君怡笑著说:“我当然知道了,他天天都想方设法的来见你,每次一见你,就跟丟了魂似的,那眼睛一直跟著你呢,娘也是过来人,就他那个样子,肯定是喜欢你了。” 一个男人,他要是对那个姑娘没意思,那整天的製造机会见面,一看到就把眼睛粘在人家身上做什么? 总不能是閒的吧? 陈婉穗被沈君怡这样说破,其实还挺不好意思的。 陈婉穗自己从小就没有人关心她,她吃不饱穿不暖的,对家的温暖还是很渴望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有了沈君怡和白景明这两个家人。 但是,家人给她的感觉,和刘四斤给她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现在也读了书,会记帐,跟著沈君怡之后,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但她的內心始终是自卑的,她总觉得自己找不到太好的人,像刘四斤这样,出身和生活经歷都跟她差不多的人,跟她才是匹配的。 她懂刘四斤的艰难,刘四斤也能理解她曾经所受的苦难。 他们两人以后在一起了,说不定真的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呢? 沈君怡看著陈婉穗的模样,就知道陈婉穗对刘四斤也是有意思的。 要不然,按照陈婉穗的性子,她如果想要拒绝刘四斤,当场就拒绝了。 她不会收下那二十两银子,更不会大晚上地跑到她的屋子里来,跟她说这些了。 沈君怡握住了陈婉穗的手,温声问她:“穗娘,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婉穗有些羞涩,她低声说:“娘,我觉得,刘四斤这个人吧,还挺好的。” 经过前世的经歷,沈君怡已经知道,刘四斤的人品確实是不错的。 前世他们素昧平生,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还是不同村的人。 连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不管自己的死活。 但是刘四斤路过的时候,还会过来帮她们。 沈君怡死后,他甚至在大雪天,挖坑把她埋葬了,还给她立了墓碑呢。 刘四斤是个不错的人。 所以这辈子,沈君怡是想要帮他的。 沈君怡嘆了口气,说道:“刘四斤虽然长得凶,但品性还是不错的,这个女人找丈夫啊,主要就是看男人的品性,这是首要的条件,明白吗?” 成亲的时候,彼此都有新鲜感,年轻男女,关了门上了床,也就是那档子事。 但是从床上下来,还是得过日子,得买柴米油盐的。 男人要是有良心,那他对妻子就有责任感,他就不会因为自己的无能,或者因为贫穷而打女人了。 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安稳吗? 沈君怡心里想著这些,但她没有跟陈婉穗说。 陈婉穗还太年轻了,她现在还处於感情用事的时候呢。 沈君怡看著陈婉穗,劝她说:“你若是也对他有意,那就接受他,跟他在一起过日子,这不算什么大事; 別把找男人的事情看得跟天大的事似的,过得来就一起过,要是发现过不来,或者不合適了,不喜欢他了,那就隨时可以分开的,就像我和白文康一样,就像你之前,和白宜明一样,把心放宽点,两情相悦的事,享受享受,也是不错的嘛。” 陈婉穗听著这些话,有些惊讶。 说实话,沈君怡对她的影响,是真的很大。 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娘竟然说,两情相悦是一种享受? 还说不能过就分开,不是什么大事? 陈婉穗神色呆呆地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还在说呢: “你看,这个小院子,是娘给你买的,娘就是担心你没有房子,没有钱,以后受制於男人;多少女人手里没有自己的財產,所以被男人限制,想逃又无处可去,只能再依附另一个男人,比如之前的那个赵秀贞,白文康的表妹,她的下场,你可记得?” 陈婉穗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了。 但是赵秀贞的下场,对於陈婉穗来说,多少有些咎由自取了。 沈君怡却不是这么看的。 沈君怡说:“赵秀贞早就发现自己的丈夫没用了,好赌,爱打人,孩子都养不起,赵秀贞想带著孩子逃跑,但她也无处可去,她若是自己有个房子,有些银子,她或许就不用委曲求全,一边討好白文康,一边又留在孙家不敢跑了。” 虽然后来,她终於想要跑了,却仍旧没跑掉。 陈婉穗低声说:“刘四斤他,他应当不是那样的人吧?” 陈婉穗心里有些难受,作为女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沈君怡道: “刘四斤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跟著他,你或许没有荣华富贵,但是日子肯定差不了。他一个人无牵无掛的时候,都能攒下五十两给我,还能攒下一堆兽皮,那他要是成亲了,有了家室,只更努力; 到时候你把他挣来的银子,慢慢攒起来,多买些金银细软,买些田地收租,日子肯定差不了的。” 陈婉穗听到沈君怡这么说,顿时又有些高兴起来:“那娘,你也认可刘四斤了?” 沈君怡点点头:“他是个不错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捨得你太早和他成亲,你可以跟他多相处一些时日,成亲的事千万不要著急,只要不把肚子搞大,那就问题不大,反正你也和离过一次了,也別再拘泥於这些东西。” 沈君怡说得有些隱晦,陈婉穗压根没听懂。 她红著脸说:“娘,什么叫搞大肚子呀,不成亲的话,我肯定不会生孩子的。” 沈君怡瞪了陈婉穗一眼,伸手点在她额头上,说:“哎呀,你听不懂就算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君怡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不管怎么样,她和这个小院子,都是陈婉穗的退路。 陈婉穗以后若是过得不好,或者不想和刘四斤过了,那她隨时可以回来。 男人啊成亲啊什么的,都是不是什么大事。 陈婉穗的心里顿时就明朗了。 果然,跟娘谈一谈,她的心里总是能开阔许多。 她也想开了,觉得人生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十年,她现在也才十七岁而已,既然觉得刘四斤好,那就跟刘四斤在一起也没什么。 若是她到了沈君怡的年纪的时候,像沈君怡和白文康那样,彼此厌烦了,她就跟刘四斤和离,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陈婉穗这样想著,於是在深夜,亥时,刘四斤找过来的时候,她打开院门,看到刘四斤站在门外,她就说道:“到我屋里去,咱们说说话。” 刘四斤都有些紧张了,她跟著陈婉穗走到了院子里,一路走到陈婉穗的门口,有些迟疑地说:“这是你的闺房,我进去不合適,咱们就在院子里说吧?” 陈婉穗看著刘四斤那扭扭捏捏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刘四斤下午跟她表明心意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啦? 陈婉穗走到门口,作势要关门,她看著刘四斤,说:“你当真不进来?不进来的话,那我可就关门睡觉去了啊。” 刘四斤:“!!!” 那可不行啊,说好的今晚十点给他答覆,他都激动和期待了一晚上了,可不能空手而归。 刘四斤一著急,赶紧走上前,用手按住门,昏暗的烛光中,他目光幽幽地看著陈婉穗,说:“我,我进!” 陈婉穗就鬆开了门,转身回屋了,说道:“那你进来吧,记得把门关上。” 刘四斤站在门口,看著陈婉穗往屋里走去。 她的屋子很乾净,也很整洁,床边还放著一个花瓶,花瓶上插著一支粉色的花。 整个屋子內,有一种淡淡的馨香。 圆形的桌子上,还摆放著一些布料,以及一个针线篓。 刘四斤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住了,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这时他第一次见到女孩的闺房。 还是陈婉穗的房间。 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该不该踏入这一步。 总觉得跟做梦似的,事情发生的太顺利了,他有些怀疑是不是真实的了。 陈婉穗走到屋里后,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就回过身去,看著刘四斤,说:“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呀,快进来呀!” 陈婉穗:“都这么晚了,你还站在那,一会儿若是景明回来看到了,可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武馆的事情可忙了,毕竟改天换地了,燕復北带著心腹们整顿武馆,也在整合武馆的资源,所以白景明也跟著跑上跑下,学会了不少东西。 他回来得晚,每次回来,都要过来看看院子里看看,有时候会去后院劈柴,也会把厨房的水缸给灌满。 总之,白景明是真的越来越孝顺了,陈婉穗想著白景明应该快回来了,所以才让刘四斤进屋里说话呢。 要不然,让白景明看到刘四斤深更半夜还来她们的院子里,肯定要问得。 陈婉穗还不打算把自己和刘四斤的事往外说呢。 第111章 亲密关係 刘四斤紧张兮兮地走进屋里来了。 他走到屋里,也是杵在门口站著,也不关门,也不再往里走。 傻不愣愣的,把陈婉穗都给看笑了。 陈婉穗本来也是有些紧张的,她毕竟也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虽然和离过一次,但对男女之间的事情,那是丝毫不懂的。 如今深更半夜的和刘四斤独处说话,她也有些紧张来著。 结果,看看刘四斤的模样,好像比她更紧张呢。 陈婉穗就又转身回来,看了刘四斤一眼,低声道:“你怎么也不把门关上。” 说著,她就走过去,一把將门给关上了。 听著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刘四斤顿时浑身更加紧绷起来了。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这……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刘四斤连话都忘了说了,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目光只隨著陈婉穗的身形移动。 陈婉穗把门了之后,就走到桌前,把自己堆放在桌上的布料,以及针线篓子收起来,然后,又把放在窗边的一个茶壶拿过来,倒了两杯水,又拿来一些糕点放在桌上。 等她做完这些后,抬头一看,刘四斤还杵在那呢,真的就跟快木头一样。 陈婉穗就忍不住说了:“哎呀,你怎么还不过来呀,快坐呀。” 刘四斤脸红耳赤地走过来,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 陈婉穗就坐在他对面,把一杯茶推到他的跟前,低声说:“先喝杯茶吧。” 刘四斤就默默地端起茶杯来喝茶。 陈婉穗屋里的这张小圆桌子並不大,放不了多少东西,搭配的两张椅子也有些小。 刘四斤块头大,他都怕把桌子弄翻了。 陈婉穗的厢房不大,她在厢房里放了学习用的书桌,还放了衣柜,床,所以最后,就只能放下这么一张小桌子了。 刘四斤两口就喝完了一杯茶。 陈婉穗就赶紧拿著茶壶,给他添茶。 起初,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气氛有些曖昧,当然也有些尷尬。 所以,他们俩就在默默地喝茶,也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刻钟左右,茶都喝了一壶了,刘四斤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他借著暖黄的灯光,去看陈婉穗。 陈婉穗的皮肤细腻,眉目温婉,眼睛又黑又亮,嘴唇更是红润润的,看起来就令人挪不开眼。 刘四斤直接看呆了。 陈婉穗把茶杯放下,察觉到了刘四斤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瞪著刘四斤。 这个男人,从刚进屋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就一直在盯著她看。 这目光若是有实质,都要把她烧起来了。 陈婉穗的脸颊火辣辣的,她终究是没忍住,问道:“你老盯著我做什么?”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脸,低声说道:“我脸上又没有东西。” 刘四斤的喉咙动了动,他盯著陈婉穗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我就是觉得,你很美。” 陈婉穗:“……” 说他不紧张吧,他就像根木头似的;但要说他紧张,他又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 让人听著不好意思极了。 刘四斤从小当猎户,本来也没有人教他礼义廉耻,这些话他说出来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是听在別人的耳朵里,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陈婉穗瞪他一眼,说:“这些话,你別乱说。” 刘四斤看著她,不解地说道:“为什么不能说?你就是长得很好看啊。” 陈婉穗:“……” 陈婉穗垂著头,红著脸有些尷尬地说道:“总之,总之你別说。” 刘四斤就看著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陈婉穗才又说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考虑得怎么样啦?” 刘四斤於是就看著她,低声问:“穗娘,我下午说的那些,你,你考虑得如何了?”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垂下头,绞著衣角说道:“我想好了,咱们可以先试著相处相处。” 刘四斤有些没听懂她的意思。 因为在刘四斤的想法中,两个人既然打定主意要在一起了,那肯定就是要成亲的。 他也是带著要把陈婉穗娶回去的心情,来找陈婉穗表明心意的。 但是陈婉穗口中所说的“相处”,又是什么意思? 刘四斤看著陈婉穗,有些迟疑地问:“穗娘,你这是,愿意嫁给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陈婉穗就对刘四斤说道:“倒也不是说要嫁给你,我还没有考虑过成亲的事,只是,你对我有心意,我呢,也觉得你很好,所以……” 她说著,又不好意思地出下头,低声说道:“所以我就想著,咱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日子,看看是否合得来。” 刘四斤:“……” 刘四斤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微微消失了。 陈婉穗还没考虑成亲的事,但她说愿意跟刘四斤相处一阵子。 刘四斤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穗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相处,是指怎么相处?” 陈婉穗其实也说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刘四斤还不错,也愿意接受刘四斤的心意,但是呢,她也不想这么著急的就成亲。 那就先相处著唄,至於怎么相处。 陈婉穗想了想,就说道:“就像那些定了亲的人那样?就像未婚夫妻那样相处吧?” 两人的关係是男女之中的那种关係,但是又还没有成亲,这样一来,长期相处下去,也能知道对方合適不合適了。 毕竟合適的话,隨时都可以成亲,但若是不合適的话,和离可是很麻烦的呀。 陈婉穗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靠谱。 刘四斤听到这话后,顿时也有些激动。 他站起身来,看著陈婉穗,说:“穗娘,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订婚?” 陈婉穗:“……” 陈婉穗茫然了:“额……这个,也不是非要订婚……” 刘四斤已经从自己的身上四处乱摸了,最后,他摸出来个羊脂玉佩,递给了陈婉穗,低声说:“穗娘,这个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 陈婉穗把那块玉佩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是一个平安扣,温润莹白,放在手里冰冰凉的,上面绑著一条黑色的绳子,绳子磨损严重,看起来也该换掉了。 陈婉穗没有拒绝,她把玉佩放在隨身的口袋里,笑著看刘四斤:“好,我会保管好的。” 她本来还想说,若是哪日她和刘四斤不在一起了,那她就会把玉佩还给刘四斤的。 但是看著刘四斤含情脉脉的双眼,她就又下意思地把这些话给吞回去了。 刘四斤走到她的面前,垂头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幽沉,声音也很沙哑。 陈婉穗也有些莫名的紧张起来,她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后退了半步,结果,刘四斤又朝著她逼近了半步。 她就这般退著退著,直接靠墙站著了。 刘四斤站在她的面前,垂头盯著她的脸,低声问:“穗娘,既然我们已经定情了,你也说我们是未婚夫妻,那,我,我……” 他支支吾吾地半晌,垂著头,又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看著他那通红的脸颊,陈婉穗便问:“你什么你呀?你想说什么?” 刘四斤就红著脸,低声说:“穗娘,我能不能亲你?” 陈婉穗:“???” 陈婉穗惊讶得瞪大眼睛,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这人怎么……” 刘四斤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低声说:“你不是说,咱们的关係,就和那些未婚夫妻一样吗?我之前在村里,看到那些订了婚的人,都会牵手,拥抱,还会在小树林里抱著亲……” 陈婉穗脸红耳赤的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说:“你,你別说了!” 刘四斤被她那软绵绵的小手捂著嘴,整个人都心潮澎湃的。 他也没有乱说啊。 毕竟他自己是没有和女子相处的经验的。 都是以前在村里看到的。 村里的那些年轻男女们,一旦定了亲之后,就会经常一起出门。 他有好几次在山里见到过,年轻的男人抱著女人,在树林里亲呢,不仅亲,人家还乱摸呢,他甚至见过脱衣服的。 不过这个,他没好意思说,他怕陈婉穗骂他流氓。 刘四斤伸手过去,抓住了陈婉穗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茧,摩得陈婉穗的手腕生疼。 他轻轻地揉捏著陈婉穗的手,低声又问了一遍:“穗娘,我能不能亲你?” 他现在可是陈婉穗的未婚夫了,他亲一下陈婉穗,也不过分吧? 陈婉穗的手被他抓著,搓麵团似的揉来揉去的。 她脸红耳赤地点了点头。 她都已经接受刘四斤了,而且,她的內心里,也不排斥和刘四斤亲近。 只是她太羞赧,太不好意思了,所以都不敢抬头去看刘四斤。 刘四斤看到她点头,顿时就激动起来。 他猛地凑过去,伸手轻轻捏住陈婉穗的下巴,先是在她那粉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就在她的嘴唇上亲。 陈婉穗那个紧张啊,现在轮到她变成木头了,整个人僵硬的站在那,动都不敢动一下。 毕竟是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她也没有想到她和刘四斤会发展得这么快。 怎么她才刚刚接受他,说愿意和他相处一段时日看看,就给亲上啦? 陈婉穗心里那个紧张啊。 她又没地方可退,只能靠著墙,仰著头,闭著眼睛。 刘四斤那健壮的身体几乎和她紧靠著,她被刘四斤的气息裹住,伸手紧张地抓了抓,就一把抓到了刘四斤的胳膊。 刘四斤的胳膊硬邦邦的,不过手感要比他的手掌好,毕竟他的手掌太粗糙了,刚刚捏著她的手时,她都被捏疼了。 两人毕竟都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好在刘四斤当猎户的时候,没少在小树林里看那些人私会,对於男女之间的那些事,他是知道的很多的。 他看著陈婉穗那么紧张,就伸手抱住了陈婉穗,一手勒住她那纤细的腰,一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安抚著,让她不要紧张。 但陈婉穗还是紧张啊,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她就伸手,抵在刘四斤的胸口上推了推。 刘四斤后退了一些,垂头看著她。 两人的脸色都红得跟番茄似的,刘四斤更是,他受到的刺激更大,整个人的呼吸都是急促的。 他眼神暗沉地看著陈婉穗,看著陈婉穗那越发红润的嘴唇,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他低声问:“穗娘,你怎么感觉样?” 陈婉穗脸红耳赤的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她此时此刻,哪里好意思说话啊。 她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其实陈婉穗现在属於晕晕乎乎的状態,刚刚的事情就跟做梦似的,直到现在,嘴唇上的触感仿佛还在呢。 她茫然了一会儿,隨后,就又被刘四斤那粗糙的手指,捏著下巴。 刘四斤迫使她养起头来。 他低声道:“刚刚我没有做好,现在我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嘴上虽然是问著陈婉穗的意见,但是动作可一点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直接就亲下去了。 陈婉穗:“!!!” 陈婉穗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又迷迷糊糊的了。 …… 刘四斤是亥时来到的陈婉穗的厢房里。 但是,一个时辰后,他都还没有离开。 没办法,单身到二十六岁的他,好不容易有了心爱的未婚妻,当然要好好地亲密一下了。 虽然他们还没有成亲,不能做到最后一步。 但是他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刘四斤的怀里抱著陈婉穗,感到陈婉穗的浑身都在发软。 他埋在陈婉穗的发间,深呼吸了一口气。 刘四斤低声说:“穗娘,我真的好喜欢你,你愿意接受我,我很激动,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伸手轻抚著陈婉穗的后背,沙哑著低声说:“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受苦的。” 陈婉穗的嘴唇很疼,她靠坐在刘四斤的怀里,衣裳都有些凌乱。 她声音软绵绵的,低声道:“你以后可別再来我屋里了,就会欺负我。” 这才刚刚开始相处呢,他就这般飢|渴了,那以后相处久了,他还能忍得了吗? 陈婉穗刚刚都要被他嚇到了。 这个男人啊,实在是有些粗鲁了。 …… 白景明从武馆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婉穗的屋子里还留著一盏小油灯,他还有惊讶呢。 他奇怪地嘀咕道:“大嫂的屋里怎么没熄灯啊,难道是做女工太累,给忘了?” 第112章 他对你有意思 白景明在武馆里忙活了大半夜,回到隔壁的小院子时,还要习惯性地回到这边来看看。 他先是在小院子里转了转,然后来到厨房找吃的。 武馆里的饭菜够吃,但这都大半夜了,他年轻消化得快,现在就又饿了。 他在厨房里寻摸了一下,拿了根黄瓜边吃边走。 路过陈婉穗的厢房时,看到厢房里还点燃著微弱的烛光,他也没习惯,嘴里叼著黄瓜,隨后敲了敲门,低声说:“大嫂,你睡了没?” 这时,从屋子里传来一阵古怪的窸窣声响,白景明眉头微皱,然后,他就听见陈婉穗也低声说:“老二,你回来啦?我刚睡下,你有什么事吗?” 白景明立刻站直了身子,咬了一口黄瓜,说道:“没事大嫂,我就是看到大半夜的,你还没熄灯,所以试著喊喊你,那我走了,我到后院劈柴去。” 他说著,又去看了一眼沈君怡的屋子。 沈君怡的屋子里早就已经熄灯了,都这个点了,她早就睡了。 白景明因为最近太忙,所以都好几天没有和沈君怡说话了,別说,还怪想的呢。 他两口把黄瓜吃了,跑到后院劈柴去了。 等他走之后,蹲在地上的刘四斤就赶紧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盏小油灯给熄灭了。 刚刚幸好他反应快,要不然,让白景明看到他的身影可就麻烦了。 陈婉穗坐在床上,埋怨地看著他。 油灯熄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刘四斤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抱陈婉穗。 陈婉穗小巧的一个,就被他按在怀里了。 刘四斤看到她这幅紧张的模样,就感到很心软。 他伸手在陈婉穗的脸上抚摸了一下,低声问:“刚刚嚇到了?没事的,他已经去后院劈柴了。” 陈婉穗赶紧伸手,捂住了刘四斤的嘴,低声说:“你別说话了,万一被他听见怎么办?” 刘四斤的心里有些鬱闷。 明明他连定情信物都给陈婉穗了,怎么现在两人在一起,还跟偷情似的? 被人发现怎么啦?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在一起也可以理解吧? 刘四斤抱著陈婉穗,低声说:“不让我说话,那我就亲你了。” 他说著,就又去亲陈婉穗。 陈婉穗都被他按著亲半天了,结果刘四斤还来。 陈婉穗又不敢说话,生怕被白景明听见,就被刘四斤占了便宜了。 刘四斤看到陈婉穗这样紧张又害怕的模样,就更想欺负她了。 两人在屋里折腾了许久,等到白景明劈完柴,回到隔壁的小院子里休息了。 刘四斤一看时辰,確实已经不早了,他都在陈婉穗的屋里待了一个半时辰了。 於是就准备走了,他对陈婉穗说:“穗娘,你先好好休息,这三日我都在医馆呢,我们每天都能见面。” 陈婉穗的嘴唇有些疼,她伸手抚摸著嘴唇,听到刘四斤这么说,顿时就有些不舍了,她问:“三日后,你是不是就要去县城兵马司了?” 刘四斤点点头:“兵马司的身份牌我都拿到了,而且我之前打听了一下,兵马司好像是归军部管的,兵马司的人可以调到军队,说不定以后,我也能上战场立功了。” 这也是刘四斤想要去兵马司的原因之一。 男二志在四方,但他只想立功改变命运,给妻子一个荣华富贵。 陈婉穗却不赞同,她摇了摇头,说:“你好好的,就行了,至於立功的事情,你就別想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將功成万骨枯的事,你没听说吗?” 陈婉穗把刘四斤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轻声道:“等你三日后,去了县城,咱们想见面都难了。” 陈婉穗是决定要陪在沈君怡身边,帮沈君怡看著医馆的。 刘四斤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等我攒钱买头驴回来,以后我一有空閒,就回来看你。” 马他买不起,驴还能买不起吗? 骑著驴回来,確实要快很多。 兵马司的人当值,也是分班制的,他应该会有很多空閒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兵马司的人,一个月能休息几日? 刘四斤这么想著,又报警了陈婉穗。 他的穗娘啊,真是哪里都好,让他万般不舍。 刘四斤低声道:“我真的走了,明日我给你买槐花糕吃,你早些去医馆,知道吗?” 陈婉穗点点头,送著刘四斤出门。 刘四斤出了院子之后,陈婉穗就把院门锁了,然后回屋休息。 不过,就算回到了屋里,躺在了床上,陈婉穗还是没有睡意。 她满脑子都想著刘四斤呢。 以前就觉得刘四斤这个人挺不错的,但是她还真没想到,自己和刘四斤,会走到这一步呢。 陈婉穗想了想,就低声笑了笑,然后,她从怀里把那块平安扣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她爱惜地抚摸了一会儿,就把这块玉带在了脖子上,这才欣喜地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陈婉穗没能向往常那样早早地起来。 沈君怡起床出来的时候,看了陈婉穗的屋子一眼,脸上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陈婉穗还很年轻呢,她也是第一次和男人谈对象,估计现在正上头著呢。 沈君怡没有去喊陈婉穗,她先去洗漱,然后去后院,帮陈婉穗把鸡餵了。 那些鸡都是陈婉穗从小养到大的,个个油光水滑,胖嘟嘟的。 沈君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鸡,然后就看到旁边柴房里堆满了新劈好的柴火。 这一看就是昨天夜里白景明回来乾的。 沈君怡站在清晨的后院里,看著还没消散的白色的雾气,突然觉得这样的安静的日子,好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可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过上这种安逸且稳定的生活。 重生真好啊。 她这么想著,就从后院里出来,去厨房做早饭去了。 她也许久没做早饭了,因为每一次都是陈婉穗做的。 陈婉穗不用她动手,每天都会早早起来,餵鸡,给菜浇水,然后做早饭等等。 陈婉穗真的很能干,性子也很好。 可惜了,白宜明错把鱼眼当珍珠,根本不知道陈婉穗有多好。 陈雯淑十个也赶不上! 这么好的姑娘,真是便宜刘四斤啦。 沈君怡煮了青菜粥,又做了两个鸡蛋煎饼,然后,陈婉穗就起来了。 陈婉穗一起床,就发现自己起晚了,太阳都出来了! 她赶紧起来,洗漱完后,就来到厨房,沈君怡正开始喝粥,见到她第一眼,就笑著说;“你终於起来啦?” 陈婉穗瞬间红了脸,有些不好地说:“娘,我今天起晚了,你都做好早饭了?” 沈君怡点点头,没有问她和刘四斤的话。 她喝了一口粥,然后才说:“你也快点来吃,吃完咱们一起去医馆。” 今天是刘夫人来拿药的日子,她今天得过去配药。 最近,刘夫人的药都是陈婉穗配的,她已经渐渐上手了。 陈婉穗一听到要去医馆,又忍不住想到了刘四斤昨夜跟她说的话,他让她早点去医馆,他要给她买槐花糕吃呢。 陈婉穗就红著脸,转身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说起来,那位刘夫人自从搬到庄子上去之后,整个人从原本的阴鬱沉闷,到如今都变得开朗爱说话了。 她给沈君怡写的信上说,流白山上的枫叶都开始红了,让沈君怡有空的话,可以过去赏秋呢。 沈君怡觉得她还有心情观赏景色,那证明她的心情已经逐渐好转了。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想要调养身体的同时,心里也得调养好。 沈君怡和陈婉穗吃完早饭,两人就准备去医馆了。 这时,从隔壁的院子里走来一个人,沈君怡看过去,就看到几日不见的燕復北,手里拎著个食盒走过来。 他看到沈君怡和陈婉穗站在门口的位置,神情愣了一瞬,有些尷尬地说:“沈大夫,你们这是要出门去?”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总觉得燕復北最近好像瘦了一些,难道是武馆那边的事情太复杂了,不好处理? 她点点头:“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医馆了。” 燕復北恍然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时辰是不早了……” 他这几天都在武馆里忙活,白景明还能有空閒回来睡觉,劈柴。 但是燕復北和卫九他们,可是不分昼夜的待在武馆里。 现如今,武馆里的事情好不容易处理完了,燕復北就回来了,路上看到镇上的酒楼开门了,就去打包了两个燉肘子,用食盒装著,自己吃一个,留了一个给沈君怡送过来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沈君怡,说:“沈大夫,这是我刚刚买的燉肘子,你尝一尝?” 谁一大早的吃燉肘子啊。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发现燕復北又开始不自在起来了,她就把食盒接过去:“那就多谢燕大侠了。” 燕復北赶紧说:“不用客气,你若是喜欢,我以后还给你买。” 这话说的,沈君怡还能天天吃他买的燉肘子吗? 这个燉肘子可不便宜呢。 沈君怡全当他说的是客气话,接过肘子后,就和燕復北告別,锁了院门,和陈婉穗去了医馆。 路上,陈婉穗还是觉得燕復北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她之前就发现了,燕復北总是偷偷看沈君怡,而且,他每次和沈君怡说话,或者对视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紧张羞涩的状態。 陈婉穗以前只会觉得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呢,她自从她和刘四斤说开之后,她就好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 突然就明白过来,她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陈婉穗挽著沈君怡的胳膊,两人沿著街道,往医馆的方向走去。 两人差不多高,她就刚好凑到沈君怡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娘,你说那个燕大师兄,为什么要给你买燉肘子吃啊?” 沈君怡就笑著,隨口说道:“自然是因为,我帮了他很多啊,光是替他包扎伤口,都有三四次了,我又不收诊费,不收药费,他给我买些好吃的,不是挺正常的嘛?” 陈婉穗就压低声音,又说:“可是,这也不对呀,他为什么要偷看你呢?就说刚才,他给你送燉肘子的时候,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你一看他,他就紧张的垂头,明显心里有鬼嘛。” 沈君怡还真没想那么多,她就说了:“那燕大侠本来就是个害羞內敛的性子,会这样也挺正常的呀。” 陈婉穗:“?????” 陈婉穗听到这话,简直惊呆了。 她捂著嘴,有些夸张地说:“娘,你是在跟我说笑吗?还是认真的呀?那燕復北,平时凶得可怕,他哪里害羞內敛啦?” 可以说,燕復北身边的人,也就只有沈君怡觉得他的性格是害羞內敛的。 就连陈婉穗都觉得,燕復北平时果断凶悍,看別人的时候,目光都是阴沉沉的,挺嚇人的。 他可一点都不害羞內敛啊。 陈婉穗迟疑著,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先是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说道:“娘,我看那燕復北看你的眼神,跟,跟刘四斤……” 她说著,自己倒是先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羞赧地低声说: “就是,跟刘四斤看我的眼神,差不多,你也知道,刘四斤对我表明了心意,甚至都把祖传的玉佩送给我了,所以我觉得,那个燕復北,他会不会,也是对你有意思啊?” 说道之类,陈婉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一个还没正经出阁的姑娘,竟然和已经和离了的婆婆说这个,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她红著脸,压低声音说:“娘,你可別不信啊,这几日里,我都看得很仔细的,那燕大侠啊,绝对是对你有意思呢。” 沈君怡听到她这么说,神色有些震惊。 她压根就不信这个说法。 她无奈地说:“你是和刘四斤在一起了,所以看谁都是刘四斤了?我跟你说,燕復北不可能对我有意思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倒是很坦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轻声道:“我都和离过一次了,我都三十多岁了,我儿子都成亲了,年老色衰的一个女人,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他的审美有毛病?” 陈婉穗立即不赞同地说:“娘,你不要妄自菲薄呀,你长得可美啦,真的,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沈君怡:“……” 好了,马屁可不是这么拍的! 听起来可就太假了。 第113章 给刘四斤取名字 沈君怡和陈婉穗来到了医馆,这个时候,刘四斤和黑子,已经把医馆的大门打开了。 黑子正在拿著扫把扫地,刘四斤正拿著抹布擦桌子。 他们两人都是属於话少,但干活很勤快的人。 在门口的黑子先看到了沈君怡和陈婉穗,赶紧和他们问好:“沈大夫,穗娘,早啊。” 沈君怡点点头:“早,黑子,吃早饭了没有?” 黑子听到她这么问,就赶紧说:“沈大夫,我吃了,我早上起来煮了红薯粥,和刘哥一起吃的。” 听到他吃了,沈君怡就点点头,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说道:“拿到厨房去放好,午饭的时候再吃。” 黑子就赶紧把扫把放好,走过来,把沈君怡递过去的食盒接过去,小跑著往后院跑去。 在医馆待著的这段日子里,黑子每日不用发愁家人,也不用干苦力活,一日三餐都有饭吃,甚至每天都能吃到肉。 十七八岁的黑子又长高了不少,还胖了一些,脸都有肉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乾乾瘦瘦的,看起来像个竹竿架著衣服。 人也帅气多了。 黑子去后院后,沈君怡就来到了药馆,她来到药馆的柜檯后,要去看药馆的帐单,以及给刘夫人开的药方。 刘四斤现在看到沈君怡,他就心虚。 毕竟昨天晚上,他在陈婉穗的屋子里待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沈君怡知不知道。 他其实有点担心,沈君怡会骂他。 甚至会把他赶走。 刘四斤把抹布收起来,垂著头和沈君怡打招呼;“沈大夫,早上好。”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刘四斤,听说你考上武举魁首了,还拿到兵马司的身份牌了?” 刘四斤赶紧点头,並把自己怀里的身份牌拿出来,递给沈君怡看。 沈君怡接过来看了一眼,看到身份牌上刻著兵马司的徽章,並没有名字。 所以,这只是一个兵马司內部的通行令,並不算是真正的身份牌。 真正的身份牌都会刻上名字的。 沈君怡看著那个身份牌,沉思了片刻。 陈婉穗跟在沈君怡身后进来,此时就站在沈君怡的旁边,和刘四斤对视了几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刘四斤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把陈婉穗盯得满脸通红。 当著沈君怡的面,陈婉穗还是有些害羞的,所以压根不敢和刘四斤说话。 刘四斤也心虚著呢,怕沈君怡骂他,嫌他糟蹋了穗娘,然后赶他走。 所以也不敢乱说话,一时之间,他们两人就只默默地互相看几眼,那眼神就跟糖浆似的,都拉丝了。 沈君怡全当做没看见。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那个兵马司的身份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刘四斤。 刘四斤正在灼热地盯著陈婉穗呢,察觉到沈君怡的目光后,他赶紧垂下头去,不敢再盯著陈婉穗看了。 沈君怡又去看陈婉穗,只见陈婉穗脸红耳赤的,伸手捂著嘴在那笑呢。 沈君怡:“……” 沈君怡默默在心里嘆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瞧瞧他们这眉眼官司! 想到刘四斤两日后就要去县城兵马司报导,之后都未必能经常回来,沈君怡就又想著,是不是该去托人问问县城的房子了。 沈君怡把手里的牌子,递迴去给刘四斤,然后,她对刘四斤说道: “你以前是个猎户,在山里谋生,名字可以隨便取,叫刘四斤並不影响什么。不过现在,你已经要去兵马司了,兵马司隶属於军部,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调到军部去呢?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再取个大名?” 当然,沈君怡也就是提个建议,要不要取名字,还是看刘四斤自己。 他之所以叫刘四斤,大约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只有四斤重吧。 村里的很多孩子,生下来还没取大名的时候,家里老人就会给隨便取个名字,等孩子长大了,再找村里读过书的人,给取个大名。 刘四斤只是他的小名,他到现在,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有人给他取大名,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刘四斤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他愣了一下,隨后低头,说道:“沈大夫说的是,我確实,是该取个名字。” 陈婉穗这个名字多好听啊。 他可不想以后写婚书的时候,要在陈婉穗的旁边写上刘四斤这个名字。 一看就很不搭啊。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沈君怡,说:“沈大夫,我也没读过多少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取个名字?” 陈婉穗转头看著沈君怡,立刻充满希冀地说:“这样好誒!娘,你就给刘大哥取个名字吧,你取的名字,一定很好听。” 如果一定要取个名字的话,那刘四斤当然也希望是沈君怡帮他取。 小时候收养过他,並传授他武艺的老猎户,早就死了十来年了。 现在,刘四斤的恩人,就是沈君怡了。 当初如果不是沈君怡出现,帮助了他,他不仅会瘸掉一条腿,他也不会认识陈婉穗,更不会有今天。 他的人生整个都被改变了。 他很感激沈君怡,所以,让沈君怡给他取名,他觉得很合適。 这时,黑子也把食盒放在厨房,然后从后院出来了。 他听到刘四斤他们三人的谈话后,顿时有些羡慕地站在一边,红著脸,有些紧张的说:“沈大夫,你,你能不能也帮我取个名字?” 黑子也没有名字。 黑子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皮肤太黑了,所以他娘就隨便这样叫他了。 他的妹妹也没有名字,他的妹妹就叫小妹。 当然,黑子的母亲也没有名字,他的母亲没有读过书,父亲也没有读过书。 他的母亲叫二妹,因为上头有个姐姐。 黑子最近跟著陈婉穗,学了很多中药材的名字,也算是认识了一些字了。 他本来在心里暗戳戳地想著,要给自己和妹妹都娶一个名字的。 但是现在,刘四斤请求沈君怡帮他取名字,所以,黑子就试著,也问一问了。 沈君怡也没有给人取过名字。 她的名字是姥爷给取的,她两个儿子的名字,则是白文康取的。 此时此刻,她看著刘四斤和黑子两人,那期盼的目光,她摸了摸下巴,点点头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稍等,我翻一下书。” 说著,她从抽屉,拿了两本书出来,这都是陈婉穗最近看的书,是一些游记,增长见闻的。 她看到这本书,都是一愣,然后有些惊讶地看著陈婉穗。 她记得陈婉穗最近看的书是论语啊,怎么变成游记了? 在论语中取名字是很大气的,但是这个游记。 她隨手翻了翻,眉头紧皱。 陈婉穗就仿佛做错事被抓包了一样,有些心虚地说:“娘,这个书怎么了?不能看吗?” 沈君怡嘆了口气,说道:“倒也不是不能看,你看吧,没事,挺好的。” 沈君怡说著,就在心里想了想,隨后,她拿起笔来,在旁边空白的,用来写药方的纸上,写了三个名字,问刘四斤:“你看看,哪个名字好?” 刘四斤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他有些高兴地说:“沈大夫,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他也觉得很適合他。 陈婉穗低低念了一句:“刘阳峰,这个名字好誒,娘,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陈婉穗有些羡慕刘四斤了,可以让沈君怡给取名字。 她也想让沈君怡给她取名字,但她已经有名字啦。 沈君怡於是把那个写著“刘阳峰”二字的纸,递给了刘四斤,笑著说:“既然你喜欢,那以后,这个就是你的大名了,进去兵马司后,你的身份牌上,就可以刻上这个名字。” 刘四斤,或者说是刘阳峰,他眼神欣喜的接过那张纸,他是认识字的,毕竟老猎户教过他识字。 此时,他越看这个名字,就喜欢。 阳刚正气,行事如峰,他觉得说的就是他。 刘四斤把名字收下,对著沈君怡鞠了一躬,神色郑重的说:“多谢沈大夫帮我取名。” 沈君怡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她这一句话,就又让刘阳峰心里激动了,沈君怡这么说,是不是就说明,她已经在心里认可他啦? 他朝著陈婉穗使了个眼色,陈婉穗红著脸瞪他。 沈君怡又提笔,写下了三个名字,对站在边边上的黑子说:“黑子,你不是也要取名字吗?你过来看看,这几个名字,有没有你喜欢的?” 沈君怡写的这些名字,其实也是根据刘四斤和黑子的性格写的。 她读书不错,但一些诗词文章还是会的,就是第一次给別人取名字,怕娶得不好。 黑子原本也只是试探著说一说,他没想到沈君怡会真的替他取名字,於是就赶紧挤过来,有些激动地说:“沈大夫,你隨便给我取一个就行了,我不挑的。” 沈君怡就故意打趣他说:“哦,你不挑?那你就叫狗蛋吧,怎么样?” 黑子:“……” 陈婉穗都被这话给逗笑了,捂著嘴在那笑了半天。 刘阳峰伸手按住黑子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推,对他说;“沈大夫好不容易给你取个名字,你就好好挑一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黑子被他们取笑得脸红耳赤的。 他不好意思地上前看了看那三个名字。 这三个名字中,陈婉穗都给他念了一遍,不过,黑子认识的字不多,他就只认识其中一个,於是,他就指著那个他唯一认识的名字,说道:“沈大夫,我选这个,这个名字好!” 沈君怡就问他:“还没问你,你姓什么?” 黑子就赶紧说道:“赵!沈大夫,我姓赵。” 说这话的时候,黑子激动得都有些想哭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姓什么。 也就是在说出自己的姓氏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沈君怡就提笔,在那两个字的前面,加上了姓氏,洗完后,她吹了吹,把墨水吹乾,然后又念了一遍:“赵乐文,不错,这个名字很適合你,黑子以后是想从文吗?” 黑子脸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想读书,若是可以,以后,我也想参加科举,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也想活出个人样来。” 陈婉穗立刻说道:“你肯定可以的,黑子,哦,不对,是赵乐文,你肯定可以的,万一你中个秀才回来呢?那你可就光宗耀祖啦。” 赵乐文说出这些话,还以为他们会嘲笑他呢。 结果都是在鼓励他,就连沈君怡,都说:“以后药馆关门之后,你可以拿穗娘的书看看,穗娘的启蒙书都还在呢,明日让穗娘送过来给你。” 这时候的书籍,是很昂贵的。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书和笔墨纸砚。 黑子想的是以后自己攒钱去买手抄本回家看。 反正他现在才十八岁,人生还很长呢,他可以慢慢攒钱。 但是,他没有想到,沈君怡竟然直接说,让他拿穗娘的书看。 他当即眼泪就出来了,他说:“沈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我赵乐文没齿难忘。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你的期望。” 沈君怡听著他这样说,就笑著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也是隨手帮你一把,毕竟你也算是自己人,不过,那些书可不便宜,你要好好爱惜,读完之后,要还给穗娘的,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可是要赔偿的,明白吗?” 沈君怡可不是那种愚善的人,说白了,这世间,连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能拋弃自己,她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年轻的长工呢? 她可以当做一件善事,去帮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一把,但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需要黑子的感恩,需要他的忠诚。 毕竟等刘四斤走了之后,这个药馆里面,就只有她和陈婉穗,以及黑子一个男人了。 若是药馆里有点什么事,还是要指望黑子去办。 黑子若是不够忠心的话,那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事。 她总不能再去买一个长工回来吧? 黑子確实很感激沈君怡。 他感动地默默哭了好久,后来,等陈婉穗把自己的几本书拿过来,让他拿回去看之后,他才停止了哭泣,转而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书上,也就顾不上哭了。 沈君怡在柜檯上整理帐本,黑子在后院灶房里做饭。 而刘四斤和陈婉穗呢,早就不知道躲哪儿说悄悄话去了。 第114章 起围墙 刘四斤和陈婉穗两人正是黏糊的时候,反正医馆內也没有什么事,沈君怡就隨他们去了。 沈君怡自己在整理帐本,然后再整理一下药材,把要给刘夫人送去的药材拣好,她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的了。 自从从白家搬出来后,她的日子就过得很悠閒了。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上次搬家的时候,她就把白家的那半张地契给带回来了,本来说是要把房子卖掉的。 只是最近忙著,都给忘了。 其实那半边屋子,她不卖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可以留著给老二白景明。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老二估计也不会再回去了,现在留著也是便宜了白文康。 所以还是托人卖掉好了。 这样想著,沈君怡就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提著一些新炒制的茶叶,去找保长了。 她之前买房子,就是找保长问的。 沈君怡和保长也认识很久了,她来的时候,保长一家人正好在吃午饭。 保长家里经常都有人过来,所以他家的院门是从来不关的。 看到沈君怡过来时,保长手里还端著碗筷呢,下意识就开口问她了:“怎么,你又要买院子了?” 像沈君怡这样有钱,能买一套院子的人可不多啊。 要不是保长知道沈君怡开了医馆,还知道她酿酒和炒茶很厉害,都要怀疑她的钱来路不当了。 沈君怡把茶叶放到院子里的桌上,听到保长这么说,她就想笑:“保长,瞧你说的,我这次不是为了买院子才来找你的。” 她顿了一下,从怀里把自己的地契拿出来,笑著说:“我是想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谁要买房子的,我有房子要卖。” 保长听到她说要卖房子,还以为是她刚刚买回去的小院子要卖掉呢。 他一边站起身来,把地契接过去看,一边说:“我记得你的那个小院子,也才买了半年左右?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卖了,是开医馆太费钱了吧?” 保长就觉得,沈君怡开医馆简直是在浪费钱啊。 因为镇子上有医馆,而且人家的医馆都开了几十年了,一代代人传下来的,镇上的人也认那个医馆。 沈君怡再开一个新的,无论如何,都肯定比不过人家那个医馆的呀。 保长担心沈君怡浪费钱。 所以才会多说了这么一句。 沈君怡也知道他是好心,心里並没有生气。 她笑著说:“保长,你仔细看看这个地契?” 保长就把地契翻开,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 这一看,他的脸色就更震惊了,震惊之余,他又很快严肃起来,看著沈君怡,说:“沈氏,这可是他们白家的祖宅啊,你要把他们的祖宅卖了?” 保长说错了,这可不是白家的祖宅,他只是太激动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沈君怡就立马纠正他道:“保长,他们白家的祖宅在乡下呢,不在这里,这里的屋子可不是他们的祖宅。” 沈君怡说著,就把那张地契收回来,然后给保长解释说: “白文康考上秀才的时候,才买了现在的那个小院子,你应该也记得,那个院子很小,是我嫁过来后,生了两个儿子,嫌弃院子太小,孩子们跑不开,这才攒钱把邻居的院子买了回来,合併成了一个大院子的;” 沈君怡:“如今,我想要卖的,正是我自己买的那一套小院子,虽然已经和白文康的院子合併了,但到时候,只要在院子里起一堵围墙,把两个院子隔开就行了。” 保长听著沈君怡这么说,神色有些不赞同地说: “沈氏,我知道你已经和白秀才和离了,不过,这个屋子,我劝你最好还是別卖了,就算你自己不住,你的儿子们也得住,不是吗?老大白宜明不是去参加乡试了?他还成亲了,他总得有个自己的小院子吧?” 保长说著,就给沈君怡出主意说:“你想和白文康分开,在院子中间起一堵围墙,也是可以的,正好两个院子,你和白文康一个,然后两个儿子,也一人一边,这不是挺好的吗?” 沈君怡:“……” 沈君怡本来是想著必须要把房子卖掉的。 但是现在,听到保长这么一说,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反正房子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 她可以先找泥瓦工,帮她把围墙立起来,然后,她再回去把院子和屋子都收拾乾净。 这样一来,她若是再遇到有意买房子的人,就可以直接卖了。 而且,如果老二白景明回去了,正好可以自己住一个小院子。 毕竟陈婉穗有了房子了,但是白景明还没有房子呢。 既然白景明对她这么上心,她就正好也替老二考虑考虑。 至於老大白宜明,就让他和白文康一起住好了。 两个儿子,一人一个,也不是不行。 沈君怡这么想著,就和保长告別,又带著的契从保长的院子里出来了。 她回到医馆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婉穗和刘四斤坐在医馆內说话,黑子也在。 沈君怡对刘四斤和黑子说:“待会儿吃完午饭后,先把医馆的门关了,你们隨我回白石村一趟。” 陈婉穗一听说要回去,立刻就站起身来,急忙问:“娘,上次搬家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回去了吗?怎么现在,又突然要回去啦?” 陈婉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眉头紧皱,说:“该不会是,白宜明他真的考中了?” 她这话一出,刘四斤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白宜明要是考中了举人,那他可怎么办? 他这辈子都可能比不过白宜明了。 沈君怡:“……” 听到陈婉穗这么说,沈君怡十分无语,她说:“都还没张贴榜单呢,谁知道他中了没中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陈婉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娘,那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啊?我看到他们就烦。” 特別是陈雯淑和秋月,这两个女人可太能闹腾了。 就连陈婉穗这么好的脾性,看到她们都要翻白眼的程度。 沈君怡就对陈婉穗解释说: “上次我说要把那半边的小院子给卖了,但是那个小院子还住著白宜明和陈雯淑呢,我今日就是准备带著泥瓦工回去,先把围墙立起来,然后给院子换个大门,再上个锁,以后咱们如果要回去的话,就有安静的地方住了。” 陈婉穗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就高兴地说:“那我们今日,岂不是要把陈雯淑赶出去了?” 陈婉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有些兴奋呢。 沈君怡笑著点点头:“下午看看老二又没时间,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 毕竟这个小院子,沈君怡打算留给白景明。 镇上的小院子太贵,沈君怡可没有计划给白景明买。 她以后有了钱,准备去县城买一套大一些的,然后再买上两个丫鬟,给自己养老用。 她辛苦挣来的钱,不准备再多花在儿子身上了。 陈婉穗立刻就说:“娘,那我去武馆找老二说说去。” 她说著,就兴奋地往医馆外面跑。 沈君怡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呢,就看到刘四斤已经大步追上去了。 有刘四斤跟著,那肯定就不用担心了。 沈君怡只好隨他们去了。 沈君怡吩咐黑子说道:“黑子,你去找咱们镇上的泥瓦匠,让他下午隨我们一块回去。” 黑子点点头,也跑出门去了。 在村里起一堵围墙,换一扇门,倒也不用花费多少钱。 不过,白文康他们可能又得跟她吵。 沈君怡想到这里,准备把这件事情交给老二去办。 既然这个院子是给他的,那就得他自己去弄了,沈君怡懒得操心了。 老二若是能搞得定,那就还好。 但他若是搞不定的话,沈君怡就打算直接把房子卖了,也就懒得和白文康拉扯了。 事实证明,沈君怡的想法是对的。 以为此时此刻的白家,可谓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糟心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已经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了。 …… 老二白景明在武馆里忙著训练新人呢。 听到陈婉穗过来找他,並对他说明来意后,他也激动著呢,他说;“我娘终於想起来房子的事,我还说她怎么不著急了呢?好好好,这件事可少不了我!” 他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对陈婉穗说:“大嫂,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我大师兄告个假啊!” 说著,他拔腿就跑,看他那模样,身份兴奋得很,好像已经等不及要回去,看白文康和白宜明的笑话了。 燕復北最近正在整理武馆的曾经的帐单,以及往来客商的名单。 不过,这些事情相比於他刚接手武馆的时候,已经不算忙的了。 所以,他时不时就会走神。 心里想著沈君怡。 原本他上午刚刚回去,给沈君怡送了燉肘子吃。 本来还想厚著脸皮去医馆坐坐的。 但他身上又没有受伤,贸然跑过去,仿佛不太合適。 他总得想个正当的理由,才能去医馆看看沈大夫。 