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归田娶夫郎》 第1章 《解甲归田娶夫郎》作者:心淡岁清浅【完结】 文案: 陶安因为“克夫”,迟迟未能定下亲事,就在陶安以为他会在世人的白眼和哥哥嫂子的打骂里郁郁而终时,他爹帮他找到了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陆修承16岁被抓丁,在军营待了7年,经历九死一生,终于等来战停,得以回乡。回乡途中被毒虫咬,昏迷在深山,被一个老翁所救。他本想以银两酬谢,没想到老翁不要钱,只求他娶他家的哥儿。陆修承出于报恩的心理,把陶安带回了家。 陆修承性格本来就冷,又在杀人如麻的战场浴血奋战了七年,一颗心早就磨练得像铁器,又冷又硬。陶安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娶自己的,跟他回家后,连话都不敢说,战战兢兢地拼命干活。 面对胆小怯弱,看都不敢看他的夫郎,陆修承直皱眉,但好在夫郎不呱噪,勤快不惹事,就连他穷得只剩几十个铜板也不嫌弃他,那就搭伙好好过日子吧。可是随着和夫郎的相处,心越来越浮躁,一会不见夫郎,就抓心挠肺,看着乖巧的夫郎,总想把他按在怀里狠狠蹂躏...... 刚成亲时两人除了几十个铜板,其他一无所有。没房子住,那就先盖一间不用银子的竹房,没银子,那就入山打猎,下河捕鱼,种药材...... 后来,房子有了,银子也有了,夫郎却提出要和离...... ps:1、纯种田文,没有大富大贵,没有金手指,日常向,双洁,he。 2、朝代背景架空,有私设,考据严的宝子慎点哦。 3、后期有生子情节。 - 内容标签: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安,陆修承 ┃ 配角:《闪婚后把老公忘了》《罪皆有痕(刑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平凡烟火里的爱 立意:勤劳致富 第1章 赶路 阳春三月,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村道两旁的杂草从地里探头,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着嫩绿的枝芽,几只小鸟在空中悠悠掠过,春景怡人,埋头赶路的人却无暇观赏。 坑洼不平的泥路上,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阔步走在前面,肩上挎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这个包袱从边疆一路背回来,在路上历经了半年的风吹雨淋,已经破了好几个小洞。包袱主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布衣,脚上是一双破洞的布鞋。 衣着虽脏旧,但谁看到男子,都不会觉得他落魄寒酸,只会心生畏惧。男子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又在战场冲锋陷阵多年,杀敌无数,浸染出一身凌厉的气息。路上偶尔遇到路人,偷觑几眼,不由自主避让到路边 ,然后好奇地盯着他身后的哥儿看,猜测这两个气质完全不一样的人是什么关系。 男子身后的哥儿察觉到旁人的视线,低着头,拘谨地抓紧肩上的小包袱。他身上的衣着比男子的还要破旧,全是补丁,不过远比风尘仆仆赶了半年路的男子干净。哥儿在周围人中,身高算是中上的了,但还是比男子矮了一头多,堪堪到男子肩膀。步伐本就比男子小,脚上的草鞋还刺脚,他忍着痛,疾走一段,小跑一段,才勉强跟上前面的男子。 哥儿叫陶安,男子叫陆修承。早上一早,陶安和陆修承从他长大的凤和村出发,赶往男子的家乡涞河村,他们已经赶了半天路了。陶安从出生就没离开过风和村,最远只去过镇上,风和村和涞河村同属广宁镇,但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陶安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只知道埋头追赶前面的人,生怕落后太多被骂。 从边疆往家赶这半年,陆修承习惯了一个人埋头疾走,太阳升至最高的时候 ,才注意到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往前面看了看,在路边的一颗大树下停下。树下放着一块可供一人坐的石头,陆修承没坐,靠着大树树干,拿出装水的竹筒喝水。 寒冬虽然已经过去,但是初春的天气还带着寒气,倒春寒的天气陶安走出了一身汗。余光看到陆修承靠着树干喝水,他没往那边走,和陆修承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喉咙干灼得快冒烟,身上的竹筒有水,但是他却不敢喝,背对着陆修承站着,拘谨地慢慢平息急促的呼吸,大气不敢喘,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更别说做喝水这样的动作,生怕引起背靠着树干的高大男子的注意。 陆修承是昨天早上到他家的,他爹前几天去深山挖药材,在山里碰到了被毒虫咬昏迷的陆修承,救醒陆修承后,陶爹和陆修承结伴一起下山的路上,不小心摔断了腿。陆修承把陶爹背下山,带他去看了郎中,还送他爹回家。 他哥嫂看到他爹摔断腿,得知以后都可能无法再行走,十分生气,把他爹和他骂了半天,最后还是陆修承往他爹房门口一站,他哥嫂才讪讪闭嘴。家里没多余的房间,陶安平时都是和侄女陶云一起挤在柴房的木板床睡的,昨晚陆修承是在他爹房间,和他爹一起睡的。晚上不知道他爹和陆修承说了什么,早上天刚亮,就把他叫到床前,说陆修承愿意娶他,让他跟陆修承走。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大嫂就扔了一个包袱给他,让他别误了时辰,赶紧走。他爹看着地上那个空瘪的包袱,流着浊泪,把陆修承也叫了进来,把他的手放到陆修承手上,“修承,陶安就交给你了。” 手下的手掌很烫,陶安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肢体接触,既羞又急,“爹......” 他爹不管他,眼睛看着陆修承,陆修承点了点头。 陆修承在家里一天一晚,陶安没敢和他对视过一眼,他连陆修承具体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就在他爹乞求的眼神中,和陆修承一起跪拜了他爹,跟着他离开了家。 陶安虽然胆小,但是他脑子不笨,离开家不久就猜出这桩婚事应该是他爹提出的,陆修承因为救命恩情不好拒绝,只好点头应承。陆修承娶他本就不是自愿,更何况他哥嫂还要了十五两彩礼。要知道姐儿的彩礼最高也不过五两,哥儿的彩礼三两都算高的了,像他这样“克夫”,没人要的老哥儿,一两彩礼都没人愿意出,陆修承却花了十五两。 陶安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十五两对他来说,就是天价。因为这,再加上陆修承本就冷峻,让人惧怕,陶安一路上都对陆修承怀着深深的恐惧,生怕吃了大亏的他一个不顺眼,打骂自己。 陆修承喝完水,瞥了一眼站在太阳下,和他隔了三丈远,背对着他的哥儿。乡下人常年在田地间劳作,皮肤大都被晒得很黑,哥儿皮肤却很白,白中泛黄,常年挨饿造成的,身高倒是不矮,就是太瘦了,放到战场上,一个碰撞估计就吐血倒地。他视线往下一扫,看到草鞋上沾着血,猜他应该是赶路太久,脚破了。 哥儿离他远远的,浑身上下都透着对他的惧怕,陆修承没有开口和他说话,拎着竹筒往百丈开外的小河走去。 他走远后,陶安拘谨的手脚稍稍松泛了一些,他拎起竹筒喝了几口水,干得冒烟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些。刚才赶路还不觉得,现在停下,脚下的伤口刺痛难忍,不是农忙的时候,陶安会跟着他爹入山采挖药材,认识一些止血的草药,他往路边的草丛看了看,看到了一株可以消肿止血的草药,又往小河那边看了看,陆修承蹲在河边洗脸,还没往回走。 陶安掐了一些草药的叶子,快速地在手上搓揉出汁,坐到那块石头上,忍着痛,脱下草鞋,把揉碎出汁的大蓟叶敷到两只脚下。凉凉的药汁渗进破了的脚泡里,一般人会痛得惊呼,但是陶安眉都没皱一下,这点痛,比他哥嫂拿他出气时的掐打轻多了。 陶安一直偷偷留意着陆修承的举动,远远地看到他在溪边坐了下来,猜他暂时应该不会回来,拿出离开家时,隔壁李大娘偷偷塞他包袱里的一张饼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他怕等下追不上陆修承。 一张巴掌大的饼子,陶安撕了三分之一吃,留了三分之二。他不敢吃多,李大娘给他饼子的时候,陆修承就在旁边,不给陆修承留,他怕陆修承生气。眼看着陆修承已经站起来往回走了,陶安连忙掐了一张大叶子,把饼子隔着叶子放到陆修承的包袱上面,然后站回刚才的地方。 陆修承回到树下,看到陶安流血的脚已经上过药了,没有多问,朝放在树杈上的包袱走去,留意到包袱上的饼子,他转头看了陶安一眼,用叶子把饼子包好,递回给陶安,“你留着自己吃。” 陶安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更没想到他会把饼子给回他,一时不知所措地怔愣在原地。 陆修承看他没动作,皱着眉把饼子往前递了递,“拿着。” 陶安一抖,手忙脚乱地接过饼子。 陆修承看了看他越来越低的头,欲言又止,率先往前走,陶安连忙跟上。又往前走了小半天,终于到了涞河村。 涞河村沿河而居,有五十多户,陆姓人最多,还有姓李,和姓周的。陆修承家在涞河村村尾,进村后,他径直朝村尾走去。还没日落,村里人都还在田地里忙活,一路上只碰见了几个在路边玩的孩童,好奇地盯着陌生的他们看。 第2章 快到村尾的时候,一个看着和陆修承年纪差不多的汉子扛着一把锄头迎面走来,陆修承太打眼了,陆子安一眼就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半晌,突然快步上前,“修承?” 陆修承看着多年未见的儿时玩伴,冷峻深邃的眼柔和了一点,应道:“子安。” 陆子安停下脚步,把肩上锄头往地上一杵,激动道:“还真是你啊,太好了!三年多没有收到你的信,大家说你已经......我伤心了很久,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陆修承心里疑惑了一瞬,他写过很多封信回来,难道爹都没有收到?不过没有收到也不奇怪,边疆地远,也许信件在路上丢失了。他也三年多没有收到过家里的信了,他们的营帐碾转换过好几处,家里的信估计也在路上弄丢了。 陆修承问道,“我爹在家吗?” 陆子安闻言,激动的神色一滞,好一会没说话,最后含糊道:“陆叔......” 陆修承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重重一沉,越过陆子安,快步往家赶。三年多没有家里的音讯,他心里一直不安,挂心家里老父,得知可以回家后,他立刻心急如焚往家赶,甚至为了抄近路不惜进深山,然后在深山不小心被毒虫咬,昏迷过去,被陶老爹所救。 陆子安看他一言不发往家赶,连忙背起锄头跟上,“修承,你等等我。” 陶安从进村起就心跳加快,涞河村比风和村大了一半,看村落里散布的房子,生活条件应该也比风和村好得多,第一次来到陌生的村落,他很不安。最让他忐忑的是陆修承的家人,陆修承长得高大,又拿得出十五两彩礼,这样的汉子想娶什么样的媳妇都可以。但绝不会是像他这样不好生育,克夫,性子不讨喜的哥儿。陆修承家里人知道他被强迫以十五两彩礼娶了他,会逼他还钱,把他打出来吧? 陶安满心忧郁和恐惧,看陆修承和陆子安快步往前,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小跑着跟上去。不管会不会被打出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他都得先跟陆修承回家。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求收藏[抱抱] 第2章 回去还是留下 虽然已经从陆子安的神情变化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看到原本的家现在的样子,陆修承还是闭了闭眼,手里的包袱脱手掉落地上。 他爹是猎户,在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每每有卖货郎挑担进村,他娘都会给他和他姐买很多零嘴。后来他娘生了一场大病,治病抓药花光了家里积蓄,命是保住了,但是后面那几年一直都是靠药吊着,他和他爹想了很多办法,在他去参军前一年,他娘还是去世了。 因为他娘的病,家里没有盖新房,一直住在老房子,房子虽然老旧,但有家人在就是家。可是现在,老旧的房子只剩几堵摇摇欲坠的半高泥墙,原本整洁的院子长满半人高的野草。 陆子安在旁边默默陪他站了一会,走到他身边,说道:“陆叔在三年前走的,他入山打猎,被毒蛇咬伤,医治了几个月后还是走了。陆叔走后,芳姐忙,基本不怎么回来,慢慢地,村里人说你肯定是回不来了,一些人便无所顾忌,时不时摸进来偷拿东西,你家里的家具、农具、碗碟全被搬空了,还有丧天良的搬走了几根顶梁柱,房子慢慢就倒塌了。不过没事,你先去我家住,明天我帮你重新盖房子。” 陆修承没说去不去,问道:“我爹的坟在哪?” 陆子安指向后山,“芳姐做的主,就葬在你娘的坟的旁边。”他口中的芳姐叫陆芳,是陆修承的亲姐,嫁在涞南村。 陆修承点点头,“我去看看我爹娘,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陆子安知道他想独处,干脆道:“行,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陆子安转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哥儿,抱着个包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陶安一直没有出声,又和陆修承离着一段距离,以至于陆子安之前都没留意到他。以为他是来走亲戚的,陆子安热心道:“这位哥儿,你找谁?是不认识路吗,要带你过去吗?” 陶安偷偷看了一眼陆修承,不知道该怎么答,陆修承先他一步开口了,“不用了,他是跟我回来的,具体的晚些和你说。” 陆子安看看陶安又看看他,心里堵满了疑问,但陆修承这么说,他只好压着所有的好奇先回家。 陆子安走后,陆修承朝陶安走去,在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直言道:“你看到了,我家房子倒塌了,我现在没房子住,身上也只剩几十个铜板,我们还没拜堂,如果你想回凤和村,我可以送你回去。” 陆修承会答应陶爹娶陶安,一是感恩陶爹对他的救命恩情,二是想到自己年已二十有三,这个年纪,同龄人的孩子估计都能帮忙做家务了,而他还是孤身一人。带个哥儿回去,家中老父看到他不但平安回来了,还是带着夫郎回来的,心里肯定会很开心。 陶安哥嫂得知陶爹的打算,张口要十五两的彩礼,他会同意是因为陶爹救了他,现在又摔伤了,这个钱他本就打算给陶爹治病,所以干脆地同意了,但是十五两彩礼他没有给陶安哥嫂,而是给了陶爹。 他想着自己身上没钱了,但是家有老父,总有一口吃食,房子虽老旧,但勉强能遮风挡雨,娶个夫郎回家问题也不大。现在房子倒塌了,没了住的地方,老父也看不到自己带了夫郎回来,没了成亲的条件和目的。他本想直接把陶安送回去,但是想到他哥嫂对他的苛刻和虐待,还有陶爹的嘱托,想了想,把选择权交给陶安,他愿意留下就留下,他想回去,那他就送他回去。 陶安听出了陆修承话里的意思,第一反应就是陆修承后悔娶他了,想退亲,要回彩礼盖房子,顿时愁苦不已。他太了解他哥嫂了,虽然陆修承把彩礼给了他爹,但是只怕他们刚出门,他哥嫂就把彩礼抢到手里了,以他哥嫂的无赖劲,钱到了他们手,就再无拿出来的可能。 想了想,陶安无力道:“那你叫多几个男子,还有叫上里正和族长吧。” 陆修承:“我们还没拜堂,不用这么大阵仗。” 陶安:“你一个人过去,我哥嫂不会把彩礼还给你的。”虽然陆修承身上凌厉的气息很吓人,但是关乎到钱财,他哥嫂什么都能豁出去,宁愿被打死也不会交出来,让两边村子的里正和族长去调解,陆修承才有拿回彩礼的可能。 陆修承:“彩礼我不会拿回来,那是给你爹治病的。” 不拿回彩礼,却要把他送回家?陶安一脸迷茫,不明白陆修承什么意思,鼓起勇气问道:“那...... 你为......为什么把我送回去?” 陆修承蹙眉,理由他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他耐着性子重复道:“我现在没地方住,也没钱,你跟着我会很苦,你要是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陶安听得吃惊不已,陆修承娶他花了那么多彩礼,换一般人会把他盯得死死的,怕他跑了,现在陆修承居然让他自己选是留下还是回凤和村? 要回凤和村吗?陶安回想了一下在凤和村的点点滴滴。他和他大哥相隔了十岁,他六岁时,他娘去世了,隔年他大嫂进门。他大嫂进门后,他每天都生活在做不完的家务和农活里,还动不动被打,被辱骂,挨冻挨饿,十多年来,没吃过一顿饱饭,后来亲事接连出问题,村里人对他的同情变成了各种非议。除了现在躺在病床中的爹和小侄女,别的一切,他一点也不留恋。 要留下吗?陶安偷觑了一眼陆修承,他居然让他自己选是留下还是回去?陶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选择权。他又想起来涞河村路上,陆修承给回他的那半张饼子。 如果是他哥嫂看到他有饼子早就过来抢,不让他吃了,陆修承没有抢他的饼子,他主动给陆修承,陆修承也不要,让他留着自己吃,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应该不会不让吃饭。不用挨饿,不用挨打,不用挨骂,是陶安最想要的生活。最重要的是陆修承出了十五两彩礼,十五两啊,他的良心告诉他不可以回去。 陶安:“我,我留下。” 陆修承:“那就留下。我现在去给我爹娘上坟,你和我一起去。” 去上坟本应该买香烛、纸钱,但是现在马上日落,赶去镇上买来不及了。陆修承带着陶安往后山走去,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了两座连着的坟头。陆修承先去了他娘的坟,双膝跪下,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娘,我回来了。” 接着,陆修承来到他爹的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磕完,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好一会才道:“爹,儿子不孝,没能回来给您送终,儿现在安全回来了,您......安息。” 七年前,官府突然征兵,采用抽丁法,是每五家抽取一名壮丁,当时陆修承手气不好,中签,不得不离开,他当年走的时候,唯一宽心的是父亲年方不惑,身体不错。本以为父子还会有重见之日,没想到再见之时已是天人永隔。 第3章 陶安看着长满杂草的两个坟头,躬身拜了拜三拜,他从陆修承的语气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想安慰几句,但是他和陆修承不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蹲下来默默拽扯坟头上的杂草。 陆修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陶安已经把他娘坟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了,看着埋头专心清理杂草的哥儿,他也动手也清理杂草。清理完杂草,陆修承说道:“走吧。” 陶安没问去哪,还是跟在他后面。 两人沿路返回,下到半路,一声带着哭腔的“修承”从山脚下传来,陶安循声看去,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身旁的陆修承,看清来人,冷峻的脸显出一丝激动,对陶安道:“我先下去。” 陆修承三两下跑下山,离陆芳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喊道:“姐。” 陆芳看着他,泪流满脸,无力迈腿,等他走近,确认真的是自己三年多没信讯的弟弟,紧绷的身体一松懈,双脚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陆修承手快,一把搀扶住她,让她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姐,你怎么过来了?” 陆芳一眼不错地看着他,“我们村有人从镇上回来的路上遇到你了,和我说好像是你,又好像不是。我一听,连忙过来了,过来的路上我一直求爹娘保佑,保佑村里人看见的真的就是你。修承,你终于回来了,爹三年前走了,我以为你也......”说到后面,陆芳忍不住痛哭出声。 陆修承不知道怎么安抚她,想帮她擦泪,手和衣袖都是脏的。一块打着补丁但是是干净的布巾递了过来,陆修承顺着布巾看过去,看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陶安。 陆修承接过陶安递过来的布巾帮陆芳擦泪,“姐,别哭了,我没事。” 陆芳痛哭了一场后,情绪稳定了些,断断续续告诉他有关陆爹的事,“你走的时候叮嘱爹不要再去打猎,刚开始爹的确没有再去,后来他看家里房子太破旧,等你回来不好说亲,就还是继续去山里打猎,想攒钱盖新房,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刚想盖新房,他就在山里被毒舌咬了,他强撑着回了家。我和你姐夫带他去镇上看郎中,镇上郎中都说他们没办法,我和你姐夫又租了牛车带他去了府城,在府城花光了钱,还是治不好,我们只好带他回来,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去了......爹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你......” 说着说着,想到老父去世前的点点滴滴,陆芳再次泣不成声。陶安站在一旁被陆芳的情绪感染,也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陆修承攥紧拳头,闭了闭眼,把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轻拍着亲姐的后背。 陆芳哭了一阵想到陆修承肯定也很难过,自己这样会让他更难受,慢慢收起悲伤的情绪。自己拿过陆修承手里的布巾,擦干净眼泪后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哥儿,看样子和陆修承认识,问道:“修承,这位哥儿是?” 陆修承:“他叫陶安。”他把自己被毒虫咬,幸被陶爹救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借住 陆芳听到陆修承在山中险些出事,后怕不已,拉着陶安的手,还带着泪痕的双眼满怀愧意,说道:“安哥儿,你爹真是大好人,不但救了修承,还把你许给他,只是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家里房子倒塌了,暂时没有住的地方,但是你放心,明天我就让他姐夫过来帮忙重盖房子。今晚先跟我回家住,怎么样?” 陶安闻言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说道:“你跟我姐回家住,我去村里祠堂凑合一晚。” 陶安和陆修承还不熟络,怕和他独处,但跟陆芳回家,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他心里又有些抵触。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法做主,只能听从安排,于是点了点头。 陆芳留意到他看了两次陆修承,看出了他对独自跟她回家的不安,心里有些宽慰。虽然陆修承没说,但她大概能从陶安打满补丁的衣服,还有陆修承刚才说的事情经过里推测出他们的亲事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哥儿家里生活不好,哥儿他爹看上了能干的陆修承,希望他能娶自家哥儿,而自己弟弟重情义,没有拒绝恩人的提议。 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陆修承性格又冷,而陶安,看着胆小木讷,对陆修承心有畏惧,她刚才表面欢喜他们的亲事,其实心里正愁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处怎么过日子。她和丈夫方平感情好,知道恩爱的夫妻和不恩爱的的夫妻过的是不同的生活,她希望自己的弟弟能找到一个和他知心的人过日子。现在看来,陶安对陆修承还是有一点点依赖的,相处久了,应该能处出感情。 想到这,陆芳改变主意,对陆修承道:“修承,你也跟我们回去,你去村里祠堂,连吃的也没有。” 陆修承:“姐,我们还没拜堂。” 陆芳:“没关系,你今晚委屈点睡柴房。” 姐弟多年不见,还有爹去世前的事,陆修承想知道更多,想了想,应道:“嗯”。 陆芳嫁在涞南村,就在涞河村对面,和涞河村隔河相望,从涞河村到涞南村走路要小半个时辰。路上经过一大片耕田,陆芳指着其中两块水田对陶安道:“这两块就是家里的水田,一共两亩,我和你们姐夫忙不过来,这两块田现在是二叔家种。回头和二叔说一声,拿回来你们种。” 说完,又往远处的山脚下一指,“还有三亩旱地分散在那边,一共五亩田地,你们就两个人,修承有一身力气,勤快点侍弄田地,过个一两年,你们的日子肯定不会比村里其他人的差。” 陶安不知道说什么,点头应道:“嗯。” 穿过耕田,又往前走就到了涞河边,涞河有两长多宽,水很深,哪怕像陆修承这样高大的汉子站在水里也会淹没过头。在河道最窄的地方,上面并排搭着三根粗长的木头,仅容一人通过。风和村没有这么深这么宽的河,只有一条到小腿肚深的小河。陶安走上木桥,往底下看,河水深不见底,缓缓往下游流去。 陆芳叮嘱陶安:“来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记得去那边的浅滩,不要来这边,这边全是深水,不会游水掉下去会很危险。” 陶安不会游水,他认真地点头。 回到涞南村,天已经黑了。方家在村中间,陆芳带着他们一路走过去,不停地和人打招呼,村民们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个个都好奇地问一嘴,“方家嫂子,这两位是?” 陆芳笑道:“我弟和弟夫郎。” 两个村庄这么近,各家情况都有个大概了解,看着陆修承惊讶道:“这是你那个去参军的弟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芳:“今天回来的。” 村民们:“回来就好。” 陆芳笑着和大家闲扯了两句,没多聊,继续往家里走去。又往前走了片刻,一间土坯房出现在前面,前院用篱笆围了起来,大门口前面的空地上蹲着两个女娃,一边拿棍子在地上乱戳,一边往路上看,看到走在前面的陆芳,扔掉手中的棍子,开心地奔跑过来,“娘。” 陆芳抱住两个女儿,“想娘了?” 陆芳和方平育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儿子,叫方鸿,年方十一。两个女儿,一个八岁,叫方夏;一个六岁,叫方秋。 方夏和方秋:“想了。” 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看向陶安和陆修承,陶安想起家中和她们同龄的侄女,不由得冲她们笑了笑。他大哥大嫂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里十二岁的侄子被大哥大嫂惯坏,时常学着大哥大嫂的样子辱骂他,只有七岁的侄女亲近他,在他大嫂心情不好不让他吃饭的时候,会偷偷给他拿吃食。不知道他离开家后,侄女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想也知道,他大哥大嫂重男轻女,他不在家,家里的家务活肯定全都是侄女做,想到小侄女现在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生火做饭,陶安心里一痛。 陆修承原本是走在陶安后面的,进到涞南村后,一些村民都看向他们,陆修承看陶安被看得低着头,拘谨地同手同脚,往前几步,走到了他前面,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些打量的目光。 走到大门口,他往旁边站,想着让陶安先进去,他断后关门。看到陶安把他破旧空瘪的包袱抱在胸口,神色消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留意到他目光追随着他两个外甥女,问道:“想家了?” 陶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怔愣了一下。 陆修承:“我下午和你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 陶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想家。” 陆修承不再多话,说道:“进去吧。” 方家爷爷奶奶和方平从堂屋走出来,看着他们温和地笑道:“修承、安哥儿,快进来。” 陆芳先陆修承二人一步进屋,已经把陆修承和陶安的事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 陆修承和他们打招呼,陶安照着他的称呼,跟着喊人:“方叔,李婶,姐夫。” 方家爷爷奶奶在他们回来前就已经做好了饭,方平则是刚从田里回来,听说陆芳去了涞河村,正想去接她,没想到她带着陆修承和陶安回来了。方家奶奶连忙去厨房多热了几个杂粮馍馍,又掀开放鸡蛋的篮子,把里面积攒的三个鸡蛋拿出来,做了一小碟炒鸡蛋。 第4章 简单寒暄了几句,众人洗手后围坐到了餐桌上。饭菜很简陋,一篮子杂粮窝窝头,一人一碗米汤,一碟炒荠菜,一碟炒黄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那一小碟炒鸡蛋被方奶奶放到了陶安的面前,“安哥儿第一次来家里,却没好菜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 陶安从他娘去世后就再也没吃过鸡蛋了,家里的鸡蛋都是侄子的,方奶奶把鸡蛋炒得很香,诱人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钻,他以为是给家里孩子做的,没想到老人家会放他面前让他吃,受宠若惊得直摆手,“你们吃,你们吃。” 方奶奶直接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不用拘谨,快吃吧。” 陆芳和方平也笑着对他说:“对,不用拘谨,以后就是一家人,快吃,你们走了一天路,肯定饿了。” 陶安从他们一家人看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浓浓的善意和热情,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喉头有些酸涩,但他不想扫兴,忍住了,伸手把那碟炒鸡蛋放到几个孩子的前面,“我,我,我有碗里的就行了,让孩子们也吃。” 陆芳看他惶恐的表情知道这碟鸡蛋他是不会再夹了,笑着端起那碟鸡蛋,“那就大家一起吃。”先往两个老人碗里夹了两筷子,又给三个孩子碗里夹了一些,最后剩下一筷子才全放到陶安碗里,“安哥儿太瘦了,要多吃点。” 陶安本想说不用了,但是陆芳动作很快,已经把鸡蛋放到他碗里了,再夹出来放回碟子里不好。他不敢独吃,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一边吃饭一边和方平聊天的陆修承,趁他不注意,偷偷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陶安自以为没人发现,其实陆芳和陆修承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陆芳抿唇笑了笑,嗯,是个知道心疼人的,看来两个人能过到一起。陆修承筷子一顿,没有把鸡蛋夹回给陶安,他也看出了陶安的惶恐不安,知道他要是夹回去,陶安只怕会更加无从下筷。 吃完晚饭,陆芳夫妻和陆修承在院子里聊天,详说这些年发生的事,陶安坐在一旁听。聊到夜深才各自回房。方家有三个房间,两位老人一间,已经十一岁的方鸿自己一间,陆芳夫妇和两个女儿一间,摆了两张床。晚上,方平去了方鸿的房间,方夏方秋和陆芳一起,陶安则睡方夏方秋平时睡的床,陆修承去了柴房。 狭窄的房间摆了两张床更加狭窄了,转个身都难,但也比陶安在家睡在柴房的那张破门板好。躺到床上时,陆芳和两个小孩很快就睡着了,陶安也很累,但是他却睡不着。听着远处的鸟叫声,陶安想起了他爹,他大哥大嫂肯定不会好好照顾摔断腿的爹,想到爹的处境,陶安内心一阵悲凉。 陶安明白他爹为什么会在他正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以救命恩情让陆修承娶他,逼他跟陆修承走。前几日,村里的媒婆放出风声,说镇上的一位富商老爷想娶一房哥儿做小妾,礼金15两,他大哥大嫂看上了那15两礼金,想把他嫁给那富商老爷做妾。那富商老爷已经五十多岁,府上妻妾无数,他嫁过去只会生不如死。还好,他现在嫁的是陆修承,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总不会比嫁给妻妾无数的老头更差。 陶安深呼一口气,偷偷把眼泪逼了回去,哭是没用的,这个事实他在他娘去世后不久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砍竹割茅 陶安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天没亮,村里的公鸡打鸣时他就醒了。陆芳也醒了,让陶安多睡会,陶安没再睡,跟着她起床,帮忙做了早饭。当下农户人家大都是一日两餐,朝食是夕食。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起干农活,需出大力气,习惯多吃点。陶安根据陆芳的吩咐用黍米熬粥,又把剩下的杂粮馍馍放上去蒸热,陆芳则去后院摘葵菜。 陶安进厨房的时候看到陆修承也起来了,正和方平把农具拿出来,挑选一会拿回去盖房要用的。陆芳摘完菜回来,过去一把锄头和一把镰刀拿出来,“这是我当初从家里拿回来的,村里的人太不要脸了,爹一走,家里没人,他们就开始打我们家里东西的主意,一个偷拿一点,把家都搬空了,气得我在村口大骂了一通,但东西是要不回来了,要不是我之前把这把锄头和镰刀拿回来用,这肯定也被他们偷走。” 实在是欺人太甚,换个人早就破口大骂了,陶安竖着耳朵,却没听到陆修承出声,悄悄探头往外看,只看到陆修承拿着柴刀正把一块竹片往松动的锄头里嵌打,充满力量的手臂轻轻挥动两下,就利落地把竹片嵌了进去,修好了松动的锄头。 陶安在家干惯了活,手脚麻利,很快就熬好了黍粥,热好了杂粮馍。陆芳进厨房想把葵菜收拾了炒,进去看到陶安正在把葵菜往碟子里装,不由笑道:“安哥儿你干活真利索。” 陶安腼腆地笑笑。 围坐着吃早食的时候,方平问陆修承:“修承,家里房子你打算盖什么样的?” 陆修承:“我现在手里没有银钱,先简单盖一间茅草房。” 陆芳吃惊道:“你回来没给你发军饷?” 陆修承简略道:“发了一些,回来路上生了一场大病花掉了。” 这是实话,也不全是实话。离开军营时,他身上有五十两,后来长途跋涉,刚开始还好,到了寒冬,长时间地赶路,饶是他身体好,也大病了一场,病了后在客栈住了一段时间,又花了钱抓药,他身上剩下四十两。 陆修承性子冷,不爱说话,在军营的时候,很不合群。只有一个和他同一年进兵营的同袍会无视他的冷淡,经常找他说话,这个同袍在他回乡的前两年,在一次交战中死了。离开军营后,路过那个同袍的家乡,他去探望,发现那个同袍的抚恤银被县衙的人私吞了大半。看着那家里年迈的老人,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离开的时候留了二十两给同袍的夫郎。 他揣着最后的二十两回乡,到广宁镇地界后,为了抄近路早点回家,选择从山里穿过去。在山里,他不小心被毒虫咬,昏迷了过去。醒来时,陶爹在他身边,是陶爹救了他,给他喂了解毒的草药。他们结伴下山,快走出山林时,陶爹不小心踩到石头,滑下山坡,摔断了腿。 他背着陶爹下山,送陶爹去镇上看郎中,抓药,又买了一个板车,推着脚不能乱动的陶爹回家。那时他身上只剩下十五两,这十五两他本想留给陶爹治腿的,陶爹要不是为了陪他下山,可能就不会摔断腿,治病钱理应他出。结果陶爹问他能不能娶他家哥儿,陆修承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在外面熬药的哥儿,想了一会,点头同意。陶安哥嫂不知道陶爹救过他,得知他要娶陶安,张口要十五两彩礼,他给了陶爹十五两,现在身上只有三十来个铜板。 方平和陆芳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个有心借钱给他盖房子,但是家里三个孩子,两个老人,积蓄不多。方平说道:“我们手上只有不到三两,一会我和你姐再去找亲戚借一些......” 陆修承打断他,“姐夫,不用,简单盖个茅草房就行,就是得麻烦你和姐帮我两天。” 陆芳看向陶安,见陶安神色不变,没有不满,沉吟了一下,说道:“行,那就先简单盖个茅草房,你和安哥儿都是勤快的人,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盖更好的房子。” 吃完朝食,陆芳夫妻俩拿着工具,跟他们回了涞河村。 进村的时候碰到了陆子安,得知陆修承要盖房,他当即道:“我回家拿把柴刀帮你砍竹。” 陆修承和陶安现在急需一个能落脚的房子,所以一切求快,陆修承的打算是去山上砍些竹子做墙和房顶,然后铺茅草。无论是竹子,还是茅草,这些都可以在山上找到,并且可以马上就用。 他们刚到老房子,陆子安也跟着到,还带来了帮手,他的妻子何香。寒暄了几句,众人开始干活,男人们力气大,负责把腐烂的茅草和木头拽扯下来,陶安和何香拿着镰刀割杂草,陆芳拿着锄头把杂草凸起的跟除掉。 何香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聊几句,一边割草一边和陶安聊天,“陶安,你是哪里人啊?” 陶安:“我是凤和村的。” 何香和陶安一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她认识的村庄只有附近的几个村子,凤和村虽然也属于广宁镇,但是她没听说过,“离我们这里远吗?” 陶安:“远,差不多要走一天。”凤和村和涞河村一东一西,从凤和村去广宁镇要走半天,从镇上到涞河村则要走一个多时辰。 何香:“你在这边有亲戚吗?” 陶安:“没有。” 何香:“那你以后有空了来我家玩啊。” 陶安:“好。” 他们每个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特别是陆修承,一个顶三个,不一会就把杂草清理干净了,倒塌的茅草和腐烂的木头也全都拽倒清理到了一旁,整理出了一片盖房子的空地。接下来众人重新分配了任务,陆修承、陆芳、方平、陆子安几个去山上砍竹子,陶安和何香去割茅草。 第5章 分开前,陆芳叮嘱道:“你们割茅草的时候小心,别割到手。” 走了一柱香的功夫,何香带着陶安来到长满茅草的山坡上,她没有急着去割茅草,而是根据记忆中的标记,带着陶安来到一处坑凹,小心拨开里面的杂草,看到带刺的枝叶结着红红的果子,笑道:“本以为还没熟,没想到熟了。” 陶安看着那一小丛三月泡,咽了咽口水,他看何香摘了一张大叶子,开始摘三月泡,也上手帮忙,这一丛三月泡红了大约有三十多个,陶安摘了十多个,他摘得很小心,一个都没弄破,摘完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何香手里的大叶子里。这是何香发现的,他不打算占一份。 结果何香把手里的大叶子拢好后,拉着他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坐好,“干了小半天活,累了吧,吃点野果,休息一下。这是我上次上来打柴路过看到的,熟得刚刚好,快吃点。” 陶安看着红彤彤的三月泡,回道:“你留着拿回去给孩子吃吧。”刚才干活聊天,何香说过她和陆子安生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分别五岁和三岁。 虽然是一小丛野果,但是对于乡下孩子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吃食,乡下人看天吃饭,这两年风调雨顺,大家收成不错,但是也没几个人能有闲钱经常买果子或者零嘴,大都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会买上一点。平时大人在野外干活,看到野果都会不舍得吃,会摘回去给孩子吃,给孩子解解馋。 何香看着陶安笑道:“他们爷爷奶奶把他们看得跟金疙瘩一样,饿不着他们,快吃,你不吃,我不好意思吃独食。” 她这么说,陶安不好再推,但是他只抓了一小把,“我吃这些就好了。” 何香看看他,又看看手里剩了大半的三月泡,调侃道:“你这么老实,小心以后被修承哥吃得死死的。” 第一次被人把他和陆修承放到一起,陶安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怎么回话。 何香被他的表情逗笑,吃完酸酸甜甜的三月泡,两人开始割茅草。何香带陶安来的这一片,茅草长得很好。现在村里的房子基本都是泥坯墙加茅草屋顶,只有条件比较好的里正和族长家盖的是泥坯墙青瓦顶。村里的房子要修缮的都在冬前修好了,现在刚开春,没人需要茅草修缮房子。 也很少有人割茅草烧,涞河村前有河,后有山,村里人用的柴火,简单炒个菜时,烧的是后山上的松针,要烧水或者做饭时,烧的是柴,柴耐烧,还能积攒一些炭到冬天取暖或者到镇上卖。很少人烧茅草,离山近,用割茅草的功夫都能打一担柴了,茅草不耐烧,一担柴可以烧好些天。 没人割茅草修缮房子,也少人割茅草烧火,所以山上的茅草很多。陶安和何香用一个时辰就割了一大片,割好的茅草被他们放在地上铺平晾晒。 何香看看地上的茅草,说道:“这些应该够了,我们去那边竹林帮他们吧。” 陶安:“好。” 陶安跟着何香到竹林的时候,陆修承他们已经砍下了一小堆竹子,砍下的竹子有陶安两个手掌合拢起来那么大,全是长了多年的老竹。陶安一边惊叹一边环视四周,想看看有没有竹笋。 何香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别看了,这片竹林靠近村子,每天都有人上来看有没有新长的竹笋,这里的竹笋都是刚冒头就被人挖了。” 陶安被看穿心思,对何香笑笑,转头看到陆修承拖着几根竹子过来,他连忙收敛表情,走过去帮忙。陆修承感觉手上的竹子变轻了,扭头一看,看到陶安隔着一段距离在给他帮忙。 陆修承:“你松手,我一个人就行。” 陆修承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是真的不需要帮忙,但是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淡,脸上的表情也冷冷的,陶安对他人的语气和表情很敏感,感觉自己被嫌弃了,苦涩和尴尬漫上心头,无措地松手,让到一边。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滑竹 陆修承拖着沉重的竹子朝竹林外走,他没有留意陶安的表情,旁边的陆芳注意到了,走到陶安面前,说道:“安哥儿,你别多想,修承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格比较冷,也不爱说话,说话了也是有一说一,没有恶意,和他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陆芳的话宽慰了陶安,陶安虽敏感却不是一直钻牛角尖自怨自艾的人,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加入到拖竹子的行列。 他们把砍下的竹子一根根拖到竹林边上,从茂密的竹林里把竹子拖出来是最费劲的,拖到竹林边上就好了。陆芳拿起柴刀,拿起一根嫩竹,三两下破出一扎竹篾,用竹篾把竹子绑扎成一捆捆。 这边是斜坡,坡上的泥土都是石头比泥多的瘦土,没有种植农作物。陆修承他们几个男人拖拽着捆成捆的竹子,让竹尖那头朝下,然后站在边上使劲往下一推,一捆竹子就自动滋溜滋溜往山脚滑去。一捆捆沉重的竹子一捆接一捆,很快就全滑了下去。 陶安是第一次见这样运竹子的方法,看得十分惊讶,新砍的竹子水分足,重量很重,一根根往下拖的话,起码要拖上两天,现在居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全都搞定了,太快了。 把竹子全滑下山后,一行人也开始下山。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夕食”时间,他们下到山脚的时候,碰见了村里几对从田里回来回家吃饭的夫妻。昨天陆修承回来了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一些人好奇地去陆家老宅找人,只是那个时候陆修承他们已经跟着陆芳回家了。早上的话,大家又都忙,春耕马上开始了,田里的活耽误不得,没有时间特意去找人,现在碰见了,都围上来,热情地和陆修承搭话。 李贵:“修承,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修承:“昨天。” 周大明:“你们砍这么多竹子是准备干什么?” 陆修承:“盖房子。” 说到房子,大家想起陆家老宅已经倒塌,住不了人。盖房子是大事,村里谁盖房子,村邻一般都会搭把手帮忙,几个汉子当即把手里的锄头交给自己的妻子或者夫郎,加入他们,帮忙把竹子往陆家老宅的空地上搬。 陆家老宅就在村尾,竹子滑下来的地方距离老宅不远,一群人合力搬运,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竹子搬完了。李贵他们拍拍手,对陆修承道:“修承,那我们先回去了。” 他们帮了忙,本应该留人吃饭的,但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般人会客气地解释一番,再诚恳地说一些感谢的话,陆修承就简单的说了一句,“辛苦了。” 周大明和李贵知道他的性格和为人,爽朗一笑,“小事,客气啥。” 李贵和周大明他们走后,陶安看了看何香,欲言又止。 何香留意到了,问他:“怎么了?” 陶安小声道:“你家里孩子小,你也回去吧。”他刚才就想叫何香先回去了,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这话说出口是主人家的口吻,他习惯顺从,不习惯做主发话,但是今天和何香相处了一天,他很喜欢性格活泼大方,又真心待他的何香,还是悄悄和何香说了。 何香抬头看了看天色,出来一天,心里的确也记挂孩子,“行,那我先回去了。” 何香和陆修承打了一声招呼,她本意是自己先回去,结果陆修承让陆子安和何香一起回去,“子安,你们一起回。” 夫妻两个出来一天,家里活是哥嫂在干,这个点回去还能干一下家里的活,陆子安想了想,回道:“行,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陆修承:“不用了,剩下的我和陶安弄就行。” 乡下人没有空闲的日子,现下马上春耕,搭田埂,蓄水,犁田,耙田,正是活最重,最忙碌的时候,一天都耽搁不得。他们夫妻能抽空一天过来帮忙就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陆修承不想再耽误他们自己家里的活。 陆子安看了看,烂墙和烂木头已经清理完,房子里地上的泥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不着急,剩下的就是挖地基竖竹段,搭横梁,铺茅草,这些活陆修承和陶安两个人的确也能做,“那后面有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我们再过来。” 陆修承:“嗯。” 陆修承跟着走了几步送陆子安和何香。送走陆子安和何香,陆修承对陆芳和方平道:“姐,姐夫,你们带上陶安也回去吧。” 陆芳:“你不跟我们回去?” 陆修承:“趁天还没黑,我再干一会。” 陆芳知道他一旦打定主意自己是劝不动的,只好叫陶安,“安哥儿,走,你跟我们先回去。” 陶安拿着一根扁担,脚下两个畚箕装着清理出来的腐烂的茅草,打算挑到后院,房子盖好,肯定要翻地种菜,撒上这些腐烂的茅草,能让土壤增肥。听到陆修承让陆芳带他先回去,陶安为此感到震惊。 在家时,他大哥大嫂恨不得他由早到晚不要休息,最好住在田地里,他上个茅房,被他们看见了都会骂他偷懒,天还没黑就让他回家休息的事,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现在陆修承居然让他和陆芳先回去,还是在他自己不休息会继续干活的前提下,陶安低头看着脚下的畚箕出神,以至于没能及时回应陆芳的喊话。 第6章 陆芳以为他没听到,再次喊道:“安哥儿,别干了,我们先回去。” 要是回到昨天早上刚和陆修承一起赶路的情景,陶安肯定二话不说跟着陆芳走,单独和冷厉的陆修承在一起,他不自在,也心有畏惧,总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惹他生气。但自己已经答应留下做陆修承的夫郎,再怕他也要慢慢习惯。想到这里,陶安回道:“姐,我也再干一会。”说完,生怕陆芳再次喊他走,弯腰挑起畚箕就走。 陆芳看了一会挑着畚箕慢慢走远的陶安,转头对陆修承道:“你现在虽然没钱,但是一身子力气,又长得俊朗,攒够彩礼后,娶个姐儿还是很容易的。你确定要娶个哥儿吗?别过了几年后悔。”哥儿比女人难生养一些,有条件能娶女人的家庭,基本不会娶哥儿,只有拿不出彩礼的家庭,才会娶哥儿。 陆修承拿起装水的竹筒仰头喝了一大口,回道:“嗯。” 陆芳:“那就行,你要是后悔了,再娶容易,可是陶安后半辈子就毁了,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待他,就今天干活,看得出安哥儿是个勤恳老实的,你们两个一起努力,日子不会差。” 陆修承:“嗯。” 陆芳:“我明天让我婆母帮忙去找相士看个吉利日子,你这边收拾好后,找个时间尽快让你和安哥儿拜堂,咱们现在没条件大摆酒席,但是拜堂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不然就太委屈安哥儿了。” 陆修承:“嗯,按你说的来。” 陆芳本想再次喊陶安和她先回去的,方平阻止了她,“你别叫了,安哥儿要和修承留下就让他留下吧,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相处。”陆芳一想也对,就和方平先回去了。 陆芳和方平走后,陆修承看了看远处忙碌的哥儿,低头拎起锄头,对着清理出来的空地思索了一会,用锄头划出几条线,然后开始沿着线挖地基。 一个把杂草挑走,一个挖地基,两个人各忙各的。 腐烂的茅草十分蓬松,没什么重量,陶安挑得很轻松,他用了一点时间把所有腐烂的茅草都挑到了后院。说是后院,其实就剩下几畦长着野草的菜地,菜地的地埂已经快和菜地齐平了,只隐约看得出是菜地,所以陶安推测这里是后院。广宁镇村民的房子大都有前后院,前院用来晾晒东西,后院基本用来种菜,养家禽和家畜的话,鸡圈、猪圈、牛圈也在后院。 陶安挑完东西,也想去挖地基,但他找了找,只有一把锄头,陆修承正用着。挖不了坑,他拎起柴刀,去修理竹枝。 陆修承身高手长,本就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又在军营操练多年,体能异于常人,干了一天重活,这会依然把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这边的土比较硬,要是陶安来锄,一锄头下去,手都会被震得发麻,但是陆修承一锄头下去,锄头入土三寸,泥坑挖得又深又整齐。 尽管陆芳是他亲姐,方平这个姐夫对他也像对亲弟一样,但是他还是不习惯住在别人家。他想尽快把房子搭出来,所以干活的时候有多大劲使多大劲,结果有人干活比他还拼。余光看到陶安挑完东西,又马上拿起柴刀修理竹枝,一会都不歇。陆修承知道陶安怕他,哥儿不停的干活,除了本身是勤快的人,可能还怕歇息会被他骂。 陆修承不会说关心的话,又挖了一会地基,停下锄头,走到放竹筒的地方,喝完剩下的一点水,冲陶安说道:“去山脚打些水。” 陶安放下柴刀,走过去,不敢和陆修承对视,低着头接过他手里的竹筒,快步往山脚走。他知道哪里可以灌水,刚才从竹林下山的时候,看到山脚有处石壁,上面有一条细流汨汨往下流,底下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水洼,里面的水清可见底。 陶安拿着竹筒往那边走,走在路上,疲乏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之前没有细看,现在来到水洼边,才看到石壁的夹缝里放着个葫芦水瓢。这个取水点离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比较近,住在村头和村中间的人家过来这边太远了,听何香说他们一般都去村中间的水井打水。这里只有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还有平时上下山的村民会在这里取水喝,这个葫芦瓢应该就是村民放在这里方便大家装水用的。 陶安取下葫芦水瓢,舀了两瓢水把手洗干净,用水掬了一捧水喝,山泉水甘甜解渴,要是在酷热的夏天喝上一捧,一定十分解渴,不过现在是初春,凉得慌,陶安喝了几口解渴后就没再喝了。 怕陆修承渴得难受,陶安没敢耽搁,把竹筒清洗了一下,灌满水,正准备往回走,扭头看到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妇人正盯着他看。陶安低头避开,打算绕过妇人走。妇人却对着他开了口,语气轻佻:“你就是修承带回来的哥儿?” 这个妇人看他的目光,还有和他说话的语气都让陶安感到不舒服,但对方是长辈,他不好不理人,只好回道:“嗯。” 妇人叫孟冬梅,她挡住陶安,问道:“我是修承二婶,我看你们今天砍了很多竹子,是用来干什么?” 陶安:“二婶好,砍竹子是盖房子。” 孟冬梅挑了挑眉,“盖竹房?修承从军七年,现在回家应该发了不少军饷啊,怎么不盖个好点的房子。” 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年,陶安对这种语气太熟悉了,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暗戳戳打听消息,他不想回,但又不敢不回,“没,没钱。” 孟冬梅嫌弃地看着陶安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暗暗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穷酸哥儿,还没正式拜堂呢,就敢撒谎骗尊长,要不是她还有求于侄子,看她不撕破他的嘴。想到自己心里的盘算,孟冬梅又对陶安笑了笑,“你们盖房子本来应该让修承两个堂弟去帮忙的,但是我家陆弘刚和梁村的一个姐儿相看上,这几天都去他未来岳丈家帮忙干活去了。陆景则是跟着他爹在忙家里的农活,实在抽不开身,你别责怪。” 陶安胡乱点头,“不会的。” 孟冬梅又看了两眼唯唯诺诺的陶安,才让开路,陶安扔下一句“二婶再见”,小跑着离开。回到盖房的地方,陆修承还在继续挖地基,陶安看了看男人挺拔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不敢把竹筒送到他面前。想了想把灌满水的竹筒,放到了离陆修承最近的一摞竹子上,说道:“水打回来了。” 他声音太小了,陆修承没听到,陶安又走近两步,加大了一点声音,“水打回来了。” 陆修承其实还是没听到他说什么,只看到哥儿嘴巴动了动,猜他应该是说水回来了,陆修承对陶安点点头,继续挖地基。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你走前面 陆修承又挖了一刻钟才放下锄头,来到陶安放竹筒的地方,拿起竹筒喝水。他站的方向面对着陶安,喝水的时候看到陶安抬手擦汗,因为抬手的动作,衣袖往下滑,露出了小半截细瘦的手腕,感觉光是握上去不用使劲就能折断,不但手腕瘦,整个人都很瘦,五官很清秀,皮肤也白,但常年吃不饱,脸色白中带黄,瘦得脱相,打满补丁的衣服穿在身上像套在了竹竿上。 陆修承突然想起在陶家住的那天晚上,陶爹说的话:“陶安之前议亲过两次,第一次,在定下婚期的第二天,男方下河捞鱼,差点被淹死了,刚订婚就出事,男方觉得不兆退婚了。第二次,男方来相看的路上遇到落石,被砸断了腿,最后没相成。这两件事被传开后,大家都说陶安克夫,所以拖到现在二十还没成亲。我这个爹没用,为他说不下亲事,他哥嫂看他不顺眼,天天搓磨他。陶安命苦,但是他很勤恳老实,性格也很温顺,比很多汉子都能干,什么活都会做。你如果不嫌弃的话,能不能把他带走?” 陆修承不信什么“克夫”,陶爹救了他,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喜欢欠人情,但也不会拿婚姻大事来还人情,陶安是一个很容易看清的人,他看得出陶安虽然胆子小,却是一个踏实,不多事的人。只要不呱噪,不惹事生非,不好懒做,能搭伙一起把日子过起来就行,别的陆修承都不在意,所以,同意陶爹所托,把陶安带了回来。 既然把陶安带了回来,那陶安就是他夫郎,作为丈夫,他会担当起自己为人夫的责任,当下最紧要的是给陶安一个住所,尽快让他吃饱穿暖。 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一刻都不歇的哥儿,陆修承放下下竹筒,朝陶安走去。哥儿弯着腰,拿着柴刀正专心地修理竹枝,柴刀在他手里使得很顺畅,修理好的竹子放在一边,竹枝整齐地铺晒在另一边,井井有条。 陆修承知道他胆子小,怕吓到他,让他砍到手,没有走太近,看着他修理完一根竹子最后两个竹枝,瞅准柴刀停下的间隙,叫了一声,“陶安。” 陶安听到叫唤,直起身转过来,看了一眼陆修承又马上移开视线,轻声应道:“嗯?” 陆修承:“天黑了,收拾东西回姐家。” 陶安顺从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东西也就是他喝水的竹筒,还有一把柴刀和镰刀。陆修承这边东西更少,只有一个竹筒和一把锄头,他把锄头放到肩上,单手握着把手固定,另一只手朝陶安伸去,“把柴刀和镰刀给我。” 第7章 陶安以为他一会要用柴刀和镰刀,就把手里的柴刀和镰刀递给了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等陆修承往前走了两步,他才抬步跟上。 陶安一边走路一边纠结,从给陆修承打水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要怎么开口告诉陆修承他二婶说的话。陆修承二婶那话是在解释他两个堂弟为什么不来帮忙,得告诉陆修承,不然会让陆修承误解他堂弟。很简单的事,但看着前面的男人,陶安几次张嘴都没能把话说出口,他实在没勇气主动和陆修承说话。 陆修承在战场练出了非常敏锐的觉察力,不转身也能感觉到身后哥儿的目光一直往他后背看,貌似有什么话想和他说。陶安胆子太小了,陆修承有意锻炼一下他,于是装作不知道,但是直到走到桥边,陶安都还没说出口,陆修承不得不停下脚步,以陶安这不专心走路的情况,上了仅一人通过的桥很容易掉下去。 看陆修承停下,陶安也跟着停下。 陆修承开门见山:“有话想说?” 陶安有些错愕,看陆修承主动问了,连忙回道:“打......打水的时候碰到了你二婶,她说你堂弟要去未来岳丈家帮忙,抽不开身过来帮忙,让别责怪。” 陶安不敢看陆修承,低头看着河,一口气把话说完。 陆修承听完,简单“嗯”了一声,接着道:“你走前面。” 陶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他走前面,也不敢多问,抬步先迈上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桥。陆修承的存在感太强了,刚开始陶安走得还好,走了几步,想到陆修承就走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脚下迈步动作一乱,踩到了两根木头中间的凹缝,身体失去平衡,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进河里时,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抓住了他。 桥太窄小了,陆修承让他走前面就是预防这种情况,抓住陶安后,他没有松手,等陶安站稳后,说道:“好好走路。” 经过这一遭,陶安再不敢胡思乱想,收敛精神,努力忽视身后陆修承的存在感,低头专心过桥。 过了桥,踏上土路,陆修承才松手,猜到陶安走他前面紧张,他又走到了前头。陶安再次跟在他身后,被陆修承抓过的胳膊隐隐作痛,陆修承力气太大了,估计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 他们回到方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早就过了夕食的时间。家里有老人和孩子,陆芳没和他们客气,一家人已经先吃过饭了,给他们留了两份饭菜,放在厨房的蒸屉里,用小火热着。 陆修承和陶安简单清洗后,陆芳给他们把餐食端了出来,和早上一样是黍米粥,杂粮馍馍,还有一碟腌黄瓜和清炒马齿苋。开春后的马齿苋最鲜嫩,也是最常见的野菜,家家户户几乎每天饭桌上都有。 陆芳给他们留了四个杂粮馍馍,一人两个,但是陶安从小吃不饱,每顿都只有一点点吃食,常年下来让他的胃口变得很小,吃了一碗黍米粥,再吃了大半个杂粮馍馍就饱了。掰剩下的小半个,他放回蒸屉里,打算明早吃。结果陆修承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吃饱了后,伸手拿起来,一口吃掉了。 陶安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脸发烫,他连忙低头收拾碗筷。陆芳听到动静,走过来,“安哥儿,放下,我来洗。” 陶安避开了她的手,“姐,我,我洗。”说完,端着碗筷去外面的洗碗盆。 陆芳注意到他的脸很红,问自己弟弟:“安哥儿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陆修承也不知道,走出去问陶安,“你身体不舒服?” 陶安摇头,“没有。” 陆芳径直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摸着正常,安哥儿,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陶安十分尴尬,应道:“知道了。” 吃完饭,洗完碗,各人各回各屋睡觉。油贵,为了省油钱,很多农户天黑后不舍得点灯,大都是早早就上床睡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村里的公鸡就开始打鸣,各家各户传出起床的动静。陶安听到陆芳起床,马上也醒了过来,起来一看有人起得更早,陆修承和方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正推开院门进来,手上拿着锯子等工具。 陆芳见了问道:“你们这么早过去,田木匠没骂你们?”很多人不喜别人早上上门借东西,觉得不吉利。 方平笑道:“本来想骂的,看到修承,老头哼哼了两声,得知修承要盖房子,转头就把工具都拿出来了。” 陆芳听了也笑:“他年轻时在镇上做学徒,没工钱,饿得偷偷啃树叶,我爹那时候打猎回来,去镇上卖猎物的时候会给他买几个馒头,田老头一直记着我爹的情。修承,回头你要做家具,可以去找他,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 陆修承:“嗯。” 因着他们要赶早回涞河村,再次提前吃了朝食,吃朝食的时候,陆修承对陆芳和方平说道:“姐,姐夫,你们今天不用和我们回去了,剩下的活我和陶安干就行,你们忙田里的活吧。” 陆芳:“田里的活耽误一天也没事,房子要紧。” 陆修承:“姐,昨晚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你们的田第一遍都还没犁完。” 陆芳:“那是因为你回来前,方秋生病了,隔壁村的郎中开的方子不见效,那几天我和你姐夫天天带她去镇上看郎中针灸,抽不开身忙田里的活。” 陆修承:“春耕耽误不得,你们先忙家里的农活。” 陆芳和方平看他态度坚决,只好听他的。 陶安踩着晨露,穿过水光粼粼的一片片稻田,跟在陆修承身后往涞河村走去。回到盖房子的地方,还隔着一小段距离,陶安就看到一个老人在把他昨天曝晒在一边的竹枝归拢到了一起,旁边还捆了两扎,看样子是想把这些竹枝拿走。 这些竹枝可以当柴火,还可以拿来圈围栏,用处很多,陶安看了心里有些急,不想让老人拿走。但是他初来乍到,对方又是长辈,他不敢开口,只好去看陆修承。 陆修承听到身后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哥儿,看到老人后加快了脚步,缩短了和他的距离,一直拿眼睛往他身上瞄,转身问道:“怎么了?” 陶安指了指老人,“那个爷爷要拿走那些竹枝......” 陆修承看了陶安一眼,陶安胆子那么小,他还以为陶安会让老人把竹枝拿走,不敢吭声,没想到陶安阻止。陆修承在陶安之前就看到了陆兴的动作,几个大步走到他身边,“三爷爷,这些竹枝我们还有用。” 陆兴是涞河村出了名的惹人嫌,一大把年纪却丝毫没有为人尊长的品行,看到谁家菜地菜好,总要掐一把回家,谁家母鸡要是带着小鸡经过他家,他也总是会偷抓一两只留着自己养,没事的时候在村里闲转,看到什么合心的东西,就顺手牵羊拿回家。 今天一大早路过这边,看到地上的竹枝,又动了歪心思,想拿回家做柴火。听到陆修承的话,他也没不好意思,笑道:“我以为你们不要了,放在这里占地方,我拿回去烧。” 陆修承:“我们要忙了,你回吧。” 