为著这事,燕復北心里纠结著呢。 白景明去找卫九,结果发现卫九不在,出去办事去了。 他就直接跑到燕復北办公的屋里来了。 白景明神色兴奋地说;“大师兄…哦不,馆主!” 燕復北现在看著白景明,都不是看小弟的眼神了。 那都是看儿子的眼神。 幸好白景明不知道,要不然,心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燕復北眉头微皱,抬头看著白景明,问:“怎么了?毛毛躁躁的,你现在也是带著十几个师弟的师兄了,行事做派还是要稳重一些。” 白景明衝进来,高兴地说:“馆主,我得回白石村一趟,事態紧急,我下午想告个假。” 燕復北:“……” 燕復北看著他,问:“你要回白石村?回去做什么?” 白景明立刻就把自己要分家的事了:“那半间院子,是我娘买的,如今我娘和我爹和离了,我娘就说要找人,在院子中间立堵墙,把那半个院子隔出来,给我住,以后我娶了媳妇,就有房子住了。” 白景明激动得不得了。 不愧是他娘,果然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就知道,他是母亲心中最受宠爱的小儿子! 白景明简单说了一下,燕復北也听明白了。 就是老大跟父亲,老二跟母亲,所以要把院子隔出来,以后白景明自己就有个小院子了。 燕復北这段时日里,也大概打听了关於白文康的事。 他就知道白文康好吃懒做,死要面子,又老考不上,挣了银子也不往家里拿,沈君怡以前跟著他,吃了很多苦。 要不是沈君怡自己有能力,白景明兄弟俩小时候,估计都得出去討饭。 燕復北想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又问白景明:“沈大夫也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白景明摇头,赶紧说:“我娘不回去,我娘懒得和他们掰扯,所以她让我回去呢,我大嫂说了,这件事情能不能办好,就看我的了,我要是办得漂亮,那个院子就是我的了,否则……” 白景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然,我娘就要把小院子卖了。” 到时候,白景明可就没有房子住啦。 白景明也快十八岁了,他也想著要娶妻生子的美事呢。 若是没有房子的话,他怎么娶妻生子啊? 他自己暂时可攒不够银子买院子。 所以这次,不管怎么样,白景明都要把事情办好,哪怕把白文康气死,那都没有他的房子重要! 燕復北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站起身来,对白景明说道:“正好我今日没事,我和卫七跟你走一趟吧。” 白景明:“???” 白景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他有些惊喜地看著燕復北,不可置信地说:“馆主,你要跟我一起回白石村?” 燕復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你不是说了,你娘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你不想办好?” 白景明疯狂点头,他当然想办好啊! 娘都说了,办好了,那个小院子就归他了啊! 白景明就赶紧说:“当然想办好了!馆主,有你和七哥在,那这件事情肯定能办好啊!我爹生病了,虚弱得不行,我兄长呢,又是个书呆子,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嘛。” 白景明越说越激动,当即就带著燕復北,还有卫七,以及刘四斤、黑子一起出门,往白石村去了。 燕復北甚至都没让请泥瓦工匠,他直接买了砖和泥沙,雇了驴车往白家村拉过去。 不就是一堵围墙嘛? 他们几个大男人,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弄好了。 根本不用花钱再请人。 因为他们一伙都是男人,陈婉穗本来想跟著去看热闹的。 结果看到这些男人后,她就没敢去,回医馆陪沈君怡去了。 第115章 秋月的心思 白家这边,其实气氛有些古怪。 白宜明刚刚考试回来,他其实很累,但是陈雯淑呢,因为好几天没见他了,在家里和秋月吵架,所以攒了一肚子的气。 等白宜明回来后,就和白宜明闹,白宜明自己都累得要死,一路上从县城走回来的。 要不是在镇上遇到了弟弟白景明,施捨般地请他吃了顿饭,他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力气走回来。 他还以为回到家后,等待著他的是嘘寒问暖,端茶递水,以及妻子的温柔小意。 结果他的心中温婉贤惠的妻子,压根不在乎他考试的结果如何,更对他一路上的艰辛只字不问,眼看著他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流亡的乞丐,她都没有关心的问他一句。 她见到白景明,满心都是抱怨,她哭哭啼啼的说; “你去考试,一走就是好多天,也不知道给我留些傍身的银钱,我两个弟弟也去考试了,他们连个盘缠都没有,过来找我求助,我却身无分文; 最后只能拿了我娘留给我的鐲子,叫他们拿去当了,才换来了考试的盘缠,如今你回来了,他们可还都没有回来呢,你这个做姐夫的,真是好没用。” 白宜明身上衣衫襤褸,他坐在屋里,神色疲惫地听著陈雯淑跟他哭诉,说她的父母还在大牢里吃苦,说她的两个弟弟考试了还没有回来,说她一个人在白家这里,天天受那小妾的气。 白宜明最后实在有些无法忍受了,他就嘆了口气,说道:“淑儿,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再回来跟你说。” 陈雯淑就哭著说:“你一回来,都没问我最近几日过得如何,是不是嫌我烦了?算了,你洗你的去吧,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跟你回来了。” 她转过身去,坐在床边,看著窗外乱糟糟的院子,哭著说:“若是我父母还在家里,定然不会让我在这里受委屈的。” 白宜明听得有些烦了,他就说:“淑儿,你父母被抓到大牢的事,又不是我害的,你若是不去招惹那个捕快,他能找人去抓你爹娘吗?” 白宜明又累又饿,还很烦躁,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没那么好听。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也不想去哄陈雯淑了,因为无论他怎么哄,陈雯淑也都不会听的,反而还会变本加厉地讽刺他没用。 明明这些事情,本来也跟他没有关係,全都是陈雯淑自找的不是吗? 白宜明说著,就又冷笑著说道: “当时我被抓到大牢里的时候,也是他干的好事吗?这件事情你也知情,你与其整日在我这里抱怨,还不如去找找那个姓刘的捕快,看看他会不会看在旧情的份上,帮你一把呢?” 陈雯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盯著白宜明,大声说;“好你个白宜明,你听听你说的人话吗?我和刘捕快的事,不是早就跟你解释过了吗?你自己说了不介意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又反过来怪我了?” 白宜明以前是喜欢陈雯淑,对娶陈雯淑为妻子有执念。 因为他从小就喜欢陈雯淑,就觉得和陈雯淑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为著这一点,其他事情好像都不重要。 但是谁能想到,他好不容易拨乱反正,把陈婉穗休了,娶了陈雯淑回来。 陈雯淑竟然会性情大变,整个人都变得让他不认识了。 陈雯淑变得爱抱怨,刻薄,冷漠,还很自私。 陈雯淑站起身来,扑到白宜明的身上就打: “你这个负心汉,没良心的狗东西,这些话你若是早些跟我说,我肯定就不会跟你回来了!你自己想想,我跟了你这几个月,我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吗?我陈雯淑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白宜明此时真是身体虚弱的时候呢,被陈雯淑这样一扑,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然后,就又被陈雯淑劈头盖脸地打了好几下,脸上都被扇了一巴掌。 白宜明从小到大,吃喝不愁,意气风发。 实话说,他从来就没被人打过。 就连他的父亲和母亲,几乎都没有打过他。 如今好了,他被陈雯淑打了,还是打的脸,直接扇他巴掌。 扇他巴掌过后,陈雯淑反而委屈起来了,又开始哭,骂他没良心,说他是个没用的废物云云。 白景明气的用力將陈雯淑推开,转身打开门,就大步走了出去。 陈雯淑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得摔倒在地上,头都磕到了桌角,钻心的疼。 陈雯淑气得倒在地上不起来了,她现在除了哭,心里也觉得悽惨极了。 她真是太没用了,嫁了个没用的男人,不仅救不了她的爹娘,也自己的弟弟们也照顾不了了。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和白宜明来了。 …… 白宜明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他极需要洗个澡! 指望陈雯淑帮他热水,那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白宜明都准备好自己去烧火热水了。 结果,他刚一进入厨房,就看到秋月正在厨房里站著,一看到他进来,秋月就赶紧迎上来,上下看著他,担忧地问:“大少爷,你这,你这是怎么啦?你没事吧?” 她担忧地问著,又赶紧把凳子搬过来,放到白宜明跟前,柔声说道:“大少爷,你快坐下。” 白宜明听到秋月这么问他,他心里还有些委屈呢。 他去省城参加乡试,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结果呢? 他的弟弟白景明只会嘲笑他,他的妻子陈雯淑呢,又只会埋怨他,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最终,关心的话语,竟然是从他从未放在眼中的,父亲的妾室口中说出来的。 这简直太讽刺了。 白宜明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就看到灶台里正烧著火,他打开锅盖一看,看到锅里热著水。 秋月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道:“大少爷,你舟车劳顿的,实在是辛苦了,快些洗个澡,鬆快鬆快,我煮了牛肉麵,你洗完澡后,正好过来吃一碗,填填肚子。” 秋月的声音温柔小意,眼里带著关心和担忧,这让白景明烦躁的心,总算平和了一些。 虽然这些关心和待遇,他原本是希望从陈雯淑那里得到的,但是陈雯淑没有给到他,而秋月给了。 白宜明也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从小的时候,沈君怡就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 如今没有了沈君怡,陈雯淑也指望不上,但是秋月给他准备这些了,那他就继续享受好了。 於是,白宜明就站起身来,说:“你给我把水兑好,我去拿件衣服过来。” 他说著,就从灶房里出来,原本想回屋去拿衣服的,但是一听到陈雯淑在那哭哭啼啼的声音,他就眉头一皱,脸色冷沉。 他现在还不想见到陈雯淑。 所以,白宜明就又回到灶房,对正在往木桶里一瓢一瓢装热水的秋月说道:“你帮我拿件父亲的衣服过来吧,劳烦了。” 秋月就笑著,手里的水瓢放下,柔声道:“自然可以了,大少爷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 秋月的声音温柔,眼里带笑,看著白宜明的眼神仿佛带著些情意似的。 白宜明本来没有在意的,但是他抬头看过去时,正好和秋月对视了一眼。 秋月立刻红著脸,垂下头,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白宜明:“……” 白宜明眉头微皱,他总觉得秋月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过,说起来,这个秋月也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呢,她还很小,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是那种清秀的类型,乍看过去,会觉得长相普通。 但是多看几眼,就又会觉得她长得还可以。 至少是让人看了会觉得舒服的长相。 当然,白宜明会有这种想法,纯粹是因为秋月对他的言行举止,神態动作,让他觉得秋月温柔,可爱。 他若是知道秋月在和陈雯淑吵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副泼辣刻薄的模样,他肯定就不会觉得秋月长得不错了。 白宜明坐在厨房里,等著秋月给他拿来了一身白文康的衣服。 白宜明把衣服接过来,说了一句:“多谢。” 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看了秋月一眼。 正好,他再一次捕捉到了秋月偷偷看他的眼神! 白宜明心里一动,再仔细看去。 秋月就已经收回了目光,她把衣服放到白宜明的手里,然后红著脸去装水了。 白宜明:“……” 白宜明的手里捧著衣服,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 秋月拿了一个木桶,用水瓢一瓢瓢地装了一桶热水,然后把热水提到后院的澡房里,再倒到木桶中,然后又用同样的方法,装了两桶冷水兑进去,这样才把温度给兑好。 这期间,她一个弱女子做这些事,白宜明竟然就站在旁边看著,丝毫没有要上手帮忙的意思。 仿佛秋月给他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真是没有少爷命,却又少爷病。 秋月起初还以为,白宜明会看在她提水辛苦的份上,就不用她弄了,他自己上手弄就好了。 结果,一直到水兑好了,白宜明进去澡房洗澡,他都没有帮把手,甚至连声“谢谢”都没说。 秋月回到灶房后,把木桶放下,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她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满。 但是白文康也是如此的性格,她就想著,或许他们读书人都这样? 毕竟读书人都有自己的风骨,他们或许不屑於做这些粗活。 秋月这般想著,就又很快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 白文康是秀才,眼看著是没有希望更上一层楼了。 但是白宜明还很年轻,学问也好,说不定这次乡试的考试结果出来后,他中了举人呢? 那可就了不得了。 到时候,可別说洗澡水了,就连洗脚水什么的,都有一堆人抢著干,她秋月要再想干,还未必有机会呢。 所以,她得趁著考试的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就赶紧討好白宜明。 和白宜明处好关係,最好是…… 她抿唇,在心里默默地想:最好是和白宜明成为那种关係,到时候,白宜明中了举人,就一定会带上她的。 等白文康死了,她说不定还能有个名分呢。 白文康如今的身体,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晚上没有办法同房,秋月原本想著,要给他生个儿子,以让白文康把自己扶正的念头也没法达成了。 毕竟她在躺下后,亲自上前伺候,口和手並用,都没能让白文康那东西再次起来,所以,她觉得白文康是真的不行了。 老的不行,那就找小的! 小的可比老的有出息多了! 秋月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揉了揉手臂,然后,她听著从澡房里传来的哗哗啦啦的洗澡声,她站起身来,又用木桶装了半桶温水,提著往澡房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澡房的门口,低声说道:“大少爷,水是不是有些冷了?我刚刚好像冷水放多了,我来给你加点热水吧。” 她刚刚兑水的时候,就是故意的。 用一桶热水,兑了两桶冷水,水温自然就偏凉了一些。 加上如今已经是秋天了,风凉,水也凉,在院子里洗澡的白宜明,確实觉得水温不太够。 他这段时日吃不饱穿不暖,还一路饿著肚子走回来了,身体也有些虚,他可不敢受凉,万一感染了风寒的话,可就麻烦了。 此时,他都已经把衣服脱掉了,站在浴桶边,先拿著水瓢往身上冲水,准备把身上冲乾净了,再进到浴桶里泡一泡。 那等到时候,浴桶里的水就更冷了。 他在这时听到了秋月的声音,当即就说道:“你把热水放澡房门口,一会儿我自己加热水就行了。” 他还是有些底线的,秋月是父亲的妾室,两人还是得避嫌。 若是这次过来的是陈雯淑,那他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就会让陈雯淑进来了。 秋月听到他这么说后,就把那桶热水,放在了澡房门口,她低声说道:“好的,大少爷,我给你把水放在这儿了,你快些出来拿,免得一会儿水凉了。” 白宜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的,我知道了,你快些出去吧。” 秋月低声应了一声,然后,她转身就要走,结果却在这时,她的脚被木桶绊了一下,她惊呼一声,把木桶绊倒后,自己也重心不稳,扑到澡房的门上。 澡房的门並没有上门栓,只是关上了,被秋月这样一扑,门就被撞开了。 於是,秋月连带著水桶,一起摔倒在了澡房內,大半桶热水浇下来,把秋月浑身都弄得湿漉漉的。 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又十分狼狈。 白宜明:“???” 白宜明下意识躲在浴桶后面,目瞪口呆地看著秋月,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116章 秋月的计划 白宜明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在此之前,他对秋月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但是,在刚刚和秋月对视时,他从秋月的眼中看到了含羞带怯,他就知道,秋月大概是对他有点意思的。 想来也是,白宜明自认自己长得还不错,而且年轻俊秀,文章也写得好,很有可能考得上举人,像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一直都有很多人都在巴结他的。 回想以前,在白鹿书院的时候,他倒是认识不少同窗,那些同窗和先生们都乐意拉拢他,也愿意把家中的姐妹介绍给他。 若不是白宜明自己一心只念著陈雯淑,如今早就和某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家的小女儿成亲了。 此时此刻,看著浑身湿透,可怜兮兮躺在地上的秋月。 白宜明眼神闪躲,心中並不是没有意动。 秋月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材小巧玲瓏,前凸后翘。 著实是有些吸引人。 要不然,当初白文康也不会如此沉迷了。 白宜明看了两眼,隨后,他便收回目光。 躲在浴桶身后,微微侧过身,背对著秋月的方向。 他不仅没有生气,还温声对秋月道:“你快些出去罢,回去换些衣裳,今日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秋月见他没有过来扶自己,心中有些失望。 她自认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曾经,她能把白文康迷成那样,那白文康的儿子,她自然也一样能迷住。 都是一个根上出来的,父亲和儿子能有什么区別? 不过是年老些的比较隨心所欲,年轻些的还有些端著罢了。 秋月含羞带怯的看著白宜明,心知对於这种读圣贤书的年青书生来说,这种事情,但是没那么容易的。 白宜明没那么轻易跨过这条线。 不过,她觉得很有机会,因为白宜明看她的眼神並不单纯。 刚刚看她身体时,那赤裸裸的眼神,和白文康曾经看她的身体是一个样子。 秋月於是垂著头,一副没脸见人的羞愤模样。 她扶著浴桶站起身,垂著头,和白宜明道了:“大少爷,今日真是对不住了,我,我真是没脸见你了。” 她说著,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了。 秋月披著一件湿漉漉的单薄的衣裳,就这样哭哭啼啼地跑出去,那曼妙的身影,在白宜明的眼中晃荡。 等秋月跑了之后,白宜明这才收回目光,他眉目微沉,垂头看著自己的某个…部位。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確实是很久没有疏解过了,不说这次考试的事情,单说这段时间和陈雯淑的相处,就让他觉得身心俱疲了特。 毕竟陈雯淑总是喜欢念叨著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她的两个弟弟。 动不动就要抱怨白家的房子破,院子脏,还有秋月老是欺负她,挤兑她。 总之,她每次见到白宜明,念叨的都是这些东西,来来去去,翻来覆去地说。 把白宜明烦得不行。 而白宜明如果想要跟她亲密一下的时候,陈雯淑总是推脱。 好不容易迁就他一次呢,做完之后,也要跟他吹枕边风。 说自己这样伺候他,让他要对她好,早些筹钱救她父母…… 现在光是想想,白宜明就觉得很烦躁了。 最终,白宜明嘆了口气,他坐进了浴桶中,把手伸进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了。 …… 秋月衣衫单薄,且湿漉漉地从澡房里跑出来时,正好看到陈雯淑来到厨房。 两人四目相对,顿时火花四溅! 陈雯淑看著秋月那湿漉漉的衣服,以及紧贴在身上而露出的丰盈的肉体,她就厌恶地冷哼了一声,说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就忍不住了?又想著勾搭谁呢?你男人还没回来吧,呵,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按照以前,秋月肯定要跟她吵起来,甚至上手都有可能的。 但是这一次,秋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匆匆地跑出了灶房,径直回自己屋去了。 陈雯淑看著秋月急匆匆的背影,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狐疑。 因为这根本不像是秋月的性子啊,若是往常的时候,秋月被她骂一句,当场都要还十句回来的,怎么今天她都这样子说了,秋月竟然都不反驳? 她就这样,吃下这个闷亏了? 陈雯淑狐疑地走进灶房,她的本意是想进来煮些热水喝的,因为她的屋子里没水了。 白宜明刚刚又跟她吵架,估计也是使唤不动的。 不过一走进灶房,陈雯淑就听到了从灶房后门的方向传来的洗澡声。 灶房有一个后门,后门的旁边就是他们的澡房,澡房外就是后院。 陈雯淑听到有人在里面洗澡的声音,她心中一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到白宜明刚刚说要洗澡来著,陈雯淑於是赶紧走到后门去,一出来,她就看到了澡房门口的水渍,以及倒在地上还没扶起来的木桶。 陈雯淑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跑到澡房,一手推开了澡房的门。 正在浴桶中的白宜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嚇了一大跳,放在浴桶中的手猛地一用力,差点没把自己给抓晕过去。 陈雯淑目光愤怒地盯著白宜明,沉声说道:“果然…果然是你在这里!” 白宜明不知道陈雯淑又在发什么疯,他脸色阴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淑儿,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只是来洗个澡也有错了?看陈雯淑的模样,这是又烦他了? 想到一会儿还得哄这个女人,白宜明就觉得有些无奈。 甚至有些烦躁起来了。 也不知道陈雯淑整天怨天尤人,时时刻刻都在生气到底有什么意思? 陈雯淑走进来,目光阴沉地看著白宜明,隨后,她又环视了一圈屋子,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宜明坐在浴桶中,有些受不了陈雯淑用这种眼神打量他。 他眉头紧皱,冷声说道:“淑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雯淑站在浴桶旁边,目光阴沉地盯著白宜明,沉声问道:“你和秋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你最好老实交代,休想瞒著我!” …… 白宜明:“……” 如果是在此之前,陈雯淑这样问的话,白宜明定然会十分烦躁,並且觉得她无理取闹。 他可以十分坦荡地说,他和秋月之间什么都没有。 甚至,他这种身份的人,是不可能看得上秋月的。 更何况秋月还是他父亲的小妾呢,这种有悖人伦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但是,偏偏在刚才,秋月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他跟前,他还看了好几眼! 而且秋月看他的眼神也並不无辜,明显是心中对他有意。 这种情况下,面对著陈雯淑的质问,白宜明就迟疑了。 白宜明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陈雯淑就突然尖叫起来了! 陈雯淑和白宜明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是了解白宜明的,如果他和秋月之间没有任何东西的话,白宜明早就反驳否认了,又怎么可能还会迟疑呢? 陈雯淑已经默认白宜明和秋月之间有鬼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她又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 明明她每一次都跟白宜明抱怨,咒骂过秋月的。 明明知道她和秋月合不来的,为什么白宜明还要和秋月搞在一起? 陈雯淑怨恨地问白宜明:“白宜明,那个秋月到底有哪点好,你就被她迷成这样了?她可是你父亲的小妾!你能和她搞上,你还是人吗?” 果然,这些男人真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白宜明虽然有些心虚刚才的事。 但他和秋月之间到底是清清白白的。 他问心无愧,毫不心虚,所以莫名其妙被陈雯淑这样骂了一顿,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冷声说道:“淑儿,你说够了没有?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我真是无法相信,如此粗鄙的话竟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你也知道她是我父亲的小妾,我和她又怎么可能……” 白宜明气地闭了闭眼,头疼地说道:“我和秋月,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这种事你最好不要乱说,若是让我父亲听到误会了,这件事可就不能善了了。” 陈雯淑冷笑,她有些嘲讽地看著白宜明,冷声说道:“你也怕我乱说,你若是心中没鬼,你还怕我乱说吗?要是你们两个之间真的清清白白的话,即使被你父亲知道了,你也问心无愧不是吗?” 白宜明被陈雯淑说中心事。 他冷沉著脸,突然起身,从浴桶中出来。 拿上秋月给他带来的,白文康的外袍披上。 白宜明穿好衣服,披散著湿漉漉的头髮,一把扯起陈雯淑的胳膊,一直拉著她往外面走。 陈雯淑用力挣扎,一直在试图甩开白宜明。 她尖声骂道:“白宜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弄疼我了!” 白宜明冷沉著脸,用力死死地抓著陈雯淑的胳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鬆手。 陈雯淑毕竟是个女人,力气不大,哪怕白宜明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也死死地按著陈雯淑,並且成功把她带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一进入房里,白宜明就重重地甩手。 把陈雯淑甩在了地上。 女儿被这样一推,疼得她眉头紧皱,直吸冷气。 白宜明蹲在她跟前,眼神阴沉地盯著陈雯淑,他沉声说道:“淑儿,我说了我和秋月之间清清白白的,那就是清清白白的,你以后说话最好注意著些,若是敢在外人跟前乱说,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白宜明是真的有些受够了陈雯淑了,虽然他对陈雯淑还是有感情的,看著陈雯淑的这张脸,他还是会心软。 但想到陈雯淑这段时日里一副怨妇的作派,他就无法再忍受了。 他冷声说道:“你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不听话,那我是不会帮你筹钱的,若是我能中举,也会將你撇下,到时候,你就自己好自为之。” 白宜明都已经把话说成这个份上了,陈雯淑还敢说什么? 她这段时日里的骄纵,也无非是出於白宜明对她的纵容和宠爱罢了。 男人一旦不愿意纵容女人的时候,女人又能有什么能力再继续作妖呢? 陈雯淑眼泪汪汪地看著白宜明,白宜明却不再看她。 他转身甩袖出了门,並在大门关上之前,冷声对陈雯淑说道:“这几日里,你就待在屋里好好反省,没事不要出去!若是让我知道你在我父亲跟前乱嚼舌根,又或者,你去找秋月的麻烦,我饶不了你。” 警告完后,白宜明就把门关上,转身走了。 陈雯淑坐在地上,开始默默地流眼泪了。 她的眼神怨恨,咬牙切齿地道:“白宜明,你竟然敢负我,你,你给我等著……” 还有秋月那个贱人,她一定要让秋月不得好死。 …… 秋月回到屋里之后,甚至都没忙著去换衣裳,就站在门口,趴在门缝上,听著外面的动静呢。 她听见了白宜明和陈雯淑在吵架,也听见了平时光风霽月,性格温和的白宜明生气,大发雷霆,將那大哭大闹陈雯淑拽回屋里。 等到白宜明从屋里出来,关上门,怒气冲冲地来到院子里时,秋月就知道。 她的计划,要成功了。 这般想著,她就赶紧回到屋里,把身上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下来,放到一个木盆里。 隨后,她隨意换上一件修身材的衣裙,把湿漉漉的头髮隨手解开,就这样披散著头髮,端起放著脏衣服的盆,就打开门,从屋里出来了。 正好,白宜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 他的心情烦闷,坐在那好半晌都没缓过气来。 听到声响,他转头一看,就看到秋月端著盆披散著湿漉漉的头髮,垂著头,从屋里出来了。 白宜明神色一愣,暮然间就怔住了。 而这个时候,秋月端著盆往外走出了几步,仿佛刚刚察觉到目光似的,她往白宜明那边看了一眼,神色怔了一下,脸色便瞬间变得通红了起来。 第117章 眾人上门 秋月没有再和白宜明说话,她垂著头,快速地抱著木盆,跑到后院去了。 她去后院洗衣服,晾衣服,顺便把澡房洗了,还把白宜明的木桶清理了一遍。 白宜明自然是看到了,所以,白宜明的心里自然就更加怪异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和秋月保持距离,毕竟秋月可是他父亲的小妾啊。 白宜明坐在院子里,听著后院里秋月洗刷的声音,他微微嘆了口气。 心里想的是,如果陈雯淑能够有秋月的一半乖巧懂事,那就好了。 他这么辛苦地去参加考试,这一段日子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且不说考试的结果如何,陈雯淑都应该先关心他两句,至少给他热个洗澡水,然后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而不是一见面就是永无止境的抱怨。 白宜明摇了摇头,在心里嘆了口气。 陈雯淑此时还在屋子里哭呢。 她倒是没有再跑出来闹腾。 但是她在屋子里哭个没完没了的,白宜明也挺烦的。 就在白宜明心里琢磨著,要不要去厨房里找点吃的,毕竟他肚子饿了,而他此时身无分文。 因为他这个月忙著去参加乡试,所以没有去之前的酒楼了上工,於是,这个月他没有工钱可以拿。 一个月二两银子,属实是不低了。 他以前靠著这二两银子的收入,日子过得別提有多瀟洒了。 在白鹿书院的时候,不仅先生们欣赏他,就连很多同窗们,也很愿意追捧他。 就是因为他不仅文章写得好,是书院中少数有机会中举的人,更是因为他出手阔绰,时常会请同窗们喝酒的缘故。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些年来,因为从来不缺钱花的缘故,所以钱都是有多少花多少,从来没有攒钱的习惯。 以至於他只要一不去酒楼,身上就没有银子了。 本来他也不用这么狼狈的,十几两银子,他也是隨时能拿出来的。 结果呢,他的银子全都拿去接济陈雯淑了。 这两个月来,更是天天都给陈雯淑买穿的买喝的,给她买一日三餐,还要额外给陈雯淑一些银子,好让她平时自己花销。 这样一来,白宜明就变成如今这样了。 想要出去吃顿饭,都发现自己付不起饭钱了。 白宜明越想越气,他觉得之前的自己真是魔怔了。 怎么就非要把陈雯淑带回来? 既然陈雯淑都愿意给別人当外室了,那给他噹噹外室,又能如何? 如此这般想著,白宜明的心里就越发的轻视陈雯淑了。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陈雯淑的看法,竟然在一天之內就全都变了。 而他之前对陈雯淑的那种怜惜,好像转移到了秋月的身上。 他现在想到秋月还在后院里忙著给他洗浴桶和澡房,他的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这时,秋月已经把澡房清洗乾净了。 她琢磨著时候差不多了,於是,便从里面出来,站在灶房的门口,看了一眼坐在前院石椅上的白宜明,她红著脸,小声说:“大少爷,我煮了些面,你,你要不要吃点?” 白宜明盯著秋月那白里透红的脸色,心中有些意动。 正好,他此时也已经飢肠轆轆了。 於是就站起身来,眼睛盯著秋月,温声说道:“那就麻烦秋月姑娘了。”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称呼过秋月。 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不管喊她什么,他都觉得不太合適。 但是现在,他竟然喊她“秋月姑娘”。 秋月听到他这么说,她含羞带怯地看了白宜明一眼,然后,她就转身回了灶房,把自己之前煮好的麵条,从温著的小锅里拿了出来。 她煮了一大碗麵条,上面浇了用鸡蛋和滷肉做成的汤汁。 闻起来特別香,令人食指大动。 白宜明本来就飢肠轆轆,此时看到这碗麵条,更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得不说,在温柔贤惠这一方面,秋月可要比陈雯淑强上许多。 怪不得白文康这么喜欢秋月。 这样善解人意,温柔贤惠,还干活麻利的秋月,谁不喜欢呢? 白宜明拿起筷子,坐在桌前,看著这一碗麵,甚至都没顾得上和秋月说话,他就埋头开始吃了。 他真的很饿,秋月煮的这碗面呢,也確实很香。 白宜明吃得头也不抬,秋月站在旁边,看著白宜明吃麵,心里有些高兴。 这个麵条確实是她做的没错。 不过这个用来浇面的汤汁,却是她去麵馆买来的。 她怕自己的手艺不好,做不出白宜明喜欢的口味。 毕竟白宜明平时经常在外面下馆子,估计嘴巴是很挑剔的。 秋月想的確实没有错。 白宜明確实嘴巴挑,因为他的母亲沈君怡,做饭就非常好吃。 哪怕后来沈君怡不做饭了,让刚过门的陈婉穗做,但是陈婉穗做的饭菜也很美味。 白宜明吃惯了好吃的东西,若是秋月自己动手做,只怕要被白宜明嫌弃的。 秋月看著白宜明风捲残云似的,把麵条给吃完了。 她轻声问道:“大少爷,秋月做的麵条,可否合你的口味?” 白宜明用手帕擦了擦嘴,肚子吃饱了,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他笑著说道:“秋月姑娘做的麵条,味道很不错,真是没有想到,你的厨艺竟然这么好……” 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毕竟秋月是从外地逃亡到这里的,按理来说,她应当是没有机会炼自己的厨艺,跟没有办法做出符合当地人口味的麵条的。 但是这个麵条,她就做得很好吃。 不过,白宜明突然想起来,陈雯淑之前给他送的那些食物,虽然嘴里说是自己亲手做的,但是实际上呢,那些美味的,却都是她的姐姐陈婉穗做的。 白宜明心里有些迟疑,他看了秋月一眼,状若无意地问:“你这个麵条,是在哪家麵馆买的?我觉得很好吃,下次得了空閒,我就去光顾一下。” 秋月:“……” 秋月心里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白宜明是怎么知道她这个是买的,而不是自己做的? 可是不对呀,他刚刚不是还夸她厨艺好来著吗? 不管白宜明是在试探她还是什么,她只要一口咬定这个是自己做的,他也发现不了。 秋月於是就低著头说道:“大少爷,这个並不是在哪家麵馆买来的,而是我自己做的,以为老爷他喜欢吃,所以,我专门学习了一段时日……我其实厨艺很差,也就只会做这一种面,其他的菜式,我也还没学会呢。” 白宜明:“……” 白宜明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心里顿时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竟然小人之心了。 不过也是,秋月和陈雯淑,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人。 陈雯淑那么有心机,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欺骗他。 但是秋月不会,秋月一看,就是很温婉贤惠的姑娘。 要不然,他的父亲那么精明的人,也不可能看不穿的,对吧? 白宜明就跟秋月道歉:“抱歉,主要是这个麵条太好吃了,所以……我还以为你是在酒楼买的,没想到是你自己做的,確实让我有些惊讶。” 秋月微笑著看他,这次眼神没有闪躲,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看著对方。 秋月红著脸,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她说道:“既然大少爷喜欢吃,那我以后给老爷煮麵的时候,也多给你煮一碗吧,还望大少爷不要嫌弃才好。” 白宜明早就觉得,他们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应该分开吃饭了。 他之前就想跟白文康说来著,让秋月每次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些,他和陈雯淑也一起吃了也就算了。 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天天花钱在外面买不是? 既然秋月主动提及了,白宜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立刻站起身来,对秋月说道:“那就多谢秋月姑娘了。” 秋月每次多做一些饭菜,那肯定在柴米油盐上面,就要多花钱了。 她还以为白宜明会给她一些银子呢,毕竟白宜明之前不是经常给陈雯淑拿钱吗? 秋月虽然天天和陈雯淑吵架,但是这些事情,她心里门儿清呢。 她心里还期待著呢,结果,白宜明就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转身出了厨房。 他竟然走了。 吃饱喝足,还让她以后多做饭,结果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这样走啦? 秋月:“……” 秋月有些无语。 不过,她又很快替白宜明著想了。 白宜明一个多月没去酒楼上工了,工钱肯定是没有的。 他去省城参加乡试,肯定也没少花钱,看他回来时那一身狼狈的像乞丐的模样,就知道他身上估计是没有钱了。 问题不大,白家父子都有正经活干,他们压根就不缺银子。 就算白宜明现在没钱了,但他很快还是能挣到钱的。 秋月告诉自己不要急,等她把白宜明彻底拿下之后,她还怕白宜明不给她钱吗? 到时候,白家父子的一切,全都是她的! 那个沈君怡还说,要把这当中的一半房子卖掉呢。 之前秋月还很担忧来著,但是现在,她不担心了。 因为就算沈君怡把其中一半卖掉了,但至少还有另外一半呢? 这另外一半的院子,她要定了。 她不仅要白家的院子,白文康和白宜明以后都给她银子,等她生下他们白家的男丁后,她的地位就稳当了。 到时候,一旦白宜明中举了,那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秋月在心里打算得很好。 所以,接下来,她还准备进一步和白宜明接触接触,爭取早点把白宜明拿下。 …… 这时,他们白家的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秋月把刚洗乾净的面碗放起来,把手擦乾,就从灶房里走出来了。 她心里有些狐疑,这个时辰,並不是白文康从私塾回来的时候啊,怎么外面有人敲门呢? 不对,白文康回来的时候,他也不用敲门啊。 毕竟他们家里的院门没锁。 白宜明吃饱喝足,正站在院子里呢,院子里乱糟糟的,遍地都是垃圾。 原本是菜园的地方,此时长满了野草。 白宜明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个场景,心里对陈雯淑的不满,又增加了一份。 他以前还真的听信了陈雯淑的话,以为院子里会变成这样,全是秋月的原因呢。 现在一看,这些分明是陈雯淑做的好事。 结果,陈雯淑竟然把自己做下的错事,全都推到秋月身上了。 真是人品太差了。 秋月走出来,她听著外面的敲门声,问白宜明:“大少爷,要去开门吗?” 白宜明沉默了片刻,才对秋月说道:“应当是我的那些同窗,过来问我乡试的事了。” 毕竟,他的很多同窗,今年都没有下场。 而且,他的先生又对大家夸了他那么多年,说他是中举的料子。 如今他第一次参加乡试回来,有人过来看望他,向他討教今年的试题,也是很正常的。 白宜明这般想著,就对秋月说道:“他们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估计会很聒噪,你要不,还是先回屋迴避一下吧。” 秋月听到他这么说,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身便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不过,她走得很慢,因为她也想见识一下,那些年轻的书生学子们,到底长什么模样。 毕竟在此之前,她是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年轻的书生们的。 白宜明走去开门的时候,看著院子里的满地狼藉,还在心里琢磨著,这个院子太乱了,也太脏了,著实是不太合適接见他的这些同窗们。 若是让他的同窗们看到他家的院子,竟然如此脏乱,估计心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呢。 可是,他的身上又没有银子,要不然,他直接带著同窗们去酒楼里喝酒,也算是完美。 如今看来,他只能带著几个同窗们,去附近的书斋里看书,喝茶了。 毕竟那个书斋可以赊帐,而且不买书和笔墨纸砚的话,只喝茶吃点心,用不了多少钱,顶多几十文钱就够了。 白宜明这么想著,就快步走过去开门了。 结果,他的手都还没摸上门把手呢。 就见自己家的院门,被人给推开了。 白景明大声说:“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敲半天都没人开!” 门猛地被推开,白宜明措手不及之下,就被门撞了鼻子,他惨叫一声,用手捂住鼻子,痛得直弯腰。 白景明进来后,看到他,还衝他埋怨呢:“我说老大,你既然在家,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开门?我都敲半天了,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白宜明:“……” 第118章 收回小院子 白宜明刚刚的打算全都泡汤,来的人不是前来问他试题的同窗们,而是白景明。 白宜明心里有些鬱闷。 真是奇怪了,明明考试都已经结束两日了,他也回来了,怎么就没人过来向他討教试题,问他考试考得如何了? 以及,按照先生对他的看中,一旦考试结束,那些人就应该找上门来恭维他,如此,也好趁著尚未揭榜的时候討好他。 白宜明看著老二,皱眉问他:“老二,你怎么回来了?你上次不是说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白景明把门大大的敞开,然后才说:“当然是娘让我回来的啊,娘上次不是说了吗?这半个院子,她要卖掉吗?今天我就是来替娘收拾院子的。” 白宜明:“???”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老二,皱著眉头说:“我以为娘只是说说气话而已,这个院子怎么能卖掉呢?这可是我们白家的祖屋啊。” 白景明冷哼了一声,说:“娘买的,自然可以卖了,你赶紧搬出去吧,搬到隔壁去,我待会儿可就要清理房间了。” 如今白文康和秋月正好住在右边的院子里,而白宜明和陈雯淑呢,则住在左边的那一半。 正好左边的那半边屋子,就是沈君怡花了银子买回来,拆了围墙打通的。 如今她要把围墙重新立起来,恢復以前的模样。 只不过,住惯了宽敞的大院子的他们,现如今突然要换成一个小院子住,那当然是无法適应的。 当然,按照白宜明和白文康的收入来说,攒上五六十两银子,像沈君怡那样,去镇子上买个小院子,也不是不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问题就在於,他们之前都没有考虑过攒钱的事。 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了,以至於现在突然要用到银子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钱袋空空,根本掏不出银子来改善生活。 白宜明仍旧皱眉眉头,说道:“这个屋子是我在住,娘呢,我和娘说说,让娘先別急著卖院子,先让我住著,等过段时日……” 没等他说完,白景明就直接打断他了,他说道:“老大,你就別再说这些没用的了,今日我过来呢,是一定要替娘把院子收回去的,你要是不赶紧搬东西,那等会儿,我就把你的东西丟院子里了啊。” 说到这里,白景明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了,他说:“反正我的东西,你们都是直接当垃圾丟在院子里的,现在你的东西,我也丟一次,咱俩就算扯平了。” 说著,白景明又转身,朝著自己的伸手说到:“馆主,你看,这一边就是我娘的院子,围墙的话,得从院子的正中间起。” 白宜明听著他说话,这才顺著老二的目光看过去。 於是,他就看到了好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从骡车上下来了。 他们带来了好几辆骡车,骡车上都装著砖块和沙土。 看来,白宜明这次不仅直接要把院子给收回去,他还要把围墙也起了。 白宜明赶紧伸手,拽住了白景明的胳膊,他的脸色阴沉,说话的语气都难以保持镇定了:“老二!都是血肉至亲,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一个院子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向南的厢房,一间向北的柴房。 现在他们要让白宜明搬走,那白宜明就只能带著陈雯淑去住柴房了,毕竟,他总不能把白文康赶出去,和自己的父亲抢房间住吧? 那到时候,陈雯淑岂不是更要闹腾了? 再说了,白宜明自己也不想住柴房啊。 白景明推开了白宜明,语气不善地说: “老大,父亲和母亲都和离了,母亲把自己的房子收回去,有什么不对?再说了,就算你是母亲的儿子,那你现在也跟著父亲,母亲的房子就算要给儿子,也是给我,你要是不服气,你也可以找父亲要房子去啊。” 白景明就知道白宜明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一心只想著自己。 母亲当初还没有和父亲和离的时候,就经常在外面住,当时白宜明可没有过问母亲去哪了,也没有关心母亲过得怎么样。 如今涉及到房子了,他就又开始不高兴了。 白宜明咬牙说道:“你说了不算,我要去问娘,我不信娘她会那么狠心。” 白景明不搭理他了,他走到门口,对燕復北说:“馆主,让你看笑话了,那个是我兄长白宜明,他说什么都別管,反正他说了不算。” 燕復北:“……” 燕復北本来就是一时好奇,想来看看沈君怡以前住的地方,以及要看看她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以前又是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结果他这才刚到门口呢,就看到了门口散落著乱七八糟的垃圾,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过门口了。 这个房子呢。看起来挺宽敞的,但对於燕復北来说,也就那样。 如果沈君怡喜欢,他在京城都有好几处大宅子,可以隨便沈君怡挑选。 每一处都要比这个白家大上十几倍,漂亮十几倍。 燕復北沉声说:“別废话了,赶紧清理院子,把围墙立起来,然后换个门,安个锁。” 燕復北带著卫七,还有刘四斤和黑子,几个人就呼啦啦地衝到院子里来了。 白宜明被他们的这个阵仗嚇了一跳,赶紧侧过身去,把门给让开了。 刘四斤进来的时候,还看了白宜明一眼。 不管怎么说,对於这个曾经当过陈婉穗丈夫的男人,刘四斤每次见到,心里都不太舒服。 幸好他进了兵马司,他以后也会有能耐,让陈婉穗过上好日子的! 刘四斤不再留意白宜明,他和黑子沉默著把沙土搬进来,然后开始清理院子。 当然,清理的是左边这个的院子。 他们把左边院子的垃圾,全都铲到右边去,甚至连杂草都给清理乾净了,露出乾净而光禿禿的地面来。 弄完这些,就开始划线,標好位置,准备立围墙了。 当然,白家只要一个大门,是在右边的院子那边。 左边这边没有门,最开始的那个门给封住了,起了一堵墙。 现在,他们把围墙立起来之后,还要再重新开个门出来,再把买来的木门安装上去。 事情不少,估计得干到天黑。 刘四斤这才刚出来,心里就想著陈婉穗了,於是就又带著黑子埋头苦干。 他想早点回去见陈婉穗,他还打算回去的时候,给陈婉穗买好吃的,还要亲自送陈婉穗回家呢。 白景明也带著卫七一起加入,搅拌泥土的,搬砖地,整理垃圾地,四个男人忙得热火朝天的。 燕復北则在院子里来迴转悠了几圈,白宜明看到他不干活,又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以为他是买家,已经把左边的院子给买回去了。 他於是便客气地问:“这位大哥,你已经把院子给买了?” 燕復北顿了一下,他看了白宜明一眼。 白宜明到底长得有几分像沈君怡,言谈举止也斯斯文文的。 好歹是沈君怡的儿子,燕復北也就还算和善地点头:“是的,我买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免得白宜明因为房子的事,又要去找沈君怡麻烦。 乾脆就说自己已经买了。 果然,他这么一说,白宜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若是小院子还没有卖出去的话,那就算是立了围墙,只要他再去求一求沈君怡,说说软话,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把小院子给要回来。 但是既然已经卖出去了,那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买主,长得高大壮实,模样很凶,浑身的气势也很不好惹。 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士。 白宜明知道自己惹不起燕復北,变也只能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收拾收拾,把屋子先空出来。” 白宜明也算个欺软怕硬的傢伙,刚刚白景明说了那么多,他都没想著要去搬东西。 如今燕復北都没开口,他就主动要去搬家了。 没办法,毕竟燕復北长的就挺嚇人的,他又高又壮,那拳头估计一拳能砸死人。 秋月刚刚就一直没有走,她躲在灶房的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圈人呼啦啦地进来,又看著他们搅拌起沙土,整理起院子,把他们这右边的院子,弄的全是垃圾。 她心里有些生气。 心里咒骂著沈君怡和白景明,同时,她又多看了燕復北好几眼。 燕復北虽然长得凶悍,但是模样长得是非常出色的。 这么优秀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秋月多看了燕復北好几眼,心里还有些惋惜呢。 可惜,她认识不到像燕復北这样的男人。 不过,她转念一想,若是以后燕復北就住在他们隔壁的话,那即使隔著一堵围墙,她也是有办法接近燕復北的。 秋月的目光太过於明显,以至於燕復北从一开始,就发现她在偷看了。 燕復北刚刚一进门的时候,就对院子里的情况瞭若指掌了。 站在灶房前,用树枝掩藏著身体的秋月,以及蹲在屋里抽泣的陈雯淑。 这里总共也就只有两个年轻的女人,以及白宜明一个年轻的男人。 沈君怡的前夫还没有回来。 没能见到白文康,燕復北还有些失望呢。 他倒要看看白文康到底长什么模样,竟然能让沈君怡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將近二十年, 燕復北站在院子里,看著白景明和刘四斤他们干活。 白宜明打开了自己屋子的房门,阴沉著脸走进了屋里,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陈雯淑此时,仍旧坐在地上,她眼睛哭得红肿,仰头看著白宜明,眼里露出嘲讽的笑: “我说你们家人都薄情寡义,你还不信,你看看,你娘要把小院子卖掉,你兄弟还帮著买主做围墙,没有人考虑过你,你作为白家的长子,以后,只能睡柴房,这话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吧?” 白宜明此时心情已经降到谷底了。 他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本来父亲和母亲和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家丑了。 他在外人跟前可从来不会提及这件事。 而白文康在外面呢,也不会刻意说出自己已经和离了的事情,他最多说自己纳妾的事。 但是如今,白家就连院子都被卖掉了一半,想必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 等围墙立起来,隔壁的院子把大门做好,村里的人一看,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宜明阴沉沉地盯著陈雯淑,冷声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赶紧起来,把东西收好,搬到隔壁去。” 陈雯淑眼眶通红,生气地说:“隔壁的空房间,就只有一个柴房了,白宜明,你就这么没有骨气,竟然真的打算去住柴房?” 白宜明当然也不想住柴房,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一时半会的,他也没有別的地方可以住。 再说了,就算他可以住到东家的酒楼里,但是陈雯淑呢? 酒楼里的伙计们都是睡大通铺的,陈雯淑又不能跟著他。 所以,思来想去,白宜明都把陈雯淑当成了累赘。 他冷笑著说;“既然你如此嫌弃我们白家,那当初怎么就愿意跟我一起回来了?是不是你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不跟著我,你就无处可去了?” 陈雯淑瞪大眼睛,盯著白宜明。 她觉得白宜明这次考试回来,儼然已经变了一个人。 他以前,都会哄著她,很在意她的。 但是今日呢,他又是骂她,威胁她,如今竟然还开始嘲讽她了。 白宜明盯著她,又说:“既然你如此嫌弃白家,又不愿意住柴房,那就直接回你家去不就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去住,到时候,你也住得舒心,我也能有个地方安心读书。” 白宜明早就想去陈家住了。 陈家父母都不在,两个弟弟都在白鹿书院读书,家里空著没人住,陈雯淑为什么不能回去住? 但是陈雯淑一心只想著弟弟们,她想著要把房子留给弟弟们住。 若是她带著男人回去住,那还像话吗? 她还想著靠男人在镇上买房子呢,又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房子拿出来住? 她就冷声说:“你跟我回家,那你算是入赘,还是怎么回事?你觉得合適吗?” 白景明都气笑了,他冷声说:“既然如此,那就收拾东西住柴房,別再多说了。” 说著,他就站起身来,去收拾自己的笔墨纸砚和书本了。 而屋外,他们的爭吵声,都被燕復北听在耳中。 他摇摇头,心想,难怪沈君怡会嫌弃这个大儿子呢。 找了这么个儿媳妇,確实挺心烦的。 第119章 民风彪悍 起一堵围墙並不难,几个男人动作快一点,一个多时辰就能把围墙弄好了。 等到围墙弄到一半的时候,燕復北就带著白景明来到左边的院子里,把原来的那堵墙砸开一个门来。 当然,他们在院子里起围墙的时候,虽然动静大了些,但那都是在院子里,路过的人也就好奇的看一眼,也没人会进来。 但是,燕復北砸墙的时候,动静就太大了,左邻右舍们都听到了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 他们看到燕復北的时候,都不敢跟他说话。 燕復北把衣袖捋起来,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轮著锤子砸在墙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周围的村民们看他一眼,就默默后退的几步,再看一眼,又要退几步。 没办法,这样的凶猛的男人,手里又拿著锤子,这谁要是不小心挨上那么一下,还不得当场给交代在这里啦? 但即便如此,围观看热闹的人还是不少。 很快,这里就围著七八个村民了。 等白景明出来,准备把砸下来的碎石清理掉的时候,就立即有人过来,把白景明给拽过去,低声问:“老二啊,你们这家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开始砸墙啦?” 拉著白景明问话的,是住在他们隔壁的刘大叔。 此时此刻,刘大叔的一大家子都在旁边站著看热闹呢。 白景明笑著说: “刘叔,你还不知道吧?我爹和我娘和离了,我娘现在搬出去住了,这左边的院子啊,是我娘自己买的,她现在要把院子卖掉,所以让我回来弄个围墙,开个门,把院子整理得漂亮些,好卖掉呢。” 白景明也不傻,他也不说这个院子是沈君怡留给他住的。 这种好事还是不说了,免得父亲和兄长找他吵闹。 他准备先把院子锁了,逢年过节回来看看。 等哪天要娶媳妇了,再回来修葺一下,到时候再回来住,估计就没什么人问了。 刘叔听到这话后,都震惊了。 不止刘叔震惊,就连旁边的村民都也全都震惊了? “什么?你爹和你娘和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 “哎呀,前几日你娘不是还回来过一趟?就是那时候和离的?哎呀这事闹的呀,何至於此啊?都快二十年的夫妻了,怎么就走到和离这一步啦?”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我就说你父亲这段时日,怎么脸色那么差,身体也越看越虚了,原来是和妻子和离了,没人管他了呀?” 又有人道:“哎呀,你懂什么呀?白秀才身子虚,那怎么可能是因为和离啊?那是因为他纳了个小妾嘛,那个小妾娇滴滴的,才十几岁,正是会吸精气的时候呢。” 白景明:“……” 白景明越听越觉得,这些人可真能说啊。 