陆兴指着捆好的两捆竹枝,“修承,这两捆是我花了功夫捆好的,我就拿走了。” 陶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怎么每个村都有一个这样爱占便宜的人。正好奇陆修承会怎么说,就看到他走过去,三两下解开捆绑好的竹枝,把捆绑用的两条竹篾抽出来递给陆兴,“给。” 陆兴黑着脸走了。 陶安和陆修承开始干活,陆修承继续挖地基,陶安继续修理竹枝。太阳从远处的高山上升起,阳光洒满整个村落的时候,陶安把所有竹枝修理完毕。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鼓起勇气一步一挪,挪到陆修承旁边,问道:“竹枝修完了,接下来干什么?” 声音还是很小,但总算不结巴了,陆修承看了看他,“先歇一会。” 陶安:“不用歇,不累。”修竹枝不是重活,他的确不累。 陆修承指了指放工具的地方,“那你拿木铲把这些泥铲出来,就堆在地基边上。” 陶安点点头,拿着木铲开始铲泥,木铲小半臂长,两掌宽,铲头被削得尖尖的,看铲头和把手的削痕应该是陆修承昨晚做出来的。两个人不说话,埋头干活,日上中天的时候,终于挖好了地基。泥土不好铲,陶安又铲了一个时辰才把泥土全都铲了出来,这个时候,陆修承已经拿着锯子锯了一堆竹段。 他们砍的是老竹,竹壁比较厚,不好锯,很费力,陆修承拉锯的手臂肌肉贲张,额上豆大的汗水顺着剑眉,滑过冷峻的脸,从下颔滴落。陶安看了一眼,马上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种菜 陶安看陆修承锯竹不需要他帮忙,就拿着两个人喝水的竹筒去打水。打完水回来,他想起山坡上的茅草,这两天日头辣,晾晒了一天多,上面的应该干了,得去翻个面,把下面的也晒晒。想到这里,陶安过去对陆修承说道:“我去坡上翻晒茅草。” 第8章 陆修承拿起他刚打回来的竹筒喝水,闻言,搁下竹筒,拿柴刀从竹枝里削了一根竹竿,递给不敢和他直视,盯着地面看的陶安,“翻之前把茅草打一下。” 陶安知道这是怕茅草底下有蛇,敲打茅草能让蛇受惊爬走,他倒是不怕蛇,常年在田地里干活,在山上找食物果腹,他见过很多次蛇,早已经从开始的惊惧到不惊不怕。虽然不怕,但是让蛇咬到可能会没命,他接过陆修承递过来的竹竿,点头,“知道了。” 陆修承一口喝完了竹筒的水,又把竹筒递给他,“下来的时候再打。” 陶安一手拿竹竿,一手接竹筒,“好。” 陶安记性很好,沿着之前何香带他走的小路,准确来到晾晒茅草的地方。他和何香把茅草晾得比较薄,茅草果然已经晒得半干,陶安拿着陆修承削的竹竿一行行敲打过去,敲到一半的时候还真有一条蛇从底下爬出来,快速地蹿爬走。 敲打完,陶安开始翻晒茅草,这个活轻省,脑子空下来,陶安再次想起了卧床的爹,他爹是个木讷的人,他大哥大嫂刚开始苛待他的时候,他爹会为他说话,但每次他爹为他说话后,他大哥大嫂都会吵架。随着侄子的出世,他爹的专注力都放到了孙子身上,也不想再听到家里吵吵闹闹的,他爹慢慢地也不再为他说话。 陶安是怨过他的,但他两次被退亲,他爹怕他想不开,有一段时间他去哪干活,他爹都跟着。加上这次他爹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大嫂把他嫁到老富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陶安已经不再怨他。他知道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不能贪心要求更多的父爱。 毕竟是亲爹,现今一把年纪卧床不起,陶安挂心他的身体,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陶安发现陆修承不是不讲理的那种蛮横人,等安顿下来,或许可以开口让陆修承允许他回家看看。想到这里,陶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要好好干活,不能让陆修承嫌弃他。 翻晒完茅草,陶安下山,绕路去了可以打水的地方,把他和陆修承的竹筒灌满,回到盖房子的地方,锯好的竹段又多了很多,还剩十多根就锯完。锯好的竹段比陆修承的身高高两个头,他只选取了竹子的根部和中间那两截,这两个地方的竹段比较坚韧,剩下的竹段没要,可以留着做围栏,也可以拿来做竹篾,茅草铺上来做屋顶前要用竹篾编织好。 陶安打水回来,就拿着柴刀破竹篾,他奶奶会编箩筐和畚箕,还会编各种装东西的篮子,他奶奶去世前教过他,陶安以前经常帮他奶奶破竹篾,他破竹篾很熟练,也把他奶奶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陆修承锯完一根竹子,换另一根竹子,看到陶安在熟练地破竹篾,半路娶的夫郎不呱噪,不使小性子,眼里有活,手脚不停,勤快又利索。 陶安破了一扎竹篾后留意到锯子声停了,转头一看,陆修承把所有竹子锯完了,正在喝水。过了一会,陆修承喝完水朝他走来,“你歇一会,把柴刀给我。” 陶安难得迟疑了一下,以为他想换他来破竹篾,“我破吧。”陶安以前在凤和村,几乎没见过汉子破竹篾。 陆修承:“我要把竹段破成两半。”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竹段破成两半,不是整根竹子立起来吗?但是他没有问,把手里的柴刀给了陆修承。没了柴刀,他破不了竹篾,陶安只得再次给自己找活干,现在只有锄头能用,他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干什么,过去问陆修承,“我去后院锄地?” 盖好房子,他们就不能再住陆芳家了,住回来后,菜地要尽快拾掇出来,不然就要天天吃野菜了。先把地锄出来,明天问芳姐要一些菜苗种上,天气慢慢变热了,菜苗长得快,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吃自己种的菜。 陆修承不知道陶安心里的盘算,只看到他虽然还是怕他,面对他声若蚊蚋,不敢看他,但总算敢主动开口了,点点头,“嗯。” 陶安以前在家,干再多,收成再好,他也只能喝口粥汤,还有几口拉嗓子的粗粮馍,所以,以前干活他的心情都是很沉重的,也不那么细致,能过得了他大哥大嫂的眼,不让他们打骂就行。现在他干活很细致,一锄头下去,泥土里翻出一些小石子和草根,他一颗颗,一根根挑出来放到畚箕里,泥土里的石子和草根会影响蔬菜的生长。 锄了两畦地,陶安把昨天挑过来的腐烂的茅草撒到松散的地面上,种菜的时候再简单翻动一下,这些腐烂的茅草融混到泥土里,土壤透气,还能增加肥力。他娘和他说过,土地要细心侍弄,才不会变得贫瘠,庄稼和作物才会长得好。陆修承不是他大嫂那种苛刻之人,家里有蔬菜不会叫他吃野菜。他现在把菜地侍弄好,菜长出来,他也能吃。 夫夫两个齐心合力,干到天边染上金色的晚霞时,菜地好了,一小半竹子也让陆修承破成了两半。陶安看着那些被破成两半的竹子还是想不明白是干什么用的,也不好意思问陆修承。 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叫上陶安,夫夫两个依旧回了方家。过了涞河,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陆芳和方平还在田里干活,夫妻两个一个在前面拽绳子,一个在后面扶着犁,累得气喘吁吁。耕牛是稀缺物,一个村子也只有几户人家买得起,没有耕牛的农户只能靠人力拉犁。湿润的田土十分重,人力拉犁,一天下来,就是再孔武有力的汉子也会累得说不出话。 陆修承转头对陶安道:“我过去帮忙拉一阵,你和姐先回去。” 陶安想说他也下去帮忙,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想法,脸色一正,看着他,陶安不敢再多话。陆修承过去接过了方平的活,方平接过了陆芳的活,没一会,陆芳就过来了,满脸疲惫的她对陶安笑了笑,“走,安哥儿,我们先回去。” 陶安点头,弯腰把陆修承放在地上的锄头、柴刀全都拿上,陆芳看在眼里,故意逗她,“安哥儿这是心疼修承干重活,想让修承一会空手轻松回去?” 陶安的确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是心疼陆修承,是想着陆修承不让他下去帮忙,那他就帮他拿一下东西。他嘴笨,想解释,却只憋出两个字,“不是......” 陆芳知道陶安对陆修承的感情还没心疼的地步,陶安现下会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本身是一个细心且实诚的人。看他被逗得脸发红,不再逗他,“走,刚才修承说你今天翻了两块菜地,我带你去育菜秧的地方,你们明早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过去拔一些种上。” 陶安:“好。” 育菜秧的地方在涞南村村头,离路边不远,陆芳带陶安过去,告诉他:“这是葫芦,这是菘菜,这是芥菜,这是莴苣,这是黄瓜和冬瓜,明早你想移栽哪些就拔哪些,这批苗种子不好,我怕苗成活的不多,多种了些,没想到全都长出来了,所以,你放心拔。” 陶安仔细记住了方家菜地所在的位置,“好。” 盖房子的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做好,陆修承打算明天用一天的时间把房子盖好。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和陶安起来了,洗漱完,踏出方家院门的时候天才微微亮。陆修承拿着柴刀锄头等东西走在前面,陶安拎着两个竹筒和一个篮子。来不及做早饭了,篮子里装着陆芳给他们装的馍和一碗腌黄瓜。 出了村子,准备路过陆芳昨晚给他指的菜地时,陶安开口道,“我过去拔点菜苗,昨晚和姐说好了。” 陆修承停下脚步,点头示意他去拔,陶安怕他等久了,放下竹筒,拎着篮子快步过去。他出门前做好了准备,在厨房里拿了一把稻秆,用稻秆放在中间,把篮子一分为二,一边放用干净布巾装着的馍和黄瓜,一边放菜苗。拔菜苗的时候他很小心,在根部留了一些泥,这样菜苗不会那么快蔫,移栽后也能更快地定根。陶安拔了两颗冬瓜苗,三颗黄瓜苗,一颗葫芦苗,还拔了一些菘菜和莴苣,芥菜拔得最多,拔了十多颗。 拔完菜苗,他们继续往涞河村走。已经拔出来的菜苗,得快点种下去,不然就蔫了。到了盖房子的地方,陶安拎着菜苗去了昨天锄出来的两畦菜地那。移栽菜苗最好的时间其实是傍晚或者是雨后,刚移栽的菜苗比较脆弱,如果刚移栽就被太阳晒一整天很难成活。但是傍晚再去涞南村拔菜苗,然后返回来这边种,太费时间了,现在他和陆修承要做的活很多,时间很紧。 陶安拿着菜苗去菜地,现在太阳还没出来,要赶紧种下去。他拿着锄头简单再翻整了一遍土地,然后挖坑,刚挖了两个坑,陆修承过来了,对他说道:“我挖坑,你种。” 他和陆修承这几天干活都是各干各的,陆修承这样说,陶安怔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问。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陆修承为什么会过来和他一起种菜。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盖房 把锄头给了陆修承,陆修承挖坑,陶安很快就把菘菜苗,芥菜苗,莴苣苗全都种完了。 第9章 黄瓜、葫芦、冬瓜要搭架子,和青菜一起种的话,爬架子的时候,它们的藤蔓会挡住蔬菜的阳光,陶安打算种到旁边的空地。 陆修承看他剩了几颗菜苗不种,用眼神问他,这几颗不种? 陶安:“这是黄瓜、葫芦、冬瓜苗,不能种一起。” 他这么一说,陆修承明白过来了,他知道这些菜要搭架子,他到另一边的空地隔着一段距离挖了几个坑,陶安把黄瓜、葫芦、冬瓜也种了下去。种完所有菜苗,本应该挑水过来浇水定根的,但是他们现在没有水桶,陶安就去拖了一些竹枝过来,在菜苗上面盖了两层竹枝,这样一会太阳出来,就不会直接晒到菜苗了。 陶安拖竹枝盖菜苗的时候,陆修承把削尖了根部的竹段搬到地基边上。等陆修承喊他过去,让他帮忙扶着竹段的时候,陶安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会和他一起种菜了,因为陆修承一个人干不了立柱的活。 陶安扶着一根比陆修承还高两个头的竹段,陆修承拿着斧头,站在一张从方家拿过来的椅子上,用斧头用力捶打竹段,竹段削尖的一头深深地扎进地里,稳稳地立在地基里。 陆修承挖的地基线,宽一丈,长一丈三尺,忙到太阳高高升起,他们才竖起了两排竹墙。忙活了一大早上还没吃饭,陆修承再次把一根竹段捶打好后,说道:“休息一下,先去吃朝食。” 没有椅子坐,这几天他们休息,陆修承都是直接坐地上,陶安则是拿一扎多竹叶的竹枝垫着再往地上坐。陶安还是不习惯和陆修承太近,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坐。没有锅可以蒸热粗粮馍馍,冷硬的馍馍越加的拉嗓子,陶安拿着一个馍,一口馍,一口水,小口小口地吃。 陆修承大手一掰,把三个粗粮馍都掰成两半,然后夹了几根烟黄瓜放中间,剩下的端过去给陶安。陶安看碗里还剩了三根,说道:“我要一根就好。” 陶安的饭量太小了,陆修承刚开始的时候以为陶安是不好意思多吃,但是观察了一下,发现不是。他在军营里见过很多新来的兵,刚开始的时候不好意思,不敢多吃,没有吃饱时神情。陶安的神情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他的确是只能吃这么多,一个拳头大的馍,再吃一些菜就够了。 陆修承又夹了一根,给他剩了两根,陶安快速地抬头瞟了他一眼,看他没有再夹一根的意思,不敢再说只要一根的话。 吃完朝食,他们开始接着立竹段,晌午前,他们把四边地基全都用竹段竖了起来。竖完竹段,陶安拿起锄头,想把地基旁边的泥回填进坑里,这样竹段才会更稳固。 陆修承阻止了他,“还没完,先别填。” 陶安不解地放下了锄头,看到陆修承拿起一块破成两半的竹段,用竹青那面的凸起处紧贴着两个已经立起来的圆形竹段的缝隙处,陶安连忙过去帮忙扶着,陆修承站在椅子上继续用斧头把破开的竹段锤进地里,每个缝隙都用破开的竹段封住。竹段中间的竹节已经被陆修承敲掉了,然后再用一根竹青面朝外的竹段,把两个紧挨着的破开的竹段之间的缝隙封住,这样一来,竹墙的缝隙就被挡得严严实实,下雨的时候雨不会飘进来,刮风的时候,风也不会吹进来。陶安这才明白陆修承为什么要把一些竹段破开了。 把缝隙封完后,陆修承又拿了六根长竹段进里面,从里面在每面竹墙上交叉立了两根竹段,这个陶安明白是为什么,他之前给黄瓜搭攀爬的篱笆的时候,就会交叉着搭,他娘告诉过他这样的篱笆比较稳固。 竹墙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盖屋顶,盖屋顶比较麻烦,要对比好尺寸,做好榫卯。这个活陶安不会,陆修承挑了一截竹段,把两头削尖,做了一根圆扁担给他,“你去把茅草挑下来吧。” 陶安接过圆扁担,又拿起一扎他之前破的竹篾,往晾晒茅草的山坡走去。茅草已经晾晒干了,晒干了的茅草没什么重量,陶安每一捆都扎得很大,扎了十多捆,来回挑了好几趟才把茅草全都挑回去。 挑最后一担茅草下来的时候,陶安看到陆子安和何香来了。陆子安父母年岁还不是特别老,上面又有兄嫂,家里能干活的人多,知道陆修承今天开始搭房子,他和家里说了一声,就和何香来帮忙了。 陶安看到何香很开心,何香是他在涞河村认识的第一个人,何香看到他也笑,“这几天累坏了吧?” 陶安笑:“还好,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修承站起来拿田木匠借的工具,错眼间刚好看到了陶安的笑脸,一脸冷峻的汉子难得的怔愣了一瞬,他半路娶的这个哥儿,不但勤快实诚,笑起来也挺好看的。这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陆修承拿起工具,转头和陆子安商量起横梁的长度。 陆修承和陆子安一起忙屋顶,陶安和何香则是在一边编茅草。茅草不能松散的铺上去,风会吹跑,要把茅草结实地编织起来,一排排,一层层地往上铺。何香和陶安一样也是一个手脚麻利的人,一边干活,还能分神一边聊天。 何香:“陶安,房子盖好后,你们哪天拜堂?那天芳姐说让她婆母去看吉日,看了吗?” 陶安摇摇头,“不知道,这几天芳姐她们也很忙。” 何香:“不过也是,现在每家每户忙得上茅房都没时间,特别是陆大哥的二叔一家,嗤,以前一家子懒蛋都是拖到最后才去田里糊弄一下,结果这两天天天往田里扎,谁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 陶安不解地朝她看去,何香解释道:“芳姐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家里又有三个孩子还小,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家里的田地都忙不过来,这边的田地就更加顾不上了。陆二叔就说他来耕,说是耕,其实是想霸占掉你们的田地。刚耕第一年,怕陆大哥突然回来,会把田地要回去,他们偷偷找人立字据想把你们的田地卖掉,子安知道了,去告诉芳姐,芳姐找到里正和族长大闹了一通,他们才没卖成,虽然他们没有田契,但是私下立了字据,人家买主给了钱,到时不定怎么撕扯呢。现在看陆大哥回来了,不但没有主动把田地给回你们,还趁你们现在忙,腾不出手,先一步把田犁了,无非就是还想多种一季你们的田呗。” 这种人在凤和村也有,陶安不奇怪,就是听得心往下沉了沉。那天和孟冬梅简单的一个照面,他就知道孟冬梅这个人不好打交道,现在何香这么一说,看来要想把田地要回来不容易,肯定得纠缠一番。他最怕和人起争执,也不会吵架,在孟冬梅手里肯定讨不到好。想到这里,陶安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何香被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逗笑,“你愁什么?” 陶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何香笑得更欢了,笑完朝陆修承所在的方向一扬下巴,“这有什么可愁的,你看你家那个像是能吃亏的人吗,不用你和他二婶纠缠,他就能搞定。” 陶安快速地瞅了一眼陆修承,男人弯着腰,拿着锯子正在做榫卯,神情专注,紧绷的腰背,修长的四肢,充满力量。陶安又想起他冷下脸时,那冷酷强悍的气场,之前觉得畏惧,现在畏惧之余,又觉沉稳可靠。 陆修承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抬头朝陶安看去,把偷看他的陶安抓个正着。陶安没想到他只是偷偷打量了他几眼,陆修承居然都能发现,四目相对的瞬间尬窘地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手下的茅草,很久都没敢再抬头。 陆修承根据陶安这几天的习惯,已经知道哥儿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时候就会时不时看他。他以为陶安这次也是想和他说什么,于是看着陶安,等他说话,结果哥儿快速移开了视线,等了一会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确定陶安不是想和他说话,陆修承把视线收回来。 旁边的陆子安在和他说他二叔,“修承,你回来了,你家的田你是要耕回来的吧?但是你二叔他们这两天在犁你们家田,还往里面撒了一些猪屎,看样子是想要继续耕,不想把田给回你,你还是抽个空去一趟你二叔家,和他们说一声吧。” 陆修承之前在山上,其实看到他二叔他们干的事了,但是他没有急着去阻止,心下有别的打算,“嗯。” 有了陆子安和何香的帮忙,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勉强把屋顶搭好,铺上了茅草,就差最后一步,那就是铺上一层棕树皮防水,不过这个不急,现在这样子只要不是下大雨都不会漏雨。棕树皮可以等哪天活不那么急了,再入一趟山割一些回来铺上。 虽然还有很多东西要弄,但是忙活了几天,总算把房子盖起来了。陶安进房子看了看,陆修承不是专业的,但是做事思虑周全,不会做做窗户,房子就没开窗,但是他在房子的四面竹墙顶,用锯子各锯了一个两掌大的口子,光线从这几个口子照进来,房子里面光亮还可以。 看着这个简陋的房子,陶安心下很是感慨,以后他就住在这里,这房子就是他的家了。房子虽然狭小,简陋,但是他直觉他往后会过得比在凤和村的那个家舒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直觉。 第10章 何香也跟在他身后进来看了一圈,眼里带着一丝羡慕,“虽然只有一间房子,但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可以了。”她和陆子安家房子大,但和公婆、大伯妯娌同住,虽然她和公婆、妯娌相处得不错,但是一大家子住一起,还是免不了有摩擦,到底不如两口子自己住自在。 要是平时,陶安心思敏感,会听出她话里的未尽之言,但他这会只注意到了那句“你们两个人住”,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房子盖好了,他和陆修承就不用去方家住了,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他要和陆修承同住一室。陶安想到要和陆修承睡同一间房,同一张床,这两天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紧张起来! 何香看他面色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傻哥儿,你们成亲了,这是迟早的事,不用这么紧张害羞。” 陶安红着脸讷讷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留评、营养液、地雷,谢谢[比心] 祝大家有一个开心愉快的国庆长假[抱抱] 第9章 酒席 从房子出来,何香和陆子安就回去了。这时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陆修承在离竹房不远处又挖起了地基,这次挖得比较简单,就在四个角挖了四个深坑,准备简单搭一个厨房。 挖好四个坑,陆修承抱了四根竹段过去,陶安很有眼力见,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过去帮忙扶着竹段让陆修承打桩。但是他想到明天就得和陆修承共睡一张床,心里七上八落,砰砰乱跳,哪敢离陆修承太近。于是拿着柴刀去削竹片,竹房盖好了,但是还没有门,他打算用竹篾和竹片编一扇门。 陆修承没注意到陶安的心思,直接叫道:“陶安,过来扶着竹段。” 这下陶安没法躲了,他低着头走过去,越靠近陆修承越不自在,扶着竹段的手有些发僵,在陆修承拿着斧头用力往下锤的时候,发僵的手没使上力,竹段脱手往下倒。站在椅子上往下挥舞斧头的陆修承眼疾手快,手腕收力往旁边一偏,但斧头还是碰到了一点陶安手背。 陶安被这变故吓到,他下意识抬头去看陆修承,看到陆修承沉着脸,身体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随后紧绷,在陆修承踏下椅子,朝他伸手时,更是本能的抬起胳膊挡住脸。 陶安的反应让陆修承一顿,他在战场那么多年,自然明白陶安这些动作和反应意味着什么。看来哥儿以前经常挨打,打陶安的人是谁很明显,陆修承沉着的脸更加阴沉了,他见过陶安哥嫂骂他,但没想到他们还会打他。 陆修承从不打女人和哥儿,陶安是他夫郎,他更不可能打他。他不知道怎么让陶安对他放松戒备,只好直接抓过陶安的手,在他被斧头碰到的地方按捏了两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他的力气有多大他自己知道,还好他收势快,要不然陶安这只手的手背已经骨折了。 手被陆修承抓住的时候,陶安心都快跳出来了,但是陆修承的动作很快就让他反应过来,陆修承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砸伤。陶安慢慢放下挡脸的另一只手,偷偷觑向陆修承,男人一脸认真地按捏着他的手,没有打他的意思。 在凤和村很多男人都会打妻子和夫郎,特别是农忙最忙,或者收成不好的时候,一些男人就会拿自己妻子或者夫郎出气。喜欢动手的男人是改不了的,一不顺心就会动手,陆修承在战场那么多年,应该会更暴力。这次陆修承虽没有对他动手,但是陶安想起以前那些被打得皮青脸肿的婶婶和嫂子,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刚才没扶好。” 说完,陶安连忙挣脱,弯腰扶起倒地的竹段。 陆修承知道自己煞气重,性格又冷,很多人都怕他,陶安也怕他。他想说让陶安不要怕他,但他不习惯解释自己,最后还是没说。他猜陶安刚才没扶好竹段是累了,手上没了力气,他放倒陶安扶起的竹段,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了。” 陶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他以为陆修承生气了,但是陆修承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正常,没有摔摔打打,他忐忑不安地站了一会,确认陆修承没有生气,才松口气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过了涞河,在路上他们碰到了也刚从田里上来的陆芳和方平。方平问陆修承:“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陆修承:“大概盖好了。” 陆芳问陶安:“这几天赶工,累坏了吧?” 陶安:“没有,不累。” 陆芳拍拍他肩膀,转而问自己弟弟,“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去?” 陆修承:“明天。” 陆芳:“明天?家里什么都没有,能住人了吗?先把东西置完吧。” 陆修承:“不用,先住着,慢慢添置。” 陆芳看了看陶安:“陶安明天也跟你住过去?” 陆修承:“嗯。”他的夫郎肯定是跟着他一起住。 陆芳:“鸿儿爷爷已经拿着你和陶安的生辰八字找相士看过了,让相士挑最近的拜堂吉日,有两个,一个是明天,还有一个在半个月后。我刚还和你姐夫说可以定半个月后,既然陶安明天和你一起入住,那还是选明天的吉日拜堂吧。” 陆修承明白陆芳的意思,一个哥儿没拜堂就和他同住,对陶安名声不好,回道:“行。” 陆芳又问陶安:“安哥儿,你看行吗?” 陶安也明白陆芳选明日拜堂是为他考虑,点头,“我都可以。” 陆芳继续对陆修承道:“既然是拜堂,那还是得摆几桌酒席,我知道你想从简,但毕竟是成亲,不摆酒席不像样。你姐夫说了,我们没能力给你们添置几样像样的家具,但给你们摆几桌酒席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他无所谓,但哥儿嫁给他,房子都没有,需要亲手盖,成亲连最简单的酒席也不摆的话,的确不像样,想到这,应承下来,“那就简单摆几桌吧,钱,你们先借我,我以后还。” 方平:“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简单摆几桌花不了多少钱,我和你姐就你一个亲弟,就让我们尽点心意吧。” 陆修承知道再推脱会伤陆芳和方平的心,没有再推脱,只在心里想着以后找机会贴补回给几个外甥。 陆芳:“要不要请安哥儿家里人来观礼?” 陶安轻声插话道:“我家人不用请。”他爹来不了,他哥嫂他不想他们来,还没正式成亲,就让他跟着陆修承回来了,他爹是怕陆修承反悔,他哥嫂除了怕陆修承反悔,还恨不得他早点远离他们,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生怕他这个二十还没成亲的老哥儿赖在家里一辈子,拖累侄子。而且,他哥嫂叫了也不会来,拿了十五两彩礼,他们怕陆家人问他们要嫁妆。 说到嫁妆,陶安心下一片悲凉,他在家里累死累活忙活了十多年,还带大了侄子侄女,他哥嫂拿了十五两的彩礼,却一个铜板都没给他,丝毫不顾及没有嫁妆的他在新家会不会被人看低,被人嫌弃。 陆芳已经从陆修承口中知道陶安家的情况,也猜到他家人不会过来,但还是得问一下陶安,陶家人来不来是陶家的事,他们陆家有没有邀请的意思又是另一回事。 陆芳对陶安道:“不来也没事,只要你和修承以后好好的,相信他们也会高兴。”转而问陆修承,“咱这边,那你想好请谁了吗?” 陆修承:“叫上族长和里正,还有你们一家,再叫一声子安夫妻和二叔一家就行。” 陆芳:“说到二叔,前几天忙,来不及,现在房子盖好了,你要趁早去和二叔他们说,让他们把咱家的田地给回你们。” 陆修承:“嗯。” 快到方家时,远远看到一个比陆修承小几岁的男子,挑着一担家具朝方家走去。在门口相遇,那男子朝方平和陆芳打招呼:“方嫂子,方大哥,我师傅让我挑些小家具过来给陆大哥。” 方平和陆芳连忙把人迎进门,这男子是田木匠的徒弟,叫李三。进了门才发现,李三之前已经挑过一担家具过来了。 李三放下东西,爽朗一笑,“今天方爷爷去找相士看吉日,刚好碰到了我师傅,我师傅知道了,让我把这些家具送过来给陆大哥。” 陆芳看向那些家具,一张小桌几,两把小椅子,两个木盆,两个木桶,一个木柜,惊喜又激动道:“这都是我们急缺的,你送来得真及时,多少银钱?我去给你拿。” 李三摆手:“我师傅说了这些家具都是做得有瑕疵,不好卖的,不用钱,让陆大哥和新夫郎不要嫌弃。” 陆修承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家具没有一点瑕疵,“谢谢田师傅,也辛苦你了,你和田师傅明天有空的话,来我家吃一顿便饭。” 李三歉然道:“明天去不了,我和师傅明天要去镇上,一个员外急着给他家女儿打嫁妆,催得急,明天一定要到。” 陆修承:“那等你们忙完了,我再请你们吃饭。” 第11章 既然他们师徒明天要去做工,陆修承把借田木匠的工具装好,交给李三,麻烦李三帮忙还回去。李三走后,陆芳感叹:“田木匠这份礼太大了。”这些家具加起来要花好几两才能买到。 已经送过来了,不好退回,陆修承:“我以后找机会还礼。” 陆芳:“嗯,这是应该的。” 有了这些家具,新房那边紧缺的家具就差一张床,还有就是锅碗碟等等。吃完晚饭,陆芳去柴房拿出一个陶罐,“这个陶罐明天用完你们留下,后面就先用这个做饭吧。再从这边带铁锅过去炒菜,碗碟桌椅那些可以和族长说一声,借用公家的。”族里有公用的桌椅和碗碟,每当哪家有婚丧大事,或者要摆满月酒等宴请之事时,都可以去族里借。这个刚好帮陶安他们解决了摆酒席所需用品短缺的问题。 方平:“你们族这点挺好的,办事方便。不像我们族里,虽也有这些用品,但是每次有事拿出来用,总有那些贪小便宜的,偷藏几个碗碟拿回家,弄得百来个碗碟现在就剩二十来个了。” 陆芳:“我们再定一下菜色,几个菜合适?” 陆修承:“八个吧。”他们这边摆酒席以双数为吉,菜式为八个,十个,十二个,成双成对。 方平:“那就三个肉菜,四个素菜,一个汤。三个肉菜,家里养有鸡,可以杀一只鸡,再去李屠户那里买上三斤猪肉,加上炒鸡蛋。素菜简单,去周大娘那里买上些豆腐,然后去菜园那里摘些蔬菜就行。修承,你觉得呢?” 陆修承:“行。” 陆芳:“那早点休息,明天要很早起把东西搬过去。” 陆芳带着陶安回房后,看着陶安打满补丁的衣服,很是心酸和愧疚,“安哥儿,委屈你了,成亲连一身新衣服都没能给你买。” “姐,我不委屈。”陶安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觉得委屈,陆修承给了他家十五两,他的彩礼放眼整个广宁镇,应该都没有几个个哥儿比他高。是他家要了太多的彩礼,才导致陆修承现在这么穷困的。 陆芳不知道个中原因,摸了摸他的手,“好哥儿,放心,修承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陶安为了宽她的心,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婚成 第二天要忙的事很多,大家早早就起来了,陆修承和方平收拾东西,陶安和陆芳去菜园摘菜。一切收拾妥当,方家爷爷奶奶在家看家,陆芳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和陶安他们一起回涞河村。陆修承和方平走在前面,挑着重的家具和铁锅,陆芳和陶安带着三个孩子拿一些零碎的东西。 到了陆家新房,放下东西,陆修承去请族长和里正,让他们来家里主持拜堂仪式,然后去了他二叔家,最后去了陆子安家。陆修承去通知人的时候,方平带着几个孩子,搅拌泥土,用石块临时垒了两个灶,陆芳则是带着陶安去村头的李屠户家买猪肉。 陶安来涞河村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从村中间的村道穿过。现在家家户户忙春耕,家里基本没人在家,路上只碰到了几个小孩。来到村头,一棵大桃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老人,陆芳上前,一个个给陶安介绍,陶安一个个喊人。 打过招呼后,其中一个称为六奶奶的老人慈祥地看着陶安,对陆芳道:“瘦弱了些,但看着就是个老实孩子,肯定能和修承小子过到一起。” 陆芳笑道:“是啊,能娶安哥儿,是修承,也是我们陆家的荣幸。” 陶安被她说得十分不好意思,还好别的老人插嘴问了别的话题。 “安哥儿,你是哪里人啊?” “年纪多大啦?” “修承小子和你是怎么说上亲的?” ...... 不一会,大家就把他的情况摸透,再过半天,村里的人就都会知道陶的情况,还有他和陆修承今天拜堂成亲的事。 陆芳看目的达到了,找了个借口把陶安拉走,路上低声和陶安解释道:“这些老人回去会和家里人说起你,不用两天,村里的人就会都知道你,以后在村里走动,大家就知道你是修承夫郎了。” 带陶安熟悉村里的环境和村民,本该是陆修承的事,但是陆芳和陶安都知道陆修承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陶安感激地对陆芳道:“姐,谢谢。” 陆芳:“我该做的,客气啥。” 来到李屠户家,李屠户刚把猪肉分好。周围几个村子只有一个屠户,就是李屠户。农户人家很少吃肉,条件好的隔几天会买肉吃。大多数人家一个月都买一两次肉,更有甚者,一年都买不了一次肉。李屠户每十日杀一次猪,然后挑到周围村子去卖,一头猪往往要卖两三天才能卖完。 他们今天来得巧,李屠户刚新杀了一头猪,听到他们是买肉摆酒席的,李屠户爽快地给他们割了一块上好的肥肉,还送了他们两根大棒骨,“这块肥肉是最好的,拿回去炒肯定香,这两根大棒骨送给你们,可以煮个汤,多道菜。” 陆芳一边给钱一边笑,“那真是谢谢了。” 买完猪肉,从李屠户家出来,陆芳又带着陶安去了村中间的周大娘家。周大娘家是做豆腐的,每天都会做豆腐挑到周围的村子卖。买完豆腐,周大娘对陶安道:“这下认识婶子家门了,以后想吃豆腐了就来家里买。” 陶安笑笑,“好。” 买完豆腐,他们赶紧往家走,虽然酒席只有三桌,但还是有很多事情是要忙的。回到陆家,发现陆子安和何香过来了,何香在择菜,陆子安去族里祠堂搬桌椅了。陆修承则是在和方平搭昨天他和陶安没搭完的厨房,方平之前垒的两个灶就在厨房棚子下面。 陆芳看了看,没看到陆家二叔一家,脸色有些不好看,朝何香吐槽道:“你和子安都知道过来帮忙,他们做二叔二婶的,盖房子不帮忙,今天是拜堂的日子也不过来帮忙,就没见过这样没有长辈样的长辈。不过一会开席了肯定第一时间出现,一口吃的都少不了。” 何香也在那笑,“一会开席二婶子肯定也会把她家人分开坐,他们手快,每次吃席,只要有她家人在的,肉菜一半都进他们肚。” 陆芳嗤笑:“都是乡里乡邻的,真不够丢人的。” 陶安在一边帮着择菜,不出声。摘完菜,他提着菜篮子去之前灌水的地方洗菜,需要清洗的菜比较多,挑水回来洗需要很多水,不如直接去那边洗。 他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本来应该在家里呆着,什么都不用干,等着新郎来接。可是陶家离得远,就省了接亲的步骤。这在涞河村也是有先例的,前些年北边连续几年闹旱灾,很多流民来了这边,有的被官府安置了,一些姐儿和哥儿则是安排了相看,相看上的和本地人成亲。 一般人家不愿意娶外来的流民,一是生活习性有很多不同,二是怕他们待不久,会偷偷逃回家乡。但家里穷的人家还是会赌一把,这些人家娶亲当天就和陶安他们这样,省去接亲的那一步,到时辰了直接拜堂。 虽然没有太多宾客,但是各人都为酒席忙活着,家里还是有了喜庆气氛。这个喜庆气氛在族长和里正拿着几张红色剪纸过来,帮忙贴上后更浓了。 族长和里正知道他们准备得匆忙,特意拿来的,算是贺礼。陆子安和何香的贺礼则是十个鸡蛋,还有一斤黍米。他们这地方去吃酒席,贺礼基本都是给吃食,不给吃食的话就包礼钱。 忙着忙着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吉时时,陆芳给陆修承和陶安在胸前系里一朵用红布做的大红花。时间太赶,来不及买红布缝喜服了,而且对于他们现在的条件来说,买只能穿一次的红色喜服也不划算。昨晚陆芳拿她结婚时穿的喜服拆开,让方家奶奶帮打了两朵红花。 陶安和陆修承都穿着破旧的衣服,红花一戴,有了新郎新夫郎结婚的样子,两个人一人抓着红布的一头,在族长和里正的主持下简单地完成了拜堂的仪式。 拜完堂后,族长陆广才对他们说道:“你们夫夫二人从今以后是一体,要互敬,要和睦相处,共同把日子过好。” 陶安和陆修承点头应是。 里正陆德义则是把写着他们两个名字、八字、籍贯等信息的“三书”给陆修承,“已经婚成,好好待你夫郎。” 陆修承:“嗯。” 陆芳看着他们,湿了眼眶,也以长姐的身份说了两句,“家里没有可依仗的长辈,你们凡事都要靠自己,遇事多商量。两个人过日子总有摩擦,你们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陶安和陆修承郑重地点头。 方夏、方秋突然插话,“娘,你少说了一句,还要早生贵子。” 众人都被她们逗笑,陶安红着脸低下了头。陆芳没让陶安再帮忙,拿了一张椅子,让他去房子里面坐着等开席,其他人则是在外面做开席的准备。 从族里借来的一个铁锅里蒸着杂粮馍,从方家带过来的铁锅里炖着骨头汤,旁边放着切好的肥肉,洗好的青菜。杂粮馍蒸熟后,骨头汤也好了,两个铁锅有空了,陆芳和何香一人一个铁锅,开始炒菜,方鸿和方夏两兄妹负责烧火。 第12章 铁锅烧热后,陆芳把切成片的肥肉放进锅里,翻炒了一会后,锅里开始出油,又翻炒了一会,肥肉的肉香味开始飘散,方家兄妹几个暗暗咽了咽口水。农家人很少吃肉,买肉喜欢买肥肉,肥肉油水多,炒出来也香,饱腹感也比瘦肉强。肥肉表面炒得焦黄后,陆芳把肥肉铲出来,锅里剩着好些炒肥肉炒出来的油,陆芳用碗装起来,留了一点在锅里炒青菜,炒好青菜后,开始炒鸡蛋,最后煮豆腐。 何香是负责酒席最大的菜炖鸡,陆子安刚才已经把鸡杀好,剁成了小块。何香把鸡肉放进铁锅里翻炒,炒出鸡油后,加水进去炖,炖到陆芳那边把其他菜炒好了,鸡肉也好了。一时之间,呼吸里都是肥肉味,鸡肉味。 陆芳和何香炒菜的时候,陶安一个人坐在房子里,心里有些激动,也有些唏嘘。被退亲两次,担上克夫的名头后,看着同龄人一个个成亲生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成亲了。侄子还小,他哥嫂看在他能干活的份上,再嫌弃他也会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但是再过几年,侄子大了,要说亲了,他再能干,他哥嫂也不会再容他,肯定会把他赶走,不让他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哥儿影响侄子说亲。 一个不成亲的哥儿,被赶出家门,下场无非就是死,死前很可能还要遭受失去清白的非人羞辱。陶安虽然胆小,但是他什么都懂,他那时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哥嫂赶他出门的那天,他就去山上自我了断,绝不给人羞辱他的机会。 结果没等到他哥嫂赶出门先等来了比他爹还老的富商老头,如果不是陆修承,他已经被哥嫂卖给那老头了,为了拒绝那老头的触碰,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会他爹会救了陆修承,陆修承为了报答他爹会娶她。 他还是成亲了,嫁的不是荒淫无度,草菅人命,面目可憎的糟老头,而是一个人只比他大三岁的年轻男子,男子相貌英武,身材挺拔,不但好看,还聪明能干,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虽然性格冷,但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了。 就在他满脑子胡想的时候,陆修承进来了,陶安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陆修承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房子,又看向陶安,陶安胸前的红花还没摘下来,他朝陶安走了两步,沉声道:“委屈你了。” 陶安连忙摇头,“不,不委屈。”他人都已经跟陆修承回来了,陆修承和陆芳其实可以不摆酒席,但是他们还是举行了拜堂仪式,还拿钱摆了酒席,让他堂堂正正地和陆修承成为夫夫。 陆修承一直觉得说再多不如用行动多做一点,所以他没有多说,“菜快好了,出去吃饭吧。” 陶安:“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回礼 陶安跟在陆修承身后,从房子里出来,抬头看到了正往这边来的孟冬梅。孟冬梅旁边是一个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一家五口大摇大摆地往竹房走,看到他们,孟冬梅快走几步,笑着朝他们扬声道:“修承,恭喜恭喜。” 陆修承:“二叔、二婶。” 孟冬梅:“陆家列祖列宗保佑,你好不容易在战场平安回来了,还马上成亲了,真是双喜临门,我和你二叔都替你高兴,你爹娘在天之灵,肯定也为你高兴。” 相比孟冬梅的热络,陆修承的态度很平淡:“嗯。” 陆芳站到陶安旁边,低声道:“咱这个二婶别看笑嘻嘻的,其实十分不讲理,面皮比墙厚,以后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和修承讲,不用怕她。” 陶安:“好。” 说话间,孟冬梅走到陶安面前:“这就是修承的新夫郎了吧?长得真清秀,修承能娶到这样的夫郎真有福气。” 话说得很好听,但是陶安没有错过孟冬梅看向他的眼里的那丝嫌弃,“二叔、二婶。” 孟冬梅拉着陶安还要说什么,陆芳扬起笑脸,往前迎了一步,“二叔,二婶,你们来得真是时候,修承和陶安已经拜完堂了,饭菜也做好了,马上开席,你们坐下就能吃。” 孟冬梅听懂了陆芳话里的嘲讽,没生气,还是笑的,朝陆修承道:“修承啊,不好意思啊,家里实在是忙,所以这个点才过来。” 陆修承“嗯”了一声。 两个堂弟,陆弘和陆景,招呼都没和众人打,眼光直往桌上的菜瞅。倒是堂妹陆云怯怯地喊了一圈人。 二叔陆山进来,看到里正和族长在,笑着过去打招呼,陆广才和陆德义都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们是很看不起陆山的行为的,明知自己大哥大嫂不在了,侄子盖房子也不搭把手,今天成亲也不帮忙,踩着开席的时间过来,没有一点为人尊长的风范。 陆山尴尬地笑笑,扫了一眼简陋的竹房,转向陆修承,“修承,你从军营回来,应该有军饷,怎么不盖个好点的房子?” 陆修承注意到他二叔问这话时,他二婶耳朵马上竖了起来,简单道:“回来路上遇到山匪,被抢了。” 孟冬梅追问道:“发了多少,全被抢了?” 陆修承没说发了多少,只简单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全抢了。” 孟冬梅看他没有多说的打算,大大咧咧地朝竹房走去,出来后问道:“房子里怎么连床和喜被都没有,新夫郎的嫁妆在哪里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陶安没有嫁妆,但大家都没有多问,这是人家夫夫俩的事,起码不会当着新夫郎的面问。孟冬梅这样问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陶安难堪。 陶安听到嫁妆,低着头不敢看众人,被袖子挡住的手揪着衣服下摆,正想回他没有嫁妆,就听到陆修承先一步说话了。 陆修承冷冷地瞥了一眼孟冬梅,“我没有钱给陶安彩礼,就没要他家给他的嫁妆。” 现下这个世道,谁也不富裕,每家每户都要嫁娶。除了一些大户人家,会在姐儿和哥儿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她们攒嫁妆,在乡下,很多农户都是靠嫁女儿、哥儿得来的彩礼钱来给家里的儿子娶亲,能给女儿、哥儿的嫁妆非常有限,有一些甚至要了高彩礼却什么嫁妆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陆修承没有给彩礼,那陶安没有嫁妆很正常。 陶安没想到陆修承会这样说,意外又感激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在他肩膀轻拍了一下。 陆修承的眼神让孟冬梅打了个寒颤,她讪讪地轻拍了一下自己嘴,“哎呀,瞧我这嘴,又乱说话了。” 没人看她演戏,陆芳横了她一眼,开始招呼里正和族长入座吃席。 听到开席,空手来的孟冬梅连忙朝两个儿子使眼色,一家人分开入座三桌酒席。陆芳那会让她如意,扬声道:“修承,你和你姐夫、二叔、子安他们陪族长和里正坐主桌。二婶,你和陆弘、陆景、陆云一家人一桌,陶安、何香,你们过来,我们和我家三个孩子一桌。” 陆芳这样安排,里正和族长也在,孟冬梅脸皮再厚也不敢说他们一家分开坐。各人各自入席坐下后,何香笑着对陆芳比了个大拇指,陆芳其实怄气得很,要不是陆山和她爹是亲二叔,陆修承结婚不叫他一家,乡邻会说他们不尊长辈,她是一点都不想叫陆山和孟冬梅过来。 嫁妆的事,虽然陆修承很好的顾全了陶安的体面,但他还是很羞愧。陆芳看他脸上没了之前浅浅的笑,又在心里臭骂了孟冬梅一顿,夹了一筷子肉放到陶安碗里,低声内疚道:“安哥儿,别把那黑心妇人的话放心上,是我们陆家愧对你,让你一嫁过来就跟着修承吃苦,没吃的,也没住的。” 眼看陆芳说着要流泪了,陶安连忙收起自己心里那点羞愧,“没有,没有,芳姐,你别这样说。” 何香对陆芳道:“今天是大喜日子,别因为旁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这炒肥肉真香,芳姐,你怎么做的?教教我。” 经过何香这么一打岔,气氛恢复,几人一边欢快的聊天,一边吃饭。陶安帮年纪最小的方夏、方秋夹肉菜,陆芳见他只给两个小的夹,自己却夹那些青菜,心疼的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肉,“你也吃啊。”给陶安夹完,也给何香夹。 陶安看着碗里的肉,眼眶有些酸,这是他娘去世后他第三次吃肉,上两次是在他还没说亲前。凤和村两个亲厚的婶子娶媳妇时,让人打了一碗杂粮饭,还夹了些肉菜,让家里的小辈拿给他。他娘去世后,村里的喜丧宴席,他大嫂从不让他去参加,家里每次买肉,也从来没有他的份。家里买肉的时候他嫂子就会把他支走,不用他做饭,等他回来,肉已经被他们吃完了,他爹曾试图偷偷给他留过一次,结果他大嫂和他大哥打了一架,从那以后,他爹也不敢给他留了。 陆芳和何香都在努力说笑,想让他高兴,陶安收起心底酸涩的情绪,笑着应和她们的话。 吃完酒席,男人们坐着闲聊了一阵,陆芳和何香还有陶安则是把碗碟洗刷干净,孟冬梅说她昨天闪了腰,弯不下身,没来帮忙,支使了女儿陆云过来。陆芳看了看已经12岁,身量却只和自己8岁的方夏一样高的侄女,再次在心里臭骂了一顿陆山和孟冬梅,两个儿子壮得像牛,女儿搓磨得像个小鸡仔。 第13章 陆芳没让陆云帮忙,“云姐儿,你带两个妹妹去玩一玩。” 陆云走后,陆芳对陶安说:“云姐儿是个心善的,却也是个命苦的,被他爹娘当丫鬟使唤。” 陶安听了唏嘘,现今这世道,男子好一些,苦命的姐儿和哥儿太多了。 家里都还有紧要的农活,收拾完,帮忙把借用族里的东西归还回去后,何香和陆子安提出先走,陆芳给他们拿回礼,他们拿来的一斤黍米留下了,十个鸡蛋给他们回了五个。给他们回礼的时候,陆芳故意对孟冬梅道:“二婶,你把贺礼放哪了,我一时找不到,还没给你准备回礼。” 孟冬梅一拍手,“哎呀,出门的时候大家都在忙,怕你们等急了,着急忙慌过来,忘记拿贺礼了,一会我让那个陆云送过来。” 陆芳嗤笑了一声,嘴上说说而已,现在都不拿,回去后就更加不会补贺礼了,笑道:“那我就等云姐儿把贺礼送过来了再给你回礼。” 孟冬梅眼尖,往灶台上被碟子盖住的一个碗看去,笑道:“不用回礼,你给我装些剩菜就行。” 何香对着陶安翻了个白眼,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被碟子盖住的碗里装着小半碗提前铲出来的肥肉和鸡肉,是陆修承交代陆芳一会拿回家给在家看家,没过来吃席的方家爷爷和奶奶的。 陆芳直接道:“二婶,所有菜都吃完了,没有剩菜。” 孟冬梅都已经闻道那碗里的肉香味了,继续说道:“你二叔刚才忙着在席间招待里正和族长,光顾着说话了,没吃饱,那不是还剩了一碗菜,你给你二叔装一点。” 真是搞笑,陆山刚才吃得比里正和族长都多,现在脸上还翻着油光,走到门口的陆子安正想打趣几句,陆修承开口了,“那是留给方家爷爷奶奶的。” 一家子空手来,还好意思又吃又拿。陆子安和何香看戏一样看向孟冬梅。 孟冬梅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过很多小辈,但对这个侄子还是有些畏惧的,她敢和陆芳呛,但一旦陆修承开口她就不敢吭声了。 孟冬梅:“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这些晚辈的确要好好孝顺长辈。我们家里也还有急活,我们和子安夫妻他们一起先回去了。” 陆修承却叫住了他们,“二叔,二婶,你们等一下,我有事和你们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收好 孟冬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陆修承要和他们说什么,看向还坐在一边的里正和族长,连忙道:“家里真有急活,有空再说吧。” 陆修承懒得和她废话,“二婶,之前我不在家,家里的田是你们在耕,现在我回来了,还娶了夫郎,家里的田就不用你们耕了,我们自己耕回来。” 孟冬梅暗道还好自己明智,提前做了准备,回道:“可是我们已经把田犁了,并且已经撒肥了。” 陆修承:“二婶的意思是你们还要继续耕?” 孟冬梅:“你回来这么多天都没和我们说你要耕回去,我们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耕。” 陆修承:“房子塌了,没地方住,我这些天都在忙房子。春耕一天耽误不得,前几天看到你们在我们家田翻田撒肥,我以为你和二叔是看我刚回家忙不过来,好心帮我忙一下田的里活。” 孟冬梅:“怎么可能......” 陆山清咳了一声,朝孟冬梅打眼色,接过话,对陆修承道:“是我们想当然了,应该来问一下你的,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犁了田并撒肥了,夏季再给回你耕,如何?” 陆芳:“修承刚回来,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你们还要再耕一季,让他们夫夫吃什么?” 孟冬梅:“修承参军七年,军饷够吃十年,怎么可能会没东西吃。” 陆芳:“修承刚才就说了,他的军饷在回来路上被山匪抢走了,他没钱,他要是有钱至于盖竹房吗?” 孟冬梅:“他在军营打了七年仗,几个山匪能抢得了他的东西?” 陆芳:“你......你想霸占我们家的田?” 孟冬梅看向族长和里正,“族长、里正,我们没有霸占他们田的意思,但是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犁田撒肥,这田就这么给回他们耕,这没道理。” 陆广才和陆德义年近花甲,怎么会看不懂她和陆山打什么主意,对视一眼,陆广才没理孟冬梅,转问陆山,“陆山,你来说你们想怎么样?” 陆山看了孟冬梅一眼,回道:“可以把田给回他们耕,只是他们得支付我们辛苦犁田的劳力钱和撒的肥。不支付也行,这早稻我们继续耕,晚稻再给回他们耕种。” 这才是这对夫妻的目的,陆修承微不可察的冷笑了一下,“你们想要我支付多少劳力钱?” 陆山再次看向孟冬梅,孟冬梅瞥了一眼冷脸的陆修承,心里有点打颤,但是余光里丈夫和两个强壮的儿子都在,更何况族长和里正也在,谅陆修承也不敢动手,张口道:“按规例,我们相当于给你做了短工,两亩水田,我们一家五口忙活了四五天,加上撒的肥,怎么也得给个三两吧。” 收成好,一亩水田的稻最多也才能卖个一两,他们只是翻个田,撒了一点鸡屎,也好意思张嘴要三两!陆芳当即就想斥她不要脸,陆修承拉住了她,看向族长和里正,“既然提到规例,族长、里正,耕种他人的田,收割后是不是要给田主一定的收成?” 陆德义和陆广才点头,“是这样没错,要给田主收成的一成或者两成。” 陆修承转向陆山:“二叔,我可以按规例付你们工钱,但我现在没钱,需要你们先把这三年该给我的收成先给我,我去卖了才有银钱付你们工钱。” 他们耕种了三年,一年两稻,每亩就是补一成收成一下子都得补不少,光想想就肉疼。孟冬梅跳起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要不是我们好心帮你们耕种,你们的田早就荒废了,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要收成,有没有良心?” 孟冬梅挥舞着手掌,面目狰狞,她旁边的陆弘和陆景虎着脸,陶安看得心惊胆跳,往陆修承身边站近了些,要是打起来,陆修承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二叔三父子,他不会打架,不知道怎么帮陆修承,只是下意识地离他近一些,也许能帮他挡一挡拳头。 陆修承完全没把他二叔三父子放在眼里,再来三个他也不怕,余光看到夫郎绷着一张苍白的脸,往他身边靠近,双臂微微发抖,看得出他在害怕,却还是和他站一起,陆修承眸光微动,伸手把陶安拉到身后。 旁边的陆芳回骂孟冬梅:“你脸皮真厚,当年我不想给你们耕,是你们自己说要耕的,这几年问你要收成,你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要再妄想娘家的东西。我是嫁出去的女儿,那修承呢?他可是陆家长孙,他现在回来了,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你们身为亲二叔二婶,不给侄子送一点粮食度过难关就算了,连这三年的收成也不打算补给他吗?方圆十里都没有你们这样的长辈,传出去,你不怕影响陆弘和陆景的亲事?” 孟冬梅:“你少扯这些,当初给我们种,可没说要给收成,要是说要给收成,那我绝对不会种,那田不好,我们辛苦忙碌一年也没多少收成,还不够缴纳农税的,说到农税,这三年都是我们帮缴的,我不让你们补我们农税就不错了。” 孟冬梅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势利小人,陆修承看铺垫差不多了,不想再听她说话,看向陆德义,“里正,我家田地这三年缴纳的农税,你那里还有记录吧?” 陆德义翻出一本账册:“当然,村里每家每户的缴纳记录都在。” 陆修承:“那麻烦里正和族长帮忙做个论断。” 陆德义和陆广才商量、计算了一番后,陆德义说道:“这三年,陆山你们耕种修承的田地,收成中去掉缴纳的农税后,从剩下的收成中,你们应该补给修承六石稻谷。一石稻谷五百文,六石稻谷那就是3两。你们犁了田,撒了肥,算劳力的话,现下短工工钱,一人一天二十文,四个人就是八十文,四天,那就是三百二十文,肥料算八十文,统共四百文。这样,算五百文吧,修承,你当给我和族长一个面子,就让你二叔补你二两5钱,如何?” 陆修承没有异议:“可以。” 陆德义:“陆山,你看你们是补银钱,还是补粮食?” 孟冬梅和陆山懵了,陆修承几年没有音讯,他们以为他已经战死战场,那陆家大房的田地就是他们二房的了,陆芳一个外嫁女无权置喙娘家的田产。夫妻两个这几年因为多得了田产,收成大增,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心里不知道多开心。没成想陆修承居然平安回来了,既然回来了,他们知道陆修承肯定会要回田地,心里那个不甘啊。 原本还想耍赖让陆修承补他们这些年缴纳的农税,但是看到陆修承在军营几年身上煞气重,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心里发毛,到底不敢太过分。于是退而求其次,想着陆修承刚从军营回来,手上肯定有军饷,就想利用梨田的劳力要一笔银钱,如果陆修承不愿意给劳力钱,那他们也可以再耕种一季,不亏。 第14章 没想到陆修承会叫上里正来喝酒席,看里正当场拿出来账本就知道,肯定是陆修承提前和里正通气了,有里正和账册在,他们无从反驳。 算计不成反倒要给陆修承二两5钱,孟冬梅急了,“里正,账不能这么算......” 陆德义:“你是说我这个里正算错了?那行,你们跟我去官府,官府那也有记录,让官府来算吧,我老头子跟你们跑一趟。” 见陆德义搬出官府,孟冬梅不敢再争辩,官府是什么地方,他们一介农夫,一不小心冲撞了官府里的官人,命都可能丢掉,但她还是嘴硬,朝陆德义喊穷道:“里正,我们没有钱啊,陆弘马上要成亲,彩礼还没凑出来呢,先欠着可以吗?” 陆修承适时开口,“可以,但你们要写欠条,最迟早稻收割后还。” 孟冬梅原本是打算耍赖说先欠着,能拖就拖,咬死没钱,陆修承还能强抢长辈不成?但她没想到陆修承会提出写欠条,还规定了还钱日期,写了欠条,到期不还,陆修承是可以报官的。 孟冬梅:“修承,你信不过你亲二叔和二婶吗?再说,还有里正和族长作证呢,欠条就不写了吧?” 陆修承:“不写欠条也可以,你们现在给现银,二两五钱,给一两五钱就行。” 给现钱可以少给一两?孟冬梅心里一动,装作为难道:“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啊,家里只有一两,给一两行吗?” 陆德义和陆广才听不下去了,“修承已经给你们少了一两了,一两啊?能买多少粮食了,你还要还价?” 陆德义和陆广才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们是村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很多事要求到他们,孟冬梅不敢再纠缠,让他们对她家意见太大。最后,给了陆山钥匙,让他回家拿钱去了。 陆山拿钱过来后,孟冬梅气呼呼的带着一家子离开。陆修承从陆山拿过来的一两五钱里各给陆德义和陆广才拿了五十文,“麻烦里正和族长了,今天没买酒,招呼不周,这点钱,你们拿去买酒喝。” 陆德义和陆广才推拒不要,陆修承直接塞他们口袋,又送了他们一小段路。陆德义和陆广才结伴回家,路上陆德义说道:“修承看着性子冷,为人却是最让人挑不出错的,陆山那两口子目光短浅,这么好的侄子都不知道好好对待。” 陆广才:“那两口子无赖惯了,今天居然能吐出一两五钱来也是奇了。” 陆德义回想了一下陆修承的表现,先强势后退让,给孟冬梅一种占了便宜的错觉,从而让贪小便宜的孟冬梅拿出钱来。这心智,以后日子差不了! 又送走陆德义和陆广才,家里终于清静下来。陆芳很开心,“我以为能把田地要回来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让他们补了一两五钱,哎呀,想想孟冬梅那肉痛的表情,我就想笑!” 陶安也很开心,跟着她笑。 陆修承把零头的四百文拿给陆芳:“姐,给,今天的酒席钱。” 陆芳一愣,把钱推回去,“你和我这么见外?” 放平也说道:“对啊,说好今天酒席钱我们出,你们现在正缺钱,留着自己用。” 他们这样说,陆修承不再坚持,以后有的是机会还,他转手递给陶安,“收好。” 陶安震惊得嘴巴都张大了,陆修承这是让他管钱?就他所知,大部分家庭都是家里的汉子或者是婆母掌钱,让妻子和夫郎掌钱的很少。 一两多钱啊,陆修承就这么给他了?陶安活了二十年,经手的钱最多只有几个铜板,头一次拿这么多的钱,无措道:“我,我,你,你拿。” 陆修承按住他手,“给你就拿着。” 手心的银钱,陆修承按在他手背的手,让陶安手发烫,心也发烫。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面糊糊 他们刚拜堂成亲,看陆修承把钱全都给了陶安,陆芳也有些惊讶,本有些担忧,但想到陶安的为人和性格,她很快又放下心来,提醒道:“有了钱,你们可以买稻种了,虽然现在育秧迟了些,但是应该也来得及。” 陆修承:“这季早稻,我不打算种。” 粮食是农人生存的根本,不种?陶安和陆芳夫妻都惊诧不已,陆芳:“为什么?” 陆修承:“现在育秧太迟了,种了收成也不会好。最主要的是等稻谷成熟太迟了,我们现在急需银钱,我打算先去打猎赚钱,陶安一个人,又种田,又侍弄那三亩旱地,忙不过来。” 陆修承说的在理,陆芳问:“那那两亩水田你打算荒着?” 陆修承:“先放着吧,晚些再看。” 方平:“你现在没有猎狗,没有弓箭和趁手的长刀,你怎么打猎?” 陆修承:“先设陷阱抓点小猎物,慢慢来。” 陆芳和方平知道他是一个有成算的人,没有多劝,动手收拾东西,准备带孩子回家。借宗族的碗碟、桌椅,刚才已经还回去了,现在就剩他们带过来的东西。 陆芳择出两个碗,一个碟子,两双筷子,还留了一个瓜瓢,一些盐、油,和两斤杂粮面粉,“这些你们先吃着,吃完了就过去找我们拿。” 陆芳一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陆修承本想让她把东西全带回去,他一个人饿不着,但是想到陶安,还是没有开口,“行。” 陶安帮着收拾东西,把小东西放到早上装菜的菜篮子里。收拾好后,方平拿扁担,一头挑着篮子,一头挑着铁锅,陆芳拉着两个女儿,大儿子方鸿走中间,一家人回了涞南村。 陆芳一家人走后,家里就剩下陶安和陆修承,陆修承拿了还没还给方家的柴刀,对陶安道:“我去做一张竹床。” 陶安点点头,在原地站了一会,拿着钱进了竹房。因为太过用力,陶安手心被银钱硌得发痛,他在房里看了看,最后把银钱放到了他包袱里。放好了银钱,陶安在房里又站了一会,深呼吸了两下,才走出去。 出来后,他看到陆修承在不远处做竹床,看那样子不需要帮忙,于是,他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用昨天破好的竹片和竹篾,照着竹房门口的大小,开始编织竹门。编好门后,他开始编篮子,先是编了一个浅口的小篮子用来洗菜的时候装菜,然后编了一个深口的,还编上了提手,这个篮子可以提着去摘菜,或者装别的东西。他编织动作娴熟,竹篾又是提前破好的,花了一个多时辰编好了门和篮子,他开始编畚箕。在农村,挑东西靠畚箕和背篓,背篓比较难,畚箕相对简单,他打算先编两对畚箕。 夫夫各自忙碌了一个下午,天色即将暗下来的时候,陶安编完了第一对畚箕。他想起那天种的菜苗,走去菜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竹枝,发现种的菜苗都成活了。绿油油的小菜苗长势看着不错,就是虽然有竹枝盖着,菜地上面的泥还是被晒干了,陶安打算去提两桶水回来浇一下。 陆修承没做过床,又没有工具,只有一把柴刀,修修改改一下午才勉强做好一张竹床。把竹床搬进房子里靠墙放好,出来看到陶安拎着两个木桶往可以灌水的山脚走去,喊住他,“陶安。” 陶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嗯?” 陆修承径直朝他走过去,“我去打。” 陶安把桶放下,陆修承拎着水桶走后,他环视了一圈,看到厨房只盖了顶,底下四面都是空的,下雨的话雨水会飘进来,刮风的话,风会把火吹灭,得编些茅帘挂在四周。 陆修承拿着两个水桶,灌满水后随手掐了两张大树叶分别放水桶里,满满的两桶水,拎在他手上,一滴都没晃出来,一口气提回了家里,看到陶安又给自己找到了活干,这一下午编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又开始编茅草,是一会都不停歇。 陆修承:“水打回来了,歇一会做饭吧。” 陶安把正在编的茅草帘放下,“我先去浇菜再做饭,行吗?” 陆修承才知道他打水是打算浇菜,再次提起水桶往菜地走去。陶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一点水都没有撒出来的水桶,再次感叹陆修承的气力大。这两桶水换他提,路上估计要歇三次,而且估计会在路上洒掉小一半。 陆修承提好水过来就走了,他看到陶安编了一扇门,回去把门装好,装好门,看到陶安编了一截的茅帘,猜到他是编来干什么的,接着编了起来。 陶安把每一棵小菜苗都浇了一遍,浇完菜,在旁边的地上看到了一丛这个季节到处都有的苋菜,这一小丛长得特别嫩,陶安把它们全都掐,掐到了一小扎。 拎着菜和水桶回到前面竹房的时候,陆修承放下手里的活,再次接过水桶去打水。陶安放下手里的苋菜,过去接着编茅帘。夫夫两个几乎不说话,干活却有了默契。 陆修承打水回来,陶安放下手里的活去做饭。上午那顿酒席所有的菜和杂粮馍都吃完了,没有剩菜。现在家里能吃的只有一斤何香夫妇拿过来的黍米、五个鸡蛋,还有陆芳留下的两斤杂粮面粉。陶安想了一下,低声问陆修承,“煮苋菜面糊糊行吗?” 第15章 陆修承打完水又接着编茅帘,头也不回地回道:“你看着做就行。” 陶安听了,拿起家里唯一的炊具陶罐,舀水清洗干净,装上一多半的水,放到早上用石头和泥巴垒出来的土灶上,拿了一把茅草做引子,点燃后,塞进一把竹枝,等火燃烧起来后,他把苋菜放到木盆里清洗,本应该切碎的,但是没有菜刀,于是他一小撮一小撮地用手掐成小段。 洗完菜那把竹枝烧到了灶口,他往里塞了塞,然后拿了一个碗,挖了小半碗杂粮面,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搅拌成面糊糊里没有疙瘩了放到一边,专心烧火。陶罐里的水烧开后,陶安往灶里添了一把竹枝,把苋菜放到水里,苋菜烫熟后,把刚才搅拌好的面糊缓缓倒进陶罐里,一边倒,一边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陶罐里的清水很快和面糊混合到一起,形成了苋菜面糊糊。 做这个饭得不停的搅拌,不然会糊,苋菜面糊糊成形后,陶安放了一点盐,用小火又煮了好一会,确定熟了后,才熄火,盛到两个碗里。他做了三碗的量,他吃一碗就够了,剩下两碗是陆修承的。 田木匠给的小桌子和椅子放在厨房的隔壁,陶安盛好饭,端到桌子上,看向还在编茅帘的陆修承,说道:“饭好了。” 这时天边还剩最后一缕夕阳光,陆修承洗手后过来,端起其中一碗。桌子很小,不是寻常人家那种吃饭的正常桌子,说是桌子其实是个小茶几,陆修承坐下来后,和陶安的距离一几乎是面对面。陶安被陆修承强大的存在感包围着,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余光看陆修承开始吃了才慢慢端起另一碗。 苋菜面糊糊味道寡淡,但是有得吃,不用挨饿就已经很好了。刚出锅的面糊糊比较烫,陶安就着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他才吃完小半碗,陆修承就已经吃完一碗了,陶安连忙伸手去拿他的碗,低声道:“锅里还有,我给你盛。” 陆修承避开了他的手,“我自己盛。” 陶安又一次被陆修承的举止惊讶到,他看过的绝大部分男人都不会进厨房,吃饭的时候要添饭都是把碗往妻子或者夫郎面前一放。就连他大哥,平时在他大嫂面前没什么威严的人,吃饭的时候都经常等着他大嫂给他添饭,他大嫂也会主动给他添。 陆修承看到陶罐里就剩了一碗的量,给自己倒了半碗,陶安看他只倒了半碗,说道:“你都吃完吧,我吃完碗里的就够了。” 陆修承:“确定够?” 陶安连点了三下头,“够。” 陆修承把陶罐里剩的全倒他碗里,倒完拿着陶罐去洗,洗干净后接满水,放到灶上,像陶安那样用茅草做引子,点燃后塞了一把竹枝进去烧。陶安见状,连忙加快速度,几大口把碗里已经不那么烫了的面糊糊吃完,走过去,“我来烧。” 陆修承把位置让给了他,坐回桌子前,三两下吃完最后一碗面糊糊,陶安看到他收碗,放下手里的竹枝,快步走过去,“我......我洗。” 陆修承没和他抢,转身朝茅草堆走去。两个碗,陶安很快就洗完了,看到陆修承抱了几趟茅草进竹房,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他是在铺床。今天一直在忙,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和陆修承拜堂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陆芳以为陶安在跟陆修承回来前他家里人和陶安说过怎么洞房,所以没找人和陶安说这些。但是,陶安来涞河村之前,他大嫂没找别的夫郎告诉他怎么洞房,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洞房,只是之前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过嘴上没分寸的几个嫂子在那聊过几嘴,他零星听到过什么脱衣服、抱一起、腿软。 想到要脱光衣服和陆修承抱在一起,陶安差点把手上的碗摔地上,不敢再留意陆修承在干什么,心砰砰跳地放好碗,做到灶前继续烧水,脸比灶台里的火还要烫。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睡吧 陆修承抱完茅草进去,又开始把桌子和椅子都搬到了房子里面。 蹲在灶前烧水的陶安在水烧开后,倒了一半水到木盆里,又加了两瓢冷水兑进去,试过水温后端到房子里。他们只有两个木盆,一个用来洗菜、洗碗,就剩下一个用来洗脚,他先把水端给陆修承洗。 陶安端着水进去,看到竹床上铺了一层茅草,靠近门口的角落地上也铺了一层茅草。他心怦怦直跳,一眼都不敢看陆修承,端着木盆的手发抖,放下来的时候,水溢出来了一点他都没注意到,说道:“水好了。” 陆修承正在拆他从军营背回来的包袱,闻言,说道:“你先洗。” 陶安惘然抬头,他做好了要帮陆修承洗脚的准备,陆修承却让他先洗? 陆修承看他站着不动,再看他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边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道:“你先洗,我一会会自己洗,你不用管我。” 陶安愣愣地坐下,麻木地把脚放到木盆里,温热的水浸泡着穿着草鞋走了一天的脚,本来是很舒服的事,但是他却没心情享受,眼睛余光不受控制地追随陆修承的动作。 陆修承从他那个破旧的包袱里拿出一张破了两个拳头大的洞的床单,一张已经睡了七年,变得十分单薄的棉被,一件棉袄冬衣,还有两套穿了多年的衣服,衣服他放到了柜子里。 陶安想到一会要发生的事,心里慌乱,没有心情多泡,随便泡洗了一下就把脚拿出来,穿好鞋,正准备把水端走去给陆修承去倒水,换陆修承洗,结果刚弯腰,木盆就被陆修承端了起来,对他说道:“你去铺床。” 那是他洗过脚的脏水,陆修承就这么端走了?陶安既尴尬又震惊,他只见过妻子和夫郎给丈夫端洗脚水,甚至帮着洗脚,洗完后还要倒水,从没听说过哪个丈夫会帮妻子或者是夫郎倒洗脚水。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陆修承做出出乎他意料的行为了,这时他心里慢慢明白陆修承和他周围喜欢让妻子伏低做小的男人是不一样的。他好像嫁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而且是各方面都很好的男人。 陆修承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娘在世时,他爹经常帮他娘夹菜装饭,他爹有空也会进厨房帮他娘打下手。至于帮陶安倒洗脚水,陶安洗完到他洗,他要出去倒水,就是一顺手的事。陆修承很快就洗完脚,他们还没盖围栏,他把外面的两个木桶也提了进来,放好东西后,把门合上。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一点点月光,透过墙顶的空隙照进来。陶安低着头,局促又紧张的站在竹床边,他已经铺好床了,陆修承刚才在竹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他把陆修承拿出来的单子铺在茅草的上面,那张薄棉被和棉夹袄放在单子上面。他不敢看陆修承,但是房子小,根据声音就能知道陆修承进来了,关门了,走向门口墙角的茅草堆,躺下了...... 躺下了?他不过来睡吗?陶安心里一个个疑问不断冒头,却不敢出声问,这些问题他是绝不可能问出口的。 陆修承的眼睛在黑夜里也能稍微视物,看到陶安站在床边不动,双手紧张地揪着衣摆。他知道陶安在紧张什么,说道:“累了一天,睡罢,你睡床,我睡这里。” 不洞房?陶安先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觉得陆修承的话不妥,连忙回道:“不,不,不,你,你,你睡床。”他睡床,陆修承睡地上,陶安想都不敢想。 陆修承看着惊恐的陶安,在黑暗中蹙了蹙眉,哥儿什么都好,就是面对他的时候太胆小客气了。他皮糙肉厚,风餐露宿都没事,之前在军营,几十个兵住一个帐篷,人贴人,还是好几个月都没洗澡的人,那密封的帐篷的味道简直不能呼吸,现在在干净的房子里铺茅草,睡地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还可以躺平,随意翻身,已经很好了。 陆修承:“地上凉,你受不住。” 陶安:“没事的,我可以的,我之前也睡的柴房。” 陆修承听得皱眉,他猜得到陶安之前在家过得不好,但没想到他居然睡的是柴房。农户人家的柴房说穿了其实就是随便盖的,勉强能让柴不被雨雪淋湿的简陋棚子,根本住不了人。听陶安的语气,他应该还是长期住的柴房。陆修承想起陶安哥嫂那刻薄的嘴脸,眼神一冷。 陶安敏感的察觉到了陆修承的情绪变化,以为他生气了,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慌乱之下再次开口,“我睡地上,我没事的。” 陆修承听出了陶安的坚持和惶恐,沉默了一会,说道:“陶安,你让我睡床上,是想我洞房吗?” 陶安嘴巴瞬间被“掐住”,整个人也被钉在原地。 黑暗中,陆修承把陶安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声地笑了一下,“不想洞房,就快去躺下睡觉。” 他这么说陶安那敢再坚持,本能地挪动双脚,坐到床上,僵硬地躺下,一动不敢动。 陆修承再次开口:“晚上冷,把被子盖上。” 第16章 陶安随手一摸,也不管摸到的是什么,往身上随便一盖,过了一会才发现身上的重量不对,才想起那张单薄的棉被和那件棉夹袄都在他床上,陆修承没东西盖。他迟疑了一会,坐起来,摸索着抓到棉被,低声道:“地上凉,你盖棉被吧。” 陆修承知道如果连被子也不要,棉被和棉夹袄全给陶安,陶安会睡不安稳,现在已经是初春,盖一张薄棉被也可以,于是说道:“不用棉被,把那件夹袄扔给我。” 陶安本想坚持一下说把棉被给他,可是又怕推让会让陆修承又来一句洞房之类的话,没再反驳,不过他没有扔过去,而是下了床,拿着夹袄朝陆修承走去。房子黑漆漆的,陶安走得很慢,陆修承一跃而起,两跨步走到陶安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棉夹袄,“睡吧。” 陶安回到竹床躺下,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已经很疲倦,平时一沾床就能睡着,今晚却躺很久都没有睡着,几步远之外的陆修承存在感太强了。刚开始他思维混乱,什么都思考不了,慢慢冷静下来后,忍不住琢磨了一下陆修承为什么不洞房。 他恐惧洞房是因为对陆修承还不熟悉,想到要脱掉衣服和陆修承抱在一起,就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陆修承呢?他为什么不想洞房?突然想起凤和村那些嘴上把门的嫂子说的话,她们说男人都好色,面对自己妻子和夫郎没反应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能人道。 陶安不明白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那么多男人都能人道,陆修承肯定也可以,他不洞房应该是因为他不想和他洞房吧。不想就好,他实在没有勇气和陆修承脱光衣服抱一起。陶安胡想乱想着睡着了。 几步之外,躺在地上,头朝着竹床方向的陆修承,看到哥儿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知道他应该是睡着了。成亲同住的第一晚,陆修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眼就睡着,看着床上睡姿拘谨的哥儿,在黑夜的寂静中想起那些在军营的夜晚,在军营绝大部分的夜晚都是睡不安稳的,命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命丧战场,他没想过自己能全手全脚地回乡。现在他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乡,还成亲了,想到这里,冷硬如他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竹床床头贴着的红纸在黑暗依稀可见,他和夫郎今天拜堂成亲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陶安不懂洞房花烛夜具体要怎么做,他是知道的。之前在军营,全都是汉子,不打仗,不训练时,一群人聚在一起话题少不了房里的事,聊到热烈处,总有几个人什么都外说。 想到洞房的具体细节,陆修承看着哥儿的双眼染上了浓郁的情yu,全身气血直往下身某个地方冲,陆修承赶紧闭眼调息。还不可以洞房,起码在置办上像样的床前不可以,陶安跟着他,房子要自己盖,盖的还是简陋的竹房,房子简陋就算了,连正经的床都没有。他不是专业做家具的,陶安现在睡的那张竹床,睡瘦弱的陶安可以,他要是也跟着睡上去,翻腾不了几下就得塌,要洞房只能让陶安和他睡地上。虽是搭伙过日子,但作为男人和丈夫,他不想在这样的条件下和陶安洞房,太委屈陶安了。 而且陶安太瘦了,洞房很可能会怀孕,陶安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孕,怀了勉强能生下来也伤身。最重要的是,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孩子生下来只会跟着他们吃苦。反正已经比同龄人迟了那么多年娶妻生子,再迟一些也没什么。陆修承头脑清晰地罗列出现在不适合洞房的一条条条件,血气方刚的身体慢慢冷静下来。 浅淡的月光下,哥儿躺在竹床上,睡熟后肢体放松了下来,翻了个身,侧面面对着他,看着哥儿清瘦的脸,陆修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入山 昨晚比平时睡晚了,第二天陶安醒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他蹭地翻身坐起来,往陆修承昨晚睡的地方看去,人不在,那件棉夹袄叠放整齐放在茅草上。陶安连忙下床,从包袱里拿出一把木梳,快速地梳拢好凌乱的头发,用一块方布在脑后裹住头发,再用布条打结固定。 绑好头发,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无碍后,陶安快步走出房子,一眼看到陆修承在编茅帘,旁边放着五块已经编好的茅帘,看样子陆修承是天刚亮就起来了,自己却睡天大亮,陶安心里十分羞囧,低头走过去,“我起晚了。” 涞河村的房子主要分布在村头和村中间,村尾只有三四户人家,陶安他们在最村尾。他们和同在村尾的这几户人家离得不是太远,但是这几户人家家里都没有公鸡,陶安早上没有听到公鸡打鸣,也没听到周围邻居起床后的响动,要不然昨晚哪怕睡晚了也不会醒这么迟。 陆修承神情如常:“嗯,困就多睡会。” 陶安怕陆修承觉得他贪懒,连忙也抓起一把茅草编茅帘,连洁牙都忘了。 陆修承阻止了他,“我一会入一趟山,你去做早食吧。” 有活干就行,陶安去拿陶罐,拿了陶罐,看着那些黍米和杂粮面粉犯难了,早食做什么?他走出来,想问一下陆修承,没等他张口,陆修承看了一眼他神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说道:“以后的吃食,你看着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 说完,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陆修承又加了一句,“也不用节省着做。”房子盖好了,他可以抽身入山打猎了,大钱可能暂时没有,但是买两个人的吃食的钱还是能弄到的。 陶安点头,“知道了。” 入山的话得早点动身,陶安想了一下,决定继续做昨晚的苋菜面糊糊,这是最快的。他拿着陶罐去清洗的时候,发现两个水桶的水是满的,看来陆修承要挂在厨房周围的茅帘快编好了,还去打了水。陶安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下次不可以再起这么晚了。 把装好水的陶罐放到灶上,烧着火后,他去了种菜的菜地那边,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就找到了一丛鲜嫩的荠菜。昨晚掐的是苋菜,今早迟荠菜,还好现在是春天,野菜随处可见。陶安掐了一把荠菜回来,那把竹枝已经烧到了灶口,陶安赶紧往里推了推,又添了一把竹枝,然后去洗荠菜。 就在烧水的间隙,陶安去摘了菜,洗了菜,用手把菜搅碎了,还搅拌好了面糊。水一开,陶安下荠菜,把荠菜烫熟,下面糊,搅拌,不到一刻钟,早饭做好了,盛出来,放到桌几上晾着。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就在旁边踩着椅子挂茅帘,把陶安的一举一动看再眼里,哥儿做事井井有条,手脚忙不停,却不乱,干活又快又好。 陆修承还差两道茅帘没有盖好,陶安看他一个人就能挂,不用帮忙,赶紧趁这个空隙去洁牙洗脸。等他收拾好自己,陆修承也挂好了茅帘,厨房四面不再空荡荡,有了厨房的样了。 等他们都忙完,晾了一会的荠菜面糊糊刚刚好,不再烫嘴,夫夫两个一人端起一碗吃朝食。吃到一半,陶安偷觑了一安陆修承,把他刚才听到陆修承要入山就在想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入山,那我今天做什么?” 陆修承今天这个时辰入山已经迟了,去不了太深山的地方,他打算在外围转转,做几个简单的陷阱看能不能抓到野鸡和兔子。他要把柴刀和锄头带走,陶安没农具,干不了活,他想了想,“你也一起去。”就当熟悉一下环境。 陶安心中一喜,这边的山看着比他老家那边的大很多,他跟着去可以看看有没有山货,“好。” 吃完早食,把东西收进房里,关好门,夫夫两人往山里走去。陆修承扛着锄头,还拿了一把柴刀,陶安拿扁担挑着一对昨天编好的畚箕。入山挑畚箕不好走,还是得找时间编一个背篓。不过家里的竹篾已经用完了,下午回来要是路过竹林得去砍两根竹子。 涞河村离山很近,不过后山是比较矮小的山,山上种着松树,村里大家平时烧的柴大都是砍的松树枝,时间久了,人够得到的树枝都被砍掉了。树枝长得高,地上就张了很多蕨草,不过现在地上没什么蕨草,被人锄掉了。这里离村子近,把蕨草锄断晒干,混着泥土焖烧,烧过的草和泥土撒到田里,就是种地的肥料。所以,每到耕种前的一段时间,村里人都会到后山锄草焖烧草泥肥。 因为如此,后山树枝高,地上草少,山路很好走,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里什么山货也没有。他们要翻过相对低矮的后山,继续往前翻爬,到深山那边去。走了快一个时辰,陆修承和陶安才到了深山的最外围。 在一个山坳口,陆修承拿柴刀削了一根长树枝给陶安,“你就在这周围转转看有什么,没找到就摘些野菜,别乱走。在周围转的时候先用这根树枝敲打一下草丛,我去里面看看,有事就大声叫我,我能听到。” 陶安点头,陆修承把柴刀拿走了,锄头留给了陶安。陶安看着陆修承往深山里面走去,矫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丛林中。走了这么久,陶安有点累,挑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拿出竹筒喝水。喝完水,歇息了一回,他开始打量四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像这种深山有很多可吃的东西,也有很多可换银钱的东西,进不了深山,他想在外围多转转,看能找到什么。 第17章 看着看着,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在远处看到了一片翠绿茂密的竹叶,那边应该是竹林,陶安决定过去竹林那边看看有没有竹笋。想到竹笋,陶安挑起畚箕,手里拿着陆修承给他的树枝,一边敲打一边走,迫不及待地往竹林走去。 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那片竹林。近前一看,看到地上很多刚挖过的坑,很是失望,看来就在昨天已经有人来这里挖过竹笋了,他来的不是时候,迟上两天,才会有新竹笋冒出来。不过就算迟两天来也不一定会有,这里是深山外围,村民不敢入深山,但是外围还是很多人会过来找野味的。 这一片竹林还是挺大的,来都来了,陶安不死心,拿着锄头慢慢往里找过去,走到竹林的最里面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三根破土而出的竹笋,陶安笑着快走过去,用锄头小心翼翼地挖掉竹笋周围的泥土,然后用锄头朝竹笋根部用力一锄,把竹笋完好地挖断。把这三根竹笋挖完,陶安又往另一边走去,走了一小段距离,又看到了两根。这里比较靠里,应该是之前来挖笋的人挖完外面的就已经装满背篓,装不下了才没有进来挖这最里面的。 陶安在竹林最里面转了一圈,最后挖到了十二根竹笋,把两个畚箕都装满了。有了这些竹笋,今天这一趟就不白来了,陶安心里欢喜,挑着竹笋出竹林的时候,眼里都是笑。 出了竹林,回到刚才和陆修承分开的地方,陶安找了一处草长得比较高的草丛,把一担竹笋倒出来,用草遮掩好,打算去别的地方找找别的东西。他这样做是因为这里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人来,怕别人顺手牵羊,竹笋拿走。他之前在凤和村那边吃过这样的亏,他打好一担柴,肚子饿得不行,去找野果吃,回来的时候那一担柴被人挑走了,他只得重新打了一担。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个心眼。 藏好一担竹笋,陶安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往北边看去的时候,看到那边好像有蕨菜。现在春季,刚长出来的蕨菜鲜嫩,一掐就断,也是不错的野菜。陶安挑着畚箕过去,那边果然有很多刚长出来的蕨菜,陶安挑着肥嫩的掐了一大扎。他没有多掐,蕨菜不值钱,他想找些值钱的山货。但是这里只是外围,来的人多,有值钱的山货也早就被人先发现了。 陶安没有气馁,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找,摘到了几朵可以食用的蘑菇,可惜只有几朵,如果多的话可以摘回去,拿去镇上卖。陶安想再找找蘑菇,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蘑菇没找到,隐约听到了水声,水边可能会有水芹菜,陶安爱吃,打算去摘一把。 过去一看,那是一条从山谷里流出来的小溪,水芹菜没看到,但是清澈见底的水里有小虾小鱼在游。陶安心里一乐,把挑在肩上的畚箕放下来,倒出里面的蕨菜和蘑菇。脱掉草鞋,挽起裤脚,挑了一处溪流狭隘的地方,把一个畚箕放下去,沉到水底,然后用石头把畚箕旁边的水流阻断。 做好这一切,陶安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后,下到溪里,大力踩水,快速往放畚箕的地方走,水里受惊的小虾小鱼被驱赶着往放畚箕的方向游去。走到畚箕前面,陶安拿起畚箕,里面跳跃着好些小鱼小虾,乐得他直笑。可惜没有带桶,陶安在四周看了看,也没有找到大树叶可以包住小鱼小虾。最后还是把小鱼小虾留在畚箕里,扯了一把草盖在上面,防止还在蹦跳的小虾小鱼跳走。 把装着小虾小鱼的畚箕盖好后,陶安继续往前走,如法炮制,一段段溪流驱赶过去,每一段都能捞到一小捧小鱼小虾。顺着溪流往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谷里面,再往前,溪流的水比较深,陶安不会游水,不再下水,而且水深的地方,用他的这种办法是捞不到鱼虾的。 陶安上岸,掀开用草盖着的畚箕,里面覆盖着一层一寸多深的小鱼小虾,应该有一斤多。这里离镇上太远了,要是离得近,可以拿去镇上卖,陶安之前听人说过,镇上的一些汉子,最喜欢拿这种小鱼小虾油炸后做下酒菜。 又是挖笋,又是掐蕨菜,又是找蘑菇,又是捞鱼虾,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偏西,陶安看了一眼前面幽深的深谷,不知道陆修承现在在哪里,从山里出来了吗?想到这里,怕陆修承已经从山里出来在等他,陶安赶紧掐了一把水边的水芹菜,之前的水边没有水芹菜,来到这边才看到一丛,水芹菜不是什么稀罕物,陶安就掐了一把。 掐完水芹菜,把鱼虾和之前掐的蕨菜,捡的蘑菇整理一下,陶安开始沿路返回和陆修承分开的地方。走到半路,林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陶安往声音处看,看到陆修承正从林子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下次别下去 陆修承在和陶安分开后,就往深山里面走,但是也没有走太远,他现在身上只有一把不是十分锋利的柴刀,走太深,遇到猛兽会很危险。被抓丁前,他跟着他爹进山打猎过两年,打猎的技巧都清楚。他悄无声息的在林中穿行,寻找野鸡和野兔的踪迹,找到后,就地取材做陷阱。 做完陷阱,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大圈,都只找到野鸡和野兔出没的痕迹,没找到别的猎物的踪迹,看来要想打别的猎物,得往更深的深山里面去,还得有一把好弓箭和猎犬。皇室贵族狩猎有驯养的猎豹等做辅助,普通的猎人一般驯养细犬帮忙追踪和驱赶猎物。细犬奔跑快,而且能根据气味追踪猎物,是猎人很好的帮手。不过一把好弓箭和一只好细犬都需要不少的银钱,他现在买不起,得先捕猎一些小东西,攒够钱再做打算。 陆修承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看到日头偏西了,怕陶安在外面等急了,开始收网。做了十多个陷阱,最后只抓到了两只野鸡,三只野兔。拎着野鸡和野兔,往外走,他眼力好,即将走出林子时,看到陶安挑着畚箕从另一边过来。哥儿的裤腿湿了一半,应该是下水了,他站在原地等陶安过来。 陶安来到陆修承跟前,看到他手里的野鸡和野兔,惊喜地看了一眼陆修承。一双清亮的眼睛,闪着细碎的笑意,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陆修承看了看他带着笑意的双眼,又看向他裤脚,随口问道:“下水了?” 陶安掀开那个盖着草的畚箕,回道:“嗯,看到一条小溪,用畚箕下去抓了一些小鱼小虾。” 陆修承看到一只畚箕里有一斤多的小鱼小虾,另一只畚箕则是湿透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以前也抓过,这么些小鱼小虾,起码得在水里泡一个时辰,溪水本就凉,现在还是春季,水就更加凉了。在这么凉的水里泡这么久,一个身体强壮的汉子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陶安一个哥儿。 陆修承蹙眉,语气也重了两分,“溪水凉,下次别下去。” 抓到这么些小鱼小虾,又看到陆修承抓到了野鸡和野兔,陶安心情本来很好的,看到陆修承皱眉,语气也变冷,心一颤,低头道,“嗯。” 陆修承本就脸冷,再一皱眉冷声说话,就很吓人。而且陆修承这么一说,陶安才反应过来,是啊,溪水凉,下去泡这么久容易受寒生病,生病就要花钱抓药,药挺贵的,这么点小鱼虾卖了都不够抓一副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银两,陶安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陆修承没有训斥他的意思,看陶安眼里细碎的光暗淡下来,知道吓到他了。转身率先往前走,背对着陶安后,再次蹙眉,他知道自己冷着脸冷声说话的样子比较吓人,但他这么多年就是这个样子,要他温声细语说话他做不来,要他解释自己的意思他也做不来。所以知道吓到了陶安,陆修承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多看着陶安,别让他再下水。 夫夫两个沉默着走到之前他们分开的地方,陆修承没有停留,陶安知道他刚才生气了,本不想再出声的,但想到那些竹笋,还是叫住了他,“等,等一下。” 陆修承停下脚步,看向陶安,“怎么?” 陶安听他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冷,恢复了正常,心里不再那么忐忑,指了指他藏竹笋的地方,“那里还有竹笋还没拿。” 陆修承放下手里用草绳绑住的野鸡和野兔,翻开陶安覆盖住的草,看到底下躺着十几根竹笋,挑了挑眉,哥儿挺能干,捞了那么些鱼虾,还挖到了这么多竹笋。 看着这些竹笋,陶安有些犯难,那些小鱼小虾没东西装,如果直接把竹笋放进来,回去就压坏了。好不容易捞到的,他不想压坏那些鱼虾,也不想不要这些竹笋。他四处张望,想找到能装鱼虾的大树叶,可是没有找到。 就在他到处张望找大树叶的时候,陆修承拿起一根竹笋,剥了最外面的几张笋皮,拿其中两张摞叠起来,又拿了一些草堵住下面的小口,一个简单的漏斗就做好了。陆修承把漏斗递给陶安,“拿着。” 陶安看着这个宽深的漏斗,惊喜又惊讶地看向陆修承,这个办法太妙了,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第18章 陆修承再次在他眼里看到了细碎的光,看陶安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心突然有点痒,吹在脸上的春风也变得舒爽起来。陆修承双手合拢,把畚箕里的鱼虾收拢进笋皮做的漏斗里,装了三个漏斗才装完。装完后,在最上面继续覆盖上一层草,再随手扯了几根茅草,绑住漏斗口,这下鱼虾就不会漏出来了。 把竹笋放进畚箕,陶安把装好的小鱼虾,摘的蕨菜和水芹菜、几朵蘑菇,也用茅草绑好,放到上面。陆修承则是把那两只野鸡和三只野兔也分别绑到了扁担两头,把锄头和柴刀给陶安拿着,他挑着东西走。 陶安扛着锄头,拿着柴刀,和空手没区别,走得很轻松。走到半路,他犹豫了一会,问道:“我,我挑一会吧。” 陆修承挑着满满一担东西,走在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气息也如常,听到陶安的话,头也没回,“不用。” 继续一路无话,快回到村子后山的时候,陶安想起自己打算编个背篓,才再次开口,“我去砍两根竹子。” 陆修承:“砍竹子做什么?” 陶安:“想编个背篓。” 陆修承改变方向,向后山走去,来到竹林,陆修承拿起柴刀砍竹子,他没有只砍两根,而是砍了六根,然后用上次的办法,把竹子拖出竹林,捆成一捆,竹尖朝下,让竹子滑下山。 砍好竹子他们继续下山,还是由陆修承挑东西,下到他们灌水的地方,陆修承停下,之前带的水已经喝完了,走了这么久,两个人都很渴。陆修承灌了一竹筒水,仰头一口喝完,又灌了一竹筒,又两口喝完,才终于解了渴。陶安没有一口闷,但是也大口大口地喝了一竹筒水,干痒的嗓子不再难受。 喝完水,陆修承把扁担给陶安,“你先挑东西回去,我去拖竹子。” 六根竹子,加起来的重量,陶安拖不动,他点头,拿过扁担挑起东西先回家。陆修承站在原地看他走了一小段路,看他能把东西挑起来,并且走得稳当,才转头朝另一边的山脚走去。 陶安挑着东西回去,放下东西,第一时间去看那两只野鸡和三只野兔,野鸡还可以,看他凑近,扑棱着翅膀想飞,三只野兔就没野鸡那么精神了,看着蔫蔫的。这些野鸡和野兔肯定是要拿去卖的,要是死了就不值钱了,陶安连忙拿起镰刀去路边挑着鲜嫩的草割了一些回来。 把野鸡和野兔从扁担上解下来,但是没有解绑他们脚的草绳,陶安在他们前面放了一些嫩草,野鸡和野兔都不吃,陶安看得着急,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等陆修承回来。想到陆修承,陶安小跑着朝放竹子的山脚跑去,六根竹子挺重的,他想去给陆修承帮忙。 走到半路就看到陆修承了,陶安过去帮忙拖竹子,两个人合力把竹子往回拖。回到家,放下竹子,陶安朝放野鸡和野兔的地方看去,想看看它们吃草了吗?这一看,整个人打了个冷颤,如坠冰窟,那里只剩下一小堆嫩草,两只野鸡和三只野兔不见了。 陶安脸色煞白,陆修承留意到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陶安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鸡......兔......跑了。”陆修承在山里跑了半天好不容易抓到的,能卖钱呢,被他弄不见了,陶安心里难受极了。既后悔又害怕,后悔自己不应该把它们从扁担解下来,出去前没有检查野鸡和兔子脚上的草绳结不结实。后悔的同时还害怕陆修承生气。 陆修承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野鸡和野兔,“你给它们解绑了?” 陶安:“没,没有。” 那不可能是它们自己跑了,陆修承跟着他爹学过,对于捆绑猎物有一套独特又结实的捆绑方法,它们不可能挣脱,应该是被人拿走了,“你刚才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人?” 陆修承语气正常,神情看着也没有生气,陶安惧怕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他走的时候,的确看到西边有一个汉子朝这边走来,“附近没有人,但有一个男人从西边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陆修承:“长什么样?” 陶安哪敢打量陌生的汉子,而且他着急去东边给陆修承帮忙,只远远瞥了一眼,没有细看,“嘴里叼着根草,右脸好像有一块地方是黑的。” 陆修承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是不是瘦瘦的,大概和子安一样高?” 陶安:“是。” 陆修承:“你在家做饭,我出去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出来 陶安通过陆修承的问话,已经猜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野鸡和野兔不是自己跑了,是被人偷走了。 看到陆修承远冷着脸出去,陶安的心再次吊了起来,偷野鸡和野兔的人会承认吗?陆修承会不会和人吵起来?陆修承不像会和人吵架的,可能会直接动手揍人,要是把人打伤了怎么办?偷东西的人家里汉子多不多,陆修承只有一个人,会不会打不过? 陶安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跟着去,但是陆修承说了让他在家做饭,对于陆修承的话,陶安不敢忤逆。而且还有竹笋和小鱼小虾,如果他走了,家里没人,这些也被人拿走怎么办?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陶安难受得又抹了一把眼泪,他不怕苦不怕累,再苦再累他都能接受,但他怕和人争吵,更怕打架,他只想平平稳稳地过日子。 陶安脑子一团乱麻,身体麻木地根据做了十多年饭的本能去清洗陶罐,接水,生火,他竖起耳朵想听听村里的动静,但是什么也没有听到。在灶前坐了一会,陶安一咬牙,起身朝陆修承离开的方向跑去。 陆修承目的明确地朝陆二家走去,陆二是之前一大早想把陶安修理的竹枝拿走的三爷爷陆兴的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爹贪小便宜,总是顺手牵羊,儿子陆二也是个神憎鬼厌的。陆二之前在镇上的一家酒楼做伙计,结识了一帮镇上的地痞流氓,后来不在酒楼干了,整天跟着那帮地痞流氓吃花酒,欺负弱小,抢人东西,强迫一些去镇上摆摊的村民交保护费。 他的这些作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陆修承去军营前,村里有个族老去找里正和族长,想让他们出头说一下陆二,让他收敛点,周围的村子提到涞河村就会说起陆二的恶行,把涞河村的名声都败坏了,影响村里人说亲。没等里正找到陆二,陆二就带着一帮人回来,把那个族老的家砸了个稀巴烂,要不是陆修承和陆子安他们一帮子年轻人来得快,把那帮人赶出村,那个族老可能也会被他们打伤。 陆二平时很少回村,大多数时间都在镇上跟着那帮地痞胡混,这两天会回村是因为他们前些天打伤了一个商户的儿子,对方报了官,虽然他们没留下证据,但是他怕出事,还是决定回村避避风头。 在镇上跟着那帮地痞玩惯了,陆二回到村里住了两天就无聊得慌,于是出门晃悠,晃悠到村尾,看到一间新盖的竹房,正琢磨这是谁家新盖的房子,就看到房子前面的地上放着两只野鸡和三只野兔。在村里吃了两天青菜的陆二,正觉得嘴里淡出鸟了,看到新房家里没人,一下子就动了歪心思,走过去拎起野鸡和野兔就走。走出一段距离,快到村户多的地方,脱下外衫,用衣服盖住野鸡和野兔,笑着往家走。 回到家,他爹陆兴正在做饭,他进厨房看了一眼,又是杂粮馍和青菜,冷哼一声,把手上的野鸡和野兔往地上一扔,“烧水,今晚吃肉。” 陆兴看到两只野鸡,三只野兔,这么多野味,可以吃好几天了,本想问自己儿子怎么来的,但是想到他刚出门不久就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再一想他是用衣服把东西盖着拿回来的,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垫脚看了眼外面,快速把东西往柴垛下面藏好。然后喜滋滋的把锅上的蒸屉拿走,往里加水。 陆兴好几个月没吃肉了,一边烧水一边咽口水,恨不得水马上开,然后杀鸡下锅炖,吃到肚子里,主人找上门来也不怕,抵死不认就是了,这种事他有的是经验。水烧开了,陆兴拿着菜刀正想把柴垛下的野鸡拿出来杀,就听到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他探头往外看,看到陆修承走进院子,陆修承身后用木头做的院门被踹烂了。 陆兴心里咯噔了一下,陆二拿回来的野鸡和野兔是陆修承的?这小子偷拿谁的不好,居然拿陆修承的。心里这样想,陆兴却是跑出厨房,先恶语告人,“陆修承,你干什么?为何踹你三爷爷我的院门,你想进来和我说一声就是了?” 周围几家邻居,先是听到了踹门声,又听到他这么囔囔,都好奇的出来看怎么回事。 陆修承懒得理陆兴,朝堂屋冷声道:“陆二,出来。” 陆兴看一些邻居们站在院栏外看,谅陆修承不敢当着村民的面打长辈,拦在他前面,“陆二刚才出去了,不在家。” 陆二在镇上跟人混,镇上的人都怕他们,更别说毫无背景的村民了。陆二自己很清楚这点,算好了如果有人上门就否认,否认后如果继续纠缠就打出去。村里的人平时被他欺负了,怕他找镇上的人回村里报复他们,都会选择忍气吞声。 第19章 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找上门来,陆二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不但不怕,还来了兴致,在村里太无聊了,有人送上门来给他欺负,他就陪他玩玩吧。懒洋洋晃着身子从房里出来,陆二朝院里看去,看到找上门的人是陆修承,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一滞,心道陆修承不是死在战场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个村里让陆二放在眼里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里正,一个是陆修承。他不惹里正是因为里正有个弟弟在县衙做胥吏,至于陆修承,则是因为陆修承从小就不好惹,小时候他偷袭陆修承,打过他一拳,结果陆修承打回他十拳,让他全身痛了半个月。 陆二看到陆修承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他以前不敢惹陆修承是因为那时候他没有同伴,现在不一样,镇上最厉害的一批地痞全是他的朋友,只要他招呼一声,三个陆修承也不够他们打。陆二斜睨着陆修承,“你找我什么事?” 陆修承:“把野鸡和野兔拿出来。” 陆二:“你在说什么?打仗打傻了?” 陆修承不屑和他多说一个字,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弯指放到嘴边吹了几声类似口哨的声音,厨房里很快就传来鸡叫声,野鸡的叫声和家鸡的叫声不一样,野鸡的叫声更尖锐、高亢,厨房里传来的鸡叫声明显是野鸡的叫声。 即便是不会区分家鸡和野鸡的叫声的村民,听到厨房里传出鸡叫声,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陆兴家没有鸡,陆兴有时候会顺手偷村里的小鸡回去养,但是每次都还没养大,就会被陆二杀来吃掉。 陆修承越过挡在前面的陆兴,直径走进厨房,眼睛一扫,就从柴垛底下掏出他今天猎到的两只野鸡和三只野兔。拎着野鸡和野兔出来的时候,陆兴讪讪地站到一边,陆二却拦住了他,“慢着,谁让你进我家厨房拿我家的东西的?” 陆修承一手拎着野鸡和野兔,一手抓着他的一条胳膊用巧劲一折,他本想废掉陆二一只手,让他以后都不敢偷他的东西。突然余光看到站在院栏外紧张地看着他的陶安,手一松,卸掉了大半力道。陶安胆小,本来就怕他,要是再让他亲眼看到他这么暴力,以后估计会更怕他。 尽管如此,陆二也痛得冒冷汗,抱着脱臼的手嗷嗷叫,“啊啊啊,痛痛痛。” 陆修承像看一坨烂泥那样扫视了他一眼,肃声说道:“再让我看到你朝我家附近走,我就废了你双脚。” 说完,转身就走,路过陶安身边时,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陶安看看陆修承,又看看在院里抱着手嗷嗷叫的陆二,忧心忡忡地跟上陆修承的步伐。 在院外看热闹的村民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都乐开了花,他们心里对陆兴和陆二早就恨之入骨,却不敢得罪他们,怕陆二找地痞回来找他们麻烦,这下看到陆修承收拾陆二,大快人心,看着陆修承和陶安的背影,三三俩俩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就是修承的夫郎?” “应该是了。” “修承怎么娶个这么瘦弱的夫郎?” “修承以前就老是冷着脸,参军这么多年,怎么更加冷了,我没惹他,看着他都觉得渗人。” “别说你了,你没看见他夫郎也怕他吗?我看他都不敢看修承。” “能不怕吗,以他那身板,修承一拳打下去估计命都要没了。” “你们说陆二被修承打了,他会不会去镇上找那些地痞回来把修承打回去?” “十有八九会,这两天赶紧把家里院门关好,千万别惹上那帮煞神。” “真是作孽,咱们村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村霸。” “修承到时会不会被他们打死?听说那帮人打起人来不要命。” “应该不会,修承本就不好惹,还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肯定杀人如麻,功夫了得。” “杀过人的人就是吓人,刚才和他对视了一眼,我这个比他大了两轮的人都脚软。” “他刚才看陆二的眼神好像也有杀气,你们说他在战场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杀习惯了,以后看谁不顺眼也......” 众人中很多连鸡都没杀过,一听,面面相觑,以有限的见识想象了一下陆修承在战场上一刀一个的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越说越离谱了,修承杀的是侵犯我朝边境,企图进军中原,霸占我们的家,掳掠我们妻子、夫郎、女儿的敌人,他杀敌是为了保我们安稳,你们这么想修承,会让修承寒心的。” “嗯,是这个理。” 陶安不知道众人在议论他们,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陆修承抓着陆二的胳膊,心里一紧,以为他和陆二要打起来,就听到陆二嗷嗷叫,然后陆修承松开陆二手,快步朝他走过来。东西是拿回来了,陆修承也没有受伤,但是陶安心里却依然担心,站在院栏外时,他听到前面的两个村民说偷他们东西的那个人在镇上认识很多地痞。 看着前面的陆修承,陶安想起两年前,他和要好的一个哥儿去镇上卖菜,刚放下东西,就看到一群地痞朝他们走过来,二话不说把他们的背篓踹翻,踩烂他们的青菜,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叫嚣着让他们滚。 他被棍子挥到,手臂青紫了大半个月,至今都忘不了那些地痞那狠戾的样子,如果他们那群人过来打陆修承......陶安心往下沉。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这里也是你的家 跟在陆修承身后回到家,陶安发现灶里的火熄了,陶罐里的水还没烧开。他们只有一个陶罐炊具,除了面糊糊,可以做米饭,但是他们没有米,陶罐蒸不了馍,做煎饼也可以,就是陶罐小,不好做,还可以做杂粮面条,但是没有揉面的案板,也没有切面的菜刀。根据他们现有的食材和炊具,只能做黍米粥,还有继续做面糊糊。 他们回来得太晚了,又经过了陆二这一茬,熬黍米粥要时间,今天挖了竹笋,陶安本是打算用做一个炒竹笋,继续做面糊糊的。重新把火烧起来,等水烧开的功夫,陶安拿了一根竹笋剥皮,然后用柴刀削掉竹笋根部的绒毛,放到桌几上切片,柴刀不及菜刀好用,竹笋切得厚薄不均。 做竹笋要先焯水,不然竹笋会有一股苦涩味,水烧开后陶安把切好的竹笋放进去焯水,然后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竹枝。烧这火,想到陆二嗷嗷叫的样子,还有镇上那些地痞,陶安忧心忡忡,他怕这个事还没完,陆二找地痞回来找陆修承,也怕陆二伤得严重,他们要赔诊治钱。是他粗心大意了,他想着不远,很快就回来了,没想那么多,去帮陆修承拖竹前,他应该把野鸡和野兔藏起来再去的。 心里装着事,陶安有点恍惚,手背不小心被火燎了一下,他连忙把手缩回来。 陆修承刚进厨房就看到了他这个动作,问道:“烫到了?” 陶安看都没看被火燎到的地方,“没有。” 陆修承朝他手背看去,没有起泡,只微微有点发红,说道:“去拿水冲洗一会,冲完你去编一个笼子装兔子,我来做饭。” 陶安第一次看到汉子进厨房做饭,不过他没有太惊讶,他现在已经知道陆修承和一般的汉子不一样。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就出了厨房。来到放水桶的地方,他才仔细看了看手背,微微有些刺痛,他缩手缩得快,问题不大,拿水冲洗了一会,他拿着柴刀去破竹篾。 兔子要尽快松绑,它们胆子小绑一晚上,不到明天早上估计就死了。天也快黑了,陶安破好竹篾后用最快的速度编笼子,他编到一半,陆修承就做好了面糊糊加一碟炒竹笋。他没有叫陶安吃饭,把饭晾着,把陶安捞的小鱼小虾倒进洗菜的木盆里,开始清洗小鱼小虾里的草和泥,清洗后,又炒了一些小虾小鱼。做好这些,陆修承拿着镰刀出去了,过了一会拿着几张大树叶回来。 这时,陶安的笼子也编好了,时间紧,这是他编的最粗糙的一个笼子,间隔比较大,但是装兔子还是没问题的。陶安还想编一个装野鸡,陆修承阻止了他,“野鸡绑上一晚也不要紧,明天再编,吃饭吧。” 桌几上两碗面糊糊,一碟炒竹笋,一碟炒小鱼虾,竹笋和小鱼虾都只放了一点油和盐,味道很不错,竹笋脆甜,小鱼虾鲜香,都是食材的原汁原味。不过陶安有些食不知味,他还在担心陆二会那些地痞来报复陆修承。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偷看了他好几眼,问道:“想说什么?” 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你打了陆二,他认识镇上的地痞,他会不会找那些人报复你?” 陆修承:“你知道他认识镇上的那些地痞?” 陶安:“我刚才听站我前面的村民说的。” “没事,他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陆修承太了解陆二了,一个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狗腿子,碰上比他狠的,他就怂了。 陶安快速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淡定的表情和语气,让人不由自主信服他,陶安忐忑不安的心慢慢淡定下来。 第20章 和陆修承一起吃了几天饭,再和陆修承同桌吃饭,陶安已经不那么拘谨,吃饱后,陶安放下筷子。陆修承看他吃饱了,把剩下的竹笋和小鱼虾全吃了。 吃完饭,陶安洗碗,陆修承把东西搬进屋里,还把野鸡和野兔也拿了进去,野鸡放在笼子旁边,野兔松绑后放到笼子里,笼子底下垫了一层茅草。野鸡和野兔都没有吃陶安割回来的嫩草,野鸡看着还行,野兔蔫蔫的,看样子活不了两天,陆修承观察了一会,决定明天一早拿去镇上卖掉。 洗碗的木盆被小鱼虾占了,陶安把小鱼虾捞出来,看到桌几上放着几张大树叶,猜到陆修承是想把小鱼虾摊晾在桌几上。现在晚上天气还凉,小鱼虾放一晚没事,明天出太阳可以晒干。木盆腾出来后陶安才洗碗,收拾好,陶罐里的水也烧好了,陶安用洗脚的木盆兑了一盆水,正准备给陆修承端去,陆修承出来了,说道:“你先洗。” 通过这几天,陶安已经知道他说一不二,不喜欢推让多费口舌,就端进去先洗。陶安洗完脚后把木盆给陆修承,陆修承在外面洗完脚进来,对陶安道:“明早一早我拿野鸡和野兔去镇上卖,不用做我的朝食。” 陶安:“只卖野鸡和野兔吗?”陶安想说那些小鱼虾还有竹笋也可以卖。 陆修承:“竹笋和小鱼虾也带上。” 陶安放心了,看陆修承锁好门,在睡觉的地方躺下,他也慢慢在竹床躺下。天黑以后的村庄静悄悄的,只远远地有几声鸟叫声从后山那边传来。陶安躺在铺了厚厚一层茅草的竹床,盖着薄棉被,身体是暖和的,肚子也是饱的,不再渴求天晚点亮,因为天一亮他就要不停地干活,现在他渴望着天快点亮,不再对种种农活和家务活感到厌烦和疲倦。因为做得越多,他和陆修承就会过得越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修承就起来了,涞河村整个村庄都静悄悄的,黑暗中,陆修承悄无声息地摸进陆二家,家里没人,父子两个都不在。涞河村没有郎中,要看郎中得去涞北村,但是涞北村的郎中只能看个简单的脑热和小伤,不会接骨,陆二父子应该是去镇上看郎中,在镇上留宿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陆修承见此放心了,他去镇上卖东西不方便带着陶安,陶安一个人在家,他不太放心。陆二肯定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但是有可能会趁他不在对陶安使阴招。既然陆二一时半刻回不来,他可以放心去镇上,早去早回。 从陆二家出来,快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家里厨房有烟升起,猜到陶安起来了。陆修承起床的动作很轻,没有把陶安吵醒,但是陶安睡前想着他早上要去镇上的事,所以也早早地醒了。天还没亮,房子只依稀可以视物,看到陆修承的地铺上没人,陶安还以为他已经走了,转眼看到野鸡和野兔还在,猜他应该是出去了。 从涞河村去镇上,以陶安的脚程要走一个多时辰,陆修承的话一个时辰应该就可以了,空着肚子,挑着重物走一个时辰不容易,陶安想去厨房给陆修承做点吃的。 这次他没有在陶罐烧水,而是直接把陶罐放到灶上烧,罐底烧热后放了一点油,再把面糊糊放进去,用一个竹片把面糊糊在陶罐底摊平。刚把面糊糊摊平陆修承就回来了,看到陆修承看过来,陶安说道:“路远,给你做几个薄饼。” 陆修承顿了一下,这就是有夫郎的好吗?他娘去世后,他和他爹要是赶早去镇上卖猎物,都是空着肚子去的。陆修承点点头,“嗯。” 陶安做了三张薄饼,薄饼做好后,陆修承也把要带去卖的东西收拾好了,看到只有三张薄饼,拿起其中两张,给陶安留了一张。 陶安见了,说道:“都是你的,我晚点再吃。” 陆修承就把三张薄饼都吃了,他吃的时候,陶安拿了他的竹筒帮他灌水。等他吃完,递给他的时候,问道:“我今天在家干什么?”要干的活很多,但他不知道陆修承想要他先干什么,他怕他做的不合陆修承心意。 陆修承拿着扁担,本打算拿过竹筒就走,闻言,放下扁担,一脸正色道:“陶安,你是我夫郎,这里也是你的家,家里有什么你想吃就吃,家里的活,你想做哪个就做哪个,累了就休息,这种事以后不用问我。”陆修承不喜陶安事事以他为主,他希望陶安不要那么拘束,可以自在一些。 陶安先是被陆修承板着的脸吓得心直跳,听清他说的话后,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尴尬到脸发烫,回道:“知,知道了。” 陆修承看他因为自己直白的话变得更拘束了,皱了皱眉,算了,以陶安的性子一时半会事是改不了的,慢慢来吧,放缓声音叮嘱道:“有事就去找陆子安和何香,或者去涞南村找姐。” 陶安点头:“嗯,知道了。” 陆修承没再多言,接过竹筒挂好,拿着扁担挑起东西大跨步往外走,不一会高大挺拔的背影就消失在晨曦中。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浣衣 陶安静静地看着陆修承远去的背影,回想他说的话,想起他之前问陆修承做什么吃食时,陆修承就对他说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陆修承第二次对他说这样的话了。看来陆修承是真的不喜欢他问来问去,下次还是自己看着来吧,无论是做饭也好,还是干活也好。 想明白后后,陶安开始琢磨今天干什么,这个时候,村里的人基本都泡在农田干活,陆修承说家里的田这季不种,那田里的活暂时不用忙,旱地的话,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陆修承还没带他去看过。 陶安最后决定在家编东西,现在家里还需要两个背篓,也需要几个簸箕晒东西,像昨晚的小鱼虾没簸箕晾晒,只能摊在树叶上。另外,还需要一个炒菜的铲子,一个扫把。确定好做什么后,陶安恨不得自己有三双手,干劲十足。 陶安挑了一截比较厚的竹子,耐心地用柴刀慢慢削,做好了一个竹铲,有了这个竹铲,炒菜就不用用筷子炒了。做好竹铲,陶安又去放竹枝的地方挑选了一扎枝条比较细的竹枝,用柴刀削成同样长度,然后用竹篾缠紧,一把简单的扫把也做好了。 陶安拿着扫把进房子,把房子仔细清扫了一遍,之前回填泥土的时候,有些泥没踩实,昨晚放野鸡和野兔的角落也有些脏,陶安清扫完后,屋子变得干净了很多。这时,天才刚微微亮,不远处的几户人家传来了起床的动静。 不用出门干活,陶安就不急着做朝食,他打算先把编背篓的竹篾破好再做朝食。六根竹子,砍成长度适宜的竹段,然后破开,先破成一指粗的竹片,削掉竹节,再破成粗细的竹篾。编背篓用粗细的竹篾比较好,竹篾太薄,编出的背篓没那么耐用。编簸箕的竹篾则刚好相反,需要一指宽的薄竹篾。两样竹篾陶安都破了,编背篓的破得多,编簸箕的破得少。 估算着两个背篓需要的量,破好竹篾后,还剩了两段竹段,陶安想起陆修承睡的地方是直接铺的茅草,阻隔不了地上的寒凉。想了想,陶安把剩下的竹段砍成一臂长的几段,然后破成两半。 破成两半的竹段抱进房子里,把陆修承睡的地方的茅草收拢起来,陶安先在地上铺上一层破成两半的竹段。竹段相隔的地方有空隙,睡起来不舒服,陶安又出去破了一些大竹片,像编竹门一样编了一个比陆修承身高略高的竹门帘,把竹门帘铺到竹段上,然后再把茅草铺到平整的竹门帘上,这样能阻隔地上的寒凉,也不会凹凸不平。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出来了,陶安观察了一下天上的云,感觉会是一个大晴天,刚好陆修承不在家,他赶紧烧水洗头,洗完头另外又烧了一陶罐的水,倒进木盆里兑上凉水,端进房子里,关上竹门擦洗身子。 现在是白天,门又是简易的竹门,没有安全感,陶安不敢脱光衣服,拿布巾一点点擦,擦洗完了才快速地脱掉衣服,又快速地换上干净的衣服。家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加上陆修承在,这几天没能洗澡,他很难受,擦洗完换上干净的衣服后,舒服了很多。 把自己收拾干爽,陶安才去做朝食,他洗了一点水芹菜炒,做了一张薄饼,薄饼就炒水芹菜,简单吃过朝食,陶安开始编背篓,刚编了一个底,何香过来了。 陶安看到何香很开心,放下东西,上前两步,“香姐,你怎么过来了?” 何香:“你还没去过河边洗衣服吧?我今天要洗被子,来问一下你要不要去河边洗被子和衣服。” 陶安:“还没去过,我刚才还想去山脚那里打水洗。” 何香:“那个小水坑,周围都是泥,打水做饭可以,洗衣服什么的不方便,走,我带你去河边洗。” 陶安把东西收进房子里,“好,你等我一下。” 用篮子装了刚才换下的衣服,又去拿了铺在竹床的床单,临出门的时候想起早上陆修承身上的衣服好像换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哪了?陶安在那件棉夹袄底下找到了陆修承换下的脏衣服,他一起放进篮子里。 第21章 他收拾衣服的时候,何香看了看,没看到陆修承,问道:“你一个人在家?” 陶安:“昨天去山里抓到了两只野鸡和野兔,他一大早拿去镇上卖了。” 何香:“就是昨天陆二想偷的野鸡和野兔?” 陶安:“你也知道?” 何香:“我们家离陆二家比较远,你家那个去陆二家找陆二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后来听邻居说的,子安本想来找你们问情况的,听说你们没吃亏就没过来。” 陶安一边和何香说话,一边拿着装脏衣服的篮子去灶台,从灶膛里铲了一些草灰放到衣服中间,“那个人是不是经常偷别人东西?” 何香:“对啊,他以前在村子里就偷鸡摸狗,后来去了镇上更是和一帮子地痞流氓做恶,他老子爹呢,东掐别人一把菜,西摘别人一个瓜,也是没皮没脸的人。” 铲好草灰,陶安拎着一篮子脏衣服和何香往村中间走去,何香家在村中间,她要回家拿脏被单和衣服。从陶安家去河边洗衣服的地方可以走村中间的村路,也可以往西,绕着村子外围走,出了村子,往前经过一片稻田就是一片河滩,大家平时都在那里洗衣服。 何香知道陶安的性格比较腼腆,怕他遇到村民拘谨,还告诉了他往西走的那条路,“你下次一个人去河边洗的时候可以走那边,那边人少。” 陶安记住了她说的路,“好。” 来到何香家,陶安看到一间大泥坯房,有四个房间,一个厅堂,前院的围栏是半人高的泥墙,何香问陶安:“家里没人,要进来看看吗?” 家里没人,陶安就跟了何香进去,要洗的床单和衣服放在厅堂,何香指了指厅堂右边的房间,“这是我和子安的房间,两个孩子和我们一起住,这左边的房间是子安大哥大嫂的房间,后面一间房间是我公婆的,还有一间是子安大哥大嫂的两个儿子住。” 一家四口挤在一个房间,怪不得上次何香会说他们的竹房也不错。陶安看了看何香,何香苦笑一声,“没办法,家里房间就这么多,他大哥大嫂的孩子年纪比我们孩子年纪大。” 陶安明白她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说不好会变成挑拨离间。 何香看出了他眼里对她的心疼,拿起脏衣服和陶安一起出门后才继续道:“子安和我婆母提过分家,但是我婆母和公爹说了,只要他们还在世一天,这个家就不许分。” 这个朝代重孝,老人这样说了,那他们肯定不能强硬分家,陶安想了想,问道:“那能不能多盖一间房子?” 何香:“家里钱都攥在我婆母手里,她不说盖,房子就盖不了。” 陶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何香对他说道:“其实你这样挺好的,没有婆母和公爹,没有妯娌,就你们两口子,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舒心。” 陶安想想好像的确是,何香他们一大家子住一起虽然有小摩擦,但起码还维持着和睦,算不错的了。很多住一起的妯娌经常会吵架,陶安甚至见过打起来的。 从来都是别人可怜他,头一次他比旁人好,陶安心里十分不习惯,下意识道,“可是没有长辈帮衬,以后坐月子,带孩子都需要自己一个人操持,会很辛苦。” 何香:“如果辛苦一些能舒心,那我宁愿辛苦一些。” 陶安:“子安哥对你好,别的问题也会慢慢变好的。” 何香听了对着他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拘谨了,我以为你是很木讷的人,现在发现和你熟了后,你什么都会聊。” 陶安笑笑:“我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打交道。”面对不熟悉的人他会很拘谨,熟悉后就不会了,不过和他熟悉的人不多,之前在凤和村有两个同龄的哥儿和他聊得来,后来那两个哥儿嫁人后,他就没了可以聊天的人。 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就来到了河滩,河滩上靠近浅水的地方摆着好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其中一块石头上有一个看着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在洗衣服,陶安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发现是陆云。 陆云也看到了陶安和何香,叫道:“哥嫂,二嫂。”陆修承在陆家排行老大,哥嫂叫的是陶安,二嫂叫的是何香。 陶安对她笑笑,“小云。” 何香看着陆云脚边那一大堆已经洗得差不多的衣服,问道:“你娘又让你洗全家的衣服?” 陆云擦擦脸上的汗,“嗯。” 何香摇摇头,挑了一块大石头放下脏衣服,陶安也挑了一块大石头,他先拿出自己的衣服洗。没有搓衣板,也没有捣衣杵,陶安把衣服放进河水里荡洗,把衣服表面的灰尘洗掉后放到石板上,撒上一层草灰,就地取材挑了一块趁手的石头锤打衣服,捶打过后用手搓洗,搓洗过后把衣服放进河水里再次荡洗。 陶安把自己的衣服清洗干净后,开始洗陆修承的衣服,拿起短褐后,露出一条亵裤,陶安看着那条亵裤,脑海里出现陆修承的身影,脸一热,赶紧拿裤子盖住。陶安把手里的短褐放下,掬起寒凉的河水洗了把脸才继续洗短褐,洗完短褐洗裤子,最后剩下一条亵裤,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 何香看他蹲在原地不动,问道:“洗好了?” “呃,快了。”陶安闭着眼拿起那条亵裤,没有用草灰,也没捶打,胡乱在河水里胡乱搓洗了一会,估摸着差不多了快速拧干塞到篮子最底下。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镇上 洗好陆修承的衣服,陶安正想洗床单,看到陆云洗完了衣服,正把衣服放进背篓里,装了半背篓。沾过水的衣服,重量不轻,身子本就娇小的她试了几下都没能背起来,陶安过去帮提着背篓,陆云才站起来,沉重的背篓压弯了她腰,她抓着背带,对陶安道:“谢谢哥嫂。” 陶安看着她弯着的腰,有些不忍心,本想说让她等他一会,他帮她背一段,却想到那些衣服里有陆山和陆弘、陆景两兄弟的,不合礼数,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小心点走。” 陆云:“好,哥嫂,我先走了。” 陶安看她走了一段才转身继续洗床单,他先洗完,又过去帮何香洗了两件小孩子的衣服。洗完衣服回去路上路过那天陆芳指的那两块田,陶安看过去,周围的田都梨过,并耙过一遍,只有他们那两块田泥土朝上,一块高一块低,一看孟冬梅和陆山他们梨的时候就没有尽心。 何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二叔一家干活太糊弄了,就这也好意思收你们劳力钱,真是不要脸。话说,你们这季真的不种稻谷了吗?” 这么大两块田不耕,陶安看了都觉得可惜,“他说现在育秧太迟了,晚点再看种什么。” 何香:“每家每户怕秧苗不够都会多育一些,插田的时候我帮你们留意一下看谁家有多的,你们给几文钱,人家可能会愿意把秧苗给你们。” 陶安:“好。” 穿过稻田,走进村子的时候,陶安跟着何香走了要经过村中间的那条路,他们提着洗好的脏衣服,一边走一边聊,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驾牛车停了下来。 陆二从牛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何香旁边的陶安,陶安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身材瘦弱,和很多乡下的哥儿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皮肤却和很多生在镇上的哥儿和姐儿一样白,陆二一眼就看到了他。 “走在陆子安媳妇旁边的那个哥儿是谁家的哥儿?”陆二问正在付车钱的陆兴。 陆兴看过去,“那个就是陆修承刚娶的夫郎。” 陆二眯了眯眼,忍不住揉了揉被大夫接了回去也依然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突然阴测测地笑了一下。 陆兴看到了,劝道:“你别再惹陆修承了,那小子不好惹,又刚从战场回来,身上杀气重。” 陆二嫌他啰嗦,冷瞥了他一眼,随后意味不明道:“我不惹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有什么好惹的。” 陶安和何香分别后,独自回了村尾,回到家的第一时间陶安就去厨房确认陆修承交给他的银两是否还在,出门前他把银两藏到厨房的那摞茅草下面了。伸手摸了摸,银两还在,陶安才放心去搭晾衣架。衣服洗了没地方晾,要搭一个晾衣架。 陶安去砍下的竹枝那里挑了几根竹尖部位的竹段,用锄头在地上挖了几个坑,把竹段两两交叉搭了杵进泥坑里,搭了两个支架,然后又去挑了一截长的竹竿放上面,晾衣架就好了。陶安拿布巾擦了擦竹竿,然后把被单和衣服摊晾上去,晾到陆修承的亵裤,把亵裤拿在手上时,他还是很不好意思,晾到了最里面的地方。 看着搭在晾衣架上的陆修承的衣服,陶安不由得想起陆修承,不知道他挑去的东西有没有顺利卖出去。 陆修承脚程快,天没亮就出发,到了镇上天才大亮,今天是镇上的赶集日,每五日一次,他到镇上的时候很多摊子已经摆好了。他熟门熟路地去交了市金,领到了一个摊位牌子。把东西摆好后,陆修承站了半个时辰都没一个人上前问价,别说上前问价了,路过的人基本都避着他的摊子走。别的摊主都在热情的吆喝,只有他一声不吭,还一脸冷峻,不像卖东西的,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第22章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走到摊前,问道:“这竹笋怎么卖?” 陆修承这些年在军营,不知道物价,但是拜堂那天,陆芳带着陶安买肉回来有提了一嘴肉价,猪肉现在是五十文一斤,他想了想回道:“四文一斤。” 管事今天出来采办,想买一些野味,主家明天要办寿宴,他看上了陆修承的竹笋,这些竹笋矮胖矮胖的,看着就鲜嫩,还价道:“三文一斤我全要了。” 陆修承没有马上答应,问道:“那这野鸡和野兔你要吗?” 管事摇摇头:“你这量太少了,主家要摆六桌寿宴,不够一桌一碟。” 陆修承:“做炒菜是不够一桌一碟,但是两只野鸡加些药材炖汤是一道不错的药膳汤。” 管事有些心动,“那这两只野鸡你怎么卖?” 一只三斤重的普通家鸡价格是一百五十文左右,野鸡的鸡肉比家鸡柴,价钱比家鸡便宜,这两只野鸡一只一斤重左右,陆修承回道:“这两只一共八十文。” 管事:“七十文。” 陆修承开价的时候留了还价的余地,“可以。” 管事看他爽快,心里高兴,又弯腰看了看那些小鱼虾,“这小鱼虾呢,怎么卖?” 陆修承:“你要的话三十五文给你。” 管事经常采办,知道这个价十分合理,加上陆修承前面爽快,没有纠缠价格,这次就没有还价,这小鱼虾看着也不错,可以买回去做和朋友吃饭的下酒菜,“行,那你称一下这些竹笋有多少斤?” 陆修承旁边卖青菜的一个汉子看到陆修承要么不开张,一开张直接卖掉了大半的东西,羡慕不已,他想让那个管事也看看他的菜,于是把自己的称递给陆修承,“我这有称。”他之前就留意到陆修承没有称。 陆修承不喜欢欠人情,本是打算和管事大概估一个重量,没想到汉子主动借称,道谢后拿过称一称,十一根竹笋一共二十五斤,管事一共给了陆修承一百八十文。 陆修承接过钱,对管事道:“我旁边这位兄台的青菜也不错,您要不要也买一些?” 管事上手翻看了一下,“拿十斤莴苣,五斤莼菜吧。” 借秤给陆修承的汉子感激地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把他的称还给他。