这些话都能说出来。 这是他一个尚未成亲的人该听的话嘛? 白景明转身就想走,结果,他的衣服被好几个人死死的拽著,他们显然还不想让他走呢。 有人问白景明:“老二啊,那你们家的院子一下子少了一半,你们家里还住的开吗?” 白景明就说了:“我反正不在家里住,就我爹和我哥,怎么会住不开?你们家不也是一个小院子嘛?你们住不开吗?” 那人又道:“你还別说,还真的住不开……你是不知道你们家里那两个女人,有多能闹腾吧?” 这两个女人,当然指的就是秋月和陈雯淑了。 那人低声说道:“现在家里一下变化这么大,她们估计又要闹了,又有好戏看了。” 白景明:“……” 因为白家的院子被隔开,又说要卖院子的事,所以,邻居们瞬间都精神起来了,都拉著白景明问东问西的。 住在白家左边的刘家大叔,当即就问白景明了:“老二啊,你能不能替我问问你娘?这个院子多少钱能买?其实我的家里孩子多,我正打算给我儿子买个小院子呢,你看?” 卖是不可能卖的。 白景明心里想著,就客气地说道:“刘叔,这个院子啊,你就別惦记了,已经有人看上了。” 刘大叔的心里顿时有些遗憾,他皱著眉头,追问著道:“这就有人看上了?这么快?睡啊?已经交钱下契了吗?” 白景明就伸手指了指燕復北,低声说:“就是他,他就是买主。” 刘大叔:“……” 刘大叔本来想著,如果买这个小院子的是外乡人的话,他就去找人家说说,让別人让给他。 如果是本村人呢,他也去问问,或者加点钱,让沈君怡卖给他算了,毕竟十几年的邻居了,这个院子就和他的家紧挨著,卖给谁都没有卖给他合適啊。 这个紧挨著他家的小院子,到时候刚好可以用来当他儿子的婚房。 毕竟他的大儿子也已经十五六岁了,这两年正好到了要说亲的时候了。 刘大叔到处在看房子,都还没有看到合適的呢。 结果,白景明伸手一指燕復北,刘大叔就立马闭嘴了。 燕復北这样的长相,谁敢招惹啊? 虽然是个外乡人,但刘大叔也不敢过去问。 心里只遗憾著嘆气。 算了算了,合適的小院子肯定还能找到的。 这次错过了就错过了吧。 白景明对大家说道:“好了,各位邻居们,我得回去干活了,就先不说了啊。 他说著,就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想回去给燕復北帮忙。 结果,这时,突然有个大叔拉住了他。 这个大叔年纪四十多了,是个死了媳妇的鰥夫。 他是本村人,平时也挺憨厚的,不怎么爱说话。 所以,突然被他拉住,白景明还觉得有些惊奇。 他无奈的只能再次顿住脚步,问道:“王叔,你还有事吗?” 王叔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来,他往院子里看了两眼,低声问:“老二,你娘……你娘她今日,回来了没有?” 白景明就说道:“王叔,我娘没有回来;我娘都已经和我爹和离了,她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王叔听到这话,眼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他很快又低声问道:“老二,既然你娘和你爹已经和离了,那,那你娘她……” 他纠结了半晌,才问出口来:“你娘可还有再嫁的想法?” 白景明就算是再年轻,他此时此刻,也听懂了王叔的意思了。 好傢伙,这人这是看上他娘啦? 也不知道王叔是临时起意呢,还是蓄谋已久了。 竟然刚一听说他娘和离了之后,就过来问。 白景明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虽然他娘也三十出头了,但是怎么说呢? 在他心里,他娘就是很不错,长得漂亮,又会医术。 有模样有身材有能力,不管哪一点,王叔都比不过他娘啊。 白景明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他正要开口回拒王叔,就看到燕復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身边来了。 燕復北脸色阴沉沉的,锐利的目光扫了王叔一眼。 把王叔嚇了一大跳。 他好像感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啊! 王叔又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著燕復北。 燕復北沉声道;“沈大夫……就是他娘,已经有主了,你们就別肖想了,明白吗?” 王叔:“……” 王叔有些害怕燕復北,他没看燕復北,而是看著白景明,有些神色惊讶地说:“是吗?你娘她,这么快就又找到男人了?” 白景明:“……” 白景明当然知道没有了。 他觉得燕復北就是来帮他的,就像燕復北对老大白宜明说,这个院子他已经买了一样。 他就是为了堵眾人的嘴才这么说的! 所以,白景明就顺势点头,说道:“当然了,这还能有假?” 他娘长的那么漂亮,又是大夫,想要再嫁,肯定不难啊。 那王叔有些失望的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啊?是我们村的吗?我们认识吗?” 王叔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其实不仅王叔关注著沈君怡,村里也有其他人关注沈君怡的。 毕竟沈君怡確实长的好看,年轻的时候,那更是村里的一枝花,漂亮的很,村里的男人们,不管娶了媳妇的还是没有娶媳妇的,路上遇到她,都要多看好几眼的。 背地里肖想她的男人其实不少呢。 只是白文康不知道罢了。 有人低声嘀咕道:“沈君怡这个人吧,虽然性格凶悍了一些,但她长得那个標致的模样,这十里八乡的也没见到几个,白秀才竟然捨得跟她和离,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又有人说:“也就是白秀才,不懂得珍惜,看看吧,这才刚和离呢,就有一堆人问了,好的女人向来是不缺男人惦记的。” 王叔拽著白景明追问,想知道沈君怡再找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他们村里的? 他们村里惦记沈君怡的男人那么多,到底谁那么好运气,真的能把沈君怡娶回去啊? 但是,白景明本来就是撒谎的,他哪里说得出来呀? 他挠了挠头,说;“哎呀,王叔,这个你就別问那么多了,总之……总之不是我们村里的人,你们也都不认识。” 王叔十分失望地说:“竟然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吗?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娘竟然能看得上,对方一定很有可取之处吧?” 白景明:“……” 白景明有些烦了,这个王叔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 结果,怎么在这些事情上面这么八卦。 白景明正烦著的时候,就被燕復北一手推开了。 燕復北把白景明推开,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叔,沉著脸说:“沈大夫再嫁的男人,就是我,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王叔:“???” 白景明:“???” 眾人:“……” 燕復北这个北方的糙汉子,长得又高又壮的,站在一堆村民跟前,都比他们高上一个头,浑身的煞气。 王叔立刻后退了好几步,他快速摇著头,赶紧说:“没有,当然没有的……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著,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而燕復北那阴沉沉的眼神,也盯著另外几个围观的男人看。 那几个男人听说沈君怡的男人是燕復北,顿时也都在打量燕復北呢。 不过,燕復北的眼神太凶,他们也赶紧转身跑了。 因为他们感觉,燕復北下一刻就要打人了。 倒是几个妇女站在那,一边磕著瓜子,一边打量著燕復北,低声嘀嘀咕咕地交流起来了。 有人低声说道:“不愧是沈氏啊,果然会挑男人,瞧瞧那壮硕阳刚的身子,那么年轻,又那么壮硕,这要是上了床,还不得美死啊。” 这些夫人说起男人来,那可就来劲了。 纷纷开始说起来了:“你还別说,那个白秀才瘦瘦弱弱的,一看就不行,还是这个年轻的看著好些,那胳膊腿那么粗壮,力气肯定大的。” “嘶,说起来,他这看起来不是本地人,估计是北方那边来的,那边的男人长的就是壮实,也不知道那玩意是不是也跟胳膊腿一样?” 几个妇人討论起这事来,简直旁若无人。 燕復北本来听到有人打听沈君怡,心里是很烦躁的。 结果呢,听到这些妇人的討论,他顿时脸红耳赤,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这就是乡下村里的妇人吗? 说起话来也太直接了。 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站在人群里一样。 太嚇人了。 燕復北不敢再听了,赶紧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那几个妇人的目光,还在追隨著他的背影,討论著沈君怡和燕復北谈到什么地步了呢。 有人说道:“按照沈氏那直来直往的性子,她若是一旦看上这个男人了,估计当天就要把人拐回房了,又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多扭扭捏捏的。” “就是啊,这么年轻威猛的汉子,不赶紧带回屋去,万一哪天他后悔了,岂不是就错过啦?” “说起来,我得去找沈氏一趟,问问她都是从哪儿找的这个男人,给我也找一个,我也当了几年寡妇了,这贞洁啊,我真是守的够够的了。” 几个妇人就哈哈大笑起来了,说:“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你哪里能跟沈氏比呀?还是趁早算了吧。” …… 燕復北站在院子里,確保外面的妇人看不到他了,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对白景明说:“这里的民风可真是彪悍。” 怪嚇人的。 第120章 她喜欢什么类型 燕復北回到屋里干活,和白景明继续砸门。 白景明听著他刚刚和那些人的谈话,听到燕復北竟然说他就是沈君怡现在的男人时,白景明都佩服极了。 佩服之余,就是感动啊。 他的这个大师兄,人也太实在了。 竟然会为了帮他,不仅亲自过来帮他收院子,开门立围墙,甚至为了不让人多说閒话,都直接说自己是沈君怡的男人了。 白景明感动的走过去,对燕復北说;“大师兄,你对我太好了,我太感动了真的!” 白景明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也不用为了堵村民的嘴,而说你是我娘的男人,虽然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他们会当真的。” 白景明真心实意的说:“我娘都这个年纪了,她应该是不会再嫁人的,其实跟他们说也没事,他们都找不到我娘,就算找到了,找个媒人上门,估计也会被我娘赶出来的。” 燕復北:“……” 燕復北本来心情就有些烦躁了,听到白景明这么说,心里顿时就更难受了。 沈大夫不准备再嫁人了,那他怎么办。 他还真就喜欢沈大夫那样的。 白景明说著说著,又说了一句:“说起来,我刚才还在想呢,大师兄,如果我娘真嫁给你了,那按辈分,我岂不是要喊你叫爹啦,哈哈哈哈哈哈。” 燕復北:“……” 白景明也就十六岁,燕復北都快三十了,就算他给白景明当爹,又有何不可? 他现在看白景明,不就是看小辈的感觉嘛? 有什么可笑的呢? 燕復北的脸色更臭了。 白景明却觉得很好笑,他只要一想到燕復北要当他爹,他就想笑。 等卫七从围墙那边走过这里来帮忙的时候,白景明还把这事当做笑话,给卫七讲了好一会儿呢。 卫七:“……” 卫七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燕復北一眼,就看到燕復北瞥了过来,眼神凶巴巴的,说;“別说话了,快干活了!时辰不早了。” 卫七:“……” 好吧,燕復北现在不仅把白景明当成儿子了,他甚至都不敢吼白景明了。 就知道吼卫七他们几个。 卫七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们家將军这都还没出嫁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啦。 以后要是真的能和沈大夫在一起了,估计他们全都得听沈大夫的。 …… 白文康在私塾给孩子们启蒙,一般都是去一个白天的。 等他慢悠悠地走路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辰了。 他刚一回到村里,遇到的一些村民,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白文康平时自詡是秀才,都很少和村里的这些农夫们閒聊的。 但是现在,他一路走来,实在是被这些人的眼神看得受不了了。 於在又遇到一个相熟的村民路过的时候,那村民看著他,突然说:“白秀才,听说你和沈氏和离了?” 白文康脚步一顿,皱著眉头说:“是的,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分明没有把这件事往外说啊。 不管怎么说,跟妻子和离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毕竟是同甘共苦过的接髮妻子,他都还没考取功名呢,半路就把揭髮妻子给赶走了,外面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他呢。 那村民就说了:“你还不知道吗?你家老二回来了,带著人在院子里立围墙,说沈氏已经把你们家左边的小院子卖掉啦,还说你们已经和离了,以后沈氏都不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秀才你……” 那村民的话都没说完呢,虚弱的白秀才就加快了脚步,急急忙忙地往自己的家里赶。 他最近身子亏空的厉害,越来越虚弱了,走几步都气喘吁吁的,更何况跑步。 他急急忙忙地跑了没几步路,就又停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 白文康恨自己的这个身体啊。 怎么变得这么虚了! 再这样下去,他连私塾都不能去了。 因为他最近每天都要走好久,以前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他现在要走將近一个时辰。 去到私塾后,身体也很疲惫,需要缓上好久,都没有心思给孩子们启蒙了。 他最近也在琢磨著,不去私塾了,他得留在家里养伤才行。 但是躺在家里了,没有收入,这日子也过不下去啊。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白文康都没想明白呢,这就又听到了家里的院子被卖了。 他能不著急嘛? 紧赶慢赶地跑回来一看。 不仅围墙立起来了,就连左边院子的门都安上了。 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正在往外清理碎石垃圾呢。 看著被一分为二的白家,白文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了。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左边的院子,看著白景明正在往大门上安装铜锁,他立刻就严厉地说:“老二!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很拎不清,要把院子给卖了,你怎么也不劝劝她?” 白文康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白景明看到他,就发现白文康又瘦了一些。 白景明就皱眉说:“爹,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文康气得喊道:“你说怎么回事,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白景明:“……” 白景明无语地说:“爹,我哪里有气你?我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咱俩面都见不上,谈何气不气的,你可別污衊我啊。” 白文康:“……” 白文康伸手指著他,说:“你还说没气我,你现在不就是在气我?” 白景明把手里的活放下,对白文康说道:“爹,你现在非要说这个吗?我现在没空,忙著呢,要不然咱们一会儿再说?” 白文康於是走过来,看著已经安装好的大门,以及院子中间立起来的围墙,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他既然和沈君怡和离了,那沈君怡就一定会把自己的东西全都要走的。 沈君怡就是一个冷漠的女人,她简直没有心! 这可是他们白家的宅子啊,竟然说卖就卖了。 从今往后,这让他白文康,还怎么在村里人跟前露面? 卖地卖宅子,那可都是败家子才干的事情啊! 白文康气得直喘粗气,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娘她,这是不给我活路啊!分院子,卖宅子,她这是让我们白家,成为了全村人的笑话啊!” 白景明也嘆气,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还是有些亲缘感情在。 他就说:“爹,我当初都说了,让你別和娘和离嘛,这个家里没有了娘,还算什么家?你自己一个人,连饭都不会做,没有了娘,你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白景明仍旧梗著脖子,说:“胡说,我怎么可能喝西北风?秋月每日都给我做饭那,她可比你娘贤惠多了!” 白景明冷笑:“既然她这么贤惠,那你就让她出钱,把这个宅子买回去不就好了?这个宅子又不用多少银子,你们难道还拿不出来吗?” 白文康根本不想出钱买这个宅子。 这个宅子本来就是他们白家的,他都住了十几年了。 现在突然说要被卖掉了,以后再也不是他们白家的了。 白文康的心里压根接受不了。 他问白景明:“这个宅子,你们准备要卖多少银子?” 白景明哪里知道啊,毕竟他压根没有打算卖掉。 但是既然白文康这么问了,他就隨口胡诌了一个数字:“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都能在镇子中心的百花街上买一个院子了。 果然,白文康一听这话,顿时就怒火冲冲地说:“五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我们村里距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呢,这些宅子顶多就值个二十两!” 白景明:“……” 白景明心想,这个宅子竟然值二十两,还挺值钱的。 娘竟然愿意把这个院子给他,果然是他的亲娘啊! 他要一辈子跟著他娘! 白文康简直被气坏了,他冷笑著说:“我没有钱,我也不会买这个小院子,但是你们如果真的要把这个宅子卖了,我就吊死在你们院子门口!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办!” 说完,白文康就气喘吁吁地,转身回隔壁的院子去了。 白景明无语地看著他的背影:“爹,你可別动不动就死啊死的,你可是秀才,这样有辱斯文啊。” 白文康回头骂道:“你个不孝子,你知道什么是斯文?你给我闭嘴。” 白景明:“……” 白景明觉得他这个爹还挺有意思的。 又要跟娘亲离婚,又覬覦娘亲的院子,然后呢,他又不肯出钱买。 真的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父亲那么討人嫌呢? …… 燕復北本来就在院子里清理杂草的,听到白文康的声音后,他就赶紧转头看过来了。 他早就想看看白文康到底长什么模样了,毕竟是能娶到沈君怡,並且让沈君怡心甘情愿付出了將近二十年的男人。 结果这一看,燕復北却不由得有些失望起来了。 光从外表来说,白文康其实长的很不错,一副温文俊秀的书生模样,虽然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仍旧看起来很年轻,和燕復北以前见过的那些书生们都差不多。 但是,白文康也太瘦弱了,站在那,燕復北甚至都不敢靠近他,就怕刚刚走过去,白文康就得晕倒在地上,太弱了,不值得。 燕復北站在院子里,旁边还站著卫七呢。 刘四斤和黑子在隔壁的院子里给围墙封顶呢。 卫七站在燕復北的旁边,也在打量著白文康。 隨后,他压低声音,对燕復北说道:“大哥,这就是白秀才啊?沈大夫的丈夫?” 燕復北沉著脸,纠正他道:“你应该说,是前夫,他们已经和离了。” 卫七:“……” 卫七就赶紧说道:“对对对,前夫,据说是个秀才,看起来確实挺斯文的。” 卫七是最害怕跟这些秀才打交道了,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卫七向来都十分清楚,自己就是那个兵,他听不得那些酸腐秀才说的之乎者也之类的,听得他脑仁疼。 他看看白文康,又看看燕復北,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燕復北还不了解他嘛? 一看卫七的表情,就知道卫七有话要说呢。 燕復北就问:“你想说什么?彆扭扭捏捏的,直接说。” 卫七:“……” 卫七迟疑了片刻,这才压低声音说:“大哥,我是觉得,这个白秀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身书卷气,长得也挺秀气的,他和你,完全是不同类型的男人啊……” 燕復北的脸色阴沉沉的,他看著卫七,说:“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给我扭扭捏捏的。” 卫七挠了挠头,就直接说了:“大哥,我是觉得,你和白秀才吧,长得天差地別的,人家斯文,你挺粗糙的,人家秀气,你呢,又挺粗鲁……” 卫七话说道一半,就闭嘴了。 因为燕復北眼神里的杀气太凶了,卫七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身跑了。 燕復北简直要气死了。 他能不知道自己和白文康长得不同吗? 他是练武出身,是將军,在边关风吹日晒了十几年,他能不知道自己粗糙嘛? 要卫七多嘴。 燕復北越想就越心烦。 他心里想著,像白文康那样弱不禁风的酸腐秀才,有什么好的? 身体那么差,他一个手指都能把他撂倒,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 他能给女人依靠吗? 但是吧,他同时又想,一个人的喜好是不会改变的。 比如他就喜欢沈君怡这种类型的女人,若是换一个类型的,他也看不上。 那如果沈君怡,偏偏就喜欢斯文瘦弱的书生呢? 那他这样的,就算再好,沈君怡也不会喜欢的。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燕復北的心情非常糟糕。 等他们把围墙和大门的事弄好,白景明把大门给锁上,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燕復北都没有再说话。 他就坐在驴车上,沉默地赶著驴车先走了。 而白景明呢,还在院子里,被白文康揪著训话呢。 卫七也赶紧跟著燕復北一起走了。 刘四斤和黑子一辆车,也是归心似箭的。 刘四斤著急去看陈婉穗呢,毕竟都一天没见了,还怪想念的。 第121章 年纪不是问题 回去的路上,燕復北和卫七一辆车,卫七赶著牛车,感受到了燕復北那阴沉沉的脸色,他都不敢吭声。 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多嘴,没事说什么大哥粗鲁啊。 他们这帮子人,就算真的粗鲁,也不能说出来啊。 瞧瞧,他的大哥伤心了。 等他们的驴车出了白石村,来到通往镇子的大道上的时候,卫七就迟疑著,对燕復北说了:“大哥,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你比那白秀才年轻,身体壮硕,一身的阳刚之气,沈大夫说不定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卫七正在为自己之前说的话找补呢,他说道:“要不然,沈大夫若是真的喜欢白秀才,她就不会跟他和离了,你说对不对?” 燕復北听到卫七这么说,果然联合了一些,问道:“你说真的?她会喜欢我这种?” 卫七点点头:“大哥,你要不就直接找沈大夫表明心意算了,万一成功了呢?你把心思藏在心里,沈大夫又不知道,你总自己猜也不是个事啊。” 卫七和卫九都尚未成亲,或者说,燕復北的这一支卫字护卫,全都没有成亲。 他们都是从小就在燕家训练,然后精挑细选出来,跟著燕復北的。 一个个年纪都比燕復北小。 燕復北自己都没有成亲呢,他们也就全都没有去说亲。 一堆光棍,全都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什么也不懂。 卫七也是在瞎出主意呢。 他说:“要不这样,大哥,你就找个机会,约沈大夫出去吃个饭,吃完饭后呢,你们就去河边走一走,然后你把你的心意说出来,到时候,就看沈大夫怎么回答了。” 燕復北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而且,他还暗戳戳地想著,到时候,他得带沈君怡去远一点的地方吃个晚饭。 吃完晚饭后,再带沈君怡去河边看看花灯,顺便租赁一条小船,带她去河上划水。 她若是接受他了,那就皆大欢喜。 可她若是不接受他呢? 他心里就想著,那他就不划船了,就把船停在湖中央,他非得好好问问沈大夫,为什么不接受他。 总之,沈大夫若是不接受他的话,那他就死缠烂打。 燕復北这么想著,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於是,等他回到镇子上的时候,就让卫七回了武馆,他自己则去买了一些女子们爱吃的糕点,拎著来到了医馆。 刘四斤也早就回来了。 他也买了糕点,来到医馆找陈婉穗。 正好天快黑了,沈君怡看到他们俩那黏黏糊糊的模样,就说“穗娘,你先让刘四斤送你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等会儿我让黑子送我回去就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婉穗知道自己和刘四斤的事,瞒不住沈君怡。 她也没打算瞒著沈君怡。 所以,沈君怡这么说,她就立刻笑著点头:“好的娘,那我们就先走啦。” 她说著,就给了刘四斤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医馆里出来了。 出来后,天色黑了,路上的灯笼很昏暗,除了百花街那边的闹市,其他街巷都没有什么人。 刘四斤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人,於是,他就立刻拉著陈婉穗,来到一条小巷子里,把陈婉穗按在墙上,低声问:“穗娘,你娘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婉穗仰头看著他,这个距离很近,两人鼻尖对著鼻尖,刘四斤只要再靠近一些,两人就要亲上了。 陈婉穗红著脸,低声说:“我娘当然知道了,你那天下午刚回来,找我的说那些的时候,我就找我娘说了,我娘她,说隨我。” 刘四斤有些激动,他又低声问道:“这么说来,你娘她不嫌弃我了?” 之前刘四斤还紧张兮兮的,生怕沈君怡会嫌弃他。 觉得他配不上陈婉穗,毕竟陈婉穗长得很漂亮,又年轻,而他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家里又没有人了,他自己是没有完全优势的。 和陈婉穗在一起,完全是属於高攀了。 刘四斤激动的猛地抱住了陈婉穗,然后就激烈地去亲她。 陈婉穗被他抱在怀里,都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她都喘不过气来了。 刘四斤才稍微鬆开她,在她耳边说:“穗娘,我真的很高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人生也会有这么美好的时候。” 陈婉穗紧张兮兮的,生怕被人瞧见,她红著脸,低声说:“好了,別说了,这里万一有人路过怎么办?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刘四斤抱著她,低声说;“让我再亲一下。” 他们两人在这黑暗的巷子中,紧紧地抱在一起,刘四斤黏糊得很,亲个没完。 好在他块头大,把陈婉穗抱在怀里后,就將瘦小的陈婉穗整个都挡住了,即使有人路过,也看不到陈婉穗。 ……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俩黏黏糊糊地在巷子里腻歪时。 被燕復北远远地瞧见了。 燕復北的夜间视力很好,或许跟他这么多年来,在边关里打仗有关。 他很敏锐,也一眼就能看清黑夜中的人。 他刚刚提著糕点,准备去医馆的时候,就看到陈婉穗和刘四斤手牵著手,往黑暗的巷子里去了。 燕復北的脚步顿了一下,就有些好奇的跟了过去,远远的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都把他给惊呆了。 他看到了刘四斤把陈婉穗按在墙上亲! 燕復北顿时有些著急起来了。 虽然他知道陈婉穗是沈君怡的儿媳妇,但是这段时间以来,谁不知道沈君怡是把陈婉穗当做女儿来疼的。 而那个刘四斤呢? 只是一个在医馆里做帮工的猎户而已啊。 沈大夫知道她女儿被猎户给勾搭走了嘛? 燕復北一边在心里著急,一边又在心里羡慕。 此时此刻,他无比的羡慕刘四斤啊。 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猎户,竟然把陈婉穗给追求到了。 那他去追求沈大夫,或许也可以? 他可不比刘四斤差,他是奉国大將军,有权有势,就算隱瞒身份在这里开武馆,他的条件也是不错的。 至少他武艺高强,还很有钱,不是吗? 燕復北这样想著,就悄悄地从巷子里出来,往医馆的方向走去了。 等他走到医馆大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沈君怡和黑子一起从医馆里出来了。 他们把大门锁上,然后两人一起走下台阶。 燕復北这就知道沈君怡是要回家了。 他立刻走过来,装作惊讶的神色,说道:“沈大夫,这么巧,你这是刚准备回去吗?” 沈君怡看到燕復北,顿时就笑著点点头:“是的,燕大侠也准备回家了?” 燕復北点头:“正好顺路,沈大夫,我送你回去吧。” 沈君怡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於是就对黑子说:“黑子,那你就先回去吧,我和燕大侠一起回去。” 黑子点点头,跟沈君怡和燕復北告別后,就又转身回医馆去了。 沈君怡走到燕復北跟前,对燕復北说:“我听黑子他们说,今天你和卫七一起,去白家帮忙了?这件事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在,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 燕復北站在沈君怡旁边,两人並肩慢慢地往前走。 燕復北想到自己在村里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有些心虚了。 他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沈大夫,你不用客气,你也帮了我不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燕復北的心跳很快,他其实挺紧张的,很像和沈君怡挑明了说,但是呢,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刘四斤,於是,他低声对沈君怡说道:“对了,沈大夫,有件事,不知道你是否知情。” 看到燕復北的脸色都严肃起来了,沈君怡顿时也严肃了一些,问他:“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燕復北左右看了看,然后才低声说道:“我刚刚,在来的时候,看到了刘四斤和穗娘。” 沈君怡:“……”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迟疑的脸色,就知道,他估计是看到刘四斤和陈婉穗在一起了。 果然,燕復北就压低声音说了:“我,我看到他们俩牵著手……”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神色迟疑,他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说刘四斤和陈婉穗两人牵著手呢,沈君怡应该能听懂吧? 但其实呢,他们俩不仅牵著手,他们还拥抱了,还接吻了。 但是,这些话,燕復北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尷尬呢。 沈君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两情相悦的年轻人嘛,腻歪点不是挺正常的嘛。 沈君怡於是就笑著说:“他们的事,我知道,穗娘跟我说过了,刘四斤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们也认识挺久的了,既然穗娘喜欢,那就在一起处著,这没什么。” 燕復北:“……” 燕復北听到这些话,都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沈君怡知道这件事后,会生气的呢。 结果,她竟然说没什么? 那…… 燕復北眼神闪了闪,在黑夜中,看著沈君怡,他低声说:“沈大夫,你真是开明,我刚刚都被他们嚇了一跳,我还怕你会生气。” 沈君怡:“穗娘也才十八九岁,她会喜欢刘四斤也很正常,毕竟年轻男女,就是会互相吸引的,若是他们想要谈婚论嫁了,我也会支持他们的。” 燕復北:“……” 燕復北拎著糕点的手都紧张地出汗了。 沈君怡的想法这么开明,那或许,她也愿意跟他处一处呢? 燕復北这么想著,就突然停住脚步,他看著沈君怡:“沈大夫,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君怡察觉到了燕復北的神色不太对劲,她就赶紧也停下来脚步,看著燕復北。 在昏暗且安静的街角,高大的燕復北站在沈君怡对面,他红著脸,心跳加速,垂头沉默了良久,都没开口。 沈君怡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就只能直接问他了:“燕大侠,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你別紧张,但说无妨。” 燕復北:“……” 燕復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九死一生的战场都不知道上过多少次了。 他难道还怕这个嘛? 不就是跟女人表明心跡嘛? 这总比上战场杀敌简单吧? 他这么想著的时候,顿时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了,他看著沈君怡,就把话说出口了:“沈大夫,其实我,心悦你已久,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事的,但是你,你不是已经和离了吗?我,我就想著……” 他说著说著,就又开始紧张了,结结巴巴的说:“我就想著,来问问你……” 沈君怡:“……” 沈君怡都惊呆了。 她刚刚听到什么了? 她没有听错吧? 燕復北竟然说,心悦她已久? 沈君怡沉默地看著燕復北,燕復北也紧张的看著她,他的脸色发烫得厉害,好在天色很黑,沈君怡估计看不到。 燕復北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子表明心意呢,这件事情没有经验,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模样很丟人。 燕復北垂著头,都有些不敢去看沈君怡的脸色了。 沈君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迟疑著说;“燕大侠,你……我,我刚刚没听错吧?你说你……” 燕復北赶紧说:“你没听错,沈大夫!我心悦你已久了,你,你觉得我如何?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沈君怡:“……” 沈君怡看著他:“燕大侠,你尚未婚配,也还年轻,但我,我不仅和离过,我还有两个儿子,我甚至连儿媳妇都有了,你可千万莫拿这事开玩笑了。” 燕復北顿时急了,他怎么就开玩笑了? 他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啊、 燕復北赶紧说:“沈大夫,我没有开玩笑!我,我不介意你的过往,再说了,你也就三十四而已,我也三十了,咱们也就相差了四岁,这个年纪不是很配吗?” 是沈君怡嫁人太早,而燕復北呢,又一直拖著没成亲。 燕復北一直不觉得自己比沈君怡小多少。 也就是四岁的差距而已啊,哪里差距大啦?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的表情,心里震惊了,燕復北看起来,是认真的。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第122章 报喜 沈君怡最终还是没有答覆燕復北。 两人沉默著回到小院门口,然后沈君怡就回小院里去了。 燕復北站在门口,看著沈君怡走远,他这个心里难受的啊,都怪卫七给他出的餿主意。 本来平时还能跟沈大夫做个朋友,见面说会儿话的,现在却是不能了。 沈大夫压根不搭理他了! 燕復北眼看著眼前的小门关上,他嘆了口气,回到了隔壁自己家的院子。 燕復北回去之后,一夜没有合眼。 他压根睡不著,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又或者是哪里不合沈大夫的心意了,怎么就不受她待见呢? 燕復北翻来覆去地想,难道沈大夫对那白文康就那么死心塌地?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君怡回到屋里后,也压根没有睡意。 毕竟燕復北今晚的举动,著实將她嚇了一大跳。 她坐在床上,心里烦躁的时候,就拿起一本医书来看,结果越看越心烦,心里总想著燕復北今晚说的那些话,心里就总是静不下来。 沈君怡罕见的失眠了。 从重生到现在,她的心里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一切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一切计划也都顺利实施了。 眼看著她已经完全摆脱了自家,她的未来和前世已经完全不同了。 结果,却突然出现了燕復北这个意外。 燕復北说心悦她已久,这话听著真是跟做梦似的。 沈君怡没有睡意,她从床上起身,走到镜前坐下,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容貌也不如年轻时漂亮,但总算…… 她自己仔细打量著自己几眼,他觉得自己的容貌,还算是不错的,倒也不算难看…… 不过,沈君怡之前是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再嫁人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燕復北人是不错,但也不至於让她立刻就想要嫁给他了。 这件事情,还是先缓一缓,过一阵子再说吧。 沈君怡想通了之后,便到床上睡下了。 …… 两日后,刘四斤一大早的,就要去县城的兵马司报导了。 他背著的包袱里,有陈婉穗给他做的鞋子和衣服,还有陈婉穗亲手做的酱牛肉,怕他在兵马司那吃不饱穿不暖,所以陈娃穗在这两日里,可是耗费了一番心思。 刘四斤想到陈婉穗像个小媳妇一样,给他准备这个那个的,心里就喜滋滋的。 他背著包袱,来到小院子的门口,去敲门。 此时天都还没亮呢。 陈婉穗也知道刘四斤今日就走,所以天没亮的时候,她就早早地起来了。 她打开院门,看到刘四斤的身上,正穿著她亲手做的衣服,鬍子颳得乾乾净净的,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多了。 陈婉穗的手里,拿著一个小包裹,她把小包裹递给刘四斤,满眼不舍的说:“刘哥,你到了那边,可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难处,隨时都可以回来,知道吗?” 刘四斤接过包裹,他看著陈婉穗那满脸不舍的神情,心里也软软的。 穗娘正像个小妻子似的地嘱咐他,並且满眼不舍地看著他,这让他都捨不得离开了。 眼看著左右无人,刘四斤就赶紧上前,把陈婉穗抱在怀里,他低声说:“县城也不远,我会隨时回来看你的,穗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晚上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让黑子送你们,知道吗?” 陈婉穗红著眼眶点点头,看著刘四斤,低声说道:“我听说,兵马司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些人对你们这些武举进去的,都排挤得厉害,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刘四斤点点头:“我知道。” 陈婉穗又问:“对了,娘给你的信,你拿好了没有?记得一定要把信送到刘指挥使手上,娘说了,刘指挥使看到信后,就会特殊照顾你的。” 那封信,是沈君怡给刘夫人送药的时候,拜託刘夫人写的,她说自己家的孩子要去兵马司了,怕他年轻人不懂事,被欺负,所以让刘夫人给写封信,请求指挥使照顾一二。 刘四斤也没有想到,沈君怡竟然还愿意为他做这些,他的心里是非常感动的。 正好他和指挥使同姓,或许真的能得到照顾。 他低声说:“沈大夫起来了没有?我想亲自跟她道谢,顺便告別。” 陈婉穗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说:“娘她平时起床都很早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有起来;你赶时间的话,就先走吧,待会儿我去替你和娘说一声就行了。” 刘四斤看了看天色,他確实该走了。 他这次租了一辆骡车,比步行要快许多。 他准备攒攒钱,到时候买上一匹骡子,那就更方便了。 他不舍地在陈婉穗的脸上亲了亲,低声道:“那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不用送了。” 说著,刘四斤就转身,朝著陈婉穗挥了挥手,跳上了骡车,赶著骡车走了。 车上还放著他的一些包裹和行李。 陈婉穗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不舍地擦了擦眼角,也转身回屋了。 …… 今天不仅仅是刘四斤去兵马司报导的日子,今天也是县城里乡试出榜的日子。 所有人都在等著榜单出来。 像白宜明这些去参加了乡试的学子,如果距离县城太远的话,他们是不会去县城看榜单的。 因为榜上有名的人,县城里都会有人前来报喜的。 所以,出榜的这一日,只要看看谁家有人报喜,就知道谁家的学子中榜了。 於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白宜明就睡不著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一整晚都在用紧张和忐忑的心情,等待著明天出榜的日子。 这几日与他吵架,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说的陈雯淑,此时此刻,都对他有了好脸色了。 毕竟,如果白宜明中榜的,那他们现在的一切困境,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陈雯淑之所以委身於白宜明,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吗? 半夜的时候,陈雯淑还起来安慰他呢:“你也別紧张了,你的文章写得那样好,肯定能考上的,你就放心好了。” 陈雯淑心里想著的是,白宜明可一定要考上啊。 若是白宜明考不上的话,那她这段日子委身跟著他,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了吗? 只怕是爹娘知道了,都要骂她愚蠢的。 陈雯淑心里这样想著,就又说道:“你一定能考上的,你自己不也说了,考试的时候,你发挥的还可以吗?” 白宜明有些烦陈雯淑了,他敷衍的点头:“是,我自认发挥得还可以,应该是能考上的……” 但是,白宜明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前些时日的时候,不是被抓去蹲大牢,就是在和陈雯淑廝混,为了哄陈雯淑,给她买各种好吃的而努力挣钱之外,他其实並没有好好读书。 想到这里,他就又有些怨恨。 怨恨陈雯淑和刘捕快搞在一起,害得他被抓到大牢里。 又怨恨沈君怡作为母亲,竟然这么狠心,说拋下他们就拋下了,导致家里的事情没人做,他们连饭都没得吃,他天天都得烦这些柴米油盐的事。 这些事情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让他无法花费大量的时间读书写文章。 以及,陈雯淑也老是找他吵架,这也导致他的內心始终无法平静。 直到现在,马上要出乡试结果了,白宜明才反省自己。 这半年以来,他著实浪费了许多时间。 他现在和陈雯淑总是吵架,感情早就不如当初那么好了。 於是,他也怨恨上了陈雯淑,觉得都是陈雯淑太能闹腾了,但凡陈雯淑能有秋月一半的贤惠,他或许就能考上了呢? 白宜明嘆气,现在他只希望祖宗保佑,能让他榜上有名,哪怕是最后一名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呢,白宜明就早早地起来,他换上了新衣服,就连头髮都梳理得整齐。 他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白文康也穿戴整齐地站在小院子里。 他们的院子里立起了一堵围墙,所以院子瞬间就变小了一半了。 看著这么窄小的院子,父子俩都有些不习惯。 白文康看到白宜明出来,就说:“今天要出乡试结果了,你有把握吗?” 白宜明:“……” 白宜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父亲,我只有七成的把握。” 白文康听到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 白文康嘆了口气,说道:“七成也好……我之前看你写的文章,中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白文康说著,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白宜明赶紧扶著他,来到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 白文康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说道:“我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今年的乡试,我没赶上,而三年后……我这身体,估计也等不及下一个三年了。” 白宜明皱眉,他不想听白文康说这些,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道:“父亲,你平时好好修养,肯定没事的,別那么悲观。” 白文康摇了摇,別人不知道,他自己是清楚的。 他的身体已经亏空的厉害了,什么药吃进去,都没有效果。 他嘆息著说:“我是我们白家,第一个秀才,如今,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白家的第一个举人,若是这次不行,三年后,你一定要再去考,好好读书,一日都不能懈怠,明白吗?” 白宜明点点头:“我知道了,父亲。” 说著,父子俩就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著报喜的人上门了。 白宜明觉得自己有七成的概率能考上,白文康也希望他能考上。 所以父子俩都在院子里坐著,大半天过去了,报喜的人也没有进村子。 秋月起来后,就去做了早饭。 她也想著要討好白宜明呢。 所以赶紧做好了做饭,给他们父子俩端出来。 她把清粥和两样小菜端著,放在父子俩跟前的石桌上,低声道:“老爷,大少爷,吃点东西吧,粥是刚煮出来的,还热著呢。” 白文康点点头,端起粥喝了一口。 白宜明看了秋月一眼,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秋月立刻红著脸,垂下头去了。 白宜明:“……” 白宜明咳嗽了一声,也不再多看秋月,父子俩面对面坐著吃东西。 秋月的厨艺还算不错,粥熬得很浓稠,两样小菜也清脆爽口。 吃完早饭后,父子俩继续等著。 他们一直等到午饭过后,终於,村口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有孩童高兴地在村子里边跑边喊:“报喜的人来啦,咱们村里出了个官老爷啦!” 白宜明顿时激动地站起身来,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看著白文康,激动地说:“爹,是不是我中了?是不是来给我报喜的?” 白文康也激动啊! 他们的村子里不止白宜明一个考生,但是,书读得最好,文章写得最好的,还是他们白宜明! 白文康扶著桌子站起身来,他激动地说:“一定是你,老大,一定是你中了!感谢我们白家的祖宗保佑,你终於考上了,咱们白家,可算是出举人了!” 父子俩搀扶著,激动地走到门口,听著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连秋月和陈雯淑都跑出来了。 两人见了面,也不吵架了,她们都激动地站在男人们旁边,看著那敲锣打鼓的队伍从村子里进来,在越来越多的村民们的围观下,朝著白家的方向走过来。 有邻居提前走过来,对白文康父子俩说道:“白秀才,这是往你们家来了呀,你们家老大中举啦?” 白文康笑著,说道:“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很会读书的,他写的文章,就连白鹿书院的先生都说好的,他不中举,可就没人能中举了!” 邻居们顿时恭维地笑了笑,大家都在恭维他们白家,反正好听的话不用钱,多说几句討个彩头也不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羡慕和恭维白家父子的时候。 那敲锣打鼓的报喜队伍,突然脚步一停,为首的那个人突然问:“请问乡亲们,那孙飞英家在何处啊?” 眾人一听这话,顿时都懵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了起来。 有人道:“孙飞英?他家在那呢。” 那人指了一个方向。 孙飞英也是村里的考生,他和白文康一样,考了好几次了。 如今都四十多岁了。 没人觉得他能考上,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能考上。 此时此刻,他还在人群里看热闹,满脸羡慕地看著白家父子呢。 第123章 落榜 报喜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朝著孙家走去了。 而刚刚还在接受眾人恭维,一脸喜意的白家父子,此时却脸色骤变! 他们两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报喜的队伍,从他们白家的门前路过,然后没有停留地走了。 还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孙飞英激动极了,他不可置信地跟著队伍往前走,有人对他说:“老孙,恭喜啊!你以后可就是举人老爷啦!” 还有人说:“哎呀,我早就说老孙一定能考中的,他的面向一看就是官老爷的面向。” “老孙啊,看在咱们同村一场,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咱们啊。” 孙飞英都四十好几了,从十几岁时考到现在,终於给他考上举人了。 曾经那些看不起他的,嘲笑他的,现在都来恭维他了。 孙飞英整个人都跟做梦一样,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白宜明看著刚刚前来恭维他的人,一瞬间呼啦啦的全都跑了,追著那个他以前看不上,甚至都要来请教他文章的孙飞英去恭维了。 白宜明根本受不了这种落差。 他神色木然地转身回去了。 白宜明若是能想开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还年轻,也才十八岁,等过上三年再来,他也才二十一,到时候若是能考上的话,他也算是很年轻的一位举人了。 但是他现在的心態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整个人都颓废得不行。 他回到屋里,把门一关,就躺床上去了。 白文康却仍旧还有些不甘心。 他自己考上不,今年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报考。 所以,他的执念就只能落到他的儿子白宜明身上了。 他考不上,他的儿子就必须得考上啊! 他们得光宗耀祖才行啊。 白文康紧赶慢赶的追上去,扯住报喜队伍最前头的那个人,他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大人,你这次是去孙家报喜的?” 那人看了白文康一眼,见他斯斯文文的,也知道他是个书生了。 於是就也客气地回答了:“自然是去孙家的了,孙飞英,名单上可没写错。” 说著,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捲轴。 这可是举人老爷,名单可不能弄错! 白文康不甘心地又问:“我们白石村这次,去考试的一共有八位学子,请问这次考上了几个?” 那个人就笑了一下,说:“还考上几个?你当时菜市场买菜呢?有那么容易考上就好了!这次啊,你们这整个镇上,总共才只有两个人考上,一个是白石村的孙飞英,另一个呢,是镇上的林家,不在你们村。” 那人说完后,就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了白文康:“行了行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自己去县城看榜单好了,榜单早就贴出来了,上面红纸黑字地写著名字呢,现在你就別挡路了,耽误我时间。” 白文康被他推到路边,趔趄了一下,差点没能站稳。 此时也没人搭理白文康,有人中举可是大事,村里的人全都跟在报喜的队伍后面,热热闹闹地往孙家去了; 白文康站在路边,看著人们走远,他也有些失魂落魄的。 白宜明没有考中,那就只能再等三年了。 毕竟朝廷不开恩科的话,那乡试就是三年才考试一次的。 三年的时间倒也不长,就怕会挫败白宜明的锐气。 白文康自己考过几次,也落榜了几次,他最是知道那种滋味了。 本来一开始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但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磋磨下来,一个人的书生意气都没有了,接下来还得考虑柴米油盐的事,那就更耗费精力了。 白文康慢慢地走回到院子里。 自家的小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白文康躲在屋里,秋月则回了厨房去做饭了。 就只有陈雯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文康捂著心口,他觉得自己最近老是心口不舒服,估计是身体太虚了,走几步身体就要受不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走了没多久,就要扶著东西停下来缓口气。 陈雯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白文康也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坐在房间里,看著自己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以及窗外的景色嘆气。 自从沈君怡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之后,他就好像再也没有过上那种安静平稳的生活了。 家里也小了一半,本来还以为白宜明一定能考上举人的,到时候,他们就准备全家搬到县城去了。 结果也没考上。 白文康倒在床上休息,心想,算了,也就是三年而已,凭他儿子的资质,中举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总能考上的,三年时间也不长。 但是,三年对於白文康这个活了三十多岁的人来说,或许补偿,但是对於年轻人来说,那是非常漫长的。 漫长到他们压根等不及那么久。 白宜明在屋里自闭,但是陈雯淑可没有心情去安慰他。 她在心里盘算著,之前是觉得白宜明能中举人,她才跟著白宜明的。 但是如今白宜明却没有考上。 她就得为自己另寻出路了。 她的父母还在大牢里关著呢,她总不能让父母也在大牢里等上三年吧? 陈雯淑伸手,抚摸了一下肚子,隨后,她毅然决然地下定了决心。 秋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糖水,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看到陈雯淑正往门外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去哪里。 毕竟陈雯淑平时鲜少出门的。 不过,陈雯淑出门了也好,白宜明此时正是伤心的时候,正需要人去宽慰他呢。 秋月这样想著,她先是端著糖水来到白文康的屋里。 白文康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在私塾里给孩子们启蒙呢。 今日是因为出榜的日子,他想著自己的儿子或许能中,所以就和东家告假了,今日没有去。 他没有去私塾,那秋月作为他的小妾,就得伺候他。 以前白文康身体还行的时候,秋月那是真心实意地伺候他的。 毕竟白文康也就是三十多岁,人长的俊秀,又是秀才,秋月还是很愿意跟他过日子,再给他生个儿子的。 但是如今,白文康的身子病懨懨的,走几步路都要喘一下,而且,在床上的那些事,他是完全不行了。 这样一来,那秋月就开始嫌弃白文康了。 毕竟那方面不行,身子也病弱,秋月伺候起他来,也更费劲了,琐事也更多了。 比如白文康的日日喝药,秋月一天三次地给白文康煎药不说,半夜还得给他递尿壶。 白文康的胃口不佳,吃不了多少东西,但是又时常感到飢饿,一日得吃四五顿,秋月就得一天四五次地去灶房给他煮。 这样一来,秋月一整日下来,都没有多少休息时间,整日待在灶房里,不是在煎药,就是在做饭,又或者,在给白文康热泡脚水。 白文康洗澡也得她在跟前伺候,还得给他洗衣服什么的,简直比丫鬟还不如。 秋月对这种日子已经厌倦了。 她是想嫁到白家当女主人的,她可不是来这里当粗使丫鬟的。 她若是想当丫鬟,当初就直接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了,又何必跟著白文康回来,给他当小妾呢? 秋月这般想著,就端著糖水进了屋子,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看著正在闭目休息的白文康,温柔地喊道:“老爷,先起来喝点东西再睡吧?你早上都没吃多少粥。” 不得不说,秋月確实很会看顏色,也很有心机。 她如今虽然已经烦透了白文康,但是表面上,她还是温柔小意,伺候周到,对白文康非常好。 白文康压根没有察觉到秋月的心思,他还觉得秋月比沈君怡温柔,比沈君怡爱他呢。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秋月后,就缓缓伸出手来,秋月赶紧上前扶住他,扶著他慢慢地坐起身来:“老爷,你稍坐会儿,我去给你把糖水端过来。” 白文康点了点头,靠坐在床上。 秋月於是端起那碗用红糖熬煮的红薯粥,坐在白文康的身边,用勺子一勺勺地亲自餵给他吃。 