有了这一茬,汉子觉得陆修承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开始热络地和陆修承搭话,“我叫林武,兄台,你是哪里人?” 陆修承:“涞河村。” 林武:“涞河村?那你知道你们村陆二最近犯的事吗?” 听到陆二,陆修承回道:“不知道,什么事?” 林武家里是种菜的,他几乎每天都来镇上卖菜,对镇上的事比较了解,听到陆修承说不知道,马上兴致勃勃地和他说了起来,“他们那帮人的头头许虎,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姑娘,经常买东西往那姑娘家送,那个姑娘是镇上富商少东家的未婚妻,少东家知道后就带着一帮家丁去教训许虎,许虎被打断了一条腿一只手。过了几天,那少东被人偷袭打晕,蒙眼带到了一个镇外的一个树林,差点被人打死,在那树林躺了一天,家里的仆从才找到他,看着浑身是伤的儿子,富商当即报官,但是却没找到凶手,不过大家都觉得是许虎让陆二他们干的,但是他们否认了。” 陆修承:“当时没人看到吗?” 林武:“有人看到也不敢出来指证啊,被许虎知道全家都得遭殃,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帮人打完少东家后有人抢走了他的玉佩,这些人好吃懒做,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去当玉佩,希望官府的人到时能顺藤摸瓜抓住这帮混账。” 陆修承:“嗯。” 陆修承在摊位前又站了一刻钟,还是没人上前问价野兔,这个点陆二可能回去了,他不太放心陶安一个人在家,没再等下去,和林武打了声招呼,出集市交还牌子后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鹤仙楼。 陆爹以前有了猎物会卖给鹤仙楼,不过鹤仙楼很少要野兔这种一般的野味,因为去鹤仙楼吃饭的有钱人不太喜欢吃兔肉。陆修承打算去碰碰运气,来到鹤仙楼后厨所在的巷子,他叫住了一个帮厨,“伙计,你们要野兔吗?” 帮厨看了看他手上的野兔,回道:“我帮你问一下掌柜。” 过了一会,掌柜过来了,陆修承看着迎面走来的掌柜挑了挑眉,七年过去,鹤仙楼的掌柜还是田掌柜。田掌柜也认出了陆修承,惊讶道:“陆家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修承行了一个长辈礼,回道:“回来有几天了。” 田掌柜看向他手里提着的野兔:“你现在重操旧业,继续打猎?” 陆修承:“嗯,有这个打算。” 田掌柜:“行,你这野兔我要了,以后有好的猎物也可以拿过来鹤仙楼,合适的话,我都会要。” 陆修承:“多谢田掌柜。” 田掌柜接过野兔掂量了一下,一只大概有两斤多重,“还挺肥,这样,一只五十文,怎么样?” 陆修承知道田掌柜没有压价,那有不愿意的,“那掌柜给我一百文就好,另一只给您做下酒菜。” 田掌柜推拒:“跟我你客气什么。” 陆修承坚持:“要的。” 田掌柜自陆爹那时起就和他们家有交易,他很欣赏陆家父子这种懂分寸却不奉承的做事风格,相识多年明白陆修承的脾气,没再推拒,“行,那我就收下。” 田掌柜拿着野兔进去后,不一会就有一个伙计拿了一百文给他。拿到钱,陆修承径直朝镇上的粮食店走去,路过平时张贴官府文书的地方,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陆修承看了几眼。他小时候在学堂上过两年学堂,识得字,也仅识字了,没有读书的天赋,夫子心慈,知道农家人赚钱不容易,不愿意再收他的束脩。 看清张贴榜上的内容,陆修承眉头皱了皱。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俊脸一红 张贴栏上贴着一张朝廷布告,在重赏找民间名医,看来皇宫里有贵人生了重病。 旁边的书生们低声议论着: “皇宫太医院里多的是杏林圣手,怎还找民间名医?” “如果杏林圣手们都束手无策,应该病得不轻,只能试图从民间找一丝偏方的希望。” “如此大费周折,病的人身份恐怕贵重无比,莫不是当今......”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书生截断了他的话,呵斥道:“放肆,岂可妄自非议贵人,不要命了。” 几个书生猛然醒悟过来,后怕不已,深知祸从口出,连忙噤声离开。陆修承也快步离开,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平静。 陆家从陆爷爷那代起就靠打猎为生,从陆修承懂事起,他记得朝廷颁布了两次禁猎令,一次是先帝重病,还有一次是先太后重病,朝廷都颁布了禁猎令,要求休养生息,以此为先帝和先太后祈福。想到刚才那些书生的议论,这次病的很可能是当今圣上,有这两个先例在,说不定朝廷会再次颁布禁猎令。 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对于他来说,最合适最快的赚钱方式就是打猎,如果朝廷再次颁布禁猎令,没有了打猎的收入,家里的田地短时间内也没有收成,到时家里将会很艰难,他一个人怎么都能果腹,但是家里还有陶安,总不能让陶安跟着他靠野果野菜果腹。 陆修承思量了一番,深觉形势急迫,他一介村民无从打听朝廷是否会颁布禁猎令,能做的是做最坏打算,抓紧时间多打一些猎物,多换一些银钱。打定主意后,陆修承脚步一转,朝镇上的当铺走去。 当铺里一个和陆修承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手里握着家传玉佩,想当些钱给家里老母抓药,掌柜无视他脸上的不舍和纠结,压价极低,“你这玉佩成色不好,只能当一钱,想当就留下,不想当就拿走。” 男子不肯:“掌柜,这玉佩是是好玉,一钱是不是太少了?” 掌柜不耐烦道:“嫌少就拿走。” 男子想起家中病床上的老母,含泪点头,“麻烦掌柜多留些时日,等我手头宽裕了必定来赎回。” 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来当东西的哪个不是这样说的,最后还不是人影都不见一个。掌柜冷哼一声,扔了一钱银子过去,拿过玉佩放好,看向陆修承,上下扫了一眼他的穿着,懒懒地问:“说吧,要当什么?” 陆修承:“有弓吗?” 掌柜有些意外,他以为陆修承也是来当东西的,不过意外归意外,他不觉得陆修承能买得起他的东西,“我不收便宜货,我这的弓可不是几十文一把的弓,你先说说你出得起多少钱?”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怠慢和轻视,也不恼,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先看货。” 掌柜和他对视了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轻慢的态度和语气消褪了大半,“稍等。” 过了一会,掌柜拿着三把弓出来,放到柜面上,“这三把都是家传好弓,你看看合你要求吗。” 第23章 陆修承上手试试了试,的确都是好弓,他很快挑了一把趁手的,“这把多少钱?” 掌柜感觉他身穿粗布身上却有股让人无法轻视的气势,如此想着,给了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两百五十文。” 陆修承:“一百八十文。” 掌柜:“一百八十文卖不了,你再添些,两百三十文。” 陆修承:“两百文。” 掌柜看陆修承语气坚定,迟疑了一下,没再还价,“行,你给钱吧。” 陆修承从当铺出来去了打铁铺,有了弓还需要箭,在打铁铺挑了两支箭头是铁利箭,用去六十文。他出来时没问陶安要钱,今天卖东西卖了两百八十文,买攻和箭一下子用去了两百六十文。还剩下二十文,加上他之前原有的三十六文,身上总共还有五十六文。 他本是打算卖了东西,有了银钱就先买一匹布和一双布鞋,陶安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补丁,脚上穿的也是草鞋。现今看来是没法买布和鞋了,剩下的钱得买紧要的粮食。不过,衣服可以迟些做,但是草鞋穿在脚上极不舒服,陶安脚上已经磨破了好几处,每晚洗脚的时候都看到他痛得皱眉。 陆修承想了想,还是进了布店,“掌柜,有没有碎布条和针线?” 正在拨打算盘的掌柜抬头看来,看到陆修承不尴不尬地看着他,心里有些惊讶。只有家里穷困潦倒的人才会买客人做衣服后剩下不要的碎布条,平日里来买碎布条的人张口的时候脸上大多不自在,而且是挑店里没别的客人在的时候来。眼前这个男子,看都不看店里正在挑布匹的几个客人,语气正常,神色正常地买碎布条。 掌柜不由高看了他一眼,细问道:“你要碎布条是做何用处?” 陆修承:“给夫郎做鞋。” 掌柜闻言,花了点时间,给他挑了些长宽合适的布条,又给他拿来做针线,“你看看这些合适吗?” 陆修承点头,“多少钱?” 掌柜:“你给六文吧。” 从布店出来已经过了晌午,天没亮时吃的薄饼早就消化完了,穿过街道的时候,两边的几家吃食店传来阵阵诱人的香味,卖小食的小摊也摆着可口的包子、糕点、零嘴,陆修承挑着畚箕,目不斜视,直奔粮食店。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剩下的五十文,陆修承全都拿来买了杂粮。 买好东西,陆修承快速往家赶,一个时辰后回到了涞河村。穿过村子的时候,陆修承特意绕了路,从陆二家经过。被他踹烂的院门还烂着,松垮垮地吊着,没人修理。院子里没人,侧耳细听,屋里也没动静。 “哟,修承,这是从镇上回来?”住在陆二隔壁家的李贵扛着锄头从家里出来,看到他畚箕上装着粮食的袋子,随口问道。 陆修承:“对,刚从镇上回来,去田里?” 李贵:“是啊,去田里耙田,再过十天左右就可以插秧了,家里的田还没耙完。你怎么走这边?” 从镇上回陆修承家穿过村中间要多走一截路,从西边绕着村子走反而比较近。 陆修承:“来看看陆二在不在家。” 李贵:“昨晚被你把手弄脱臼了,父子俩去镇上了,我早上出门前没看到他们回来,刚才回来喝水,在家歇了半个时辰,也没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应该还没回来。你找他?” 陆修承:“不,就看看他在不在家。” 李贵:“他经常不在家,每次回来住上一两天就又消失几个月,这次去了镇上,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 陆修承:“嗯,你忙去吧。” 李贵走后,陆修承又扫了几眼陆二家,才抬步朝家里走去。出了房屋密集的村中间,来到通往村尾的村道上,没了房子阻挡视线,他朝家里看去。刚盖的竹房竹墙翠绿,茅草顶上有几只小鸟在飞来飞去。竹房右边的空地上晾着衣服,看来陶安洗了衣服,还搭了晾衣架。 陆修承加快脚步,不一会就到了家,他看了看,没看到陶安,想到陆二,心一紧,正想喊人,留意到两个水桶不见了,院里别的东西也好好的,知道陶安是去打水去了。 陆修承放下扁担,把弓箭和粮食拿去房里,一眼看到自己睡的地方变了,底下多了一层竹段还有一层编织过的竹片,上面的茅草也铺厚了一些。门口放着一把用细竹制做的扫把,脚下的地比昨天干净了很多。 陆修承放好东西,关上竹门,正想去打水处帮陶安提水,一阵风吹过,晾衣架上有衣服被风吹落在地上,陆修承过去捡起,发现是自己的亵裤。衣服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换的,那时候陶安还没醒,换下衣服后他随手放到了棉夹袄下面,想着去镇上回来后洗,没想到陶安帮他洗了衣服,连亵裤也洗了,想象了一下这东西在陶安手上搓洗的情景,常年面无表情的俊脸难得一红。 他的衣服旁边是床单,再过去晾着陶安的衣服,短褐和裤子在风中轻轻飘荡着,裤子底下露出一角被压着的布料,陆修承马上意识到那是陶安的亵裤,连忙移开视线。 怕风再把亵裤吹掉,陆修承把它也压到了裤子下面,抬脚朝外走,才看到厨房阴影处放着一大扎大小不一的竹篾,还有一个编了大半的背篓。哥儿太勤快了,他不在家也忙个不停,又是帮他铺床隔寒气,又是破竹篾编背篓,还有搭晾衣架洗衣服。他不在的这些时辰里,哥儿应该就没休息过。 两桶水太沉了,陆修承想到哥儿瘦弱的身体,加快了脚步,走了一会,远远朝打水处看去,却没看到陶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只看到两个水桶,一个立着,一个倒在地上。 陆修承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快跑过去,看到立着的那只水桶里装着大半桶水,倒下的那只水桶周围泥土都湿了,应该是被人打翻在地。 陆修承到处看,没看到陶安,喊道:“陶安。”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去很远,惊起一大群树上的小鸟,却没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 原创不易,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比心][比心][比心] 第22章 别怕 陆修承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听到陶安回应,他心里一沉,陶安不是会乱跑的人,不见人应该和陆二有关,必须尽快找到陶安。 陆修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水打湿的泥土,泥土上面还有没渗透完的水渍,应该是刚打翻一会。陶安应该离开不久,这里是三叉路口,一条路通往后山竹林那边的山脚,一条路通往他们家,还有一条路通往山上。 他刚从他们家那边过来,这条路可以排除,仔细看了通往竹林山脚的路,又看了通往山上的路,在通往山上的路上发现了一处草丛上沾着一些湿泥。陆修承当即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往能挡住人的地方看。跑了一段,看到陶安惊慌失措地从半人高的草丛里跑出来,在看到他后,直接跌坐在地。 陆修承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可是陶安浑身瘫软,扶起来也站不稳,陆修承没有硬扶,蹲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见到他,陶安一下子就崩溃了,想起陆二头破血流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样子,眼泪汹涌而出,“我,我,我杀人了......” 陶安洗完衣服回来,就继续编背篓,差不多编好一个的时候口渴了,他去喝水,发现水桶里的水就剩一瓢了,他把水倒进陶罐里,拎着水桶去打水。来到打水的地方,陶安用水瓢装了两大半桶水,正准备提回去,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一看,看到陆二正笑看着他,那笑既猥琐又阴鸷,陶安警惕地想绕开他,陆二却堵住了路,不让他走。 看着一步步向他逼近的陆二,陶安想喊人,还没喊出口,陆二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最好别喊,我的名声是全镇都有名的,我不介意再坏一点,但是你就不同了,你把人喊来,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做过什么?” 这个朝代,姐儿和哥儿的名声太重要了,没了名声不但自己会生不如死,还会连累家人,想到陆修承,陶安犹豫了。 陆二:“这里离村子远,而且大家都在田里忙活,你就是叫了也没人能听见,你最好还是乖乖跟我走。” 陆二看陶安被他唬住了,盯着他露在衣服外的白皙的皮肤看,心里躁起一把火,再想到这是陆修承的夫郎,心里的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朝陶安扑去。 昨晚陆修承把他一条手臂弄脱臼的时候,陆二感觉到了陆修承身上的狠鸷,那一刻他感觉陆修承不是想把他手臂弄脱臼了,而是想把他手废掉。陆修承离开好一阵,他都在后怕。让陆兴找牛车把他送去镇上的医馆,大夫把他痛得想死的手接好后,没了疼痛,心里的怨恨开始滋长。 这些年在镇上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敢对他动手,陆修承是第一个。陆二心里那个憋屈,他想找回面子,但是想到陆修承离开前说的再出现在他家附近就废掉他双腿的话,心里又生了退意。陆修承和他欺负过的那些人不同,那些人是被打断牙齿和血吞,怕引来他无穷尽的报复不敢声张。他知道陆修承却是不会忍,双倍甚至十倍奉还的主。 第24章 陆二想到这里歇了找陆修承报复回去的心思,但是从镇上回来,在下牛车的地方看到陶安后,他改变了主意。 这口气不出,憋在心里他难受,陆修承不能动,但是他的夫郎可以啊。陆二太了解哥儿和姐儿对名声的看重了,以前他和那些狐朋狗友调戏猥琐一些无权无势的哥儿和姐儿,他们除了哭,什么都不敢和别人说,有两个甚至宁愿自我了断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想到把陆修承的夫郎压了,但是他夫郎不敢声张,陆修承被他戴了绿帽也不知情,陆二心里兴奋,这不比报复回陆修承本人爽百倍? 就这么办,但是得找个陆修承不在家的时机,正这么想,就听到村里的李阿龙问何香:“嫂子,子安在家吗?” 何香:“他和他大哥去隔壁村帮亲戚搭牛棚了。” 李阿龙:“这是修承的夫郎?我今天刚从我外祖家回来,听说修承回来了还娶了夫郎?” 何香:“对,这是修承夫郎,叫陶安。” 李阿龙:“修承在家吗?好久不见了,我去找他聊聊。” 何香:“修承去镇上卖野鸡和野兔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现在就陶安在家,你晚上再去找他吧。” 李阿龙:“行。” 站在转角处,还没进村的陆二心想真是瞌睡碰到枕头,老天都在帮他,听这对话全程是何香和李阿龙说话,陆修承那个夫郎一声不吭,说明是个害羞的,这种性格的哥儿,被欺负了,绝对不敢说。 陆二心里乐开了花,当即让陆兴趁没人发现他们,从小路离开,去隔壁村的姑姑家待到下午再回。 陆兴:“你姑姑不喜欢我,你让我过去干什么?” 陆二眼一瞪,“问这么多,让你去就去!” 陆兴很怕这个儿子,不敢再多问,听话地走了。陆兴走后,陆二从另一条小路摸向村尾。摸到陆修承家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蹲着,看到陶安在编背篓,没看见陆修承的身影,看来陆修承果然去了镇上卖东西,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是陆修承家周围太空旷了,如果他现在走过去,还没靠近,陶安就能发现他,容易让他跑掉。 陆二等了一会,心里那股邪火越来越旺,就在他准备绕路从陶安背后靠近的时候,村尾的另一家那边传来了说笑的动静,看过去,原来是来了亲戚,寒暄过后,没有进屋,就在前院的树下坐着聊天。那边虽然和陆修承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陶安喊一声,那边能听到。陆二没办法,一边在心里暗骂那家人,一边继续蹲着等时机。 就在他身上被蚊子叮出一身包的时候,他看到陶安拎着水桶往山脚那边走去,时机来了,他连忙远远地跟过去。观察了一番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大咧咧的出现在陶安身后。 看到陶安警惕地看着他,嘴巴微动疑似想喊人,陆二出言恐吓了几句,陶安果然顾忌名声,没有喊人。清亮的双眼愤怒地看着他,白皙的脸因愤怒泛红,看着别有一番风情,刚才蹲时机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害怕陆修承突然回来,陆二不再耽搁,直接朝陶安扑去,企图制服他,把他扛到山上,找个隐蔽处再行事。 没想到陶安反应快,躲过了他抓他的手,还好他提前站位,堵住了另外两条路,陶安只能往山上跑,陆二看到陶安跑的方向,笑眯眯地跟上。 陶安一边往山上跑一边想着逃脱的法子,心里惊惧不已,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时候慌了手脚只会让陆二得逞。他拼了命地往上跑,跑了一段气喘呼呼,胸口难受得喘不过气,但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想也知道身后的陆二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不能停下。 他很努力地跑,但是老天似乎要和他作对,脚下的草鞋鞋绳在奔跑中断开,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未等他爬起,陆二便已到了他身边。陆二也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双手叉腰,冷冷地看着陶安:“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陶安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悄悄的抓了一把泥土,趁陆二不备,伸手一扬,但被陆二闭眼避开了,陶安趁他闭眼的功夫,爬起来继续跑。 陆二这下恼怒不已,心里发狠,盯着陶安追了上去。哥儿的体力到底比汉子差一些,陶安很快就被陆二追上,陆二拽着他两只手腕,把他往不远处半人高的草丛里拖。 陶安被地下的杂草和碎石磨得后背发痛,他咬紧牙关,没有痛呼出声,心里打定主意,死也不让陆二得逞。陆二把他拖到半人高的草丛里,抬手就要剥他的衣服,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陆修承喊陶安的声音。 陆二动作一顿,心里暗骂了一声,陆修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找到了这边来?怕陶安出声回应,陆二一把掐住陶安下颌,“别出声,不然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陆二伸手过来剥他的衣服时,陶安正准备咬舌自尽,陆修承的声音传来,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陆二的动作告诉他不是幻听,真的是陆修承在喊他,那一刻,陶安赴死的心一软,像一个在水中沉溺快要死去的人,突然被人拽出水面,再次活了过来。 他突然就不想死了,为了这样一个烂人死,太不值得了,猛然想起陆二拖他进来的时候,他后背硌到不少石头,陶安双手悄悄摸索着,右手摸到了一块石头。陆二这会正在侧耳倾听陆修承有没有往山上来,在他朝山下看去时,陶安猛地用手中的石块砸向陆二后脑勺。 惊慌之下,他用了全部力气,陆二后脑勺被砸破,当即有鲜血流了出来,陶安刚想趁陆二疼痛把他推开,就看到陆二不用推,自己瘫软在地,一动不动。陶安心下大慌,连忙往外跑,刚跑出草丛就看到了陆修承。 陆修承看他瘫软在地,脸上有掐过的淤痕,一只脚光着,脚上被锋利的草割出好些小伤口,渗出的血把脚染得斑驳。陆修承眸光一冷,杀气顿现。 陶安还陷在杀人了的惊惧里,全身抖如筛糠,满脸泪水,陆修承抱住他,一手轻抚他头,一手轻拍他背,温声道:“别怕,我会处理。” 第23章 你穿我的 陆修承安抚了一阵陶安,等陶安稍平静些后,一把抱起他,把他放到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你在这里坐一下,我过去看看。” 陶安都没留意到陆修承抱了他,木木地点点头,虽然他没读过书,但是杀人偿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曾听到过村人说那些被杀头的罪犯一般都是当众被刽子手用大刀砍头,以示惩戒,想象想着自己被砍头的画面,陶安心死如灰。他这条贱命,本就挣扎苟活于世,要不是遇到陆修承,他也是要死的,和现在比不过是迟了一些而已。 想到陆修承,心如死灰的心起了一丝涟漪,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和陆修承一起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看来他还是命薄,没福气。 陆修承顺着陶安刚才跑出来的方向走过去,在草丛中找到了倒在地上的陆二,忍住了心里滔天的怒火,伸手在他鼻子下方探了探,还有气息。 陆修承回身朝陶安走去,告诉他:“没死,只是晕迷了过去。” 陶安失魂落魄地呆坐在石头上,闻言,抬起头,“没死?” 陆修承:“嗯,没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把他放到那边山脚下荒废的老房子里去。”那处老房子是村里的一个无儿无女的寡汉的,寡汉去世后,房子慢慢就荒废了,因为寡汉这家算是绝户了,村里人把那里视为不吉利的地方,没人会进去。 陆二没死,那他就不用偿命了?陶安的心重新活过来,耳朵因激动而嗡鸣,胡乱点了点头。 陆修承:“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陶安:“嗯。” 陆修承再次走到陆二身边,看到他后脑勺的伤口血已经停了,脱下他的一件外衫,把他头抱住,挪到另一处,捡起陶安砸陆二的那块石头,使劲往生满杂草的荒坡里一扔,又把沾了陆二血的草拔起来,这才扛起陆二从树林下山。 走到半道把那些沾了血的草扔掉,来到荒僻的山脚,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后把陆二抗进那废旧屋子里。随手把陆二往地上一扔,陆修承出去找了一捆藤条,回来后把陆二衣服脱光,双手双脚捆住,又用房子里的充满灰尘的废旧抹布塞住他的嘴。 心里不放心陶安,没再耽搁,陆修承快速离开。回到安置陶安的那棵树下,看到他安稳地坐着,心里松了口气。 陶安看他回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陆修承:“交给官府。” 听到官府,陶安一下子变了脸色,和许多村民一样,在陶安心里,官府和官老爷是最威严的存在,把陆二送官府,那他是不是也要去官府指证陆二,想到这里,陶安紧张得心砰砰跳。 陆修承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别自己吓自己,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出面,也没人会知道今天的事。” 陶安看向他,对上他沉静的双眼,心里的慌张慢慢消失,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相信陆修承会做到他说的。 第25章 陆修承安抚好陶安,去摘了一些止血的草叶子,在手里搓出汁液后敷到陶安脚上,“还有没有那里受伤?” 后背有些隐隐作痛,估计是被石头硌出了擦伤,但这个地方不方便给人看,陶安摇摇头,“没了。” 陆修承却看出他迟疑了一下,知道还有伤,猜应该是在衣服下,不方便给他看,于是又摘了一些草叶子给陶安,“收好,一会回到家再擦。” 陶安:“嗯。” 陆修承把陶安另一只脚上已经快要断裂的草鞋脱下,直接扔掉,接着脱下他的布鞋,“你穿我的。” 陶安看了一眼他光着的双脚,“不,不用。” 陆修承淡淡道:“那我背你下去。” 陶安听出来了,要么穿他的鞋,要么让他背下去,没别的选择。让陆修承背他下去,这行为太亲密了,又是在外面,被人看到的话会非议他们。陶安选了穿陆修承的鞋,陆修承的脚比他的大了很多,布鞋穿在脚上松垮垮的不好走,陶安走得很慢,陆修承也不催他,陪着他慢慢走。 下到打水的地方,两个水桶还在,陆修承用没倒的那桶水把另一个倒地变脏的水桶清洗干净,重新打了两桶水。做这些的时候,他让陶安先走,陶安知道自己走得慢,听话地先走了,但他还没走到半路,陆修承就追上了他。 追上他后陆修承放慢脚步,继续陪他慢慢走,陶安看了眼他光着的双脚还有装满水的两个水桶,说道:“你走得快,你先回去吧。” 陆修承看了看,从这里开始视野开阔,回去后也能看到陶安的身影,就先走了。回到家,陆修承洗干净脚,拿了另一双布鞋出来穿,这双布鞋鞋头破了两个洞,他平时主要穿这双,给陶安穿的那双是好的,因为今天去镇上才穿的。 陶安回到家,陆修承已经在做饭,陶安连忙过去,“我来做。” 陆修承没让:“你进房子收拾一下,给身上的伤擦些药。” 陶安知他说一不二,这样说了就不会让他做饭,只好进了房子。陶安进房子后把陆修承的鞋脱下,换上自己的另一双草鞋,这才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家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后背,用手摸了摸,没摸到血,应该只是硌到了,没破皮,但他还是把那些草药搓出汁液,擦到了后背。他认得这些草药,除了止血还有消肿散瘀的功效,擦上也是好的。 擦完药,整理好衣服,再把散乱的头发梳拢好,陶安坐在床上,想起了另一件事。陆二虽然没得逞,但他碰到了他的手腕和脸,这也算是被外男碰了身子,一般的汉子都会很介意,他不知道陆修承会怎么想。 现在还没到吃夕食的时间,但是陶安受了惊吓,陆修承想让陶安吃过饭后睡会。陆修承先是炒了两个鸡蛋,然后像陶安一样煮了面糊糊,面糊糊里放的菜是陶安摘的水芹菜,掐水芹菜的时候,陆修承才发现家里还急需一把菜刀和一块案板。 煮好面糊糊,把面糊糊盛到碗里,陆修承把鸡蛋放到上面,两个鸡蛋他本想全都放到陶安碗里,想起陶安的性子,如果全放他碗里,估计也会食不知味,于是放了一多半到陶安碗里,他自己的碗里也放了一些。 饭都做好了,陶安还没出来,陆修承怕他还没穿好衣服,站在门外问:“陶安,伤很多?还没擦好?” 陶安回过神,“没,好了。” 陆修承:“那出来吃饭。” 陶安出来,坐下来,没有端碗,看了看陆修承。 陆修承:“想说什么?” 陶安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和陆修承说了一遍,“我虽然没让他得逞,但是被他碰到了手和脸,你要是介意......” 陆修承打断他:“我不介意。而且是我连累的你,如果不是我教训陆二,又让他不敢对我出手,陆二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我会帮你讨回公道,这件事你就别放心上了。” 陶安没想到陆修承会说是他连累了他,也听出了陆修承语气坦荡,是真的不介意,怔了一下,回道:“好。” 陆修承:“吃饭,吃完你睡会。” 陶安:“不用,背篓还没......” 陆修承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扫过来,陶安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知道了。” 陶安端起碗才留意到他碗里的鸡蛋比陆修承的多,迟疑了一下,还是趁没动筷前夹了一筷子放到陆修承碗里,“你走了那么多路,你多吃点。” 陆修承看看碗里多出来的鸡蛋,又看看端着碗,歪了身子,一脸防备他再夹回来的陶安,最终还是没有给他夹回去,一边吃饭一边对陶安说:“我买了些杂粮还有碎布条和针线回来,你睡醒后把那些杂粮放好,不要受潮了,背篓不急着编,先用那些碎布条给你做一双鞋。” 陶安一顿,“好。” 吃完饭,陶安要洗碗,陆修承没有阻止他,他知道陶安现在对他还是有些拘谨,让他干点活他反而会自在些。洗完碗,陶安去晾衣架摸了摸床单,今天天气好,还有风,床单已经干了,他收了床单去铺床。 陆修承:“你铺好床就睡会,我去前面找块磨刀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远。” 听到他要找磨刀石,陶安想起他说他会给他讨回公道,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要杀了陆二?” 陆修承指了指那两支箭,“磨锋箭头。” 陶安猜错了,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冒犯,尴尬道:“哦。” 陆修承:“你睡吧。” 陶安:“嗯。” 本就起得早,又忙活了半天,后面还受了惊吓,陆修承走后,陶安铺好床,躺在床上,看着柜子上陆修承买回来的杂粮还有碎布条,慢慢闭上了眼睛。 陆修承找到了磨刀石,拿回来后拿出柴刀,把柴刀磨得发光,往腰带上一插,别在后腰。推门进去,细听了一会,确认陶安睡沉后关上门,朝陆二所在的废屋走去。 第24章 我有分寸 陆修承来到那废屋,陆二已经醒了过来,正在拼命挣扎。看到他进来,陆二对上他锐利的双眼,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陆修承捡起他的衣服,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块玉佩。看到那块玉佩,陆二挣扎的动作一顿。陆修承抽走他嘴里脏抹布,“这块玉佩是那个被你们打伤的少东家的吧?” 陆二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惊惧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陆修承不想和他废话,和这种人待多一秒,他都觉得晦气,抽出身后的柴刀,那锋利的刀锋泛着骇人的白光,“你以前还害过什么人?” 冰凉锋利的柴刀刀刃贴着脖子,而陆修承看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冷酷,陆二毫不怀疑他会杀了他,面对死亡逼近的恐惧,那还有往日害人时的半点嚣张,当即把他之前玷污了一个哥儿和一个姐儿,还导致其中一人自尽的事说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招供了他们之前合伙害死的两个人,指出了埋尸的地方。 得到想要的信息,确定可以让陆二被定死罪后,陆修承一言不发废了他的子孙根,割了他的舌头,他曾妄图沾染陶安的事不能让他说出来,不然官府的人找上门来,旁人会议论陶安的名声。 陆修承重新把脏抹布塞回陆二嘴里,堵住了他的痛呼,任其在屋子里接受疼痛的折磨。拿走陆二的外衫,从灶台底下翻出一颗黑炭,陆修承在外衫上把陆二刚才说的罪行和线索等信息写在他的外衫上,又把那块富商儿子的玉佩用外衫包好,塞进衣襟。 从废屋出来,陆修承去了陆子安家,找到陆子安母亲,说道:“七婶,我夫郎身体不舒服,我去镇上给他抓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能不能麻烦二嫂过去照看一下?”涞河村同姓陆的人家都是同族人,平时论辈分称呼,陆修承喊陆子安母亲七婶。 陆子安母亲道:“多大的事,你这么客气,你尽管让二媳妇去就是了。” 他短时间内回不来,怕何香离家太久,家里长辈会不满。和长辈打了招呼,陆修承又去和陆子安和何香说,何香爽快的答应了,说给孩子喂完饭马上就过去。 陆修承又道:“陶安想做一双布鞋,家里没有工具,二嫂顺便把工具拿过去给陶安用一下吧。” 何香:“行。” 陆修承又回了一趟家,看到陶安已经醒来了,正在收拾他买回来的杂粮,“不多睡会?” 陶安:“睡多了怕晚上睡不着。” 陆修承:“我需要去一趟镇上,尽量在天黑前回来,我叫了二嫂过来陪你,一会就到。我说你身子不舒服,让她过来照看一下你。” 陶安:“我一个人在家也行的,不用麻烦何香。”陶安和何香年龄相差两岁,他还是习惯喊何香名字。 陆修承却是不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你们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不会耽误二嫂做事。” 既然已经叫了,陶安就没再说什么,不过他想问他把陆二怎么了,会不会给他惹麻烦上身,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别担心,我知道分寸。” 第26章 他这么说,陶安心定了,看看天色,说道:“那你快去吧。” 陆修承走后不久何香就过来了,还带着两个孩子。面对两个热情地喊他叔婶的孩子,陶安很是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零嘴也没有,没个东西招待孩子。 何香说道:“你和他们客气什么,都在家里吃过饭了,你这边地方宽敞,让他们自己去玩去。修承说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了?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陶安知道陆修承是不会把陆二试图侵害他的事说出来的,就顺着陆修承的话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许是早上洗头的时候招了风,中午头晕沉沉的,差点摔了。” 何香伸手在他额头探了一下,“还好没有发热,现在还晕不晕,要不要去躺着?” 面对何香的关心,陶安有些愧疚,“现在好多了,你来之前睡了一会,这会不想躺了。” 何香:“不想躺就不躺,修承说你想做布鞋,我把工具拿过来了,你的脚多大,我之前纳了双鞋底,你要是合脚的话就先拿去用。”说着把鞋底拿出来,在陶安脚上比划了一下,“哎呀,你和我脚差不多,只比我的脚大一点,刚好我习惯把鞋做大一点,你应该穿得上。” 纳一双鞋底挺费功夫的,陶安:“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也会纳的。” 何香:“我有鞋穿,不急着做新鞋,你先拿去用,有空纳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陶安看看何香脚上的鞋看着的确是新穿不久的,就没再推辞,“我尽快纳了还给你。” 何香:“行。” 做布鞋最费功夫的就是纳鞋底,有了鞋底,那剩下的相对简单,裁剪鞋帮,将鞋底与鞋帮缝合,工具只有一套,何香没有上手,让陶安自己做,她则是拿着针线给两个孩子缝夏衣。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孩子一年年长高,往年都是捡堂哥堂姐的旧衣服穿,现在孩子大了点,何香想给孩子各做一身新衣服。 两个人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闲聊,时不时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玩的孩子有没有做什么危险动作,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另一边,陆修承到了镇上,找人打听到了那富商的宅院所在,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下宅院的围墙,围墙高耸进不去,前院后院大门紧锁,一时找不到悄悄把东西递进去的法子。还好,蹲守了一会,大门开了,过了一会家丁抬着一顶轿子走了出来。 陆修承悄悄跟了上去,没过多久,轿子在一家胭脂铺子前停下,一位夫人从轿上下来,带着婢女进了铺子,几个抬轿的家丁留下一人看守,另外几人则是到隔壁的铺子和店里的伙计聊天。 看守的家丁只是盯着夫人进去的铺子的动静,并不留意轿子,陆修承找了一个他不易看到的角度,把放着玉佩,写着陆二罪行的外衫塞进轿子里。他又等了一会就看到那夫人从胭脂铺出来,婢女撩开轿帘,看到里面有男人的衣衫惊呼了一声,一个家丁连忙想把衣服拿走,那位夫人看到了衣服上的玉佩,先他一步拿起了玉佩,看清玉佩的样子后,又低头去看外衫上的字,脸色一变,一行人匆忙回府。 线索已经送出去了,以富商对陆二这伙人的恨意,相信他会不遗余力地找到相关证据,让陆二和他那帮同伙再也翻不了身。陆修承没再停留,快步往家赶,走到半道看到一架牛车翻在了道上,挡住了路,赶车的车夫摔伤了,站不起来,车里去探亲回来的夫人和幼儿倒是无事,只是擦伤,但是以她们的力气无法把牛车扶正,正焦急地围着牛车转。 陆修承走过去把翻倒在地的牛车扶正,又扶着摔伤了小腿的车夫在车辕坐好,捡起鞭子递回他手里。他默不作声,做完这一切就准备走,那位夫人喊住了他:“小伙子,等一下,还没感谢你,敢问大名,家住何方,我让我夫君来日上门拜谢。” 陆修承:“随手的事,不用了。” 那位夫人看他要走,手快地从车厢里拎出两包糕点,“要不是你,我们就麻烦了,这是两包糕点,希望你不要嫌弃。” 陆修承想快点回家,不想推拒纠缠浪费时间,接下了,微一颔首后转身离开。 那位夫人心道:这年轻人心性不错,她坐牛车出行说明她家庭条件不错,心思活络的人听到她刚才说让夫君上门道谢的话,会客气应下,然后攀附一下交情。可是这个年轻人完全不在乎,心里应该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觉得这是随手可为的小事。 陆修承回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快到家时碰到了去他家接妻儿的陆子安。 陆子安:“不是去买药吗,药呢?你这是糕点吧?” 陆修承面不改色:“大夫开的药丸,在口袋里。” 陆子安:“大夫怎么说,严重吗?” 陆修承:“不严重,好好调理就行。” 陆子安:“调理好赶紧要个孩子,你看我都两个孩子了,你还没当爹。” 陆修承:“再说吧。” 回到陆修承家,两个孩子看到陆子安,远远地就朝他跑过去抱他大腿,陆子安笑着一手抱起一个。 何香看陆修承回来了,站起来道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修承把手上的两包糕点递了一包过去给何香,“今天多谢二嫂了,这包糕点拿去给孩子做个零嘴。” 何香看那糕点很大一包,知道得不少钱,连忙摆手,“不用了,你们留着吃,” 陆修承直接往陆子安手上一塞,“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陆子安哭笑不得地让两个孩子接住糕点,“不用送,你回去歇着吧,我们走了。” 陆修承把另一包糕点递给目送何香一家离开的陶安,“这包你拿去吃。” 陶安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一天之内,跑了两趟镇上,饶是陆修承体力很好也面露疲色,“饿吗?要不要给你做点吃的?” 陆修承:“做一碗面糊糊吧。”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提着水桶去打水,打水回来后,拿了陶安今天给他洗过的衣服,指了指房子后面,“我去冲个澡。” 陶安点头,“嗯。” 陆修承拎着水去了后面,现在天色已经黑了,这边又背对村尾的另外几户人家,他一个大男人不脱光,快速冲个澡关系不大。他想到了陶安,他可以趁黑洗,但是陶安一个哥儿不能这样,得赶紧搭一个冲澡房。 陆修承冲完澡出来,陶安也做好了面糊糊,家里没油灯,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亮光和灶台里烧水的那点灶火光。陆修承端起碗,看到只有一碗,问道:“你不吃?” 陶安:“马上睡了,我不用吃。” 陆修承:“别的可以省,在吃食上你不用省。” 陶安:“知道了。” 陆修承一边吃一边和他说事情,“陆二的事已经搞定了,以后你就忘了这个人。还有就是朝廷近期很可能会颁布禁猎令,如果颁布了少说也有一年不能打猎,为了以防万一,我明早就进山打猎,在禁猎令下来前多换一些银钱。这次进山就不是在外围了,要进深山,一两天内回不来,我不回来的这些天,你去姐那边住几天吧。” 他们的房子还是太简陋了,那扇竹门8岁孩童都能踹开,又远离村中心,别说经历了陆二的事,就是没有陆二的事,陆修承也不放心让陶安晚上一个人在家。 陶安闻言,烧火的动作一顿,他已经习惯这里了,心里也把这里当家了,虽然陆芳一家都对他很好,但是想到要去别人家住,他心里有些发闷。但是不去,陆修承肯定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陆修承看他不说话,问道:“你不想去?” 陶安犹豫了一下,反问道:“你在山里过夜,晚上住哪?” 陆修承:“一个山洞。” 他爹和他爹之前入山打猎就住在一个山洞里,打猎的事说不准,很多时候都看运气,运气好一天能打到不错的猎物,运气不好,可能十天半月都打不到值钱的猎物。打不到猎物的时候他们就住在一个山洞里,早出晚归去寻找猎物。 陶安心里一动,鼓起勇气道:“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就在山洞里待着,不乱走,我跟我爹进过山里采药,知道一些躲避危险的方法,不会拖累你的。”他不想去别人家住,而且跟陆修承去山里的话,他识得一些草药,可以挖草药和陆修承一起赚钱。 陆修承在心里回想了一下那山洞附近的环境,又细细衡量了一番,“行,那你跟我一起去。” 第25章 进深山 陶安本是试着争取一下,不过他觉得希望不大,和陆修承相处了这些天,他对陆修承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虽然面冷,其实很多时候很好说话,但是在他认定的事上,态度很强硬,说一不二。 陶安以为陆修承不会同意他跟去深山,还是会让他去陆芳家住,没想到陆修承居然同意了。陶安倏地抬头看向他,“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 陶安看向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怯怯的,说话也轻声细语。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十分鲜活,双眼闪闪发亮,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语气轻快,脸上带笑,定定地看着他。陆修承这才发现,陶安除了一双清亮纯净如泉的眼睛,别的五官也很好看,鼻子笔挺,双唇弧度恰到好处,脸型线条流畅温润。 第27章 和他刀削斧刻,轮廓分明的五官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如果说他是冷硬的铁,那陶安就是玉。不过,因为瘦弱,皮肤也因常年吃不饱和吃不好,白中泛黄,现下是失去了光彩的璞玉,好生养着,以后定然光彩照人。 陶安等了一会没等到陆修承的反应,看他只是看着他,而且眼神和平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心里有些怪异,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半路为还恩情娶的夫郎,不但勤恳,性格安静,还长得很好看,陆修承失神了一瞬,有些讶异自己的好运气。看陶安还等着他确认的回复,回道:“嗯,你也去。” 陶安:“那我去收拾东西。” 陆修承看他兴致那么高,不解道:“深山很危险,你不怕?” 陶安喜欢山,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之前在凤和村,只要有机会,他就往山上跑,山上有能让他裹腹的野果,山上还安静。独自找一棵大树,在树杈上什么也不想地坐上一时半刻,是他最享受的时刻。山上的幽静无数次抚慰了他疲累的身心,对于山林他有异于常人的感情。 陶安:“我会小心的。” 陆修承看了他一会,说道:“现在天黑看不清,早点歇下,明早起早再收拾。” 陶安一向都听他的,“好。” 一夜无话,两个人沉沉地睡去,为明天的长途跋涉储存体力。第二天寅时陆修承就醒了,他起来后,陶安也醒了。天刚黑不久就睡,睡到寅时就醒,身体也能恢复得很好,梳洗完,开始忙碌起来。 陶安没有进过深山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收拾东西的活是陆修承在做,陶安则是负责做饭。面糊糊很容易消化,不顶饿,陶安早上不打算再做面糊糊,他还是做的薄饼,一张张厚薄均匀的薄饼煎得微微发焦。煎好了一小摞薄饼,陶安又把剩下的水芹菜炒了,那些蕨菜,昨天给了一些何香,剩下的也焯水后炒了。 昨天做好一双布鞋后,陶安把那个背篓剩下的部分编完了。今天这个背篓派上了大用场,陆修承把陶罐,杂粮、弓箭、衣服、被子都放到背篓里。油、盐、他们吃完朝食后剩下的薄饼、碗筷、柴刀、竹筒等小物品则是放到手提的篮子里。 陶安想起藏在厨房的银钱,走过去扒拉出来,也随身带走。水桶、木盆、椅子等东西则是放到房子里,关上竹门。陶安有些担心有人知道他们不在,会来把东西偷走,陆修承是不担心的,他知道很多人怕他,不敢轻易惹他。 涞南村爱占邻里便宜的人就那些,以前家里的东西会被偷光,是因为那些人觉得他死了,不会回来了。事情过去多年,那些东西他们可能卖掉了,看到他回来了,也可能藏起来了很难找回来,就没想找他们算账。但是那些以前偷拿了他家东西的人自己心里有数,谅他们也不敢再来偷。 收拾好东西,关好门,陆修承背上背篓,提起篮子,走在前面,陶安扛着锄头跟在他身后,往山里走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才刚刚擦亮,一个多时辰后来到他们那天来过的外围,陆修承停下脚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是不停歇的,一口气走到,但身后的陶安已经有些气喘,他停下让陶安休息一会,喝点水。 他们这里一片平静,村里这个时候却鸡飞狗鸣。就在一刻钟前,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民,远远看到四个捕快驾着牛车往村里来,众人惊慌地停下手里的活,互相打听村里出了什么事,这些捕快是来干什么的。 那些捕快腰间垮着大刀,面容严肃,在村头停下,问树下那些老眼昏花,没注意到他们进村的老人,“陆二家在哪?” 那些老人等他们走近,看到是捕快,心里一惊,都不敢出声,怕陆二知道他们泄露他的住址后报复回来。那些捕快等了一下看没人回答,不耐烦地斥道:“里正家在哪总知道了吧?” 早就已经有村民去通知陆德义了,陆德义匆忙过来,刚好听到问话,回道:“不好意思,有失远迎,在下正是里正,敢问几位官爷来涞河村是何事?” 几个捕快中的头拿出一张文书给陆德义看,回道:“你们村陆二犯了多起案件,我等奉命过来把他抓拿归案,他家在何处?” 陆德义连忙带路,来到陆二家,陆兴看到这阵仗,再一听陆二犯下的种种罪行,双脚一软,瘫坐在地。捕快们进门搜捕却没看到陆二,逼问陆兴,“你儿子犯下命案,你要是包庇,视为从犯,快说,陆二现在哪?” 陆兴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啊,他昨晚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些捕快看他不像说谎,让陆德义动员村民在村子和附近可藏身的地方搜捕。涞河村的人原本在田里干活,看到捕快都上来了,远远地跟着往陆二家走,到了陆二家也不敢凑近,一边畏惧那些捕快,一边好奇,远远地站着看,不敢出声。听到需要他们帮忙搜捕,也没人敢不从,更何况是陆二这种人,大家恨不得除之后快。 很快就有人在山脚下那废弃的屋子里找到了陆二,几个捕快过来,看到陆二光着身子,□□被废,舌头被割,还有半条命在,几个捕快把他弄上牛车,押回县衙。涞河村的人知道陆二这次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都围在村头目送捕快们走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村生活,忙碌又平淡,村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村民们热议了好几天,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听说陆二和镇上那帮痞子中的几个人,都被判了斩刑,已经伏法。陆兴晕死了过去,陆德义点了一个小伙子去涞北村请郎中。 陆修承和陶安在外围休息了一会,就继续赶路,一步步往深山里走,刚开始陶安尚能分辨方向,走着走着他彻底迷失了方向,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陆修承是知道的,因为带着陶安,他没走难走的山道,而是走相对平整的山谷,走完一条山谷,爬山,下到另一个山谷,爬山,在山里穿梭,中途他们休息了三次,吃完了陶安做的薄饼补充体力。直到日上中天才走到陆修承说的山洞的所在地。 陶安看到这处地形相对平坦,树木也没有刚才经过的地方茂密,地上的植被也稀疏,还不知道山洞已经到了,以为陆修承停下是看这处地方不错,再次停下休息。看到陆修承放下背篓和篮子,拿出柴刀,往前走了十多步,拿柴刀在前面山体某处削砍了一会,把那些藤蔓砍掉,露出一块大石头,才隐约明白已经到了目的地。 陶安连忙过去帮忙,和陆修承合力把那块大石头推开,上手后发现这块大石宽大却没有想象中的重,原来大石比较只有大概三寸厚,类似于石门。把大石往旁边挪开,露出一个三人宽,比陶安身高略高的洞口。 陶安想进去细看,陆修承却拉住了他,“等一会。” 看陶安不明白地看着他,解释道:“这里面被堵住太久了,里面空气不好,通通气再进去。” 陶安没再往里走,站在门口往里看,山洞比他想象的大多了,他想象中的山洞是仅容几人藏身的小洞,这个山洞站几十到一百人都没问题,而且里面比洞口高很多,陆修承站进去都不用弯腰。 再细看,陶安看到了里面有一张木床,床上有被子,角落放着一个陶罐,中间是一个火塘,火塘里有柴火燃烧后留下的炭,火塘旁边是一张相对平整的,像他们家的小桌几那么大的石桌,石桌下面放着两块可供人坐的石头。角落里放着两个木桶,还有一个布袋,到处都是人生活过的痕迹。 陆修承看着山洞里的东西,就知道陆爹最后一次下山的时候还想着继续上来,只是没想到再也没能上来,想到没能见最后一面的老父,陆修承心里一痛。陶安就站在他身边,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看他盯着山洞里面的东西,眼神哀伤,知道他是想起了陆爹。 陆修承情绪内敛,两次情绪外露都是因为陆爹,弥漫在他周围的悲伤感染了陶安,他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陆修承掌心,想叫他别难过。 陆修承反握住他满是厚茧的手,好一会都没有放开。 ----------------------- 作者有话说:上了一个超级大毒榜[心碎][心碎] 求收藏呀[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6章 你也睡床吧 等山洞里的空气没那么沉闷后,陆修承和陶安往里走。深山树木植被繁茂,湿气重,山洞几年没人住过,里面一些东西已经腐烂。最让陶安心疼的就是角落里的那个布袋,里面装着小半袋杂粮面粉,发霉吃不成了,布袋也被虫子啃出了很多小洞。 陆修承想连袋子一起扔掉,陶安摸了摸那个布袋,虽然有很多小洞,但是布料挺结实的,还能装东西,家里物资紧缺,他不舍得扔,“把里面发霉的面粉倒掉,布袋洗洗应该还能用来装东西,这附近有溪流吗?” 陆修承:“没有,但有一个水帘,底下是一个深潭,深潭底下是暗流,深潭的水不往外流,晚点我带你去。” 陶安:“好。” 第28章 那张木床,陆修承看了看,不是他之前和他爹睡的那张,这张应该是他爹后来重新做的,所以床还好,只有两个床脚的木头腐朽了。那两个水桶,木匠用的是好木料,只是触地的地方有些腐烂,刮干净也还能用。 把不能用的东西清理出去,陆修承拿着柴刀去砍了一些枝叶茂盛的树枝当做扫把,陶安用树枝扫把扫灰尘,陆修承则是把木床两个腐朽的床脚换掉,又把水桶底下腐烂的木屑刮掉。 清扫完灰尘,里面的东西还是不能用,太脏了,需要擦洗。陆修承拿起两个水桶,对陶安说道:“我去打水,你跟我去,记一下路。” 陶安连忙拿起那个脏布袋和陆爹留下的陶罐跟上,从山洞的右边走,绕着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陶安就听到了水帘从高处落下的声音。前面是一个小斜坡,走下去,底下是一个小山谷,看清谷底的环境,陶安脱口而出,“这里好漂亮啊。” 放眼望去,山谷的尽头是一面峭壁,一道不到一丈宽的水帘从峭壁中间落下,底下是一个两丈见宽的深潭,深潭周围没有树,只有葱葱郁郁的低矮植物,植物枝头开满了鲜花,陶安不认识那是什么花,就觉得一丛丛,一簇簇的,而且颜色不一,十分好看。 陆修承对花无感,听出陶安喜欢,说道:“你要是喜欢,下山的时候可以挖一些移栽到家里。” 陶安:“移栽的话能活吗?” 陆修承:“可以试试。” 说话间,到了深潭边,陆修承捡起一块比他手掌大的石头扔进深潭里,陶安居然没有听到回响,正惊讶,就听到陆修承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这深潭的水深不见底,底下又有危险的暗流,你下次自己过来打水,一定一定要十分小心,只有这处的水浅一点,也只有这处不湿滑,你就在这里打水或者洗东西。” 陆修承指了指他脚下站的地方,是一块大石,深潭别的岸边都离水面比较高,而且长着草,有的地方还长着青苔,“草和青苔都湿滑,离水面又高,一旦脚下打滑,掉进深谭,会泅水的人都很难爬上来。” 陶安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陆修承知道他是谨慎的人,清楚危险后会自己心生防范,继续说道:“山里有水的地方容易有动物过来喝水,但是这里水边湿滑,动物一般不会来这里喝水,但为了以防万一,你来打水的时候先在附近观察一下,确定没有动物再过来。” 陆修承大都只言片语,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陶安一边认真记下他说的,一边暗道陆修承声音好听,应该多说话。 可惜陆修承叮嘱完就不再说话,打了一桶水上来,提到离水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随手揪了一把草刷洗水桶。陶安见状,把那布袋沾上泥,蹲在陆修承刚才指的安全地方搓洗布袋,洗完布袋,又开始洗陶罐。陶罐积了一层灰,他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等他洗完,陆修承也刷好了两只水桶。 重新打了两桶水,陆修承拎着水往回走,路过一丛花苞有拳头大的黄色鲜花,余光看到陶安低头嗅花香,满目欢喜,忍不住开口道:“喜欢就折一把回去放山洞里。” 陶安的确有这个打算,但是他怕陆修承不喜,他们来这深山是干正事的,他们当下生存才是最紧要的问题,拈花惹草这等闲情不属于他们。他已经把折花带回去的冲动压住了,想着下次来打水也能看到,陆修承开了口,他当即快速折了一把。 陆修承看了一眼拿着花,笑着往回走的陶安,轻哂,太容易满足了。 回到山洞,陶安把花放到背篓上面,用洗干净的那个布袋暂时充当抹布,开始擦洗那张木床和石桌石椅。陆修承则是拿着柴刀出去砍了几棵碗口粗的枯树回来,还捡了一些松针和细枯枝。他回来的时候,陶安刚好把需要擦拭的地方擦拭完,把那两桶水都用完了,正准备去打水。 陆修承见状,说道:“我先生火,生完火我去打水。”山洞离打水的深潭有一段距离,陆修承几年没来这边,不清楚这周围有没有猛兽,他不放心陶安一个人在这里。野兽大都怕火,把火烧起来,陶安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怕。 陶安放下水桶,帮着他把山洞中间火塘里的炭灰用树皮铲出去,然后把松针和枯枝拿了一部分放到火塘底下做引子,火塘旁边放着几块平整的石块,把他们摞着围在火塘边上,就是一个灶,可以把陶罐放上面做饭。 生好火,陆修承出去打水,陶安也在山洞前面转悠,刚才跟陆修承去打水的时候,他看到了几朵蘑菇,还看到了好些不到一尺高的龙葵。这个高度的龙葵刚长出来不久,叶子很嫩,很好吃。摘龙葵叶的时候,陶安突然想起家里后面种的青菜,忘了叫何香帮忙浇水了,不知道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会不会被晒死了。 陶安摘完龙葵,又去到那几朵蘑菇旁,辨别过是能吃的,他全都捡了回来。蘑菇有点少,但是陶安不敢走远,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还有就是他看到陆修承回来了。 陆修承看了看他手里的龙葵和蘑菇,放下水桶,说道:“你做饭,我去前面割些棕树皮。” 陶安:“好。” 早上吃的薄饼,夕食陶安打算做面糊糊,把蘑菇和龙葵放进去一起煮。食材紧缺,他做得最多的就是这两种吃食,他还会做面条和蒸馍,但是没有案板,没有蒸屉,这两样都做不了。 陶安揪了几张树叶,细细的清洗蘑菇上的细沙,蘑菇好吃,就是难清洗,还好只有几朵,很快就清洗完,陶安撕成细条条。龙葵摘的是叶子,很好清洗。 陶安做完饭,陆修承还没回来,他把饭晾着,动手整理从家里背上来的东西。山里湿气重,那些杂粮直接放地上会受潮,他出去找了几块石头搬进来,用石头垫在底下。刚想把床单铺到木床上,陆修承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摞棕树皮。 陆修承把棕树皮放在洞口外面,“先别铺,把这些棕树皮整理一下,垫上这些再铺。”那张木床他爹做得结实倒是结实,但比较粗糙,直接躺上去会硌得慌。 陶安这就想出去整理,陆修承却洗手进来了,“先吃饭。” 今天的面糊糊放了蘑菇,味道比之前的鲜美,陶安吃了一碗多,走了那么久的路,又是爬山,他饿狠了。陆修承买了粮食,又说过在吃食上不用节省,陶安猜以前做的份量,陆修承应该没有吃饱,于是这次做了满满一锅。果然,他吃完后,陆修承把剩下的也吃了,一共吃了三碗。 陶安想知道他这次吃饱了吗,如果吃饱了以后就按这个份量给他做,问道:“以后做饭的时候,就按这顿的份量给你做,还是再加一些?” 陆修承:“做面糊糊的话可以再加一碗,做薄饼的话做七张,馍的话,三个。” 陶安听得咂舌,每顿都按这饭量做的话,没几户人家能坚持得下去的,但是陆修承说了在吃食上不用省,陶安打算就按他说的做,他相信陆修承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他能这样说说明他心里有成算,“好,知道了,我以后就这样给你做。” 陆修承:“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去打猎,有可能在外面一天,天黑才回来,你一会给我做点能带走的干粮。” 只有陶罐,除了薄饼还能做什么干粮呢?陶安想不出来,“继续做薄饼?” 他们手上的陶罐深度比较深,但是罐底比较窄,薄饼做出来也就小,摊十多张的话很费时间。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你和一些杂粮面醒着,我出去找做烙馍的东西。” 陆修承拿着锄头出去了,陶安洗完碗,开始和面,他挖了两碗面粉放到陶罐里,一点点加水进去搅拌,等面粉变成面絮后,上手揉,把面絮揉成光滑的面团,他让面团在陶罐里醒着,拿起柴刀出去修理陆修承砍回来的枯树。 日头偏西后,山里的气温明显降了下来,到了晚上,特别是下半夜,他们只有一张薄棉被和一件棉夹袄,到时会很冷。陶安看陆修承砍回来这么大棵的枯树猜到他应该是为晚上保暖做准备。 树枝还算好修理,树干太大了,用柴刀肯定是很难砍断的,陶安试着砍了两刀,震得手臂发麻,他放弃了,继续修理树枝,这么多一时半刻是修理不完的,而且陆修承猎到猎物了,他们就会下山,修多了到时用不完浪费力气。他挑着修了一些细树枝一会烙馍用,然后砍了几枝比较粗的分杈,这些粗的分杈耐烧,可以晚上睡觉时烧。 正把砍好的柴往山洞里搬,陆修承回来了,一手拿锄头,一手抱着一块已经擦洗干净的薄石板,陶安不明白他搬一块石板回来做什么,看到陆修承把那块平整的,只有一指节厚的石板放到火塘上面,才明白他是想用石板当锅烙馍,但是,这样可以吗? 陆修承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说道:“试试,应该可以。” 趁加热石板的功夫,陶安洗干净手,开始揉面,那块吃饭用的石板擦干净刚好可以当案板用。陶安揉面的时候,陆修承拿着柴刀出去,不一会拿着一根去掉树皮的圆棍回来,递给陶安做擀面杖。 第29章 陶安把面团分成两份,先把其中一份擀平,拿手在石板上感受了一下温度,还不行,又等了一会,感觉可以了,陶安在上面倒了一点点油,揪了一点面团把油在石板上抹了抹,然后把擀好的面放上去。他一边看火,一边留意馍,他之前都是在铁锅烙馍,没在石板上烙过,生怕烙糊了浪费面。 过了一会,陶安闻到了焦香味,他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给馍翻了一个面,看到翻过来的那面微微发黄,知道应该没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在他烙面的时候,陆修承在外面整理他刚才割回来的棕树皮。他翻面的时候,恰好陆修承抱着一摞棕树皮进来,陶安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可以用石板烙馍?” 陆修承看了一眼他翻过的馍,也有些惊讶,回道:“从边疆回来的路上看到过边民用石板烤肉。”他其实也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没想过还真可以。 边疆?边民?烤肉?都是陶安贫乏的见识里无法想象的人和事,他想像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想问陆修承,又觉得陆修承不喜欢说闲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两大块馍都烙好后,陶安用铲子切成十二块,切好后发现没有可以装馍的东西,看了一圈,看到陆修承昨晚给他的那包糕点,他摸了一下,发现上面包了两层油纸,于是解开包装,抽走外面那张。 馍可以这样包,但是菜却没东西装,陶安问陆修承怎么办? 陆修承:“不用菜,有馍就行。” 家里剩的那三只鸡蛋也拿上来了,陶安想了想,打算再给他煮一个鸡蛋,拿鸡蛋的时候,陶安又觉得如果只煮一个,以陆修承的性格,肯定会让他吃,不会带走。于是咬咬牙,拿了两个鸡蛋煮。鸡蛋金贵,他不舍得吃,但陆修承不是吃独食的人,要煮就要煮两个。 水用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一点水倒陶罐里,趁天黑之前,陆修承又去打了一次水。打完水回来,水也烧好了,两个人到山洞外冲洗干净脚,准备睡觉。站在山洞外,陶安感觉冷飕飕的,烧着火的山洞里面还好,倒不是很冷。 洗完脚,陆修承拿起一根割棕树皮时提前割回来的粗长藤蔓,用藤蔓在那块做门的石板中间松松地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把石板贴着洞口放好,再用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穿过藤蔓,横着卡在山洞里面,这样外面来了野兽,想要进来,一时半会也进不来。堵门的石板和洞口不是严丝合缝紧贴,最上面的两个角都有不小的缺口,空气可以流通,这样在里面烧火取暖也不怕。 检查过安全问题,陆修承把做椅子的一块石块搬到靠墙的地方,往石头上一坐,双手抱胸,头靠着墙就准备睡觉。 陶安站在陆修承铺过棕树皮的木床前,看着坐着靠墙而睡的陆修承,感觉又回到了拜堂的那一晚。这样睡肯定休息不好,明天陆修承要去打猎,打猎要在山里跑来跑去,不睡好会没力气,如果遇到凶猛的野兽,没有足够的力气会很危险。 但是让陆修承睡床,他坐着睡,陆修承不会同意,陶安闭了闭眼,说道:“你,你也睡床吧。” 陆修承听到他的话,睁开已经闭上的双眼,看向陶安,陶安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打猎需要力气,坐着睡睡不好,没力气会很危险。” 陆修承其实怎么睡都行,但他想到陶安现在面对他虽然没那么胆小了,但还是拘谨,能说出让他也睡床的话,陶安应该鼓足了勇气,难得他勇敢一次,如果把他拒绝了,估计陶安又会回到初见时那样,看都不敢看他。 陆修承站起来,朝床走去,“行。” 第27章 血气方刚 陆爹做的这张木床当初是给他一个人做的,所以并不宽敞,还好陶安比较瘦,陆修承也不胖,他虽然高,但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不瘦弱也不壮硕。尽管如此,两个人躺下后,中间也只剩一拳的距离。还是像之前那样,陶安盖薄棉被,陆修承盖那件棉夹袄。 陶安躺在靠洞壁那侧,刚躺下的时候他是平躺着的,等陆修承也躺下后,他一动不敢动,也没有睡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洞顶看。一动不动的躺久了肢体僵硬,浑身难受得紧,陶安想翻身,又怕吵醒陆修承。 陆修承也没睡意,从军七年,他倒是习惯身边躺着别人,但是同袍和自己夫郎,那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可以忽视同袍,轻易入睡,却无法忽视陶安,陶安是他拜过堂,本应该已经同房,却因为种种客观原因还未同房的夫郎。 想到同房,不用转头,脑海里自动出现陶安清亮的眼,略苍白的唇,白皙的皮肤,细窄的腰......陆修承赶紧闭眼转移注意力,侧耳倾听洞外的各种声音,仔细辨别是什么虫子,哪种鸟类的叫声,有没有野兽的动静夹在其中。 这么听了一阵,迷迷糊糊有了睡意,睡了一会,还没睡沉,就听到身旁的陶安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由仰躺变成了侧躺,面朝着他这边。陆修承能感觉到陶安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轻拂在他脖子上,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人热血沸腾。陆修承的睡意褪得干干净净,睡不着的他也翻了个身,面对着陶安,在火光中盯着陶安的睡颜看。 陶安睡着的样子比他醒着时还要安静乖顺,双手微蜷,放在胸口的位置,手的上方就是修长的脖子,因为他皮肤白,陆修承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血管,脖子的皮肤细嫩,如果深吮一口,肯定会留下印记,想到这,陆修承身体躁动得更厉害了,不得不移开视线。 刚好陶安的手动了动,陆修承顺势看过去,发现陶安的手和他的一样,甚至比他的手还要粗糙,和脖子上细嫩的皮肤不同,陶安双手布满各种小伤疤有的地方还皴裂了,陆修承知道他手心还有厚厚的厚茧,这是一双历经沧桑辛苦的手。 看着陶安的手,陆修承心里的旖旎瞬间消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努力挣钱,让夫郎不用那么辛苦。身体不再躁动,陆修承很快就睡着。 睡到凌晨,火塘里放的那几块大木头燃烧到了最后,火势变弱,山洞中的气温下降,越睡越冷的陶安,下意识地往体温比他高的陆修承那边蹭,直到身体紧挨着陆修承。陆修承在军营养成了睡觉也警醒的习惯,在陶安往他身边蹭时就醒了过来,低头看着蹭过来后紧挨着他,头靠在他肩膀,双手放在他胸口的陶安,陆修承深呼了一口气,这下努力挣钱养夫郎的紧迫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陶安,你知不知道听你的躺床上比坐着更睡不好?陆修承磨了磨牙,把盖在他身上的棉夹袄往陶安身上挪去,本就血气方刚的他,现在光是穿着衣服都热得难受。 陆修承这一晚睡得水深火热,天微亮醒来时,陶安还紧挨着他,怕陶安醒来后因为尴尬而对他退避三舍,陆修承轻轻挪开他的手,先一步起床。 陆修承起来后把堵门的石板挪开,又往火即将熄灭的火塘里加了一些细柴,等火势重新烧起来后,往陶罐里添水,放到火塘上烧。然后把弓箭,陶安昨天包好的烙馍放到背篓里。 在他洗簌的时候,陶安也醒了,陶安看到盖在薄棉被上的棉夹袄,愣了一下,陆修承帮他盖的?看到陆修承已经准备出门了,陶安没有多想,连忙起床。过去一看,陆修承只拿了他昨晚包的那些烙馍,陶安从另一个陶罐里拿出一个鸡蛋,“带不了菜,你带个鸡蛋吧。” 陆修承看都不看一眼鸡蛋:“你吃吧。” 陶安:“我煮了两个。” 陆修承这才把鸡蛋也放进背篓,现在天刚微微亮,他没有急着出发,在陶安洗簌的时候,他拿锄头在山洞前面清理出一块地方,挖了一个坑,在坑里点了火,在火烧起来后,把昨天砍回来的一棵枯树树干放进去,对陶安说道:“这里的火在我回来前不要让它熄灭了,这周围的山林我还没摸清,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野兽,你今天就在山洞附近,不要乱走,如果有野兽过来,你站在火堆前,用火驱赶他们,柴刀也给你留下。我今天就在周围打猎,有事你就大喊。” 陶安:“好。” 天彻底亮了,陆修承接过陶安帮他灌好水的竹筒,背起背篓,慢慢消失在山林里。陶安看着陆修承走远,山里的空气很清新,陶安深呼一口,开始琢磨今天干什么。起来后还没喝水,进山洞喝水的时候,看到昨天折回来的花有些蔫了,陶安想起陆修承买的那些杂粮里有掌柜送的一个竹筒量斗,他找出竹筒量斗灌了些水,把花插进去,放到石桌中间,退后几步打量,嗯,好看。 坐在放着鲜花的石桌旁,陶安喝了些热水,吃了一块烙馍和一个鸡蛋。吃完朝食,他也想到了今天可以做的事,剥棕树皮。村子后山那里也有一些棕树,但是树少,人多,那里的棕树皮已经被人剥到顶了。他本来想去挖草药的,但是陆修承说了,让他今天不要乱走,那就趁这里有棕树,剥些棕树皮。 棕树皮用处很多,可以做蓑衣,可以做刷锅的洗锅刷,可以盖在房顶上挡雨,他们房子的房顶就还没铺可以挡雨的树皮,还可以铺到床上做床垫。陆修承昨天剥回来的那些已经做了床垫。陶安打算剥了棕树皮,先做两件蓑衣,剩下的可以在下山的时候带下去铺房顶。 第30章 长有棕树的地方离山洞不远,陶安用木棍在地上敲打了一遍,确定地上没有蛇虫,开始用柴刀剥棕树皮。柴刀被陆修承磨得很锋利,陶安先在树皮底下绕树干割一圈,割断一张棕树皮底部,再竖着割一刀,然后顺着割痕,往两边剥,一张棕树皮就剥下来了。 棕树皮一张叠一张,长得很密,一棵棕树就能剥下不少棕树皮,这里的棕树皮没有人剥过,从最底下往上剥,一棵都能剥几十张。把这一片棕树都剥完的话,做蓑衣兼盖房顶都完全够。 这天,陶安剥了一天棕树皮,把剥下来的棕树皮抱到山洞前的空地上,堆起了好大一堆。棕树皮不重,但这些加起来还是有一定重量的,下山路难走,不好背重东西,陶安又去砍了些细藤蔓回来,在两棵树之间横着绑上树枝,做了一些晾晒架。留下做蓑衣的棕树皮,剩下的用细藤蔓扎成一小捆一小捆,放到晾晒架上晾晒。 做完这些,陶安身上沾了一身灰,趁陆修承还没回来,陶安赶紧烧水擦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太阳西下,陶安不知道陆修承什么时候回来,但还是决定先做饭。他们什么菜都没带,要做饭得先去找些菜。陶安去昨天摘龙葵的地方找了找,又找到了好些鲜嫩的龙葵,他把叶子掐了。 陆修承今天带的是烙馍,烙馍干,陶安想着晚上就做些不那么干的饭,想了想,看到平整的石桌,还有擀面杖,陶安决定做个汤面。 另一边,陆修承绕着山洞方圆十里跑了一天,抓到了两只野兔,值钱的猎物一只都没猎到,不过他运气非常好,捡到了一对鹿角。 一些成年的雄性梅花鹿、驯鹿、麋鹿,到了一定的生长周期,会在冬末初春通过蹭树或甩头脱落鹿角,然后进入再生阶段。一些赶山人会在在这个时期进山找鹿角,鹿角可做药,一些药铺收鹿角,那些富人、贵人更是喜欢,因为鹿角壮肾补阳。陆修承捡到的这对鹿角品相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捡到鹿角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陆修承没有再寻找猎物,开始返回山洞,今天虽然没有猎到猎物,但是把周围跑了一遍,确认周围暂时没有猛兽出现的踪迹,他明天可以放心地去他和他爹以前常去的区域寻找猎物。 陆修承回到山洞时,陶安擀好了面,也烧好了水,看到陆修承回来,陶安问道:“饿吗?现在煮面还是晚点?” 陆修承从背篓里抓出那两只要死不活的野兔,“晚点,我杀只野兔。” 陶安:“不留着拿回去卖吗?” 陆修承:“野兔受惊后死得很快,留不到下山,趁它还活着,杀了吃。” 陆修承拿着野兔和柴刀去了深潭那边杀,陶安没有跟过去,看到背篓里的那对鹿角,他好奇地摸了摸,拿出来放到山洞角落。背篓里还有一张油纸,他给陆修承装了十块烙馍,陆修承都吃完了。 陆修承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拿着杀好的野兔回来,陶安看着那些被陆修承用柴刀割成了一块块的野兔肉,心里犯难,他连猪肉都没做过,更何况是野兔肉,实在不知道怎么做。陶安不想乱来,把野兔肉浪费了,如实道:“我不会做肉菜,这野兔肉要怎么做?” 陆修承:“先翻炒一下,炒到肉微焦放水煮,水刚淹过肉就行。”陆修承倒是知道怎么做最好吃,但是他们手头除了油盐,什么调料都没有,水煮就是最简单的。 现在他们有两个陶罐,做饭方便了很多,陶安把另一个陶罐放到火塘上,按照陆修承说的做。陆修承则是趁他做饭的功夫,拿了一套干净衣服,拎起一个水桶去了深潭。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不少汗,他打算去深潭打水冲个澡。他会泅水,但是深潭和河流不一样,他不想冒险,所以只是用水桶打水上来,站到一边冲洗。 潭水冰冷,冲在身上,一般人受不住,但是陆修承好像无所觉,一桶桶冰冷的水往身上冲,眉都不皱一下。冲完澡,陆修承顺手把衣服也洗了,然后重新打了一桶水拎回去。 煮兔肉的陶罐,里面的汤水已经变少了很多,整个山洞都是肉香,陶安偷偷咽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兔肉熟了没,怕烧糊了,又往里加了一点水。过了一会,陆修承回来了,看了看,说道:“可以了。” 陶罐烫,陆修承没让陶安动手,他用陶安洗出来的布袋,包住边沿把陶罐拿了下来。换上另一个陶罐,陶安重新烧水煮面。 做好饭,陶安吃了一碗汤面,又吃了几块兔肉,就停筷了。在凤和村的时候,过年杀鸡,一只鸡他嫂子都要分成三天给他们一家三口吃。今晚这只野兔,陶安也想着可能要吃几顿,于是吃了几块就自觉停筷。 陆修承和他想法不一样,一只野兔剥掉兔毛,其实没多少兔肉,两个人一顿都不够吃的。在家里没办法,在这深山里想吃肉还是容易的,别的不说,野兔和鸟就很不难抓,如果陶安能接受蛇肉,蛇更容易抓。看陶安停筷了,陆修承猜到他心里所想,于是说道:“多吃点,吃完,野兔肉不能过夜,过夜再吃会腹痛。” 猪肉都没吃过几次的陶安不知道他在胡扯,听到野兔肉不能过夜,不吃就会浪费掉,赶紧拿起筷子继续吃。 陆修承看着专心吃肉的陶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第28章 疲倦不见了一半 因为陆修承一句“野兔肉放过夜吃会腹痛”,陶安吃了好些兔肉,陆修承等他吃完了,夹了两筷子面条放进煮兔肉的陶罐,用面条搅拌几下,把沾锅底的一点油也吃掉。 吃完夕食,陶安像昨天一样开始给陆修承做明天的干粮,问陆修承:“还是做烙馍吗?” 陆修承:“嗯。” 陶安像昨天一样做烙馍,陆修承出去把洞口外面的火灭了,又砍了一些晚上烧的柴。 一切收拾妥当,陆修承往火塘里添加了两块耐烧的粗柴,两个人再次躺到了床上。到了下半夜,随着气温的下降,陶安再次往陆修承身上蹭,紧挨着他睡。陆修承被陶安蹭醒后,很想再次去深潭打几桶冰水再冲个澡。 第二天早上,陆修承依然先于陶安睡醒,他起来一会后,陶安才醒。早上冷,昨天陆修承是没吃朝食就出去了,今天陶安看时间还来得及,没急着洗漱,先是快手快脚地给陆修承做了一碗面糊糊。陶安清楚一大早啃干粮胃不好受,天冷的早上,吃点热的面糊糊,胃熨贴。 做好面糊糊陶安把碗放到水桶的水上降温,隔了一夜,水桶里的水冰冷刺手,放了一会,碗里的面糊糊就不再烫口。陆修承吃了两碗,背起背篓,“你今天可以在周围转转,但是记得带上柴刀,柴刀不可离手。”刚才陶安做面糊糊的时候,陆修承又把外面的火堆点燃,还把柴刀磨了磨,让柴刀保持锋利。 “好,知道了。”陶安顿了顿,又轻声加了一句,“你,在外小心些。” 陆修承耳力好,听清陶安的话,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头深看着陶安,在陶安被他看得耳朵都红了才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陆修承走出一小段距离,陶安伸手搓了搓发烫的脸,抬头看向陆修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脚步比之前走得轻快。 看着陆修承的背影走远,陶安才烧水洗漱,在家里,烧水要用柴,他都是直接用冷水洗脸,现在在山里,柴火随手可捡,他就把水烧热了再洗簌。洗漱完,喝点热水,整个人就清醒过来了。 现在还早,陶安没有急着给自己做朝食,他先是去拔了些草回来喂剩下的那只野兔,然后开始动手做蓑衣。山里早上冷,他衣服单薄,但是搬块石头坐在山洞外里的火堆的不远处,有火烘着,感觉很舒服。 做蓑衣是一个细致活,首先要把棕树皮弄成棕绒,再把棕绒捻成线,然后把两条线搓到一起变成绳,有了绳才好继续接下来的制作,一个部位一个部位逐个完成,既要编织,也有缝合拼接,陶安一刻不停,做到晌午才堪堪完成了准备工作的一半。 低头时间太久,脖子酸胀不已,陶安决定休息一会,他去看了看那只野兔,前面的草一点都没吃,看来真的像陆修承说的,野兔受惊后活不久。 看过兔子,陶安决定出去走走,把今天做夕食的野菜找了,拿着篮子转悠了一阵,只捡到了十来朵可食用的蘑菇,却是一棵可吃的野菜也没找到。陶安拎着篮子往深潭所在的方向走去,蘑菇难清洗,他打算去深潭那边清洗完再回山洞。 快接近深潭的时候,陶安紧记陆修承的叮嘱,远远地站定脚步朝深潭看去,这一看把他看得一愣,他们打水的那处地方竟然站着一只野山羊,野山羊正在低头喝水。陶安看着野山羊,心里因为激动砰砰乱跳,要是陆修承在就好了,陆修承肯定能把这野山羊捕猎到手,可惜他不懂捕猎,过去只会把野山羊惊到,迅速逃窜。想到这,陶安满心的激动化为可惜,不想打扰那野山羊,陶安转身往回走,垂头丧气,心里那个可惜! 深山某处,树林幽深,树干上爬满了翠绿的苔藓,苔藓中间又长着植被。陆修承心情不错,一个时辰前,他发现了一只梅花鹿的踪迹,在山里追踪了一个时辰,最终一箭把这只梅花鹿射伤,把它抓到。完好的梅花鹿价格会卖得更高,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给他做陷阱,也没有猎狗帮忙,单靠他一个人,想完好的抓到梅花鹿很难。但他射箭的时候有尽量不伤到它的内脏,射到了它的一只腿上,不会伤及性命。 第31章 梅花鹿腿受伤,无法驱赶回去,这只梅花鹿一百二十斤左右,陆修承把它放到背篓里,捆绑了一番,背着往回走。走到离山洞还有五里处,他发现了一个意外惊喜,可惜现在背篓装不下东西了,而且看样子他一个人一个背篓也装不完,明天可叫上陶安一起过来。 今天可谓是收获满满,快回到山洞时,远远看到陶安坐在洞口忙活着,奔跑了大半天,又背着重物走了这么久,陆修承已经很累了,但是远远看着陶安在洞口忙活的身影,还有那些晾晒在晾架上的棕树皮,陆修承感觉身上的疲倦不见了一半。 因为背着重物,陆修承走路的脚步声变重,陶安一个人在山洞,心里也警醒,听到声响,朝声音处看去,看到是陆修承,心里有些惊讶,因为陆修承今天比昨天回来早了一个多时辰。 惊讶归归惊讶,看出陆修承背着重物,陶安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跑过去,他想帮忙,结果跑近一看,发现陆修承背着的背篓里装着一只梅花鹿,陶安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看梅花鹿,又看看陆修承,眼里既惊喜又充满崇拜。 陆修承看出了他眼里对他的崇拜,剩下的一半疲倦也不见了,挡了一下陶安要帮忙的手,“不用帮忙,你去砍一些藤蔓回来。” 陶安:“好。” 虽应了好,陶安还是先进山洞倒了一碗温水,他不久前用陶罐烧了些水,这会温度刚好,他看到陆修承嘴唇发干,知他定是渴了。倒了温水,又翻出那包糕点,等陆修承放下背篓,洗过手进来后,把那碗温水和糕点推给他,“你喝点水,再吃点糕点,我去砍藤蔓。” 陆修承看向那包没动过的糕点,“你一块都没吃?山里湿气重,放久了糕点受潮会发霉。”他这话不是胡扯,山里湿气重,糕点受潮了的确会发霉。 陶安想吃的时候,陆修承不在,他不好意思吃独食,陆修承在的时候,他们又是即将要吃饭。陶安节俭惯了,不习惯要吃饭了还吃糕点这种大吃大喝的吃法。 陆修承拿了一块糕点放他手里,“我不爱吃这些东西,这些都是给你的,干活累了,休息的时候吃点糕点休息一下,你不吃就浪费了。” 陶安最接受不了浪费吃食,回道:“知道了,我尽快吃完。” 陶安一手拿糕点,一手拿柴刀出去砍藤蔓,不远处就有藤蔓,等他砍藤蔓回来,就看到陆修承已经把那头梅花鹿抱出来,还用草药把射伤的腿包扎好了。 陶安放下藤蔓,问道:“是把它捆了,用藤蔓做牵绳,绑树上吗?” 陆修承:“不,把它放山洞里。” 放山洞里?陶安以为是他们现在住的山洞,但陆修承却抱着包扎好的梅花鹿往他们住的山洞的不远处走去。陶安正奇怪,就看到陆修承再次放下梅花鹿,然后从他手里拿过柴刀,朝前面那些低矮的植被砍去。过了一会,茂密的植被被砍掉后,露出一个洞口,陶安再次惊讶地看向陆修承,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山洞? 上次进他们住的那个山洞,陆修承让他在洞外等了一会,确定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洞后才让他进去。现在陆修承没等一会,放下柴刀,抱起那只梅花鹿直接走了进去。陶安也跟着进去,进到里面才知道这次陆修承为什么没有等一会再进去。 这个山洞是他们住的那个山洞的三倍大,洞顶中间有一个三尺宽的洞口,阳光正通过这个洞口照进来,这些阳光让陶安很清楚的看到这里的洞顶和他们住的那个山洞的洞顶不一样,他们住的那个山洞,洞顶也凹凸不平,但是这个山洞洞顶却是有一些像竹笋一样的石块朝下垂挂着,是尖的那头朝下。 陶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很是惊奇,“这个山洞怎么长这样?” 陆修承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和这里的土有关。” 陶安:“这些像竹笋一样的东西会掉下来吗?” 陆修承:“没见掉下来过。” 陶安很是惊奇地抬头看了好一会,等他看完,陆修承已经把梅花鹿绑好了。陶安这才留意到洞里打了两根比人高的木桩,不知道那木是什么木,这么多年居然还没腐烂,陆修承就是把梅花鹿绑到了木桩上,藤蔓留了两米长,它可以绕着木桩活动。陶安猜这个山洞应该就是陆修承和陆爹以前打猎的时候放猎物的地方。他们父子俩挑的这个地方真是太好了,既有山洞可供人住,也有山洞可放猎物。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陆爷爷找到的,当时可是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地方。 从放猎物的山洞出来,陶安问道:“梅花鹿吃什么?要不要去找些它吃的东西回来喂它。” 陆修承拿起背篓,揪起那只绝食的野兔,“我去找,顺便杀这只野兔,你去做饭吧。” 陶安:“好。” 陶安决定还是像昨天的夕食一样做汤面,把面和好,醒面的时候陆修承回来了,趁醒面的功夫,陶安先做兔肉,加水炖煮的时候,陆修承往里放了一抓紫色的叶子。 陶安:“这是紫苏?”陶安喝过晒干的紫苏叶泡的水,没想到紫苏还能炖肉。 陆修承:“嗯。”今天在山里走,看到了一株,他特意摘回来炖兔肉的。 因为陆修承说过野兔肉不能过夜,这次陶安一直吃到饱才停筷,加了紫苏的兔肉比昨晚清炖的更加好吃,就连那些紫苏,浸泡过肉汁后,也很是好吃。 今天陆修承回来得早,吃过夕食后,夜色才将将降临,刚吃饱,陶安不想睡那么快,就把那些棕树皮搬进来继续做蓑衣。山洞里烧着火,光线还可以,陆修承看了,也动手帮忙。两个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又配合默契,忙到戌时,做好了一件蓑衣。 陶安把蓑衣放好,才猛然想起忘了一件大事,惊恐道:“我忘了给你做明天的干粮了。” 陆修承很是淡定:“明天不用带干粮。” 他出去打猎,要在山间奔走,很耗体力,才需要带干粮补充体力。看陶安惴惴不安地看着他,陆修承解释道:“明早吃了朝食,你和我一起出去,夕食前应该能回来,不用带干粮。” 陶安因为忘了给他做干粮,心都悬到了半空,没有干粮会耽误陆修承打猎,这是大事,毕竟他们进山就是为了打猎,听到不会耽误事,陶安大大地松了一口,连陆修承明天为什么会带上他都忘了问。 第29章 是在担心他? 陆修承和陶安都是习惯天亮前醒,昨晚比平时睡晚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就醒晚了半刻钟。起床时,天已微亮,陶安快速洗簌后就想动手做朝食,陆修承却问道:“你是不是拿了针线上来?” 陶安:“嗯,拿了。” 陆修承:“那你去把那个布袋的那些小洞缝补一下,我来做朝食。” 陶安没有多问,按他说的做,“好。” 陆修承做的朝食也是快速能做好的面糊糊,不过陶安做的时候会放些菜,陆修承做的就光是面糊糊,里面别的什么都没有。因为现在山洞里什么菜都没有,昨天陶安找到的十来朵蘑菇,已经趁新鲜在昨晚放到汤面里一起煮了。 朝食做好,陶安也缝好了布袋,吃完朝食后,他们收拾东西,陶安看到陆修承把柴刀、篮子、布袋都放到了背篓了,最后又拿了弓箭,因为陆修承依然带着弓箭,所以陶安以为陆修承是带着他一起去打猎。 一路上,陶安看到了和那天入山时很不一样的景观,这路上的山林很幽深,树木大都是高耸入云,很多树干两个他都抱不拢。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眼前景观慢慢变了,不再那么幽深,光线明亮了很多。 一直往前走,走到一片松林时,陆修承突然开口,说道:“到了。” 到了?陶安环视四周,这附近不像有猎物的样子,他不解地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从地上捡起一个松塔,剥开外壳,松子落在掌心,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陶安认识松塔,他以前经常和交好的哥儿进山打柴,那山上长着很多松树,他打柴的时候喜欢打些掉落在地的松针做火引,看到有松塔也会带回家,因为用松塔烧火,火势很旺。他定睛细看,发现陆修承手上的松塔和他之前见过的松塔不一样。他之前捡来当柴火的松塔个头比较小,很少有籽,就算有籽也是很小很小的籽。陆修承手上的这个个头比较大,而且它的籽也很大。 陶安回道:“像我以前捡过的松塔好像也不像,松塔的籽没有这么大,这是什么?” 陆修承:“这也是松塔。松树分很多品种,有一些松树的松塔长得像你以前捡过的那样,松塔小,松子也很小。这个是松子可食用的松树,它长出来的松塔个头比较大,松子也比较饱满。” 陶安明白了两者的区别,但还是不明白陆修承想干什么,试探道:“我们今天是要捡这种松塔,它的松子能卖钱?” 陆修承:“嗯,它对生长环境要求比较高,长几十年才会结松塔,是比较少见的干果,只有一些非比寻常的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 第32章 陶安明白了:“这个松子能卖大价钱?” 陆修承:“对。” 听到能卖大价钱,陶安马上弯腰捡拾,“那我们快捡吧。” 松塔最好的采摘季节是秋末,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采摘季,一些松塔自动掉到了地上,陆修承昨天看到地上有很多松塔,一个人捡太慢,所以才想着带陶安过来。那时他想着就这一片松林掉下的松果,就能卖不少钱,好过他打一天猎,而且打猎不一定就能打到猎物。 谋算是好的,可是捡了才发现经过一个冬季,这些掉在地上的松塔,里面的松子很多已经脱落,脱落在地的松子有的被鸟啄食了,有的掉进地上厚厚的落叶里坏了。他们很快就捡满了一背篓松塔,但是剥开后松子应该没多少。 背篓装满了,陶安开始往篮子里装,篮子很快也装满,他着急道:“怎么办,没东西装了?” 陆修承:“你把布袋拿过来,我们先把背篓和篮子里这些剥了,松塔占地大,松子用布袋就能装完。” 陶安这才明白他早上为什么会叫他缝补布袋,可是,“剥出来会不会坏,还能卖吗?” 陆修承:“它的壳很硬,不会坏,能卖。” 陶安放心了,拿过布袋撑开,开始剥松子。松塔已经很干了,松子很好剥,但就像陆修承预估的那样,因为很多松子已经自动脱落了,每个松塔,他们只剥出一点点松子。整个背篓和篮子里的松塔剥完也就剥了一斤多点。他们继续去捡,把地上的松塔全都捡完,又捡满三背篓,这三背篓剥出来的松子更少,一共才两斤。 比预想的少太多了,陆修承不太甘心,他抬头看向松树,看到上面还有一些没有掉落的松塔,“我去把树上的弄下来。” 陶安闻言也抬头看树,看着那些高不见顶的松树,陶安难得没有顺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回道:“你别上去......太危险了。” 陆修承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说好,没想到他会阻止他,陶安这是......在担心他? 看着自己夫郎担忧不安的眼神,陆修承差点就脱口说“行,我不上去了”,还好话出口前,回来了一丝理智。他不是硬逞能的人,他说上去把松塔弄下来是因为他有把握能爬上去,不过他没有直接爬,而是试爬了一段距离给陶安看,“我不爬到顶,就摘一些最底下的。” 陶安看他爬得的确尚算轻松,加上相处这些日子,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做事鲁莽的人,没再阻止,“那你小心,不行就下来。” 陆修承:“嗯。” 陆修承去砍了两根长藤蔓,把它们接驳起来,一头穿过篮子的提手,绑在背后,脱掉脚上的布鞋,开始往上爬。陶安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等到他爬得越来越高的时候,下意识屏住呼吸,张开双手,直到陆修承爬到最下层的一根大树杈,身体有了支撑,陶安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陆修承在大树杈上坐定,朝下看就看到陶安张着双手,心突然一软,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小心掉下去,陶安绝对会拿手去接他,即使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接住他陶安就活不了了。想到这里,陆修承连忙收敛心神,把注意力放到安全上。 坐在树杈上休息了一会,待爬树耗掉的体力回来了,陆修承才站起来,一手抓着树杈,一手去摘能摘到的松塔。摘满一篮子,他就用藤蔓缓缓往下放。陶安站在树下,接到篮子后把篮子里的松塔倒进背篓里,陆修承再把空篮子拉上去,继续摘下一篮。在等下一篮子松塔放下来的时间,陶安就剥刚才放下来的松塔,两个人干活一如既往地默契。 陆修承一共爬了三棵树冠相对矮一些的松树,树上的松塔,松子虽然也已自动脱落了一部分,但还是比掉在地上松塔多。这三棵树的松塔剥出来六斤多的松子,加上前面的总共应该有十斤。如果能顺利卖出去,会有一笔不少的银钱。 爬树太费体力了,而且剩下的树树冠太高,陆修承不打算再爬,把装在布袋里的松子放到背篓里,他们开始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陆修车留意到陶安总是低着头东瞅瞅西看看,不由问道:“在找什么?” 陶安:“山洞附近的龙葵摘完了,也没有别的野菜可摘,想找找有没有能吃的野菜或者蘑菇。” 陆修承:“那我们走另一片山林,另一边我好像看到过蘑菇。” 陶安:“好。” 走到陆修承说的那片山林,陶安一眼就看到了几点红,他惊喜地跑过去,居然是六七朵零星分布的红菇,伞盖是红的,菌杆也泛着淡淡的红,“是红菇。” 陆修承也看到了,“嗯。” 陶安在篮子底下铺了一层落叶,然后小心地把这些红菇拔起来。他继续低头找,不一会又找到了三朵,陆修承眼神比他还好,找到了六朵,这一片长的都是红菇。一路走一路找,走出那片树林时,他们捡到了四十多朵红菇,还有三十来朵别的能吃的蘑菇。 陶安以前捡过蘑菇卖,听人说过红菇无论新鲜的,还是晒干的,卖价都很好,因为红菇补气血,一些对妻子、夫郎好,也拿得出银钱的人家,会在妻子、夫郎坐月子的时候买红菇炖鸡,给妻子、夫郎补气血。 陆修承看他如看珍宝一样看着篮子里的红菇,问道:“喜欢吃红菇?” 陶安摇头:“不是,红菇补气血,卖价好,这些可以晒干卖钱。” 听到红菇补气血,陆修承看向陶安苍白的脸,决定找机会多打几只野鸡,让陶安用红菇炖鸡吃,但他没有说出来,转而问道:“要摘野葱和蕨菜吗?” 陶安:“哪里有野葱和蕨菜?” 陆修承:“我带你去,路不好走,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看,注意脚下。” 陶安:“好。” 走了一刻多钟,他们来到了一处塌陷多年的山坡,这处山坡没长树木,长的都是一些低矮的植被,陶安看到了那些植被中间长着一丛丛野葱,“这里长了好多野葱啊。” 陆修承拿着锄头开始挖野葱,陶安捡拾抖泥,野葱耐放,他们挖了两大扎放背篓。陶安留意到这里除了野葱,还有荠菜,就是长得比较分散,“荠菜也挖点吧?” 陆修承点点头,一锄头一锄头挖下去,没一会就挖了够好几天吃的量。挖够野葱和荠菜,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丛荆棘,陆修承已经走过去了,突然又后退回来。陶正奇怪,就看到他用锄头轻轻拨开荆棘丛,里面居然有一窝蛋,陶安数了一下,有12个,好奇道:“这是什么蛋?野鸡蛋还是蛇蛋?” 陆修承一眼辨别出来,“是野鸡蛋。” 野鸡蛋?看着个头比家鸡的小,陶安问道:“那母鸡是不是就在这附近?要抓吗?” 陆修承拿过篮子,捡了八个野鸡蛋进去,剩了四个,“不抓,让它孵小鸡。” 陶安见状,问道:“不拿完吗?” “给母鸡留一些,不然以后没野鸡打。”陆修承谨记着他爹说的,碰到鸟窝和鸡窝,可以拿一些鸟蛋和鸡蛋,但是不能全拿完。碰到下蛋的母鸡,怀了幼崽的动物,还有幼小的动物都不能打,生生不息,才能不断有猎物打。 陶安:“哦哦。” 陆修承:“刚才挖了野葱,现在有了鸡蛋,今晚可以做野葱炒鸡蛋。” 陶安:“要不我们拿回去孵小鸡养?” 陆修承:“你想养鸡到时去镇上买小鸡养,我们没有母鸡可以孵蛋,而且下山的时候鸡蛋容易碎。” 陶安:“那养几只公鸡,也养几只母鸡,等母鸡下蛋了就有鸡蛋吃。” “好。”陆修承喜欢看陶安一点点为他们小家规划,听到陶安这样说,他心里已经在想在家里哪个地方搭鸡棚合适。 因为看到陆修承找到了一窝野鸡蛋,再往前走的时候,陶安眼睛就又开始四处乱看,他想看看能不能也找到一窝野鸡蛋,这种意外收获实在让人惊喜。陆修承看他盯着荆棘丛和草丛看,时不时还用手拨开细看,就知道他在找什么,说道:“野鸡领地意识比较强,这里已经有一窝野鸡蛋了,附近很少还会有另一窝野鸡蛋。” 陶安听了有些失望:“哦。” 陆修承听出了他的失望,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这个念头和他的做事风格相差甚远,他也不知道看到陶安失望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再往前走了一小会,陶安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小片和周围很不一样的地方,周围都有树木和植被,这里光秃秃的,上面只有一些新长出来的蕨菜和稀疏的矮小杂草,细看的话还能在地上看到一些烧黑的痕迹,中间是一棵倒地的大树,树干焦黑。 陶安:“这树是被雷劈了吗?” 陆修承:“嗯,看这周围应该是被雷劈后烧了起来,这一片都被烧了,当时应该还下雨了,所以才烧了这么一小片,火就被浇灭了。” 陶安心道还好当时有下雨,要不然这火会一直烧下去,不知道要烧掉多少山林。这一片刚烧过的地方,上面长满了蕨菜,而且都是刚出来不久的鲜嫩蕨菜,轻轻一掐发出清脆的响声,陶安摘到停不下手。这里的蕨菜实在是太鲜嫩了,可惜摘太多他们也吃不完,陶安看着那些还没摘的蕨菜,感觉十分可惜。 第33章 陆修承看陶安满眼可惜和不舍,说道:“想摘就摘,吃不完,焯水晒干,可以拿下山慢慢吃” 陶安一听,哪里还管得住手,开心道:“那我再摘点?” 他想过摘回去晒干拿下山慢慢吃,但是他们下山的时候有猎物,还有别的东西,东西太多不好走。蕨菜不是稀罕物,村子后山那里也有,只是没有这里火烧过后长出来的粗嫩,后山的长得比较细。但既然陆修承发话了,那还是摘吧,这么粗嫩的蕨菜很难遇到,东西太多的话,下山的时候他多背点。说到下山,回去后,得赶紧砍些细藤蔓再编一个背篓,不然下山的时候东西多,一个背篓装不完。 陆修承看着欢快地摘蕨菜的陶安,缓缓道:“嗯,摘吧。” 第30章 看呆了 摘完蕨菜,回到山洞已经到了下半晌。放下东西,陶安就去洗手,松塔上面有松油,剥了那么多松塔,他的一双手又黑又黏。用水冲洗,又搓洗了好一会,不但没洗掉,手上还更加黑黏了。陆修承的双手也是又黑又黏。 陶安有点愁,手被染黑就黑了,庄稼人的手干活的时候弄脏很正常,但是手上那些松油很是黏糊,这种黏糊和做菜的油还不一样,菜油不小心沾到是油滑滑的,松油不但油,还很黏,顶着这样一双又油又黏的手,干活十分不方便。 陶安沾了点泥土洗,还是洗不掉。陆修承去山洞外面的那个火塘里掏了一把草木灰,在手上搓洗了一会,那股黏腻感去掉了很多,对陶安道:“用草木灰洗。” 陶安也过去掏了一把,试了一下,果然有用。夫夫两个蹲在火塘边,换了好几茬草木灰才把手上的黏腻洗掉,但手还有些黑,这些黑色估计要几天才能掉,不过手上总算是不黏了。 洗干净手,两个人又忙了起来,摘回来的红菇要晒,别的蘑菇要趁新鲜清洗,不然不好洗,野葱和荠菜要择,那些蕨菜则是要焯水晾晒,都是活。 晾晒蕨菜需要搭晾晒杆,要用到藤蔓。山洞附近的藤蔓已经被他们砍得差不多了,陆修承拿着柴刀去远一些的地方砍藤蔓,陶安则是清洗那些今天要吃的蘑菇,洗完蘑菇,开始择野葱和荠菜。这些活不重,但是费时间,陶安就没有全择完,就择了晚点做夕食要吃的份量,剩下的他打算明天找时间再择。 陶安择完菜洗干净,陆修承拖着大大一捆藤蔓回来了,陶安看到有粗大的也有细的,他挑了几根,编了一个圆圆的藤蔓簸箕,这种粗陋的藤蔓簸箕比用竹篾编的簸箕快很多,陶安快速编好一个,把那些红菇放上去晾晒。 刚才洗手洗菜用掉了两个水桶的水,陆修承拎着水桶去打水,等陆修承打水回来,陶安就用两个陶罐烧水焯蕨菜。陶安给蕨菜焯水的时候,陆修承用细藤蔓搭晾绳,等蕨菜焯好水,两个人就一起晾蕨菜。从蕨菜中间把蕨菜撕成两半,在根部半指长的地方停下,方便把蕨菜挂到晾绳上。 山洞前面,一根根藤蔓在树和树之间搭成了一条条晾绳,晾绳上晾晒着棕树皮、红菇、蕨菜,俨然像一个农家小院。 忙完这些,也到了做夕食的时间,陶安问陆修承:“夕食做什么?” 陆修承想了一下,“野葱炒鸡蛋,炒蕨菜,再用那些蘑菇做个蘑菇汤,主食就做烙馍吧,做多点,把我明天要带出去的也一起做了。”吃烙馍比较省事,免得陶安吃完饭还得另做烙馍。 陶安吃什么都行,以前是没得挑,和陆修承成亲后有得挑了,却还是下意识以陆修承的意愿为先,虽然陆修承说过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陶安不习惯做作主的那个。还有就是受生长环境的影响,周围的人都是以男人为一家之主,以男人的意愿和需求为先,陶安一时半会还做不到陆修承也在家的时候,不问陆修承意见,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自己拿主意,陆修承给了明确的答案,陶安也就不多想,按着陆修承说的去做。又要做汤,又要烙馍,一个火塘不太够用,陆修承搬了些石块,在山洞外面的火堆也垒了一个灶。里面的这个灶烙馍,外面的炒菜煮汤。 陆修承会炒菜,但是和面烙馍、做面条这些不太熟手,他让陶安去山洞里烙馍,他则是在外面炒菜煮汤。陆修承先做野葱炒鸡蛋,把火烧起来后,他进山洞拿鸡蛋,拿了鸡蛋他又拿了一个碗,顺手把鸡蛋打到碗里。 他打了四个野鸡蛋,陶安看了很是肉疼,两个人一顿吃四个鸡蛋?在他看来,一个人一个鸡蛋就行了,陆修承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打了四个,他们总共才捡了八个野鸡蛋啊,他一次炒四个,一顿就炒掉了一半的鸡蛋。陶安在心里暗暗想下次还是他做饭吧,让陆修承做饭,得要多少家底才够他这么吃啊! 陆修承不知道陶安心里的碎碎念,打好鸡蛋,陶罐的温度也上来了,他往里面倒了一点油,然后把野葱葱头和葱白部分先放进去炒,翻炒一会才把葱叶放进去。铲出炒好的野葱,开始炒鸡蛋,鸡蛋液倒进去,等一会,等鸡蛋液成型后翻炒几下,把鸡蛋炒炒松散,最后把野葱倒进去继续翻炒几下。野葱的独特香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合到一起,随风飘进山洞,陶安使劲吸了几下鼻子,好香啊! 炒完野葱炒鸡蛋,陆修承接着炒蕨菜,蕨菜已经焯过水,放点油盐翻炒入味就行。最后做蘑菇汤,先把蘑菇放进去翻炒,把蘑菇炒软后加水煮。菜比烙馍先做好,陆修承炒好菜后去另一个山洞看了梅花鹿,看到那些割回来的嫩树叶和草少了大半,能吃就行,证明问题不大。他过去检查梅花鹿被箭射伤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陆修承拿柴刀出去割了些嫩草和嫩树叶,还找了些消炎的草药,回来后给梅花鹿重新包扎了伤口。 等他忙完梅花鹿的事,陶安也做好了烙馍,可以吃饭了。一口烙馍,一口菜,再喝一口蘑菇汤,有菜有汤有馍,这一顿饭吃得胃很熨贴。吃完饭还没天黑,陆修承突然问陶安:“想吃蜂蜜吗?” 陶安:“蜂蜜?这里有蜂蜜。” 陆修承:“我刚才去那边的山崖砍藤蔓,发现了一处蜂巢。” 陶安:“蜂巢在山崖,不好上去吧,我们怎么掰?而且动了蜂巢,蜜蜂会出来蜇人,太危险了。” 以前在凤和村有一个调皮的男孩在树上发现了一个蜂巢,就拿一根长竹竿去把蜂巢戳掉,蜂巢掉在地上,里面的蜜蜂蜂拥而出,全都往那男孩身上蜇,那男孩身上蜇肿了一大片,要不是刚好一个叔爷看见,点燃了家里的扫把,把蜜蜂驱赶走,那男孩估计就活不成了。 陆修承:“我有办法避开蜜蜂。” 陶安:“什么办法?” 陆修承拿柴刀用树枝重新削了四支箭,他买的那两支箭要用来打猎,拿去射蜂巢太浪费了,树枝做的箭虽然威力不足,但是射一块蜂巢下来应该还是可以的。削好箭,陆修承带着陶安来到距离那山崖五十米处的一个荆棘丛里,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蜂巢在那边。 陶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那个蜂巢时惊得眼都睁圆了。他见过最大的蜂巢只有水桶大,而陆修承指给他看的这处蜂巢不是一个蜂巢,而且一片大蜂巢,十多个大蜂巢分散在崖壁上。这些蜂巢不但大,而且和他以前见过的蜂巢不一样,他见过的蜂巢是褐色的,这里的蜂巢也是褐色的,但是褐色的蜂巢下面有一块扇形的黄色蜂块。一个个褐色的蜂巢附在崖壁上,下面是一块块悬空的黄色蜂块,这场面太壮观了。 陆修承搭箭拉弓往蜂巢几米外的崖壁射去,看到那支木箭稳稳地插在泥土松散的崖壁上,心里有了成算,看来这临时削出来的木箭还行。 试过效果后,陆修承吩咐陶安:“一会不要冒头,蹲着别动。” 陶安没有回应,他还处在震惊中,先是震惊于蜂巢群,接着震惊于陆修承。他第一次看陆修承射箭,男人挽弓搭箭的时候身上的气场变了,拉弓时手臂因使劲儿紧绷,身上的粗布也遮不住那强健的肌肉,瞄准时深邃的眼微微眯着,眼神锐利,放箭时自信又从容,陶安看呆了,心跳得很快,一时未能回话。 陆修承留意着蜂巢的动静,没有低头看他,所以没有发现陶安的异常,没听到他的回话以为他在害怕,伸手在他后背轻拍了拍,继续道:“按我说的做,别怕,没事的。” 陶安缓了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承再次挽弓搭箭,这次瞄准的不是崖壁,而是其中一个蜂巢下面的黄色蜂蜜块。快速地连射了三箭,那块有扇子大的蜂蜜块晃动了一会后从空中掉落到山崖下的草丛里。这三箭打落了蜂蜜块,也惊动了蜂巢里的蜜蜂,一大群蜜蜂飞出蜂巢,四处寻找惊扰了它们的目标。 陶安看着那群密密麻麻,像一团小黑云的蜜蜂在蜂巢附近飞来飞去,嗡嗡声远远传来,听得他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些蜜蜂才重回蜂巢。 陆修承把弓交给陶安,“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把蜂蜜块拿回来。” 第34章 陆修承说完就要走,陶安一把扯住他衣袖,“那些蜜蜂会不会再出来?”那团黑云似的蜜蜂,陶安想想都心里发毛。 陆修承低头看了看他扯着他衣袖的手,温声道:“我动作放轻,不会惊动它们的。” 陶安还是不放心,“你,小心。” 陆修承:“嗯。” 陆修承估算出蜜蜂块落地的大概方位,动作又轻又快地快走过去,走近一看,一眼就看到了草丛里的蜂蜜块,那一大块蜂蜜块摔成了四块,还有一些摔成了碎渣渣。他没要那些碎渣渣,快速地捡了那四块大的就往回走。陶安看着他走远,一会看看崖壁上的蜂巢,一会看看他,看到他捡到蜂蜜块往回走,悬着的心才放下。 陆修承拿着四块蜂蜜块回来,陶安连忙拿上弓原路返回。回到山洞,天马上就要黑了,陶罐拿出一个陶罐,陆修承把手上的蜂蜜块放进去。这些蜂蜜块上满是蜂蜜,陆修承光是拿着它们回来,手上就沾满了蜂蜜,他掰了一小块给陶安,“尝尝。” 陶安一咬,蜂蜜的甜在口里散开,细细感受了一下口中的甜,忍不住感慨,“要是有办法不惊动蜜蜂把那些蜂蜜块全采了就好了。” 陶安长这么大没吃过糖,因为糖太贵了,寻常百姓买不起,个别人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会买一点点给孩子尝尝。蜂蜜也贵,如果能把那崖壁上的蜂蜜全采了,那就是一大笔银钱。可惜用箭射的办法射这么一块还行,要是全射完得射不少的箭,动静太大,会被蜂群发现。 没能把那些蜂蜜全采了,陆修承也觉得很可惜,可是他们不是专业的采蜂人,强行去采实在危险,“不用可惜,我们现在有松子,也有一头梅花鹿,这一趟不白来了。” 陶安想想也是,人不能太贪心,于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一夜安睡,第二天一大早陆修承又出去打猎了。陶安也跟着早起,用昨晚陆修承砍回来的细藤蔓编背篓,编好背篓,太阳出来后,又把红菇、蕨菜、棕树皮晾晒出去,然后拿起他和陆修承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篮子里,提着篮子往深潭那边走去。 在快到深潭的时候,陶安站定向深潭那边观察,这一看又看到了一头野山羊在他们打水的地方喝水。这边这么多野山羊吗?陶安细看,却发现这头野山羊越看越像那天他看到的那头。 同一头野山羊被他看到了两次来这里喝水,那是不是说它经常来这里喝水?想到这,陶安突然想到了一个把这只野山羊抓住的办法。 第31章 心里别扭 想到也许能抓到一只野山羊,陶安整个人都兴奋了,怕被野山羊察觉有人,不再来这里喝水,陶安悄悄地往后退,返回山洞。回到山洞,陶安把篮子一撂,马上拿起剩下的八根长藤蔓开始打活结。打完他拿起其中一个,把自己脚放进去,然后挣动,脚上的活结越收越紧,把他的脚紧紧地箍住,看到这效果,陶安开心极了,仿佛已经把野山羊套住得手了。他把活结打开,把脚拿出来,重新打了一个活结。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陶安打完活结后,又拿扫把把山洞打扫了一遍,把火塘里的快要堆满火塘的炭灰铲出去,估摸着野山羊应该喝完水走远了,陶安这才重新拎着篮子和那八根打着活结的藤蔓往深潭走去。走到那附近一看,野山羊果然已经走了。 陶安走下去,先把脏衣服用草木灰洗干净,然后开始布置那打了活结的八根藤蔓。这个深潭一一边是挂着水帘的峭壁,左右两边岸上是草地、花丛,再过去就又是峭壁。能来到陶安他们打水那个地方的,除了他们需要走下土坡的那条路,还有另一条从右边峭壁口走过来的路。这两条路要走到他们打水的地方都要经过一段不到一丈长的小径,这段小径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边长着荆棘,荆棘后面是树。 陶安观察了一下野山羊踩出来的脚印,发现它是从右边的峭壁口那边走过来的,但是那边路太宽了,不好做陷阱,陶安决定把陷阱做在那一段窄小的小径。他把藤蔓打着活结的那头分散放在小径松软的草丛上,那草丛长得比较高,活结放在草丛上面,如果野山羊踩中活结,一脚踩下去,活结就会套住它的脚。 放好活结,陶安又用长长的木棍绑着藤蔓的另一头从荆棘丛中穿过。藤蔓穿过荆棘丛后,陶安绕远路,走到荆棘丛后,把从荆棘从中穿出来的藤蔓的另一头绑在一棵棵树上。野山羊踩中活结,会挣动,它越挣动,活结就会越收越紧,而藤蔓另一头绑在树上,不容易挣脱。 不到一丈长的小径,分散放了八个活结,最少应该也会踩中一个吧?陶安默默求苍天保佑让野山羊至少踩中其中一个活结。 布置好活结,陶安拎起装着洗好的衣服的篮子返回山洞,野山羊刚喝过水不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喝水了,干等也没用,陶安决定先回去干活,到了晌午过后再过来看结果。 回到山洞,陶安把衣服晾晒到绑在树上的藤蔓上,洗、晾到陆修承的亵裤时,他还是会不好意思,但是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么羞窘。 晾晒好衣服,陶安决定出去找找草药,他跟着陆修承上山的原因,除了不想去陆芳家住,既打扰她们一大家子,他自己也很不自在外,就是想利用以前跟他爹学的找草药的一些本事,找些草药卖。可是上来这几天一直没有机会出去找草药,今天有时间,还是出去找找看。 陶安一手拎着篮子,里面放着锋利的柴刀和装着水的竹筒,一手扛着锄头,选了一个没走过的方向走。昨天陆修承带他去摘松塔的那条路,在路上他看了,没什么草药,陶安决定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深山幽深,一般人一个人走在深山,心里会害怕。以前在凤和村,和他交好的阳哥儿,在和他进山打柴的时候总是不愿意和他分开,要和他一起。两个人打柴分开找能更快地找够一担柴,两个人一起找,一个地方的柴就那么多,要找够两担柴,就得花更多的时间。 阳哥儿宁愿花更多的时间也不愿意和他分开,因为阳哥儿小的时候,他奶奶老是说鬼怪故事吓唬他,让他不要去那些人少、危险的地方。故事听多了,阳哥儿就觉得人烟稀少的山里肯定也有鬼怪,如果有别的活干,他绝对不选打柴,如果逼不得已要进山打柴也会叫上陶安,而且每次进山都要和陶安形影不离。 有一次,阳哥儿内急,陶安帮他找了一个地方方便,在阳哥儿方便的时候,陶安就在不远处继续砍柴,刚砍了两刀,就听到阳哥儿一声尖叫,提着裤子惊慌失措地朝他跑过来,边跑边哭喊:“陶安,有人摸我屁股。” 阳哥儿说得那么真,脸上的表情也是那般惊恐,陶安抱着浑身发抖的他四看,可是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啊,没有人。” 阳哥儿抖得更厉害了,哆嗦道:“不是人,是鬼,我们快......快......快走吧。” 陶安是不信这些的,而且即使真的有鬼怪,他也觉得有些人比鬼怪可怕多了,“你刚才被摸时是什么感觉?” 阳哥儿:“湿湿的,凉凉的,你别问了,我们快走吧。” 陶安朝阳哥儿刚才方便的地方看去,看到树上停着一群小鸟,小鸟在树枝上跳动,树叶上的露珠滑落在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陶安笑着扭过阳哥儿的头让他自己看,“不是有人摸你,是露珠刚好掉你......身上了。”陶安说不出屁股这种词,改说身上。 阳哥儿明白过来后,恼羞成怒地囔囔着要把那树上的鸟抓回去吃了。 陶安想起当初阳哥儿的表情,笑了笑。阳哥儿嫁人后,很少回凤和村,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陶安悠然地走在山间,认真寻找着草药,找了一个多时辰,草药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二十来朵红菇,还有一棵倒地腐烂的大树,树干上长着一簇簇肥嫩的木耳。陶安把木耳摘进篮子里,篮底都装满了,还有好些没摘完。陶安看看,砍了一些藤蔓绕着篮子的两边提手把篮子的篮底加高,这样就能把剩下的木耳也装进去。 摘完木耳,篮子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陶安从另一边开始返回山洞,路上居然遇到了一朵灵芝,这是一朵柄短肉厚无虫蛀的好灵芝,陶安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拿在手上细细欣赏了一会,才小心地放进篮子里。 回去的路上陶安时不时看了一看灵芝,就怕它从篮子里掉下去不见了。灵芝的滋养温补功能很好,陶安想起了陶爹,现在陶爹摔断腿躺在床上,如果能有这样一朵灵芝服用,对他的伤势愈合定会有不错的疗效。 其实他爹以前进山采药也采到过好几朵不错的灵芝,但都让他嫂子拿去卖掉了,卖来的钱都贴补她娘家了。他爹有采药的本事,家里的田地有他侍弄,收成也不错,按说他家应该生活得不错,但是他爹性子软,家里的事做不了主,也藏不住钱,卖药的钱大都到了他哥嫂手里,到他哥嫂手里就是到了他嫂子手里,到了他嫂子手里,那一多半就给了她娘家。 第35章 他嫂子娘家爹娘五十不到,身体硬朗,但已经多年不干农活,说是身体不好,一干活就头晕。两个娘家舅一个娶亲后还算有骨气,分出去另过了,一个知道他姐经常给他爹娘钱,就赖在爹娘身边,什么正经事也不干,好吃懒做,就等着亲姐养。 他嫂子之所以要把他卖给镇上的富商老爷,就是因为她第二个弟弟看上了一个镇上的姑娘,需要十两彩礼,却拿不出钱。他嫂子和她爹娘觉得能娶镇上的姑娘很有面子,虽然彩礼多,但是以后有姑娘娘家的帮衬,说不定她们一家也能搬到镇上做个小商户。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陶安愈发挂念他爹,不知道他哥嫂有没有好好照顾他爹,陶安想着下山后找个机会和陆修承说一下,陆修承应该会同意他回凤和村一趟看看他爹。 另一处更深的深山里,陆修承在寻找猎物的同时,看到荆棘丛和大片的草丛都会翻找一下看有没有野鸡蛋。可惜猎到了五只野鸡,就是没有找到一窝野鸡蛋。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今天能找到野鸡蛋了。结果发现了一只獐子,在追猎这只獐子的时候,路过一片草丛,在猎到獐子后,他抱着再找一次的想法返回这处草丛,他直觉里面有野鸡蛋。 拨开草丛,果然看到了一窝野鸡蛋,这窝野鸡蛋比昨天找到的那窝还多,居然有十六个。陆修承把獐子和野鸡放到背篓里,捡了十个野鸡蛋用衣摆装着,今天收获很不错,他开始返回山洞。 快到山洞的时候,陆修承绕了一下,去了昨天他带陶安去射蜂蜜块必经的路,在路上的一处草丛处停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把护了一路的野鸡蛋放到草丛里。放完鸡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别扭,有一瞬想着算了,还是直接拿回去吧。都捡起一个鸡蛋了,脑海里出现昨天陶安在草丛里翻找野鸡蛋时眼里的盼望,最后还是把手里的鸡蛋放回去了。 背着猎物回到山洞,看到晾晒着红菇的藤蔓簸箕里添加了新红菇,旁边还多了一个新藤蔓簸箕,上面晾晒着肥嫩的木耳,晾满了一簸箕,中间是一朵品相很好的灵芝。看来陶安今天也出去了,而且收获也不错。 陆修承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陶安,又往山洞里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陶安,水桶在,不是去打水了,那人去哪了? 这里是深山,虽然他在周围走过确认没有猛兽,但凡事总有万一,陆修承心一下悬了起来,正想喊陶安就隐约听到野山羊的叫声,叫声里透着焦急,细听是从深潭那边传来的。野山羊是群居动物,担心陶安也在那边,有可能正被羊群攻击,陆修承把背篓胡乱放下,就飞快地朝深潭跑去。 第32章 财迷 陶安回到山洞后,把红菇和木耳晾晒出去,就迫不及地地去了深潭那边,他想看看那只野山羊还有没有来喝过水,来过的话有没有踩中那些活结。 来到能看见深潭那边情况的地方,陶安站定看过去,所见的场景惊喜得他双手握拳,在原地蹦了几下,抓到了!那只野山羊被他弄的活结套住了!现在躺在地上,看样子应该被套住有一段时间了。 陶安笑着跑过去,因为太高兴,下土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草根拌了一下,向前俯扑在地,下巴磕在草丛上,吃了一嘴的草和灰。陶安摔愣了,回过神后把嘴里的草和灰吐掉,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没有摔伤,站起来才发现有一只鞋不见了,赶紧低头找鞋。 低头四处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鞋,陶安急了,这双布鞋是上山前用陆修承买的碎布条,还有何香给的鞋底做的,他刚穿没几天的新布鞋啊,就这么不见了一只? 陶安急得就差把摔倒附近的草都拔光了,还是没找到那只布鞋,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像阳哥儿说的山里有鬼怪了。就在这时,他看到坡底下两丈远的地方躺着一只布鞋,细看正是他找不到的那只。居然甩出去那么远,它是怎么甩到那里的? 陶安一边下去捡鞋,一边想像自己摔倒时鞋子飞出去的场景,太丢人了,虽然知道这附近没人,但陶安穿好鞋后还是往四周看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那只被活结套住的野山羊。 那只野山羊发现他后,站起来,再次挣扎起来,陶安走近,发现活结套住了它一只左前腿和一只右后腿。陶安试着拉了一下藤蔓,那只野山羊疯狂地挣扎喊叫,看着它疯狂挣扎的样子,陶安有些发怵。这只野山羊挺大的,看着有近一百斤,它这样挣扎乱动,陶安觉得自己拽不动它,一旦从树上解除藤蔓,这只野山羊就能跑掉。 陶安看看天色,心想陆修承应该快回来了,还是等陆修承回来后再来拉它回去吧。正这么想,就听到陆修承喊他的声音,那浑厚的声音带着焦急,陶安连忙扬声应道:“我在潭边。” 他声音小,怕陆修承没听到,陶安开始往回走,刚走几步,陆修承就奔跑着到了土坡那里。陆修承看陶安好好地站着,悬着的心才放下,问道:“怎么来这边了?” 陶安笑着指了指那只野山羊,回道:“陆修承,我抓到了一只野山羊,你看。” 那水潭周围是一丛丛五颜六色的花,陶安站在花丛里笑着喊他陆修承,脸上的笑容比周围的花还灿烂。陆修承心口一颤,停住脚步,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猝然加快的心跳声。 陶安看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生气自己乱跑让他找不到,兴奋的心情变忐忑,低下头,拽着衣服下摆,无措道:“我,我错了。” 陆修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说话的样子吓到陶安了,他清咳一声,快步走下土坡,看陶安紧张无措到把衣服下摆都绞皱了,想说自己没有生气,看到陶安衣服上沾了灰尘,心念一转,伸手帮他拍掉,“摔了?” 陶安:“嗯。” 陆修承:“摔伤了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看他还是低着头,说道:“别紧张,我没生气,刚才跑急了,还没喘过气。” 陶安见他帮他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也正常,抬头觑了他一眼,看到他正温和地看着他,这才信他刚才是真的没有生气,但让他担心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修承:“会写字吗?” 陶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道:“不会。” 陆修承:“那你下次出门在门口放三块石头,去哪个方向就往哪个方向放,我回来看见了就知道你是有事外出,而且是去哪个方向了。” 陶安:“好。” 陆修承看向那只野山羊,看到野山羊脚上的藤蔓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挑眉道:“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说到这个,陶安分享欲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从第一次看到这只野山羊开始说起,把怎么想到抓,又怎么布置活结的经过详细地说了。 看得出抓到这只野山羊陶安很兴奋,陶安说好一会,陆修承没有打断他,只是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陶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详细了,而且语气也太张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完最后一句,“就是这样抓到的。” 陆修承:“野山羊是群居动物,这只应该是脱离队伍落单了,落单的野山羊警惕性特别高,你能抓到它,很厉害。” 陶安被他夸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说道:“我拉不动它,你把它拉回去吧。” “行。”陆修承看了一眼就知道藤蔓的另一头绑在树上,对陶安道,“你去解开树上的结。” 陆修承抓着藤蔓,在陶安把树上的结解开后把藤蔓抽过来,野山羊又开始疯狂挣动,不知道陆修承怎么做到的,按住它的两个角,和它眼神对峙了一会,再次拉它时,它不再挣动,开始慢步跟着走。 陶安跟在后面,看得惊奇。 回到山洞,陶安看到陆修承的背篓倒在洞口前面,里面绑着一只獐子和几只野鸡,正挣扎得厉害,要是他们回来晚一点,估计就挣脱出来跑了。陆修承先把野山羊拉到放猎物的山洞里绑好,又出去把那只獐子放出来赶进去。 陶安看着那几只野鸡,问道:“需要编一个鸡笼吗?” 陆修承:“不用,绑着就成。” 陆修承把那些野鸡拿出来,挑出其中一只给陶安:“这只你先放好,我一会杀了,拿它和红菇一起炖汤。” 又要吃肉?前面已经吃了两只野兔了,还吃了那么多鸡蛋,现在又要吃野鸡,一只野鸡可以卖好几十文钱呢,陶安肉疼,“留着卖吧。” 陆修承就知道他不舍得吃,掰开那只挑出来的野鸡的翅膀,“猎它的时候用的是箭,射伤了它的翅膀,还伤及了内脏,不吃它今晚也活不成。” 陶安:“......好吧,我去烧水。” 走了两步,陶安想起什么,看向那另外四只野鸡,“这四只呢?还有伤的吗?” 陆修承:“......没有,这四只都没伤。” 那就好,如果都伤了,都不能卖,只能吃掉,陶安觉得那吃的就不是野鸡肉,而是一串串铜钱,他要食不知味了。既然已经有一只野鸡不能卖了,陶安就不想再用红姑,红菇能卖钱,试探道:“野鸡炖汤就很好了,还要放红菇吗,要不不放了吧?” 第36章 陆修承算是发现了,陶安是个财迷,什么都想着卖钱,“放,放多点。” 陶安:“哦......” 陶安去烧水,陆修承把剩下那几只野鸡放好后,不想让陶安看到他杀鸡的场面,拎着那只“活不过今晚”的野鸡去了另一边。等陶安烧好水后,陆修承把已经杀好的鸡放到开水里烫,把鸡毛全都烫湿后,揪着鸡毛一拽,那些鸡毛就揪下来了。 野鸡鸡尾巴的毛很漂亮,适合做毽子,陶安想到何香家活泼可爱的如姐儿,问道:“我可以把鸡尾巴这些鸡毛留下来吗?” 陆修承:“你要来干什么?” 陶安:“拿回去给如姐儿做毽子。” 陆修承没让他动手,从鸡尾巴和鸡翅膀那里挑了一些适合做毽子的鸡毛,又在开水里烫洗干净才递给他,“给。” 陶安把那些鸡毛放好,然后去清洗要和野鸡一起炖汤的红菇,他抓了一小把,想起陆修承说的多放,咬咬牙,又抓了一把。 一只陶罐放着蜂蜜块,一只陶罐炖鸡汤,没有陶罐可做饭,他们就还是用石块做烙馍,一个火塘炖鸡汤,一个火塘烙馍。没多久,山洞里外都飘着诱人的肉香和馍香。陶安闻着这香味,心想:日子最好的农户过年的年夜饭也不过如此了吧。陆修承在吃上是真舍得吃,和陆修承在一起后,他吃肉的次数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吃饭的时候,陶安吃了一碗鸡汤,一块半烙馍,一只鸡腿,一只鸡翅,看到陶安饭量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些,陆修承暗自点了点头,饭量好,身体才会慢慢好。他饭量比陶安大,一个人吃一只野鸡都能吃完,但是他知道陶安节俭,如果一顿吃完一只鸡,又该肉疼了。野鸡不比野兔,他说野鸡肉不能过夜,陶安不会信。加上陆修承想让那个陶安多吃点,所以他吃了几块烙馍,又吃了一个鸡翅和几块鸡肉也放下了筷子。剩下的鸡汤和鸡肉明天还可以吃一顿。 吃完饭,陶安端着碗出来洗碗,走出洞口,眼前一亮。 只见远处的山林一层接一层,层林之上是一群群正归巢的小鸟,小鸟上面是一轮金色的落日,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橙色,那些形状不一的云彩,一改平日的白,变成了浅橙色。 陶安见过无数次落日,在插秧的水田里,在收割高粱的旱地里,在河边洗锄头时......但他从来没有停下细看过落日,因为很多时候,太阳落山了,他的活都没有干完,要赶紧在天黑前多干活,然后天黑后,在夜色中背着锄头回家。 原来落日是这么好看的,陶安就这样端着碗静静地细看了好一会。陆修承看他在洞口站着不动,收拾完石桌,走出来一看,就看到陶安在看着远处的落日。陆修承站在陶安身边,也静静地看来一会落日。 他看过草原上的落日,也看过沙漠上的落日,在他看来再也没有比草原和沙漠更壮观的落日,可是那些年,壮观的落日下是堆满同袍和敌人残缺的尸体的人间地狱,谁也没有心情看落日。 陶安感觉到身旁的陆修承身上弥漫着伤感,他看了看陆修承,陆修承很快恢复正常,好像刚才他身上的伤感是陶安的错觉。 陶安收回视线,开始洗碗。因为装了鸡汤,碗虽然用烙馍擦过也还是有一点油腻,陶安掏了一抓草木灰一起洗,两个碗没一会功夫就洗好了。洗好碗,陶安准备把山洞外晾晒的东西收进来,太阳落山了,山里晚上露水重,不收进来,东西会受潮。 陆修承拿起在陶安做饭时修的几支木箭,对陶安说道:“晚点再收,趁天还没黑,我们再去射一点蜂蜜块。” 陶安一向都听他的,“好。” 第33章 又羞又囧 陆修承拿着弓箭和柴刀,陶安问道:“要拿什么东西装蜂蜜块吗?” 陆修承想了想:“把篮子拿上吧。” 陶安拎起篮子,“好。” 夫夫两人沿着昨天的路向那处崖壁走去,走到半道,被一条通体发黑,黑中带着银环的毒蛇挡住了去路。现在太阳落山,山里凉快起来,蛇类开始出来活动,陆修承一路都很警醒,离着那毒蛇还有两丈远就察觉了不对劲。 陆修承停下脚步,用高大的身躯挡住陶安的视线,问道:“怕蛇吗?” 陶安跟在他身后,原先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了,听他这么问就明白了,回道:“小时候怕,后来见多了就不怎么怕了,前面是有蛇吗?” 陆修承以为他会怕,所以不敢让他看到,既然陶安说不是很怕,他就没再挡他,“嗯,有一条毒蛇,可惜我们没有布袋,不然可以抓了卖。” 陶安抬眼看去,虽然不是很怕蛇,但他以前看到了大都是没毒的蛇,前面这条打眼一看就知道剧毒无比,他瞄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知道一些毒蛇可以泡药酒,还有毒蛇的蛇胆也也可以卖钱,知道是一回事,听到陆修承说抓又是一回事,想到把这么一条剧毒的东西抓回去挂在山洞里,陶安想想都觉得害怕,心里庆幸他们没有布袋。 陶安:“怎么办?绕路走?” 陆修承:“吃过蛇肉吗?想不想试试蛇肉?” 陶安当即道:“不,不想。” 即使是没毒的,他都没兴趣下口。有一年冬天,他嫂子和他哥吵架,他被殃及池鱼,被赶出了家门,他一天没吃东西,又冷又饿,难受到不行。本想去山上找点东西吃,但是冬日的山上什么也没有。下山的时候,碰到村里几个半大小子用草熏蛇洞,把蛇抓了烤来吃,他们看他饿得不行,分了一点给他,陶安当时快饿晕了都没要。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原本和他隔着几步距离的,看了一眼前面的蛇后,陶安靠近了他一些。他问想不想试试蛇肉时,陶安更是一脸嫌弃。陆修承挑眉,不是说不怕的吗,怎么是这反应? 知道陶安还是有些怕的后,陆修承不再说话,弯腰捡了一颗石子,朝那条毒蛇旁边的地面弹去,那条毒蛇被惊吓到,快速地爬走了。 快到那条毒蛇刚才躺的地方时,陆修承绕了几步,没走那毒蛇躺过的地方,陶安紧跟在他身后,和他隔着一步的距离。察觉到陶安的举动,陆修承有点后悔带他出来,这个点蛇多,如果再看到几条,陆修承怕陶安晚上会做噩梦。还好,后面没有再遇到蛇。 再次来到昨天他们射蜂蜜的荆棘丛,陆修承检查了一番,确定周围没蛇后,才和陶安蹲下,这次他没有再试射,而是直接朝其中一块蜂蜜块射去,随着第四箭射出,一块蜂蜜块从蜂巢边缘断裂掉落,同时蜂巢里的蜜蜂也蜂拥而出。 和昨天一样,他们蹲着不动,等到那些蜜蜂归巢后,陆修承才站起来,他看了一眼他放野鸡蛋的那处草丛,过去捡蜂蜜块前捡了一棍棍子给陶安,说道:“我刚才留意到有一只母野鸡从那边草丛飞走,你过去看看有没有鸡蛋,我去捡蜂蜜块。” 陶安听到是母野鸡,双眼一亮,“好。” 陆修揪了一些树叶垫在篮底,拎着篮子走了,陶安朝他说的那处草丛走去,先用棍子拨打了一番,确认没蛇后,用手拨开草丛翻找起来,第四次拨开草丛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一点点白,心里一喜,陶安一把拨开那处的草丛,就看到一窝野鸡蛋静静地卧在草丛里。 