白文康喝了几口后,他就摇了摇头,已经吃不下了。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秋月的手,低声道:“秋月,这段时日你要辛苦些,给宜明也做些滋补的饭菜,这次落榜对他打击很大,得让他好好修养一阵子了。” 秋月巴不得去伺候白宜明呢。 听到这话,立刻就点头了: “老爷,你就放心吧,大少爷的一日三餐我都顾著呢,大少爷如此聪慧,三年后肯定能考上的,还有老爷,你也要好好修养身体,秋月等著你把身体养好了,考个举人回来,也好让我沾沾光,过上几天好日子呢。” 秋月说的这些话,白文康觉得很中听。 他笑著点点头,说道:“会的,老爷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秋月心里压根不信,但她还是感激地点点头:“多谢老爷,老爷,你先休息吧,秋月也去给大少爷送碗粥过去。” 白文康点点头,隨后便在秋月的搀扶下躺下了。 刚刚一躺下,他就觉得自己非常睏倦,眼睛闭上后,很快就睡著了。 秋月看著他睡著了,这才起身,把白文康刚刚吃剩的粥给端到厨房里倒掉,然后还把碗筷都洗乾净了。 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和白宜明接触,秋月直接在粥里下了迷药。 这样一来,不睡上两三个时辰,白文康是不会醒的了。 秋月又想到陈雯淑出门去了。 也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了? 秋月这样想著,就走到院子里,把门关上,然后把门栓也给拴上了。 这样一来,就算陈雯淑要回来,也得先敲门才行。 秋月是一直都知道陈雯淑嫌弃白宜明的。 陈雯淑总是嫌弃白宜明不够好,白家太破烂,白宜明又挣不了几个银子。 如今更是连举人都没考上。 陈雯淑只会更嫌弃白宜明。 但是对於秋月来说,白宜明確实她如今能攀上的最好的男人了。 陈雯淑看不上,她看得上。 她这样想著,就又回到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红糖粥,然后,她在粥里倒了一些药粉,搅拌均匀后,就端著粥往另一侧的柴房走去了。 是的,如今院子缩小了一半,一共只有两间房。 白文康住著最大的那间正屋,那白宜明就只能住到柴房去了。 这也是陈雯淑嫌弃这里的另一个原因了。 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嫁人之后还得住在柴房里。 秋月端著糖粥,来到柴房门口,她先是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声音。 秋月便对著屋里喊道:“大少爷,我是秋月,老爷让我来给你送碗粥过来,你,你多少吃一点吧?” 白宜明躺在狭小的房间里,看著拥挤且潮湿的屋子,他心里有些绝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这里忍耐上一个月左右。 等他中了举人后,衙门那边会给他送钱,那些员外富商之类的,也会爭先恐后地前来巴结他。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搬到县城去,然后买个宽敞的院子住。 若是他能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干,那就更好了。 然而现在,他的一切美梦都破碎了。 他没有考上举人,而下一场乡试,在三年后。 他还要在这个狭窄且不见天日的地方熬上三年。 更关键的是,白宜明开始害怕乡试了。 以前想到乡试的时候,他会信心满满,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他一定会考上,並且成为人上人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理应如此。 考上举人,考上进士,进京城当官。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怎么会连举人都没有考上? 反而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孙飞英考上了呢? 白宜明想不明白,他开始逃避了。 门外,秋月又敲了几次门,白宜明有些烦躁地说:“你回去吧,我不喝。” 秋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试探著推了推门。 果然,门没有反锁,一推就开了。 白宜明估计是在等陈雯淑呢。 毕竟他如果把门锁了,那陈雯淑就进不来了。 秋月於是直接推开门,她端著粥走进了屋里,又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第124章 怀了孩子 白宜明此时此刻,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当然,他也更没有心情去应付秋月。 所以,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蛛网,心里是非常难受的。 难受的同时,他也有些惊慌,有些想要逃避。 他不敢去想,昔日里的那些同窗、好友,以及先生们,此时此刻知道他没考中后对,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他,嘲笑他。 那些人在考完试后,没有和他一起回家,估计早就在心里看不上他了吧? 他以前在白鹿书院,也算是佼佼者了,时常会有人来找他询问功课的。 如今,他还怎么有脸回书院,去见那些昔日的同窗呢? 白宜明越想就越慌,甚至都觉得已经无法出去见人了。 白宜明躺在床上,双眼怔怔地看著屋顶,整个人的神色都是茫然的。 秋月把粥碗放在桌上,然后,她就坐在了白宜明的床边了。 白宜明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意外於秋月竟然这么大胆,竟然直接往他的床上坐。 秋月看著他,温柔的说道:“大少爷,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但是这次没有考上,也不要紧的,你还年轻,以后再考一次,三年后你也才二十一岁,也还很年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秋月安慰的话,白宜明的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呢? 他的优势在於他还年轻,但是,他的缺点,也正是因为他还年轻。 正因为年轻,意气风发,心中傲气,所以接受不了失败,也接受不了別人异样的目光。 秋月看著白宜明,又劝慰道:“事已至此,大少爷应该要再振作起来,好好读书,等三年后再考也不迟。” 白宜明转头,看著秋月。 秋月脸上带著淡淡的担忧,神色也有些悵然。 但是她的声音温柔动听,看著他的眼神中,也带著关心和爱惜。 这种眼神,是白宜明从未在陈雯淑的眼中看到过的。 自从沈君怡离开后,白宜明也没有在別人的伸手感受到关心,此时看著秋月,他的心里有些动容。 他虽然心中烦躁,却也不想对秋月说太过分的话。 思来想去,他还是勉强坐了起来,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喝一些吧。” 秋月这才笑了,赶紧把粥碗给他端过来。 秋月靠得很近,白宜明也没有在意,他接过粥碗,粥已经有些凉了,不过,他也並没有嫌弃。 拿起勺子就喝了几口,不一会儿,小半碗粥就喝下肚了。 他把粥碗放下,对秋月道:“好了,去和父亲说,我已经喝过粥了,让他不用更担心。” 秋月於是点点头,接过粥碗。 隨后,她把粥碗放在桌上,又来到白宜明身边,她仔细打量著白宜明,低声道:“大少爷,我给你按按肩吧,你是不是肩膀酸疼了?” 白宜明的头有些晕乎,浑身也有些发热起来。 他倒是肩膀不疼,但是他现在浑身难受,极其需要发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心里以为自己是太久没有发泄过来,毕竟陈雯淑总是跟他闹脾气,根本不让他碰。 而现在,秋月又温婉小意的,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能闻到秋月身上的浅香。 他看著秋月,秋月身上穿著单薄的衣裳,露出身上诱人的身材曲线。 白宜明的脑子顿时就有些迷糊了。 秋月这样接近他,肯定是对他有意思的。 既然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前来,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白宜明这么想著,脑子一热,就猛地將秋月抱住,並將她用力按在了床上。 秋月只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然后装腔作势地喊了几声:“大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冷静些。” 不过,虽然她嘴上这么喊著,却丝毫没有要阻止白宜明的意思。 於是,没有多久,他们两人就抱作一团,滚在床上了。 秋月和陈雯淑不同,陈雯淑本来就是看不上白宜明,不愿意委下身段去伺候、討好白宜明。 所以陈雯淑经常不和白宜明亲热,就算偶尔来上一两次,陈雯淑也满脸不情愿的,从头到尾都得白宜明来哄著她。 但是秋月可就不同了,秋月心甘情愿地伺候著白宜明。 白宜明在此之前,只和陈雯淑有过夫妻之实,並没有过第二个女人的。 如今秋月伺候著他,这让他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看著秋月心甘情愿地跪在他跟前,白宜明都惊呆了。 原来床上的男女之事,还能有这样的方式? 白宜明瞬间都把落榜的事情忘记得一乾二净,只知道要和秋月顛鸞倒凤了。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两人在床上廝混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直到黄昏时分,太阳都落山了,白宜明仍旧食髓知味,按著秋月不让她走。 秋月的身体也受不了了,她从床上起来,低声道:“大少爷,天黑了,老爷午休该醒了,你,你先让我出去看看,我怕老爷找我。” 秋月一说到老爷,白宜明就仿佛登时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看著秋月的眼神,都带著紧张了:“秋月,我,我爹,我爹他……” 秋月立刻伸手按住他,她笑了笑,低声说道:“大少爷,你別慌,没事,老爷他中午的时候,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早早地睡下了,到现在都还没醒呢,不行,你就过去瞧瞧?” 白宜明听到她这么说,心里顿时安定了一些。 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秋月,低声道:“那就好,秋月,你……” 他说著,伸手握住了秋月的,又抱住秋月,把秋月抱在怀里,伸手忍不住在秋月的身上抚摸。 他低声道:“既然我爹还没醒,那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秋月伺候人的功夫確实不错。 毕竟她之前和白文康廝混的时候,就开始学著伺候白文康,想让白文康离不开她了。 如今,她的这些手段全都用在了白宜明的身上,白宜明哪里遇到过这些? 当即就受不来了了。 他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竟然能做得这么让人慾罢不能。 他忍不住又把秋月按在床上,亲了亲,低声说;“我忍不住了,秋月,好秋月,咱们再来一次吧?” 秋月虽然也想討好白宜明,但是眼下明显时辰不对。 她赶紧推开了白宜明,低声道:“大少爷,现在真的不行,老爷估计快要醒了,而且……” 她顿了一下,才又低声说道:“你的妻子下午的时候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眼看天都黑了,大少爷,你要不要出去找找?” 秋月说这个的时候,心里是想要看陈雯淑的笑话的。 陈雯淑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可別是因为白宜明没有考上举人,所以直接跑了吧? 那可就太可笑了。 白宜明听到秋月这么说,神色顿时有些阴沉。 他就说,他和秋月在一起廝混那么久,陈雯淑怎么还没有找上门来? 原来是出门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眼看外面的天都要黑透了,她竟然还没有回来。 她这是到底跑哪儿去了? 白宜明这么想著,还是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都这个时候了,她一个女人,还能跑到哪儿去?估计是回自己家去了,她向来是大小姐的做派,住不惯我家的,如今搬到柴房来,她更是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白宜明很快穿好衣服,温声对秋月说道:“我出去找找她,你在家里好好歇著,看著点我爹。” 秋月点点头,虽然身体上非常疲惫,但还是微笑著送白宜明出门去了。 不过,等白宜明一走,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眉头也微微皱起来。 这一下午,白宜明可真是能折腾,她腰酸背疼得很。 並且,他们两人都这样了,但是白宜明一句要负责的话都没有说。 一听说陈雯淑跑了,就赶紧去找人了。 看来,在他的心里,陈雯淑还是有一定的位置的。 秋月微微嘆了口气,看来,她想要彻底决裂白宜明和陈雯淑,替代陈雯淑在白宜明心中的位置,並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她心里想著,估计也快了。 只要陈雯淑继续这样嫌弃白宜明,不和白宜明好好过日子的话,那她替代陈雯淑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秋月穿戴好衣服后,回到主臥厢房里,她点燃了油灯,端著油灯进了屋子,黑漆漆的房间里。 白文康还在床上睡著呢。 一点要醒来的跡象都没有。 秋月心里琢磨著,白文康应该只睡一个多时辰就会醒的,怎么现在都睡了两个来时辰了,还没醒? 会不会是她的药粉下多了? 秋月这么想著,她就走到床边,轻声喊了几声:“老爷,老爷?老爷快醒醒了,天都黑了,该起来吃晚饭了。” 白文康眉头微微动了动,不过,他还是没有醒,翻过身继续睡了。 秋月:“……” 秋月看著白文康一会儿,隨后,她就站起身来,端著油灯出门,往灶房走去了。 罢了,这次是她第一次下药,估计是药量没有把握好,所以白文康才会睡了这么久。 下次还是注意著一些,把药量稍微减少些,可別吃出人命来了。 秋月来到灶房里,往锅里淘米煮粥,然后又蒸了两个咸菜,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饭了。 秋月手里是有钱,但是她的钱,她只会攒著,给自己花钱。 她不会给白文康和白宜明买吃的,他们若是没东西吃,自然会自己花钱买。 …… 这一边,白宜明从家里出来后,就往陈家的方向走。 当然,他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也不是说把陈雯淑看得有多重要。 他主要是不知道该面对秋月。 他竟然和秋月廝混在一起,廝混了整整一个下午! 幸好父亲一直在睡觉,没有醒,要不然,若是这件事被父亲发现了,简直不堪设想。 还有陈雯淑,她本来就对他多有嫌弃,若是知道他和秋月在一起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白宜明越想就越烦躁,他走著夜路,一路径直来到了陈家门口。 然而,陈家的大门紧闭,屋里没有点灯,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宜明:“……” 白宜明站在门口,神色有些茫然。 陈雯淑没有回来? 那陈雯淑如果没有回来的话,她能去哪儿? 白宜明在陈家的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他无奈地往白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此刻,他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陈雯淑,早就在中午出门的时候,就直奔县城去了。 她先是走到镇上,然后花钱租了牛车,一路奔向了县城。 她跑到衙门口,找到了刘捕快。 刘捕快也没有想到,陈雯淑竟然还敢来找他! 上次,陈雯淑的父亲和母亲,竟然在他当值的时候来找他,让他娶陈雯淑之类的话,还说他要是不娶陈雯淑,他们就要去衙门告状。 刘捕快哪里敢让他们闹起来? 毕竟他也是瞒著妻子,在外面养的女人,若是被妻子和岳父他们发现了,那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所以,刘捕快心一横,直接把陈雯淑的父亲和母亲,给抓到大牢里关著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闹腾不起来了。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这样过去了。 可是,这才过了没两个月,怎么陈雯淑又找上门来了? 刘捕快有些心烦地看著陈雯淑,没好气的说:“你不是跟你的未婚夫走了吗?怎么又回来找我了?赶紧滚,否则,別怪我不客气了。” 陈雯淑赶紧抱住了刘捕快的胳膊,她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哭诉道: “刘大哥,你別赶我走,我都跟了你了,又怎么再回去找我的未婚夫呢?再说了,因为我跟了你的缘故,我也不可能再嫁人的,我除了来找你,也无处可去了。” 刘捕快才不吃这一套,他都已经在外面有了新的女人了,又怎么可能再怜惜陈雯淑呢? 而且,陈雯淑的一家子太能闹腾了,刘捕快觉得她太麻烦。 他於是说道:“咱们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別再来找我了,你若是乖乖离去,我还能放你一马,但你若是纠缠不休的话,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陈雯淑听到他这么说,其实心里有些紧张。 刘捕快確实够阴狠,不仅把白宜明抓去蹲大牢,也把她的父母给抓进去了。 陈雯淑还是有些害怕的。 但是,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顿时就又不怕了。 她伸手抚摸著肚子,低声道:“刘大哥,我,我怀了你的孩子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娘儿俩啊。” 第125章 左拥右抱 陈雯淑说她怀了孩子,这句话可把刘捕快给嚇到了。 刘捕快和妻子是有孩子的。 不过,他和自己的妻子,也就只有一个儿子而已。 对於男人来说,一个孩子当然不够了,刘捕快也希望妻子多生几个。 奈何妻子迟迟没有怀孕,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怀孕后伤了身子的缘故。 而且,妻子和岳父岳母也十分强势,刘捕快也不敢和妻子说孩子的事。 更重要的是,刘捕快不敢纳妾。 不能纳妾,自然就没办法生孩子了。 刘捕快这些年来,在妻子和岳父岳母跟前装得专情又孝顺,但是在外面,却养了不知道多少个外室了。 当然,他因为担心被妻子他们发现这件事,所以一直都很小心翼翼,並且,从来没有让自己养的外室怀上孩子。 如今,陈雯淑竟然怀上了。 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毕竟他之前很喜欢陈雯淑来著; 毕竟比起以前那些从各处买来的逃亡的小丫头,陈雯淑可是读过书,长相还算不错的本地姑娘。 她也是刘捕快目前找到的素质最高的外室。 毕竟一般这样的姑娘,都会嫁给正经人家为妻,要么嫁给村里家有薄產的农户人,要么就是嫁给书生为妻,再不接,也能嫁给一些家里有钱的商人。 一般来说,这种姑娘是不可能沦落为一个衙役的外室的。 刘捕快当初能把陈雯淑弄到手,也是撒了谎的。 他骗陈雯淑说他是商户人家出身,家里很有钱,而他目前也尚未婚配,觉得陈雯淑合適,想娶她为妻。 这样一来,陈雯淑也才跟著他的。 如今,他听到陈雯淑说怀了他的孩子。 第一反应是激动,以及惊喜。 他猛地抓住了陈雯淑的胳膊,激动地问:“真的?怀了多久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雯淑看著他这激动的表情,心里顿时就安定下来了。 看来刘大哥还是想要孩子的。 只要他还愿意要孩子,那就一切都好说。 她就低声道:“已经快两个月了……上次咱们分开的时候,我的月事就推迟了好几日了。” 听见她这么说,刘捕快顿时就激动了。 这肯定是他的孩子。 不过,陈雯淑离开他之后,又去找她的未婚夫了,这事別以为刘捕快不知道。 刘捕快的眼神阴沉沉的,他盯著陈婉穗,冷声说道:“你最好没骗我,你若是撒谎的话……” 他捏著陈雯淑的肩膀,稍微用力,阴沉地说:“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陈雯淑被他捏得肩膀很疼,她眼眶顿时红了,赶紧说道:“刘大哥,我没有骗你,我,我哪里敢骗你的,我是真的怀了你的孩子。” 刘捕快看著她的表情,心想,他都把陈雯淑的父母送到大牢里了,陈雯淑心里估计恨他都来不及呢,又怎么敢过来找他呢? 估计是真的怀孕了。 刘捕快激动过后,又很快想到自己此时,还在外面养著一个外室呢。 这些事情,他都是瞒著妻子的。 他如今只在外面养一个,靠著当值的时候去看看,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毕竟他作为捕快,时常要值夜班的,所以半夜不回去,过来看看外室,神不知鬼不觉的。 倒也相安无事。 这么多年来,他也这样安稳地过来了。 但是如今,若是他再给陈雯淑找个地方,把陈雯淑安置起来的话,那另一个外室,他可能就顾不上了。 若是想要两个都顾著,他不仅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毕竟他的妻子对他的花销,也看管得很紧,他的花销一旦超过多少银子,他的妻子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刘捕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回家去,我过几日寻个机会,去你家找你。” 刘捕快是知道陈雯淑的家在哪儿呢。 他对陈雯淑说道:“你先回家去,安心养胎,我若是有空,就会过去看你,但你可得把孩子养好了,若是孩子没了,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陈雯淑:“……” 陈雯淑还以为自己可以像上次那样,住在刘捕快给她租的院子里,不仅吃喝不愁,刘捕快还能给她一些钱零花。 她如今怀孕了,自然是要吃些滋补的东西,刘捕快肯定要给她买的,要不然,她如今身无分文的,可怎么养胎啊。 陈雯淑不肯走,她拉著刘捕快的胳膊,低声道:“刘大哥,你也知道,我的父母都在大牢里,我的兄弟们又在书院读书,我,我一个人在家里,又没人照顾我,万一被人欺负了,也没人会帮我,我,我没法安心养胎啊。” 刘捕快:“……” 刘捕快顿时脸色阴沉下来,他盯著陈雯淑,冷笑: “原来你的目的在这儿呢?我实话告诉你吧,既然你父母被抓到了大牢里,那我就管不了了,就算你拿孩子来威胁我也没用,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把人放出来,你若是真想救他们,那就安心养胎,等你哪日给我生个儿子了,我就会想办法,帮你把他们救出来了。” 陈雯淑听到这些话,顿时有些绝望,她哭著问:“刘大哥,你真的没有办法救救我爹娘吗?” 刘捕快十分冷漠地说;“没有,我说了,你若是给我生个儿子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筹钱,將他们赎出来。” 陈雯淑没有办法,她能在白宜明跟前闹,是因为白宜明在意她,愿意容忍她。 但是在刘捕快跟前,她是不敢闹的。 毕竟刘捕快的脾气不算好,他是不可能容忍陈雯淑的。 不过,陈雯淑说的,確实也是个问题。 刘捕快想著,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是要把陈雯淑安顿一下的。 免得有些不长眼的人又来找陈雯淑,到时候把他的孩子给弄没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捕快这么想著,就对陈雯淑道:“你跟我来。” 陈雯淑一听到这话,眼里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她连忙跟在刘捕快的身后,往前走。 他们七弯八拐的,走了好几条巷子后,终於,刘捕快在一个巷子內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这並不是陈雯淑上次住的那个小院子。 看来,刘捕快又换了个院子租。 陈雯淑心里有些高兴,她终於不用住在白家那个破烂的院子里了。 她再也不用和秋月那样下贱的人住在一起,每天为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像个泼妇一样,跟秋月吵架了。 更重要的是,她终於不用住柴房了! 不用和白宜明一起,挤在狭窄阴暗的柴房里了! 她这样想著的时候,就看到刘捕快打开了院门,带著她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跟她上次住的那个差不多,也是前面一个小院子,然后一间正房,一间偏房,两个屋子,板板正正的,院子里看起来,也很乾净。 陈雯淑看到这样的院子,顿时有些高兴。 她抱住了刘捕快的胳膊,高兴地说:“刘大哥,谢谢你给我找的这个院子,虽然没有上次那个大,不过这个倒是看著更舒服一些。” 陈雯淑话刚说完,就看到一个穿著朴素,模样也十分普通的姑娘,从屋里跑出来了。 那姑娘脸上带著笑意,很高兴地就扑到了刘捕快的怀里了:“老爷,你终於来看我了,这些日子你没来,莲儿都想死你了。” 刘捕快抱住了莲儿,在莲儿的脸上亲了一下,笑著说道:“不就是三日没来吗?你这都忍不了?” 莲儿红著脸,窝在他的怀里,低声道:“莲儿就是怕老爷不要莲儿了,所以每日都在提心弔胆的呢……” 她说著,总算是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陈雯淑了。 顿时,莲儿的表情就愣住了。 別说她了,陈雯淑也是惊呆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很显然,刘捕快在陈雯淑走后,不仅没有难过和想念,甚至很快就又换了房子,另外养了一个女人。 陈雯淑之前虽然是在无名无分的跟著刘捕快,但她一直都以为,刘捕快待她是真心的。 刘捕快是真心喜欢她的,所以,她这次回来找刘捕快,也是想著刘捕快对她有真心,或许她还能和刘捕快过上以前那种安逸的日子。 结果,现实却狠狠甩了她两巴掌。 陈雯淑气得,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站在那,看了刘捕快一眼,隨后,她也扑过来,抱住了刘捕快,哭著说道:“刘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谁?” 说著,她顿了一下,想到秋月。 自己之前不懂事,在秋月那里吃了很多亏,现在,她可不能再在这个莲儿身上吃亏了。 於是,陈雯淑就立刻问道:“刘大哥,是不是因为我怀孕了,没法照顾自己,所以,你特意找了这个丫鬟来伺候我?” 毕竟莲儿喊刘捕快做老爷,估计也是刘捕快买回来的小丫鬟罢了。 陈雯淑这么说,就是故意说给莲儿听的。 看看,她都怀孕了,这个莲儿有什么? 果然,莲儿听到这话后,顿时就神色有些受伤了。 她看著刘捕快,也是眼眶通红,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就不得不说,刘捕快这个人很会哄女人了。 他对每一个女人,都是一套说辞。 说他没有成亲,说他家里有钱,又说他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想跟这个女人好好过日子什么的。 这不,莲儿也被骗了。 不过,莲儿是心甘情愿被骗的,毕竟她和秋月一样,也是从外面逃荒来到这里的。 能有个刘捕快愿意租院子给她住,还给她钱花,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现如今,她除了要死死抓住刘捕快,不要惹刘捕快生气之外,她也不敢做別的。 所以,此时,她听说了陈雯淑怀孕了的事,也不敢开口,怕自己说错话。 只是眼泪汪汪地站在旁边,等著刘捕快说话。 刘捕快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陈雯淑,不管怎么说,陈雯淑到底要比莲儿漂亮一些,並且,陈雯淑还怀孕了。 於是,刘捕快就对莲儿说道: “莲儿,淑儿她怀了我的孩子,她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正好这里还有一间屋子,就让她搬到这儿来,跟你一起住,你平时给她做做饭,再干些日常洒扫的活,让她安心在这儿养胎,等將来孩子出生,我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说著,他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若是你哪日,也能怀上我的骨肉,我肯定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到时候,我定然会给你找个丫鬟,好好伺候你的。” 莲儿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顿时就觉得,老爷这么说,不就是想让她给陈雯淑当丫鬟使唤吗?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左右这件事。 她只是一个被买回来的小妾,刘捕快从一开始,就只是让她跟著他,可没说要给她名分的。 她既然卖身给了刘捕快,自然是刘捕快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於是,她就垂下头,模样有些委屈地说道:“好的老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以及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的。” 刘捕快听到莲儿这么说,心里很有些高兴。 成亲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在家里体会到妻妾成群的乐趣。 如今在外面,反而是体验到了。 左拥右抱的感觉確实不错。 看来,他把陈雯淑送到这儿来,也是个明智之举啊。 他看著陈雯淑,问道:“淑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雯淑的心里气得要死。 若是白宜明敢这么对她,她早就闹起来了。 这个刘捕快,把她当成什么了? 陈雯淑气得咬牙,但是,她现在也只能依靠刘捕快了。 其实仔细想来,她如今的处境,跟莲儿又有什么区別呢? 陈雯淑心里有些难受,也有些愤怒。 但她最终,还是笑著说道:“还是刘大哥想得周到,那么以后,可就要麻烦莲儿妹妹了。” 莲儿勉强笑了一笑,也说道:“姐姐客气了,咱俩都是姐妹,一起伺候老爷,以后啊,就不用见外了。” 陈雯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刘捕快看到她们两人能够友好相处了,自然是高兴的。 不过,他今日还要当值,不能离开太久。 於是,他就把两个女人放在这个小院子里,对她们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俩就先在屋里歇著,我还得去当值呢,就先去忙了,等我抽空了再来看你们。” 说著,他就打开门,大步走了。 第126章 找弟弟借钱 刘捕快是痛快了,把两个女人放在一个院子里,自己走了。 陈雯淑脸色阴沉地看著莲儿,似笑非笑的说;“那从今往后,可就要辛苦妹妹照顾我了。” 莲儿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说心里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她都要气死了。 但她现在不知道陈雯淑到底是什么来头,所以,也只能忍耐著,笑著说道:“姐姐放心好了,既然老爷吩咐了,那我定然会照顾好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陈雯淑的心里顿时就舒坦了。 虽然她在知道刘捕快有了別的女人后,心里不爽了好一会儿。 但是现在呢,这个女人是给她当丫鬟使唤的,说到底,莲儿就是和秋月一样低贱的。 地位根本没法跟她相比。 所以,陈雯淑也就高兴了。 她吩咐莲儿说:“我肚子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吧,要滋补的,我可怀著孩子呢。” 莲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好的,姐姐先回屋歇著吧,很快就能做好了。” 说著,莲儿就去了灶房。 陈雯淑就来到屋子里转悠。 这里一共两间厢房。 其中一间主臥厢房是莲儿在住,另外一间厢房呢,则堆放了一些杂物。 不过整体是乾净整洁的,就是比主臥要小一些,光线也不太好。 陈雯淑於是直接来到灶房,趾高气扬地对正在正烧火做饭的莲儿说:“莲儿,待会儿你就搬到偏房去,把主臥让出来给我住,听见没有?” 莲儿:“……” 莲儿有些不高兴了,她说:“姐姐,那个屋子我已经住惯了,而且东西也不好搬,你如今怀著孕,也不方便伺候老爷,若是老爷来了,还得我伺候,我总不能让老爷跟著我睡偏房吧?” 陈雯淑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沉著脸,上前两步,对著莲儿的脸就重重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莲儿捂著脸,都被打蒙了。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陈雯淑竟然会突然动手。 这也太粗鲁了。 莲儿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她盯著陈雯淑,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动手打我?” 陈雯淑冷哼一声,看著莲儿,居高临下地说:“我就打你了,又如何?你一个下贱的丫头,只管听我的命令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老爷来了,我自然有办法伺候他,不用你操心。” 陈雯淑这是把对秋月的怨恨,都发泄到了莲儿身上了。 也就是秋月泼辣,陈雯淑打不贏她。 现在,就连刘捕快都吩咐莲儿来伺候她了,她还不能打吗? 陈雯淑冷笑著说:“赶紧给我把东西都搬出去,別给我废话这么多,要不然,我就让刘大哥把你赶出去。” 说完,陈雯淑就转身离开了灶房。 莲儿捂著半边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她咬牙站起身来,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陈雯淑就在旁边看著,笑著说;“这才对嘛,好好听话,好好做事,刘大哥也不会亏待你的。” …… 陈雯淑在这里住下了,开始安心养胎。 而白宜明呢,他在陈家没有找到陈雯淑。 於是又去陈家的几个亲戚家里问,结果都没有问道陈雯淑的下落。 毕竟陈雯淑早在父母被关到大牢里时,就和家里的这些穷亲戚们,断了来往。 如今,白宜明找不到陈雯淑,他在心里猜测,陈雯淑估计是去县城了。 但是,陈雯淑为什么要背著他离开呢? 白宜明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他落榜了,没有考上举人。 別说陈雯淑了,就连他昔日的那些同窗们,都没有一个前来安慰他的。 那些人估计,全都在忙著给孙飞英送礼,恭维孙飞英呢。 孙飞英也四十好几了,一朝中榜,立马就一飞冲天了。 直接从昔日被人看不起的落魄秀才,变成了县令大人的座上宾,多少富商员外,全都在派人给孙飞英送请柬呢。 这些,曾经都是白宜明想要的。 如今,他也只能远远地站著,遥看一眼孙家门前的车水马龙了。 他甚至都不敢走进前去,生怕被人认出来。 然后被人耻笑。 白宜明趁著夜色的掩盖,站在远处,看著灯火通明,门口聚集著无数人的孙家。 过了一刻钟后,他才在黑夜中,转身慢慢地走了。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把陈雯淑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有些落寞地回到了白家。 正好,这个时候白文康也醒了。 白宜明站在院子里,看著秋月搀扶著白文康,从屋子里出来。 他顿时有些心虚。 白文康看到他站在那不懂,也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因为落榜的打击,所以不愿意说话呢。 白文康咳嗽了几声,喊道:“老大,过来,跟我一起喝点酒。” 秋月听到这话,就看了白文康一眼。 白文康这样的身体,其实已经不能喝酒了。 喝酒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加严重。 不过,话到嘴边,秋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搀扶著白文康来到院子里,让白文康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然后柔声说道:“老爷,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们热酒。” 秋月说著,还抬头,看了白宜明一眼。 白宜明和她四目相对,想到下午在柴房里,和秋月度过的那段时光,顿时心中一热,他看著秋月,眼里都是灼热的光。 秋月脸色一红,她说道:“大少爷,你也先坐会儿,秋月再给你们做点下酒菜。” 说著,秋月就转身往灶房的方向走去了。 白宜明看著她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白文康觉得自己的儿子自从落榜后,就整日里呆呆的,看著都不太聪明了。 他咳嗽了一声,说:“老大,过来坐下。” 白宜明心虚地收回目光,走到白文康的对面坐下。 父子俩相对无言,两人半晌都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白文康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说道:“这次落榜,也不算什么,从古至今,多少三甲进士,都经歷过好几次的落榜,按照你的天分,你迟早都是能中的,所以,你得自己振作起来,不要自暴自弃。” 白宜明沉默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父亲。” 白文康看著他,又问:“今天又去拜见你的先生吗?” 白宜明的先生在县城白鹿书院,一直都很看好白宜明,所以也颇为照顾白宜明。 白宜明想到自己的先生,顿时有些尷尬,他低声道:“还没有去,我,我没脸去见先生。” 白文康不赞同地说:“正因为你落榜了,才更要去见他,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你还需要他的指点!明日你就去,態度要放得卑微些,明白吗?” 白文康把不爱读书的老二赶跑了。 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老大白宜明的身上了。 其实在以前,他也很看重白宜明,但却鲜少会像今天这样,苦口婆心地开导白宜明。 他今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能靠白宜明这个儿子了。 他的身体不太行了,接下来,他可能连私塾都不能去了。 没有了收入,手里又没有田產,更没有存款,他以后除了靠儿子,还能怎么办? 所以,白文康就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白宜明,希望白宜明能爭点气,利用这三年好好读书,等三年后一举高中了。 白宜明原本也是懒得听白文康囉嗦的。 他这个年纪,这个是最討厌听父母嘮叨的时候。 但是,他此时也心虚啊。 他想到自己和秋月的那些事,此时看著白文康,心虚中带著愧疚,所以也就耐心的听著白文康说的。 想到明天他还得去县城找找陈雯淑,乾脆也去拜访一下先生好了。 白宜明就点点头,对白文康说:“好的父亲,我明日会去拜访先生的。” 白文康很欣慰,他觉得老大真是长大了,竟然变得这么谦虚了。 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这时,秋月已经端著一壶温好的酒,以及两个酒杯过来了。 她把酒和酒杯放下,然后说:“老爷,酒来了,我再去把小菜端来。” 说著,秋月把酒放下后,就又回到了灶房,端来了三样小菜。 秋月把小菜放下,就给他们倒酒,儼然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白文康对她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他握住了秋月的手,感嘆地说道:“秋月,幸好我还有你,这些日子,可真是辛苦你了。” 白宜明听著父亲这样说,就突然想到,从小到大,他母亲沈君怡做得也很多,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但是,那时候的父亲,可从来没有跟父亲说过这些话。 如今,父亲老了,身体不行了,竟然也知道要开始討好身边的人了。 真是有些可笑。 白宜明沉默地喝了一杯酒,秋月看到他的脸色,知道他的心情或许不太好,於是,就又赶紧给他倒了一杯。 白文康的身体不行,喝了两杯就醉了,秋月搀扶不动,白宜明就自己搀扶著白文康回房。 等白文康睡下后,白宜明也准备上床休息了。 不过,很快,秋月又端著一碗粥过来了。 灯光下,她的脸色红润,声音温柔:“大少爷,今晚你喝了许多酒,都没吃多少东西,睡前还是喝点粥吧,对身体好。” 白宜明一看到秋月,就猛地从床上起来了。 他有些激动地说:“秋月,你来了?” 秋月羞涩地笑了笑,低声说:“大少爷,老爷他,已经睡下了……” 两人四目相对,自然不言而喻。 秋月又在柴房里留下来了。 两人都是年轻人,一廝混就是半夜三更。 白文康已经睡了,又没有其他人,他们自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第二天早上,白文康还没醒呢,白宜明就收拾好,准备出门去县城了。 秋月给他做了早饭,又亲自送他出门,那恋恋不捨的模样,儼然是一副小妻子的模样。 白宜明看了一眼白文康的房门,低声对秋月说道:“我天黑之前就回来了,你在家里好好待著,昨夜……” 他说著,又顿了一下,声音越发低沉了:“昨夜你受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秋月红著脸,点点头:“好的,大少爷,你路上当心。” 白宜明点点头,告別了秋月,就出门去了。 他不捨得租牛车去县城,毕竟他也確实没钱了。 兜里的那几个子,可得省著点花才行。 白宜明並没有立刻去县城,而是先走路来到了镇上。 他也不急著去找陈雯淑了。 他第一个要找的人,是他的弟弟白景明。 白宜明想找弟弟借点钱。 他確实是没有钱了,本来还是有一些银子的,不过在考完试回来的路上,都被山贼们抢走了。 而酒楼那边的月银又还没有发。 他得找白景明借点钱,然后再去买些礼品,好去拜见自己的先生。 白文康说得对,接下来的三年,他还需要先生的指点和帮助,他可不能和先生生疏了。 白宜明知道老二正在武馆里当学徒。 而他们镇上的武馆,也就只有那么一家。 所以,白宜明直接来到了武馆门口。 武馆的大门敞开著,从大门里往內看,就能看到武馆的前院。 武馆的前院里热闹得很,许多穿著武馆制服的年轻人,正在里面切磋武艺,而一些需要找武馆谈事的富商们,也在院子旁边的凉亭里坐著,等著见他们武馆的馆主呢。 白宜明是个读书人,他其实也有些看不上这些一言不合就打来打去的人。 他对於白景明来当武馆学徒的態度,其实和白文康差不多。 都觉得白景明的这一辈子都完了,白景明不会再有什么出息了。 但是,他比白文康聪明一些,他不会说出来。 他站在武馆的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很快,就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还穿著武馆的制服,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他:“你找谁?” 白宜明赶紧说道:“劳烦小哥,我想找你打听一下,你们武馆中,是不是有位叫白景明的学徒?” 白景明现在可不是学徒了。 他可是武馆馆主燕復北身边的红人,堂主卫七身边的左膀右臂了。 所以,白宜明一说出白景明的名字的时候,眼前的武馆小学徒,就立刻恭敬的说道:“哦,你找大师兄啊?你是他什么人?” 第127章 借钱 白宜明真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一直以来都看不上的弟弟,竟然混成了武馆里的大师兄了? 白景明不是才当了半年多的学徒而已吗? 这个武馆的门槛已经这么低了,只要学上半年,就能当大师兄啦? 白宜明怀疑这个小学徒认错人了。 他赶紧又补充道:“不,不是你们的大师兄,我找的是白景明,他应该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他,他应该是个学徒。” 站在他前面的小学徒,神色复杂地看著白宜明,他说:“白景明就是我们外门的大师兄啊,什么叫不是,你到底是谁啊?找我们大师兄干嘛?” 白宜明:“……” 白宜明掩下心中的诧异,他客气地说道:“我是白景明的兄长,今日找他见面,是有事想跟他商量,劳烦小哥,帮忙同传一下,不胜感激。” 白宜明也是第一次来到武馆,他不知道外人能不能进入武馆,不过,看著那些健壮的男人们喊打喊杀的,他也有些害怕。 於是就这样说,想让那小学徒帮忙喊人了。 那小学徒一听说他是外门大师兄的兄长,顿时脸上就带上了笑意,他说道:“原来是大师兄的兄长啊,好说,好说,那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进去找大师兄。” 白宜明客气地点点头,於是就站在门口等著了。 小学徒一路从院子里跑进去,他们武馆除了前院可以练习梅花桩之外,后院还有一个很宽敞的练武场。 平时武馆的学徒们,都是在这里练武的。 白景明刚进入武馆当学徒的时候,可没少在这里挨打呢。 不过现在,他自己就是外门新弟子们的大师兄了,已经没有人敢打他了。 此时此刻,他正在练武场上,教新入门的学徒们练习基本功呢。 就看到守门的小孩朝著他跑过来,神色匆匆的,大老远就冲他喊道:“大师兄,大师兄!外面有人找你!” 白景明手里拿著一把长枪,他最近在练习枪法,还是燕復北亲自教的。 燕復北有意培养白景明,所以特意教了他一些招式,发现白景明使枪比较擅长后,就给交给了他一套枪法,让他每天勤加练习。 白景明正在练习自己的枪法,听到说有人找他,顿时有些惊讶地问:“谁啊?谁找我?” 他心里猜测著,难道是他的朋友来找他了? 然后,就听到那小学徒说道:“大师兄,他说他是你兄长。” 白景明:“……” 好傢伙,白宜明竟然来找他了,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景明其实不太想见到这个兄长,他也不想见到父亲白文康。 自从他跟著母亲从家里搬出来之后,他就觉得父亲和兄长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当然,他们的眼光也很奇怪,找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极品。 白景明现在一想到他们,就觉得挺心烦的。 幸好他娘疼他,知道为他著想,把留给他的小院子单独给隔出来了。 以后他要是想家了,回去住上几天,也不用见到父亲和兄长,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白景明只沉默了一会儿,就继续练习起他的枪法来了。 他对小师弟说;“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出去,让他等著吧。” 小师弟於是点点头,又跑出去回话了。 白景明照著燕復北交给他的枪法,认认真真地练习了两遍,眼看著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他这才把枪收起来,换上一身衣服,然后神清气爽地去外面找白宜明去了。 白宜明在门口等著白景明,结果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他出来。 眼看著太阳渐渐升高,时间都快要到上午了。 他顿时有些烦躁起来了。 老二到底怎么回事,明知道他来了,也不赶紧出来见他! 白宜明在心里骂了老二好几遍,终於,半个多时辰过后,白景明总算是姍姍来迟。 白景明穿著一身武馆的服饰,头髮梳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身体笔挺,五官俊秀,不仅皮肤晒黑了一些,就连身高都长高了不少。 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英气,也更加稳重了。 白宜明惊讶地打量著白景明,心里想著,只是在武馆里当了半年多的学徒,白景明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变化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书读不明白,干啥啥不行,整天跟个二流子似的的弟弟吗? 上次考完试从县城回来,白景明还请白宜明吃过饭,不过那时候的白宜明,根本没有心情仔细打量白景明。 所以,他也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了。 白宜明看著老二走进,笑著对他说:“哎呀,老大,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白景明说著,声音顿了一下,突然问:“该不会是咱爹出什么事了吧?那你把他送回乡下老家去,找我也没用,我没空,我忙著练武呢。” 白宜明:“……” 看看这个不孝顺的老二,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不高兴地说:“老二,你怎么说话的?父亲没事!” 他顿了一下,又说:“再说了,就算父亲真的有事,你也不能说出这种话来,给父亲尽孝是必须的,你也读过书,百行孝为先你难道不知道吗?” 白景明顿时就冷哼了一声,不耐烦的说道:“你来这里找我,就是为了特意来教训我的?要真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著,果真要转身走了。 白宜明见他要走,赶紧伸手拉住他:“等等,我,我正事还没说呢。” 白景明就看著他,问:“到底什么事,你赶紧说,我还忙著呢。” 白景明觉得自己真是够有耐心的了。 要不是看在兄弟一场,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他都懒得搭理白宜明了。 白宜明欲言又止,仿佛怕丟人似的,他还左右看了看,確认左右两边没有人了,他这才拉著白景明,来到武馆对面的街角里,低声说道:“老二,我,我这次参加乡试,没有中举。” 白景明立刻就说了:“这事我知道啊,县城那边的榜单一张贴出来,我就去看了,压根没你的名字,不仅没有你的名字,那长长的榜单上,连个姓白的都没有。” 白宜明:“……” 白宜明立刻看著他,有些惊讶地说:“你去看了?你,你为什么要去看榜单?” 白景明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解释说:“你別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才去看的,而是那天我们武馆正好有事,我跟著他们一起去县城办事,顺便看了看榜单。” 这样说著的时候,白景明还摇了摇头,对白宜明说:“我还以为你能考上呢,大家不是都说,你文章写得很好嘛?说你將来定然是朝廷的栋樑之才?怎么,栋樑之才连举人都考不上?” 白宜明:“……” 白宜明的神色顿时有些难堪起来。 他知道白景明这是在嘲笑他呢。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確实落榜了,没有考上啊。 没有考上,被人嘲笑,他已经早就预料到了。 他催著头,有些难过地问道:“娘呢?娘知道这件事了吗?” 白景明立刻说道:“娘当然知道啦,我一看到榜单后回来,就立刻就跟娘说了这件事,我说你没考上,娘她以前对你的付出啊,都白瞎了。” 白宜明:“……” 白宜明虽然怨恨沈君怡不管他,不管他的亲事,不管他日常起居,也不管他参加乡试。 但是怎么说呢,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母亲的付出习以为常,从来不会体谅母亲。 但是自从沈君怡不管他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当家这么难。 需要整日里为柴米油盐操心,就连院子里,一天不打扫,都无处落脚。 这些年来,他的母亲著实太辛苦了。 母亲之所以会和父亲和离,或许就是因为,父亲从来没有体谅过母亲吧。 现在说道母亲,白宜明心里还是有些想念的。 他垂著头,低声问:“那娘她,她有说些什么吗?” 白景明想了想,他娘当时说什么来著? 白景明:“哦,娘她当时在给客人配药,好像只点了点头,没有搭理我来著。” 虽然沈君怡给白景明留了小院子,也对白景明还不错,但是白景明总觉得,他娘好像对他也是不太上心的。 之前,他还有些小失落呢,总觉得娘好像更疼爱陈婉穗,把陈婉穗都都当成女儿来疼了。 却不怎么关心他。 不过,现在看来,他娘对他还算不错的了。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看看白宜明,乡试都落榜了,沈君怡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呢。 白宜明听到老二这么说,心里顿时失落极了。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说道:“或许,娘她也是对我失望极了吧,所以才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还不知道,他当初之所以能从大牢里出来,是因为沈君怡找县令夫人走的关係,到现在,手里都还捏著他亲自签名画押的五百两欠条呢。 沈君怡对他的落榜,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前世的时候,白宜明是中举了的,白宜明是村里唯一一个中举的人,那时候,压根没有孙飞英什么事。 但是这辈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孙飞英中举了,但是白宜明却落榜了。 她原本还想著,如果白宜明像前世那样中举了,定然会举家搬迁到县城,到时候,她可就要拿著欠条,上门收债了。 结果,他竟然没考中。 沈君怡对此,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能说,五百两的债得等以后再收了。 …… 白宜明站在那,有些失落,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白景明却著急要去练武,所以就问白宜明:“你到底还有什么话要说?赶紧的吧,我赶时间去练武呢。” 白宜明:“……” 白宜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他低声问:“老二,你身上有没有银子?能不能借我一些……” 他说著,立刻补充道: “我是真的有急用,我这次落榜了,所以接下来的三年,我还需要白鹿书院的先生们指点,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要买些补品,去拜访我的几个先生们,但是,我,我身上的银子在考试回来那天,被山贼们抢走了,我如今身上没有银子了。” 他说著,又低声道:“你放心,我找你借的钱,一定会还给你的,你也知道,我在酒楼里当帐房,银子肯定不会拖欠你的。” 他看著白景明不耐烦的脸色,顿时也有些生气了,说道:“老二,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也只有我这一个兄弟,如今我有求於你,你难道要拒绝我吗?” 从小到大,白景明都是他身后的跟屁虫,什么事都要找他帮忙的。 他这个当兄长的,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苛待过这个弟弟啊。 他自认自己还算是个好兄长,今日只是来找弟弟借点钱而已,弟弟若是连这个忙都不肯帮,那他可就真的太失望了。 白景明是真的没有想到,白宜明这个眼高於顶的兄长,好不容易来找他一次,竟然是找他借钱? 而且,竟然还拿兄弟亲情来压他,他真的是无奈极了。 他从口袋里,把钱袋拿出来,然后掏了掏,从里面掏出来一两银子,递给了白宜明,说道:“吶,我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十几个铜板,我得留著买早饭吃。” 白宜明看到只有一两银子,他有些嫌弃。 他本来以为,白景明至少会借给他五两银子的。 他皱眉开口:“怎么只有一两银子,你在武馆当了这么久的学徒,就只有这么点钱?” 白景明冷笑著说:“有的给你就不错了,你竟然还好意思嫌少?” 他说著,又美滋滋地补充道:“我的银子啊,全都交给娘替我保管了,所以我的身上没有钱,这一两银子,我都准备交给娘的,这不还没来得及吗?” 白宜明:“……” 白宜明看著他,神色复杂:“你把银子全都交给娘做什么?” 他以前挣了那么多钱,只想著要送给陈雯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钱送给娘的。 白景明却说:“让娘替我保管啊,那可是我將来娶媳妇的钱!” 白宜明:“……” 白宜明冷笑:“你怎么就知道,娘一定会替你娶媳妇呢?我的事你也看到了,娶回来的压根不是我喜欢的。” 白景明却很看得开,他说道:“我不像你,我没有心仪的姑娘,娘让我娶谁我就娶谁,我听娘的。” 白宜明:“……” 第128章 亲卫 白宜明听到弟弟这么说,一时都不知道是羡慕他好,还是妒忌他好了。 没有心仪的人,只要娶母亲指定的姑娘就行,其实想想,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母亲挑选的姑娘,哪怕不是那么有才华,但肯定是贤惠的。 白宜明以前没有这种觉悟。 但是最近,他总是忍不住,会拿陈雯淑和陈婉穗对比。 陈雯淑以前,拿著陈婉穗做的食物来討好他,並谎称说是自己做的。 但其实呢,陈雯淑除了会读书写诗之外,根本不善厨艺,更是不善女工,她在家里,甚至连家务都不做。 陈婉穗却是与之完全不同的。 她擅长厨艺,擅长种菜,还很会饲养鸡鸭。 每日她都会起来整理院子和屋子,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整洁有度。 难怪沈君怡会喜欢陈婉穗,並且无视白宜明的苦苦哀求,帮他把陈婉穗和陈雯淑换回来。 白宜明心里想著,如果他当初听从母亲的话,安心和陈婉穗过日子的话,那他现在,会不会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他或许会和陈婉穗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沈君怡也不会离开他们家,更不会和父亲和离。 那他们一家子,就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好的,这个家也不会散。 更不会有秋月和陈雯淑什么事了。 白宜明现在想到不告而別的陈雯淑,以及和他偷情的秋月,心里就有些烦躁。