他居然找到了一窝野鸡蛋,陶安惊喜地数了数,有十个野鸡蛋,这种意外收获让人太开心了。陶安至今都记得他娘去世前家里养有几只鸭,那几只鸭会下蛋,他捡过很多次鸭蛋,但是最开心的一次是在河边割草,在河沿的草里捡到了一枚不知道谁家的鸭下的蛋,那天他高兴极了,草都不割了,举着那个鸭蛋就回家。晚上他娘把那个鸭蛋炒了,那鸭蛋真香啊! 陆修承捡了蜂蜜块过来,就看到陶安蹲在那窝野鸡蛋前,开心地看着那些野鸡蛋。陶安看到他过来,抬头朝他笑道:“我找到了一窝,有十个,我们拿走几个?” 陆修承不太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都拿走吧,母鸡被我们惊到了,它不会回来这里了。” 陶安:“野鸡被人惊到了就不会回原来的地方了?” 陆修承:“......嗯。” 陶安:“好,那全拿走。放篮子里?” 陆修承重新揪了一些树叶,把篮子一分为二,一边放蜂蜜块,一边放野鸡蛋。捡完鸡蛋,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加快脚步往回走,还是陆修承走前面,陶安走后面。 回到山洞,陆修承去割草和嫩树叶喂猎物,陶安则是把那些蜂蜜块和昨天的一起,放到陶罐里。放好蜂蜜块,陶安又笑着摸了摸那些野鸡蛋,才出去收外面晾晒的东西。刚上来时山洞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现在把东西收回来后,山洞变得满满当当。 最后收的是木耳,把木耳摘回来后,陶安晾晒出去就去深潭那边看野山羊的情况了,还没来得及择掉木耳上的碎木屑。陶安把木耳放到石桌上,就着火光择木屑,陆修承喂完猎物回来,也坐下来帮忙。 第37章 择完木耳,陆修承拿起那朵灵芝,说道:“这朵灵芝不错,下山后我们去一趟凤和村看岳丈,把这朵灵芝带过去,他摔断腿伤了气血,这灵芝可以给他补补。” 陶安本就打算下山后和他说他想回凤和村一趟,没想到陆修承先开口了,还主动说和他一起回去,而且,他说把这朵灵芝带回去给他爹吃。这朵灵芝品相好,能卖不少钱,陆修承就这么自然地说拿回去给他爹吃,脸上没有一点不舍。 陶安定定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听不到他回话,放下灵芝看向陶安,看清陶安的样子后,蹙眉,“怎么了?” 陶安看他表情不对,摸了一把脸,才知道自己流泪了,他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陆修承以为他担心陶爹,说道:“岳丈会没事的。” 陶安拿干净的布巾擦掉眼泪,“嗯。”过了一会,陶安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你是我夫郎,和我不用客气。”陆修承把那些木耳放好,又往火塘里放了两块大木头,“睡吧。” 洗簌后,躺到床上,突然传来野山羊的哀叫声,陆修承起身出去,陶安也跟着起来。陆修承:“应该是打架了,外面冷,你别起来。” 陆修承过去一看,果然是野山羊和那只獐子打架了,他把它们分开绑,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猎物绑绳是否牢固,确定没问题才离开。回到山洞,陆修承重新洗手躺回床上。 陶安想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有三只猎物,一只梅花鹿,一只野山羊,一只獐子,问道:“我们再猎几只猎物就下山?” 问完,怕陆修承误会他想快点下山,马上解释了一句,“上来前你说朝廷近期可能会下禁猎令,我们会不会下迟了?” 陆修承思量了一会:“下禁猎令到禁止入山打猎会有一个缓冲期,应该不会下迟。我今天发现了几只狐狸的踪迹,做了几个陷阱,明天过去看看有没有收获,到时看情况再决定。”禁猎令可能已经颁布了,如果他们现在下山就不能再入山了,还是再多打两天猎,即使下迟了,他们在山上消息不通,不知者不罪。 陶安:“嗯,好。” 陆修承:“睡吧。”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他们很快就睡着,到了下半夜,火塘里的木块燃烧成了木炭,木炭开始慢慢熄灭后,山洞里的温度开始下降。陆修承体温高,陶安再次往陆修承身边蹭过来,直到紧挨着他。 前几晚陶安蹭过来,陆修承各种转移注意力和提醒自己陶安的身体现在不适合生孩子,勉强把身体的躁动压了下去。今晚陶安再次蹭过来,下巴放在他肩膀,清浅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地,一次次地在他敏感的脖颈上拂过,血气方刚的身体马上就有了反应。 陆修承像前几晚那样努力转移注意力,可是这次一点用也没有,想什么都没用,提醒自己陶安现在不适合生孩子也没用,满脑海都是陶安站在花丛中笑着喊他陆修承的画面。这个画面在脑里不停地重复,身体难受紧绷到了极点,陆修承轻轻推了一下陶安,想和他保持身体的距离。 睡觉一向很沉的陶安,在陆修承刚把他推开一点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下巴放在陆修承肩膀,双手放在陆修承胸口后,陶安蹭地坐起来,又羞又囧,“对,对,对不起,我,我,我......” 因为羞窘,陶安脖子和脸都红了,陆修承看着他紧抓着被子的手,再也压抑不住身体的躁动,强健的手臂一把搂着陶安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然后抓过陶安的手...... 山洞里的木炭已经彻底熄灭了,但是陶安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他觉得他浑身烫得可以烙馍,羞的。 陆修承他,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 陆修承平息了一会急促的呼吸,翻身下床,想点火烧水给陶安擦洗一下。 陶安猜到他想干什么,本想拉住他,但被陆修承抓着使用了半天,酸痛不已的手抖啊抖,使不上劲。但是他必须阻止陆修承,他现在没办法在光亮中和陆修承面对面,手使不上劲拉住陆修承,不得不张嘴,“别,别点火。” 话一出口,听到自己虚软发颤的声音,又想到陆修承拿他手做的事,还有陆修承用他的手在他身上做的事,陶安羞得恨不得钻地消失。 陆修承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他的,没有点火,即使没有火,他也稍微能视物,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本想帮陶安擦拭的,但看他现在羞窘的样子,想也不会同意让他擦,于是把布巾放到陶安手里,“我不点火,但是晚上冷,你擦一下,穿好衣服,盖好被子。” 陶安一把拽过布巾,“你,你,你转身。”虽然现在山洞里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陶安还是不想让陆修承面对着他。 陆修承直接转身出了山洞,在外面舀水擦洗。陶安看他出去了,快速地把自己擦拭干净,穿回亵裤,胡乱系好腰带,被子一拉,盖过头。 陆修承在外面站了一会,估摸着陶安应该擦好了才进来,进来看到陶安整个人躲在被子下,知道他在害羞,就没往床上去,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刚释放过的男人,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夫郎,细听他混乱的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呼吸才变成规律的清浅声。又等了一会,陆修承确认陶安睡熟后,站起身把棉被往下拉了拉,露出陶安的口鼻,把棉夹袄也盖到陶安身上。 陶安现在不会想他躺床上,即使他躺上去,陶安也不会再蹭过来,光盖那张薄棉被,陶安会着凉。陆修承走向火塘,重新把火点燃。 第34章 赶山人 因为昨晚中途醒了很久,后面又过了很久才睡着,第二天陶安睡醒时,天已经大亮。往日睡醒了,陶安不会赖床,都是马上就起来,今天陶安睁开眼,看到原本放在洞口的柴刀,现在竖放在陆修承睡的那半边床沿,刀柄靠着床沿,锋利的刀刃在下面。 陶安迷糊了一瞬,然后马上想起了昨晚的事,他下意识看了一圈山洞,没看到陆修承,又细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没听到陆修承的声音,转而看向平时放背篓的地方。陆修承平时都是背从家里背上来的背篓,现在那个背篓不在,他的弓箭也不在,看来他是出去打猎了。 陶安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夜过去,想起昨晚的事,陶安还是无法坦然面对陆修承,现在确认陆修承不在,心里自在了一些。山洞外的阳光已经亮得刺眼,陶安掀开被子,打算起床。昨晚弄脏的手和那个地方是用干的布巾擦的,现在睡醒,感觉怪怪的。想到陆修承抓着他的手做的事,还有陆修承用他的手在他身上做的事,陶安简直不想直视自己的手。 磨蹭了一会,陶安把陶罐放到火塘上,打算趁陆修承不在,烧水擦洗一番。水桶放在山洞口外面,要舀水放到陶罐里烧,得去外面水桶舀。陶安下了床才发现,洞口及周围放着很多带着尖刺的荆棘,要出去必须用锄头把这些荆棘拨开。 陶安想了一下就明白为什么洞口会放这些带着尖刺的荆棘,陆修承应该是不想叫醒他,又不想放心他一个人在山洞里睡。洞口堵门的石板沉重,把石门堵上的话,以陶安的力气是挪不开的,陆修承应是担心万一有野兽靠近,于是在山洞外面点了火,又砍了这些荆棘放在洞口,还把又磨锋利了的柴刀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沿。 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陶安很会察言观色,他发现陆修承不太会说话,但是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做的比说的多。外出时他会走前面,让他走后面,给他买碎布条做布鞋,在吃食上也从不委屈他,而且他昨晚还说下山后会和他一起回凤和村看他爹,还要把贵重的灵芝给他爹吃。能嫁给陆修承是他的福气,但是想到昨晚的事,陶安还是面热不已。 摇摇头,陶安把昨晚的事赶出脑海,用锄头拨开那些荆棘,堆到不会妨碍走路的地方,洗手,烧水,擦洗一翻,换过干净的衣服后,陶安连忙把需要晾晒的东西拿出去晒,晒完东西,才给自己做朝食。 陶安翻看了一下,陆修承把昨晚做的烙馍带走了一些,给他留了两个,昨晚吃剩的鸡汤和鸡肉汤他没动。也不知道他几点走的,走的时候有没有吃东西。昨晚陆修承去外面擦洗回来后,陶安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他,他躲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后来怎么睡着的他不记得了,但是他模糊中知道他睡着后,陆修承重新点了火,山洞里的温度又升了起来,也知道陆修承后面没有再上床上睡,下半宿他不会是没再睡,一直坐在石椅上吧? 陶安胡乱吃了些朝食,听到那只野山羊又在叫,连忙过去看。走到放猎物的山洞一看,那野山羊不知道怎么回事,绕着那木桩转圈圈,本来留给他活动的长藤蔓全被他缠到了木桩上,只剩了一小截,勒着它的脖子,难受得直叫唤。 陶安想让它转回去,但是它看到陶安叫得更起劲了,怎么推它都不动,陶安没办法,只好重新在它脖子上绑上一根新藤蔓,然后解开勒着它的那根。野山羊重得自由后,终于不叫唤了。但那四只野鸡却开始飞舞叫唤,飞到半空又被绑在脚上的藤蔓拽回来。 第38章 梅花鹿和獐子,还有野山羊都被飞舞的野鸡惊吓到,也开始示威似地叫了起来,一时间山洞里充斥着各种叫声,陶安听得头都大了,连忙退出来。他去拿柴刀割了些嫩草和嫩树叶回来,在各个猎物面前都放了些,又去看了梅花鹿的伤,看到它的伤腿上的草药换过了,猜应该是陆修承早上换的。 不知道昨晚后半夜陆修承睡没睡,现在在外面有没有发困,发困的话会不会有危险,陶安站在山洞口,看了看远处看不到头的山林。 陆修承昨晚后半夜知道陶安害羞,没再上床睡,陶安睡熟后,他搬了块石头靠洞壁放,靠着洞壁睡了一个时辰。早上和往常一样,天微亮就醒了,往床上看,看到陶安还是像昨晚那样面朝洞壁侧躺着,身体蜷缩在被子里。 和陶安同一张床睡了这么多晚,陆修承知道陶安睡着的样子远没有他醒着时乖巧,陶安喜欢时不时翻身,再次睡着到现在,陶安的睡姿没变过,说明他睡着了精神也还是紧绷着的。 陆修承无奈叹气,他昨晚只是用了手,没做到最后,陶安就害羞成这样,如果他做到底,陶安会不会又变回刚跟他回家时那样,不敢看他,不敢和他说话,面对他时战战兢兢。 陶安还在睡,陆修承本来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山洞里睡着就出来打猎的,但是想到陶安昨晚连让他点火都不让,知道他睡醒看到他会不好意思,也会不自在,想了想,在洞口做了防护,还是出来打猎了。 他昨天根据狐狸的踪迹做了几个猎狐狸的陷阱,入山后他一个个查看过去,做了七八个陷阱,只套中了两个。狐狸是白天睡觉,夜间活动,晚上的山林太危险了,别的猎人如果要猎狐狸会好几个人一起出动,相互照应,陆修承只有一个人,哪怕他身手和打猎技能不错,一个人深夜在山林追猎物也很危险。 所以他只是根据狐狸的踪迹做了一些陷阱,狐狸非常狡猾,很不好猎,能套中两个已经相当不错。只是这两只狐狸的皮毛成色不太好,如果是白狐,或者是银狐和红狐,那就值钱了。 走完所有设置了陷阱的地方,陆修承把两只狐狸放进背篓,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了一会,喝了些水,吃了一点烙馍。休息完,他看了看太阳判断时辰,知道刚过晌午,已经有两只狐狸,现在要回去也可以,但是陆修承没有回去,最迟后天就要下山,他想再转转看能不能再猎些东西。 山洞这边,陶安喂完猎物想起刚才换下的衣服,想到上面可能沾到了昨晚的一些东西,赶紧拿起衣服去洗,拿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床单,看到床单也沾到了,他把床单也抽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放着陆修承换下的衣服,陆修承的衣服上应该也沾到了,要帮他洗吗,还是留着让他自己洗? 陶安纠结了一会,还是伸手把陆修承换下的衣服也放到了篮子里。铲草木灰的时候,陶安平时都是铲两铲,今天铲完两铲,他犹豫了一下,又铲了两铲。然后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拎水桶往深潭那边走去。 走下土坡的时候,陶安看到之前放活结的地方有一只野鸡在扑腾,不会是被活结套住了吧?昨天抓到那只野山羊后,剩下的那些活结,陶安没管,没想到还能再套住一只野鸡,这真是太意外了! 陶安过去看了一下,确认野鸡被套牢了,他就没管,在离深潭一段距离的地方找了一块石头,然后拎着水桶去打水。这个深潭底下是暗流,潭里的水是流通的,之前几天陶安都是在潭边那块石头上洗衣服,今天因为衣服上沾了东西,他决定拎水到离潭边一段距离的地方洗。 陶安先洗床单,着重搓洗沾了东西的地方,洗完床单接着洗他自己的衣服,洗到亵裤时,陶安再次想起以前听那些嫂子、婶子说到夫妻、夫夫同房时,提到脱光衣服、抱一起什么的。陶安想起昨晚的情景,陆修承把他自己和他的亵裤都脱掉了,他们也抱一起了,那他们昨晚是不是已经洞房了? 不过,那些嫂子、婶子不是说第一次洞房的时候会很痛的吗?他昨晚好像没感觉到痛,而且挺舒服的......啊......陶安,青天白日的,你在想什么?羞不羞?陶安用力摇了摇头,防止自己再想下去。 洗完衣服,陶安才去解开那只运气不好的野鸡,本想洗完衣服顺便拎一桶水回去的,现在多了只野鸡,是拎不了水了。回到山洞,放好野鸡,晾晒好衣服和床单,陶安决定再出去找找草药。很快就要下山了,他是上来找药材的,结果现在什么药材都没找到。 陶安拎着篮子柴刀,扛着锄头,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想起陆修承昨天说的如果他要出去就在洞口放三块石头,于是陶安又折回去,在洞口放了三块石头,放好石头,陶安才重新往外走。 陶安离开山洞不久,三个赶山人根据山洞外面的火堆燃烧时升起的一缕白烟来到山洞。这三个赶山人是前天入山的,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钱的山货,但是在山里转了几天只找到几朵品相一般的灵芝,还有一对鹿角。 他们今天本来打算下山的,可是对这片山林不熟悉,转着转着迷路了,几个人一时没找到山溪,渴极之际,看到一缕白烟从层林中燃起。猜是别的赶山人,或者是猎户在烧火烤东西,连忙顺着那缕白烟找过来,想着讨点水喝,顺便问一下路。 那烟看着近,可是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到,走近一看,没想到白烟升起的地方居然是一处充满着各种生活气息的山洞。几个人被看到的景象惊了,以为这是有人家避世到了深山。只因山洞外面一条条晾晒绳和簸箕,晾晒着满满的东西,山洞里面也是,有床,有石桌,石桌上甚至还有一瓶鲜花,山洞两边靠洞壁也放着东西。东西虽多,但是堆放不见杂乱,井井有条。 这几个赶山人是和广宁镇相邻的长林镇的同村人,几个人约着来赶山,为首的梁五道:“看样子这是一对夫夫在这生活。” 梁实直奔洞口的水桶,用水瓢舀了水灌到竹筒,猛喝几口才开口道:“不知道这对夫夫去哪了,能蹭顿热饭就好了。” 梁贵一对鼠目四处乱看,看到外面晾晒的灵芝,眼前一亮,“这朵灵芝比我们找到的好太多了。”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阵羊叫声,听声音就在附近,几个人对看了一眼,顺着声音过去,看到山洞里的猎物再次被惊到,这野山羊卖去酒楼就能卖不少钱了,居然还有梅花鹿和獐子,这得卖多少钱啊? 梁贵一下就动了歪心思,“看样子是一对猎户夫夫住在这,趁他们不在家,我们把这些猎物牵走吧?” 梁实:“这不好吧,这是盗窃,被抓到要被官府打板子还要蹲大狱的。” 梁五:“对,盗窃是重罪。” 梁贵:“他们肯定是出去打猎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等他们回来,我们都走出去大老远了,这深山老林的,他们想追也找不到方向追,你怕什么?再说了,我们这一趟入山,就找到这么点东西,回去一分,还不够买几斤酒的,要是把这些猎物牵回去卖掉,每人少说能分几十两银子。” 他们赶山人时不时进山一趟,运气不好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只能攒下几两银子,而他们身边的农户,一年忙到头,除掉一家花销,能攒下一两银子的都少。几十两银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听梁贵这么一说,梁五和梁实心动了。 第35章 陆修承你在哪 陶安出去转了几个时辰,这次终于找到了一些药材,有白芷,黄芪,地柏枝。白芷能治风寒,看到两株壮实的幼苗,陶安小心地把它们挖了起来,他想拿回家找个地方移栽看能不能种活。 农户人有个头痛风寒大都自己找点草药熬来喝,看郎中要诊金,抓药也要钱,农户人没有赚钱的途径,基本靠庄稼收成,只能从吃食和日常开销上节俭再节俭,一个铜钱恨不得掰成两个用。如果这两株白芷能种活的话,日后有个头痛风寒就可以用。 光顾着低头找药材,再次抬头看天,陶安发现天色不早了,开始返回山洞。快到山洞的时候,他还在想陆修承会不会已经回来了,结果回到山洞发现他还没回来。陶安把东西放好,洗手的时候觉得水桶里的水好像变少了,奇怪了,陆修承还没回来,谁会用水桶里的水,难道是他记错了,水桶里的水本来就剩这么多? 陶安把水桶里剩下的一点水倒掉,拎着水桶去深潭那边打水,下土坡的时候他特意往还有几个活结的小径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猎物被套中,那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看来他的运气已经用光了。听陆修承的意思,如果今天他做的狐狸陷阱猎到了狐狸,那他们明日或者后日就下山了,剩下这些活结,即使套中了猎物他们也无法拿到,只会让猎物白白丢了性命,于是陶安动手把那些活结解了。 解了活结,陶安打了两半桶水,他力气没有陆修承大,而且山路不好走,打满的话路上要歇好几次,打两半桶也够做饭了。陶安在路上歇了两次,拎着水回到山洞,还是没看到陆修承,他前面几次出去打猎最迟这个点都回来了的,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第39章 陶安往前面的山林看了看,决定先做饭,等陆修承回来就能吃饭。他把昨晚剩的鸡汤和鸡肉倒进陶罐里,往里加水,水烧开后,又往里面放了一把晒得半干的蕨菜,这就是今晚的菜了。然后他开始烙馍,他多做了一些,不管明天陆修承是继续出去打猎,还是下山,多做的馍都能做干粮。 陶安一边做烙馍,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可是一直到他做好了全部烙馍,陆修承都还没回来。陶安本想清理一下挖回来的药材,可是心里一直不安,他想到昨晚后半夜陆修承没有上床睡觉,会不会是没睡好,今天打猎力气不够,遇到危险了? 眼看天色即将要变黑了,还是没有陆修承的踪影,陶安愈加坐立不安,他想出去找一找,可是山林这么大,四面八方都是树,他连陆修承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就在陶安心急如焚时,突然想起陆修承说过有事就大叫,不过那时是上来的第一天,陆修承没进更深的深山,不管了,试试看,陶安双手放到嘴边,喊了一声:“陆修承。” 喊完觉得声音太小了,他又加大声音:“陆...修...承...你在哪?” 喊完细听,没听到有回应,陶安想了想,往山洞最上面的山顶跑,跑到视野更加开阔空旷的山顶,陶安用尽最大的声音喊道:“陆...修...承...你在哪?” 喊完,山林远远传来他重重叠叠的回声:陆...修...承...你在哪? 陶安细听,除了他的回声,还是没有别的声音。声音传出去这么远陆修承都听不到,他是在更深的深山听不到,还是受伤昏迷了听不到,抑或是......陶安越想越不安,想到最后一种可能,眼眶一酸,再次大喊起来,“陆...修...承...你在哪?” 陆修承查看完所有狐狸陷阱后,因为想着明日下山,时间又还早,所以继续在深山里寻找别的猎物,看能不能多猎到一两只猎物。后来,居然碰到了一群野骡子,陆修承一下子就兴奋了,当即卸下背篓,想方设法捕猎。但是野骡子警惕性高,奔跑又快,他追了好久都没能成功,最后想了一个办法把野骡群驱赶到一个山谷,打散它们的队形,勉强抓住了一只跑在最后面的未成年的幼骡。 追出去太远,如果背篓没有那两只狐狸,陆修承就不打算回去拿背篓了,可是背篓里有两只狐狸,即使那两只狐狸皮毛品相一般也能卖钱,所以抓到幼骡后,陆修承还是返回了放背篓的地方,这样一来,回去就晚了。 陶安在山洞口喊他的时候,陆修承没有听到,陶安到山顶喊他的时候,陆修承远远地听到了。他应了一声,可是陶安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他在的山林地势低,声音可能传不出去。过了一会,再次传来陶安的喊叫声,这次喊叫声更大,而且听着声音似乎带着哽咽,应该是看他这么晚没回去,心里担心着急了。 陆修承后悔回去拿背篓了,那两只狐狸放在背篓里,放一晚应该也没事,可以明早去拿的,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陶安听不到他的回应,如果心急入山找他就麻烦了,天马上黑了,陶安对山林不熟悉很容易迷路。到时即使他去找陶安,也不一定能找到,不行,得让陶安知道他很快就能回来。 这山林地势低声音传不到陶安那,陆修承脑子活泛,马上就想到了办法,他把背篓放下,把幼骡绑在树上,快速地挑了一棵相对好爬的树就往上爬,爬到高度合适的位置,他试着回喊:“陶安,我没事,快回到了。” 他放开嗓门,用了最大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高树上传出去很远很远。喊完,陆修承没有马上下来,而是细听陶安有没有回应,如果没有回应,他打算再爬高一点。过了一会,他听到了陶安回喊的一声“好”,声音里依然带着哽咽,但没了刚才的焦急。陆修承突然就归心似箭,疲倦的身体生出无穷的力气,刺溜刺溜利落地往下爬,剩下最后几米的时候,直接就往下跳,站稳后背起背篓,解开幼骡,快速往回走。 陶安还在山顶,喊完最后那两声陆修承,如果还是没听到陆修承的回音,他打算回山洞,点一个火把,然后进山找陆修承。茫茫大山找一个人无疑在涞河捞针,但是也得找,如果陆修承真在山林里昏迷了,留他在山林待一晚,哪怕没遇到猛兽,冻也会冻没命。他先进山找,如果找不到,天亮他就下山找人,让村民进来帮忙找。 陶安胡乱想着办法,然后就听到了陆修承的回应,那一刻,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他没法想象,如果陆修承出事了,哪怕他找到了陆修承,陆修承身强体壮他也没办法把他带下山,还好他没事!还好!还好! 陶安抹了抹眼角,开始往下跑。回到山洞,他把鸡汤重新热了,然后站在山洞口等陆修承回来,等了好一阵,终于听到了前面树林传来声响,陶安跑过去,看到陆修承一身狼狈,头发乱蓬蓬,身上的衣服被树枝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而且沾满了树屑和泥灰。前几次陆修承打猎回来,虽然身上衣服也脏,但是不像今天这样狼狈。 陶安在距离陆修承还差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你,你没事吧?” 陆修承看着他:“没事,担心了?” “嗯。”陶安没有否认,伸手接过他背后的背篓。 背篓不重,陆修承顺着他的力道把背篓给他,然后手一顿,抬手在他后脑勺摸了摸,“我会注意安全的,别担心。” 感觉到他在摸他的头,想起了昨晚他的手摸他......陶安脸一热,背着背篓转身往回走,“知,知道了。” 陆修承牵着幼骡跟上,和陶安说起回来晚了的原因,陶安这才注意后他后面的幼骡,好奇地停下脚步看过去,他看到过卖货郎骑着骡子进村卖货,陆修承牵着的和他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它看着好小。” 陆修承:“它应该刚出生不到一年。” 陶安:“那它也要卖掉吗?” 陆修承:“不卖,留着自家用,再过一年半载它就能帮忙驼东西,拉磨碾米,也能套车,用处很多。” 乡村最常见的牲畜是牛,但很多乡村基本只有一两头,涞河村只有里正家和族长家有。牛受律法保护,不得私下宰杀,平时除了耕田用,农闲可以在赶集日套车拉村民去镇上,一人收两文钱,不过很多人不舍得,大都是走路去镇上,去更远的地方也是靠双脚走路。一个村里能买得起牛的人家极少,家里有骡车的更少,更多的是一些走商用骡车拉货物。如果他们把骡子留下,那他们家在涞河村就是独一份家里有骡的人。陶安觉得山洞里的猎物就能卖不少钱,那骡子留下也很好。 陆修承看到外面晾晒的东西都还没收进去山洞,猜是因为陶安担心他,无心顾及这些,想到这,这些年因为见多了生死而麻木冷硬的心涌上一股热流,看向陶安的眼神越发的柔和。 陶安也发现自己忘了收东西,他放下背篓,对陆修承说道:“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饭吧,我把东西收进去。” 陆修承:“我先把骡子牵去山洞放好。” 陶安:“好。” 第36章 不一样 陆修承牵着骡子往山洞去,快到山洞的时候,他感觉不对劲,低头看了看地上,发现了一串杂乱的羊蹄印,那只野山羊逃跑了?陆修承快走了几步,来到洞口,往里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不但野山羊不见了,那只梅花鹿,还有那头獐子和那几只野鸡也不见了。 如果单单某一个动物不见了,那应该是挣脱后逃走了,但是所有猎物都不见了,陆修承不做他想,肯定是有人把它们偷走了。他把骡子拴好,低头察看,山洞里的泥土比洞外的潮湿,能很清楚地看到凌乱的脚印,正待辨认那脚印就听到陶安的一声低呼。 陆修承第一反应就是还有歹人在,怕歹人伤了陶安,陆修承迅捷如猎豹地朝外跑。来到洞外,看到陶安围着那晒木耳的簸箕急得团团转,陆修承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陶安紧皱着眉头,既后悔又自责,“晒在木耳中间的那朵灵芝不见了,这周围我仔细翻找了两遍都没找到,难道被鸟叼走了?怪我太粗心了,山里鸟多,我不应该把灵芝晾晒在外面的。” 陆修承看了一圈,别的东西都好好的,只有最值钱的那朵灵芝不见了,应该是被偷猎物的贼顺手牵羊了,“不是鸟叼走的,是人偷走的,山洞里的猎物也不见了。” 陶安惊愕地看向他,声音都磕巴了,“山洞里的猎物也不见了?全......全都不见了?” 陆修承:“嗯,全都不见了。” 那么多猎物居然全都被偷了,陶安心疼得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陆修承见状,连忙扶着他,宽慰道:“能找回来,你别急。” 陶安依然心疼如绞,茫然地看着他,“这山林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到他们?” 陆修承:“我是猎人,有追踪猎物的技能,我说能找回来就能找回来,你别急。” 陶安看着他,从他眼里看到了担忧,但是那担忧是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并没有对猎物全都丢失的焦急。上一次他以为自己砸死了陆二,心如死灰,陆修承和他说别怕,他会处理,陶安心安定了下来。现在陆修承说他能把猎物找回来,陶安揪痛的心再次放松下来。陆修承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力量,他说的话,总能让人信服。 第40章 在陆修承的安抚下,陶安也恢复了镇定,他想起来了,“我出去挖药材回来发现水桶的水少了,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肯定是偷猎物的人用掉了,我那时没想那么多。” 陆修承:“不怪你,这里隐蔽,以前那么多年没其他人来过,我们去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 两人进去山洞一看,那对鹿角不见了,但是那袋松子还在,和陶罐里的蜂蜜也在,这些人应该是急着离开,没有搜罗山洞里的其他值钱东西,只拿走了那对显眼的鹿角。 看完他们住的山洞,他们再次来到绑猎物的山洞,看着空荡荡的山洞,虽然陆修承说了能找回来,陶安心里还是一窒,那么多猎物啊,那些贼人居然全偷走了。 陆修承低头细看地上的脚印,“看脚印应该有三个人,结伴入山的不是赶山人,采药人,就是猎人。” 陶安:“如果是猎人,他们会不会消掉路上的痕迹,我们就找不到了。” 陆修承:“应该不是猎人,你看这些蹄印,十分杂乱,说明他们把猎物驱赶出去时猎物没听他们的,僵持了一阵。” 陶安:“那我们快点去追他们吧。” 陆修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了,“不急,明天天一亮再去追。” 陶安:“他们已经走了那么久了,再让他们走一晚上,我们还能追得上吗?” 陆修承:“能。野山羊、梅花鹿、獐子,野性强,不好驯服,不会听他们驱赶,他们走不快的。现在又天黑了,在山林里空手都不好走,更别说驱赶着猎物一起走,而且无论他们是赶山人,还是采药人,都对山林比较了解,知道在晚上赶着猎物在山间行走,容易引来捕食的猛兽,他们晚上不会赶路,肯定会找地方停下歇息。” 陶安心还是惴惴的,但是觉得陆修承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修承:“洗手,吃饭,睡觉,明天天一亮就出去找他们。” 陶安:“......好。” 洗手吃饭的时候,陆修承问陶安:“你大概是什么时辰出去挖药材,又什么时辰回来的?” 陶安:“想了想,我大概是巳时出去的,回来大概是申时。” 陆修承:“那他们走不远,能追上。” 陶安:“嗯。” 陆修承看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别想了,好好吃饭。” 陶安:“我发现水桶的水少了,如果当时能多个心眼就好了,那时他们肯定还走不远。” 陆修承看着陶安,怕吓到他,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发现山洞里的猎物被偷走,陆修承当时心里是愤怒的,但随即而来的就是庆幸,庆幸陶安没事。这些人既然能动贼心,也能动色心,深山老林,周围没人,恶念一旦上头就会疯狂滋长。如果陶安当时在山洞,那些人看到只有他一个哥儿在,在偷走猎物前指不定还会做出别的丧天良的事。做完,为了免于被指正,说不定还会灭口。 想到这,陆修承一阵后怕,还好陶安没事,猎物丢了就丢了,他能找回来,找不回来也没关系,钱可以再挣,只要陶安没事就行,不然他就是逮到那些人,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生不如死也于事无补。 陆修承:“下次无论在哪里,如果当面碰到这种事,不要出面阻止,把自己藏好,别让他们发现你。” 陶安不是愚钝的人,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说,以他一个人的能力的确阻止不了他们,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所伤,然后再添一笔药费的损失。 想明白这点,陶安不由得再次感叹陆修承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如果换一个男人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责骂他蠢笨,怪他粗心大意,怪他出去挖药材不看家,让贼人有机可乘,还会骂他猎物丢失这么久都没发现,连个死人都不如。 陶安在身边人里看过太多这样的男人了,出了问题,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暴怒,先把有关无关的人怒骂一顿,更有甚者还会动手打人,骂骂咧咧地彰显他们一家之主的“威严”,然后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陆修承呢,从猎物丢失到现在,别说怒骂他,对他说话声音大点都不曾,看他心疼那些丢失的猎物还安慰他说他会找回来。安抚好他就去山洞那边找线索,淡定从容地理清思路后果断地做出决定。不无能暴怒,不抱怨,不斥责,第一时间解决问题,还不忘叮嘱他再遇到这种问题先保护好自己。 陶安不止一次觉得能嫁给陆修承是他的福气,现在再次觉得他何德何能,居然能做陆修承的夫郎。 陆修承看陶安看了他好一会,回看过去,看到陶安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怯意,多了敬意。和以前在战场把同袍从敌人手下救下,战歇后同袍看他的眼神一样,既敬佩又感激。 同袍这样看他,陆修承无感,陶安这样看他,陆修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想陶安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但具体希望陶安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又说不清楚。 吃完饭,他们整理一下东西,开始收拾好明天出去追回猎物要带的东西,收拾东西的时候,陶安有点纠结,他知道陆修承不会让他一起去,他想让陆修承同意他也去,但是他想到自己脚程没有陆修承快,陆修承一个人去追能快速地追上。可是陆修承从脚印上辨别出对方有三个人,陶安担心陆修承追上后,对方不愿意还猎物,然后双方发生争执,陆修承一个人对他们三个会吃亏。 他纠结了好一会,结果陆修承早已做好决定,“明早你和我一起去。” 陶安很是意外,没想到陆修承居然让他一起去,“我也去?” 陆修承:“嗯。”在山里奔袭追赶不轻松,他原本是想让陶安留在山洞的,但是又怕万一又有什么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出现在山洞,经过昨天的事,留陶安一个人在山洞他不放心,还是带着陶安一起比较安心。 陶安:“好。” 陆修承:“明天天微亮就得出发,早点洗漱睡觉吧。” 陶安:“好。” 陶安先洗漱完,洗漱完,躺在床上,听着陆修承在外面洗漱的声音,陶安开始紧张,陆修承今晚会不会继续像昨晚那样? 陆修承堵好洞门进来,就看到陶安面朝洞壁躺着,肢体僵硬,明显在紧张。他知道陶安在紧张什么,他没有上床,而是在靠着洞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打算靠着洞壁睡。他在军营锻炼出来了,想睡的话,坐着,躺着,站着都能睡。 陶安虽然没看陆修承,但是一直听着动静,他听到陆修承进来好一会了,却迟迟没听到他上床的动静,陶安睁开眼,看到陆修承靠着洞壁,双手抱胸,闭着双眼,看样子是打算就那么坐着睡。 陶安一愣,猜到陆修承应是看出他在紧张,才没上床。他今天在山里奔跑了一天,明天又要早起追回猎物,这么坐着睡一晚,是个铁人也扛不住吧。陶安心里的紧张被一抹心疼代替,主动开口道:“陆修承,你上来躺着睡吧。” 陆修承睁开一片清明,还没睡意的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回道:“好。” 第37章 安宁又满足 陆修承躺上来后,能感觉到陶安在紧张,他知道陶安在紧张什么,于是说道:“明天要早起,睡吧。”说完,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陶安看他没有要做昨晚那事的意思,心里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陶安睡熟后,陆修承睁开眼,虽然昨晚没有做到最后,但是和陶安一起释放过的身体食髓知味,陆修承翻身看着身边躺着的夫郎,伸手碰了碰陶安好看的眉眼,深呼一口气,再次翻身背对着陶安,不能再看,他强逼自己闭眼睡觉。 陆修承和陶安心里挂着事,第二天晨曦初露他们就醒了,快速烧水洗簌,喝几口热水,啃几口馍,他们就出门了。陆修承在山洞口周围走了一圈,发现那几个贼还挺狡猾的,从山洞向外走的几个方向都有猎物的蹄印。 陶安:“那我们往哪里走?” 陆修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他猜这些人走一段距离后会汇合。果然,在走了一刻钟不到就发现了从另外两个方向汇集过来的蹄印。陆修承嗤笑一声,还以为有多狡猾呢,就这?这几人要是继续分开走,约定一个更远的汇合点,他说不定还真追不上他们所有人,这么快就汇合,还蠢得不消掉汇合的痕迹,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陶安跟在陆修承后面专心地走路,他干惯了体力活,也常在山里走,一路上紧跟陆修承,没有拖后腿。本来陆修承以为要追上几个时辰才能追到贼子们,结果出乎他意料,才追了两个时辰就远远听到了那几个贼子的争执声。 梁贵他们昨天决定把山洞里的猎物偷走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才把猎物赶出山洞,出了山洞,梁贵心眼多,说道:“我们每人牵一只猎物分开从不同的方向走,这样,他们回来了想追我们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追。” 第41章 梁实胆子小:“分开走,一会我怎么找你们,迷路了怎么办?” 梁贵:“就隔着一段距离走,以口哨为约定,分开走上一刻钟就汇合。” 梁五:“这办法不错。” 几个人分开走,然后很快又汇合,汇合后终于确认了下山的大致方向,他们害怕猎物主人追上来,急切地希望走快点,但是那几头猎物不听他们的,一会挣扎,一会吃草,一会躺下,几个人只能拿着树枝抽打驱赶着慢慢往前走。到了天黑也没走多远,不得不找地方过夜,他们找了一棵树根腐朽了一个大洞的大树,烧了一把火,把树洞里的虫子等赶走,然后又在树洞前面点了一个取暖的火堆,树洞只能勉强挤下两个人,他们商量好三个人轮流值守。 梁五赶山经验丰富一些,说道:“得把这些猎物赶到离我们远一些的地方,不然捕食的猛兽嗅到味道过来会很危险。” 梁贵坐在温暖的火堆前,对梁实道:“你去把猎物绑远些。” 梁实也不想动,“为什么你不去?” 梁贵:“要不是我,咱现在能有这些猎物?” 梁五叹口气,“别吵了,我去。” 本来说好晚上轮值的,但是到梁贵的时候梁贵死活不起来,到了凌晨三个人都睡死了,还好没遇到猛兽。天亮后他们继续赶路,过了一夜,那三只猎物愈加的不听驱赶,走了半天就走了那么一点路。梁贵看这状况再次动了坏心眼,他悄悄地把从山洞那里拿的那朵好灵芝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又用帮梁实减轻重量的借口,把从山洞拿的拿五只鸡,还有鹿角也放到他自己的背篓里。 梁贵觉得就他们这个速度很有可能会被追上,那朵灵芝和那对鹿角,还有五只鸡也能卖不少钱,他想撇下梁五和梁实先走。可惜,他心眼多,梁五和梁实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心思,于是几个人吵了起来。 梁五:“梁贵,你想拿着轻省的灵芝和野鸡、鹿角先走?” 梁实:“我们是同伙,你居然想弃我们先走,你还是人吗你?” 梁贵:“我没有想弃你们,我是担心猎物主人追上来,先去前面探探路。” 梁实:“你骗鬼吧你,把我们当傻子呢?” ...... 陆修承和陶安就是在他们争执的时候追到他们的,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三人先是吓一跳,然后同时噤声。 居然敢偷他的东西,要不是陶安在场,陆修承上去就先揍他们一顿再说,他压着脾气道:“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梁五和梁实心虚,不敢看陆修承,梁贵看陆修承虽然看着不好惹也不好打,但是他身后就一个瘦弱的哥儿,而他们有三个人,打起来也不一定输,回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修承攥了一下拳头,“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东西还给我们,我可以不报官。” 听到报官,梁五和梁实抖了一下,动了求饶的心,梁贵仗着人多,还在嚣张地囔囔:“你说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还说你身后的哥儿是我夫郎呢!” 话音刚落,距离他两丈远的陆修承瞬息间到了他面前,下一刻,梁贵嗷呜痛嚎一声,捂着嘴,低头吐出一口血水,里面夹杂着两颗牙。 梁五和梁实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牵绳递给陆修承,又从梁贵背着的背篓里把灵芝和那对鹿角、五只野鸡拿出来。梁五说道:“好汉,东西给回你,别报官行吗?” 梁实快哭了,说道:“对,别报官行吗,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子,我要是蹲牢狱了,他们就活不成了。” 陆修承把灵芝和野鸡装回自己的背篓,“你们叫什么,住哪里,家里有哪些人,说清楚再说。” 梁五和梁实把情况说了,还把痛得快晕过去的梁贵的情况也说了。 陆修承冷扫了他们一眼,“滚。” 陶安站在陆修承身后,看陆修承揍梁贵的时候,害怕梁五和梁实会围攻陆修承,他攥紧了手里的柴刀,如果他们真的围攻陆修承,他就拿柴刀砍他们手,让他们松手。还好,陆修承一拳就制服了他们。 梁五和梁实扶着梁贵走后,陶安问陆修承:“真的要报官吗?” 报官现在就得扭送他们,带着猎物下山,这样一来猎物作为证物到了官府手里,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陆修承:“不报。” 陶安不解道:“那你为什么问他们的住址和家里的情况?” 陆修承:“让他们明白我们随时能报官,他们后面一段时间都会心生恐惧。” 陶安明白了,这就像在他们头上悬了一把刀,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头上的刀会不会落下来,又会什么时候落下来。这样一来,不报官也够他们受的。 陶安偷偷瞄了一眼陆修承,心想以后不能惹陆修承。 在梁贵他们手里不听驱赶的猎物,到了陆修承手里就像温顺的猫一样,他们在晌午就回到了山洞。把猎物重新绑回山洞,看着这些失而复得的猎物,陶安心里十分感慨,要是换个人,这些猎物丢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但陆修承把它们全都找回来了。 他们大早上就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放好猎物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我晒东西,你去做饭。” 现在过了吃朝食的时间,又还没到做夕食的时间,陶安还是去做饭了,丢失的猎物找回来了,他高兴,问道:“做面条?” 陆修承:“你看着做,我们明早一早下山,那些鸡蛋不好拿,容易碎,你一会炒一半,剩下一半晚上水煮,明天带着路上吃。” 他们还有十多个鸡蛋呢,一次炒一半?陶安有些肉疼,但是想想鸡蛋的确不好拿,下山的时候要是碎了不能吃就浪费了,不如炒掉吃到肚子里。陶安做了面条,那天挖的野葱叶还有,于是做了野葱炒鸡蛋,炒出来鸡蛋比野葱都多,铺在面条上面,看着香,闻着更香。 吃完饭,陆修承带着陶安出去割了一些嫩草和嫩树叶回来喂猎物,还顺便割了一扎细藤蔓,为明早下山做准备。 割完草和藤蔓回来,陶安问陆修承:“你今天还出去吗?” 陆修承现在不敢让陶安一个人留在山洞,“不了,整理一下背下山的东西。” 他们要背下山的东西还挺多的,一对鹿角,十多斤松子,半干的木耳、蕨菜、红菇,草药,棕树皮,蓑衣,蜂蜜,还有被子衣服,陶罐和剩下的一些杂粮。东西又多又杂,加起来不少。 陶安看向原本就在山洞里的陶罐,“这个陶罐和那两只水桶拿不拿下山?” 陆修承:“不拿,放着,以后还用得上。” 陶安:“以后还能入山?” 陆修承:“禁猎期可能只有一年,最多三年,过了禁猎期就能继续打猎。而且在禁猎期也能入山,不打猎杀生就行。” 陶安:“这样。” 陆修承:“你要是还想入山,有空可以再上来采药,找干货。” 陶安:“嗯。” 很多东西还在外面晾晒着,暂时收拾不了,没事干,陶安就想起昨天陆修承回来时那件被树枝扯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衣服。他拿了针线,坐到光线好的山洞口给陆修承缝补衣服。 陆修承在一旁剥树皮,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有很多东西需要捆绑,除了柔韧的细藤蔓,还需用到比细藤蔓更软韧的树皮。 剥树皮的间隙,陆修承抬头,看到陶安低着头,柔柔的太阳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他知道陶安的皮肤不像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人,很白,晒多了会变红,睡一晚,第二天又会恢复白皙。现在在阳光照耀下,陶安清瘦的脸更是白得泛光。 陆修承瞅了一眼自己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离开边疆半年,皮肤没有之前那么粗糙,恢复了光滑,但他知道再怎么恢复,他的皮肤也不会像自己夫郎那样白。皮肤这样好的夫郎应该穿柔软好看的衣服,但是陶安现在还穿着他从凤和村带过来的打满补丁的粗布衣。下山卖完猎物后,一定要带夫郎去买几身新衣服,买两双新鞋,剩下的钱给陶安收着,陶安是个财迷,让他管钱,他会很开心。 陆修承看着穿针引线,认真给他缝补衣服的夫郎,内心安宁又满足。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抱歉,更晚了,因为回来晚了 第38章 下山 晚上,天色开始暗下来后,陶安和陆修承开始把晾晒的东西往回收,一边收一边整理。两个背篓,一个背篓要留着装被子干货和药材等,还有一个背篓要装陶罐等生活用品和野鸡,那些棕树皮比较占地方,没东西装了。 陶安想了一个办法:“扎成两捆,我背一个背篓,再用一根扁担把棕树皮挑下去。” 陆修承:“不用,扎两捆绑骡子身上,棕树皮不重,它能驼。” 陶安:“那我现在做些明天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把那些鸡蛋煮了,再随便做点就行。” 陶安:“好。” 第42章 水煮蛋吃着比较干噎,陶安想了想,没做也比较干的烙馍,做了软和一点的薄饼。把面擀好擀薄后,陶安切了一些野葱碎撒在上面,煎出来的薄饼有一股葱香味,陆修承一口吃了五张。他们晌午吃的饭,现在的确是饿了,陶安自己也吃了两张。吃完剩下的不够做明天的干粮了,陶安只好再和面又煎了八九张。 收拾整理好东西,他们早早就睡了,第二天天微亮就起床。起床后烧了热水,热了鸡蛋和薄饼,他们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背着背篓从山洞出来,看陆修承用堵门的石块把山洞堵上,陶安回想这几天在山里的生活,心里很是不舍,他不喜热闹,远避人群住在安静的山里也不觉得孤独,反而很享受这种远离人群的清静。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不舍,说道:“想上来随时可以再上来。” 陶安:“嗯。” 陆修承去放猎物的山洞,一手牵着骡子,一手拿着野鸡出来,把野鸡放到背篓里,再把那两捆棕树皮和那件蓑衣绑到骡子两边,绑好后,再去把野山羊、梅花鹿、獐子牵出来。 陆修承要牵猎物,陶安就想着他背放着陶罐和野鸡、柴刀和松子的那个背篓,这个背篓比较重。但是陆修承没让,让他去背那个放着被子和干货的背篓,陶安说不过说一不二的他,背起重量比较轻的背篓,扛起锄头,跟在陆修承身后下山。 下山走的是那天上山走的路,上山爬山累,下山也不轻松,要十分小心,不然就容易摔,在山里摔倒还容易滚下山,很危险。陆修承顾及着陶安,一路走得不急不快。 走到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处有着淙淙溪流的山谷,陆修承把猎物牵到溪边让它们喝水,他自己也蹲下来,直接用手掬起一捧水拍到脸上,水花溅湿了他鬓边的头发和衣袖,他混不在乎。陶安放下背篓,拿出布巾,放到溪水中浸湿后擦洗热得出了汗的脸,被溪水浸过的布巾又凉又湿,擦洗到脸上很舒服。 洗过脸,陆修承四处看了看,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他走过去,路上顺手折了一根树枝,走到树下,用树枝清扫了一下石头,喊道:“陶安,来这边歇会。” 陶安往他在的地方走去,来到石头处,陆修承说道:“这里凉快,歇一会,吃点东西。” 陶安从背篓里拿出放着鸡蛋和薄饼的两个碗,又把陆修承装水的竹筒递给他。陆修承接过竹筒喝了几口水,拿起一个鸡蛋在石头边沿一磕,三两下剥掉鸡蛋壳,随手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刚喝完水的陶安。 陶安拿着竹筒,看着他递过来的鸡蛋有点懵,陆修承给他剥鸡蛋? 陆修承看他没接,又往前递了递,“发什么呆?拿着。” 陶安连忙接过,木木地放嘴里咬了一口。陶安吃完一个鸡蛋,陆修承已经吃完三个鸡蛋,三张薄饼,吃完他没有离开,而是靠着树干休息,怕陶安吃得不自在,他闭上眼假寐。 阳光明媚,在阳光下走久了很热,这会山谷里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前面的草地上几头猎物在吃草,旁边是淙淙的溪流,陶安吃了一个鸡蛋和两张薄饼,吃饱的陶安有点犯困,他看向陆修承,想看他是不是睡着了,结果陆修承也刚好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陆修承眉峰凌厉,一双淡漠的眼睛深邃如潭,被他看着,陶安心跳加快,慌忙移开视线。 陆修承问道:“怎么了?” 陶安:“没,没什么。” 陆修承垂眸看向陶安泛红的耳垂,“热?” 陶安:“还好。” 陆修承:“那再休息一会再走。” 陶安:“嗯。” 他们入山的时候花了大半天,现在下山因为多了猎物,走到太阳快下山才回到村子。那会村子里的人正在院门口聊天,他们从山上下来,往家走的时候,同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看到他们,特别是看到他们赶着的猎物,一个个全都惊讶地围过来。 “这些天没见你们,我们刚还在聊你们去哪了?都在说你们应该是去新夫郎娘家探亲了,没想到你们是进山打猎了?” “哎哟,打到这么多猎物,这得卖不少钱吧?” “这是梅花鹿,这是野山羊,这是獐子,呀,居然还有骡子?” “何止,还有很多野鸡呢。” “修承啊,这些猎物一卖,你就是涞河村最富有的人。” “还是得会一门技艺,你看修承会打猎,进山一趟比我们刨地刨十多年都赚得多。” “修承这次应该是运气好,以前他和他爹入山打猎,一趟下来有时也就打到一些野鸡和野兔,偶尔才会猎到像野山羊这样的大猎物。” “估计是这几年入山打猎的人少了,山里的猎物多了,容易找。” 大家看着那些猎物,语带惊叹的同时也带着羡慕,也有酸的。 “会打猎收入是多,可是打猎哪有种地安全,那深山危险得很,你看修承他爹,就是因为打猎被毒蛇咬丢了性命,这钱啊,有本事挣,还得有命花。我们乡下人还是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地侍弄好田地才是真。”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要是会打猎我就去打猎。” “我有什么好酸的,我又没有像你们家一样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你......” 眼看就大家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了,陶安不安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和在场的几位长辈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赶着猎物回家了。 隔着一段距离,陶安看向那竹房、茅棚厨房,明明没住几天,却有一种强烈的家的感觉,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回到家了。 把背篓卸下来后,陆修承去竹房后面打了一根竹柱,把猎物绑到竹柱上。陶安解开竹房竹门的绑绳,开门前还担心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偷走,开了门,看到里面和他们走时一样,什么东西也没少,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东西没少,但是好些天没住人,家里冷锅冷灶,蒙上了薄薄一层灰,陶安见不得家里脏污,拿起水桶就要去打水。陆修承喊住了他,“我这边马上好,我去打水,你先把东西规整一下。” 陶安:“好。” 陶安把背下来的东西拿出来放好,又去后面的野地摘了一把马齿苋,一会做饭用。他摘完菜回来,陆修承也打水回来了,对陶安说道:“这么多猎物,镇上的酒楼要不完,需去安县卖,我现在去找里正开入县的过所。” 大安朝对于出远门需要办理严格的过所,在农忙时期更是禁止乡民出远门,但广宁镇隶属安县,且距离安县不超百里,所需办理的过所相对简单,找里正就行。超过百里的地方,所需的过所得由里正往上申办,一级级审查核验,非常麻烦,还很难办,需要银两打点。 陆修承拎了一只野鸡去陆德义家,他到的时候,陆德义正在教小孙子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笔墨纸砚贵,涞河村识得一些字的人不超过五个。 陆修承:“德伯。” 看到陆修承,陆德义拍拍小孙子,示意他自己去玩,“修承,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修承:“德伯,我这几天入山打猎,打到了一些猎物,想去安县卖,麻烦您给开一下过所。” 陆德义:“说到打猎,我前几天去找你没找到,就猜到你应该是入山打猎了,你要是再不下山,我就得找人入山找你,让你赶紧下山了。” 陆修承:“可是朝廷下了禁猎令?” 陆德义很惊讶,陆修承在山里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陆修承没有解释,而是回道:“猜的,你这么急让我下山应是很紧急的事。” 陆德义:“你猜对了,朝廷下了禁猎令,从大后日开始,一年内,不得入山打猎。” 陆修承:“行,知道了。” 陆德义:“既然打到了猎物,你在这两天内赶紧去镇上卖掉,我知道镇上的价格比不过安县,但是安县路远,你还是尽早卖掉比较好。” 陆修承:“我打到的猎物比较多,镇上的酒楼要不完。” 陆德义好奇:“你到底打到了多少?” 陆修承说了具体的数量,饶是陆德义也听得瞠目,“在军营几年,你打猎技能精进这么多?” 陆修承:“运气而已。” 陆德义:“是和夫郎一起入山的吧,你夫郎旺你,好好对人家。” 陆修承:“多谢德伯教诲,我会的。” 陆德义写到出行人数时,问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多带一个人?” 陆修承:“我和陶安一起。” 陆德义:“行。” 陆德义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东西写好盖印,等纸上的墨干了后,把写着出行人员姓名、年龄、所在村、去哪里、干什么、携带的东西,出行日期、返回日期等具体信息的文书递给陆修承。 陆修承收好东西,“德伯,我还想借用你家的板车,您看方便吗?” 第43章 陆德义大手一挥,“你去拿就是了。” 陆修承走的时候指了指进门时放在院落的一只野鸡,说道:“德伯,给你拿了一只野鸡做下酒菜,放那了。” 陆德义想让他拿回去,可是陆修承已经推着板车快步走了,陆德义拎着野鸡喃喃道:“这小子,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做好饭,这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灭火,靠着灶台里的火照亮。陆修承回来后,点了一根大竹筒,就着这些火光,两个人快速吃完了饭。今天路上吃的鸡蛋和薄饼,晚上陶安就做的马齿菜面糊糊,还有两个路上吃剩的鸡蛋。 陶安看陆修承还推了一个板车回来,问道:“是明天就要去卖猎物了吗?” 陆修承:“嗯,明天就去。” 陶安:“那我一会给你做些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不用做,一会早点睡觉,我们天不亮就得出发。” 陶安听得一愣,陆修承说的是我们,他惊讶道:“我也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嗯。” 陶安的心砰砰跳,“去安县?” 他最远的地方就去过镇上,而且一年也去不了几次,他身边很多乡民和他一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镇上以外的地方,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也去不了。现在陆修承说要带他一起去安县,陶安心里难掩激动,但是激动过后开始畏惧。他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对他来说镇上已经很远了,安县那就更远了,那里的人事物他都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想到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激动有之,畏惧有之。 陆修承:“鹤仙楼的田掌柜应该能收下那野山羊和野鸡,明天野山羊和野鸡先留在家里,剩下的东西带去安县卖。” 陶安:“安县有多远?” 陆修承:“近六十里。” 陶安:“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回不来?” 陆修承:“嗯,得在安县住一晚。” 还要过夜,陶安这下更加忐忑了,“能,能行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感到害怕,但是走到不好走的路段,他需要陶安帮忙推车,还有看顾一下猎物。而且,正因为陶安没有出过远门,他想趁此机会带陶安出去看看。 陆修承没被抓丁前就和他爹去过两次安县,后来被抓丁,再到从边疆回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对于出远门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他明白陶安害怕的心情,耐心地给陶安讲路上要怎么做,到了安县怎么做,还有怎么投宿,陶安听后,心情平静了一些。 因为天不亮就得起来,洗簌过后,他们很快就睡下了,陶安还是睡竹床,陆修承睡地上。走了一天路,陶安身体已经累极,他胡思乱想了一会明天去安县的事,很快就睡着了。 陆修承今天背着重物,又赶着猎物,身体也已经十分疲累,但他一时还睡不着。这次入山打猎,能得一头梅花鹿,或者得到一头獐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他们运气好,猎到了这么多猎物,这么多的猎物一起赶去卖,太打眼,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隔段时间分开卖。 但是,禁猎令已经下了,日后一年内再卖猎物,如果被有心人诬陷他们不是在禁猎令下达前打的猎物,会被视为对皇家的大不敬,是要杀头的。而且禁猎令说是一年,一年后如果继续延期,那这些猎物就一直卖不了。卖不了养在家里,官府的人有可能会突然下来检查,或者村里哪个人偷偷去告官说他入山打猎了,也会丢掉性命。所以这些猎物还是得尽快卖掉,而且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卖掉才能把家里急需的物品置办了。 陆修承想着明天带着这么多猎物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思量着要怎么办,很久才慢慢睡着。到了寅时,他自然醒过来,到底年轻,才睡了两个多时辰,起来已恢复精神。 点着火把洗簌后,陆子安打着哈欠过来了。昨晚从陆德义家出来后,陆修承又去了一趟陆子安家,让他寅时左右过来,帮忙看一下家里的野山羊和骡子,干农活的时候可以把它们绑在田地附近吃草,这样不会耽误他干农活。 陆子安对他们说道:“放心,一定给你们看好。” 陆修承在他肩膀拍了一下,把东西装好后,和陶安一起踏进了凌晨的夜色里。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开始倒v,原创不易,希望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能继续支持正版,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 很少在作话说话,既然写了作话,就顺便推推预收,如果喜欢的话,求收藏呀[让我康康] 第39章 三合一 獐子,梅花鹿,狐狸,松子,鹿角都放在板车上,陆修承推车,陶安走在他旁边举着两根燃烧着的长木头。这个点,大家都还在睡眠中,村里有人养有狗,怕惊扰狗子吠叫吵醒大家,陆修承和陶安没走村中间的近道,绕着村子外围走。 出了涞河村,乡野静悄悄的,漫无边际的漆黑中,只有他们走路的脚步声,和板车轮子在泥土里碾过的声音。陶安举着火把照亮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乡道坑洼不平,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还好这些天没有下雨,赶上下雨天,道路会变得泥泞不堪,将会走得十分艰难。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又是在乡野间行走,但是陆修承就走在旁边,陶安倒是不怕。以前在凤和村,每到割完稻谷在大稻场晾晒的时候,村里的一些人,或者是别村的人会偷稻谷,这就需要有人在稻场守夜,轮到他们家时,如果他爹入山采药了,他哥就会让他去稻场守夜。明明这是他自己该做的事,却推给陶安,也不管他一个哥儿在稻场守夜会不会被坏人盯上。 稻场在村头,晚上周围全都黑漆漆的,只有呱噪的虫鸣声,到了深夜,虫子都不叫了,只有无尽的寂静。黑夜总是容易让人恐惧,还因为偷稻的人随时会出现,每次守夜,陶安都不敢睡,独自坐在稻草堆里,手握锋利的镰刀,煎熬地熬过漫漫长夜,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 现在看着旁边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间充满力量的陆修承,黑暗的乡野不再可怕,陶安甚至觉得这种安静的黑暗很好,周遭环境看不清,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和陆修承。 走了一个时辰后,天边升起第一缕晨光,周围的一切开始能看清轮廓,陶安手里的木头也燃烧得差不多了,他把木头戳进泥里,把火熄灭,扔掉木头。前面就快到镇上了,乡道上的人开始慢慢变多,大都是背着背篓,或者挑着东西去镇上卖的乡民。 背篓里可能是家里的母鸡下的鸡蛋,积攒了好些时日,就等着卖了换钱。畚箕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翠绿脆嫩。挑着柴的卖柴人,把两大捆柴扎得整整齐齐,压得扁担都弯了......大家都行色匆匆,盼着能顺利把东西卖掉。 陶安和陆修承没有进镇子里,只在路过街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陆修承对陶安道:“去买六个包子,敢去吗?” 陶安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包子摊,这个时辰还早,摊子上还没有客人,他点点头,“敢的。” 