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对秋月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情。 无非是陈雯淑不肯搭理他,而他也需要一个女人帮忙紓解,正好秋月凑上来了,於是就顺其自然了。 虽然他以前还克制著,但是那天,酒喝多了,这让他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 白宜明想到这些,就重重嘆了口气,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一团糟了。 白景明给了他一两银子,还要强调好几遍,说;“这一两银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零用钱,如今给了你,你可得省著点花啊,等你这个月的月银到手,一定要还给我,明白吗?” 白景明现在可爱惜银子了。 整日里抠抠搜搜,小气吧啦的。 毕竟他可是要攒钱娶媳妇的男人,娘亲说过了,不会再帮他出一分钱彩礼,他想要娶媳妇,就得自己攒钱。 白宜明听著他嘮嘮叨叨的,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他说道:“不就是一两银子而已吗?我至於贪图你这一两银子?你放心好了,等我月银到了,我立刻过来给你还钱,你就別再囉嗦了。” 听得他都心烦了。 白景明对他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姑且信你,到时候你若是不还我银子,那我可就要闹了。” 白宜明:“……” 白宜明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就为著这一两银子,白景明简直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白宜明气得转身就想走,不过,他才刚走了两步,就又突然回来问到:“对了,娘她住在哪儿呢?你把娘的地址给我,我想去看看她。” 许久没有见到母亲了,白宜明虽然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但最近的经歷让他成熟懂事了许多。 他也有些想念母亲了,想看看母亲过得怎么样。 白景明却直接给他一个白眼,对他说;“看什么看?娘她根本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去伺候你爹去吧,我娘有我伺候就行了。” 说著,白景明就转身进了武馆,不搭理他了。 白宜明:“……” 白宜明气得够呛。 什么你爹我娘的,不都是他们共同的父亲和母亲吗? 白景明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真的不管父亲了吗? 白宜明拿著一两银子离开了武馆,搭了一辆牛车往县城去,花了五个铜板。 然后,他就买了一些肉和大米之类的,去看望自己的先生了。 白宜明的先生仍旧是很看好他的,虽然遗憾於他这次竟然没能考上。 不过按照白宜明的资质,考上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所以,先生对他还算客气,还十分认真地指点了他几句。 从先生的家里出来后,中午都已经过去了,他是在先生的家里吃过饭才出来的。 此时看了看时辰,还不算太晚,所以,白宜明就前往陈雯淑之前住过的那条巷子看了看。 陈雯淑之前住的地方,是刘捕快给她租的。 现在再来看,白宜明就发现,那个小院子已经给別人住了。 也就是说,陈雯淑不在这儿,那她还能去哪儿呢? 陈雯淑確实是有亲戚在县城里。 但是白宜明对陈雯淑的那些亲戚並不熟悉,更不知道他们都住在哪里。 所以,思来想去之后,白宜明就不打算再去找陈雯淑了。 他觉得自己对陈雯淑已经够好了,但是陈雯淑仍旧嫌弃他,看不起他。 甚至在得知他落榜的当天,就不告而別。 他心里想著,就算他找到了陈雯淑,陈雯淑也不会跟他回去的。 所以没有必要找了,隨她去好了。 他现在还得操心和秋月的事情,也確实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陈雯淑纠缠了。 而白宜明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离开的那条巷子不远处,差不多相隔三条巷子的地方,就是陈雯淑此时住著的地方了。 陈雯淑在这个地方住得还是挺舒心的。 毕竟有人给她做饭,还有人给院子里搞卫生。 她不用发愁吃喝,也不用干家务,整日就是在院子里躺著晒太阳。 这种日子,可比她在白家的时候舒服多了。 因为莲儿的逆来顺受,所以,陈雯淑使唤她使唤得越来越勤。 莲儿心中愤怒,却又担心陈雯淑找刘捕快告状,到时候刘捕快把她赶出去的话,可就麻烦了。 刘捕快肯定会选择陈雯淑的,毕竟陈雯淑的肚子里怀里他的骨肉呢。 但是莲儿的心里,却越来越怨恨陈雯淑。 她在心里琢磨著,要怎么报復陈雯淑,毕竟孩子的月份还不大,能不能生得下来,都还两说呢。 …… 百花街的医馆內,沈君怡已经给刘夫人准备了第三次要用的药材了。 刘夫人在庄子里修养之后,因为远离了刻薄的婆婆,也不用再管府里的繁琐事务,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心情一好,睡眠自然也就好了,隨之而来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这才第三次拿药,她就给沈君怡写信,要麻烦沈君怡去庄子上,给她把脉了。 她沈君怡看看日子,確实也该去给她看看了,於是便答应了下来。 刘夫人在信中说,让沈君怡在医馆中等著,她的丈夫会带著人过来,亲自接沈君怡去庄子上。 陈婉穗凑过来,在沈君怡的旁边看著信件,低声说:“娘,你不是说,刘夫人的丈夫,是县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吗?他会亲自来接你?” 对於陈婉穗来说,她们都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罢了。 之前县城的一个捕快,都能隨隨便便的把白宜明,还有陈雯淑的父母给抓到大牢里。 而他们却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但是如今,兵马司的指挥使,竟然要亲自过来请沈君怡这个大夫,去庄子给他的夫人治病。 那可是指挥使大人! 在陈婉穗眼中,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啊! 他会亲自来接沈君怡,陈婉穗总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呢。 沈君怡把刘夫人的来信摺叠好,放进小抽屉里锁起来,然后才笑著说: “所以啊,这就是当大夫的好处了;她以前看了那么多的大夫,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她的病,如今,在绝望之际遇到了我,自然是要捧著我的,以后这种事情,还会有很多,你得早些习惯了。” 沈君怡的医术,其实也没有多精湛,和那些老医馆的大夫们比起来,那是完全没法比的。 虽然她最近一直在看医术,学针灸,但是学习的时日尚短,一些疑难杂症她也是不敢轻易断定治疗的。 只不过,她是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所以才能自己去挑选病人罢了。 就比如县令夫人,以及现在的这位刘夫人,在前世的时候,她们其实都早早的香消玉殞了。 也是沈君怡出门在外,听到有人议论起她们来,才知道她们的事。 所以,她也算是投机取巧了。 沈君怡让陈婉穗去整理一些滋补的药品出来:“还有我上次做的驻顏膏,你也拿两瓶出来,咱们一起给刘夫人送去。” 陈婉穗有些惊讶:“娘,我也跟著你一起去吗?” 沈君怡点点头:“对方可是指挥使夫人,带你去她跟前露个脸也是好的,刘四斤不是在兵马司吗?你和刘夫人走得近的话,以后对刘四斤也会有帮助。” 听到她这么说,陈婉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低声说:“好的娘,我知道了,我去整理药材。” 说起来,刘四斤也去兵马司好几日了,也不知道他熟悉了事务没有,在兵马司內部,会不会遭到其他人的排挤。 更不知道他住的地方如何,吃得又如何。 陈婉穗最近这几日啊,就跟个和丈夫分开的小媳妇一样,整日里想念著刘四斤,也担心著刘四斤,简直茶饭不思的。 沈君怡看在眼里,都有些无奈了。 她们两人整理好要带去的东西,午饭过后,就听见门口有马蹄声响起了。 黑子跑到门口一看,就看到几个身材高大的卫兵,腰间別著大刀,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来到了医馆门口。 黑子被他们这种气势嚇得脸色发白,他立刻转头就跑回到了医馆內,找到在后院的沈君怡和陈婉穗,低声说道:“沈大夫,外面来了好多官兵!他们骑著马,还带著刀,看起来很可怕。” 陈婉穗一听黑子这么说,下意识就被他嚇到了,她脸色发白的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就笑著说:“你们怕什么呢?这是刘指挥使派人来接我们了。” 陈婉穗:“……” 陈婉穗抚了抚胸口,低声说:“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沈君怡拿上给刘夫人准备的东西,对黑子说:“我们走后,你就把医馆的门关上,自己在屋里看书就行,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黑子点点头:“好的沈大夫,我记住了。” 他送著沈君怡和陈婉穗从医馆里出来,突然间,他们就看到一个官兵从马上下来,大步流星地朝著陈婉穗走过来了。 他们三人仔细看去,就发现这个官兵有点眼熟呀。 这不正是刚刚去兵马司报导了的刘四斤嘛? 刘四斤颳了鬍子,穿上威风凛凛的官兵制服,腰间还掛著大刀,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都完全不同了。 他板著脸的时候,气势可比以前凶多了。 陈婉穗起初没认出他来,看到一个身材壮硕的士兵朝著她走来,她还嚇了一大跳! 不过,刘四斤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赶紧开口道:“穗娘,是我。” 陈婉穗:“!!!” 陈婉穗眼睛一亮,顿时惊喜地喊道:“刘大哥,是你!你回来看我们了?” 刘四斤看著陈婉穗那激动的小脸,若不是估计身边都是人,他真想把陈婉穗用力抱紧,然后狠狠地亲她一会儿。 自从有了陈婉穗之后,刘四斤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去兵马司的这些时日,他白日里想,晚上也想,甚至连做梦,都是陈婉穗的模样。 他都不知道多少次,梦到自己把陈婉穗压在身下,任意施为了。 沈君怡看著刘四斤,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 昔日的刘四斤,还只是一个不被人待见的猎户。 但是如今的刘四斤呢,已经穿上了兵马司的制服,成为了一名人人惧怕的官兵了。 她於是便问道:“刘四斤,你这几日在兵马司如何?可有人为难你?” 刘四斤现在可不叫刘四斤了,他的身份牌上雕刻的,可是沈君怡给他取的名字。 他对沈君怡很恭敬,也很感激,立刻低声说道:“沈大夫,我在兵马司並没有人为难我,正是因为你托刘夫人写的那封信,所以,兵马司指挥使很看重我,把我带在身边当亲卫了。” 本来,刘指挥使是准备让刘四斤去城门口守门的。 但是因为刘夫人写了信,他就乾脆直接让刘四斤给自己当亲卫,把他当做自己的心腹重点培养了。 第129章 庄子 刘四斤起初也没有想到,沈君怡让他带过去的信,会这么有用。 刘指挥使说正好他们同姓,说不定一百年前是一家人呢。 所以对刘四斤颇为关照,因此,即使是从武举进入兵马司,无权无势的刘四斤,在兵马司也过得不错,至少没有人敢为难他。 加上他確实身手了得,办事也利落,所以刘指挥使当真是开始欣赏他了。 因为刘四斤和陈婉穗在一起了,看陈婉穗的模样,以后多半是要嫁给刘四斤的了。 所以,沈君怡就多问了刘四斤几句,她对刘四斤还是颇为关心的。 刘四斤也有问必答,毕竟是把沈君怡当做岳母对待了,言行举止间都带上些恭敬了。 等他们说完话后,沈君怡就让黑子留在医馆里,她带著陈婉穗,跟在刘四斤等官兵身后,从医馆里出来了。 刘指挥使確实亲自来接沈君怡了,不过他是坐在马车里的,並没有下车。 刘四斤带著沈君怡和陈婉穗过来,对著马车內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大人,沈大夫已经接上,我们现在出发吗?” 刘指挥使听到声音后,就掀开了车帘,看向站在马车外的沈君怡。 刘指挥使今日要去见庄子上见妻子,所以换上了私服,没有骑马。 他看到沈君怡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他之前听著自己夫人说起沈大夫,说她医术好,调配的花茶和药都很好,又说见她见多识广,办事沉稳,十分可靠。 他还以为沈大夫已经上了年纪,是个老嫗了呢。 没想到看起来竟如此年轻,模样也比一般夫人要貌美许多。 刘指挥使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才客气地说道:“多次听我夫人提起过沈大夫,说沈大夫医术精湛,为人可靠,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沈君怡客气地笑了笑,说道:“刘夫人谬讚了。” 刘指挥使没有多说,他已经许多日没有去看夫人,心里也有些想念夫人了。 於是,他便说道:“今日麻烦沈大夫隨我远行一趟,去帮我夫人把脉,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儘管开口便是。” 沈君怡点头应下了。 刘指挥使便对刘四斤说道:“那就准备起程吧。” 刘四斤点头应下,然后带著沈君怡和陈婉穗,来到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对她们说道:“沈大夫,穗娘,你们上去坐坐,我在里面准备了一些零食点心,你们可以边吃边看风景,路上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 陈婉穗眼巴巴地看著他,她总觉得,去了兵马司之后的刘四斤,好像比以前更英俊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喜欢刘四斤,所以越看刘四斤,就觉得越好看。 沈君怡被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弄得无奈极了,於是自己拎著药箱,先上了马车。 刘四斤伸手握住陈婉穗的手,用力捏了捏,低声道:“乖乖的,我今晚回去看你。” 陈婉穗一听这话,顿时就高兴起来了,她点点头,有些羞涩地说:“那我就在家里等你,你可不许食言啊?” 刘四斤点点头。 他不敢多说,怕被自己的同僚们听见。 他其实也很想念陈婉穗,但是目前还有正事要办,没办法,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陈婉穗上了马车。 他们一行人出发去庄子的时候,燕復北和白景明刚刚从医馆里回来。 白景明急著来找沈君怡,想跟沈君怡说一下白宜明找他借钱的事,顺便狠狠地在母亲的跟前詆毁一番白宜明。 让母亲知道,他白景明才是母亲最疼爱的小儿子! 燕復北自然更不用说了,他就是想沈君怡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她的。 自从上次,他把话说开之后,和沈君怡之间的相处,就变得有些尷尬了。 沈君怡没有答应他,不过沈君怡也没有很强硬的拒绝他,只是让他再考虑考虑,说这种事情是很严肃的,不能儿戏云云。 燕復北当然没有儿戏,他是很清楚自己的內心的,他是真的想很喜欢沈大夫,想跟沈大夫结为夫妻。 只是,就是不知道沈大夫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沈大夫是嫌弃他年纪小?还是嫌弃別的什么? 燕復北有两日不敢去见沈君怡,今日也是鼓起了勇气,想找沈大夫谈一谈这件事。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了,若是沈大夫还拒绝他,那他可就要死缠烂打了。 所谓烈女怕缠郎,他不要脸地多纠缠纠缠,说不定沈大夫就答应他了呢? 毕竟他觉得自己无论是长相,还是外貌,都长得很不错呀。 燕復北和白景明都有事要找沈君怡,但是奈何武馆里的事挺多的,白景明忙得脚不沾地。 燕復北倒是不忙,武馆里的事他早就整理完了,他只是不敢来见沈君怡。 生怕沈君怡一见到他,就要说出拒绝他的话,甚至以后都不见他了,那他可怎么办啊? 所以才犹犹豫豫的。 两人终於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医馆。 结果,他们一来到医馆门前,顿时就傻眼了。 白景明迟疑地说:“嘶,医馆怎么关门了?我娘平时这个时辰,都还在医馆里才对呀。” 燕復北也有些迟疑地说:“或许,她们今日先回去了吧。” 他甚至在心里想,沈大夫是不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所以才早早地关门回家去了? 燕復北嘆了口气,站在那看著紧闭的医馆大门,心里有些淒淒凉凉的。 这时,白景明一拍脑袋,说:“我去问问黑子去。” 说著,他就绕道医馆的后门,对著二楼阁楼的方向喊了几声:“黑子,黑子?” 黑子关了医馆的大门,就隨便拿著个馒头啃著,自己上了阁楼点了油灯,正在看书认字呢。 他最近看书很认真,有不懂的就问陈婉穗,陈婉穗很有耐心,也很愿意指点他,毕竟她自己以前就是不认识字,所以她能够理解黑子想要读书的心情。 靠著陈婉穗的指点,黑子已经认识了几百个字了,目前,他已经能自己看启蒙书籍。 此时,他正看得入迷呢,就听见有人喊他。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立刻就听出来,这是沈大夫的儿子,白景明的声音了。 他赶紧打开阁楼的窗户,探头看向下面的巷子,惊讶地喊了声:“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说著,就又说了一句:“我去给你开门。” 白景明赶紧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不用开门,我就问你,我娘她们是回家去了,还是去哪儿了?” 白景明总觉得,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沈君怡是不可能提前关门的。 白景明现在就担心,沈君怡带著陈婉穗搬到別的地方吃香喝辣的去了,把他一个人拋弃在这里。 毕竟这件事情,之前就发生过。 他娘带著陈婉穗来到百花街住,压根没有告诉他! 白景明心里暗戳戳的心想,他娘休想再摆脱他,他要跟著他娘一辈子! 黑子听到白景明这么问,立刻就说了:“二少爷,沈大夫和穗娘一起,去流白山那一带的庄子上,给刘指挥使的夫人把脉了,下午去的,估计要明日才会回来了。” 毕竟从这里过去那个庄子,来回都要两个时辰了。 天一黑就不方便走山路了,她们肯定会在庄子上住一晚的。 黑子问白景明:“沈大夫没跟你说这事吗?” 白景明知道母亲只是去给人看病后,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说:“没跟我说啊,我也不知道这事,行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黑子点点头,看著他走后,就把窗户关了,回去继续读书了。 白景明从巷子里绕出来,看到燕復北也正站在巷子口呢。 很显然,燕復北也已经听到她们的对话了。 白景明对燕復北说:“大师兄,我娘她们去给刘指挥使的夫人看病了,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了。” 燕復北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一般,说:“刘指挥使,县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吧?” 白景明点点头:“对啊,我们镇上可没有兵马司。” 燕復北知道刘指挥使。 毕竟各地兵马司都归兵部管理,燕復北在来这里的第一年,就已经提前做好部署。 这个县城兵马司的人手,也早就被他接管了。 那个刘指挥使是他的人,不过他没有和刘指挥使直接见过面,都是卫七和卫九负责去和兵马司的人联络的。 如今沈君怡去给刘指挥使的夫人治病,燕復北就想了想,说:“对了,我还有事要去忙,你先回去吧。” 说著,他就转身就走了。 他其实是想连夜去流白山的庄子上,看看沈君怡。 毕竟是在偏僻的庄子上,还是夜不归宿,燕復北心里有些担忧。 刘指挥使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就怕她们遇到別的事。 燕復北连夜骑著马,带著卫七出城了。 …… 沈君怡她们一行人去庄子上的时候,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事,毕竟她们的马车,都有官府的卫兵护送,自然没有哪些不长眼的人过来找不痛快。 只不过,去郊区的山路不太好走,她们的马车卡在一个泥坑里了。 幸好刘四斤他们反应迅速,赶紧扶住了马车,要不然,她们俩就要跟著马车一起,侧翻了。 马车一时半会弄不出来,刘指挥使就把自己的马车让出来,让她们俩进去坐著,他则骑马前行。 路上就因为这件事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等她们来到庄子上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刘夫人带著僕从们,在庄子门口的游廊上,坐著等了又等,终於,等到天黑下来的时候,一个小廝终於高兴地跑进来匯报导:“夫人,夫人,老爷他们来了!” 刘夫人在庄子上修养了这段时间里,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好,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她整个人丰盈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了。 她脚步轻快地来到门口,看著那黑漆漆的山路上,一行骑著高头大马的人正缓慢而来。 刘夫人立刻就认出来了,为首的那人正是她的丈夫。 她还以为她的丈夫未必有空来呢。 毕竟刘指挥使最是愚孝的,若是老夫人不让他来,他未必回来。 刘夫人很高兴,她站在门口,高兴地说;“相公,你终於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来呢。” 刘指挥使从马上下来,他快步走到刘夫人跟前,扶住刘夫人的胳膊,仔细打量著刘夫人,半晌,他才感嘆地说道:“沈大夫果然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夫人,你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气色比起以前,好了许多。” 刘夫人笑了笑,低声道:“果然如沈大夫所说,这个庄子適合我修养,我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不仅睡眠变好了,胃口也变好了,这几日的身体状態,真是一日比一日轻鬆。” 她说著,又往后面的马车上看去:“今日可真是麻烦沈大夫跑这一趟了,不过,怎么来得这么晚?天都黑了呢。” 刘指挥使便把在路上遇到的事简单说了说:“沈大夫的马车卡在了山石缝里,所以耽误了一些功夫。” 他们说话的时候,刘四斤等人已经扶著沈君怡和陈婉穗,从马车上下来了。 刘夫人现在看著沈君怡,简直像看著救命恩人似的,她立刻迎上去,高兴地握住沈君怡的手,笑著说道:“沈大夫,你总算来了,我都盼了许久了。” 这个庄子虽然很好,但是刘夫人住在这里,也会觉得寂寞无趣的。 县令夫人没有空閒过来陪她,她的丈夫呢,又事务繁忙,隔几日才会过来一次。 刘夫人就天天盼著有人过来给她作伴呢。 她拉著沈君怡的手,边走边说:“这里的气候虽然很好,但是未免太过於偏僻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沈大夫,你说,我过些日子,换个离京城近一些的庄子,你觉得如何?” 沈君怡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太合適,这里就很好,既然夫人的身子已经在变好了,那就证明这个地方是適合你的,你又何必再换地方呢?” 沈君怡是觉得,离京城近的话,万一刘指挥使家里的那些人时不时过去打扰刘夫人,那可怎么办? 让她来庄子上修养,不就是为了让她远离刘家人,好一个人静静吗? 第130章 当值 刘夫人现在对沈君怡很信任,所以不管沈君怡说什么,她都是唯命是从的。 她原本確实是嫌弃这里太过於偏僻,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除了一些在庄子里耕种的农户,以及僕从丫鬟们,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是沈大夫说得也对,她既然在这里修养得开心,身体也確实在好转,那她就更应该继续待在这里,直到把身子养好,怀上子嗣才行。 否则,一旦换了地方,若是不適合她的话,到时候身体状態又倒回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走过来,亲热地挽起了沈君怡的胳膊,笑著说:“还是沈大夫想得周到,是我糊涂了,没有想到这些。” 沈君怡知道她是无聊了,於是也安慰她道:“你且安心的在这儿调养调养,最多一年,身体就能调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若是怀上了孩子,也就可以回到府中养胎了。” 刘家以前只有她一个女人,老太太自然就逮著她磋磨了。 等她给刘指挥使怀上嫡子,院子里又有两个吵闹的妾室,刘老太太不管是为了嫡孙也好,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都不会让刘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出事的。 到时候,刘夫人自然就轻鬆了,因为刘老太太有气也不会找她,只会去找那两个小妾撒气。 沈君怡想得周到,刘夫人经过她的点拨,估计也能想到这一点。 因为沈君怡和陈婉穗在,所以刘指挥使就暂时避嫌了,没有跟著她们一起进去。 刘夫人带著沈君怡进了小花厅,陈婉穗跟在她们的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这游廊和亭子的景色。 这个庄子原本就是县令大人买来,送给自己的夫人避暑用的。 所以买下来后,就花费了重金重新打造。 不仅在这里挖了湖,引了流白山脚下的河水过来,还在湖底种植了莲花。 池上建造了游廊和亭子,夏日的时候,在湖上的亭子里喝茶赏花避暑,別提多愜意了。 这个庄子就建在山脚下,紧挨著巍峨高耸的流白山,占地十分广阔。 唯一的缺点,估计就是离县城太远,来回不太方便了。 刘夫人带著沈君怡来到花厅后,就看著陈婉穗,对沈君怡说:“沈大夫,我一直都忘了问,这个姑娘,是你的女儿?” 陈婉穗平时总是跟在沈君怡身边,默不作声地做事,她勤快懂事,长得又漂亮,自然会有人找沈君怡打听。 就连刘夫人,都忍不住要问一问。 沈君怡就笑著点点头:“穗娘算是我的女儿了,她是我收的义女。” 和离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沈君怡从不掩饰自己已经和离了,但是对於陈婉穗的过往,她一般都是避而不谈的。 对外只说陈婉穗没有父母亲人,是她收回来的义女。 所以,医馆周围的那些店铺掌柜们,也都以为沈大夫有个义女呢。 刘夫人笑著说:“你可真是会挑女儿,瞧瞧穗娘,多標致啊。” 陈婉穗被她夸得脸红耳赤,她垂下头去,低声说:“夫人谬讚了。” 被人这样当面夸奖好看,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夫人看著她,又问:“穗娘今年几岁,可有婚配了?” 陈婉穗:“……” 陈婉穗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了,若是平常的那些邻居,或者客人们,她都能够应对自如的。 但是刘夫人毕竟是刘指挥使的夫人,她也就不敢乱说话。 於是,陈婉穗不好意思地垂头,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扶著刘夫人坐下,把自己的药箱放在旁边的桌上,一边把药箱打开,一边笑著说:“夫人,你看看你,都把我家穗娘给嚇到了。” 她轻声说:“我家穗娘早已有了婚配,夫人以后可就別再问了。” 刘夫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捂著嘴笑起来,说:“我还说看穗娘长得不错,正好我们府上的管事还未成亲,想替我们管事问问的呢,如今看来,確实我那管事没有福气了。” 他们这些官宦人家,能做到管家的,都是主人家的亲戚。 刘指挥使家的管家,就是他们刘家的表亲。 管事的月俸可不低,並且他们的后代,也能读书,参加科举,若是能够进入兵马司,还能得到重用。 所以,刘夫人这样说,倒也算是给沈君怡面子了,毕竟对於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来说,能嫁给兵马司指挥使家里的管家,都已经算是高攀了。 沈君怡没把刘四斤的事说出来。 她拿出一张帕子,垫在刘夫人的手腕下面,然后开始给刘夫人把脉。 刘夫人看她迟迟不开口,顿时就有些紧张地问道:“沈大夫,我的身体如何了?可有好转了?” 沈君怡鬆开她的手腕,点点头:“刘夫人,你的脉象可比第一次来见我时,好了许多了,我给你送来的药,你记得每日都要喝,一日都不要停,待会儿,我再给你开个滋补的药方,从明日开始,一日两次,开水煎服。” 刘夫人点点头。 她之前的身体太虚弱了,所谓虚不受补。 所以,沈君怡之前给她开的,都是一些调理的药。 如今看她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於是才开始给她开滋补的药。 刘夫人接过药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沈君怡道:“沈大夫,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生子偏方?” 刘夫人有些著急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是不是该开始求子了。 刘指挥使平时来一次不容易,都是上五六天才来看她一次。 而且,府里的刘老太太,已经对刘夫人的做法十分不满了。 时常扣住儿子在家中,不让儿子出门。 刘夫人担心这样下去,哪怕她在这里待满一年,也未必能怀上孩子的。 所以,她的心里就又开始发愁了。 沈君怡知道她的忧虑。 毕竟从一开始,刘夫人的心病起因,就是因为没能为丈夫生下嫡子。 她安慰刘夫人道:“这才两个多月呢,不要心急,等再过两个月,我自然会给你送来药方的,你就安心吧。” 刘夫人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就放心起来了。 …… 给刘夫人把完脉后,外面的天色早就黑沉沉的了。 庄子內点燃了烛火,沈君怡和陈婉穗在丫鬟们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居住。 这个小院子紧挨著荷花池,距离住院有些远,十分清幽安静。 陈婉穗等丫鬟们走了,这才鬆了一口气,对沈君怡说:“娘,这里可真漂亮啊,要是我们能有这么一个庄子就好了。” 陈婉穗在小院子里转来转去,把小院子里里外外的都看了。 小院子一共有两间厢房,四个耳房,还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品类的花丛,陈婉穗只依稀认得一两种。 沈君怡看著这个种满花的院子,也是喜爱得紧。 她低声说:“等我们攒够了银子,就去郊区问问,若是有合適的,就买一个。” 郊区的庄子,一般都带著良田山地。 小的有几十亩地,大的上千亩地都有。 沈君怡觉得,她以后肯定能够挣到钱的,毕竟医馆的生意挺不错的,回头客越来越多了。 以及像县令夫人和刘夫人这样的官宦人家,也会来找她看诊。 所以,她计划著两年之內,就要挣够去县城买院子的钱。 到时候,她是准备搬家到县城去的。 不过,县城的房子可以先不买,庄子倒是可以先考虑考虑。 她们娘儿俩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很快,刘四斤就在外面敲门了。 陈婉穗一听到敲门声,自然就知道是刘四斤来了。 她激动地跑到门口,打开门一看。 果然,穿著官兵服饰,腰里別著大刀的刘四斤正站在门口。 陈婉穗看到他后,有些高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你不用当值了?” 刘四斤走进院子里来,也低声说道:“我是下半夜轮值,还没到我呢,我听说你和沈大夫过来这里住,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 说著,刘四斤又补了一句:“我已经申请了来你们院子里值守,所以今夜我不走了,就在院子门口守著。”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就开口说道:“没想到刘指挥使这么谨慎,来到休假的庄子上,还要带这么多卫兵过来值守。” 刘四斤看著左右无人,他先是把小院的门关上,然后才走过来,对沈君怡和陈婉穗说: “沈大夫,你们有所不知,近日在流白山一带,出现了一伙盗匪,他们一路偷盗抢劫,从华文山一带逃窜至此,前段时日,从省城的管道上,就有不少学子和商户,受到了他们的迫害和骚扰,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说起来,白宜明就是被那伙人抢了,身上一个子都没给他留,害得他一路从省城走回到家里。 这些流寇盗匪的出现,让找武馆押鏢的商户越发多起来了。 所以,燕復北是知道这些盗匪的,他一听说沈君怡来流白山这边的庄子上了,於是就要连夜赶过来,正是因为他担心,沈君怡她们会遇到盗匪。 那些盗匪不仅劫財,还爱劫色,一路上祸害了不知道几个县,把那些经商的人嚇得不敢出门。 刘四斤一边觉得,那些官兵们实在太过於无能,一边又担心著沈君怡的安危。 所以,他连晚饭都没吃,给卫七和卫九他们留了口信,就自己先骑著一匹武馆里的马,连夜往流白山赶去了。 …… 沈君怡还不知道燕復北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在院子里坐著,对刘四斤说:“这个庄子十分气派,一看就知道,所属的主人来歷不凡,想必那些盗匪们,不敢过来的。” 再说了,刘夫人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刘指挥使没少给她安排人手。 光是守门的家丁,就有十几人了。 还有一支二十人的巡逻卫。 想必就算是那些盗匪们过来了,看到这个架势,也不敢硬来的。 刘四斤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凡事都要以防万一。 他不放心別人,就连自己的同僚,他也是不放心的。 所以才跟刘指挥使申请了,要亲自来给沈君怡和陈婉穗守门。 沈君怡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了,於是就先回屋休息去了,把院子空出来,让陈婉穗和刘四斤,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幽会。 两个年轻人也是好些天没见,此时好不容易相见,自然要好好地互诉一番思念了。 刘四斤对陈婉穗的思念尤其强烈。 沈君怡一走,他就忍不住抱紧了陈婉穗。 陈婉穗长得瘦削,身子小巧,被刘四斤按在怀里,紧紧地抱著。 他低声说道:“穗娘,这几日你有没有想我?” 陈婉穗靠在刘四斤温热的胸膛上,小脸緋红,她有些羞赧,但也有些高兴,低声说道;“当然想了,我很怕你在兵马司被人欺负。” 陈婉穗没少听別人说起来,说在兵马司是多么残酷,那些没有家族撑腰的人进去,就是给人当垫脚石的。 幸好刘四斤不是,刘指挥使如今还算看重他。 刘四斤伸手,揉搓著陈婉穗的耳朵,他知道陈婉穗的耳朵很敏感,一搓就会变得通红。 陈婉穗躲了躲,但是没躲成,毕竟刘四斤紧紧地將她抱在怀里呢,她还能躲到哪儿去? 刘四斤抱著她,两人亲热的说了好一会儿话,隨后,刘四斤又亲了亲她,低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院门口守著。” 陈婉穗有些心疼他,毕竟这么晚了,还要去值守。 她低声问道;“你在兵马司的时候,也要这样当值吗?” 刘四斤知道她这是心疼他呢,心里很高兴,低声说道:“差不多,我们兵马司的人要夜间巡逻,大家都是轮值的,一般五天会轮到一次,夜间当值的时候也很轻鬆,就是跟著队伍在城里巡逻,一夜巡逻三次。” 兵马司的人平时就是乾的这些事情。 白天晚上都要巡逻,当值,看守城门,抓捕小偷逃犯等等。 事情很繁琐,但好在平时无事发生的时候,就还算清閒。 陈婉穗拉著他的手,说:“你在院门口守著,和在屋里守著是一样的,夜间风凉,不如,你到我屋里待著?” 陈婉穗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是红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第131章 夜盗 刘四斤也思念陈婉穗,好不容易能和陈婉穗见面,自然是想要多跟她亲近亲近了。 毕竟等过了这一夜,明日午时过后,他们就要跟隨刘指挥使回城了。 到时候,他再想回去见陈婉穗,就又得等许多日。 刚刚表明了心意的男女,每次都要相隔许久才能相见,这对於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於折磨人了。 於是,他就跟著陈婉穗回屋去了。 小院子里安静得很,院子里亮著两盏灯笼,把整个花园照亮。 微凉的夜风轻轻拂过,带著一股苦涩的药味。 整个庄子在流白山下,静悄悄的,但是在流白山上,却有一群亡命之徒,正在悄悄的下山。 他们都背著长刀,穿著一身黑衣,脸上用黑布蒙著,悄无声息地往山下的庄子里走。 他们正是刘四斤口中所说的,那一支从別处一路逃亡过来的盗匪。 他们从西边逃亡过来,一路边逃边抢,无论是商人还是普通百姓,他们根本不挑,只要遇到了,就要把人的东西全都抢光。 虽然他们的行为十分恶劣,不给人留活路,但好在他们並不轻易杀人。 一路上只抢钱財,不害人性命。 当然,若是遇到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也会掳走。 这个庄子,他们在来到流白山附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那个庄子有荷池游廊,青砖红瓦,僕从成群,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庄子。 他们抢上这一次,说不定能吃上半年呢。 他们也是许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大户人家了,於是筹谋了好几日,终於决定,要在今日动手。 不过,他们当中有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前面开路的人,很快就做了个手势,带著眾人停下来。 他走到其中一人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大,不对劲啊,他们今晚好像人多了,还有官兵。” 他们之前就来踩点过无数次,甚至在流白山上,还特意开闢了一条隱秘的小路。 也大概摸底了一下庄子里的僕从人数。 大约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这一队人马,总共也就是二十多人左右,人数其实不算多。 庄子里平时的守卫和小廝加起来,都有三十多人了。 他们也是做好了完全准备,才决定来这里连偷带抢的,冒险干一票。 结果,今晚过来一看,人手不仅增加了,甚至还多了起码十几个佩刀的官兵! 这个问题可就棘手了。 为首的那人低声说道:“老大,许是那庄子的主人过来了,我们要不,再等两日?” 他们的老大声音沙哑,语气阴沉,低声说道: “不能再等了,我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数日,若是再耗下去,追缉我们的官兵就要找过来了,今夜我们速战速决,只挑值钱的轻便的东西拿,半个时辰后,不敢收穫如何,都立刻撤退,明白吗?” 他旁边的人还是有些犹豫,再次低声说道:“可是老大,他们那儿有官兵!这,是不是太过於冒险了?” 老大低声阴惻惻地说:“官兵?我们遇到的官兵还少吗?身后还一堆在追我们的,我们的处境如今太过於危险,身无存粮,无法隱藏,这一票必须要干,等干完,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作为老大,都已经这么说了,身边的那些手下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於是,他们按照原计划,赶在万籟寂静的深夜,开始悄悄往山下走去。 …… 燕復北连夜赶到流白山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已经是凌晨了。 他有些懊恼,这个时辰,沈大夫她们早就睡下了,他即使大老远地赶过来,也没有办法见沈大夫一面。 他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有些衝动。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最近盗匪流寇那么多,这个庄子建设得豪华,地处又偏僻,其实是很容易被那些盗匪们盯上的。 虽然刘指挥使肯定会安排足够的人手。 但那些人也是保护刘夫人的,一旦真的遇到事了,那沈大夫和陈婉穗,说不定会被他们遗忘。 燕復北这样想著,就心想著,今晚乾脆就在庄子外面守著,等明日他们回城的时候,他在跟在后面一起回城好了。 这样一来,他自己也能放心。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夜註定会风平浪静的时候,从庄子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惨叫声。 有人大声喊道:“有贼!有贼啊!” 霎时间,整个庄子都喧闹杂乱起来了。 僕从和卫兵们拿著刀枪,纷纷朝门口的方向跑。 庄子的大门已经被盗匪用刀砍开,十几个盗匪手里拿著刀,从大门中衝进去。 和那些僕从们,以及卫兵们打起来了。 庄子里的灯笼十分昏暗,周围暗沉沉的,他们打起来都看不清对方是敌是友。 反正各自拿著刀枪,拼命在那挥舞著。 不时有人惨叫的声音传来,整个庄子一片混乱。 刘夫人和刘指挥使多日不见,夫妻俩正是在亲密缠绵的时候。 两人闹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完事了,这也才刚刚躺下,就听到了打打杀杀的声音。 刘夫人嚇得抱住刘指挥使,紧张的说道:“相公,这,这是有贼人摸进来了?” 刘指挥使神情严肃,眸光冷沉,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边披上外袍,一边低声对刘夫人说道:“夫人別慌,你就待在屋里,哪儿也別去,我会让人守著门,你且安心等我回来。” 刘指挥使说著,立刻穿好衣服,大步走到门口,他打开门,喊了人过来,交代他们要看守好房门,保护好夫人。 刘夫人也急急忙忙地从床上下来,她胡乱的披上外袍,披头散髮的也顾不上整理了。 她脸色苍白地追到门口,看著刘指挥使,紧张地喊道:“相公,你要小心些。” 刘指挥使点点头,拿了一把枪,就急急忙忙地带著人出去了。 刘夫人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想到了被她安排在西边小院里的沈大夫母女俩。 她立刻就又著急了,对守在门口的官兵说道:“沈大夫还在西边的小院子里呢,你们能不能过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守门的卫兵立刻就说道:“夫人且放宽心,那边也有轮值守门的卫兵,她们不会有事的。” 刘夫人想到西边的小院在后面,而盗匪是从东边的大门闯入进来的。 所以,沈大夫和陈婉穗应该不会有事。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东边的大门口,確实是有盗匪闯入,但这些盗匪,都是故意闹出来大动静,好把大部分的官兵们都吸引到东边来。 而他们的另一队人手,已经悄悄地绕到后院,从西面的小院里摸进来了。 而这个西面的小院,就是沈君怡和陈婉穗住的地方了。 因为远离住院,又是临时开闢出来的,所以这个院子比较冷清,没有什么居住痕跡。 而原本该守在院门口的刘四斤,也已经来到了屋里,和陈婉穗一起说话。 所以,这伙人摸进来的时候,只看到院子的门口,掛著两个朦朦朧朧的小灯笼,在隨风摇曳。 灯笼的烛火也只有斗大,晃晃荡盪的,仿佛隨时会熄灭一般。 沈君怡早就已经熄灯了,刘四斤听到动静后,立刻把桌上的油灯吹灭。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居住。 陈婉穗正要开口,黑暗中的刘四斤,就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他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陈婉穗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之前在百花街的小院子里,她们就遇到了半夜前来刺杀的人。 当时的情形,跟今天的情况一样惊险。 不过好在,陈婉穗也不是那种经不住事的人了。 她此时表面的还算镇定,她看著刘四斤,用眼神询问,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做? 刘四斤不放心陈婉穗,同时,也担心隔壁的沈君怡。 他沉默片刻,把陈婉穗拉到床边,指了指床底下,示意陈婉穗钻到床底下躲一躲。 陈婉穗很听话,刘四斤一指,她就明白了,当即便钻到了床底下趴著,刘四斤看了她一眼,转身拿起刀,静悄悄地走到门口侧边,他听著外面的动静。 他早就听见了来自前院的廝杀喧闹声了。 后院反而静悄悄的,仿佛並没有被人发现。 但是,他当猎户多年,见识也算多了,换位思考一下,他如果要做盗贼,潜入大户人家的庄子里偷东西,他就定然不会大呼小叫地在前门喊打喊杀。 他会选择从后院摸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偷走。 果然,他所料不错。 他很快就敏锐地听见了脚步声。 那些人不知道从哪条路上走过来的,他们直接搭了梯子,从围墙里反过来。 刘四斤屏气凝神,听著那些人的动静。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足足有七个人,翻进了这个院子! 刘四斤的手立刻握紧了刀。 沈君怡住在隔壁,这里就两间厢房。 若是这些人闯入厢房的话,那他可就要立刻衝出去了。 他不能让沈大夫和陈婉穗遇到危险。 刘四斤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就站在门侧的位置,紧贴著门框的缝隙,听著外面的动静。 那七个人进入小院后,看到院子里除了花丛之外,空空荡荡的,就只有两个半灭不灭的灯笼在摇晃。 整个院子里安静得要命。 他们对视了一眼,隨后,就全都看向中间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是他们的老大。 老大低声说道:“之前踩点的时候,不是重点观察过这里吗?这里平时没人住的,一会儿我们就在这儿集合,现在,先去主院!” 他们早先就在这个院子里踩过点了,这个院子平时压根不住人,因为是偏远,又靠近山脚,虽然围墙很高,但还是被他们定为会合的地点了。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一行人静悄悄地打开了院门,等他们看到门口也没有人守著之后,就更加確定了这个院子不会有人来了。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分散开来,往住院的方向跑去。 刘四斤听到他们都走了之后,顿时鬆了一口气,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肌肉紧绷。 刚刚真是太过於危险了,他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等那些人都走后,他也不敢开门,而是走到窗边,趁著夜色,从窗户里跳出去,然后来到隔壁的房门口,这时,他浑身寒毛直竖,猛地拿著刀转过身去,朝著身后的人猛挥。 怎么还有一个人? 他刚刚明明听出来的是七个。 而且,走出去的人也是七个。 这第八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竟然如此悄无声息,他当猎户多年,对夜间的细微动静最是敏锐。 结果,竟然连他都没能发现这个端倪! 刘四斤嚇得浑身汗毛倒数,二话不说拎著刀就开始挥过去,不过瞬间,两人就在黑暗中过了好几招。 隨后,刘四斤听到了耳熟的声音:“是我,別动手!” 刘四斤动作一顿,借著昏暗的灯光,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神色震惊极了:“燕馆主?你,你怎么来了?” 刘四斤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两人仅限於认识,其实並不熟。 之前他们虽然经常见面,但是刘四斤並不是爱说话的性格,燕復北更是眼里只有沈君怡,很少与他们交流,所以,他们两人此前基本都没有怎么说过话。 此时遇到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庆幸。 燕復北是庆幸刘四斤在这里,所以沈君怡和陈婉穗应该不会有事。 而刘四斤呢,则庆幸来的人是燕復北,而不是躲起来的第八个盗匪,否则,这次可就真的危险了。 刘四斤压低声音说:“庄子里遭贼了,这里刚刚出去了七个,他们一会儿还会回来,到这里匯合。” 燕復北脸色阴沉,声音低低的,说道:“等他们过来,我们再联手將他们一网打尽。” 燕復北的武艺高强,刘四斤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此时此刻,有燕復北在,刘四斤那提著的心,瞬间就放心很多。 燕復北又低声问:“沈大夫呢?她在哪儿?” 第132章 山匪事了 燕復北是专门过来找沈君怡的。 他原本只是因为在武馆的时候,知道了这伙盗贼正往流白山的方向逃窜。 所以担心沈君怡,特意过来看看。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盗贼真的敢盯上这个隶属於县令大人的庄子。 甚至这么急切地就动手了,压根没有考虑后果。 燕復北的心里顿时一阵后怕,幸好他过来了,要不然,光靠刘四斤一个人,只怕是很难保护好她们两个。 刘四斤指了指沈君怡的房门,让燕復北过去,然后,他就回到陈婉穗的屋里,把陈婉穗拉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沈君怡的屋里。 这个时候,他们聚集在一起反而是好的。 燕復北在外面和刘四斤说话的时候,沈君怡就已经发现了。 沈君怡睡眠浅,庄子前院那边传来喧闹声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惊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后,她就立刻起身穿衣,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粉在手里,屋里没有地方可以藏,她本来想藏在床底下的。 但是很快,她就听见了刘四斤的声音。 所以,等燕復北走到门口,来敲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守在门口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而是屏息凝神,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燕復北敲了敲门,低声喊了一声:“沈大夫?” 沈君怡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把门栓拉开,轻轻地把门打开了。 燕復北借著院子里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沈君怡的脸。 黑暗中的沈君怡,脸色有些苍白,及腰的长髮披散著,头上脸上都没有任何装饰。 也正因为这份素净,让她看起来更有一种吸引人的韵味。 燕復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衣衫不整的沈君怡。 毕竟沈君怡平时总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就连神情都很淡定,给人一种沉稳且淡泊的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燕復北能看出来,沈君怡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燕復北顿时有些心疼,他赶紧走进了屋里,反手把门虚掩上,低声问:“沈大夫,你没事吧?” 沈君怡把手里的药粉放回到口袋里,然后,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没事,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自从燕復北向她表明心跡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就变得有些尷尬起来了。 沈君怡一直都有意无意地避著燕復北。 燕復北察觉到了这一点后,也不敢有事没事地往沈君怡跟前凑了。 所以,他们两人都好些时日没有见面,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燕復北走进屋里,背对著大门,垂头看著沈君怡,低声说:“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向来做事果断直接,扭扭捏捏不是他的性格。 他是来找沈君怡的,这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他的心意,沈君怡已经知道了。 他也没有打算要放弃的意思,索性直接一点,也不怕沈君怡嫌弃他了。 果然,听到他的话后,沈君怡有些惊讶,她看著燕復北,隨后又很快的收回目光,低声说:“你来找我?这里距离镇上几十公里,深更半夜的,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沈君怡思考了一会儿,低声问:“你可是有什么急事找我?是医馆出事了?还是白景明出事了?” 沈君怡能想到的,也就是她的医馆和白景明了。 要不然,燕復北深更半夜的跑过找她做什么? 燕復北看著她,正要解释几句,然后,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燕復北立刻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到外面站著刘四斤和陈婉穗,他就立刻把门打开,把他们两个放进来。 陈婉穗一进来,就立刻抱住了沈君怡,后怕地说:“娘,你没事吧娘?” 沈君怡摇摇头:“我没事。” 刘四斤把门关上,四个人坐在黑暗的屋里。 刘四斤低声问燕復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燕復北低声说:“他们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兵分两路潜入庄子內,估计是为著钱財而来,根据我获得的情报,他们应该不会伤人性命。” 燕復北说著,又看了看沈君怡和陈婉穗,他又说道:“如今敌眾我寡,不如先躲藏起来,待他们再次匯合时,我们再来个突击。” 其实如果没有沈君怡和陈婉穗的话,燕復北肯定会直接加入战局。 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都能闯个来回,这点山贼寇匪,他还不看在眼里。 但他担心自己离开后,沈君怡和陈婉穗遭到袭击,那可就危险了。 他不想让沈大夫处於危险当中。 所以,他现在的计划是,先静观其变。 前院的那些他不管了,他得把刚刚那七个人拿下。 刘四斤立刻点头,他同意燕復北的安排。 以为他也不想离开陈婉穗。 在这种时候,他如果不守在陈婉穗身边的话,他压根不放心。 而只要他能把那七个人抓住,也算是立功了,刘指挥使就不会怪罪他不去前院帮忙。 接下来,燕復北和刘四斤简单说了一下一会儿的作战计划。 其实也没有什么计划,不过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先后对那些人进行围剿。 刘四斤先出去试探他们的身手和招式,然后燕復北再从后面包抄。 当然,沈君怡也拿出自己的药粉出来,给了他们一人一包,说道:“这个是辣椒粉,或许你们会有用?” 燕復北:“……” 刘四斤面不改色地接过辣椒粉,低声说:“多谢沈大夫,我知道该怎么做。” 燕復北想了想,也拿了一包揣进了怀里。 隨后,他们让陈婉穗和沈君怡躲在屋里,他们两人从窗户里跳出去,燕復北跳上了屋顶躲起来,刘四斤则来到院门旁边的树影下,顺著树干往上爬。 有了他们两人在,沈君怡和陈婉穗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她们已经没有最初的那种恐慌了。 陈婉穗低声说:“幸好刘四斤和燕大侠都来了,要不然,今晚咱俩可就真的危险了。” 陈婉穗说著,又有些不满地说:“他们庄子里僕从那么多,刘指挥使这次来,也带了不少护卫,竟然全都安排在前院了,咱们的院子里,竟然只有刘四斤一个人。” 如果这次刘四斤没来的话,那给她们守门的,或许就是一个陌生的普通士兵了。 那士兵听到有山匪到来,估计会立刻往前院跑过去吧,肯定不会管她们母女俩的死活的。 毕竟她们母女俩只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保护她们,远不如保护刘夫人和刘指挥使来的功劳大。 沈君怡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压低声音说道:“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们,毕竟谁也没想到,今夜会有山匪到来。” 正常人看到那么多官兵来到这里,估计都不会过来的。 谁知道这些山匪不是正常人,眼看著官兵守门,他们都敢闯进来,简直是亡命之徒。 陈婉穗拉著沈君怡躲到床角,她低声说道:“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君怡其实想出去,但是她又怕自己的贸然行动,会给燕復北和刘四斤徒增麻烦。 所以,她思虑了一会儿,才说:“不怎么办,就听他们的,在这里呆著就行。” 娘俩儿就在屋里待著,哪怕外面的廝杀声越来越大,她们也不敢出去。 大约了半个时辰左右,突然,她们就听见外面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七个人去而復返。 那些人这次出来,想必是有些收穫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他们脚步匆忙,气喘吁吁地跑到院子里。 七个人中,好几个都受了伤,他们拿著刀,骂骂咧咧地说道:“刚刚那个屋里,一定住著那狗官的女眷,老大你怎么不让我闯进去,把人抓了当人质?” 被唤作老大的人斥责道:“蠢货,你没看前院那边的战况吗?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少些麻烦最好了!” 那老大又说道:“快別说话了,先从这里出去,然后给他们发信號,让他们也赶紧撤!” 他们说著,以及跑到了院子里面,他们在高高的围墙上搭了梯子,刚刚来的时候,他们就是爬著梯子上来的。 这次,他们也打算爬梯子出去。 然而,等他们来到原本放梯子的位置时,却瞬间傻眼了。 老大失声喊道:“梯子,我们的梯子呢?”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突然,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然回头看去,就被兜头撒了一脸的辣椒粉。 紧接著,刘四斤手里的刀就紧隨而至,一下子就放到了两个人。 他们不过才七个人,还都负了伤,刘四斤一个人就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反应过来后,自然是奋起反击。 辣椒粉把他们的眼睛辣得泪流不止,难以睁开,但他们人多,对付刘四斤还是足够的。 眼看著刘四斤逐渐不敌,燕復北看清了形势,没有再等到其他人来,於是便也加入了战局。 前后不到一刻钟,燕復北就把那几个人全都收服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绳子,把这七个人捆结实了。 正要用手帕堵他们的嘴时,那些人惊慌失措地开始求饶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我们也是实在没有活路了,家乡被大水淹了,我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实在是无奈之下,才会走这条路的,求好汉饶我们一命吧!” 他们眼睛都被辣椒粉辣得红肿起来了。 身上也都负了伤,流了很多血。 却都在对著燕復北和刘四斤磕头,求他们能够绕他们一命。 燕復北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了他们,就是有意要给他们留一条命的。 他沉声说;“我刚刚只所以没有杀你们,就是在给你们留活路,念在你们一路抢劫逃窜过来,却不轻易害人性命,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燕復北的武馆正准备扩张,训练场也需要重建,正是需要苦力的时候,正好,这些人都可以去给他干苦力。 工期大概在两个月左右,若是这些人表现得好,他可以考虑把他们收编入武馆中,从杂役弟子做起。 当然,若是这期间,发现他们有异心,本性难改,那可就別怪燕復北不客气了。 那些人听到燕復北能饶他们一命,顿时感恩戴德地一个劲磕头。 刘四斤把他们全都捆在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果树上,然后就对燕復北说:“燕馆主,我去前院帮忙。” 燕復北点点头,他把那七个人的嘴巴都堵住了,然后就站在院子里。 他要留在这里守护著沈君怡,他没打算去前院帮忙。 毕竟刘指挥使带著十几个亲卫,庄子里的僕从们也不少。 若是他们的几十號人手,都打不过那十几个盗匪的话,那刘指挥使也太没用了。 刘四斤过来的时候,战况都快结束了。 那十几个盗匪一直在等老大的信號,他们好赶紧撤退。 但是,他们迟迟没有等到信號。 於是便只能硬著头皮和刘指挥使的人对抗。 当然,他们人手不够,以少对多,压根没有胜算。 眼看著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也害怕了,彼此对视一眼后,就开始撤退逃跑。 所谓穷寇莫追,刘指挥使知道这个道理,他不想让自己的人冒险,所以没有让人去追。 最终,十五个盗匪,被打死了三个,活捉了六个,剩下的六个逃走了。 刘指挥使让人清点人手,看看有没有人员伤亡。 他则转身,带著人急匆匆地回到了住院厢房外,看到刘夫人的门口还守著几个亲卫,他高高提著的心,顿时放下来了。 他走到屋里,看著刘夫人,鬆了一口气说:“夫人,已经没事了,山匪们已经逃得逃,死的死,我们安全了。” 刘夫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一晚上,她的心里有多紧张啊! 她著急地问道:“相公,沈大夫她们没事吧?你有没有安排人到偏院看看?” 刘指挥使这才恍然地说道:“夫人,你不提醒,为夫都把这事给忘了。” 他完全忘了沈君怡和陈婉穗了,甚至也忘了安排人到偏院去了。 刚刚没有看到刘四斤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呢。 以为刘四斤是贪生怕死,躲起来了。 如今看来,刘四斤是不是守在偏院里了? 第133章 「接受我。」 刘夫人倒是很担心沈君怡,她赶紧说道:“相公,咱们快过去看看沈大夫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刘夫人虽然担心沈君怡,但是在刘指挥使这里,沈君怡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夫罢了。 既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家中也没有什么有出息的后辈。 对於刘指挥使来说,他能看在刘夫人的面子,对刘四斤多加照顾,就已经是给沈大夫面子了。 此时,刘夫人这么著急,他反而不著急,沉声安慰刘夫人说道:“夫人別急,她们在后院,后院一直都很安静,应该没有盗匪过去,你先披上衣服,別著凉了。” 刘夫人听到自己的相公这么说,顿时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她赶紧把外袍穿好,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要跑出门去。 刘指挥使陪著她,带著十几个护卫,往后院走去。 这时,正好刘四斤急匆匆地过来了。 他们迎面对上,刘四斤脚步一顿,立刻向刘指挥使行礼:“指挥使大人……” 刘指挥使直接问:“方才盗匪突袭,你守在后院,沈大夫她们没事吧?” 刘四斤立刻说道:“回大人,沈大夫她们没事。” 刘指挥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夫人,低声说道:“你看,我就说她们不会有事吧。” 刘夫人也是鬆了一口气,她很感激沈君怡救了她,而且,她现在也只能依靠沈君怡的救治。 沈君怡若是出事了,她可怎么办? 她都未必能再找到这么好的大夫了。 刘夫人捂著心口,后怕地说道:“沈大夫没事就好,我方才一直在担心沈大夫,恨不得带著人过去看看她。” 刘四斤这个时候,就开口说了:“幸好夫人没有过去,方才从后院围墙处,有七个盗匪搭梯子进入后院,想用声东击西的方式,潜入主院盗窃。” 刘夫人一惊,惊呼道:“什么?后院也有盗匪?” 刘指挥使也是脸色一沉,確实是他考虑得不周到了,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盗匪们竟然还能想到声东击西? 刘指挥使看著刘四斤没有事,自然就知道后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就直接问道:“那些盗匪你都已经处理了?抓了还是逃了?” 刘四斤:“大人,那七个盗贼,已经全部活捉,就在后院里绑著,我怕大人你担心,所以特意过来向你匯报。” 其实刘指挥使根本不担心沈大夫和陈婉穗。 刘四斤心里十分清楚。 但是刘指挥使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官人,刘四斤知道自己这些平头百姓,对方是压根不看在眼里的。 所以此时,心里虽然有些不虞,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等有朝一日,他若是能当上指挥使,那他的穗娘,自然也能像刘夫人这般,僕从成群,丫鬟簇拥,遇到危险,自然有官兵保护了。 刘指挥使惊讶於刘四斤的伸手,他说:“早就知道你身手了得,却没想到,你一人对七个盗匪,不仅不落下风,就连身上都没有受伤。” 刘指挥使在前院的时候,是和那些盗匪们交过手的。 那些盗匪武艺很一般,但是招式却颇为狠辣。 人人手里拿著一把大刀,疯了一样四处乱砍。 哪怕是伸手了的的人,也得当心不被砍到,刘指挥使的那些人手,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 刘四斤知道刘指挥使是误会了,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燕復北在后院的事说出来, 他不知道燕復北愿不愿意露面,而且,燕復北作为武馆的馆主,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是和那些盗匪一样,从后院里爬墙进来的。 若是被刘指挥使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怪罪他。 刘四斤迟疑著没有开口,而是跟著刘指挥使等人,一群人脚步匆匆的来到了后院里。 后院里,一间厢房的房门敞开著,里面点著烛灯。 沈君怡和陈婉穗坐在桌前,燕復北守在门口。 那七个盗匪半死不活地被麻绳捆著,躺在地上蠕动著,却又毫无办法,一直在哼哼唧唧地求饶。 然而燕復北根本不搭理他们。 燕復北想的是,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多和沈君怡说说话。 沈大夫刚刚一定是嚇坏了吧,幸好他来得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屋內,陈婉穗时不时看一眼站在门外,背对著她们的燕復北,压低声音对沈君怡说道:“娘,燕大侠怎么突然来了啊?” 陈婉穗百思不得其解,她觉得好神奇啊。 怎么盗匪来了,燕大侠也来啦? 难道燕大侠是追缉著那些盗匪们过来的? 沈君怡低声说道:“这个等回去了再问他也不迟。” 沈君怡顿了一下,又低声说道:“他怎么还不走,一会儿刘指挥使的人过来,若是见到他,可能要误会他是盗匪的人了。” 陈婉穗一听这话,这才反应过来,燕復北肯定也不是走大门进来的。 这里可是刘指挥使的地方,他的夫人还在这里修养呢。 燕復北一个大男人,说来就来了,这可怎么解释啊? 陈婉穗扯了扯沈君怡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娘,那你快去提醒一下燕大侠呀,让他趁早离开这里,免得一会儿刘指挥使要问了。” 沈君怡迟疑了一下,犹豫著说:“你去跟他说说。” 陈婉穗:“???” 陈婉穗缩了缩脖子,不解地看著沈君怡,说道:“娘,你知道我怕他的……娘,你不是和燕大侠关係挺好的吗?你去跟他说呀。” 沈君怡:“……” 沈君怡的神色有些纠结。 若是在以前的话,沈君怡自然是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燕復北交流。 毕竟在以前,她只把燕復北当做是自己的病人,邻居,儿子的师兄,以及,普通的朋友。 她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用怕燕復北多想。 结果,燕復北竟然像她表明心意了,说对她有意许久了。 这,这简直让她心乱如麻啊。 她知道自己的外貌长得还算不错,但是就算她长得再好看,那也是比不上那些十几岁的年轻小姑娘的。 她都是三十四岁了,年纪已经不小了。 若是命好的,她此时都已经当祖母了。 燕復北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在今夜之前,沈君怡一直都觉得,燕復北肯定是跟她开玩笑的呢。 又或者,因为前几次,她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都是两人私下独处的情景下,她让燕復北脱了衣裳。 或许有这一层原因,所以燕復北对她的感觉就不同了。 这只是不好意思,但是燕復北把这当做是心动,是喜欢了。 说不定等两人分开一段时日,他的那点心动,就会消失无影了。 原本,沈君怡確实是这样想的。 但是,今夜过后,她又开始不確定了。 燕復北作为武馆馆主,所接触的往来客商很多,所以,他对今晚前来突袭的那些盗匪,是早已知情。 但是,他在不確定盗匪一定会来突袭的情况下,还是连夜赶过来找她了。 就怕她会出事。 这样的关心,沈君怡在吃前,都没有感受过呢。 至少,她在白文康的身上,可从来没有体会过。 如果燕復北只是隨口说说,对她並没用多少真心的话,那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沈君怡坐在那,不知不觉地就陷入了沉思。 陈婉穗有些著急,她又晃了晃沈君怡的胳膊,低声说道:“娘,你还不去提醒燕大侠吗?一会儿刘指挥使他们该过来了。” 毕竟这里绑著七个盗匪呢,刘指挥使不可能不过来审问的。 沈君怡回过神来,她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到身高体壮的燕復北,正站在大门口,看著那七个盗匪呢。 他的肩膀很宽,背很厚,双腿笔直粗壮,朦朧灯光下的侧脸线条,硬朗中带著英气,是很周正英俊的长相。 沈君怡不知不觉,目光就定在燕復北的身上了。 她盯著燕復北看了一小会儿,隨后,燕復北似有所感似的,突然转头,直直地朝著她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沈君怡被嚇了一跳,她赶紧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茶壶,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燕復北盯著她看的目光。 那目光灼灼,似有实质一般,盯得她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时间不等人,她垂著头,沉思半晌,在陈婉穗的低声催促下,她还是站起身来,朝著燕復北的方向走过去。 燕復北原本正在盯著她看,心里想著,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跟沈君怡多说几句话呢。 结果,眨眼间,就看到沈君怡朝著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燕復北:“???” 燕復北愣了一下,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他目光怔怔地看著沈君怡,朝著他的方向走过来。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咳嗽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等沈君怡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沈大夫,你,你没事吧?” 这句话,刚刚见面的时候,他就问过了。 现在又问了一遍。 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走到近前的沈君怡,他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想,沈君怡的身材真的很小巧,她长得也不算高,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她身材也很瘦削,估计他单手就能把她抱起来。 这么瘦削的一个沈大夫,若是以后跟了他,他一定会好好地养著她,不让她再吃苦受累,一定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她好好享享福。 沈君怡不知道燕復北已经想到那么长远了。 此时站在燕復北跟前,她其实是有些尷尬的。 她顶著燕復北那灼灼的目光,微微垂头,耳根通红。 为了掩饰尷尬,她还朝著院子里那七个盗匪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她低声说道:“你这次,来这里,这个庄子的主人知道吗?” 燕復北神色一顿,默默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是从那儿爬进来的。” 他说著,伸手指了指围墙。 他是跟在那七个盗匪的身后爬进来的。 用的还是盗匪们搭的梯子呢。 沈君怡於是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刘四斤去找刘指挥使匯报了,他们说不定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不如趁此机会,先从这里离开?” 燕復北微微皱眉,他看著沈君怡,问:“你是不是担心,他们把我和盗匪当成一伙人了?” 沈君怡默默点头。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就算他们知道你不是盗匪,但是你这样深夜爬墙,背著主人悄悄潜入这里,也是不合適的,我担心刘指挥使会迁怒於你。” 毕竟他的夫人在这里修养,他还安排了那么多官兵和僕从,结果还是被盗匪盯上突袭,折损了部分手下,还让盗匪逃走了不少。 刘指挥使一定很生气。 他若是看到燕復北,哪怕他知道燕復北是沈君怡的朋友,估计也会生气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君怡低声说:“他毕竟是县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有权有势,你没办法跟他抗衡的,不如早点离开,避免麻烦。” 燕復北看到沈君怡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很高兴。 他丝毫不担心会被刘指挥使怪罪,反而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君怡,激动地说:“沈大夫,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沈君怡:“……” 沈君怡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她说著,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过来了,你快走。” 院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了。 听声音,人还挺多的。 估计是刘四斤匯报完后院的情况后,刘指挥使就带著人手,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沈君怡有些著急了。 她看著燕復北,拉著他的手,说道:“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现在,你先从这里出去吧。” 燕復北却站著不动,哪怕那些人都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他仍旧站著不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君怡,低声说道:“沈大夫,你在关心我,对不对?”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在沈君怡的耳边说:“沈大夫,只要你答应我,接受我的心意,那我现在立刻就走。” 沈君怡:“……” 第134章 「我的夫人」 沈君怡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燕復北竟然还想著这事。 眼看著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沈君怡情急之下,就点头了,她说:“这事,等我们回去再说,你,你先出去躲一躲。” 燕復北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他压低声音问:“沈大夫,你点头了是什么意思?你愿意接受我了?”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她其实一直都很欣赏燕復北。 燕復北比她小几岁,好在两人的年龄差距並不算太大。 加上燕復北身手了得,模样出眾,性格也很沉稳,算是个非常不错的男人了。 若是沈君怡尚未出嫁之前,能够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她肯定会心动的。 之前燕復北向她表明心跡时,她没有接受他,倒也不是说不喜欢燕復北。 而是觉得以自己的条件,配不上燕復北罢了。 眼下,情况这般紧急,沈君怡见燕復北坚定地等著她的答覆。 她便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燕復北说:“你的心意我接受了,但具体的,还得等咱们回去再说,你快些躲起来吧,他们来了。” 他们说著的时候,小院的院门已经被推开了。 刘四斤率先走了进来,身后便是刘指挥使和刘夫人,以及十几个卫兵。 燕復北得到了沈君怡的答覆,他很激动,但他並没有听沈君怡的话离开。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跟沈君怡说,但是很显然,此时並不是时候。 他微微用力,捏了捏沈君怡的手,低声道:“那七个盗匪都看到我了,我还怎么走?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屋坐著,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沈君怡:“……” 沈君怡不知道燕復北的隱藏身份是將军。 燕復北两年前刚来这里的时候,私下里,就去见过刘指挥使了。 直到现在,刘指挥使都和他暗中有联繫。 一旦燕復北有需要,刘指挥使便会听从他的调遣出兵。 毕竟兵马司率属於军部管辖,而燕復北是奉国大將军,还是三军大都督。 沈君怡都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院门出呼啦啦地进来了一群人。 刘四斤看到燕復北没有离开,心里也有些迟疑。 他还想著,待会儿无论如何要替燕復北隱瞒的。 免的燕復北因为擅闯庄园,而被刘指挥使问罪。 结果,燕復北竟然没走。 刘四斤都沉默了。 刘指挥使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树边的七个盗匪。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对身后的下属们说道:“把他们带下去,挨个审问!” “是!” 十几个卫兵走过来,把那七个半死不活的盗匪拖走了。 刘夫人看到盗匪都被带走了,这才从刘指挥使的身后走出来,她想去找沈君怡,看看沈君怡怎么样了。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了高大的燕復北站在那。 刘夫人惊叫一声,警惕地喊道:“你,你是何人?” 刘指挥使这才有空閒关注这边,他发现多了一个人时,確实很惊讶。 他神色一沉,看向刘四斤:“他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四斤担心刘指挥使要把燕復北抓起来,他立刻给刘指挥使行礼,拦在他跟前解释道: “回大人,这位是我的好友,永德武馆的馆主,这次他是听说我和沈大夫来了流白山下,所以也到流白山登高赏景,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了盗匪的踪跡,於是才急忙连夜赶过来,施加援手!今晚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属下一个人,根本不是那七个盗匪的对手。” 刘四斤也算是如实相报。 但是刘指挥使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他刚想责问刘四斤,为何方才不说,而要等到现在才说?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他? 但是,他还没开口呢,就见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中,燕復北低声喊了他一声:“刘文博,是我。” 刘文博一听他的声音,顿时大惊! 隨后,他终於看清了燕復北的模样,他顿时失声喊道:“燕,燕大……” 燕復北及时打断了他:“刘文博,借一步说话。” 说著,燕復北就径直朝著院门外走去了。 刘指挥使的脸上带著惊讶和恭敬的神色,片刻不敢耽搁,赶紧跟著燕復北往外走了。 刘四斤和沈君怡等人,看到这个场景,全都景点了。 就连刘夫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她看著刘指挥使跟在燕復北身后,两人也不让隨从跟隨,走到外面去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刘夫人迟疑了几秒,她上前两步,低声问刘四斤:“刘护卫,你那个好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四斤:“……” 刘四斤也是被她被问住了。 刘四斤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回夫人的话,我的那位好友,他就是镇上永德武馆的馆主而已,身份並没有什么特殊的。” 刘夫人听到他这么说,隨即便说道:“那就怪事了,我看相公方才见到他的时候,神色有些紧张。” 不仅她发现了,刘四斤当然也发现了。 但是刘四斤对燕復北並不熟悉,更何况燕復北还有隱藏身份。 所以,刘四斤也就默默闭嘴,不敢再多说了。 刘夫人也不想那么多了,她看到了沈君怡站在厢房门口,於是提著裙摆,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赶紧走到沈君怡跟前。 刘夫人:“沈大夫,你没事吧?” 刘夫人脚步匆匆的,还没走到沈君怡跟前呢,声音就已经传过来了。 沈君怡也赶紧迎上前去,笑著说道:“刘夫人,我没事,你呢?情况如何?” 沈君怡走到刘夫人跟前,两人握著双手,心里都在担心对方。 沈君怡低声说道:“之前我听见前院那边,廝杀声非常激烈,想必那些盗匪来势汹汹,你在住院,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刘夫人笑著说道:“没有,今夜幸好有相公在身边,他带著人把盗匪都赶走了。” 说著,刘夫人还有些后怕呢,她捂著心口,低声说道:“幸好他们是今夜来此,而不是昨日,又或者明日……” 若是昨夜来的话,刘指挥使没有来,若是明夜呢,刘指挥使已经带著人离去了。 所以,刘夫人才会说庆幸。 沈君怡也觉得今天这事,確实是赶巧了。 刘夫人握著沈君怡的手,迟疑了片刻之后,她又低声问:“沈大夫,你看,这个庄子我是不敢住了,要不然,我找个离京城近一点的?你觉得如何?” 沈君怡之前是不赞同她往京城那边去的。 但是现在这些盗匪的出现,確实也证明了,这样偏僻的庄子实在不是久居之处。 她沉默片刻,才嘆了口气,说道:“可以选个其他的庄子,倒也不一定是流白山,只要远离县城就行了。” 事到如今,沈君怡也就实话跟她说了:“我看你往日的身体,亏空的厉害,身体也很虚弱,积劳成疾,琐事过多,加上你婆婆又过分严苛……以上种种,导致你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想要养好身体,自然要远离这些……” 她说著,看向刘夫人,刘夫人也正看著她,神色中带著些惊讶。 似乎没想到沈君怡会这么说。 沈君怡又给她解释了几句,想必刘夫人也是个聪明人,能够听懂她的意思。 说完后,刘夫人沉默了,沈君怡低声说道: “如此,我才要你找个远离县城的地方修养,既然这个庄子不合適,那你便换个离县城近一些的庄子也行,只不过,你儘量不要回府,也不要见刘老夫人,以及你丈夫的那些妾室,徒增烦忧。 安安心心的把你的身体养好,我开给你的药方,你也要按时喝,如此一来,最多一年左右,你的身体便会恢復了,到时候,你若是想要怀孕,隨时都可以了。” 沈君怡掏心掏肺地给刘夫人讲了这么多,刘夫人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她一听沈君怡给她说这些,就知道沈君怡是对的。 她以前在刘府中,確实过得太痛苦,太难受了。 她遇到事情又无处诉说,凡事都只能在自己的心里憋著。 憋来憋去,可不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给憋坏了吗? 刘夫人想通了这一些,她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握著沈君怡的手,低声说道:“沈大夫,幸好我遇到了你,除了你,从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而我自己呢,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刘夫人拉著沈君怡的手,就往屋里走,她说道:“今夜你们母女俩受惊了,左右也睡不著了,我让人去做些点心茶水端过来,咱们一起坐著聊聊天。” 说著,刘夫人就让丫鬟们下去做点心了。 刘四斤仍旧守在院子里。 其他的卫兵们也都下去审问盗匪了,此时,小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刘四斤是不是朝著门口的方向张望,也不知道燕復北和刘指挥使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为什么刘指挥使会看到燕復北的时候紧张呢? 燕復北只是一个武馆的馆主而已,刘指挥使可是兵马司的总指挥,他的职级可不低。 …… 而此时此刻,小院外的走廊里,燕復北和刘指挥使站在角落里。 左右无人,此处只有他们两人。 走廊里很昏暗,因为这里是偏院,平时没人来的缘故,所以连灯笼都没有。 树影婆娑,月光银白,刘指挥使看著燕復北,神色惊讶中,带著恭敬。 他向燕復北行了个大礼,低声问:“燕將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燕復北摇摇头,说:“无事,我这次就是来流白山登高赏景的,正好遇到盗匪侵袭,所以特意下山来给你帮忙。” 这话,倒是和刘四斤说的一样。 但是,刘指挥使压根不信啊。 他看著燕復北,也不敢质疑他,只好说道:“燕將军此次,是自己一人前来,还是带了下属?如今已经是半夜了,你们可有落脚休息的地方?要不然,我去让人给你们整理个院子出来?” 刘指挥使说著,又说道:“这个庄子依山傍水,风景极美,正好你在这里多住几日,看看风景,我正好有空閒,可以陪同。” 燕復北摇了摇头:“不了,我明日就要带著夫人回去了。” 刘指挥使:“……” 刘指挥使有些惊讶:“夫人?將军你,什么时候成亲了?在下原本还想,厚著脸皮討杯喜酒喝的呢?” 燕復北没有成亲的事,整个均布的人都知道的。 毕竟他威名赫赫,军功卓绝,举国上下,谁不认识他? 就因为他迟迟没有婚配,所以许多人都在打听他呢。 当然,打听他的也多数是高官贵胄,世家大族的人。 普通人也就是看个热闹罢了,可没有人不自量力地觉得自己能高攀得上燕侯爷家的长子燕復北。 燕復北若是成亲的话,那一定是举国皆知的。 但是在兵马司的刘指挥使,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个消息呢。 燕復北笑了一下,平时都任何人都很冷淡的他,如今对著刘指挥使的面,却突然笑了。 他说道:“我的夫人,你也认识。” 他说著,顿了一下,又说道:“她就是沈君怡,沈大夫,受邀来给你夫人把脉呢。” 刘指挥使:“???” 刘指挥使听到这话,顿时都惊呆了。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什,什么?” 他看著燕復北,脑子都有些转过来了,他说:“沈大夫她,她不是已经和离了?” 因为沈君怡给刘夫人看诊的缘故,加上刘夫人又分外看中沈君怡。 所以,刘指挥使早在一个月前,就让人专门去调查了一下沈君怡。 把沈君怡家里的情况都基本查清楚了。 正是因为他对沈君怡的家境十分了解,所以从一开始,他才会看清沈大夫。 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罢了,他原本並没有多重视这个女大夫的。 结果,现在,燕復北大將军竟然说,沈大夫是他的夫人? 这……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吧? 燕復北点点头,笑了一下,说:“怎么了?你不觉得我跟她很般配吗?” 刘指挥使:“……” 他敢说不般配吗? 第135章 心意 燕復北和刘指挥使说了一会儿话后,又谈了一下公务。 燕復北在这边埋伏两年,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还是在这里做了一些部署,从武馆到码头,再到兵马司,他年后会离开这里,所以需要有人帮他传递消息。 刘指挥使他是信不过的。 所以,燕復北想要扶持刘四斤和白景明上位。 当然,对於这个刘指挥使,燕復北也有用,他要把刘指挥使调到省城的兵马司去。 不过这件事,他还没有和刘指挥使细说。 他只嘱咐刘指挥使,让他好好培养刘四斤,刘四斤这个人,他以后有大用。 他这样的叮嘱,可把刘指挥使惊得不轻。 刘指挥使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揣测,这个刘四斤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怎么人人都替他说话? 难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吗? 当然,刘指挥使也只是心里想想,他压根不敢问出来。 別看燕復北现在表现得很好说话,但是刘指挥使认识燕復北多年,早就知道他是个手段狠辣,不易接近的人。 作为下属,他只需要听话就够了。 没有必要多说,毕竟多说多错。 燕復北把事情交代完后,就对刘指挥使说道:“准备一辆马车,明天一早,我要送我夫人回城。” 刘指挥使赶紧点头:“好的將军,我这就让人下去准备。” 燕復北点点头,这才满意地走了。 刘指挥使跟在他的身后,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幸好燕復北没有怪罪,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在盗匪入侵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的夫人,把住在偏院里的沈大夫母女俩给拋之脑后了。 燕復北若是知道的话,估计会怪罪他的。 但其实,燕復北一眼就发现了,偏院没有援兵的事实。 如果他没来的话,只有刘四斤一个,確实是很危险。 幸好他来了。 这一次,他当然也在心里记著了。 刘指挥使调到省城后,自然有他的苦头吃。 燕復北回到院子里,看到刘四斤正安安分分地守在那,她便问道:“沈大夫呢?” 刘四斤现在看到燕復北,联想到刘指挥使对他的恭敬態度,顿时客气地说道:“沈大夫和穗娘,还有刘夫人正在屋子里喝茶说话。” 燕復北点点头,他没有在多说什么,和刘四斤一起守在院子里,等著天亮。 刘四斤其实很想问问燕復北,他和刘指挥使的关係,但是他想了想,既然燕復北之前一直隱瞒,那必然是有不能暴露於人前的原因的。 如果时机合適的,燕復北自己就会说了。 於是,刘四斤便没有多嘴。 刘指挥使带著人去审问盗匪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审问的,这些人都是一些逃荒的流民们,因为无家可归,又没有什么可牵掛的,於是就想著去打劫抢钱。 他们原本只有几个人,一路逃窜过来,人手越聚越多,逐渐发展成了二十多人。 燕復北之前已经嘱咐过刘指挥使,他说这些盗匪们只抢钱,並不隨意杀人,还算是良心未泯,所以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把这些盗匪,都送到郊区修建防洪大坝去,每日劳作,管一日三餐和住宿。 若是他们能改过自新,大坝修完后,就让他们走了。 若是不能,那就直接送到大牢里去。 刘指挥使审问了一个多时辰后,就安排下去,让下属们等明天天一亮,就把这些盗匪送到工地上去了。 沈君怡和刘夫人聊天,聊到天刚破晓的时候,刘夫人就起身告辞了,她说:“我今日得和相公一起回去了,不过,我已经做好决定,明日先回娘家一趟。” 刘夫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到刘府去,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娘家了,这次真好回娘家住几个月,她的娘家在隔壁的州府,距离这里也就是一日的路程。 等她回到娘家后,刘指挥使有空,自然能再过去看她。 沈君怡和刘夫人告了別,並把自己给刘夫人准备的药方,直接给她了:“若是夫人不方便回来抓药,就拿著药方,自己去药方抓药便可,记得,要吃足半年,隨后,再根据身体情况,调整增减滋补身体的药材。” 刘夫人珍重地把药方拿在手里,感激地说:“多谢你,沈大夫,若不是你,便没有我的今日,今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便是。” 她说著,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的刘四斤,低声说道:“还有他,你放心吧,我会让相公多加照顾的,也算是报答你了。” 沈君怡笑著点头:“多谢夫人。” 刘夫人走后,沈君怡就出来了。 陈婉穗帮她把药箱整理好,提在手里,跟在沈君怡的身后出来。 刘指挥使知道燕復北今天一大早要走,急急忙忙地前来送行。 刘指挥使躬身道:“燕將军,车马已经备好,可需要我安排人员护送?” 沈君怡神色一愣,和陈婉穗对视了一眼。 而刘四斤更是震惊,燕復北不是武馆的馆主吗? 为什么刘指挥使要喊他作將军? 原来他还隱瞒著身份吗? 但是,为什么呢? 难道最近附近有什么战事? 刘四斤进入兵马司过后,就对这些事情比较敏锐了,关於邻国,关於边关,关於朝廷。 兵马司內部的人可没少討论这些事。 燕復北摇摇头,对刘指挥使说道:“不用麻烦了,让刘四斤跟著我就行。” 刘四斤在兵马司是有大名的,不过刘指挥使知道他叫刘四斤,现在也知道他就是燕復北的亲信了。 他当然二话不说就点头了:“当然可以,若是將军不嫌弃的话,属下也可以亲自给將军护送。” 燕復北直接摇头:“不必,你还有十几个盗匪需要押送,就不必再跟著我了,去忙你的事吧。” 刘指挥使这才没有再多说。 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些不解,燕復北自己身居高位,他如果要扶持一个亲信,那他亲自带在身边就行了。 怎么还把刘四斤安排到他的兵马司里呢? 难道,他们兵马司真就有这么重要,重要到连奉国大將军,都要在他这里安插眼线啦? 他们只是县兵马司而已啊。 燕復北和刘指挥使说完话,就转过身来,十分自然地伸手去牵沈君怡:“沈大夫,马车已经备好,我们走吧?” 沈君怡:“……” 沈君怡打量著燕復北,心里有些惊疑不定的。 刘指挥使喊燕復北將军,所以,燕復北是个將军?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县城有將军吗? 燕復北看她只盯著自己看,又不说话,於是便走上前去,强势地握住了沈君怡的手,拉著沈君怡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走吧,还发什么愣呢?” 沈君怡:“……” 陈婉穗拎著药箱,站在刘四斤的身边,看著燕復北拉著沈君怡上了马车。 她站在刘四斤的旁边,手里捧著药箱,低声说:“刘,刘大哥……” 陈婉穗都吃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整个人的神情都是有些茫然的。 关键是,她眼睁睁看著燕復北不仅把沈君怡送到马车地上了,连他自己也上了马车,还把车门给关了。 陈婉穗:“???” 陈婉穗和刘四斤四目相对,两人都惊呆了。 燕復北和沈君怡…… 他们两个,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陈婉穗低声说:“刘大哥,我娘她,该不会和燕大侠……” 刘四斤低声道:“他们其实也挺般配的……罢了,我们不要瞎猜,等回去后,你再问问你娘。” 陈婉穗点点头,脸色茫然得很,也不敢乱说了。 毕竟刘指挥使喊燕復北作將军呢。 想来燕復北的身份不简单。 陈婉穗胆子小,不敢乱说了。 刘四斤带著陈婉穗也上了马车。 刘四斤是赶车的,陈婉穗呢,压根不敢进去马车里,只能和刘四斤一起坐在车门外。 最后,刘指挥使给安排的骏马压根没用上。 因为燕復北根本不骑马。 沈君怡被燕復北推上马车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等她看到燕復北也跟在她的身后上来,顺便还把车门给关了之后,沈君怡都有些紧张起来了。 虽然她早已经嫁过人,生个孩子,甚至年龄都不小了。 但是像燕復北这样的直接且热烈的男人,她也是第一次见,著实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沈君怡坐在马车里,马车里本来就不宽敞,更何况燕復北身形壮硕,他一进来,整个车厢內,就变得有些逼仄起来了。 燕復北身上的气息更是强烈,温热中带著男人特有的气势,將整个车子,包括沈君怡就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內。 沈君怡顿时觉得有些燥热起来。 空间里的气息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她仰头看著燕復北,红著耳根,低声说道:“你上来做什么?刘指挥使不是给你准备了吗?” 燕復北垂头看了沈君怡一眼,隨后,他就十分自然地在沈君怡的对面坐下了。 两人中间的空间也很狭窄,若是两个女子坐的话,空间算是还算宽敞的。 但是燕復北那双粗壮的腿,笔直修长,他一坐下来,双腿都伸不直。 自然而然的,他的腿就和沈君怡的腿碰上了。 沈君怡默默把自己的腿往侧边躲了躲。 燕復北很显然看到了,仿佛故意似的,他的腿也往侧边挪过去。 很快,沈君怡的双腿,就被燕復北那双强有力的腿低著,动弹不得了。 这动作中暗含著的强势和占有欲,让沈君怡有些招架不住了。 沈君怡红著脸瞪他,说:“马车太小了,你下去骑马吧。” 燕復北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摇头:“沈大夫,昨晚你答应我的事,难道你忘了?” 沈君怡:“……” 沈君怡没忘,但她不想说。 因为她现在觉得有些羞赧,心跳都加快了一些。 “嘎吱”一声,马车缓缓启动了。 门外,传来刘四斤的声音,他说:“沈大夫,燕馆主,我们起程了。” 燕復北大声应了。 隨后,他又看著沈君怡,低声说道:“沈大夫,你昨晚答应我了,说会接受我的心意的,怎么,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说著,他目光幽幽地盯著沈君怡,低声说:“我这个人向来很讲信用,若是沈大夫不讲信用的话,我可就要將你绑回去了。” 这个“绑”字,就用得很奇妙了,把沈君怡给嚇一跳。 她无奈的说:“我没有不讲信用,只是……” 燕復北微微弯腰,凑过去看她,他那温热的气息,都吹拂在沈君怡的脸上,他低声说道: “沈大夫,你不要想那么多,我知道你的过去,我不介意,我家中父亲战死,母亲出家,在家里,我就是一家之主,没人能强迫我做什么,你跟了我之后,你就是府里的女主人,府里的一切都任由你做主,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燕復北的神情很真诚,此时,他说的话,也是他心里想的。 他低声道:“我父亲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年少不懂事,受过不少欺凌;当我去到边关的时候,我就想,我要一辈子守在边关,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也不会生子;” 燕復北顿了一下,声音低低的,看著沈君怡说道:“因为我知道,镇守边关的人,向来都是九死一生,我不能保证我能活多久,所以才不想娶妻生子,免得像我父亲那样,哪天突然走了,独留下孤儿寡母,在家里受罪。” 沈君怡:“……” 沈君怡没想到,燕復北会跟他说这些。 她的心里有些触动,静静地看著燕復北。 燕復北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他低声说道: “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心里发生了动摇。好在你已经有了孩子,以后我们在一起之后,就不用再生孩子了,若是哪天,我像我父亲那样,早早的走了,將军府中的產业和储蓄,也足够你享受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燕復北说著,又低低补了一句:“沈大夫,还望你不要嫌弃我,我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的。” 他说著,眼神真挚地看著沈君怡。 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让沈君怡见了,不捨得再拒绝他。 第136章 答应 沈君怡既然决定接受燕復北,那燕復北自然也没有再隱瞒她的必要了。 所以,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交代了。 回城的路途遥远,他们这次走得慢,马车慢吞吞的,刘四斤也在和陈婉穗说话,所以没有特意赶马。 马儿就慢悠悠地沿著黄泥小路往前走。 这次回程,估计得花上两三个时辰。 马车內,燕復北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份交代得差不多了。 对於他自己来说,他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一个將军嘛? 虽然他的品级不一般,是一品奉国大將军。 而且,他家里还是侯爵,他不仅是奉国大將军,他还是定远侯世子。 只是父亲去世未满三年,他还没有承爵。 他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份没什么特殊的。 毕竟名利钱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对於他来说,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刚刚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可能转眼就在战场上死了。 作为镇守边关十几年的燕復北,他的三观和別人是不太一样的。 沈君怡听著他说的这些话,其实心里已经震惊到失语了。 她看著燕復北,神色复杂的说: “你,你若是只是武馆的馆主,那我倒觉得合適,但你若是京城中的高门侯爵,奉国將军,那我……燕將军,齐大非偶,咱们的身份有著云泥之別,更何况,我又比你年长,这事,你不如回去再考虑考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君怡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在委婉地拒绝燕復北了。 虽然她昨天晚上,才刚刚点头说要接受他。 但她要接受的,只是一个武馆的馆主罢了,身份地位和她相当的,两人在一起,而已不怕別人的閒言碎语。 她若是早知道燕復北是什么奉国大將军,那別说接受他了,她估计都不会跟他接触。 燕復北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握紧了她的手,他赶紧起身,坐到沈君怡的旁边。 马车狭窄,他这样一挤过来,沈君怡顿时觉得座位有些拥挤,她有些尷尬地看著燕復北,说:“你挤过来做什么?” 她的手也被他紧紧地攥著,抓得她的手腕都有些疼痛。 燕復北盯著她,声音的沉沉地说:“沈大夫,你果然要食言吗?” 沈君怡:“……” 沈君怡真的有些无奈了。 她倒不是要食言,主要是觉得自己和燕復北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別。 燕復北低声说:“你若是害怕別人的閒言碎语,那你儘管放心,我府中的人,都是我的心腹,全是军队出来的,军纪严明,不会乱嚼舌根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再者,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就要回到边关去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边关去,也没人认识咱们,咱们远离京城,在边关生活,不好吗?” 其实燕復北也很討厌京城那些紈絝子弟们。 那些人閒著没事就爱乱嚼舌根。 一直拖著尚未婚配的燕復北,若是带个女人回去,確实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他想了想,就对沈君怡道:“咱们这里距离京城,也不管太远,快马加鞭,也就是两日两夜的路程罢了,你若不愿跟我回京,那就在县城住著,我准备扶持刘四斤为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顶替刘指挥使的位置,到时候,有刘四斤在,我也能放心……” 他说著,又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哀求似的,对沈君怡说: “你不愿跟我回京,那就在县城里住著,我在那儿有个三进的院子,正好给你们住,等明年圣旨下来,我就带兵回边关了,到时候,我来接你,你与我一道去边关,好不好?” 燕復北的姿態放得很低,而且,他很会装可怜,他抿著唇,神色有些落寞地看著沈君怡。 明明是平时不爱说话的人,此时却变成了话癆,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最后,他总要强调一遍:“沈大夫,你莫非,真的要食言吗?你说要接受我的,怎么我都这样退步了,你还是不肯点头呢?” 沈君怡被他磨得没办法了。 她自己仔细想了想,其实她是很欣赏燕復北的,当然,燕復北的外貌和身材也同样出眾。 她之前决定要接受燕復北,就是觉得,和燕復北在这个小地方里过日子,应该会挺舒服的 而且,燕復北武艺高强,跟著他確实很有安全感,家里没有个男人確实不太行。 上次潜入院子里的杀手,以及昨夜入侵庄子的盗匪,都让沈君怡觉得,哪怕她以后挣够了钱,买了大房子居住,僕从成群,也还是会有危险。 更何况,老二白景明也很崇拜燕復北,若是她和燕復北在一起了,说不定,燕復北也能尽心尽力地教导白景明了。 总之,和燕復北在一起,必然是好处多多的。 但是现在…… 燕復北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有所鬆动了,於是就立刻说道:“沈大夫,你可以先跟我相处一段时日,考察考察我的人品,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著,还牵著沈君怡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沈君怡顿时便红了脸。 她虽然和白文康在一起多年,但是白文康可从来不会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白文康更不会这样处处以她为先,还对她这么温柔。 沈君怡是相信燕復北的人品。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京城那边,我就不会跟你去了,就听你,我在县城里等你,等你要去边关,再来接我吧。” 沈君怡的医术还可以,正好跟著他们去边关,还能当个军医,也算是有些用处了。 而燕復北又说会扶持刘四斤当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到时候,刘四斤有了官职和前途,陈婉穗跟著刘四斤,也算是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沈君怡想到这里,再次看向燕復北。 她知道,燕復北之所以扶持刘四斤,不是说刘四斤这个人有多优秀,他是看在沈君怡的面子上。 因为燕復北知道沈君怡放不下陈婉穗,陈婉穗若是没有安顿好,沈君怡是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跟著他过日子的。 第137章 病重 燕復北和沈君怡在马车內说了这么多,两人也算是把情况给说开了。 燕復北的身份,確实是沈君怡介意的重点。 不过,燕復北都那样许诺了,她也就觉得问题不大了。 她现在还不想去京城,她知道自己和京城里的那些人,註定是格格不入的。 燕復北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而她呢,也觉得燕復北很不错。 加上刘四斤和白景明都受到了燕復北的照顾,所以,和他在一起,她也不亏嘛。 等以后,若是有机会和燕復北一起去边关,她觉得也是很不错的。 她都三十来岁了,还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或许她只要勇敢一些,就能获得不一样的人生了呢? …… 刘四斤和陈婉穗两人,就坐在车门外,一边赶车,一边偷偷听他们俩说话呢。 两人偷听了一路,此时此刻,他们俩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陈婉穗神色不可置信,她凑到刘四斤跟前,低声问道:“刘大哥,你,你听清楚了吗?我没听错吧?” 燕復北和沈君怡在一起,这件事本来就足够令人震惊了。 结果现在,燕復北的身份更是令人震惊啊。 陈婉穗觉得沈君怡真的太厉害了,她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陈婉穗都压根淡定不了,她看著刘四斤,刘四斤也看著她,低声说道:“燕馆主的身手和气势,確实看著不是一般人。” 刘四斤的心里虽然震撼,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理应如此。 毕竟他在第一次见到燕復北的时候,就觉得燕復北不是普通人。 他当时只以为,燕復北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孩子,但是没想到,他是侯府世子,奉国大將军,那简直富贵到没边了。 …… 他们回到镇上百花街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 刘四斤和陈婉穗先从马车上下去,然后陈婉穗拿著钥匙去开门。 燕復北先打开车门,他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十分自然地回过身去,伸手把沈君怡扶下来了。 沈君怡有些不好意思,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做,也习惯了照顾別人无微不至。 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细致地照顾著,所以,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燕復北牵著她的手,扶著她从马车上下来,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色,低声问:“沈大夫,你在想什么?” 沈君怡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然后说:“我在想,这件事要怎么才能瞒住老二。” 燕復北:“……” 燕復北看了一眼院门,老二白景明今天不在家,他早早的就去武馆了。 现在院子里,也就只有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刘四斤和陈婉穗。 陈婉穗一回来就忙活开了,她得去后院看自己养的鸡和鸭,还得给鸡鸭餵食。 前院的菜园子也得打理了,她要去看看菜园子,给菜园子浇水。 顺便再打扫一下小院子,去厨房做午饭,毕竟现在也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他们走了这么久的路,肚子也早就饿了。 刘四斤跟在陈婉穗的身后,给陈婉穗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燕復北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就转过身来,又牵住了沈君怡的手。 沈君怡瞪了他一眼,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燕復北握得很紧,压根甩不开。 燕復北压低声音,凑到她的耳边说:“你別紧张,这里没人看咱们。” 沈君怡听著后院里传来的刘四斤和陈婉穗的声音,她瞪了燕復北一眼,说:“我要回屋去了,你也快回隔壁去吧。” 燕復北不肯回去,他说:“隔壁也没人,我就在你这边坐会儿吧,行吗?” 燕復北说著,还用有些可怜的眼神看著沈君怡。 他早已经摸清了沈君怡的性格,知道沈君怡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所以时不时就要装一下可怜,让沈君怡心软。 沈君怡一心软,就没办法拒绝他了。 果然,沈君怡看著他这样的表情,顿时就败下阵来了,她无奈的说道:“那你自己找地方休息吧,有人在的时候,別离我这么近。” 她说著,脸色微红,甩开了刘四斤的手,回自己屋去了。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的背影,心里高兴著呢。 虽然沈君怡说了不跟他回京城,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俩的关係。 但是,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至少沈大夫接受了他,他们两人的关係已经和以往不同。 他刚刚牵沈大夫的手,沈大夫都没有排斥他呢。 在此之前,他可压根不敢想这件事。 燕復北心情好,其实並不太想和沈君怡分开。 不过,他还是得回自己院子里看看,毕竟刘四斤和陈婉穗也在呢,他一直杵在人家院子里,人家也会不自在的。 …… 白景明此时,都还不知道他最崇拜的燕大师兄,马上要成为他的继父了。 白宜明前两天来找他借了钱,去看望自己的先生。 今天又来了,还是来武馆找的他。 白景明还以为他这个大哥要还钱了呢。 结果从武馆一出来,就看到白宜明有些著急地对他说:“老二,父亲病重,臥床不起了,你快回去看看。” 白景明其实不太想回去。 他皱著眉头,说:“父亲不是一直身体都不太好吗?你在家里照看著他就行了,我在武馆忙著呢,就不回去了。” 白宜明眉头皱紧,脸色非常难看地说:“父亲这两日,病得尤其厉害,前几天他都还能行走自如,一个人步行去私塾都没事,但是昨天,他突然一睡不醒,我察觉到不对劲,找了大夫过来看,大夫竟然说……” 他说著,语气停顿下来。 白景明好奇地问:“大夫说什么?父亲这个病还能治们?” 白宜明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夫说,父亲的身体很差,说他脉象虚浮……总之,你快些回去看看父亲,父亲重病,正是我们尽孝的时候,你也不想以后被人说不孝不义吧?” 更重要的是,白恩康病重了,整日里昏迷不醒的,就算偶尔醒来了,也是迷迷糊糊的,意识不太清醒的样子。 因为病得太厉害,所以就要请大夫,花钱买药。 大夫的诊费和药钱都很贵。 白宜明没有钱。 第138章 病危 白景明不愿意回去,他还是那句话:“老大,父亲早就把我赶出家门了,他亲口说的,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係,让我以后別再回去了,你不是听见了吗?” 白景明在听说白文康生病了之后,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毕竟是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敬爱的亲生父亲。 小时候,虽然父亲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但是对他们兄弟俩,还是算和蔼的。 如今白文康生了重病,估计確实是挺严重的。 要不然,按照白宜明的性格,也不会特意跑过来找他。 白宜明神色难看,他看著白景明,生气地说:“老二,你现在若是不回去看看,你可能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白景明:“……” 白景明听到白宜明这么说,顿时有些意外。 这句话確实让他的心里不好受。 