陆修承:“那你去买吧,我在这等你。” 陶安走过去,包子摊的老板弯着腰正在和面,没留意到陶安走近,陶安看着脸上长满皱纹的老板,嘴巴动了动,还是有点紧张,“老板,要六个包子。” 话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声音太小了,老板果然没有听到,得不到回应,又想到陆修承可能正看着这边,陶安更加紧张了,正想加大一点声音时,老板终于发现了他,抬头朝他爽朗一笑,“这位哥儿,是要买包子吗?这一屉刚蒸熟,我家包子馅料调和的方法和别家不一样,绝对好吃,你要买几个?” 老板主动开口,陶安忙回道:“多少钱一个?” 老板:“肉包子两文钱一个,素包子一文钱一个。肉包子的肉馅是昨晚新剁的,素馅的食材是家里自己种的,绝对新鲜!” 陶安想了想,回道:“要五个肉包子和两个素包子。” 今天头一个客人就一口气要了七个包子,真是个好兆头,看来今日的生意不会差,老板心里乐呵,挑了七个个头最大的包子给陶安包起来,“你拿好,小心烫。” 陶安从口袋里数了十二文钱给老板,出门的时候,陆修承让他把家里的钱拿上,陶安口袋里装着他们现在全部的积蓄。给了钱,陶安接过包子往回走,刚出屉的包子太烫了,而且现在吃朝食太早了,他们没有马上吃,而是继续赶路。 过了广宁镇,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才找了个地方停下吃包子。那时天刚大亮,路上除了赶着去镇上卖东西的乡民,就没别人了。尽管如此,陶安还是有些不习惯在路上吃东西,他背朝着路,拿了一个素包子,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陆修承拿着陶安递给他的包子,一口咬掉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的肉馅。在山上的时候,他多炒两个鸡蛋,陶安都觉得炒太多了,应该省着吃。现在陶安居然给他买肉包子,陆修承转头去看陶安手上的包子,不出所料,素的。 第44章 陆修承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陶安自己不舍得吃肉馅的,但是却舍得给他买肉馅的。陆修承长手一伸,陶安手里的素包子就到了他手里,接着塞了一个肉包子到陶安手里,然后开始吃陶安咬了两口的素包子。 陶安想到那上面有他的口水,想阻止他,“别......” 可是没等他说完,陆修承两口就吃掉了那个他吃过的包子,“怎么?” 陶安说不出口说你刚才吃的包子上面有我的口水,只好摇摇头,“没什么。” 陆修承:“为什么给我买肉包子,给你买素包子?” 陶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推车要花大力气,吃好了才有力气。” 陆修承:“在我这里没有我吃肉包子,我夫郎吃素包子的道理,下次别这样了。” 他直白地说我夫郎,陶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睑道:“知道了。” 陆修承知道陶安的饭量,给了他两个肉包子,剩下的包子他全吃掉了。吃完包子,又喝了些水,他们没再耽搁,抓紧时间继续赶路。又往前走了一刻钟后,路面愈发的坑洼不平,陆修承调转板车车头,由往前推变成往前拉,陶安则是在后面抓着板车边沿往前推。 一路上,他们路过过村庄,田野,还时不时要爬山坡。到需要爬山坡地方,陆修承就把猎物赶下来,赶着它们走,还把背篓里的东西也背上,陶安则是推着空板车往上推。一路埋头赶路,到了日头升至半空,两个人走出了一身的汗。 再次爬上一个山坡后,陆修承把猎物赶到一边去吃草,然后找了一棵树,在树下坐着歇息一会。他们的水已经喝完了,早上吃的包子也已经消化完了,现在是既渴又肚子空空。 陆修承抬头朝四处看了看,看到东边半里地外有一户人家,拿起竹筒,对陶安说道:“我去那边那户人家家里问他们要些水,你在这里等着。” 陶安看看前面正吃草的猎物,还有板车上的狐狸和松子、鹿角,觉得这些东西最重要,还是陆修承看着比较好,说道:“我去讨水吧。” 陆修承知道陶安比较胆小,“你可以吗?” 陶安:“可以的。” 这边是庄稼旱地,陶安沿着地埂朝半里地外的那户人家走去,走近了发现屋檐上的茅草是新的,明显刚修葺过,院墙是竹篱笆,陶安朝里看,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面是一个个簸箕,簸箕里晾满东西,他扫眼一看,发现簸箕里晾晒的居然都是治风寒的白芷。十多个簸箕里全都是白芷,不知道这户人家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白芷的。 陶安没看到有人,但是堂屋的门是敞开着的,于是他鼓起勇气喊道:“有人在吗?” 没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嬷从里面走出来,看向陶安,问道:“哥儿,你找谁?” 看到出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嬷,陶安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一半,要是出来的是个汉子,或者是不好说话的人,他还真的难开口。陶安朝老人行了一个礼,回道:“阿嬷,我叫陶安,和夫君从广宁镇去安县,路过这里,水喝完了,您能让我罐些水吗?” 老人看陶安虽一身缀满补丁的布衣,语气却恭敬有礼,好感顿生,笑着指向院门,“可以,你进来打吧。” 陶安:“谢谢阿嬷。” 老人指着厨房门口旁边的水缸说道:“安哥儿,水缸就在哪里,你去灌水吧。” 陶安:“好,谢谢阿嬷。” 老人笑呵呵道:“出门在外,谁都会有不方便,不用客气,你先喝够再把竹筒灌满。” 陶安又对老人行了一礼才朝水缸走过去,他灌满竹筒后,喝了好几口,解渴后继续把竹筒添满。灌好水,陶安把竹筒放好,朝水井走去,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这口井。他把水井边的水桶放下去,然后转动井边的摇绳,打了一桶水上来,提着水倒进水缸里。老人本在翻晒药材,听到动静看过来,倒没阻止他,而是笑看着陶安。心道:这个哥儿是个明事理会做人的,舀了他几瓢水,知道她年迈打水不易,还知道帮她打水上来添上。 陶安打了两桶水上来,把水缸舔满水才放下水桶,拎起竹筒,朝老人走去,因为老人很好说话,所以陶安忍不住问道:“阿嬷,这么多白芷,您是在哪挖的啊?”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这问题唐突了,老人应是靠卖药挣钱的,怎么能问人家的财路呢,于是马上解释道:“我,我爹会采药,但是他从来没有采到过这么多药,我就是一时好奇,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老人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道:“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些药草不是采的,是我家老头子种的,我们家是种药材的。” 陶安惊奇道:“这可以自己种?” 老人:“可以啊,不但可以种白芷,别的一些草药也可以种。” 陶安:“不是野生的,自己种的药铺也收吗?” 老人:“收啊,药效是一样的。” 陶安第一次知道药材还可以像种农作物一样大量种植,本想问清楚一点,但怕耽搁太久,陆修承担心,只好道谢离开,“谢谢阿嬷,我夫君在等我,我先走了。” 老人送他到门口,“你们从安县回来再路过这里,可以再进来打水。” 陶安:“好的,阿嬷,您留步。” 陶安再次对老人行了一个礼才离开。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条更近的地埂,走到半路,前面长满杂草的地埂中间突然飞起几只小鸟,陶安下意识地往小鸟飞起的地方看去,这一看就在一丛绿中看到几抹红,定睛一看,一株三月泡长在杂草里,上面结着十多个熟了的三月泡,还有一些没熟的,熟的那些有些被小鸟啄坏了,完好的还剩五个,陶安弯腰小心摘下来,掐了一张叶子包着。 走到离陆修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陆修承迎了上来,看他表情,“怎么样?” 陶安把竹筒递给他,“讨到了,一个很慈祥的阿嬤住在那,和她聊了几句,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陆修承问他:“你喝了吗?” 陶安:“我已经喝过了。” 陆修承拿过竹筒,一口气喝了半筒,干到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了,放下竹筒,一只长满厚茧的手伸到他前面,陶安说道:“路上摘的,你吃。” 汁水饱满红艳艳的五颗三月泡躺在陶安手心,小小的五颗,全部放嘴里都不够塞牙缝,陶安却像宝一样拿回来让他吃。食物在现今这个世道太重要了,别看就一口吃的,但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有人不得不卖儿鬻女。 陆修承在军营待了七年,参加了多次大大小小的战争,数次和死亡擦身而过,军营有吃的,但不多,粮草时常供应不足。有几次被围困的时候,军队断粮,他六天没进一口粮,那时还是冬天,他饿得手脚如软烂的面条,站都站不稳。平时吃饭就靠抢,手脚慢一点就得挨饿,更别说被围困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吃的,无不争得头破血流,从来没有人主动分给他食物,说你吃。 这里不是战场,但是现在的他们又渴又饿,好不容易得了五颗小小的三月泡,陶安都想着给他吃,陆修承盯着那几个三月泡看了好一会,就在陶安以为他嫌弃这东西时,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说道:“很甜。” 陶安也捻了一颗放嘴里,他觉得有点酸,怎么陆修承说很甜,既然他觉得甜,“那剩下的你吃吧。” 陆修承却没有再拿,“你吃吧。” 喝完水,他们没再耽搁,继续赶路,过了晌午,走上官道后,路好走很多,路上的人也变多了。推着重物在太阳底下走,他们一直在出汗,竹筒里的水早已经喝完了,嗓子再次干得冒烟时,看到不远处有几户人家,陶安主动提出去讨水。 因为有慈祥好客的阿嬤在前,陶安再次站在陌生人家半人高的院墙外喊人时,心里没有那么忐忑,“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一个老人走出来,是个老汉,看着年近花甲,一双浑浊的眼睛斜看向陶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翻,看到陶安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冷声道:“你找谁?” 陶安看到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感觉,再看他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本能想离开,但是想到陆修承还在等水,还是回道:“阿翁,我和夫君路过此地,很是口渴,可以向您讨些水吗?” 老人黑着脸,呵斥道:“哪来的乞丐回哪里去,赶紧走,我家没水给你。” 陶安脸皮薄,被人这么呵斥着驱赶,又尴尬又憋屈,眼眶泛酸,没了再去别家讨要的勇气,难受地往回走。回到陆修承身边时,陆修承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摇摇头,“没事,就是没讨到水。” 陆修承眼一眯,“那户人家骂你了?” 话刚说完就看到陶安眨了眨眼,硬是把眼里的泪逼了回去,陆修承当即转身,大跨步朝陶安刚才去过的那户人家走去,陶安连忙抓着他手臂,拽住他,“我没事,你别去找他。” 第45章 陆修承要使劲挣脱他,陶安知道自己力气没他大,只好一把抱住他手臂,“你别去。” 这是在别人家的地方,陶安怕陆修承过去找那老汉,会被人家家人和邻居围攻,所以用尽全部的力气抱着陆修承的手臂,不让他走。陆修承又怎么会不明白陶安在担心什么,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好,我不去,你松手。” 陶安没有马上松手,“真的?” 陆修承:“嗯。” 陶安还是狐疑地看着他,只松了一半的力道。陆修承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抓着他的手,拿开他的手的同时捏了捏他手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修承的确没骗过他,陶安这才松开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忙往四处看,这是在路边,要是被人看到他一个哥儿和汉子拉拉扯扯,哪怕这个汉子是他夫君,别人也会觉得他品行不端。 陆修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放心,没人。” 陶安不喜欢这里,说道:“我们快走吧。” 陆修承冷冷地扫了一眼陶安刚才去的那户人家,转身离开。推着车又走了半个时辰,就看到路边挂着一个大大的“茶”字,前边搭了几个棚子,是一个供旅人歇息的茶亭。这次陆修承没让陶安一个人过去,而是一起过去,问道:“伙计,打两竹筒水多少钱?” 在茶亭帮忙的伙计头也不抬,“清水的话,一人一文钱随便喝。” 陆修承示意陶安掏钱,陶安给了两文钱,伙计收钱后指了指一旁的水缸,“你们自便。” 茶亭里有好些人在歇息喝茶,都是一些看穿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人,虽然他们没有看他,但是陶安还是觉得不自然,低着头不敢乱看。陆修承看看变得拘谨的陶安,扫了一眼茶亭里的那几个走商还有书生,侧了侧身,挡住了陶安的视线,递给陶安打好水的竹筒。 陶安被陆修承挡着,自然了些,低头喝水,想到这可是花了一文钱的水,喝完了一竹筒水,陆修承则是直接喝了两竹筒水才解渴。喝完水,他们又把竹筒打满才离开。 从茶亭出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陆修承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们,警惕地回头,看到是一个年轻妇人和一个三岁左右的稚子。看他回头,那位妇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们也是去安县吗?我能不能和你们搭个伴?” 陆修承看向她手里的包袱和她牵着的稚子,“你们去安县做什么?” 年轻妇人回道:“我妹妹妹夫在安县开了一家小店,我去探亲。” 这个世道不平,一个年轻妇人一个人带着稚子出门,想来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看他点头,那年轻妇人道谢后就走向陶安,和陶安并排走,低声道:“我叫李婉,敢问哥儿怎么称呼?” 李婉会一个人带着稚子出门是因为家里丈夫喜欢喝酒,而且喝醉酒后老是打她和孩子,她想去妹妹家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让妹夫帮忙在安县找到营生,如果能找到营生,她想和丈夫和离。这一路,带着孩子,她走得心惊胆战,刚才在茶亭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她看得出他们是普通的乡民,还是一对夫夫,那夫君看着高大不好惹,面对夫郎却体贴地帮他舀水,而那夫郎,看着就是温和好相与的,于是动了和他们搭伴的念头,有个伴,有个关照,她能不那么心慌。 陶安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李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稚子外出,肯定就更难了,陶安心软,动了恻隐之心,现在李婉主动来亲近,他忙回道:“我叫陶安。” 李婉笑笑:“我比你大,那我唤你陶安,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婉娘。” 陶安也笑笑:“行,婉娘。” 李婉的孩子叫小虎,刚三岁的小家伙性格十分腼腆,李婉让他喊人,他害羞地躲到了李婉身后。走了一段路,小虎不愿意走了,李婉只好背着他走,陶安见状就说:“婉娘,我帮......” 陆修承突然喊了一声陶安,“陶安。” 陶安本和李婉走在前面,听到喊叫,他转头朝陆修承走去,“怎么了?” 陆修承看了一眼李婉的包袱,低声和他道:“别碰陌生人的包袱。” 陶安很快就明白过来,出门在外,别人的包袱可能装着最值钱的东西,碰了,别人要是诬赖说包袱里的贵重东西不见了,就掰扯不清了。虽然李婉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但是陆修承出门在外经验多,陶安觉得他的谨慎没错,“好,知道了。” 三岁的小虎虽然瘦,但是李婉背着他走了半个时辰后也累得气喘吁吁,陶安刚想说他来背一段,陆修承开口了,“让小孩坐到板车上吧。”他用背篓隔着猎物,挪出了一小块地方。 李婉今天背着小虎走了很久,实在是背不动了,没推拒,“那就多谢了。” 陶安问李婉:“婉娘,你之前来过安县吗?” 李婉没了负重,松懈了很多,回道:“来过的。” 陶安:“那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李婉:“再走一个时辰左右,在城门关闭前应当能到。” 陶安:“城门不是一直开着的?” 李婉:“不会一直开,我上次来是酉时关城门,一更三点开始宵禁。” 陶安不解:“宵禁?” 李婉知道他应该是没出过远门,于是说得详细了些,“宵禁就是不许在街上行走,违者会被行鞭刑,宵禁开始会有人击鼓,你们听到鼓声后,万不可再出现在街上。” 陶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矩,听到鞭刑,心颤了一下,牢牢记住了李婉说的时辰。又想起酉时会关城门,怕赶不上,连忙走到陆修承身边,说道:“还是让我推车吧,这样快一些。” 陶安之前留意到陆修承的手起了水泡,推着重物走了这般久,饶是陆修承手心有厚茧也被磨得起了水泡,于是陶安说他来推车,但是陆修承不让,只在一些不好走的路段让他帮忙推一把。现在陶安再说推车,陆修承倒是同意了,因为他知道在城门关闭前人会很多,大家都不想被关在城门外,夜宿荒郊野外,会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到时如果排队的人太多,排不上就麻烦了。 陆修承同意了,调转了车头。见陶安帮忙推车,李婉也过来帮忙,毕竟小虎还坐在板车上呢,没道理不帮忙。 有了两个人帮忙推车,速度快了一些,距离城门还有五里时,就看到很多人从各个方向赶来,距离城门还有两里时,远远地能看到城门,陶安模糊地看到城门高大巍峨,城墙上插着旗帜,旗帜迎风猎猎飘扬,见此情景,陶安顿时心生敬惧。 此时离酉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进城的队伍已经排出快一里地,陶安他们走近后,连忙排到队伍末尾。在板车上坐久了的小虎看停下不走了,不愿意再坐在板车上,要下来,李婉只好把他抱下来,下来站了一会,小虎又闹着要走,不要排队,李婉没办法,只好一边安抚他,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圆滚滚,有鸡蛋大小的木头给他,哄道:“小虎乖,你玩一玩木头鸡蛋好不好?很快就可以到小姨家了。” 有了玩具,小虎终于不闹了,低着头在那玩木头鸡蛋。李婉和小虎站在陶安身后,陶安站在陆修承身后,陆修承前面是板车,随着队伍的移动,慢慢往前,越是靠近城门,陶安越是紧张,近了他才发现,城墙上不但插着猎猎飘扬的旗帜,还十步一岗,站着手执长矛,身穿铠甲的兵士。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城门口检查的地方,也有兵士,还有的佩戴着长刀。 第一次见此情景,陶安一颗心越跳越快,陆修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害怕,转头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一会紧跟着我就行,别怕。” 陶安对上他淡定的双眸,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他们后面远远传来,陶安扭头去看,当看到是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时,惊愕地睁大了眼。现今世道乱,常有战事,马都在军营,只有权贵人家才会有马,普通百姓极少能见到马,陶安第一次见到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看着刚才还距离远远的马,转眼间疾驰到了近处,原来骑马这样快。 陶安正感慨着,后面的小虎突然跑了出去,原来他手上的木头鸡蛋一时脱手,没拿稳,掉到地上后,滚到了官道中间。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时,排队的人已经自觉往旁边挪,只有小虎突然跑了出去,那匹马就要到跟前了,李婉因为太过惊惧以至于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去拉孩子。 眼看着小虎就要被疾驰的马蹄踩到,陶安本能地跑过去拉他,刚拉到小虎,那令人心神俱颤的马蹄就要落下,众人都以为他和小虎要成为蹄下亡魂时,又有一道身影迅捷而至,长臂搂着陶安,一个翻滚,在马蹄踩下前滚出两步远。马上的人也紧扯缰绳,喝止住了马,突然停下,疾驰中的马高高地扬起马蹄嘶鸣。 这突发的情况让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李婉这时才回过神来,后怕地从陶安的怀里抱起小虎,摸摸他的头,又摸摸他的手脚,确定他没有受伤后,眼泪夺眶而出。 第46章 陆修承低头问陶安:“有没有受伤?” 陶安还在差点被马踩到的惊惧中,僵硬地动动手脚,摇摇头。陆修承扶他起来,留意到马上的人在看他们,他把陶安挡在身后,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身穿锦袍,年近而立的男子正盯着他看。 马上的男子也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出一身冷汗,他因有紧急公务不得不催马进城,没想到排得好好的队伍会突然跑出一个稚子,要不是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汉子,那稚子和哥儿说不定已经被他的马踩到,不死也重伤。以他的身份,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骑马踩死哥儿和稚子的事,那他的前途就到这了。 万幸没有出事,那哥儿和稚子被一个年轻汉子救了。眼前这个年轻汉子看穿着是个寻常乡民,但是他身上有股和寻常乡民不一样的气质,寻常的乡民不可能有这样蹄下救人的敏捷身手和胆识。而且他看向他的眼神很是从容,不像寻常乡民那样恭敬又畏惧。 思量间,就看到年轻汉子垂下眼睑,低头做恭敬状,朝他一弯腰,拉着身后的哥儿退到一板车边上。马上的男子看到板车的猎物,明白过来,原来这年轻汉子是个猎人,怪不得身手这般敏捷,胆识也非寻常乡民。 想明白后,马上男子扫了一眼年轻男子身后的哥儿和那个差点成为蹄下亡魂的稚子,确认他们没有受伤后,接着催马进城。 看着那匹马远去,李婉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她看马上人的穿着就知道他非富即贵,要是他们一怒之下要拿小虎出气,他们母子就没有活路了,说不定还得连累陶安和他夫君。想到这,李婉忙拉着小虎朝陶安和陆修承道谢:“谢谢你们夫夫二人对小虎的救命之恩。” 陶安看她拉着小虎要下跪道谢,连忙扶了一把阻止道,“没事就好,不用行这般大礼。” 陆修承则是没理李婉,看不好孩子就算了,孩子出事还要陶安这个旁人去救,还好他反应快,不然陶安也会出事。还有刚才骑马的人,明显是权势之人,要是怪罪下来,他和陶安不死也要活受罪。 李婉看出了陆修承的责怪之意,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在酉时前,终于轮到了他们,陆修承推着板车上前,拿出过所递交过去。陶安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站在陆修承身侧。 检查过所的人是安县的基层武官,丁荣看向板车上的梅花鹿、獐子,还有背篓里的松子、鹿角和狐狸,眸光一亮,看了好几眼陆修承。打猎人来安县卖猎物他见多了,还没见过一次带这么多猎物的,无论是梅花鹿、獐子、两只狐狸,还是那十多斤的松子、一对鹿角,全都是值钱货。丁荣核验完,朝陆修承和陶安一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陆修承推起板车的时候,留意到丁荣朝身后的一个髯脸汉子使了个眼色,那髯脸汉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陆修承心一凛,脸上却假装不察,示意陶安跟上,推着板车快速地朝城门口走去。 安稳地过了城门口,陶安悬着的心稍稍松懈下来,因为过于紧张,他都忘了李婉母子还在后面。还是紧跟着陆修承走了一小段路,听到李婉喊他,他才想起她们母子。 李婉拉着小虎追上他们,看了看陆修承,对陶安道:“今天真是多得你们夫夫了,特别是你们对小虎的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我妹妹妹夫在七里街开的酒馆叫悦来酒馆,你们晚上要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可来寻我。” 陶安看向陆修承,看他没有应下的意思,于是对李婉笑笑,“谢谢婉娘,不过我们已有落脚的地方。” 李婉闻言,知道他们不会来寻她了,于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只银镯给陶安,“那你收下这只镯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的大恩。” 陶安烫手一样把镯子塞回给她,“婉娘,别这样,真的不用谢,你快看好小虎,这里人多,小心走失了。” 趁着李婉去拉小虎的间隙,陶安和陆修承快步离开。陆修承推着板车在人群中穿行,一边看顾板车上的东西,一边对陶安认真叮嘱道:“陶安,跟紧我,要是不小心走丢了,你别乱走,也别慌,就在原地靠边等着,我会来寻你,记住了吗?” 陶安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挺拔的背影,“记住了。” 第40章 向我夫郎道歉 过了城门口前面的街道,人少了一些,但是越靠近城中心人又开始多起来,街道两边都是店铺,那些店铺卖什么的都有,胭脂、首饰、玉石、书肆、茶楼......而且很多店铺都装修得很好看。看着街上一些人的穿着,陶安才知道布不是只有粗布和细布,不是一块布上只能有一种单一的颜色,原来布料的品种有那么多,颜色也不单一,还可以有各种花纹样式。 走到半路时,一辆宽敞豪华的牛车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停下,一位姑娘被婢女扶着,踩着杌凳下车,那姑娘穿着轻盈如纱的衣服,梳着漂亮的发髻,戴着造型独特精致的发簪,薄纱遮脸却遮不住那种耀眼的美,陶安感觉看到了天仙。 一路走一路看,看得陶安眼花缭乱,大感震撼。虽然看得眼花缭乱,但是陶安看上几眼就会继续看着前面的陆修承,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十分的陌生,只有陆修承是熟悉的。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陶安挂心着李婉说的宵禁,想到那个鞭刑,他忍不住问陆修承:“我们是要去哪里?” 陆修承:“去安县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陶安:“那还要走多久?会不会过了宵禁?” 陆修承:“快到了,不会过了宵禁。” 陆修承说不会过了宵禁就是不会,陶安安心了,继续跟着他走,走到一处煎饼摊,陆修承说道:“给你买个煎饼,边走边吃。” 陶安双手摆动拒绝,“不,我不吃。” 陆修承以为他怕花钱,“你不饿?一个煎饼花不了几个钱。” 赶了这么久的路陶安早就饿了,但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边吃边走,他不好意思吃,宁愿继续挨饿,“我等你一起吃。” 陆修承现在推着板车,腾不出手吃,才想让陶安先吃,没想到陶安不吃,“那行,卖了东西再吃。” 醉仙楼是安县一个世家名下的产业,只要这个世家在,醉仙楼就倒不了,位置也一直在最繁华的路段,陆修承凭借着记忆来到醉仙楼,他和陆爹以前也捕获过一头梅花鹿,就是卖给了醉仙楼。 陆修承没去醉仙楼的大门,而是绕着大门旁边的一条小巷,来到了醉仙楼的后厨,他们到的时候,后厨那里停着一辆牛车,上面堆放着满满一车柴火,醉仙楼的几个伙计正在卸柴火。 一个负手在背后监工的男人看到陆修承和陶安靠近,朝他们看过来,看到板车上的猎物,特别是那头梅花鹿时,眼睛一亮,但他很快就收起惊喜的神色,冷淡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陶安想起路上讨水时遇到的那个老汉,以为这个人也要驱赶他们,但是陆修承回话后,这个人没赶他们。陆修承:“常管事,我们是来卖猎物的,想问问你们醉仙楼收不收。” 常管事惊讶道:“你认识我?” 陆修承:“多年前随家父来过醉仙楼卖猎物,那时见过常管事。” 几年前常管事还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小伙计,这个年轻汉子居然记住了他,常管事脸上的神色和缓了很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一下掌柜。” 嘴上这么说,但是常管事知道他们的猎物掌柜肯定会收,至少那头梅花鹿肯定会收。再过一旬就是主家太君的八十大寿,掌柜正在找适合献给太君的寿礼。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掌柜送不起,而且太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金银珠宝普通的送上去,可能都到不了主人面前就被登记入库放着落灰了,掌柜就想送个意头好的寿礼。 他和掌柜提议送一头鹿,鹿是瑞兽,和“禄”同音,意味着吉祥、长寿,掌柜听了觉得甚好,可惜就是朝廷下了禁猎令,一时半会不好找鹿,眼看着太君的寿礼又要另找,就在这个当口这个年轻猎人送上门一头鹿,还是梅花鹿,简直就是送到掌柜心坎里,所以常管事笃定掌柜一定会收。 果然,听说有个猎人来卖猎物,其中有一头是梅花鹿,掌柜大喜,没一会就来到厨房后门,先是看了一眼陆修承,再看向板车上的那头梅花鹿,看到那鹿精神不错,心里正欢喜,但细看的时候看到一条腿上有伤,欢喜变失望,送受伤的鹿做寿礼意头不好,到时奖赏很可能会变惩罚。 陆修承把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问道:“陈掌柜,这鹿和獐子可还行?” 陈掌柜叹了口气:“你这鹿要是没有伤就好了,可惜伤了。” 陆修承心思活泛,要是杀了做成鹿肉卖给贵客,这点伤应该没有大碍,陈掌柜说这伤可惜,难道不是卖鹿肉,而是想送人?想到这里,陆修承说道:“敢问掌柜可是想把鹿送贵人?” 掌柜心里正失望,抱着一丝侥幸问道:“是要送人,你可还有没受伤的鹿。” 第47章 陆修承:“只有这一头,敢问离送礼还有多少时日。” 掌柜听他语气貌似有办法,倒也没藏着,“再过一旬。” 陆修承看向那伤口,这几日他换药换得频换,伤口已好了很多,于是回道:“陈掌柜,草民无能,买不起好药,这伤口是用寻常草药治的,但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有好药,用上好药,这伤不消几天就能好,这是箭伤,箭伤伤口小,好了后就看不出伤口了。” 陈掌柜低头细看那伤口,的确像他说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问道:“你想卖多少钱?” 如果这头鹿没有伤口,碰上掌柜要送贵人,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可惜现在带伤。陆修承这几年在军营,很久没卖猎物,不知道行情,想了想反问道:“陈掌柜,你觉得值多少钱?” 陈掌柜又看了看那头獐子,“连这头獐子一起,给你五十两。” 他这么说,陆修承心里就有了成算,回价道:“陈掌柜,为了打猎,我们耽误了春耕,现在朝廷又下了禁猎令,不能再打猎,我和夫郎就靠它们吃饭了,陈掌柜,您再添一些。” 陈掌柜:“你想再添多少?” 陆修承:“陈掌柜是送贵人,再添十六两,一共六十六两,六六大顺,说出去意头也好。” 他要是直接说再添一些,陈掌柜可能不会乐意添,添也只会舔一点。但是他说了因禁猎令不能再打猎,在禁猎令解除前靠今日卖猎物的钱为生,又说送人,六六大顺意头好,虽然这六十六两包括那獐子在内,但是他说的在情在理。最重要的是,他刚才不小心透露了要把鹿送贵人的意思,贵人的礼要送到心坎上不是那么好送,他居然没有用此做为拿捏,狮子大张口,而是回了一个在他心里能接受的价格。这年轻人不简单,陈掌柜不免高看了陆修承一眼。 常管事也看了几眼陆修承,别人不知道,他跟在陈掌柜身边久了,知道陈掌柜留了二十两的还价空间,陆修承这个价还得恰到好处。 陈掌柜:“行,就冲你说的意头好,六十六两。” 陈掌柜走后没一会就有人送来了银子,又有人来拉走梅花鹿和獐子。陆修承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醉仙楼后院很宽敞,心里一动,问道:“常管事,我和夫郎还得去别处卖东西,晚点也还要找客栈,推着板车不方便,你看能让我们把板车放你们后院一晚吗,我明天肯定回来推走。” 常管事沉吟了一下,陆修承送来的梅花鹿是他告诉掌柜的,这也算帮着掌柜找到了寿礼,到时寿礼送上去,主家赏陈掌柜,陈掌柜也会赏他,还有就是他觉得陆修承这个人不错,于是大方地同意了。 陆修承:“多谢常管事。” 没了累赘的板车,只剩一个背篓,从醉仙楼后厨离开时,陶安觉得不可思议,一头鹿和一头獐子居然卖了六十六两,六十六两啊!陆修承真厉害,他刚才看到那管事和掌柜,看都不敢看他们,而陆修承却从容地和他们交谈、还价,而且还还价成功了。 陆修承转头,再次在陶安熠熠发亮的眼里看到了崇拜,他夫郎真的是时不时就崇拜他。陆修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巾,“走,我们现在去皮货铺子。” 陶安:“好。” 找了几个路人问路才顺利找到皮货铺子,皮货贵,寻常人穿不起,开得起皮货店的老板背景都不简单,他们消息灵通,早就得知了朝廷会下禁猎令的消息,禁猎令一下,皮货肯定会变少,所以这段时间在大肆收购皮货,可惜这几日却没多少人来卖皮货。 好不容易来一个卖皮货的,看到陆修承只拿出来两只狐狸,掌柜很是失望,“你怎么不多打几只?” 陆修承:“技艺不精,打不到。” 掌柜看了看品相,“品相一般,这两张最多值三十两,卖吗?” 陆修承:“四十两。” 掌柜:“收不了,你找别家吧。” 陆修承刚才就打听过了安县只有这一家皮货铺子,如果这掌柜不收还真没别的地方卖,但是刚才掌柜问他怎么不多打几张,说明他们现在正在大量收购皮货,陆修承决定赌一把,没有再还价,拉着陶安往外走。 掌柜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而且看得出不是欲擒故纵的走,因为陆修承和陶安步履正常,头也不回。掌柜朝店里的伙计抬了抬下巴,伙计追出去追上陆修承和陶安,“兄台,我们掌柜说价格可以再商量。” 陆修承这才和陶安一起返回,不过他知道掌柜虽急需收购皮货,但是他也是有低价的,所以掌柜说两张最多给他三十六两时,他同意了。 给完钱,掌柜好奇道:“你就不怕我不找回你,你应该知道安县只有我们一家皮货店吧?” 陆修承如实道:“知道的,我只是在赌您会不会叫回我。” 掌柜挑眉:“那我要是不叫回你,你怎么办?不卖了?” 陆修承:“卖,你不叫回我,我过会会自己回来找您。” 掌柜:“......”看他走得那么坚决,他还当他遇到了犟种,如果不添价,宁愿拿回家放着也不卖呢。 从皮货铺子出来,陶安忍不住好奇道:“我现在有多少银子?”他只会简单的算数,数大了就不会算了。 陆修承压低声音,回道:“一百零二两。” 多少?一百零二两? 陶安想到觉得自己整个人飘飘的,脚踩不到实地,陆修承见状忍不住笑道:“还有松子和鹿角还没卖,我们现在去卖掉,还会有更多的银子。” 陶安感觉更飘了,陆修承带着他往前走,打听着来到安县最大的干货铺子。店里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觉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干货的,特别是那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哥儿,越看越穷酸,于是抬着下巴,粗声粗气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声音很大,把他们当贼一样,陶安被吓到,陆修承冷冷地看向那伙计,“进店就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伙计冷哼一声,“进店是客?你们买得起吗你们?” 陆修承:“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伙计直接笑了,“你当我们掌柜很闲?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 陆修承:“所以你见不到你们掌柜?” 伙计一愣,反应过来陆修承的意思是他见不到掌柜,他是他自己口中的阿猫阿狗,伙计怒道:“你......” 他们寻常百姓得罪不起权贵,但是对于这种狗仗人势的小人,陆修承一向不惧,直直看着他。就在伙计恼羞成怒拿着扫帚要来赶他们出去的时候,一声冷喝止住了他,“孟六,你想干什么?” 孟六听出来人是掌柜身边的红人方管事,马上调整表情,笑着挥动扫帚,狗腿道:“方管事,我是看地上有泥,怕脏了客人的鞋,想打扫一下。” 方管事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有客人在,那还扫什么扫,下去。” 孟六下去后,方管事放缓脸色,看向陆修承和陶安,“店里伙计不懂事,两位勿怪。” 陆修承直接问道:“管事,你们收松子吗?” 方管事意外道:“你们是来卖松子的?” 陆修承把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松子,“是的。” 松子难得,还是个头这么饱满的松子,方管事想到安县最大的世家的太君即将举办寿宴,正在大肆采办上好的干货,这些上好的松子送过去,他们保管欢喜。心里这样想,但是他脸上不露,问道:“松子是收的,你想卖多少钱一斤?” 陆修承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找了他们店里摆放松子的木盒,看到上面标价三两一斤,木盒里的松子品相一般,个头比较小,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回道:“五两一斤。”说完还故意看了一眼店里放松子的地方。 方管事留意到了他看向店里松子的眼神,看过去,看到木盒上贴的标价,再一听陆修承的报价,明白过来,心里有些惊讶,这个明显是乡下来的村民居然识字?既然识字看到了他们的标价,那不好糊弄,于是对陆修承说道:“二位跟我来。” 方管事把他们带到了掌柜跟前,把情况说了,掌柜捧起一捧松子查看,说道:“年轻人,你看到我们店里标价三两一斤的松子,收购价也就一两多点,你这些松子虽然品相比我们店里的好,但是要价五两,太贵了。” 陆修承:“掌柜觉得多少合适?” 掌柜:“三两一斤。” 就在他以为陆修承会继续还价时,陆修承同意了,“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掌柜:“什么条件?” 陆修承看向陶安,“你们店里叫孟六的伙计刚才吓到了我夫郎,我要他当着你们的面,向我夫郎道歉。” 掌柜看向方管事,方管事点点头,告诉他确有其事,掌柜马上点头,“行。” 听到掌柜找他,孟六正高兴,结果过去就看到掌柜沉着脸对他道:“上门是客,你如此无礼怠慢客人,罚一个月月例,再加向客人道歉。” 第48章 听到被罚掉一个月月例,孟六肉痛得紧,但他知道如果不快点道歉,就不是罚一个月月例,而是得走人,于是连忙对着陆修承道歉:“贵客,刚才多有得罪,对不起!” 陆修承:“你不用和我道歉,你和我夫郎道歉。” 于是孟六又转向陶安,脸上再没了刚才的高傲和嚣张,恭敬道:“这位贵客,刚才是我无礼了,请你海涵。” 陶安没想到陆修承居然会向掌柜要求孟六向他道歉,从来都是他道歉的份,他没经历过这样的局面,拘谨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抓了抓他手腕,代他开口道:“掌柜,没事了。” 掌柜挥手让孟六赶紧走,方管事拿着他们卖松子所得的三十三两六钱给他们。陆修承拿过钱,拉着陶安离开干货店。干货店不远处有一家药铺,他们进了药铺,一翻讨价还价后,那对鹿角卖了四两五钱。 东西终于卖完了,陆修承留意到街上的行人变少了,知道宵禁应该快要开始了,于是没再乱走,开始找客栈。陆修承想找个好一点的客栈,因为便宜的客栈住的人鱼龙混杂,是能省一点钱,但没有好一点的客栈安全。他一个人的话再鱼龙混杂也无所谓,现在带着陶安,他就不想为了省几个钱而冒更大的风险。 陶安跟在陆修承身后,看他略过两家门面一般的客栈,径直朝一家看装修就知道价格不便宜的客栈走去。这么气派的客栈,住一晚得花不少钱吧,他忍不住扯一下陆修承衣袖,“我们要住这里吗?” 陆修承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心疼钱了,于是压低声音道:“我们现在有一百四十两一钱,带着这么多银子住便宜的客栈,里面的人鱼龙混杂,容易被人盯上。” 陶安一听容易被人盯上,果然立马不心疼了,“那我们就住这家吧。” 陆修承弯了弯嘴角:“好。” 出门在外多的是“先看罗衣后敬人”的人,这家客栈的店小二每天都接待很多客人,慢慢也明白人不可貌相,于是哪怕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一身布衣,也笑着招呼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宿?” 陆修承把过所拿出来,“是的,要一间中等房。” 店小二看他说中等房,还不用问就主动拿出过所,就知道他是住过客栈的,笑道:“好的。” 登记完后,交完钱,店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一直把他们领到了房门口,推开门,问道:“两位看这间房怎么样?” 陆修承大概扫了一圈,干净整洁,“可以。” 店小二:“那两位先休息一下,我马上给你们送热茶过来。” 陆修承叫住了他,“你们店有吃的吗?” 店小二:“我们店没有吃的,你们要吃饭的话可以出去吃,出门左转往前走一会就有一家吃食店,但是还有两刻钟就要宵禁了,你们得尽快吃完回来。” 陆修承:“明白。” 店小二看他们打算出去,就道:“那你们先出去吃饭,等你们回来我再给你们上茶。” 陆修承:“行。” 店小二走后,陶安看向陆修承,“我们要出去吃吗?时间太紧了,随便买几个包子拿回来吃吧。” 陆修承:“拿回来吃也可以,先出去看情况。” 时间紧,他们出了客栈就往店小二说的方向走,走了一会,看到一家布店,陆修承脚步一顿,拉着陶安走进去,“老板,有没有成衣?” 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回家,回道:“有的,你们两个谁穿?” 陆修承看向陶安,“我夫郎。” 老板看了一下陶安的身量,回道:“有的,稍等。” 陶安这才找到插话的机会,低声对陆修承道:“你怎么买成衣?”成衣贵,他会做衣服,自己买布回家做更划算。 陆修承明白他的意思:“那就买两身成衣,然后再买一些布。” 陶安:“买一身成衣,布的话,你问一下价格,如果比镇上贵我们就回镇上买。” 陆修承看了看他,他还以为陶安会一身成衣都不愿意买呢。陶安的确是一身都不想买,但是陆修承已经和老板说了,如果他不要,会让陆修承在老板面前落了面子。 老板很快就拿着两身适合陶安穿的成衣出来,“你们看这两件怎么样?” 老板看出他们的乡民,没有拿那些比较贵的布料做的,拿的是一般的布料做的成衣,一件灰色,一件青色。陆修承一眼相中那件青色的,陶安也觉得青色的好,但是又觉得青色太显眼。 老板东西卖多了,看出他们都喜欢青色,接着道:“灰色的便宜一些,青色的要贵二十文,但两件做工都是很好的。” 陶安:“要灰色的。” 陆修承:“要青色的。” 两人异口同声,老板笑了,“你们快商量一下,宵禁快开始了,我要关门回家了。” 陆修承看得出来陶安也喜欢青色的,选灰色是因为灰色没那么显眼,而且灰色的便宜些,于是做主道:“麻烦把青色的包起来。老板,这些布匹呢,怎么卖?” 老板说了一个数,比广宁镇上的贵,陆修承就没要。付完钱,拿着衣服出来,他们连忙去找卖吃食的店。难得出来,陆修承本想带陶安去食肆点几个菜吃的,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他们最后找到一家正在收摊的卖煎饼的食店,买了六个煎饼。 买完煎饼,他们匆忙返回客栈,走进客栈的时候,陆修承留意到柜台前站着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原本和店小二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去。陆修承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进城门时,站在检查过所的人身后的那个髯面大汉。那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就转回头继续和店小二说话,好像只是随便看他们一眼。 陆修承也不动声色,装作从没见过那髯面大汉的样子,面色如常地带着陶安上楼。 第41章 我想回家 回到客房,陆修承马上关紧门,客房里有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陶安不识字,平时也没有机会看到纸张和字,现在眼前就有一幅字,他好奇地一直盯着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知道陆修承识字,于是好奇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陆修承看看,回道:“宾至如归。” 陶安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陆修承当初只学了一些常用字,并不懂释文解字,就字面意思猜道:“应是说在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 陶安看看房间里的床、桌、椅子、搁洗手盆的架子,墙上的字,不解道:“这里比很多人的家好太多了,在这里怎么会像回到家一样?” 陆修承:“他们乱挂的吧。” 过了一会,店小二领着一个伙计端来了供他们净手的水,还有热茶。放下东西,离开前店小二说道:“二位客官有事可到下面柜台唤我。” 陆修承点了一下头,店小二和伙计出去后,对陶安说道:“快洗手吃煎饼,一会该凉了。” 陶安过去洗手,还顺便洗了一把脸才坐到桌边,陆修承拿茶杯给他倒了一杯茶放他面前。陶安看着那杯茶,问道:“这茶要钱吗?” 陆修承:“这是普通的茶,不用另外再给钱,要是要好茶就得另外给钱。” 陶安这才端起茶杯,小口地缀饮了一口茶,大安朝兴茶,寻常百姓家里也会有一些便宜的茶叶,但大都只有家里来客人时才会沏茶。喝了几口热茶,又吃了一个煎饼,饿过头的胃舒服了很多,陶安敏锐的察觉到陆修承吃饼煎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似乎在想什么,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陆修承不想他担心,回道:“没事。” 自进城门检查完过所,察觉到那个武官和楼下那个髯面大汉的眼神交流不对劲后,陆修承一直非常警惕周围的人。进了城门,推着板车往城中心走的时候,他叮嘱陶安如果走丢就在原地靠边等,就是担心有人打他们猎物的主意,争抢间发生混乱,两人走失。 但是走了一路,一直到他们顺利卖完所有东西,他都没发现周围有不对劲的人,他还暗想难道那武官和髯面大汉当时的眼神交流,针对的不是他们,是他多心了。原来并不是他多想,他们的确有鬼,在这等着呢! 这些武官看上他们的东西了,但是他们打的不是抢东西的主意,而是让他们把东西卖完,再打他们身上的银子的主意。当街抢猎物太惹眼,而且抢到手再拿去卖既麻烦又容易暴露,抢银子的话方便省事。 反正他们卖完东西,城门已经关了,肯定要在城里住宿,住宿要登记信息,以这些人的权力和人脉,不愁找不到他们。就看现在这些人这么快就出现在他们住宿的客栈,就知道他们估计早就和各个客栈打好招呼了,在他们刚住进来,消息就传出去了。 那些猎物是他和陶安辛辛苦苦打到的,陆修承不想让这些人得逞,但是这些人是官,这里又是他们的权力地盘范围内,他和陶安一介草民,如何才能斗得过他们? 第49章 陆修承陷入沉思太久,以至于陶安察觉到了他的忧虑,陶安一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是这次他觉得陆修承没有说实话,能让陆修承这么忧虑的肯定不是小事。陶安没了吃东西的心情,担心地看着陆修承,同时细细回想了一翻,在买煎饼之前陆修承都是正常的,直到回道客栈后,准确来说好像是进客栈时,看到柜台前的那两个男人后,陆修承才不对劲的。 陶安试探道:“可是刚才楼下那两个人有问题?” 陆修承看向他,“你也觉得他们有问题?” 陶安:“我没看出他们有问题,我是感觉见到他们之后,你好像在担心什么事。” 陆修承知道陶安细心,但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细腻,怕陶安担心,他已经尽力隐藏情绪了,没想到陶安还是感知到了。他又想到陶安虽然胆小,但是他不是脆弱的人,这件事不应该瞒着他,所以还是如实回道:“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陶安:“他们有什么问题?” 陆修承:“你觉得刚才楼下见的那个髯面大汉眼熟吗?” 陶安回想了一下,他不敢细看陌生人,刚才只无意中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当时只看到了一脸髯须,五官什么的没有任何印象。但是他很快就想起进城门排队,还没到他们时,他远远的抬头看了一下前面那些武官,当时好像也有一个髯面大汉。 陶安:“难道刚才楼下那个髯面大汉和我们进城门时,站在检查过所的武官后面的那个髯面大汉是同一个人?” 陆修承:“嗯,他们是同一个人。” 陶安:“你是想说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是我们的过所有问题吗?” 陆修承:“不是,我们的过所没问题,他应该是奔着我们卖完东西的银子来的?” 陶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可是,可是他们是官,他们怎么会......” 陆修承冷笑一声,“他们有什么不会的!”在军营时他听到不少消息,他们在战场卖命,可是那些筹运粮草的官员贪军费,边疆的战士饭都吃不饱,他们却贪得无厌,朱门酒肉臭。还有那些战死的同袍,他们的抚恤银,一层层往下发,到了他们家人手里就剩下一点点,他们连人命钱都要贪,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陶安:“那,他们会怎么样?” 陆修承:“他们虽嚣张却应该不敢明抢,很可能是趁我们晚上睡着后来偷。” 陶安:“要不我们把一部分银子藏起来,就留一部分给他们拿走?” 陆修承:“城里到处是他们的眼线,我们具体卖了多少银子,他们应该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陶安:“那怎么办?” 陆修承:“让我想想。” 陆修承想了一会,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宵禁开始后,客栈慢慢安静下来,陆修承和陶安突然推门而出,一边大声喊小二,一边往楼下跑,“小二,小二。” 店小二忙从柜台出来,“怎么了?” 陆修承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怒目而视,吼道:“你们这家黑店,趁我们外出买吃食,偷偷进我们房间,把我们的银子偷走,你们赶紧把我们银子还给我们。” 陶安一边哭一边道:“那是我们全部的银子了,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老人,就等着这些银子买药救命了,你们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一些客房的人被这动静惊醒,很多人出来看热闹,陆修承留意到刚才和髯面大汉在一起的那个人也出来了。拳头挥起就要揍店小二,店里的伙计看陆修承要动手揍人,连忙上前拉住他,“客官,有事好说,别动手。” 陆修承佯装拼命挣扎,“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们出门前银子还在,出一趟门回来银子就不见了,只有你们有我们房间的钥匙,不是你们偷的,还能是谁?” 那个和髯面大汉一伙的人一脸凝重,这对夫夫的表情不像作假,难道有人也盯上了他们,而且比他们先动手了?这不是没有可能,这对夫夫推着那么大一头鹿和獐子进城,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人朝店小二指了指楼上,悄悄走了。 陶安哭得咽不上气,陆修承也眼眶泛红,一把挣脱那两个伙计就要往外走,“你们不给回我们银子,我就去报官。” 店小二连忙和伙计一起拦住他,“客官,现在宵禁开始了,你出去会被行鞭刑。” 陆修承抓起店小二,“你和我一起去,行鞭刑就行鞭刑,反正银子没了,我们也活不下去了。” 最后掌柜出来了,掌柜当着众多住客的面向陆修承和陶安保证,明早宵禁解除后,一定和他们一起去报官,给他们一个交待,一些住客也帮着劝,说这个时候出去可能会连命都没了。陆修承和陶安最后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回了客房。 回到客房,关上门后,陶安低声问陆修承:“怎么样?” 陆修承看向他们的东西,看着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得出所有东西都被人翻找过了,“他们刚才来我们房间确认银子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陶安:“他们会信我们的银子被人偷了吗?” 陆修承:“他们没搜到银子,又不知道我们已经发觉他们的意图了,加上你刚才哭得那么伤心,我又那么愤怒,他们应该会信。” 陶安:“那明早掌柜真和我们一起去报官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去吗?” 陆修承:“要去,要不然他们会明白过来我们是在骗他们。” 陶安:“那见了官,要是查出是我们自己把银子藏起来了,会不会把我们抓起来?” 陆修承:“只要我们不承认,他们查不出来的,只会不了了之。” 陶安想到明天要去县衙,要见官就害怕。陆修承拉着他躺到床上,拿手捂着他眼睛,“什么都别想,睡吧。” 陆修承的手很暖,他就躺在旁边,陶安忽然觉得只要和陆修承一起,好像去见官也不是那么可怕。 陶安慢慢睡着,第二天早上,他睁眼的时候发现陆修承不在房间,陶安以为陆修承有事出去了,但是等了一刻钟也没见他回来,陶安心里开始不安,鼓起勇气出门下楼。掌柜和店小二都在,看到他,掌柜笑道:“客官,昨晚睡得好吗?” 陶安:“还,还好。你们见我夫君了吗?” 掌柜:“你夫君早上和我们说银子找到了,他先走一步去推板车,让我们等你睡醒后告诉你,他在昨天进城的城门口等你。” 陶安身体一晃,脑子嗡嗡嗡振,陆修承不可能丢下他自己先去推板车的,更不可能让他自己去城门口等他,因为陆修承知道他第一次来安县,根本就不认识路。陆修承出事了,他肯定被那些人带走了,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和他们是同伙,他们不可能帮他的。 陶安又担心又害怕,强撑着回到房间,他狠狠地在自己虎口处咬了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陆修承?陶安突然想到李婉,李婉的妹妹和妹夫在安县开酒馆,他们会不会有办法救陆修承? 陶安连忙收拾东西离开,掌柜和店小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两个无权无势的乡民居然还妄想和官斗,真是愚不可及! 昨晚髯面大汉他们其实是信了有人比他们先一步拿到了陶安他们的银子了的,但是他们没有就此作罢,他们想知道是谁和他们作对,于是派人下去查,这一查就发现昨晚没有人在陶安他们住的客栈得手一百多两银子,于是他们想到他们很可能被陆修承骗了,银子还在他手上,只不过被他藏起来了。 那个哥儿一看就是个胆小的,能想出这个主意,并且能把银子藏得他们找不到的只有陆修承。于是,今天早上,店小二敲门,以掌柜请陆修承下去商量怎么报官为由,把陆修承叫到了掌柜房间,髯面大汉那些人就在掌柜房间里把陆修承迷晕绑走了。客栈人多眼杂,他们打算把他绑到别的地方再逼问他把银子藏到哪里。那时候,陶安还没睡醒。 陶安记性很好,还记得李婉昨天说她妹妹和妹夫的酒馆在七里街,酒馆名字叫悦来酒馆。离开客栈后,陶安找了一个面善的大娘打听七里街怎么走,那大娘热心地告诉了他怎么走。 陶安道谢后快速朝大娘说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他突然想起昨天一天的所见所遇,特别是干货店里的那个伙计。世道艰难,人心凉薄,谁都自顾不暇,虽然他和陆修承昨天救了李婉的孩子,但是他如果空手上门求助,李婉妹夫可能见都不会见他。 陶安压下满腔的心酸,吸吸鼻子,转身往回走,他假装找不到路在原地转了一圈,好像没有人跟着他,他朝昨晚住的客栈的后院外围墙走去。昨晚陆修承拿着银子偷偷翻窗下楼,在客栈后院一处出水口的围墙根处,撬开了几块砖,把装着银子的布袋藏了进去。为了方便拿回银子,他还把围墙外的砖也撬松了,拿开砖头就能拿到布袋。 陶安找到出水口,又仔细查看两边围墙根的砖头,发现了几块好像有松动过的砖头,他左右看了看,客栈后院在一条小巷,这会小巷没人,他拿开砖头,快速把装着银子的布袋拿出来,又把砖头放回原处。 第50章 拿着这么多银子,陶安心惊胆战地来到了七里街,很快就找到了悦来酒馆。在进门前,陶安心思一动,不能把希望全压在李婉妹夫身上,他偷偷把银子分成了两份。这才往悦来酒馆走去,刚进门就看到了李婉。李婉看到陶安很惊喜,陶安却无暇和她闲话,直接说了来找她的目的。 李婉连忙带着他去酒馆后院找她妹夫林勇,林勇得知陶安的来意,上下打量了一翻陶安,为难道:“我倒是识得一个人能救陆老弟,不过他不会白帮忙......” 陶安有些迟疑,他不懂看人,不知道林勇可不可靠,但是除了林勇,他也没别的人可求助了,陶安想到陆修承现在下落不明,一咬牙,拿出一份银子,“林大哥,我们卖猎物的银子都在这里了。” 林勇一看,居然有六十多两,吃惊不已。他以为陶安他们的银子真的被人偷了,陶安身上没钱,就没利可图,他刚才说那话的本意是借没钱不好办事的籍口拒绝帮忙。没想到这哥儿有钱,而且有六十多两这么多,那他拿三十两去找找门路,剩下的就是他的了。林勇当即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人救出来。” 林勇拿着银子出去了,过了两刻钟回来说那人同意帮忙,让陶安跟他一起走,李婉说她陪陶安一起去。陶安和李婉跟着林勇来到一处酒楼,一个男子坐在窗边,看到他们过来,瞥了一眼林勇,问陶安:“你给了多少银子林勇?” 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陶安顾不得害羞和尴尬,他现在只想快点把陆修承救出来,弯了弯腰,回道:“我给了林大哥七十两,我只有这么多了,求你帮忙救救我夫君。”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勇,林勇谄笑着又拿出三十两给他,“这是想着事成后再给你的。” 那男人拿过林勇手上的银子,对陶安说道:“再过半刻钟,县令的轿子会从这家酒楼前面经过,你到时拦住轿子喊救命,县令会帮你把你夫君救出来的。” 说完,男人就走了。陶安懵在原地,看向林勇,林勇心虚地摸摸鼻子,他其实并不认识能救陆修承的人,他只认识一个在县衙做事的人,就是刚才的男人。他糊弄陶安道:“县令是安县最厉害的人,他一定能救陆老弟,你就按他说的办。” 李婉闻言皱眉看向林勇,她不是一无所知的陶安,她知道普通人胆敢当街拦官没几个有好下场,刚想说什么,林勇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他是答应陶安帮忙想办法救人,至于这办法有没有用就看陶安的运气了。 李婉想到家里家暴的丈夫,想到年幼的孩子,还有昨晚林勇说的可以帮她在一大户人家找一份工,看了看陶安,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陶安再没见识也知道自己被林勇糊弄了,要是找县令的话,他可以直接去县衙,他是怕县令和那些人认识,会维护那些人才没去县衙的。可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就在这时,一顶轿子远远地往这边过来,陶安一咬牙,走出酒楼,在轿子前面跪下,喊道:“求县令大人救救我夫君。” 县令尹青文刚来安县就任三月,诸事待梳理,他坐在轿子里,正想着该怎么处理那些检查过所的武官凭借检查的便利谋财害命的事,就听到有人拦轿,随手撩开轿帘一看,一眼认出拦轿的哥儿正是他昨天催马进城,在城门口差点被他的马踩到的那个哥儿。 前面的护卫看到有人拦轿,正要把陶安拖下去,就听到县令让他把人带到县衙。到了县衙,尹青文让陶安把详情说清楚,得知又是那些检查过所的武官做的好事,内心气极,当即命人去寻陆修承的下落,又让人带陶安去县衙后面坐着等消息。 陶安听他的语气好像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偷偷抬头觑了一眼,看清他的样子后十分惊讶,他认出了尹青文就是昨天骑在马上的人。 尹青文的人找到陆修承时,陆修承刚挣脱束缚不久,正在想办法逃离。髯面大汉和几个同伴把他引到掌柜房间,怕他喊叫惊动别人,用迷药把他迷晕,然后把他扛离了客栈。等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处民宅,被人捆在一张椅子上。陆修承费了一些功夫把绳子挣脱,正想逃走,那些人估摸着他该醒了,进来想逼问他,就看到他已经挣脱了绳子,陆修承先一步动手,一脚踹倒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其他人马上围过来......尹青文的人就是这个时候找到他的。 尹青文的人把陆修承和髯面大汉那些人全都带回了县衙,尹青文当即开堂。过了一个多时辰,陶安才见到陆修承。看到陆修承的那一刻,陶安什么都顾不上,扑到陆修承怀里,整个人抖得如秋风扫荡的落叶...... 陆修承也紧紧地抱住他,任由陶安无声地哭着发泄强撑多时的担心和恐惧,良久才说道:“没事了,别怕。” 陶安哽咽道:“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他一刻也不想待在安县了。 这时已经过了晌午,这个时辰回去,没等走到半道天就黑了,到时要夜宿野外,正常来说,他们应该再住一晚,明早一早离开,时间才合适。 但是陆修承没有犹豫,马上回道:“好,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第42章 我能跟上你 他们的一百四十两银子,除掉住宿和买了一件成衣的钱,再除掉给了林勇的六十多两,还剩六十多两,这么多银子随身放口袋带着太惹眼,所以跟着林勇出来时,陶安也一直背着背篓,他警惕,又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布衣,怎么看都不像身上有钱的,街上的那些小偷倒是没有打他的主意。 从县衙出来,背篓改为陆修承背着,陆修承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一直拉着陶安的手,对陶安说道:“我们先去醉仙楼推板车。” 要是放在平时,被陆修承拉着手在人前走,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陶安早就羞得钻地了,但是这两天的每一个经历都大大地冲击着他贫乏的见识,让他身心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现在陆叙承好不容易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武官手里安全脱险,死里逃生的情绪盖过害羞的情绪,也就没有心神留意别人的目光。 而且,在陶安心里昨天还繁华得让人惊奇的人和景,现在都是吃人的深山和大河,他再也无心观赏,只想快快离开,但也知道那板车是借里正的,不管如何得取了推回去还给里正,于是回道:“好。” 陆修承看得出陶安情绪低落,加上很想知道他被绑走后陶安的遭遇,于是和陶安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怎么会在县衙?” 陶安:“我早上睡醒没看到你,去找掌柜和店小二,他们说你找到我们丢失的银子了,还说你说你先去推板车,让我睡醒后去城门口等你。我知道我们的银子没丢,而且你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栈自己先离开的,我没信他们的话。” 