他皱眉,神色烦躁的说:“父亲当真病的这么厉害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宜明冷笑:“有没有那么严重,你自己回去看一眼不就明白了?我至於拿这种事骗你?” 白景明听到他这么说,顿时皱眉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去吧,我等把手头的事忙完了,再回去看看。” 白宜明听到他这么说,脸色这才和缓了下来,他对白景明说道:“父亲病得厉害,开药问诊都要用到许多银子,你到时候,记得拿些银子回去,你也知道,我如今身无分文,连去拜访先生都要向你借钱。” 白景明:“……” 白景明有些烦躁,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所以呢,这才是你今日过来找我的目的?要我拿钱罢了,若是父亲有巨额家產传承,你还会过来找我吗?” 白宜明神色冷峻,觉得白景明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他冷声说:“老二,你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种假设並不会出现;父亲病得不行了,你自己看著办,要回去还是不回去,都是你自己决定,我再不来找你了。” 说著,白宜明就一甩袖,转身走了。 白景明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气得跺脚。 他们兄弟俩一起长大,谁还不了解谁啊? 白宜明就是吃准了老二是个心软的,根本不会狠心不回去看父亲,所以才故意说这种难听的话。 偏偏白景明即使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无法放下父亲。 没办法,他只能急匆匆地回到武馆里,找到当堂主的卫七,跟卫七说了情况。 卫七嘆了口气,拍了拍白景明的肩膀,说:“既然是你父亲病危,那你作为儿子,自然要回去看看的,武馆的事我帮你处理了,你就放心吧。” 白景明神色无奈的点点头,对卫七说道:“我就回去看一眼,上午回,下午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卫七安慰他道:“左右武馆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你就放心回去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解决不了的,就儘管回来找我,別不好意思说!” 燕復北安排了卫七,来专门教导白景明。 卫七现在就相当於是白景明的师父了。 白景明毕竟是沈大夫的亲儿子,以后也会是燕復北的儿子,所以,卫七对他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卫七说著,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要是白文康真的不行了,那卫七可以帮忙办一下身后事。 这点银子,他就大方一点,自己掏了。 白景明摇摇头,说:“不用,七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估计没什么大事,老大故意嚇我的。” 白景明说著,就和卫七告辞,从武馆里出来了。 他急急忙忙地跑回到百花街的小院子里。 刚准备拿出钥匙开门,结果就发现家里的院门没锁。 他顿时激动地跑进去,人还没进院呢,声音就大声喊起来了:“娘,大嫂,你们回来了吗?” 沈君怡和陈婉穗走了一天一夜,白景明一个人在家里没著没落的。 现在看到沈君怡和陈婉穗回来了,他別提多激动了。 他脚步飞快,没在前院看到人,就飞快衝到了后院。 结果,他刚到后院,就瞬间脚步一顿,愣在原地了。 他看著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人慌忙鬆开,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看了看穿著官兵服饰的刘四斤,又看了看满脸娇羞,躲在刘四斤身后的陈婉穗。 脑子有些混乱,半晌没开口。 还是刘四斤打破了尷尬,问他:“这才中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武馆不是挺忙的,每天的训练任务也很重,白景明每次都是天黑了才回来的吗? 今天怎么大中午的就回来了。 刘四斤也有些尷尬。 本来他和陈婉穗的事,就只有沈君怡一个人知道。 他们还没打算告诉別人的。 不过,现在既然被白景明撞破了,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瞒著了。 陈婉穗也红著脸探出头来,对白景明说:“老二,你怎么回来了?” 白景明:“……” 白景明有些尷尬,他伸手,指了指刘四斤,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你,你们……你们俩这是……” 陈婉穗红著脸,看了一眼刘四斤,笑著说:“如你所见,我,我和刘大哥在一起了。” 白景明:“……” 白景明挠了挠头,点点头,说:“行吧,这也是好事,那,那我娘呢?” 陈婉穗便道:“娘她在屋里休息呢。” 白景明点了点头,便有些尷尬的转身出去了。 在他心里,陈婉穗一直是他的大嫂。 大嫂自然是嫁到自己家里来的人,他之前甚至都没有想过,陈婉穗会再嫁出去。 那陈婉穗嫁出去之后,还是他的大嫂吗? 是不是就跟他们刘家没有关係啦? 那若是没有了大嫂,他以后岂不是没有香喷喷的饭菜吃啦? 白景明想到这里,看著院子里整齐漂亮的菜圃,又想到后院嘰嘰喳喳叫的鸡鸭鹅。 想到以后这些东西,都是刘四斤的了,他的心里就有些惆悵。 他以后找媳妇,一定要找像母亲和大嫂一样能干的才行! 白景明唉声嘆气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了正事,他一拍脑袋,走到沈君怡门口敲门。 沈君怡確实在休息,毕竟昨天晚上在郊区的庄子那边,因为盗匪入侵的事件,导致她一夜没睡。 现在確实有些睏倦,她就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听到敲门声,她问了一句:“谁啊?” 白景明在门外喊:“娘,是我,我有急事要跟你说。” 沈君怡便道:“你等会儿。” 她从床上起来,披上外衣,把头髮简单整理了一下,用一根木簪固定,就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她看到站在门外,神色有些焦急的白景明,有些惊讶。 她担心白景明真出什么事了,於是便让他进来了,问他:“发生什么大事了?你怎么这么著急?” 白景明坐下,自己拿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仰头就把茶水喝尽了。 他缓了两口气,说出口的却是:“娘,我看到大嫂和刘四斤抱在一起了!” 沈君怡:“……” 沈君怡无语地打量了白景明许久,看著他,神色复杂地问:“你说的有急事,就是这件急事?” 当然不是! 但这也是急事啊。 白景明有些著急的说;“娘,难道你不觉得这是急事吗?刘四斤他可是猎户,我大嫂漂亮又贤惠,配他是不是有点不合適啊?刘四斤配不上我大嫂吧?” 沈君怡无奈的嘆了口气,她说道:“这是你大嫂的事,配不配也是他们该要考虑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係?” 白景明理直气壮的说;“那可是我大嫂,就像我亲姐一样,她要嫁人,我当然要帮她斟酌斟酌。” 白景明看不上刘四斤是猎户,他自动忽略了刘四斤身上那套,来自於县城兵马司的制服。 沈君怡坐在白景明的对面,毫不留情地说他:“你还好意思看不起刘四斤呢?刘四斤如今,可是兵马司刘指挥使重点培养的下属,不出两年,刘四斤就会升任为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了,我听说副指挥使可是有品阶的,好像是正八品呢。” 他们县城那边的兵马司,刘指挥使是正七品,州府那边的兵马司指挥使,是正六品。 若是京城那边的兵马司指挥使,就是正五品了。 县城这边的兵马司,毕竟是小地方,所以也都是小官。 不过对於刘四斤来说,能够升任八品副指挥使,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也是燕復北愿意培养他,要不然,单靠刘四斤自己,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的。 按照燕復北的说法,就是先让刘四斤在兵马司,跟著刘指挥使干上两年。 到时候,他要把刘指挥使调到州府,让刘四斤当副指挥使。 若是刘四斤表现得好,能把整个县城的兵马司都握在手里,那时候,就是他升任兵马司总指挥使的时候了。 那可是正七品的官职,刘景晟能当七品指挥使,那陈婉穗,也属於官家夫人了。 以后府里也能有丫鬟小廝,僕从成群。 以后他们的孩子,也是官家后代,前途无量了。 沈君怡想到这里,她是真的为刘四斤和陈婉穗感到高兴。 前世的时候,他们的日子,过得那么悽苦。 她和陈婉穗在破庙里,被冻得奄奄一息,刘四斤呢,瘸了一条腿,风雨无阻地上山捕猎。 那时候的他们,可不会想到,重来一世后,他们竟然能有如此的境遇。 沈君怡这般想著,却见白景明已经听呆了。 他看著沈君怡,压低声音说:“娘,你怎么知道刘四斤,他能升任副指挥使啊?他凭什么啊?刘指挥使是他亲爹吗?亲爹都没有这么扶持自己儿子的吧?” 毕竟白文康就没有对两个儿子,如此掏心掏肺过。 沈君怡没有跟他说燕復北的事。 毕竟,白景明连刘四斤和陈婉穗的事都这么震惊。 要是知道她和燕復北的事,岂不是要当场嚇死在这里。 沈君怡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疼。 她揉了揉额头,反问白景明道:“你还有事要说吗?没事的话就赶紧出去,我累了,还要再歇息一会儿。” 白景明一听说母亲要休息,立刻就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了。 不过,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真正要说的急事,差点忘了说了。 他於是就又倒了回来,对沈君怡说道:“对了,娘,老大上午来找我了,他说,父亲病得很重,几度昏迷不醒,情况危急,让我回去看看。” 白景明有些烦躁的说:“我本来不想回去的,但是他说,我这次若是不回去,只怕是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得回去一趟。” 沈君怡听到是关於白文康的事,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无踪了。 她沉著脸,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也有今天!” 白景明看著沈君怡脸上的冷色,就知道沈君怡绝对不会回去的了。 他於是便说:“那娘,我回去看一眼,若是没什么事,我下午就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又问沈君怡:“娘,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给你带过去的?” 沈君怡摇了摇头,她看著窗外的日光,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的。 她嘆了口气,说道:“他自私刻薄,凡事从不考虑別人的感受,这些年来,对我也是多有苛责厌恶,我对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也已经和离了,我与他,再没有任何关係,以后他的事,你也不用跟我说了。” 白景明听到沈君怡这么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难过。 小时候一家四口住在狭窄的院子里,他觉得很知足,很快乐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大之后,一夜之间,家里就分崩离析了。 他嘆了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娘,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君怡神色冷沉地点点头:“路上当心。” 白景明走后,沈君怡还在想,白文康只是身体亏空了,虚弱了,那方便不行了。 但应该还能活个二十年的。 怎么现在就几度昏迷不醒,甚至还病危了。 总不能是又被人下毒了吧。 第139章 掩盖 不得不说,沈君怡猜测的是对的。 白文康如今会变成这样,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他咎由自取。 秋月为了能够和白宜明苟且,所以时常给白文康的饭菜里,下一些蒙汗药,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所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还是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药? 白文康的身体原本就亏空的厉害,加上这些药,自然很快就不行了。 此时此刻,秋月就守在白文康的床边,看著脸色苍白,脸颊凹陷,浑身没有血气的白文康,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显然,白文康还没睡醒呢。 白宜明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焦虑。 他转悠了几圈之后,还是忍不住说道:“秋月,要不然,咱们还是请个大夫吧?” 虽然他一直去喊白景明回来看看父亲,还说父亲的买药问诊都需要不小的花费。 但是实际上呢,他担心白景明见不到白文康最后一面是真的,但买药问诊这件事,就是假的了。 秋月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眼眶通红,流下泪来了,她边哭边说道:“少爷,老爷都昏睡两日了,这样下去,確实也不是办法,不如,就还是请个大夫回来吧,你也別管我了……” 白宜明看著哭哭啼啼的秋月,他也很心疼啊。 从白文康第一次昏睡了整整一日才醒过来后,白宜明就想著要去请大夫。 只不过,秋月私底下找到他,向他表明了自己曾经给白文康下过蒙汗药的事。 当时,她正和白宜明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呢。 白宜明才刚刚从秋月那里得了趣,怀里抱著温香软玉,乍然间听到秋月这么说,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左右不过是,秋月担心他们两人的事,被白文康发现,所以就在白文康的饭菜里下了一点蒙汗药,好让白文康多睡一会儿罢了。 白宜明觉得这件事问题不大,只是一点点蒙汗药而已,睡醒了就好了。 之前他確实是这样以为的。 所以,也默认了在和秋月偷情的时候,让秋月给白文康下点药。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白文康的情况似乎变得有些严重起来了。 他从昏睡一整日不行,到昏睡一天一夜不醒,这一次,也只醒来不到两刻钟,就又昏睡过去了,到现在,都已经两日两夜了,白文康都还没醒过来。 白宜明著急得不行,他又不敢去请大夫,心里担心著,万一要是让大夫查出来,知道他们向白文康下药,那可怎么办? 所以,白宜明著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就跑去武馆找著老二白景明,让白景明赶紧回来看看父亲。 不是白宜明心虚,他是真觉得白文康不太行了…… 秋月还在那哭哭啼啼的,低声说; “大少爷,秋月这儿还有一些银子,不如,你就拿去,请个大夫过来,给老爷看看吧,老爷已经昏睡了两日两夜了,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办啊?” 白宜明本来还有些怨怪秋月的,怪她勾引自己,怪她给白文康下药。 但是现在,他听到秋月这么说,又看到秋月不顾下药的事被外人知道,也要自掏腰包,拿出银子来,给白文康请大夫,他就觉得,秋月还算是贤惠善良的。 是他自己喝醉了酒,然后强迫了秋月。 秋月和他有了苟且,她又是白文康的小妾,为了不让白文康发现,估计心里每日战战兢兢的。 她也是迫於无奈之下,才给白文康下药的。 毕竟只是蒙汗药而已,正常人吃了是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的。 但是白文康的身体太虚弱了,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白宜明这样想著,就又反过来安慰秋月了,他低声说道:“秋月,你也不用太过於担心了,只是蒙汗药而已,父亲因为没事的,等他睡醒了就好了。” 白宜明这么说,也在心里努力地说服自己。 父亲会醒过来的。 再等等,再等等他就能醒过来了。 秋月听到白宜明这么说,顿时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其实很怕白宜明真的不管不顾地去请大夫。 她其实每次下药,都是超量下的。 她不仅仅是因为想勾搭白宜明,她还不想伺候体虚病弱的白文康了。 白文康屁事太多。 每次吃东西都吃不了多少,但是又容易饿,一天要吃上五六顿,此次都要新鲜现做的。 他总是咳嗽,吐痰,小解大解都要秋月帮忙。 他每天都要泡脚,有时候还要洗澡,这些都得秋月搀扶著他,亲自给他洗,伺候他。 秋月是真的受够了。 她有时候都觉得,白文康早点死了算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她每次给他下药的时候,都会多下一些。 现在,白文康已经昏睡两日两夜没醒,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白宜明还在说什么,等父亲醒了就好了。 秋月也不说別的,只哭著说道:“是的,等老爷醒过来了,就好了……” 他们两人在屋里守著白文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对白文康有多好呢。 下午的时候,白景明回来了。 他在门口敲门,秋月听见了,心中一惊,她赶紧站起身来,对白宜明说;“大少爷,有人敲门!会,会是谁啊?” 秋月心里有些心虚。 她是想著要跟白宜明在一起,以后嫁给白宜明当正头娘子的。 他们在这里,有房屋祖產,有白宜明还能读书考试,未来可期。 她可不想被抓去坐牢。 白宜明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他安慰秋月道:“应该是老二回来了,我去开门,让他回来看看父亲也好,父亲病危,他作为儿子,总该回来尽孝的。” 白宜明说著,就转身打开门,往院子里走去了。 接过,刚走了两步,秋月就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大少爷,他……一会儿,他若是提出来,要去找大夫的话……” 白宜明当然秋月在害怕什么。 他赶紧伸手,安抚地拍了拍秋月,低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去喊他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我们请过几次大夫了,一会儿他若是问起,你便说大夫刚走。” 白宜明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有些心虚的。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要尊敬师长,孝顺父母。 如今,父亲病重,他却连大夫都不敢请…… 白宜明嘆了口气,神色有些失落。 他转身,急急忙忙地去开门了。 秋月听到他的话后,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她这次总算是安心了,因为白宜明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白景明这次是骑著一头驴,两手空空地回来的。 其实燕復北买了三匹马,养在武馆內。 一匹马是燕復北自己专门饲养著的,另外两匹马,则是专门买来,给武馆的人办事用的。 在这些小地方里,马的价格很昂贵,很多人都不捨得买马,只有一些富商,或者回乡养老的员外老爷们,才会饲养马匹。 武馆之前也是没有马匹的。 燕復北觉得没有马匹,办事太不方便了。 从庄子那边回来后,他就立刻买了马。 可惜的是,白景明还不会骑马呢,他的骑术还得跟著卫七练。 所以这次回来白家,他虽然很想骑著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回来炫耀一番。 但最终还是骑著一头驴回来了。 白宜明过来开门,看到两手空空的白景明,有些无语。 白景明牵著驴进来,看著他的脸色,没好气地说;“怎么了?是你喊我回来的,现在又板著张脸给谁看?” 白宜明跟在他旁边,不满地说他:“父亲都病重了,你怎么也不买些补品回来,给父亲补补?” 白宜明是因为不能请大夫,又看到父亲昏迷不醒,所以心里焦灼不安,就想著给父亲喝点补药什么的,说不定父亲就会醒过来了。 但是他自己又没有银子买,作为男人的自尊,又让他不想用秋月的银子。 所以,他这才会这样对白景明说。 若是白景明能买些补品回来,就能马上燉了给父亲吃了。 白景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的银子都借给你了,你不知道吗?我现在哪里还有银子买东西?” 白景明说著,牵著毛驴走到了院子里。 他看著缩小了一半的院子,幸灾乐祸地说:“哎呀,看著这么小的院子,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白宜明:“……” 白宜明还不知道隔壁的小院子,是老二白景明的呢,要不然,他肯定得气死。 兄弟俩走进了屋里,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白文康。 白景明看到白文康的第一眼,神色是有些震惊的。 他惊讶地说:“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才多久不见啊? 怎么白文康就瘦削成这样了? 脸颊凹陷,脸色和嘴唇都是苍白的。 躺在被子里的白文康,乾瘪消瘦,甚至连被子都撑不起来了。 本来回来的路上,白景明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他觉得白文康虽然虚弱,但还不至於像白宜明说的那样,就病危了。 但是现在一看,他顿时就有些难受起来。 他站在那,神色默然,迟迟没有开口。 白宜明也站在他的旁边,看著父亲,心里想著的却是,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醒过来,若是不能醒的话,那可能就要办丧事了。 幸好乡试刚刚结束,他守孝三年,刚好能赶上三年后的乡试。 不用耽误他的前途,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因为白景明过来了,所以秋月就避开了,她躲回到厨房里,心里已经在计划著,等白文康死后,她要怎么说服白宜明,把这里的房子卖了,然后他们拿著银子去镇子买个房子,搬到镇上去住。 这里的人们,都知道她是流民,也知道她是白文康买回来的小妾。 她若是想要和白宜明好好过日子,那就得搬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才行。 白景明是真的有些心疼白文康,心里也是真的难受。 所以,他找白宜明问了问大夫的医嘱,又问什么时候给父亲餵药,他还说过要再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不过都被白宜明推脱了。 白宜明心里担心白景明会知道父亲被下药的事,所以,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也不敢留白景明了,只催促著白景明快走。 白景明最终还是心软,把口袋里仅剩下的半贯钱,都拿出来给了白宜明,说道:“父亲病重,你多请几个大夫过来看看,都这个时候了,也別说些有的没的,给父亲治病要紧,明白吗?” 白宜明本来去找白景明回来,就是为了找白景明要钱的。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银子了。 他当即就把白景明递过来的银子接过去,说道:“你放心吧,父亲的病,我可比你忧心多了。” 白景明:“……” 白景明从家里出来,骑上自己的毛驴,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父亲到底是怎么突然病倒的? 他刚刚问白宜明大夫怎么说,白宜明也含含糊糊的。 白景明想著找大夫问问父亲的事,但是想想,一来他也不知道白宜明请的是哪位大夫,总不能把镇上的几个大夫都挨个问一遍。 二来呢,此时天也已经要黑了,他得赶紧回镇上去,要不然,天黑下来,还是不太安全。 虽然白家村距离镇子很近,但就算再近,也得走一段山路呢。 白景明心里想著,等著过两天再回家一趟,到时候,他再请个大夫回去,给白文康把把脉。 做好决定后,白景明就骑著小毛驴往家赶回去了。 而白家院子里,白宜明拿了钱,心里鬆了口气。 他没有把钱给秋月。 经过了陈雯淑过后,他也总算是明白过来,女人確实是靠不住的。 与其把钱都给了女人,还不如自己留著,毕竟,他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贫穷落魄之后,总算是发现了钱的好处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他可不想再经歷一遍身无分文,饿到肚子发昏,都拿不出一文钱来买馒头的窘境了。 秋月听到白景明已经走了,她赶紧从厨房里出来,看著天色已晚,她赶紧抱住了白宜明的胳膊,低声说道:“大少爷,二少他明日还会再回来吗?” 秋月心里有些担忧。 她担心白景明回来的次数多了,就发现其中的端倪了。 万一被白景明发现,白文康的昏迷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下药,那她可就完了。 第140章 白文康之死 白宜明安慰秋月说道: “不会的,他那么没心没肺的,怎么可能会再回来?我之前让他回来看看病危的父亲,他都不肯得,既然今天已经回来了一次,那之后定然是不会再回来了。” 听著白宜明的安慰,秋月顿时安心了一些。 不过,秋月的心里还是非常担忧。 因为刚刚白景明看著昏迷不醒的白文康的时候,確实是真心实意的在心疼白文康的。 就算白景明明天不回来,那么再过两天,只怕也是会回来的。 所以,秋月心里觉得,白文康是不能再留著了。 不如就让他永远沉睡下去好了。 秋月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而白宜明对此毫无所觉。 他还低声对秋月说道:“这两日,你可要好好照顾父亲,那个蒙汗药,可別再给父亲吃了,知道吗?” 秋月点点头:“我知道的,大少爷你就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老爷的。” 白宜明点点头,他这两日也累了,於是就放心的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只把秋月留下,让她好好照顾白文康。 白宜明还想著白文康迟早能够醒过来。 然而第三天过去了,第四天过去了…… 白文康仍旧没醒。 第五天半夜,秋月突然急急忙忙地跑到白宜明的屋子里来,哭著喊道:“大少爷,不好了,老爷,老爷他……” 白宜明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呢,突然被秋月的哭声惊醒,他茫然地看著她,问:“秋月,怎么了?你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秋月扑到白宜明的怀里,哭了好半晌,才哽咽著开口,低声说道:“大少爷,老爷,老爷他……他好像不行了……” 白宜明赶紧从床上起来,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只急急忙忙地穿上鞋子,打开门,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秋月:“怎么不行了?父亲醒过来了?” 都已经昏迷不醒第五天了,难道真的醒了? 秋月跟在他的身后,边哭边说道:“不是的,大少爷,老爷他没有醒,他只是,他没有呼吸了。” 白宜明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著那敞开著的大门,他有些不敢进去。 他咽了咽口水,在昏暗的烛光中,他脸色苍白,有些紧张,他看著秋月,低声重复了一句:“老爷他,没有呼吸了?” 秋月站在他旁边,眼睛都哭红肿了。 她哽咽著说道: “是的,今天晚上,我去给老爷餵粥水的时候,就发现餵不进去了,我本想等晚一些再给老爷餵的,但是我这几日照顾老爷,太累了,所以就不小心睡著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就想著要给老爷餵点水的,结果,结果……结果就发现,老爷的鼻子不出气了……” 其实白文康在晚饭之前,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但是秋月没有跟白宜明说。 她怕对方是假死,不如等他死透了再说,以保万无一失。 其实白文康昏迷的这几日,秋月都没有怎么尽心尽力地伺候过他。 別说餵粥了,就连水都不怎么餵的,毕竟吃了喝了,就要管他拉撒,还得给他换衣服,擦洗身体。 实在是太过麻烦。 况且,给昏迷不醒的人,也不好餵东西。 现在,白文康终於断气了。 秋月总算鬆了一口气。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要做做样子,哭得梨花带雨,双眼红肿的。 仿佛白文康死了,对她来说是多么悲伤的事情。 白宜明此时此刻,却是有些六神无主了。 他在原地转悠了几圈,才红著眼眶说道:“秋月,我父亲没了,我娘亲又不管我了,我,我如今就只有你了。” 陈雯淑也不要他了,跑了这么久了,也没有说回来看他一次。 现在好了,他除了秋月,身边也没有別人了。 现在白文康去世这么大的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白文康的父亲和母亲,此时都还在乡下住著,身体还算硬朗呢。 但是白宜明和那些乡下的亲戚都不亲,所以此时此刻,也没有想到要去乡下找他们回来。 他六神无主地说:“秋月,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要做什么?” 白宜明虽然在读书上面颇有天赋,但他毕竟年纪不大,经歷的事情太少。 如今遇到这种大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月站在那,看著著急的团团转的白宜明,她赶紧说道:“大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办丧事了?” 她说著,又补充道:“如今天气热了,若是不抓紧埋了,可能就要腐坏了。” 白宜明赶紧点点头,说道:“对,秋月,你说得对,我,我先去买个棺材回来,再让人去给老二送个信……” 他说著,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跑出门去了。 秋月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悲伤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院子里,等著白宜明回来。 好在老二白景明之前回来的时候,给了白宜明一些银子。 他也不至於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白宜明去买棺材的时候,那义庄的掌柜都给惊呆了。 毕竟他们村子里的人大家都认识的,白宜明更是无人不知。 此时,掌柜看到他竟然要来买棺材,都惊讶得不得了,连忙问他:“白老大,你这是要来买棺材?” 白宜明神色萎靡,脸色苍白的点点头:“是的,掌柜的,你,你这儿棺材怎么卖,” 掌柜的先给他报了价格:“这些都是现成的,也不用等,价格也不贵的,这个五两银子,那个十两银子,那个十两银子的木头要好一些,可以防蛀虫的,你看看,你要哪个?” 白宜明:“……” 掌柜的又问:“对了,我还没问呢,白老大,你们家这是有丧事要办?谁死了?” 白宜明:“……” 掌柜的实在是觉得惊讶啊。 白家就是白文康,还有白宜明,以及一个小妾罢了。 沈君怡在和白文康和离之后,就离开他们白家村了 白老二呢,听说是在镇上的武馆当学徒,也很久没有回来了。 所以,他们白家会是谁出事了呢? 总不会是白文康白秀才吧? 义庄的掌柜想到这里,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白文康白秀才正是壮年,之前看到他的时候,还觉得他的精神好得很呢。 出事的应该不是他。 所以,掌柜的就又问了:“白老大,莫斐你这是帮別人买的,是咱们村子上的吧,若是外村的,我这个可没法送过去啊,得让人自己过来抬回去。” 白宜明听著掌柜的说这些话,心里十分难过,他现在都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眼眶通红地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不瞒你说,这次,我不是替別人买的……这个棺材,我是替我父亲,买的……” 白宜明说著,就垂下头去。 掌柜的都惊呆了。 他看著白宜明,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开口道:“这,这可真是……可真是人生无常啊……” 他顿了一下,又贴心地问白宜明: “白老大啊,这可是大事啊,你有让人去乡下带话没?你祖父祖母那儿,还有你二叔那,都得通知到位啊,你还年轻,这件事,还是得有个族中的长辈来主持一下,才比较好啊。” 听到义庄掌柜的这么说,白宜明才恍然大悟,他点点头,说道:“对。你说得对,这件事,还是得让族中的长辈来主持才行……” 白宜明说著,就连棺材都不买了,急急忙忙地转身跑出去,径直往乡下老家赶过去。 …… 而白景明这边,他之前还想著要带个大夫,回白家看白文康的。 但是因为武馆的一些事情,他就耽误了一下。 主要是他觉得不用著急。 白文康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迟两日回去也没事。 再说了,他白文康到底是没多么深厚的感情,说到底,他现在除了自己的母亲,连白宜明都不怎么在意了。 然而,就在他从白家离开后的第三天,这一天,他原本准备再回去一趟的。 顺便听老大白宜明的,买一些补品什么的回去。 结果,一大早的,就看到武馆门口,站著白家村的一个老乡。 那个老乡一看到白景明,立刻就跑过来了,他大声说道:“白景明,你赶紧回家一趟吧,你父亲没了。” 白景明:“……” 白景明站在武馆门口,卫七还站在他的旁边呢。 两人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白景明呆愣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父亲怎么了?” 老乡走到他面前,低声安慰他说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你父亲这几日臥床不起,我听你兄长说,你父亲是身体虚弱,又在院子里摔了一跤,之后便昏迷不醒了,到昨天半夜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白景明听著他说这些,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啊。 他眉头紧皱,脸上的神色还是带著不可置信。 他说道:“你莫不是在骗我吧?我前两日才刚刚回去看了一眼,我父亲虽然昏迷不醒,但是看他的状態,应该不是会死的人啊。” 虽然白文康昏迷不醒,身材消瘦,但呼吸听稳的,白景明还以为他迟早会醒来,多活一段时日的呢。 怎么突然就说不行就不行了? 白景明心里实在是不相信啊。 那个老乡摇了摇头,说道: “哎呀,我知道你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但是我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嘛。也是你兄长托我来镇上,给你带个消息的,你们白家那边啊,乡下老家的亲戚族人都过来了,门口都掛上白灯笼了,你赶紧回去披麻戴孝去吧,啊。” 那老乡说著,急急忙忙地转身就要走:“我还有事要做呢,话也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也不要发愣了,赶紧回去吧,啊,你祖父祖母都从乡下过来了……” 白景明:“……” 白景明愣愣地看著老乡的背影,整个人还是呆呆地站在那。 卫七摸了摸下巴,思考来一下。 他看著白景明的脸色,低声说:“我之前看你父亲,身体还算不错的啊,怎么突然就没了?莫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卫七之前听从燕復北的调遣,特意去调查白家的人,这当中,他是著重调查过白文康的。 所以,他对白文康是有一些了解的。 那个时候的白文康,身体素质还不错,远没有后来的那么虚弱。 而且现在,突然说没就没了,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白景明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然后,他就突然转身要走,他匆匆忙忙地对卫七说:“七哥,武馆里的事就拜託你了,我得去医馆找找我娘。” 卫七站在武馆门口,对他点头说:“行,武馆里有我呢,你就放心地回去奔丧吧。” 白景明急急忙忙地从武馆那边,一路跑到了沈君怡的医馆。 一路上都不敢停一下,等跑到医馆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了。 他来到医馆內,黑子正站在医馆门口接待病人呢,一看到他,顿时一愣,惊讶地走过来:“二少,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还跑得那么急,可是发生什么急事了?” 白景明跑到医馆呢,左右一看,没有看到沈君怡,也没看到陈婉穗,他立刻问:“我娘呢,她今日没来医馆吗?” 黑子赶紧说道:“沈大夫今日出诊了,带著穗娘,估计没那么快能回来。” 沈君怡的医馆开张到现在,断断续续也有了一些病人过来问诊。 当然,一些富商和员外家的女眷们,不宜拋头露面的,都会遣派小廝或丫鬟过来,让他们把沈君怡请到府上诊脉。 所以,沈君怡时不时地,就要拿著药箱出诊。 出诊的时候,她还经常不能带上黑子的。 毕竟她是女大夫,要给女病人看诊,所以只能带上穗娘,办事会方便一些。 白景明一听这话,顿时就烦躁起来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把黑子转得头都晕了。 白景明突然停下来,对黑子说道:“等我娘回来,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我爹白文康死了,问问她是否要回去奔丧;我就不等她了,我先回去看看去。” 黑子:“……” 黑子愣愣地点头,看著白景明又一阵风似地跑了。 第141章 「与我无关」 沈君怡和陈婉穗拎著药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黑子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了。 陈婉穗鲜少看到黑子这么匆忙急切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说他:“黑子,你怎么这么莽莽撞撞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君怡也看了黑子一眼,黑子赶紧低声说道:“沈大夫,二少让我给你带话,说是他父亲去世了,问你是否要回去奔丧,他说他不等你了,自己先回去了。” 沈君怡脚步一顿,就连陈婉穗,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她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婉穗是满脸震惊之色。 沈君怡倒是神色还算镇定,她沉默了片刻,才问:“老二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黑子就赶紧说道:“半个时辰前,如今,他应该已经回到白家村了。” 沈君怡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说道:“行,我知道了。” 陈婉穗愣了好一会儿,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君怡,低声说:“娘,这,这会不会是谣传啊?白……白秀才他还年轻,身体也不错的,怎么就突然没了?” 沈君怡摇了摇头,其实前几天白景明来告诉她,说白文康病重,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许猜测了。 她之前给白文康下的药,只是让他那方便不太行,不想让他再搞出孩子来而已。 只是白文康自己的身体太瘦弱,加上他不知道节制,整日里和秋月鬼混,坏了身子。 不过,沈君怡知道白文康的情况,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不行的。 他这样突然去世,更像是被人下药了。 沈君怡想到这里,在心中惊讶於秋月的心狠手辣。 果然,能一路逃亡到这里安家落户的女人,没有一个是个善茬。 陈婉穗心里有些纠结,她低声问沈君怡:“娘,我们要回去吗?” 陈婉穗其实是不想回去的。 她对白文康他们並没有什么感情,更何况,她也不想回去。 她还不知道陈雯淑已经从白家跑了,还以为陈雯淑仍旧在白家住著呢。 她可不想再见到陈雯淑了。 沈君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都已经和离了,我还回去做什么?回去也会被人看笑话,倒不如不回去。” 在以前,沈君怡和白文康是有些感情在的。 毕竟两人成亲十九年,孩子都十八岁了,少年夫妻,就算白文康的心里並没有她,她也对那个家,那些人,有了很深的感情的。 但是,她的感情不被那些人需要。 早在前世,他们把重病的她独自丟下,卖了房子,带著美妾一同进京的时候,她和那些人的感情就已经一刀两断了。 沈君怡此时心里毫无波澜。 但是,燕復北在武馆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他立刻从武馆里出来,匆匆赶到医馆。 他还以为沈君怡会去白家奔丧呢,结果一到医馆內,就看到沈君怡正坐在桌前写东西。 陈婉穗正在柜檯前记帐,黑子呢,则在药柜跟前,整理一些沈君怡新整理好的药材。 她们三人都很安静,也很镇定,就像平时一样,都在忙著手里的活,井然有序的。 燕復北看到这幅情景,急匆匆的脚步顿时一顿。 他心里狐疑,沈君怡怎么这么镇定? 卫七不是说,她的那个前夫死了吗? 难道是卫七在给他传递假消息? 燕復北进来的时候,沈君怡就立刻抬起头来了,她看到燕復北,微微笑了一下,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们两人如今的关係已经与眾不同了。 但是仍旧瞒著周围的人,並没有让別人知道的打算。 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就只有刘四斤和陈婉穗知道。 就连黑子都不知道呢。 燕復北看到沈君怡朝著他笑,提著的心顿时落了地,他大步走到沈君怡跟前,在沈君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椅子平时都是病人坐的,燕復北也是第一次进来坐。 他看了看沈君怡的脸色,没看出什么来。 也不知道沈君怡难过不难过。 沈君怡一边写著药方,一边看了燕復北一眼,正好看到燕復北正在盯著她看,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扭扭捏捏的,可不像是燕復北的性格啊。 陈婉穗站在柜檯內,时不时偷偷地看燕復北一眼。 她觉得燕復北將军挺好的,长得高大帅气,为人做事要靠谱,性子也稳重,更重要的是,他对沈君怡很好呢。 至少要什么给什么,每天晚上医馆关门的时候,他都知道过来送沈君怡回家。 时不时会给沈君怡买一些六味斋的燉肘子,烧鸡之类的,各种各样的糕点更是层出不穷了。 虽然这些食物也不是很值钱,但重要在心意啊。 之前陈婉穗在白家住著的那段时间,她可从来没有见过白文康给沈君怡买过什么东西。 別说给沈君怡,甚至连给家里买的东西都没有过。 这样一对比,简直高下立见。 陈婉穗是很支持燕復北和沈君怡在一起的。 不过目前看来,沈君怡虽然和燕復北在相处著,但沈君怡其实挺矜持的呢。 陈婉穗的心里都有些著急了。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思来想去,面对著沈君怡的目光,他只能低声问:“吃午饭了没有?我听说百花街上新开了一个酒楼,生意很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 沈君怡想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啊,去试试吧。”、 说著,她就收拾了东西,站起身来,跟著燕復北出了门。 黑子看著他们的背影,走到陈婉穗跟前低声说:“穗娘,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沈大夫,和燕馆主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有些不一样?” 陈婉穗笑了笑,她轻声说道:“我娘对谁都一样的,一定是你看错了。” 黑子:“……” 黑子挠了挠头:“是吗?” 可是,他明明觉得,沈大夫和燕復北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多了,整个人都更温柔了一些。 沈大夫平时很少笑的,她对別人都是一些客气的笑,或者十分浅淡的笑。 但是在和燕復北在一起的时候,黑子还是能看出来,沈君怡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由內而外的笑。 所以,黑子才会说沈君怡和燕復北在一起的时候,跟和別人在一起时完全不同呢。 但是穗娘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黑子也不再多说,继续干活了。 …… 燕復北带著沈君怡从医馆里出来,此时午时已过,不过仍旧是饭点,酒楼是新开的,生意看起来很不错。 燕復北离开医馆后,就自顾自地牵住了沈君怡的手。 哪怕街上人来人往的,很有可能会遇到熟人,他也无所谓。 反而是沈君怡被他牵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还在大街上呢,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 燕復北握紧了她的手,他心里想著的是,若是被熟人看到了,那就看到了唄。 反正他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反而是沈君怡,总觉得自己和离过,孩子也大了,又跟燕復北在一起,怕被人说閒话。 但其实燕復北也就比她小个三四岁而已,只是沈君怡嫁人太早了而已。 他们两人牵著手,来到酒楼,酒楼里的小廝十分热情地说:“客官里面请,今日我们酒楼新开业,酒水全部免费,客官可以尝尝我们店招牌的梨花酒。” 燕復北点点头:“有包厢吗?” 小廝立刻道:“有的有的,客官跟我来。” 沈君怡低声说道:“我们就吃个饭,在一楼隨便找个位置就好,没必要去包厢了吧?” 这些酒楼的包厢挺贵的,沈君怡在平时,別说包厢了,她连酒楼都不捨得进来。 燕復北捏了捏她的手,轻声说道:“楼下太吵了,包厢里安静一些,咱们也能好好说说话。” 燕復北是担心沈君怡难过,毕竟根据他调查得来的信息,沈君怡其实还是挺喜欢白文康的。 更何况,他们当了將近二十年的夫妻,肯定是有感情在的。 如今白文康没了,他觉得沈君怡肯定会难过。 所以,这才特意带著沈君怡来这个酒楼,给她点些爱吃的,好让她心情好一些。 沈君怡听著他这样说,就只好由他去了。 毕竟,她想到燕復北作为大將军,平时也不缺钱,出门在外,他的衣食住行肯定是最好的。 她想著,以后自己和燕復北在一起,也得把想法改变一下,总不能让燕大將军受委屈吧。 沈君怡这么想著,就跟著燕復北来到了包厢里。 包厢在二楼,很宽敞,也很雅致,入门就是一面绘製著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 绕过屏风,便是吃饭用的桌椅了,而另一侧,还摆放著休息用的软塌。 屋里的窗户打开著,可以看到外面热闹的街市。 沈君怡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包厢里,她四处看了看,笑著说:“这个包厢的布置还算不错呢,挺舒服的。” 燕復北给她拉开了椅子,让她坐下,然后问小廝:“你们这儿都有什么招牌菜?” 小廝立刻就说了:“回客官,我们这儿的招牌,是火腿燉肘子、牛乳蒸羊羔、虾丸鸡皮汤,你看要不要都来一份尝尝?虾丸鸡皮汤是很不错的,夫人肯定会喜欢。” 燕復北听到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说道:“听起来不错,那就各来一份吧。” 除此之外,他又点了一壶果酒,小廝高高兴兴地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等小廝走后,门一关,燕復北就坐到沈君怡的跟前,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被他盯得都有些无奈了,她也看著燕復北,低声说道:“你总盯著我看作什么?是不是有话想要说?” 刚刚一路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燕復北是有话想说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迟疑著,没有开口。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左右周围没人,他就低声说道:“小明他,他今日请假了,说要回乡一趟……”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就猜出来他想说什么了。 她微微嘆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也知道了吧?” 燕復北点点头。 沈君怡低声说道:“老二得回去奔丧,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件事情,確实是有些突然……不过,已经与我没有关係了。” 燕復北看著她那淡漠的表情,其实心里是有些心疼的。 毕竟沈君怡和白文康的事,他早就调查清楚了,沈君怡受过的那些苦,他越想就越难受。 他握住了沈君怡的手,低声说道:“我就是怕你难受,所以才过来看看你,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奔丧呢。”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跟沈君怡一起回白家村了。 然而沈君怡压根就没有打算回去。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哪里不知道燕復北在想什么呢? 不过,燕復北也是在关心她,她平时鲜少被人这样关心,体贴入微的,心里也是有所触动的。 她低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他已经跟我没有关係了,我还回去做什么?” 燕復北突然伸手,將她揽到怀里,紧紧地抱著她,沙哑著声音说道:“沈大夫,我会对你好的。” 沈君怡:“……” 沈君怡有些茫然,怎么说著说著,就突然抱上啦? 燕復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抱著沈大夫就不撒手了。 把沈君怡弄得有些慌张。 不过,沈君怡也没有推开他,而是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听著他那加速的心跳声,心里也觉得挺安心的。 白文康死了,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好像是真的和上辈子分割开来了。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她现在,也要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两人在酒楼包厢里吃完了饭。 然后,回去的路上,燕復北就一直牵著她的手,回到医馆门口时,燕復北压低声音说道:“沈大夫,今天晚上,我想过去找你。”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燕復北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大夫,他想拉近一下和沈大夫的关係。 光是牵手和拥抱,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第142章 夫妻 燕復北说想要在夜里来找她,当然是因为白天他们的周围人太多,有些话不太方便说了。 而且,燕復北也想要拉近一下和沈君怡之间的关係,但是沈君怡又暂时没有公开的想法,自然也就只能等到深夜之后,只有两人的时候多多相处了。 沈君怡当然知道燕復北的心思,燕復北这人確实是不擅长和女人相处的,若是別人听到他这么说,估计以为他是要耍流氓了。 沈君怡看著他笑了笑,说道:“可以,我给你留灯。” 沈君怡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含笑,眸光熠熠,燕復北的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回去之后,他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时辰,好早点过去找沈君怡。 刘四斤已经回到了县城兵马司,黑子护送著陈婉穗回到了小院里。 陈婉穗看到沈君怡的屋子里亮著灯,但是门关著,就知道沈君怡要准备休息了。 不过平时,沈君怡不会睡这么早的,今日估计是因为白文康去世的消息,所以沈君怡有些难过了。 这才早早的回房去了。 陈婉穗嘆了口气,自己把屋子里收拾了,然后又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回屋去做女工了。 她要给刘四斤做一些衣服,毕竟马上就要天凉了。 燕復北等到陈婉穗屋里的灯灭了之后,才又悄悄地过来,摸进了沈君怡的屋子。 沈君怡此时正披散著头髮,穿著单薄的褻衣,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医书在看。 她的门没有反锁,所以,燕復北直接推开门进来了。 沈君怡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便问道:“你怎么这个时辰才来?” 他说今晚要来找她,她还以为对方会早早地过来呢。 结果这都深夜了,沈君怡都开始犯困了。 燕復北已经洗漱过,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塑身衣,鬼鬼祟祟的,让沈君怡觉得有些好笑。 燕復北被沈君怡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怕你不高兴,所以就想等晚一些再过来了。” 沈君怡站起身来,拿起暖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们吃饭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沈君怡怕他肚子饿。 燕復北摇了摇头:“我不饿。” 沈君怡坐在他的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两人就有片刻的沉默。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开口说道:“等今年年底的时候,我就得回京了。” 他其实不想回京地,但是没办法,京城那边催得紧,他已经拖了一年又一年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个年,他是必须得回京城过了。 沈君怡抬头看他,心里其实有些不太捨得,毕竟她也是刚刚决定和燕復北好好相处一下,对燕復北也是有些意思的,但是距离过年,也就只有一个冬天的时间而已。 她微微点了点头:“你也许久没有回去了,確实该回去看看。” 燕復北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你不愿跟我回去,那便在这边等我,等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我就可以带军回边关了,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沈君怡点点头:“好。” 燕復北见沈君怡神色温柔,对他百依百顺,顿时心里都软下来了。 平时对別人都是淡淡的,但是对他却又十分不同,这让燕復北的独占欲得到了满足。 燕復北挪了挪椅子,紧挨著沈君怡坐下,他伸手揽著沈君怡,低声说道:“沈大夫,虽然你不跟我回京城,但是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应该办一下?我说的是,简单地办一办?” 沈君怡:“……” 沈君怡还真没想过成亲的事。 她其实对名分已经没有执念了。 反而觉得,没有名分的要相对自由一些。 反正她也不准备再生孩子了,以后的生活,她是想著自由隨性就够了。 燕復北喜欢她,她也觉得燕復北很不错,那就在一起,也不一定就要成亲。 万一什么时候,燕復北突然想要纳妾了,或者看上哪个名门闺秀,想把人娶回家了,到时候,她就可以轻易地和燕復北分开了。 免得像她和白文康那样,弄得一地鸡毛,不欢而散。 燕復北见她不说话,低声说道:“沈大夫,你怎么不说话?” 沈君怡:“……” 沈君怡转头看著他,低声道:“燕將军,你说的婚事,是指与我成亲吗?” 燕復北其实说这个的时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他和沈君怡相处的这段时日以来,他对沈君怡的个性已经有些了解了。 他心里清楚,若是不用一些稳定而长久的关係来拴著她,说不定她隨时就跑了。 所以,他很想和沈君怡成亲。 他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君怡,低声道:“自然,沈大夫,你得对我负责。” 沈君怡:“……” 她有些哭笑不得:“成亲的事,不著急,咱们也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其实成亲与否,都不重要了,况且,了解一个人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的,不是吗?”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和他成亲。 燕復北有些鬱闷,他看著沈君怡那神色淡淡的脸,心里想著,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关係还不够深入? 他这样想著,就突然把沈君怡抱在怀里,按著她的脸亲。 沈君怡本来靠在他的怀里,正准备开口说话呢,结果就突然被他给吻住了。 燕復北个子高,身体又壮硕,那双臂膀硬得跟石头似的,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都推不动。 燕復北当了多年衝锋陷阵的大將军,在这种事情上面,自然也是来势汹汹的强势,让人招架不住。 沈君怡只能儘量去迎合他。 她知道燕復北心里不高兴,但她可不会心软,总之不能这么快成亲。 沈君怡经过一次之后,现在对於成亲是有些畏惧的。 她想著,自己和心仪的男人多相处相处,至少要磨合上一两年,彻底了解对方的生活和秉性了,她才会再考虑成亲的事。 若是以后哪里有不合適的地方,她隨时离开也容易,总不用还要等著別人给她写休书。 特別是燕復北这种位高权重的人。 沈君怡的心里想得清楚,燕復北也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但就是觉得憋闷,所以只能发泄在沈君怡身上了,抱著她亲了许久,沈君怡都呼吸不畅,脸色都憋红了。 燕復北这个年纪了,正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时候呢。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时不时有战事,让他自顾不暇。 就算没有战事,他每日也有繁重的训练,还要操练兵团,旺盛的精力得以发泄。 但是最近,他的精力也是无处发泄了,他抱著沈君怡,两人腻歪了没多久,他那方面就反应很明显了。 沈君怡被他抱在怀里,突然就觉得后腰处有个东西,存在感很强烈。 她疑惑的身后摸了过去,然后,她瞬间就被嚇一跳。 这…… 確实是有些过於雄伟了,沈君怡虽然是个都生育过孩子的妇人了,但是她也没有见过这样雄伟的啊。 属实是有些嚇人了。 她顿时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吃不吃消。 这幸好是两人还没成亲,她还能试一试,磨合磨合,看他们两人合不合拍,若是不行的话,那她可就真的不负责了…… 她只是伸手抚摸了几下,就把燕復北刺激得不行了。 燕復北闷哼了两声,他呼吸粗重,垂头看著沈君怡,脸色都涨的通红。 他猛地按住了沈君怡的手,语气危险:“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做什么?” 沈君怡:“……” 沈君怡眼尾通红,她喘了几口气,有些尷尬的想收回手,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被燕復北用力地按著呢。 沈君怡看著燕復北,低声说道:“你鬆手。” 燕復北眼神危险的盯著她,此时此刻的沈君怡,其实是很诱人的。 毕竟她模样本就出眾,皮肤也白皙,重生以来,她一直都在调养自己的身体,注重休息和护肤,所以整个人的状態都很好。 皮肤细腻,身材丰盈,眉梢眼角中带著妇人独有的媚意,让燕復北有些欲罢不能。 但是,燕復北很艰难地忍耐下来了。 沈大夫才接受他的心意不久,两人还处於前期了解的阶段,他实在是不能唐突了沈大夫。 若是惹沈大夫不高兴了,沈大夫不要他了怎么办? 燕復北这样想著,他顿时鬆开了沈君怡的手,然后,他把沈君怡鬆开,看著沈君怡那被亲的|有些红|肿的嘴唇,他声音沙哑的如同被砂砾滚过:“抱歉,沈大夫,我,我……” 他此时心跳加速,神色也有些难看,毕竟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沈大夫一眼就能看到了,不,她不仅看到了,她刚刚还伸手摸到了。 紧紧是被她按了两下,燕復北当时都差点受不住了。 他垂著头,扯了扯衣服,不敢去看沈君怡的眼睛,只是沙哑著声音,低声说道:“沈大夫,时辰不早了,你,你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 他说著,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就要走。 他实在是有些难堪的,虽然这是男人正常的反应,但是他总觉得,在沈大夫跟前这样,有些冒犯。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沈君怡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君怡看著眼前高大壮硕的燕復北,燕復北很高,她站在他的跟前,也只到他的胸口处罢了。 沈君怡按住他的胳膊,虽然她的力道很轻,但是能够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燕復北,却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沈君怡走到他的跟前,主动伸手,按住了燕復北那个反应很大的地方。 燕復北浑身一震,整个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沈君怡。 甚至以为过於激动,以及某些不能承受的感觉,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此时已经忍耐得满头是汗了。 只目光灼灼的盯著沈君怡,那目光深邃幽暗,仿佛在盯著一个可口的猎物,隨时都能把沈君怡给吞吃入腹。 沈君怡被他盯得,一瞬间都有些退缩了。 不过,既然他们两人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再扭扭捏捏的就不合適了。 总得先磨合磨合,看看能不能睡到一块去吧? 沈君怡对这个还是比较重视的。 她主动靠在燕復北的胸口,手上的动作也轻轻柔柔的,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她低声说道:“燕將军,你不是说,要与我成亲吗?那成亲之前,不如我们先当夫妻相处一段时日,看看合不合適?” 燕復北浑身肌肉紧绷,微微颤抖著,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呼吸粗重,猛地伸手揽住了沈君怡的腰部,同时,他又伸手,捏住了沈君怡的下巴,声音低沉沉的,仿佛从胸腔中吐出来,他道i:“当夫妻相处?怎么相处?” 他的脑子有些糊了,一时都不知道沈君怡在说什么。 只知道沈君怡的手在点火,而他此时的感受也非常强烈。 更重要的是,他满脑子都是沈君怡说的“夫妻”二字。 沈君怡说要跟他做夫妻。 夫妻吗?夫妻要怎么做? 沈君怡的双手微微用力,她在燕復北的唇角处咬了一口,低声说道:“夫妻你都不懂吗?我们到床上说吧。” 她说著,就拉著燕復北去了床上,然后,她把帷帐放了下来。 …… 天快破晓的时候,燕復北抱著沈君怡,躺在床上,被欲望侵占的大脑总算是微微清醒了一些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沉睡中的沈君怡,心想,他原本只是想趁著夜色,过来找沈大夫说说话,增进一下两人的感情的。 怎么就…… 怎么就谈到床上来了? 而且,还是沈大夫主动的,他当时脑子都有些迷糊了,毕竟沈大夫实在是太迷人了,他有些情不自禁。 他精力旺盛,一次就要了几个时辰,从晚上到天刚破晓…… 沈君怡压根支撑不住,半夜的时候,就昏过去了。 不过,那个时候,燕復北压根没有清醒过来,所以也就没有停下来。 直到现在,燕復北才总算发现,他好像闯祸了。 完蛋了,若是沈大夫嫌弃他,不和他做夫妻了,可怎么办? 第143章 陪你 沈君怡睡醒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太阳从窗外透进来,把她的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睁开眼睛,看著雕漆的床顶,稍微动了动,就察觉到浑身酸疼。 特別是肚子种的那种酸胀感,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没拔出来一样。 她微微皱紧了眉头,心想,那个燕復北果然是个练武多年的將军,实在是令人招架不住啊。 她觉得自己有些吃不消。 关键是那燕復北看著挺稳重果断的一个將军,私底下竟然无比粘人,昨天夜里,她都被他纠缠腻乎的受不了。 沈君怡慢慢从床上下来,然后穿上衣服,简单的梳洗过后,她从屋里出来。 然后,她就看到燕復北正在院子里坐著,跟前的石桌上,摆著一些帐本和单据。 他一听到声音,就立马抬起头来,看到沈君怡出来后,他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你醒了?肚子饿不饿?早上穗娘煮了一些粥,还在锅里温著,我去给你端来吧?” 沈君怡:“……” 沈君怡此时看著燕復北,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晚的一夜荒唐,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酸胀难受了。 她想到燕復北那方面的凶猛,昨夜她累得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进行了几次了? 总之,她得给自己调些避孕的药吃了才行。 她看著燕復北,问:“今天早上,穗娘见到你了?她看到你从我的房里出来了?” 她记得昨天夜里,燕復北好像没有走? 燕復北伸手將她揽在怀里,確实粘人的紧,他伸手按在沈君怡的腰上,沈君怡浑身抖了一下,立刻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做什么呢?” 燕復北看著她那通红的耳根,眼里带著笑意,他一边轻轻地给沈君怡揉了揉腰,一边低声说:“你別著急,我就是给你按一按,你昨天夜里,不是说腰疼?” 沈君怡:“……” 腰疼也是昨天夜里腰疼,现在早就不疼了。 她瞪了燕復北一眼,还在等著他开口呢。 燕復北於是就又说:“你放心,我天快亮的时候,就回到隔壁去了;等穗娘起来做早饭的时候,我才过来的,她不知道我在你屋里过夜……我只是跟她说,我有些许事情要跟你商议,所以让她吃完早饭后,自己先去医馆了。”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顿时鬆了一口气,她看了燕復北一眼,低声说道:“幸好没让她看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虽然陈婉穗知道她了燕復北的事,而她一开始,也没打算对陈婉穗隱瞒。 毕竟陈婉穗和刘四斤的事,也第一时间告诉她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快就留了燕復北在屋里住宿,怕带坏陈婉穗了。 她是和离过的,以后也不准备成亲,遇到燕復北这样的男人,想跟他交往一段时间,无可厚非。 但是陈婉穗年纪还小,她以后是要找个丈夫安稳过日子的,她可不能这么快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燕復北扶著沈君怡来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然后,他也在沈君怡的旁边坐下,拿著桌上的帐本,以及厚厚的一些单据,递给沈君怡,低声说:“这些,都是我这两年,在这边置办的资產,全部都交由你保管了。” 他说著,顿了一下,又说道:“京城里的那些,都由管家在打理,若是你哪日隨我一同回京,我再交於你管理,若是不回,那就让管家继续打理著,左右我也鲜少回去,家中的產业我也不太清楚了。” 燕復北的父亲是战死的,有军功,他们家是侯爵,有爵位可以承袭的,而他自己哟是奉国大將军,又御赐的將军府。 目前侯府那边的事物,都是燕復北的母亲在打理。 而將军府这边呢,则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老管家在帮忙管理。 燕復北平时鲜少回去,虽然侯夫人时不时就要给他写信,催他回去,但是他总是以任务没完成推脱。 如今他与沈君怡在一起之后,他其实是很想带著沈君怡一同回京的。 但是既然沈君怡不愿意,那他也就不再多说了。 他都將近三十岁了,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其实家里的人都很著急。 他的母亲更是时不时就要去寺庙拜一拜菩萨,好让菩萨给他安排个媳妇的。 当然,侯夫人不知道会不会对沈君怡有意见,所以,燕復北也没打算跟母亲说。 反正他已经决定好了,若是母亲能够接受沈君怡,那沈君怡就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了,若是不接受呢,那也没关係,去他的將军府当將军夫人,照样能够请封一品誥命。 燕復北心里想的这些,当然也跟沈君怡说了,但是沈君怡仿佛对此並不上心。 毕竟沈君怡没打算跟著他回京城。 此时此刻,沈君怡看著眼前厚厚的帐本和地契,田契等等,她都有些惊讶。 燕復北虽然只到这里两年多的时间,但是为了安顿自己的手下,以及扩宽人脉,收集信息,他在州府和县城,都置办了不少的田地、商铺、以及屋宅。 商铺有酒楼、胭脂铺、首饰铺子等等,沈君怡有些惊讶。 她翻看著那些铺子的帐单,发现这两年来的盈利,竟然颇为可观。 燕復北这是利用铺子收集各路消息,同时又靠铺子盈利,用来豢养私兵。 这些田地屋宅,以及商铺等等,大部分都在州府,少部分在县城,在这个小镇上的,除了现在的武馆,也就是百花街的那个小院子了。 沈君怡粗略看了一遍后,心中十分复杂。 她是真的没想到,燕復北竟然这么有钱。 光是眼前的这些,財富就已经十分可观了。 如今燕復北竟然说,要把全部交给她打理,这不就是变相把东西东给她的意思吗? 燕復北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低声说道:“我想跟你成亲,但是你不愿意,说要再相处磨合一段时日,本来我觉得可以的,但是昨晚,我没忍住,咱俩……” 他说著,耳根也微微红了一些,他低声说道:“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得对你负责,这些东西,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剩下的,等我回京之后,让管家整理处理啊,再带过来给你。” 沈君怡:“……” 沈君怡忍不住说他了:“你那些京城的產业,怎么带过来?还是別了,就留在京城,让你的管家管著就可以了,至於这些,你以前怎么管的,如今还是怎么管吧,我哪有那个时间帮你打理这些。” 沈君怡说著,就把那些帐本,和各种田契和地契,都推回到燕復北的跟前:“你快些拿回去吧。” 燕復北:“……” 燕復北不愿意,他看著沈君怡,说:“我的就是你的,你若是不要,我又能把这些东西给谁?” 沈君怡:“……” 燕復北又低声劝说她:“如今咱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莫非你不想负责,想不要我了,再找个別的男人?” 沈君怡:“……” 沈君怡无奈地看著他:“你胡说些什么呢?我是真的没有空閒,你看我平时,要处理药材,要看医书,时不时还要上门看诊,哪有这些时间帮你打理这些铺子庄子的?” 燕復北迟疑片刻,想到沈君怡確实是有些忙碌。 看到沈君怡那么忙,他也有些捨不得。 於是,他便从中抽出来两张地契,递给沈君怡,说道: “那这两张,你一定要收下,这个是你们医馆的地契,你之前不是租的吗?我给你买下来了,还有这个,是我在县城內购置的一处院子,三进的,穗娘以后要跟著刘四斤定居在县城的,就让他们住在这里吧?”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吃惊:“什么?你把医馆给买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还支付了一年的租金呢,他给你退了没有?” 燕復北看到她不要这些大的钱財,却对那小小的租金十分在意,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就说道:“没有,我当时找他买的时候,对方不肯卖,是我多花了两倍的价钱才买下来的。” 沈君怡:“……” 沈君怡那个心疼啊,这么说来,他们不仅赔进去了一年的租金,还搭上了两倍的价钱? 她若是早知道燕復北会去买,她肯定会阻止他的。 毕竟她的医馆隨时都可以搬走,也不一定就要在这个地方的。 不过,既然买下来了,那也就算了。 她把地契和房契接过去,对燕復北说道:“你以后可別再这样衝动行事,有什么打算,最好提前与我商量一下。” 燕復北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就高兴起来了。 他坐到沈君怡的旁边,低声说道:“你放心,以后家里的事,都你来拿主意,我都听你的。” 燕復北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这才一夜过去,他这又是给房契的契,又是一口一个“家”的。 沈君怡看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隨他去了。 燕復北给沈君怡端来了温热的粥,以及两样小菜,沈君怡问他:“你吃了没有?” 燕復北就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闻言点点头:“已经吃了,你快些吃,一会儿粥就冷了。” 沈君怡於是端起粥来喝,陈婉穗熬煮的粥非常香浓; 她是睡前就把粥熬上了,灶台里塞著一根木头,小火慢熬,等到第二天起来,粥还是热乎的,且经过夜里长时间的小火熬煮,米被熬煮得十分软烂,浓稠又香浓,非常好喝。 陈婉穗的厨艺確实是没的说的,想到以后陈婉穗要嫁出去,自己可就不能天天吃陈婉穗做的菜了,沈君怡还有些不捨得呢。 昨天胡闹了一夜,沈君怡又一觉睡到大中午,此时確实也是肚子饿了,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碗粥,然后察觉到燕復北一直在盯著她看呢,她就抬起头来,看了燕復北一眼,有些无奈地说:“你总盯著我看作什么?” 燕復北看著沈君怡那红润的唇,心里想的自然是昨夜的那些旖旎缠绵的事了。 他眼色渐深,微微吹了头,低声道:“一碗够不够?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吧。” 沈君怡摇了摇头,放下了碗筷,说道:“不用了,吃不下了。” 说著,她又伸手揉了揉肚子,肚子还是有些酸胀,总觉得不太舒服。 燕復北看到了,就赶紧过来,伸出宽大的手掌来,替她揉了揉肚子,低声说道:“是不是肚子不太舒服?我来给你揉揉。” 结果,他的手一过来,沈君怡就赶紧推开了,她红著脸说道:“不用,我自己揉就行。” 昨天夜里,他们在床上的时候,她也说过肚子胀,当时燕復北就说要给她揉肚子。 沈君怡在床上的时候,又哪里见识过这种手段,简直都被他欺负死了。 现在想想,她还有些后怕呢。 燕復北看到她通红的脸色,心里更是有些意动了。 不过,为了不让沈大夫嫌弃自己,他还是克制下来了。 他站起身来,收拾起碗筷,对沈君怡说道:“那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把碗筷洗了。” 说著,燕復北就端著碗筷去了厨房,他把碗筷洗乾净后,很快就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看到沈君怡正坐在那儿,把他带来的几本帐本,以及一沓子地契和田契等整理好,然后整整齐齐地帮他放回到了盒子里。 他走过来,问沈君怡:“下午还要去医馆吗?” 沈君怡摇了摇头,她现在腰酸,肚子也有些酸胀,並且因为昨夜的荒唐,她又许久都没有做过这种事了,身体有些吃不消。 她低声说道;“今日不去了,左右应当是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若是有急事,黑子会过来找我的,反正医馆也离得不远。” 她昨夜没睡好,现在只想留在家里休息休息。 她说著,又看了燕復北一眼,问他:“你呢,你今日怎么没去武馆?” 燕復北平时里不是挺忙的吗? 怎么今天一直呆在这儿,沈君怡看他仿佛没有离开的意思。 果然,燕復北凑过来,抱著她的说:“我今日哪儿也不去,我要留在家里陪你。” 第144章 丧事 燕復北和沈君怡难得像今日这样,安静地在家里待著。 虽然沈君怡说不肯和燕復北回京城,但燕復北还是让卫七去准备成亲的事。 卫七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站在院子里,看著燕復北,问:“大哥,你要准备成亲的事?这,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卫七说著,还朝著沈君怡的屋子看了一眼。 卫七低声说道:“我看沈大夫仿佛没有成亲的意思,你和沈大夫商量过了吗?” 燕復北摇了摇头,低声道:“就是走个形式,按照这边的习俗,邀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主要是走到明面来,让大家都知道,沈大夫已经名花有主了。 燕復北突然又想到,白文康那边才刚刚去世,他们这么快就办喜事的话,確实不合適。 虽然沈君怡早就和离了,白家的事已经跟她无关了。 但要避讳的,还是適当避讳一下比较好。 燕復北想到这里,又嘆了口气,说道:“算了,还是不著急,等明年,我们一起去了边关,我们再在边关请將士们喝喜酒。” 卫七也觉得这个办法可以,他点点头:“好的,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武馆了?” 燕復北又道:“小明不会回去了?也不知道白家那边怎么样了,你就以小明师兄的身份,过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帮一帮。” 好歹是白景明的父亲,还是去看看吧。 重点是,燕復北担心那些人来烦沈君怡。 所以有什么事,就让卫七提前处理了。 卫七点点头:“行,那我先回武馆交代一下,下午就去白家一趟。” 燕復北点点头,交代了卫七之后,他也就没再管这件事。 殊不知,白家此时已经完全乱套了。 卫七过来的时候,正好是白文康去世的第二天,白家已经支起了灵堂,大部分族人都在了。 白家老太太和老头子也来了。 这一对老夫妻沉默地坐在灵堂边,看著狭窄的院子,以及跪在灵堂前的秋月,脸色非常难看。 白宜明和白景明兄弟俩都披麻戴孝地跪在那,给白文康守灵呢。 白老太太看著秋月,冷声说:“你一个妾室跪在这里做什么,给我滚。” 秋月被她这样一凶,也不敢说什么,只委屈地看了白宜明一眼。 此时此刻,白宜明却也不好替她说话。 秋月只能红著眼眶回屋里去了。 白老太太其实很生气,她上次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儿子白文康和儿媳妇沈君怡,好像相处得不太好了。 但她可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和离。 沈君怡虽然性子强势了一些,但却很能干,一个人就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的。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沈君怡有朝一日,会离开这里。 白老太太擦了擦眼角,哽咽著说:“老大真是糊涂啊,好好的髮妻不要,却要一个满是算计的小丫头!” 白老头子沉默著,没有说话。 他们只有两个儿子,白文康是他们的长子,家里的老大,从小就聪明,认字快,书读得也好,大家都说他將来是举人老爷的命呢。 结果呢,举人还没考上呢,他人就已经没了。 白老头坐在那,闷不吭声的,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许多。 倒是白老太太还在那说:“我看啊,老大之所以会那么突然地没了,一定是秋月还得,这个小贱蹄子,我得好好问问,她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手段!” 白宜明一边往盆里烧纸,一边听著老太太说话,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替秋月说话了:“祖母,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所谓生死有命,哪里能怪到秋月头上呢?秋月只是一个妾室,她能做什么呢?” 白宜明说著,往盆里丟了几张纸,又补充说道:“再说了,父亲这段时日生病,臥床不起,都是秋月在贴身伺候照顾的,我平时也要去酒楼忙活,哪里有空伺候父亲呢?” 他说著,还埋怨地看了白景明一眼,又说: “还有老二也是,父亲明明不让你去武馆的,结果你偏偏要去,都把父亲给气出病来了,父亲生病后,我三番两次地去喊你回来,你也不肯,总说是父亲將你赶出去了,就算是父亲当初赶你走了,但父亲生病后,你就不能回来看看吗?老二,做人可忌讳不忠不孝!” 白景明本来心情是挺沉重的,在那跪著,看著父亲的灵堂,他的心里是十分难受的。 但是此时此刻,听著白宜明在指责他,他就冷笑了。 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他冷声说道; “白宜明,就凭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也说了,父亲病重的时候,是秋月在照顾,而你,仍旧要去酒楼当值,我就问你,这个酒楼你就非去不可吗?你找东家请几天假,东家还能不答应吗?你自己都没做好,凭什么要求我呢?这些话你今天说说也就算了,以后若是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景明说著,他还握紧了拳头,盯著白宜明。 白宜明被他的拳头嚇一跳,他后退了一些,皱眉说道:“老二,你想对我动手吗?” 白景明冷哼:“你若是再没有个兄长的样子,我可就说不定了。” 眼看著,他们兄弟两个在灵堂上吵起来了,白老头子严厉地说道:“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作为亲兄弟,还要吵架,整个长短吗?” 白景明和白宜明对视了一眼,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白老头因为过於生气了,骂完他们,自己也咳嗽了好几声。 咳嗽完后,他又伸手指著白宜明,生气地问他说:“你父亲生病,都臥床不起了,病得那么严重,你为何不早点来告诉我?我和你们祖母在乡下,也没有什么事,若是你早点来告诉我们,我们不就过来帮忙了吗?” 白老太太听到这里,顿时也留下眼泪来了,她嘆了口气,说道:“可惜了,我们连你们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白宜明听到他们这么问,顿时就有些心虚了。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秋月了。 毕竟秋月可是餵给白文康吃不少的蒙汗药的,白文康確实也是因为这些药,而昏迷不醒的。 想到这里,白宜明突然想到,他父亲的死,该不会真是因为秋月下的药吧? 那如果是真的话,那秋月,岂不是在谋杀? 秋月她自己知道会造成这种后果吗? 想到这里,白宜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如果秋月是谋杀的话,那他作为和秋月的情夫,知道秋月给父亲下蒙汗药却没有告诉別人,那他算不算是帮凶呢? 白宜明越想,就越觉得紧张害怕。 这件事情不能细想,否则,那他岂不是完了? 白老头看著白宜明的脸色不太对劲,顿时就严肃起来了,他说:“白宜明!你给我好好说说,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个月前,我们过来的时候,你父亲的身体还很不错的,怎么就短短的几个月,就不行了?” 白老太太立刻就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秋月那个贱蹄子了,一切都是她来到之后,老大才开始生病的,这还用得著说吗?” 她说著,立刻就对白宜明说道:“你快去,把秋月喊过来,让她跪在你父亲的灵堂前,我要好好地问问她,看她到底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白宜明此时六神无主的,被祖父祖母盯著,他也不敢再替秋月说话了。 但是,他也不想秋月被他们逼问,他担心秋月会顶不住,然后把给白文康下药的事给说出去。 白宜明在祖父祖母的盯视下,赶紧起来,回屋里去找秋月了。 秋月此时正躲在屋里,偷听他们说话呢。 她此时,也有些害怕,不过心里还算有些镇定的。 只是,她之前確实没有想过,老头老太太竟然会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还要找她问话了。 白宜明进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 当著大家的面上,白宜明也不敢进秋月的屋,他只能站在门口,看著秋月,说:“秋云,祖父祖母让你出来一下,他们有话要问你。”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有些焦灼的眼神,看著秋月。 他在用眼神提醒秋月,待会儿不要乱说话。 只要秋月和他都不提,那就没有人能知道,白文康生前被下过药的事。 秋月自然也明白白宜明的意思,她点点头,从床上站起身来,然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就突然脚下一歪,闭上眼睛晕倒在了门口了。 白宜明被嚇一大跳,喊了一声:“秋月?秋月你没事吧?” 他赶紧上前,想要去扶秋月,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他赶紧收回动作,转过身去,对老头老太太喊道;“祖父,祖母,秋月突然晕过去了,可能是这几日太过操劳,又伤心过度,所以身子熬不住了。” 这两日以来,秋月为了表现自己的伤心难过,整日操劳,饭都没吃几口,水也顾不上喝,昨天夜里,她更是跪了一夜的灵堂,几乎没有合眼。 白宜明有些著急,喊了一个家族里来帮忙办丧事的妇人过来,帮忙抬著把秋月放回到屋里的床上去了。 白老太太看到这里,却顿时脸色就冷沉下来了,她沉声说道:“早不晕晚不晕,偏生在这个时候晕过去了,这个贱蹄子,一定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 她说著,就气狠狠地说道:“等这次的丧事过后,我就找个牙婆子过来,把她给发卖到窑子里去!这个黑心肝的贱人。” 此时灵堂上,有很多家族里的人都在看著,大家瞬间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白景明看著眾人,他低声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我也觉得父亲的死很蹊蹺,不如这样,我去请个大夫过来,让大夫来查验一下父亲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下毒什么的。” 白老太太和白老头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都有些惊讶,白老太太低声问:“你莫不是在誆我的吧?人都死了,还能查到这个?” 白景明点头:“可以的祖母,父亲也才死了两日而已,厉害一些的大夫,是可以检查出来的,若是被下毒的话,就好查了。” 白景明也觉得白文康死得太快了,他之前本来就打算著,要找个大夫过来给白文康看病的,只是他没想到白文康会这么快就没了。 所以没赶上。 白老太太立刻说道:“那还等什么?你赶紧去请大夫!” 白景明立刻就要站起身来,跑去找大夫了。 结果,却被白老头猛地按住,白老头的脸色阴沉沉的,他沉声说:“你给我跪下,急什么?” 白景明:“……” 白景明被他按著,只能又跪下来了,他著急地说:“祖父,你不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吗?咱们还是得去查一查。” 他们三人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的,毕竟今天前来帮忙的族人挺多的,他们说的这些话,容易传出去。 白老头却看著不远处的厢房方向,他看到白宜明就站在门口,十分担忧地问某个妇人,昏过去的秋月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热,是不是生病了。 白老头看人的眼神很毒辣,他其实心中已经隱隱有些猜测了。 他脸色阴沉沉的,在心里沉思了良久。 白文康如今没有了,作为白文康的长子,白宜明读书很厉害的,写文章更是没的说。 虽然这次他落榜了,没有考上,但是三年后还是有机会的。 白宜明前途无量,也是他们白家最可能有出息的孩子,他可不能让这样的一个好苗子,被一个女人给毁了。 白老头声音沉沉的,眼神也阴沉沉的,他说:“不用找大夫了,让你的父亲入土为安吧。好歹是个秀才,死后还要被大夫开棺检查,这像什么样子?” 白景明听到他这么说,顿时著急起来了:“可是,祖父……” 白老头摆了摆手,他目光阴沉沉地盯著秋月所在的屋子,低声说道:“这两日,你盯紧秋月,等你父亲的丧事办完后,我们再来处理她。” 白老头都这么说了,白老太太和白景明,自然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145章 发卖秋月 卫七过来白家看了看,发现白家人挺多的,就站在白家的门口等著。 等到天黑了之后,人少了一些,他就走进屋里,和跪在那的白景明说话。 白景明看到卫七过来,十分惊喜的说:“七哥,你怎么来了?” 他说著,又回头去看:“我娘呢?我娘来了吗?” 卫七先是在灵堂上烧了一炷香,然后就蹲在白景明旁边,对他说;“沈大夫没来,馆主听说了你父亲的事,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我帮著你点。” 白景明嘆了口气,说道:“前来帮忙的族中长辈挺多的,我祖父把事情安排得挺妥当的,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卫七也看到了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这对老夫妻虽然年纪上来了,满头银髮,本以为他们会因为嗓子之痛而痛不欲生,但是此时看来,他们的精神还算不错。 卫七在白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后,就回到武馆去了。 白家的丧事办完后,白景明暂时並没有离开,他得和祖父祖母等一起在这里守著,要等到过了头七,才能离开。 因为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房,所以正房给了老头和老太太睡,兄弟俩都在老头老太太的屋里打地铺。 剩下那间柴房,便留著给秋月睡。 丧事办完后,家族中前来帮忙的人,全都已经离开了。 此时,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五个人。 白天的时候,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就时常会盯著秋月,想看看秋月还要搞出什么事来。 秋月知道这两个老的不好对付,所以也谨小慎微的,时不时偷偷的找白宜明哭一哭,白宜明就会心疼她,替她分担一些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她能把白宜明抓在手里,那么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秋月原本想著,等熬过白文康的头七,那老头和老太太就会回到乡下去了。 还有老二白景明,也会回到镇上的武馆去,到时候,这里就只有她和白宜明在了。 到时候,她在多和白宜明在一起,爭取给白宜明生个孩子,那她的一切就能安稳下来了。 当然,这个地方她也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她还得劝著白宜明,把这个院子卖了,然后跟她一起去別的地方安居乐业。 秋月的打算很完美,她也確实以为,自己能够达成目的。 但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计划,都落入在白老头和白老太太的眼里呢。 老头老太太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 他们这次回来,一看秋月的表现,就知道秋月心虚著呢。 他们怀疑白文康的死,和秋月有关係。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出来了白宜明和秋月的关係不太一般。 白宜明虽然很谨慎,也在掩饰著,但是一个人的眼神和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秋月一出现,白宜明的目光就要跟著她转,他们一开口骂秋月,白宜明就要替秋月说话。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俩口低声商量著,白老头说道:“咱们这个大孙子,可是咱们白家最后的希望了,若是他都没能有出息,那我们也指望不上別人了。” 白老太太这几天哭的,眼睛都哭肿了,。 她恶狠狠地说:“都怪那个小贱蹄子,不仅害死了咱们的儿子,还把咱们最有出息的大孙子给带坏了,这个女人一日不除,咱们的孙子也得毁在她的手里。” 白老头嘆息著,说道:“幸好景明那小子,还算是长得正,没有走歪路……哎,这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想当初,他们是真觉得白文康会有大出息,会光宗耀祖的。 他们给白文康选的沈君怡当媳妇,也是觉得沈君怡很能干,可以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然后让白文康安心读书的。 结果呢,白文康最后竟然和离了,甚至还为了一个小妾,把命都给搭上去了。 老两口悄悄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们早早起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白宜明穿戴好出来,对他们说:“祖父,祖母,我今日得去酒楼当值了,你们想要吃什么,我下午给你们买回来。” 白宜明是请了三日的假,这会儿也该回去了,他现在可不能失去这个差使,毕竟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的三年,他得好好攒些银子,好应付三年后的乡试了。 好在,秋月是个贤惠能干的,不像陈雯淑,只会找他要银子,还不肯做饭。 秋月会自己做饭,厨艺还算不错,並且她还勤快,家务干得很好,又会收拾院子。 这就是白宜明曾经幻想过的妻子了。 他读书挣钱,妻子把家里收拾妥当,给他做好饭,洗衣服等等,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所以,白宜明也在心里想著,以后要和秋月过日子的。 不过,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说出来,他觉得,起码得再过上一年半载的,才能跟祖父祖母说。 当然,他也可以不说。 毕竟祖父祖母年纪也大了,平时都是在乡下长居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就算他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白宜明心里是这么打算的。 於是也就表现得越发坦荡了。 祖父和祖母看了他一眼,就说;“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你快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白宜明嘆了口气,低声说道:“祖父,祖母,你们就在家里好好歇著,若有什么不妥的,就儘管使唤老二,我还得点卯,就先走了,下午给你们买些配粥的小菜回来,我们酒楼那儿的醃黄瓜可是一绝。” 老头老太太听完,就点点头,挥挥手对他说:“知道你有孝心了,你就快些去吧。” 白宜明於是脚步匆匆的走了。 秋月正在厨房里煮粥呢。 这几天,家里的所有家务,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五个人的一日三餐,也不好做,况且,她还得给这些人煮洗澡水,给他们洗衣服等等,秋月的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她恨不得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赶紧走了,省的还要她来伺候。 白景明正在屋里躺著呢,他连门都不想出,一看到白宜明就想吵架,一看到秋月他也心烦,总觉得父亲的死,和秋月脱不了干係。 但白老头不让他管,他也无从下手,乾脆就天天躺著,等著白文康的头七过了,他就立马回到武馆里去。 这个家,他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时,白景明听到白老头在喊他,他猛地坐起来,起身走到院子里,问:“祖父,你喊我吗?” 白老头说:“我和你祖母,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我刚刚听你兄长说,他们酒楼里的醃黄瓜是一绝,你去给我们买些回来尝尝吧。” 白景明正好也不想在这里待著,立刻就说道:“好的祖父,你们就在家里等著,我很快回来啊。” 他说著,就立刻出门去了。 白老太太嘆了口气,说道:“看来,他们兄弟俩的关係也不好了,以前他们明明感情很好的。” 白老头冷哼一声,他走到门口,看了看时辰,说道:“人牙子应该要来吧?咱们不是约的这个时候吗?” 白老太太点点头:“是,你看,来了。” 他们说著,正好就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带著两个隨从过来了。 她先是看了看白家的大门,隨后,就有些惊讶的说:“哎呀,你们家这是正在办丧事呢?这,我莫不是走错了吧?” 刚办丧事,就要发卖小妾? 白老太太走过去,说:“没有走错,就是这里呢,你快进来看看。” 白老太太早就认识这个牙婆了,只是鲜少找她。 按照白老头的意思,就是秋月害死了白文康,又勾引了白宜明。 他们是必须要把秋月处理掉的。 但是杀人犯法,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想手上沾血。 既然秋月是白文康花了几两银子买回来的,那如今,就还是几两银子,把她卖掉算了。 等到白宜明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说秋月跑了,至於跑到哪儿去了,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追也追不上啊,自然是不知情的了。 那牙婆子带著两个高高壮壮的隨从进来,笑著说:“白老太太,我是听说你这里,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妾要发卖?人在哪儿呢?我看看?” 白老头冷哼了一声,说道:“在厨房那儿呢,你过去看看吧。” 秋月听到了有外人的动静,她有些迟疑地走出来,悄悄看了一眼,正好便看到了牙婆带著两个隨从,朝著她走过来。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当初,她就是差点被这个牙婆子买走了,要不是她勾搭上了白文康,惹得白文康的怜惜,她此时,还不知道在哪儿接客呢。 秋月转身就要跑,那个牙婆子也是见过这种不肯就范的女子的,当即冷哼一声,大声喊道:“给我抓住她,別让她跑了!” 她身后的两个隨从就赶紧跑过去,立刻把秋月给捉住了。 他们用绳子绑住秋月,按在地上,让牙婆检查。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走到门口站著,也不去看。 没多久,牙婆的隨从就用帕子塞了秋月的嘴,绑著她出来了。 牙婆子拿了二两银子,递给了白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白老太太,这个丫头还不错,姿色尚可,身材也不错,可惜的是跟过男人,不是处子,不过胜在年轻,想必会很受欢迎的,这是银子,你且拿著,今后若是还有这种货色,记得再找我。” 白老太太结果银子,想到被秋月害死的儿子,以及被她勾引的魂不守舍的孙子,顿时一狠心,说道:“行了,你就快点把人带走吧。” 牙婆笑著告辞了。 她的两个隨从,绑著秋月,跟在牙婆身后出了门,就把秋月丟进封闭的马车里,车帘一放,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秋月的手脚被捆著,嘴巴被堵住,她怨恨地盯著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呜呜呜呜的大声叫著。 不过很快,牙婆子就座上马车,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走了。 白老太太擦了擦眼角,低声说:“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做点恶事,我也不怕报应,只希望咱们的孙儿,能改邪归正,好好读书,將来光宗耀祖,不要辜负他们父亲的一番期盼了。” 白老头冷哼一声,说道:“恶有恶报,那贱丫头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这是她自己找死。” 两人看著马车走远了之后,这才回到了院子里。 半个时辰后,白景明带著刚买好的醃黄瓜回来了。 他把醃黄瓜放在石桌上,看著老头老太太,说道:“祖父,祖母,你们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白老太太就按照之前和白老头商量过的话,对白景明说道: “哎,你不知道,那个贱丫头,趁著你走后,竟然收拾了东西,悄悄逃跑了,我怕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竟然这么急著逃跑,就追过去问她,结果她跑得太快,上了一个男人的马车,很快就走了,我跟你祖父追也追不上。” 她说著,还把桌上放著的二两银子,拿给白景明看:“她还扔了这二两银子下来,说是当初你们父亲买她的钱,她现在把钱还了,就当时自由了,让我们以后別找她了。” 白景明:“……” 白景明听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生,气呼呼地说道:“她一定是做贼心虚!我早就说过了,父亲的死一定跟她有关,要不然,她跑什么?”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对视一眼,都嘆了口气。 老二倒是挺好忽悠的,就怕是老大不肯信。 不过,老大也得到天黑的时候才回来呢。 等到那个时候,牙婆以及带著秋月上船,一路南下了。 这个牙婆,做的可不是本地的生意。 这也是白老太太找她的原因,就是为了把秋月发卖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和白宜明再见了。 白景明信了老太太的话,还兀自生气了一段时间,最后说:“算了,我看她跑了也好,省得老大动不动就替她说话,还说要关照她什么的,简直就是祸水。” 第146章 完结章 秋月被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偷偷发卖了。 白宜明此时还不知情。 等白宜明从酒楼那边回来下值回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 一天下来,秋月早就被带著上了船,一路顺流而下,一天之內,早就不知道去到多远的地方了。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小院里亮著灯,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已经回屋歇著去了。 白景明正在收拾秋月住过的那间柴房,既然人都已经跑了,那他就把房间收拾出来,这几天他也能好好休息了。 毕竟距离白文康的头七,还有三天时间呢。 白宜明回到院里,看到白景明拿著抹布里里外外地在擦,顿时觉得不对劲。 若是秋月在里面的话,白景明別说去擦洗了,他甚至连路过那个门口都嫌晦气。 白宜明眼神一沉,顿时觉得家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往屋里跑去,沉著脸对白景明说:“老二,你在做什么?秋月还在里面呢……”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站在柴房门口了,此时,屋里空空荡荡的,別说秋月了,甚至连秋月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 他不可置信地走进屋里,在屋里四处看了看,甚至连秋月的东西都见不到了,仿佛秋月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白宜明站在屋里,有些茫然,他愣愣地看著白景明。 白景明冷笑,他就知道,白宜明和秋月的关係不一般。 他的这个兄长,以前看著挺聪明,也懂事,结果呢,现在一看,简直是个棒槌。 白宜明转头,盯著白景明,问:“秋月呢?” 他不敢表现的自己太过震惊和在意,但是此时此刻,他想到背著父亲逃跑的赵秀贞,想到背著他不告而別的陈雯淑。 以及现在,这个秋月。 他不得不怀疑,秋月是不是也背著他逃跑了? 但是,为什么呢? 果然,白景明冷笑著说:“趁著我们不在,父亲的这个小妾收拾包袱跑路了,不信你去问祖母,祖母亲眼看到她背著包袱,和一个男人跑了……” 白景明话没说话,白宜明就急急忙忙地跑到隔壁的厢房,去问祖父和祖母了。 不过,好在白宜明已经有经验了,毕竟,被陈雯淑这样对待过,再来一个秋月,他也没有什么受不了的了。 祖父和祖母用告诉白景明的话,也同样给他说了一遍。 他几乎没有怀疑,就立刻相信了。 只不过,他浑浑噩噩了好几日,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无精打采的。 他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他真的就那么差劲? 白宜明浑浑噩噩了许久,等到父亲的头七一过,白景明回武馆去了,之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白老头和白老太太倒是不太放心白宜明,毕竟现在,白宜明也没有父亲母亲管著了,他们老两口也没事,就乾脆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给白宜明做做饭什么的,盯得紧。 白宜明这几日,倒是有些振作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考上举人,以后的人生才会有希望。 所以,他在萎靡了一段时日后,就又出了门,带上礼品,来到县城找他的先生,请教文章去了。 下午时分,他从书院出来,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在某条路上,听到了喧闹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就听见有人在骂:“真是自作孽啊,好好的一个姑娘,不在家里找个好男人嫁了,非要出来勾引有妇之夫,如今被原配夫人发现了,直接把她当街扒了衣服打个半死。” “哎呀,要我说,这种女人可不值得同情的,谁让她那么不自爱呢?” “听说她原本怀孕了,但是被原配夫人强行落胎了,以后估计不能生了吧?” …… 眾人在那议论纷纷的,白宜明好奇的往前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顿时把他震惊在原地。 那个躺在脏兮兮的大街上,被人打得浑身是血,衣裳凌乱的女人,赫然正是三个月前,不告而別的陈雯淑。 陈雯淑果然是来投奔刘捕快了。 她还怀孕了。 但是,她被刘捕快的原配夫人发现,不仅被强制落了胎,现在还要首次侮辱,如此狼狈的被扔在大街上,供世人指指点点,嘲讽取笑。 白宜明脸色苍白,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再看,板著脸,转身快步走了。 他不可能再去管陈雯淑了。 这是陈雯淑的报应! 而他走后没多久,人群中,还有一个女人,也转身走了。 这个人,这个是刘捕快的另一个外室莲儿。 她手里提著菜篮子,脸上带著浅笑,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属於自己的小院子里。 …… 白文康去世一年后,陈婉穗和刘四斤成了亲,两人搬到县城,住在燕復北那个三进的宅子里。 此时的刘四斤,已经在刘指挥使的提拔下,成为了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从八品官职。 而沈君怡,则在县城开了一家药馆,平时就带著陈婉穗打理药馆。 燕復北和她住在药馆旁边的小院子里。 他们两人的事,当然也没能瞒住白景明。 白景明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甚至觉得让一直以来都很崇拜的大师兄,当自己的后爹,总觉得很彆扭。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了。 因为燕復北要准备回京了。 他准备带上白景明回京,並且,他打算把白景明留在京城的將军府。 这对於白景明来说,无异於一步登天的造化了。 他也就顾不上彆扭了,整天跟著卫七学习各种庶务,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燕復北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沈君怡正在看书,他將外衣脱了,然后又去洗澡。 沈君怡看到他,便將他的外衣接过来,准备一会儿拿去洗,还关心地问:“今日去哪儿了,怎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 燕復北站在后院的冲凉房里,他直接大刺刺地站在那儿,身上的衣服脱得精光,倒是一点也没有避著沈君怡的意思。 沈君怡刚刚走过来,就看到他站在那,露出健壮的身体,手里舀了一勺水,从头上往下冲。 他听到沈君怡在说话,就用手隨意的抹了一把脸,对沈君怡说道:“还是在说回京的事,京城那边催得紧,毕竟是年底了,有些事我得出面。” 他往年过年的时候,也是会回京的。 不过每次,都是回去几日,面完圣上,就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可往年不同,这一次,他要准备回边关驻守的事,所以要耽误更长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但他又非常捨不得沈君怡,所以就能拖一日,再拖一日。 总之要跟沈君怡多相处几日。 沈君怡听到他这么说,自然就知道燕復北的心事了。 经过这一年来的相处,其实沈君怡和燕復北的感情已经不浅了。 但是她已经不是十八九岁时,感情用事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这个年纪,想的事情更多了。 所以,虽然她也有些不捨得燕復北,但她还是温声对燕復北说道:“既然他们催促得紧,那你就快些回去吧,等年后再来接我,这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在这儿,有穗娘和刘四斤在,不会有事的。” 黑子还跟著沈君怡,在药馆里做事。 沈君怡已经和陈婉穗安排好今后的事了。 陈婉穗如今是副指挥使夫人,家里也有了个粗使婆子和两个小丫鬟伺候。 黑子以后就跟著陈婉穗,在刘四斤的府里当管家了。 沈君怡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也做好准备,要跟著燕復北去边关的。 就是燕復北太粘人了,总是不肯走。 他洗完澡,把身子擦乾,就这样光著身子走过来,猛地把沈君怡抱在了怀里。 燕復北身上那种雄浑的男子气概扑面而来,沈君怡习惯了他的这种气味,此时闻到了,也顿时觉得心安。 燕復北把沈君怡抱在怀里,他长嘆了口气,说道:“娘子,我是真的捨不得你。” 上个月,燕復北和沈君怡在这里,举办了简单的成亲仪式。 沈君怡不太愿意,但是燕復北强烈要求,左右不用送文书去官府盖章,沈君怡便也同意了。 两人在家里关起门来,请了武馆的人过来,一起吃了个饭。 他们穿著普通的大红色喜服,拜了天地,在外人眼中,他们也已经是正经夫妻了。 燕復北抱著沈君怡,把头埋在她的脖子处蹭了蹭,低声问:“娘子,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京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跟我回去,立马就能当將军府的主母,好不好?” 沈君怡还是摇头。 她其实不仅仅是担心世俗的眼光和议论。 她其实,也是在给燕復北机会呢。 燕復北在京城里,即使是公主也是娶得的。 全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如今他单身一身,尚未成家,还有机会。 她若是跟著他一起回京的话,那燕復北的名声,可就和以前不同了。 有了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当妻子,他以后,就算要和离了重娶,也未必能娶到高门贵女了。 沈君怡觉得,感情这种东西,都是不长久的。 说不定过上两三年,燕復北对她的感情就逐渐冷淡下来了。 到时候,燕復北若是想要重新开始,娶个高门贵女回家,做他的当家主母,那肯定是很容易的。 不过这些话,沈君怡没有对他说。 未来如何,沈君怡也不去想了。 她如今和燕復北两情相悦,那就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別的都不用去想。 燕復北抱著沈君怡,好一会儿没说话。 隨后,他突然抱起沈君怡,大步回到了厢房。 他將沈君怡放在床上,几下就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个乾净。 两人一夜温存,这一次,燕復北十分放纵,一点没有守著,更没有照顾沈君怡的感受。 直接按著沈君怡狠狠地来了好几次。 把沈君怡都做||晕过去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燕復北就穿戴整齐,把卫九留下来保护沈君怡,然后带著卫七和白景明,和驻守在州府的一队卫兵们会面,隨后连夜往京城的方向赶去了。 等到沈君怡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天光大亮了。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到身边没人,伸手摸了摸被子,发现被子也已经凉透了。 看来,燕復北已经走了许久了。 她的心里还有些淡淡的悵惘。 有些捨不得燕復北。 这才相处了一年呢,她就已经对燕復北牵肠掛肚的了。 她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陈婉穗带著两个丫鬟过来,正在给她收拾院子,做饭呢。 卫九则守在院子屋顶上,没事的时候就在屋顶上睡觉,毕竟他答应了燕復北,要不分白天黑夜的保护沈君怡。 陈婉穗也成亲了大半年了,夜夜有刘四斤的滋润,她如今的气色都不一样了。 她走过来,去搀扶沈君怡:“娘,你怎么这个点才醒呀,我今天一早过来找你,卫九说你还没起床,我都十分惊讶。” 毕竟沈君怡这么晚起,確实少见呢。 沈君怡站在院子里,问坐在屋顶上的卫九:“卫九,燕將军和白景明,什么时候离开的?” 卫九赶紧说道:“回夫人,將军他们天不亮的时候就出门了,小明走之前,还来给你磕头了,不过將军不让她吵醒你,只让我转告你知道。” 白景明之前知道要去京城的將军府里做事,別提多高兴了。 他去了,是由卫七带著,带將军府的府兵里任职,燕復北打算让他在將军府里歷练个几年,然后再安排他禁卫军的。 所以白景明很兴奋,但是真到了离开的时候,他就又捨不得了。 连夜过来,在门口给沈君怡磕头,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大把。 卫七都笑话了他半天。 沈君怡听了卫九这么说,顿时也忍不住笑了,她低声说道:“他这个人,没心没肺的,去到京城后,可得让卫七好好看著他。” 卫九正色道:“夫人放心吧,有將军的关照,又有卫七带著,他不会有事的。” 沈君怡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有很担心。 如今,身边的人都安顿好了,她也有了和前世不一样的机遇。 她突然觉得,今后的人生,也有了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