陆修承:“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客栈,自己先离开?” 陶安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 陆修承沉沉地看了一眼他,“你以后也要这么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特别是在你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陶安点点头,接着道:“我知道你不见了,肯定是被那些武官绑走了,掌柜和店小二是他们的帮凶,他们不会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后来突然想到婉娘,我还记得她昨天说她妹妹和妹夫的酒馆在七里街,于是就离开客栈去找婉娘,请求她妹夫帮忙救你。” 陆修承:“你怎么会想到把银子拿了带上?”昨天他就在身边,陶安都不愿意拿银子,他怕别人看他好欺负,把银子抢走。 陶安语气低沉:“昨天和你一起卖猎物,我看得出经商的人都很重利,而且我们和婉娘妹夫非亲非故,绑走你的那些人又是武官,要是空手上门找他帮忙,他肯定不帮,所以我就去取了银子。” 陆修承捏了捏陶安手腕,虽然很多时候陶安什么都不说,但他其实是一个很通透的人,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懂。陆修承掂量了一下背篓的重量,“那怎么还剩了这么多银子?” 陶安性子纯良,他既然拿着银子上门求助,李婉那妹夫他虽然没见过,但想也知道看到陶安有这么多银子,就不会只要陶安一部分银子,毕竟见利忘义,贪得无厌的人太多太多了。 陶安:“我,我不知道婉娘妹夫为人怎么样,怕给完他所有银子却救不出你,所以我进门前把银子分成了两份,只拿了一半给他,想着如果他拿了钱救不出你,另想别的办法肯定也得花银子。” 陆修承没想到陶安还懂留后路,惊讶地看向他,“你做得非常好。” 陶安却不这么觉得,想到那些给了林勇和林勇找的那个人的银子,陶安心痛不已,“可是我花我们一半的银子。” 陆修承知道他心疼银子,安慰道:“银子花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没事就好。如果不是李婉妹夫,我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再见到你。” 陶安不是心疼花银子救陆修承,他是觉得林勇和那个人糊弄了他,却要了他那么多银子,觉得那些银子花得冤,想到这,陶安还是觉得憋得难受,忍不住和陆修承说起了当时的情景。 第51章 陆修承听得后怕,“你是说李婉妹夫和他找的那个人给你想的办法是让你去拦县令的轿子?你还真的去拦了?” 陶安:“嗯,我是不是被他们糊弄了?” 陆修承不想说假话哄陶安,陶安也不会信,压下对林勇等人的怒火,如实道:“是,他们不是真的想帮忙,只是看上我们的银子了,不过你别怄气了,就当破财消灾了。” 陶安顺着他的话说服自己,“嗯,破财消灾。” 说话间,他们到了醉仙楼后厨,常管事不在,但是他和厨房的人打了招呼,厨房的人给他们开了门,陆修承进去把板车推了出来。拿到板车,他们没再耽搁,径直朝城门口走去。 走到半路,陶安忽然被一个小孩拉住了衣服下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小虎,李婉则站在几步外,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昨天他去拦轿的时候,李婉没和他一起,远远地躲到了人群后,陶安理解她,毕竟去了官府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李婉还有小虎要照顾。 但是理解归理解,陶安却无法再和进城前那样对她和小虎心无芥蒂,他拉开小虎的手,笑着和他挥挥手就继续往前走,没看李婉。陆修承则是轻蔑地扫了李婉一眼,陶安救过她儿子,但是昨天她妹夫让陶安去拦轿的时候她居然不拦着陶安。 陶安没见识过,不知道当街拦官轿会有什么后果,李婉妹妹能嫁到安县,说明她娘家不是一般的普通农户,而且李婉来过安县,陆修承相信李婉是清楚当街拦官轿是什么后果的,但她没阻止陶安,还是让陶安去拦了。怕给陶安添堵,陆修承刚才没和陶安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现在看陶安对她们母子淡淡的,他更不会和陶安说让陶安更加堵心。 陶安跟着陆修承往城门口走去,快出城门的时候,陆修承在几个小摊前停下,问陶安:“吃馄饨还是买包子带走路上吃?”不用问,陆修承也知道陶安今天肯定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那馄饨摊前的馄饨包着肉馅,汤底是香气扑鼻的骨头汤,撒上葱花,诱人得很,但吃馄饨就得坐着吃,汤汤水水带不走,陶安怕在城里多耽搁一会就又出什么事,“买包子路上吃。” 陆修承:“行。” 陆修承一口气买了十个素包子,十个肉包子,还去旁边的一家点心铺子买了一包枣泥糕,陶安知道那包枣泥糕是给他买的,但是他没有阻止陆修承,也没心疼他乱花钱。陆修承遇险回来后,陶安觉得只要他高兴,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陶安再次心跳加快,生怕还有绑走陆修承的那些人的余党,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担心,低声说道:“现在安县的知县是昨天骑马差点踩到你的那个人,听说他刚到安县三个月,刚才开堂的时候,看他那样子是个好官,把那些谋财害命的武官都抓起来了,现在这些武官应该是没问题的。” 陶安听他这么说,心宽了些。都怕回去迟了要赶夜路,这个时辰出城门的人还挺多的,陶安他们排到出城的队伍里,缓慢往前移动。轮到他们的时候,检查的武官语气很和气,核验完过所后看向他们板车,问道:“东西都卖完了?” 陆修承回道:“都卖完了。” 检查武官,“你们卖东西时店家给你们开的收条在哪里?” 陆修承把收条交过去,就看对方往后面的一处地方一指,“既然东西卖掉了,你们就拿着收条过去交税。” 陶安下意识抓了一把陆修承的衣袖,以为又有人借着名目来要他们的银子,陆修承拍拍他的手,示意没事,带着陶安往交税处走去,核验过后,他们卖了一百四十两银子,卖猎物的税比农税高很多,他们要交二十多两税。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卖炭翁,陶安听到他卖了五钱的炭,要交八十文的税。大安朝这十年来外战不断,朝廷为筹军费,颁发了很多苛捐杂税,税费很高,要不是去年终于停战了,估计还会有更多的赋税,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 陶安他们本来就剩六十多两,交完二十多两税后,他们就剩不到三十多两了。但是总算安全出了安县城门,摸了摸空了大半的钱袋,陶安心头涌上一阵心酸和悲哀,寻常村民赚钱太难了,赚到了最后能到手的也没多少。 陆修承对税收有预期,交的税银没超出他估计的范围,心里还算平静,对陶安道:“你坐到板车上,我推着你走,能走快点。” 陶安不愿意,“我能跟上你。” 陶安太瘦了,陆修承觉得他坐上去也和推空板车没区别,但是陶安还是不肯,他坚持和他一起走路。出了城门,走在空旷的官道上,整个人舒服了很多。走出5里地,看到一个茶亭,他们给了两文钱,过去喝水打水,顺便吃包子,刚才他们都没心思吃东西,现在远离安县了才有心情吃东西。 吃完包子,他们推着板车继续上路,没走一会,后面突然传来马蹄声,陆修承拉着陶安避让到路边,但是那骑马的人却在靠近他们时吁了一声,喝停了马,随即翻身下马。 陆修承认出了他,是县令尹青文的人,于是先一步开口:“大人。” 骑马男子是尹青文的亲卫,名何玉山。何玉山看向陆修承和陶安,说道:“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追了一路没看见你们的身影,我还以为你们没走这条道。” 陆修承看他神色和语气都正常,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大人找我们何事?” 何玉山拿出一个钱袋交给他,“这是你夫郎找悦来酒馆老板找人帮忙给的钱,你数数够不够。” 第43章 赶夜路 陆修承惊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没眼色当着他的面数,反而从里面拿出一块银子递给他,感激道:“不用数了,多谢大人帮我夫郎要回这笔钱,这钱请大人喝酒。” 何玉山把他拿钱的手挡了回去,“你别给我钱,尹大人知道了会罚我,而且也不用谢我,这钱是尹大人让我送回给你们的。” 林勇找的那人是县衙的一个杂吏,名叫包鸿,得知尹青文不但没有治罪当街拦轿的陶安,还把他带回了县衙,问清事由后,以此在那些武官中撕开一道口子,快准狠地处理了那些平日里仗着一点职位便利谋财害命的武官,还抓了和他们勾结到一起的一些客栈掌柜等同伙,抓捕了一大批人。 包鸿还从尹青文让人把陶安引到县衙后面,让他安心在县衙等他夫君回来的举动中,察觉到尹青文对陶安和他那夫君态度不一样,貌似以前见过。包鸿觉得陶安一定会告诉尹青文他拿了他六十两的事,生怕尹青文处理完那些武官的事后腾出手来处理他。包鸿赶紧主动交出银子,盼着这样能减轻一些惩罚。 尹青文这才知道陶安拦他轿子不是碰巧,于是包鸿出的馊主意,他把那些银子交给亲卫,让他骑他的马去追陶安和陆修承,把银子还给他们。 何玉山骑马回县衙了,陶安捧着那袋失而复得的银子,完全不敢置信,惊喜地向陆修承,确认道:“我们的银子拿回来了?” 陆修承也很惊喜,他也没想到这些银子还能要回来,心里对尹青文的好感又加了一些,“对,回来了。” 陶安开心极了,“太好了,要是林勇拿走的那五两也能要回来就好了。” 陆修承:“那个包鸿因为他在县令面前犯了错,他不会让林勇好过的。” 陶安:“他们太坏了,让他们各自折磨吧。” 陆修承不信恶人自有恶人磨,他看到的都是恶人自有恶人帮着做恶,但他不想和陶安说这些,应道:“嗯。” 陶安:“那我们现在有多少钱?” 陆修承算得很快:“九十七两三钱六十八文。” 陶安心里念叨着这个数,感觉赶路都不累了,看到陶安没了在安县时的惊恐不安,又恢复了平日的平和,陆修承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走到一处草坡的时候,陶安看到地上有蒲公英,他弯腰掐了几张叶子,放到掌心揉搓出汁液后对陆修承说道:“你手上的水泡破了,敷些消炎的草药吧。” 陆修承伸出手,看着陶安帮他敷药,暗地比较了一下,他的手比陶安的大了起码有三分一,不过两个人的手都有很多小伤痕,掌心也都是厚厚的茧。 敷完药,陶安对陆修承说:“你刚敷完药,我来推一会吧。” 前面是下坡路,比较轻省,陆修承让他推了一段,到了坡下才推回来。路过田野、村庄、上坡、下坡,太阳慢慢偏西再到夜幕低垂,他们离回家的路却还有一半多。 陆修承问陶安:“晚上继续赶路还是找一户人家借宿?” 经过昨晚的客栈,陶安怕了在外面住宿,“我们带着这么多银子,借宿的话会不会又有人打我们主意?” 陆修承听出来了,陶安不想借宿,他也不想,从边疆回来的时候刚出发那几个月是冬天,夜里十分冷,没办法才借宿,过了冬天,后面天气没那么冷,不到迫不得已,他很少会借宿别人家,都是随便找个避风处窝一晚。 第52章 陆修承:“那我们继续赶路。” 陶安:“好。” 既然继续赶路,再次路过山坡的时候,陆修承停下,带着陶安去捡了一些干枯的长树枝。手上没有柴刀,只能靠捡,还好火折子随身带着,可以点火。捡了一些干枯的长树枝,还捡了一些做火引的树叶,他们继续赶路,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看不见路了,他们才找了一处地方点火,顺便休息吃东西。 陆修承买的二十个包子还剩十个,那包枣泥糕也还有五块,竹筒里的水也是满的,刚才经过一处村庄,陆修承去一户人家家里讨了水。 吃完东西,休息完,两根手腕大的长树枝也燃烧了起来,他们像昨天凌晨出来时一样,举着火把继续赶路。又走了很久,前面路边出现了一棵大柿子树,陆修承想起昨天来的路上见到这棵柿子树时,他还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池塘,池塘边上有一个小房子。那池塘之前应该是有村民用来养鱼的,小房子大概是池塘主人养鱼时住在这边,防止人晚上偷鱼。 陆修承叫住陶安,举着火把过去看了一下,发现那小房子只剩一个棚子,几根腐烂的木头,别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勉强能挡风。于是回来对陶安道:“我们过去休息两三个时辰。” 陶安:“好。” 板车上有他们刚才捡来点火看路的木头和树叶,他们在棚子里点了一个火堆,刚开始时陶安和陆修承面对面坐在火堆的两边,分吃完最后三个包子和三块枣泥糕后,坐在暖暖的火堆旁,陶安开始打瞌睡。 陆修承看他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头一歪一歪的,这样睡,睡熟后身体放松,头往前扑,很可能会扑到火堆里。陆修承抓了两根木头和一些树叶放旁边,然后对陶安道:“陶安,过来这里坐。” 陶安从瞌睡中睁眼,先看到眼前的火堆,心生后怕,要是睡着后栽火堆里后果难以想象,他走过去,在陆修承旁边坐下。 陆修承:“你可以靠着我睡。” 陶安:“我,我坐着就可以。” 清醒着时往陆修承身上靠,陶安没有那个勇气,他想的是他靠在自己膝盖睡就好。但是,第二天天快亮时,他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抱着的是陆修承的膝盖。昨晚他们连夜赶路,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陶安坐到陆修承身旁没一会就睡着了,而且很快就睡沉了。陆修承看他抱着自己膝盖睡得难受,于是把陶安挪过来,让他抱着他的膝盖睡,他身高比陶安高,陶安侧身抱着他膝盖睡会舒服一些。 陶安睡醒以为是自己主动抱的陆修承膝盖,脸一红,“我,我,我.......” 陆修承知道他脸皮薄,主动转移话题道:“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陶安:“哦哦。” 他们从小棚子出来,推上板车继续赶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个岔路口,一条大道,一条小道。陆修承识得那条大道通往广宁镇,他看了看方位,突然问陶安:“这条小道是不是能到凤和村?” 陶安摇头:“我不知道,没走过这条道。” 恰好前面地里有个阿伯在锄地,陆修承扬声问道:“阿伯,这条小道是通往哪里的?” 那个阿伯杵着锄头,回道:“大道去广宁镇,再走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小道去小杨村,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 陶安听到小杨村惊喜地看向陆修承,“小杨村在凤和村东北方向,从小杨村到凤和村只需走两刻钟。” 陆修承先是谢过阿伯,然后转头问陶安:“既然凤和村离这里不远,想不想回去看看岳丈?” 陶安刚才就心动了,“想。”陆修承是说过下山后和他一起去看他爹,但是陶安以为是从安县回来后再找时间回去,没想到现在就可以回去。 陆修承:“就是没把灵芝带出来,也没有买礼品。” 陶安:“没关系的。” 陆修承:“那我们走吧。” 走到小杨村的时候,有个屠户挑着肉在卖,陆修承过去割了两斤肥肉多瘦肉少的好肉,有了这肉,没有礼品也没事。 他们走到凤和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路过分属凤和村的耕田那片田野时,在田里干活的人看到陶安和陆修承都从农活中抬头看过来。 “哟,这不是安哥儿吗?” “安哥儿,这是你夫君?长得真俊。” “安哥儿,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回来帮忙插秧吗?” 都是一些自小看到大的长辈,陶安应对得还算从容,只有夸陆修承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笑笑。陆修承被围观也面不改色,一一回看过去,在陶安的介绍下喊人打招呼。 走过忙碌的耕田,就是凤和村村头,村人都在田里忙,村子里反而没什么人,陶安很快就带着陆修承来到了自家院子前。院门关着,前院到处是鸡屎,有的都已经干了,可想而知起码有好几天没扫地了。 屋子静悄悄的,倒是没听到他哥嫂的声音,陶安推开院门,走进堂屋,再推开他爹的房门,里面没人。陶安心咯噔一下,他爹摔断了腿,不可能这么快能走路,理应躺在床才对,现在人不在,不会是...... 陆修承扶住陶安,看向上床上胡乱放着的几件小男孩的衣服,说道:“别慌,再去别的房间找找。” 陶安没再找,直接喊了起来,“爹,爹,你在哪?” 陶爹的声音从他以前睡的柴房传来,“安哥儿?” 陶安跑过去,看到他爹躺在他以前睡的那张破门板上,整个柴房都有一股味,看样子从他离开家,他爹就被挪到这里来了,而且这么多天了,他哥肯定没帮他爹洗过澡,擦过身。陶安看着消瘦了一圈的陶爹,心疼不已,他猜到他哥不会对他爹上心,但没想到他哥这么不上心。 虽然陶爹性格软,没主见,虽然陶爹从小就偏心他哥,但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陶安还是十分不好受,“我哥不管您吗?” 陶爹不吭声,过了一会道:“他忙。你怎么回来了?你自己回来的?” 陆修承比陶安慢走了几步,闻言,回道:“爹,我和陶安一起回来的。” 陶爹看看陆修承,又看看脸上比之前长了些肉的陶安,笑道:“好,好,安哥儿,你去给修承泡杯茶。” 陆修承拦住了陶安,“不用,你去烧水,我帮爹洗个澡。” 陶安正有这个打算,“好。” 陆修承和陶爹虽然有救命之情,但是却没什么话说,陶安走后,他和陶爹聊了一会,就往厨房走去。陶安正坐在一掌高的小椅子上烧火,陆修承进来后看到厨房里还有一张小椅子,伸手拿过来,在陶安旁边坐下。 陶安拿着烧火棍,转头问他:“你饿吗,我先给你做点吃的?” 陆修承:“不忙,先帮爹把澡洗了。” 陶安:“好。” 灶火映照在陶安柔和的脸上,陆修承看着他,问道:“现在爹睡的柴房和床是你之前睡的?” 陶安:“嗯,怎么了?” 陆修承眼带怜惜,抬手揉了揉他头顶用布巾包着的头发,“没什么,随口问问。” 第44章 感觉很好 他们没再说话,一个烧火,一个在旁边坐着。烧好水,陆修承提水去了澡房,又把陶德从柴房抱到澡房,陶安则是给陶德去找换洗的衣服。陶德身上太污糟了,陶安不好意思让陆修承上手,“我给爹洗就行,你去堂屋坐会吧。” 陆修承挽起袖子,“爹救过我,我给他洗个澡,应当的,你去做饭吧。” 陶安知道他说不过陆修承,只好退出澡房,去了厨房做饭。他在破旧的橱柜里翻了翻,看到有小半袋梗米,半袋黍米,半袋杂粮面粉。他十分清楚那梗米是他嫂子偶尔给他侄子吃的,要是煮了那梗米,他嫂子回来肯定得大闹,于是没动那梗米,而是挖了些杂粮面粉做面条。 陶家有一个陶罐,一个铁锅,做饭倒是方便。陶安和好面,醒面的时候去后院摘菜。他在家的时候,后院的菜园子一根杂草没有,因为他摘菜的时候习惯看到杂草就顺便拔掉,还会积攒鸡屎堆肥,隔一段时间就给菜施肥。天旱的时候,无论干完农活回来多晚,他都会提水浇菜,所以菜园干干净净,蔬菜也长得鲜嫩。 现在菜园子里长满了刚长出来不久的杂草,不快点拔掉的话,不用多久草就能比菜高,菜园变草园。现在他不需要再从菜园里拔菜吃了,陶安没有拔草,摘了些鲜嫩的菜叶子就离开了菜园。 回到厨房洗菜时,他看到了陆修承割的那块上好的猪肉。要是没嫁人前,看到家里有肉,他是不会动的,看都不会看一眼,不然轻则被他嫂子骂他馋吃鬼,重则被打。现在他嫂子不在家,等他哥嫂回家了,以他们的人品,这猪肉肯定一块都到不了他爹碗里。陶安犹豫了一下,拿起菜刀,切下了一多半猪肉。 但他把猪肉切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门,生怕他嫂子和大哥突然回来。以前被他们夫妻打骂得过于厉害,现在即使嫁人了,他想到他哥嫂要是看到他煮肉,还是会本能地害怕。 第53章 因为怕他哥嫂突然回来,陶安不由自主加快了做饭的速度,他用青菜和面条做了青菜面,又炒了一碟猪肉,一斤多的猪肉炒出来装满了一碟。等他做好饭,陆修承也帮陶德洗完了澡,还洗了头发,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顿。 洗过澡后,陶德整个人都舒爽了,他看着拿着布巾帮他擦头发的陆修承,忍不住想起自己儿子陶北。他摔断腿这些时日,儿媳看都没看过他一眼,亲儿子陶北也是不闻不问。每次他要方便,喊陶北的时候,陶北都不耐烦,骂骂咧咧。为了让他少方便,陶北每天只让孙女给他这个伤员送一顿饭,这一顿饭饭量还少得可怜。大安朝重孝,要不是怕族长知道后责罚,陶德知道陶北估计会让他直接在床上方便。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还不如一个半路出来的哥儿婿,陶德心里感慨万千。 陶德的头发没那么快干,还要晒晒才能干。于是陶安搬了桌子和椅子来前院吃饭,看到桌子上那满满一碟的肉,陶德双眼一亮,“安哥儿,你怎么做了这么多的肉?” 陶安:“夫君买的。” 陶德看向陆修承,心里觉得自己帮安哥儿找的这门亲事还真是找对了,笑道:“修承,快吃,别客气。” 陆修承却看着陶安,他第一次听到陶安当着他面叫夫君,感觉......很好! 陶德因伤坐在躺椅上,陶安给他捞了一碗面,又在面上面拨拉了一层肉,陶德说道:“太多了,夹几片就好。” 陶安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想留一些肉给孙子吃,说道:“厨房里我还留了一块肉,他们回来有得吃。”陶德这才接过碗吃起来。 陶安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外面,他怕他哥嫂回来,看到他们在吃肉又发脾气,更怕他哥嫂看到陆修承在,再找理由问陆修承要银子。他习惯了他哥嫂的无理取闹,但是他不想当着陆修承的面,让他看到这这些不堪的家丑。 陆修承注意到了陶安的小动作,明白他是他担心哥嫂回来,看他吃个饭都不安,再想到那个破陋的柴房和破门板床,他倒是盼着陶北两口子赶紧回来当着他面闹,让他有机会给陶安出口气。 可惜,直到他们吃完饭,陶北两口子都没回来。陶德还是想留些肉给孙子回来吃,后面陶安再给他夹肉的时候,他就不想吃了,说道:“一次吃太多肉不好,不吃了。” 陆修承也明白陶德德意思,但是他假装不懂,不停地给陶安夹肉,最后三个人把满满一碟子肉都吃完了。 吃完饭,陶安有开始忙起来,他去把陶爹柴房里的床单被子、脏衣服拿出来洗,陆修承把那破门板上的旧稻草扔了,去厨房抱了一摞新的铺上去。铺完床,陆修承又去帮着陶安拧床单。 陶安晾被子的时候,陶德问道:“安哥儿你和修承今天住下吗?”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看得出陶安他哥嫂对陶德完全不上心,怕陶安放心不下陶德,于是对陶安说道:“我就不住了,你想住多几天照顾爹的可以多住几天。” 陶安想了想,摇摇头,对陶德道:“爹,我们就不住了,住下家里也没地方睡。” 陶家和很多农村的房子一样,一间堂屋,堂屋两边各一间房子,以前是他哥嫂一间房间,陶爹和他侄子一个房间,他和侄女睡柴房,现在柴房是他爹住,他就是想住,就连柴房都没得住,更何况,他对这个家没什么留恋的。 而且现在马上就要插秧了,之前何香说她会帮忙留意看谁家的秧苗有多的,到时帮问问别人愿不愿意给他们插,如果有秧苗的话,他们也要马上把犁田,耙田,不能迟太多插秧。现在朝廷下了禁猎令,陆修承打不了猎,没了打猎的收入,他们再不想办法种稻,以后就没粮食吃了。 想起以前和侄女一起住柴房,陶安问道:“现在小梅住哪里?” 陶德看了一眼陆修承,有些不好意思,“在厨房。” 陶安刚才做饭的时候看到厨房里放着两块木板,他还以为那是拿进去做柴火烧的,没想到居然是侄女的床。陶安默了默,还是忍不住说道:“爹,孙女也是孙。” 陶德:“等我脚好了,我把柴房让给小梅住。” 陶安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突然很怀念他和陆修承的那间窄小的竹房,不想再久留,问道:“爹,夫君给你的十五两彩礼呢?” 陶德:“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陶安:“大哥和嫂子根本就不理你,你给我两两银子,我拿去给李大娘,我拜托她每天买些肉和鸡蛋做好,趁大哥大嫂不在家的时候给你送过来吃,你不吃好伤怎么能好?”陶德年纪大,摔断腿本就要吃好些,可是他哥嫂别说给他吃好些,就是吃饱都不让他吃饱,整天饿着伤好不了,只会越来越严重。 陶德:“彩礼,彩礼,你哥嫂说给我抓药要银子,他们拿去抓药了。” 陶安:“那他们给你抓药了吗?” 陶德不说话了,好一会道:“抓了的。”就是一包药煎几天,煎到没有一点药味。 陶安已经猜到他哥嫂肯定把那十五两都拿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陶德有没有留下一些给他自己傍身用,或者给他留一点嫁妆。他不该问的,何必自己给自己难堪。 陶安晾完最后一件衣服,“爹,我们该回去了,你是继续在这里坐着等我们哥他们回来,还是回柴房?” 陶德想起儿子的不耐烦,回道:“回柴房吧。” 陆修承把他抱回柴房陶安新铺的床上,“爹,那我们走了。” 陶德:“好,有空了就和安哥儿多回来。” 陆修承含糊应了一声,“嗯。” 陶安看着陶德,“爹,你这伤得吃药,你让大哥给你抓药,拖久了就很难好了。” 陶德随口道:“我知道了。” 陶安从柴房出来后,想了想,绕去了厨房,把剩下的那块肉拎走。陆修承看到了,什么也没说,而是问陶安:“你刚才说的李大娘家在哪?”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指了指,“就在前面,我家斜对面的那家。” 陆修承拿出两两银子放他手里,“我在外面等你。” 陶安看看手里的银子又看看他,“这......” 陆修承:“去吧。” 陶安来到李大娘家,李大娘在后院种菜,看到陶安惊喜的笑道:“哎哟,安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陶安也笑道:“今早一大早。” 李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问道:“怎么样?你夫君对你好吗?公爹婆母难不难相处?” 陶安心里一酸,这些话他爹都没问他,李大娘一个邻居,头句话就是关心他在婆家好不好,“夫君对我很好,公爹和婆母不在了。” 李大娘:“不用服侍公爹婆母好啊,就是以后有孩子了,你们自己带会辛苦一些。吃饭了没?我给你做点吃的?” 陶安把林在手里的肉递给李大娘,“大娘,我吃过了,这块肉给您吃。” 李大娘:“你给我拿肉干什么,有肉你就自己吃啊,我大郎经常给我买肉,我有得吃。” 陶安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娘,我过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李大娘:“你说,什么事?” 陶安:“我爹现在摔伤在床,我今天回来发现我哥嫂没怎么管他,一天就随便给他吃一点,我想放些钱在您这,在屠户进村的时候,你给他买些肉,没肉的时候给他买些鸡蛋,在我哥嫂不在家的时候做好送过去给他。” 李大娘冷哼一声道:“我就没见过你哥嫂这样的人,自己的小家都不管,一天天的娘家有的屁大的事都要跑回去帮忙。马上插秧了,你们家的田都还没耙呢,他们这几天每天去你嫂子娘家帮忙犁田耙田,还把小梅也拉过去帮忙干活。帮干活就算了,还有十文就给娘家六文,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陶安苦笑,“他们不管家里的活,到时收成不好,饿的是他们。” 李大娘:“呵,收成不好,没粮食吃了就会想起你,到时保管去找你麻烦,你记得别理他们。” 陶安:“我不会理他们的。” 李大娘:“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把钱给我吧,我一日给你爹送一回吃的。” 陶安拿出一两给李大娘,“大娘,这一钱是给您的辛苦费,剩下这九钱你看着给我爹买些肉和鸡蛋,买完了就不买了。” 李大娘看着手里的钱吓一跳,她是知道陶安的情况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陶安笑道:“夫君给的。” 李大娘乐了,“哎哟,不错啊,这年头舍得给夫郎这么花钱的,一百个里都找不出一个。” 陶安:“嗯,他是个很好的人。” 李大娘:“行,我会看着办的。” 李大娘儿子和儿媳在镇上开铺子,孙子孙女也接到了镇上住,平时家里就她和老伴在家,他们的田地都给别人种了,李大娘平日空闲时间多,也是个心善的,所以陶安才会厚着脸皮找她帮忙。 第54章 陶安:“那这肉您就收下吧。” 李大娘笑道:“行,你放下吧,你嫂子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得像割她肉啊。” 陶安:“她不知道的。大娘,您放心吃,麻烦您了!” 李大娘:“和我客气啥。” 从李大娘家出来,陆修承问道:“李大娘答应了?” 陶安:“答应了,我给了她一钱辛苦费,剩下九钱让她看着给我爹送些肉和鸡蛋。” 陆修承挑眉:“怎么只给了一两?” 陶安:“我爹一个人吃,九钱够他吃很长一段时间了,剩下一两我想拿去给村里的郎中,让他隔两天给我爹送一副药。” 陆修承:“村里有郎中?” 陶安:“有一个,周围村子的人都找他看病。” 陆修承又拿了两两给他,“一两买不到太好的药,你给他三两吧。” 陶安看着他,“一两就行了。”他爹以前采草药的钱都给他哥嫂了,他哥嫂还拿了他十五两的彩礼,这药钱本该他哥嫂给,陶安不想再拿陆修承的钱。 陆修承:“我们没办法在身边照顾,就当拿钱买心安。” 陶安:“这钱应该我哥嫂给的。” 陆修承:“去吧,给完我们早点赶路。” 陶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收下了银子去找郎中。 郎中以前经常和陶德一起上山采药,和陶德有些情分在,听到陶安说把银子放他这里,让他给陶德送药,很爽快地同意了,“你放心,保管只送药,你哥嫂要是来要银子,我绝对不给。” 陶安道谢后离开,和陆修承开始往镇上赶。陆修承上次买的粮食不多,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们需要去镇上买粮食。 陶安他们离开凤和村不久,他哥陶北和他嫂子卫翠莲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刚进院门,卫翠莲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被子和衣服,疑惑道:“谁帮那老东西洗的被子和衣服?” 陶北也奇怪,“不知道。” 只有陶小梅心里一喜,连忙跑进屋去找人,陶兴聪看到陶小梅这样,说道:“是不是那没人要的老哥儿回来了?”因为卫翠莲经常这样骂陶安,所以陶兴聪也时常这样叫陶安。 卫翠莲当即黑脸,“他回来干什么,不会是被人撵回来了吧?” 陶北:“那彩礼会不会被人要回去?” 卫翠莲:“什么彩礼?我不知道。” 卫兴聪也进屋找了一圈,“没有啊,没见到人。” 卫翠莲戳了一下陶北,“去,问一下那老东西是谁给他洗的被子和衣服。” 陶北没一会就回来了,“是陶安和他夫婿回来了,吃完饭就又走了。” 卫翠莲马上往厨房跑,“那讨债鬼不会是回来偷东西的吧?” 进了厨房看到放杂粮面的袋子果然少了一些,破口大骂道:“讨债鬼就是讨债鬼,嫁出去了也还要回来吃家里的,拿家里的。做哥儿的不要脸,不害臊,做爹的不知道拦,我上辈子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居然摊上你们这些狗东西......” 陶北看她骂得这么厉害,以为陶安把厨房的粮食搬空了,也跑进厨房,一看,好像也没少东西啊,反而闻到了一股残留的炒肉香味,他使劲嗅了嗅鼻子,然后开始翻找,但是把厨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肉,“你有没有闻到肉味?” 卫翠莲怒骂声嘎然而止,也闻到了厨房里那股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好像有。” 陶北:“陶安拿了肉回来?” 卫翠莲:“那肉呢?” 陶北跑去问陶德,不一会又跑回来,“爹说陶安做饭的时候炒了一大碟肉,还说厨房里留了一块给我们回来吃。” 陶兴聪听到有肉也跑进来,一家三口就差把窄小的厨房挖地三尺了,可就是一点肉沫都没找到,卫翠莲咬牙切齿道:“肯定是那贱蹄子说来糊弄那老东西的,肉他都炒完了,也吃完了,那么多肉都不知道给我们留,也不怕撑死他们......” 陶兴聪馋虫已经被勾出来,没找到肉,大闹起来,“我不管,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 陶安和陆修承在晌午后赶到了镇上,家里缺的东西太多,刚好他们又推着板车,于是打算把该买的都买了。 陆修承:“先去买一个铁锅和菜刀。”没有铁锅用陶罐炒菜不好炒,而且家里只有一个陶罐,又要做饭,又要做菜,很不方便。 陶安:“好。” 他们来到铁铺,陆修承仔细挑了一个铁锅和一把菜刀,陶安突然想起家里的柴刀是陆芳的,“家里的柴刀该还给芳姐她们了,是不是还得买一把柴刀?” 于是陆修承又挑了一把柴刀,想到家里只有一把锄头,他又再挑了一把锄头。铁铺老板看他们买这么多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大安朝这些年外战不断,和马一样,铁器也先紧着给军营做兵器,所以这些年铁器价格涨得很厉害,即使老板给他们减了一部分,一个铁锅,一把菜刀,一把柴刀,一把锄头,也还是花了四十多两。但是这些是必需品中的必需品,不买不行。 他们接着去了粮铺,买了便宜的杂粮面粉,买了一些黍米,陆修承还买了一些梗米。梗米一般用来煮粥和蒸米饭,梗米贵,乡民种出稻谷一般都卖了稻谷,换钱买便宜的杂粮。 买了粮食,他们又买了油和盐。家里只有两个碗,两个碟,于是又去买了两个碗和两个碟,还有案板。 陆修承问陶安:“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陶安看了看他脚上破了一个脚趾头的布鞋,还有缝补过的衣服,说道:“再去买些布吧。” 陆修承:“行。” 去布店挑了两匹布,陆修承突然想起家里没有油灯,于是又去买了油灯和灯油。 陶安:“我们借了里正的板车,何香他们又帮我们看了猎物,还有芳姐他们帮了我们很多,是不是得买些礼品送他们?” 陆修承:“去糕点铺买些糕点吧。” 这么一通置买下来,他们的九十多两银子就剩下不到五十两,看陶安摸了摸空了一多半的钱袋,陆修承说道:“家里还有五只野鸡,和你抓的一头野山羊,你晒的红菇、木耳、草药,这些卖了也还有一笔钱。” 陶安这么一听,再一想刚才买的东西都是必须买的,银子没有乱花,也就不那么心疼那些花掉的银子了。但想到刚才花了那么多钱,陶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以前他花过最多的钱也就是三两个铜板,他突然就体会到了以前村里的那些婶子和嫂子们说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买完东西,他们赶紧往家赶,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涞河村。绕着村子外围往村尾走的时候,陶安回想起在安县的经历,感觉像做梦一样,繁华的县城看着很好,但是还是这充满乡土气息的村落让他觉得安心。 回到家,推开竹房的门,那种心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第45章 从心 放下东西,夫夫两人一刻也没休息,马上又忙活起来。陆修承拎着一包糕点,又拿上一小块在山上射的蜂蜜块,去了陆子安家。陆子安家一大家子全在前院坐着,大人在忙一些零碎活,小孩在院子里玩。看到陆修承过来,陆子安迎上来,“修承,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修承:“刚到家。” 陆子安:“怎么样?还顺利吗?” 这会人多,陆修承没和他说在安县的经历,简单道:“还算顺利,我来把野山羊和骡子牵回去。” 陆子安笑道:“你们的野山羊和骡子这两天在村里可受欢迎了,老老少少全都围着它们看,稀奇得紧,那些小孩更是我绑到哪让它们吃草,他们就跟到哪,都不用我看,他们就把它们看得好好的。” 野山羊和骡子都在后院,陆修承进门后,和院子里的大人打了招呼,把一包点心和那块蜂蜜块放到何香面前,“二嫂,这两天辛苦你们了,这包点心给孩子们做个零嘴。” 何香责怪道:“你和陶安太客气了,有什么辛苦的,顺手的事,上次你们就给了一包点心,这次又买点心,还有这蜂蜜,得不少钱,你拿回去给陶安吃。” “是陶安让我拿过来的。”陆修承没和她多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陆家老两口,陆家大哥大嫂听到点心和蜂蜜都看过来,点心还好,他们偶尔也会买,蜂蜜可是少见。这两天,陆子安帮着看顾那野山羊和骡子,怕野山羊和骡子踢伤那些调皮的孩子,时不时得从田里离开一下驱赶那些试图伸手摸野山羊和骡子的孩子,陆大嫂看了心里是有意见的,现在看到何香把点心包装拆了,还把点心也分给她的两个孩子吃,心里那点不舒服才不见了。 何香看出陆大嫂这两天有意见,也给她拿了一块点心,然后把那一块蜂蜜块给了老两口,让他们泡水喝,这下一大家子心里都舒坦了。 陆修承牵着野山羊和骡子出来,何香给他抓了一把下午从菜地里摘的青菜,“你们的菜还没长好,这会又没法去找野菜,把这把青菜拿回去吃。” 第55章 一把自己种的青菜不值钱,陆修承也就没推拒,拿着青菜,牵着野山羊和骡子回到家,陶安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做饭。有了油灯,天黑了也能做饭,在凤和村的时候吃了面条和肉,晚上陶安就打算做些菜糊糊。现在家里有了铁锅,明天他编几个蒸屉,就可以蒸馍、蒸包子,还可以烙馍,就不用老是吃面糊糊了。 陆修承把手里的菜给他,“二嫂给的。” 陶安:“正好,家里没菜。”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去砍了一些带刺的荆棘放到绑野山羊和骡子的竹桩的周围,晚上黑,如果有人打野山羊和骡子的主意,踩到带刺的荆棘肯定会痛叫出声,然后惊醒他。 吃饭的时候,陆修承说道:“我明天一早去镇上把野山羊卖了。” 陶安:“野鸡不卖吗?” 陆修承:“不卖了,给一只姐她们,剩下的留着自己吃。” 陶安瞪大眼,“全都留着自己吃?” 陆修承:“嗯,那些红菇、木耳干也不卖了,和野鸡一起炖汤。” 陶安捧着碗,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他,想说这种吃法太吓人了。要知道村人一般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舍得杀一只鸡吃,有的连鸡都不舍得杀,只买一小块猪肉。他们手里有五只野鸡那么多,给芳姐她们一只,也还有四只,陆修承居然说全都留着自己吃。 陆修承看出他想说什么,本想说:这些年你一直挨饿,又常年劳累,把身体底子亏损了,多吃些补气血的野鸡菌菇汤,才能慢慢把亏损的底子补回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陶安心思细腻,本就因为他给了陶德十五两彩礼却没有嫁妆而觉得愧对他,再知道不卖那些野鸡和红菇是为了给他补身体,陶安会更加内疚。 陆修承转口道:“种地也好,打猎赚钱也好,都是为了一口吃的,留着吃是吃,卖了再买别的粮食也是吃。” 陶安说不过他,也不敢和他争辩,就没有再说,但心里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陶安:“那,要给你做些干粮带上吗?” 陆修承:“我早去早回,不用带。” 陶安:“哦。” 吃完饭,把东西收拾进竹房,洗漱过后,他们准备睡觉。昨晚因为赶路,他们就睡了两个多时辰,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赶路,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陶安刚躺下沾上枕头,双眼一闭就沉沉睡了过去。 陆修承推着板车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体也很疲倦,但是躺在地上,身体叫嚣着要休息,脑子却很清醒。刚开始是在琢磨明天去镇上卖野山羊的事,后来琢磨的是盖房子的事,刚回村时手里没银子,只能盖这么一间竹房暂住。但竹房窄小,只有一间,长住不是办法。卖掉野山羊,加上手上现在剩的银子,足可以盖一间不错的房子,但是现在马上要插秧,每家每户都要忙春耕,暂时找不到人手,只靠他和陶安不行,可能还得缓十天八天才能着手盖房子。 如此这般琢磨了一阵,翻了两次身还是没能睡着,习惯了随地都能睡的身体,总感觉今晚睡在这地上哪哪都不舒服,少了些什么。这时,竹床上的陶安翻了一个身,由仰面睡变成了面朝他这边,陆修承看着黑暗中陶安模糊的睡脸,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这般焦躁难眠。大概是因为身旁空荡,陶安不会睡着睡着然后挪到他身边来挨着他。 只是在山上一起睡了几晚,再自己睡就不习惯了吗?想到山上睡的日子,再想到那一晚用陶安的手释放的滋味......年轻气壮的身体,就像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深潭,稍一回想,就起了波涛......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陆修承,因为记挂着去镇上卖野山羊,在天微亮时还是再次准时醒了过来。陶安比他醒得还早,陆修承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早餐,还是菜面糊糊。赶时间时做菜面糊糊是最快的,陶安把刚做好的菜面糊糊盛了两碗放水桶的凉水里晾着,陆修承洗簌完刚好可以入口。 陆修承看向陶安明显是胡乱一扎的头巾,“你再去睡一会吧。” 陶安摇摇头,“昨晚睡得早,我不困。” 陆修承三两口吃完两碗菜面糊糊,把野山羊赶上板车,“我走了。” 陶安:“嗯。” 陶安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来洗簌吃东西,刚才给陆修承做朝食的时候,他把自己的量也做了,这样晚点就不用再动手做饭。吃完朝食,陶安拿了小椅子去外面坐着编蒸屉,上次破来编背篓和簸箕的竹篾还在,那时只编了一个背篓,簸箕也还没来得及编就和陆修承去了山上。现在有了铁锅,可以先把蒸屉编好,等陆修承回来,垒好铁锅的灶就可以蒸馍,蒸包子了。 陶安拿着两根竹片交叉放到铁锅里量尺寸,一边量一编削改,削成合适的长度后开始动手编织。编蒸屉比较繁琐,没有编畚箕和背篓简单,从天微亮编到天光大亮,陶安也才编好了一个。 陆修承饭量大,蒸一屉馍怕只够吃一天,陶安打算编两个,第二个要能稳稳地摞到第一个上不倒,然后是编一个盖子,盖子盖到蒸屉上要严丝合缝,不然蒸汽跑出来,馍很难蒸熟。所以第二个蒸屉和盖子更费功夫,陶安打算放一下,晚点再编,今天太阳好,他想先把脏衣服和被单床单拆洗一下。在山上那些天,火塘就离木床不远,一些草木灰难免沾到了床单被单上,不洗一下总感觉有灰。 陶安把自己的脏衣服放到洗衣盆里,又把床单和被单拆下来,然后才去找陆修承的脏衣服,陆修承的脏衣服放在他睡的角落,陶安弯腰拿起放到木盆里。端着木盆,关好竹门,朝河边走去。 陶安没走村中间的村道,而是绕着村子走,他本意是避开村人,他实在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遇到人要喊人,他不认识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不喊又怕被人说没礼数。所以为了避免遇到人,避免和不熟的人打招呼,他宁愿走远路。 但是他还是失策了,去河边要经过涞河村的一片稻田,这时又马上要插秧,村人基本都扎在田里,刚出村子就看到每块田都好几个人,这要是从一块块耕田的田埂走过去,需要打招呼的人不下二十人,想到这,陶安心都不好了。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趁离耕田还有一段距离,陶安还是选择从心,转身原路返回。 第46章 没人敢触他霉头 回到家,陶安拎上水桶,决定去山脚打水处洗衣服和床单被单。因为这里是打水做饭的地方,怕洗衣水污了这里的水,陶安特意把洗衣服的木盆放到远处的一处低洼地。用水桶提水过来后,陶安把衣服和床单被单拿出来,木盆太小了,只能分开洗。 洗完床单和被单,陶安开始洗陆修承的衣服,把衣服抖开放到木盆里时,陶安看到陆修承的亵裤和衣服上沾上了东西,仔细一看,陶安明白过来那是什么,脑海里马上出现陆修承自己那个时的画面,紧接着就是在山上时,陆修承抓着他手一起的情景。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但陶安好像还能感受到那时手里的触感......陶安脸红得发烫,赶紧收敛心神。 洗完衣服和床单被单,回去晾晒起来后,陶安想起那些蕨菜、红菇、木耳、草药在山上只是晒干了水分,还没彻底晒干,于是又赶紧去翻出来晾晒。这些东西背回来后放在那个藤蔓编的背篓里,陶安进去拿的时候,才发现那两株白芷幼苗和花苗还没种,怎么就忘了它们了。 跟着陆修承第一次去深潭看到那一簇簇花丛,陶安惊喜不已,陆修承当时和陶安说喜欢可以在下山的时候挖几株回家种,下山的时候,陶安忘了,这几株花苗还是陆修承一大早去深潭那边挖的。 还好白芷幼苗和花苗根部都特意留了泥,虽有点蔫,但还没死,陶安把那些干货晾晒好,赶紧拿着白芷幼苗和花苗去了后院。那天下山到家已经很晚了,第二天又早早出发去了安县,昨天回来后又天黑了,他还没来后院看过。 现在到后院一看,他发现这么些天没浇水的菜苗居然没旱死,反而长得水灵灵的,根部的泥土是湿润的,看来何香还是陆子安有来帮他们浇过菜。 陶安看着那些长得壮实的菜苗,心里欢喜,昨晚那头野山羊和骡子拉了一些粪便,陶安把那些粪便扫到一处,等它们晒干后用锄头锤碎,混到泥里,撒到菜根处,加上现在天气热起来了,菜苗会长得更快,不用多久,他们就有自己的青菜吃了。 移栽好白芷幼苗和花苗,陶安回去继续编蒸屉。陆修承昨晚说早去早回,但过了晌午,陶安都没看到他回来,有着安县的事在前,他忍不住担心陆修承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陆修承没有遇到不好的事,他早早就到了镇上的鹤仙楼,只是田掌柜不在,店里的伙计做不了主,他得等田掌柜回来。昨天,田掌柜有个亲戚结婚,田掌柜去亲戚家喝喜酒,昨晚在亲戚家留宿了,陆修承等到晌午才等到田掌柜回来。 田掌柜看到那头野山羊,问道:“你是想称重卖还是估重卖?” 第56章 陆修承:“称重多少钱一斤?” 田掌柜:“现在猪肉的价格是五十文一斤,羊肉的价格是八十文一斤,但你知道收购价到不了八十文一斤,最多是六十文一斤。不过你这是野山羊,禁猎令开始后,后面一年都不会有野味,我给你算七十文一斤怎么样?”田掌柜收购价七十文一斤,但是酒楼的羊肉卖出去估计就是两百多文一斤了。 酒楼要赚钱,就是卖给屠夫也不可能按照卖羊肉的价格给他,陆修承觉得田掌柜这个价格还算合理,就没还价,“行。” 田掌柜找来伙计抬秤,最后野山羊称出来一百四十六斤,总共卖了十两二钱二十文。拿到钱,陆修承去了卖水缸的店,昨天买了那么多东西,漏了买水缸,家里光靠两个水桶装水,很快就用完,没有水缸十分不方便。 买完水缸,又去买了一块肥肉,陆修承就推着水缸回家了。他到家时,陶安编织完两个蒸屉和一个盖子不久,编织完后,陶安挑了畚箕去山脚那边挑石块。那个铁锅还没有灶,砌灶需要石块,他挑好石块,等陆修承回来,和些泥浆,就可以砌灶。 陶安挑着第三担石块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陆修承,看到板车上的大水缸,陶安也想起他们昨天忘了买水缸。陆修承看了看被石块压弯了的扁担,皱眉道:“怎么挑这么重?” 陶安熟练地把扁担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还行,不是很重。” 陆修承:“你推板车,我来挑石块。” 陶安:“你推吧,我力气不够,推不稳,砸下来就坏了。” 陆修承没坚持,两个人一起往家走。回到家,陶安帮着陆修承把水缸从板车上挪下来,放到到一边。放好水缸,陆修承拿出今天的银子和昨天买东西剩下的银子,放一个钱袋里,递给陶安:“这是我们现在所有的钱,你放好。” 陶安瞪大眼,之前从陆修承二婶那里要回的一两多银子,陆修承给了他拿。现在钱袋里的银子不是一两二两,而是六十多两,整个涞河村除了里正家,族长家,还有那李屠户家,估计就没人比我们家积蓄多了,这么大一笔银子,陆修承居然还是交给他保管?陶安连连摆手,“我,我,我不行,你收吧。” 陆修承严肃着脸:“给你你就收着。” 陶安看他这样子,不敢再推,只好拿过去,家里就这么点地方,这么大一笔银子藏哪里好?可把他愁到了。想了想还是像之前那样藏到厨房的草垛下面,不过他分成了两份,一份藏草垛下面,一份藏后院菜地那里。陆家原本的旧围墙剩了几块砖没倒,陶安把银子装好藏进去,又拖了些竹枝过去盖在上面。 陆修承把他藏银子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挑眉,还知道分开藏,挺聪明,这样就算被偷掉半,都还剩一半。 看陶安藏好银子,陆修承拿锄头挑着畚箕出去找适合和泥浆砌灶的泥。和泥浆的泥不是随便一种泥都行,有些泥和出来的泥浆不够黏,需要找黏性比较好的泥,和出来的泥浆砌石块才会牢固。 挑了一担泥回来,接下来就是和泥浆,和泥浆需要水。陶安把刚买回来的水缸刷洗干净,陆修承跑了五趟才把水缸的水装满,陶安忍不住感慨道:“要是那山脚的水能流经我们家前面过就好了。” 陆修承一听,活泛的脑子马上就动了起来,这样一趟趟打水的确太麻烦了,打水井也不合适,之前他爹找过打井的人来看过,他家附近的地都不适合打井。像陶安说的,要是能想办法把山脚那处的水引过来就好了。余光扫到他们搭竹房时剩下的一些竹子,陆修承突然就想到了办法。不过不急,后面能腾出手再说。 他们找了一处地方和泥浆,然后用那些石块在厨房里搭了一个能放铁锅的石灶,搭好石灶,蒸屉晌午也编好了,陶安当即兴致勃勃地想试试新铁锅,“你想吃蒸馍,还是烙馍?” 陆修承:“别急,新铁锅还要开锅。” 陶安:“那要怎么开锅?” 陆修承:“我买了一块肥肉,把铁锅烧热,用肥肉在上面擦,擦到出油,如此反复几次,再晾一晚就行。” 陶安:“是现在开锅吗?” 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先去一趟姐家,回来再开锅。” 竹房门没有锁,又没围墙,还有一头骡子在竹房后面绑着,陶安说道:“你去吧,我在家看家。” 陆修承:“没人敢偷东西,走吧。” 他们上山那天,陆二被捕快带走,当时很多人都看到陆二的舌头被割掉了。虽然大家不知道陆二妄想沾染陶安的事,但是联想到陆二之前偷了他们家的野鸡和野兔,村里人心里都猜陆二的舌头是被他割掉的。有陆二这个例子的震慑在,现在又是光天化日的,没人敢来触他霉头。 于是,陶安和陆修承一起去了涞南村。他们拎着要还给陆芳家的柴刀,一只野鸡,两包点心,陶安还装了一些蕨菜干、红菇、木耳。他们到的时间刚刚好,陆芳和方平正耙完最后一遍田回家喝水休息。 陆芳看到他们很开心,问陶安:“你们前些天是不是上山打猎去了?我去找你们没看到你们在家。” 陶安:“嗯,去打猎了,下山后去了安县卖猎物,昨天才刚回来。” 陆芳:“呀,你们还去了安县啊?怎么跑这么远?” 陶安:“打的猎物镇上的酒楼要不完。” 陆芳:“哈哈哈,看来你们打猎收获不错。” 陶安把酥脆的一包点心拿给孩子们,把软糯的一包点心给了两位老人家,又把其他东西从背篓里拿出来。 陆芳看着那些干货,还有那只野鸡,“这山货就算了,这野鸡怎么也拿过来,拿去卖多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修承这时开口道:“春耕辛苦,你让姐夫杀了,和那些红菇一起炖汤,让老人和孩子补补身体。” 陆芳:“行,那我收下了。” 闲聊了一会,陆修承把陶安留在方家,他拎着一包点心和一坛酒出门去田木匠家。 上次田木匠给他们送了不少东西,陶安以为他是去感谢田木匠的。陆芳却说道:“感谢之余应该是顺便想找田木匠帮忙打一张床,你们不是还没有像样的床吗?” 陶安:“哦哦。” 陆芳发现陶安和陆修承之间没有刚开始那么生疏了,陆修承看陶安的眼神没那么冷淡,陶安看陆修承的眼神没那么胆怯和拘谨,看来这些日子小俩口相处得不错。 第47章 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陆修承拎着点心和酒来到田木匠家,田木匠正和徒弟李三在院子里干活,刨刀在木头上刨过的声音,锯子拉锯木头的声音,交错响起。陆修承敲了敲院门,田木匠抬头看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放下手里的刨刀,朝堂屋抬了抬下巴。 陆修承和李三点头打招呼,李三看着他手里的酒坛笑道:“我师傅刚还说想喝酒,你来得巧了。” 陆修承和他闲聊了两句去了堂屋,田木匠刚好洗过手进来,抬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这会人人都在忙春耕,你怎么过来了?不用春耕?” 陆修承:“秧苗还没下落,今日得空,过来谢谢您。” 田木匠:“谢我干啥,要谢就谢你爹,我是还他的人情。怎么,要给我银子?” 陆修承知道他脾气怪,说话直,回道:“没有银子,给你拿了一坛酒。” 田木匠看着酒神色和缓了些,“现在不能打猎,你又没秧苗春耕,要不要过来跟我学做木工?”这年头有技艺的人都生活不差,但有技艺的人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轻易不会收徒教别人,田木匠主动开口提,倒不是因为看陆爹的面子,而是他觉得陆修承脑子好,干活利落,一个顶三个,有个这样的徒弟,不用过久,他就能撂挑子享清福。 陆修承想都不想地拒绝了,“不了,我不适合。” 寻常村民一件家具用几十年,很少置办家具,田木匠接的活基本都是镇上的人的活。平时多半在镇上要打家具的人家里干活,偶尔才会回村里干点小活。陆修承被抓丁前和陆爹在镇上去找过他一次,亲眼看到那主家颐指气使地对田木匠提要求,对干好的活也是鸡蛋里挑骨头,那都是得罪不起的人,连田木匠脾气这么耿直的人都得忍让三分,陆修承自觉自己做不到低声下气讨生活。 田木匠:“嘿,多少人提着厚礼上门求我收徒都求不到我点头,你倒好,想都不想就拒绝。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种田?” 陆修承:“先把房子盖了,后面再看。” 田木匠:“行了,那你走吧,酒我留下了。” 陆修承:“还有个事,麻烦你抽空给打张床,做一套桌椅。” 田木匠:“没空,现在接的活已经排到年底了。” 陆修承:“那我去镇上找别的木匠。” 田木匠:“哼,就他们那手艺,就你这身板,你也不怕和夫郎睡着睡着床塌了。” 第57章 陆修承难得被梗了一下,“多久能做好?” 田木匠:“看我心情,心情好就抽空帮你做,心情不好你就等着。” 陆修承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肯定会抽时间做,“对了,再打一个浴桶。” 田木匠还在气他不愿意学木工,阴阳怪气道:“你一个泥腿子,要浴桶干什么?”浴桶大都是富贵人家用的,浴桶洗澡费水,烧那么多水也费柴,寻常乡民没泡澡的闲情,也没那个条件,更没那个讲究。讲究一点的拎一桶水冲洗一下,不讲究的有时连脚都不洗就上床了。 陆修承不搭他这茬,回道:“做好了,您让人传个话,我过来运。” 田木匠却站起身往存放木材的侧院走去,“你运气好,来得巧,前天我刚运了一个回来,本来给一个商妇做的,做之前说要圆的,做好了说圆的伸不开腿要方的,硬是说我记错了她的要求,她知道寻常人家不用浴桶,她不要我也不好卖出去,使这种伎俩不就是想只付定金,不给我尾款嘛,我偏不如她意,本来是拉回来给我孙女做嫁妆的,你要就拿去吧。” 田木匠孙女才六岁,陆修承也就不客气地把浴桶扛走了,“银子到时和床、桌椅一起结。”很快就要盖房子了,到时再一起盖洗澡房,有了这个浴桶,在盖好房子前,陶安可以在竹房里用浴桶洗澡。 看到陆修承扛着一个浴桶回来,陶安和陆芳都惊讶地上前。陆芳:“你怎么买了个浴桶?” 陆修承:“刚好看到有就买了。” 陆芳:“净乱花钱,还没盖房子呢,钱要用在刀刃上。”一旁的陶安也偷偷点头表示赞同。 陆修承:“我有分寸。” 陆芳虽是亲姐,但陆修承已经成家,而且从小就主意大,她不好多管,就对陶安道:“安哥儿,你平时管着他点,他有时花起钱来一点都不知道节俭的。” 陶安心说我管不了,也不敢管,但他还是对陆芳点点头。 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干,陆芳和方平也还有很多活,他们没有久待,回去的时候,陆芳问陆修承:“我和你姐夫去秧苗地看过了,我们应该能有剩一些秧苗,别人家应该也会剩一点,你要不要现在抓紧耙一块田,要把田全都插完是不可能了,花钱买一点别人剩下的秧苗,插一块田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陶安听得双眼一亮,陆芳这里有剩的,何香那边也说应该会有剩的,能插一块田是一块,身为庄稼人,不耕田,没有收成,他心里不安。 陆修承早上在镇上去买肥肉的时候,路过菜市场,看到了菰苗,他当时心里一动,打算把家里的田种菰,但是全种菰的话要买不少苗,而且第一次种没有经验,还是种一部分试试再说,于是回道:“行。” 方平:“我们的田已经全部耙完,犁和耙你都可以拿回去用。” 于是陆修承扛着浴桶,陶安扛着犁和耙回了涞河村。回到家,他们先给铁锅开锅,陶安烧火,陆修承切了一块肥肉拿铲子压着肥肉擦过铁锅每个地方,直到每个地方都擦上了猪油。擦过一遍后,等铁锅晾凉,再烧火用肥肉擦拭,如此反复擦拭了三遍,陆修承把铁锅拿到一旁放着,晾一个晚上,明天就能用了。开完锅,陆修承拿着一包茶叶,推着板车去了里正家还板车,还完板车,顺便割了一背篓草回来喂骡子。 既然明天要犁田耙田,后面又要盖房子,陆修承打算今天还有时间去砍些竹子把水引到家里来。回去后,他对陶安说道:“走吧,我们去砍些竹子。” 陶安:“砍竹子?” 陆修承:“你不是说想让山脚的水流到家里来吗?我们去砍些合适的竹子,把中间的竹节打通。除了山脚那处水洼,那边的山腰有一处石壁也有泉水往下流,咱们可以用竹筒,由高往下引,到了山脚就平铺过来。” 陶安听了,蹭地抬头看向他,“你,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陆修承又在陶安脸上看到了那种充满崇拜的表情,他细看,陶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除了崇拜就是开心,还是没有旁的情绪。陆修承心里有些失落,“你那样说的时候,刚好看到竹子,突然想到的。” 陶安拿上去拿柴刀和锄头,激动道:“那我们快去吧。” 来到后山竹林,他们在竹林细细找起了竹子,按照陆修承的想法,由竹筒套竹筒往下引,那就需要找由细到大的竹子。陆修承挑好竹子,砍倒,陶安负责拖到竹林外面。竹子砍得差不多了,陆修承又去砍了一些粗细不一的长直木枝。 陶安拿着柴刀修理掉竹枝和木枝上的分叉,陆修承按照竹子粗细用木条放到竹筒里,拿着石头慢慢往里锤打,打通一端后,又换另一端捶打,直到整根竹筒里面的竹节都打通。陶安修理完竹枝后,也帮忙捶打通竹节。 已经到了做夕食的时间,但是他们沉浸在把水引到家里这件事里,完全没有心思去做饭吃饭。估算着竹筒数量,捶打完所有竹筒的竹节后,把竹筒捆绑起来,背去后山半山腰有水流出来的石壁处。这处石壁的水流比山脚那处的水流还要小,但是也足够了。 陆修承先把一根拇指粗的竹筒放到水流的下面,过了一会细细的水流从竹筒里流出,陶安拿起另一根比拇指大的竹筒大一些的长竹筒,把拇指粗的竹筒的出水端套住,过了一会,细水流再次从竹筒里流出。但是一放手,两根竹筒就会往下滑,套不住。 陆修承:“我先把竹筒往下分放好,你去砍些藤蔓和树枝过来。” 他这么一说,陶安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竹筒没有支撑就会往下滑,他们可以拿树枝在地上交叉打桩,把竹筒架到树杈上,然后用藤蔓把竹筒绑在树杈上固定,这样就不会往下滑了。陶安看向陆修承,一时不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怎么什么都懂,好像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说完马上察觉这话太直白了,不好意思地转身离开,“我,我去砍树枝和藤蔓。” 陆修承扛着一捆竹子,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没有旁的情绪就没有旁的情绪吧,能让他崇拜好像也不错。 陆修承沿合适的路线放好一根根竹筒,再次回到接水处的时候,陶安也砍好了树枝和藤蔓回来。接下来两个人一个用树枝交叉打桩,一个用藤蔓把竹筒和树叉绑紧固定。一根竹筒只需两个树杈就行,所以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从山脚开始,因为这段路经常有人走,再用树杈搭竹筒的方式会影响人行走,陆修承改用在地上挖坑,把竹筒埋到地里的办法。 之前他们打水的那处山脚到他们家的地势几乎是平的,这边的这处山脚到他们家的地势先是由高到低,再然后才是一段平路,只需挖浅浅一条坑把竹筒埋进去就行。到了平地那一截路,陆修承直接放了一根长长的竹筒,直通到他们的前院。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变暗,村里人陆陆续续从田里回家,路过的人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埋竹筒,好奇地围上来。李阿龙也在里面,他和陆修承最熟,问道:“修承,你们这是在干嘛?” 陆修承:“把山腰的水引下来。” 李阿龙:“嗬,能行吗?” 这时,陶安他们刚埋完最后一根竹筒,大家都停下脚步,盯着竹筒的出口看。过了一会,一条细水流缓缓地从竹筒里流出来,渗到地上。 李阿龙看着渗到地上的水,说道:“是不是得在这里挖个坑,才好放水桶接水?” 陆修承:“不放水桶,直接把坑挖大,把水缸放这里。” 村里另一个汉子啧啧称奇,“哎哟,还是你脑子好使。把水引下来,接到水缸里,要用水直接拿水桶来这里舀,又快又省事又省力。” 同住村尾的一个汉子也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之前都是去山脚或者去村中间的水井挑水,有时从地里回来,累得不行,水缸里没水了,还得强撑着去挑水。改天我也去山上砍些竹子,学修承把水引到家里,就不用挑水了。” 住村头的人可惜道:“这个办法只适合你们住村尾几家,我们住村头的引不了。” 刚才的汉子回道:“你们村头和村中间都有井,挑水方便着呢。” 大家议论称赞了一阵,扛起锄头回家去了。李阿龙看陆修承拿着锄头开始挖坑,就没有走,留了下来,一边帮忙,一边和陆修承聊天,“你都回来这么些天了,我才看到你,你真够忙的。” 陆修承:“前些天上山了,下山后去了一趟安县,昨天才回来。” 陆修承小时候和陆子安玩得最好,李阿龙比他们小两岁,大一点后也跟着他们玩,小时候三个凑一起没少干坏事。 李阿龙:“回来了就好,前几年,我和子安说到你可难受了。” 陆修承不想提在军营那些事,转移话题道:“子安说你之前去你外祖家是去相亲,怎么样?” 李阿龙叹了口气,“我的事,子安和你说了吧?” 第58章 陆修承:“嗯,说了一些。” 李阿龙今年二十一岁,他是家里的独子,很早就议亲了。在十六岁的时候娶了涞北村的一个姑娘,可是成亲没两年,那姑娘就生病去世了。这几年李阿龙心灰意淡,一直没再娶。家里父母着急得不行,一直逼他相亲,他娘天天对着他哭,李阿龙没办法,在陆修承回来前一天去了他外祖家相亲,相亲完,他怕他娘又哭,就在外祖家多住了几天。 李阿龙再次深叹了一口气,“没相成,这次相的姑娘,去之前媒人说得很好,说姑娘性格很静,不爱说话,但是干活很利索,去了我才发现这姑娘是个哑巴,所谓的静和不爱说话是说不了话,我和她都没法交流。” 陆修承:“别急,再相吧。” 李阿龙:“要不是我爹娘逼得紧,我都不想再成亲了。” 陆修承:“别说傻话。” 李阿龙:“你和你夫郎是怎么认识的?” 陆修承把和陶安成亲的因由简单说了一下。 李阿龙:“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时,相处得不错。” 陆修承:“怎么说?” 李阿龙:“我可是成过亲的人,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得好,那心情是不一样的,以你的性格,要是不满意他,你肯定没有好脸色,话也不会多说,可我看你对他很态度很好。” 陆修承:“他是我夫郎,我不会给他脸色看。” 李阿龙听了这话,对着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你确定是因为他是你夫郎,不是因为旁的?” 陆修承蹙眉,“旁的什么?” 李阿龙:“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不明白?哈哈哈哈,有意思。” 说个话都说不清楚,陆修承不想再搭理他这个话题,“天黑了,你赶紧回去吧。” 李阿龙看了看天色,又看还差一些还没挖好的坑,回道:“帮你挖完吧,就差一点了。” 陆修承:“不用,你回去吧,你爹娘一会该来找你了。” 李阿龙:“行吧,那我回去了。” 陆修承:“嗯。” 刚才陶安本来是要帮忙挖坑的,可是李阿龙留了下来,陶安插不上手,就去了厨房做饭。他做的是面条,因为李阿龙留下帮忙,所以他把李阿龙的那份也做了。和面之前,陶安泡了一些蕨菜干,又去后院拔了一小把荠菜,等他洗好菜,揉好面,烧好水,正准备下面的时候,听到了李阿龙回去的声响。 陶安走出来,看看陆修承,又快速看了一眼李阿龙,最后看回陆修承,说道:“水烧开了,面一下就能吃。” 陆修承明白他的意思,对李阿龙道:“那你吃完再走吧。” 李阿龙弯腰拿起斗笠,“不了,我回去吃,我爹娘肯定做的我的份,你们吃吧。” 李阿龙走后,陶安没急着下面,朝陆修承走去,“是挖完再吃饭吗?” 陆修承:“嗯,马上就好。” 陶安也拿起锄头帮忙把坑里的泥往外拨,拨着拨着,想到一个问题,“水缸装满了,水流出来,流到地上,会不会又流回水缸,把水缸的水弄脏了?” 陆修承看看竹筒的出水口,“这么细的水流,要流大半晚才能把水缸流满,由早到晚要用不少水,暂时应该不会溢出来。到了夏季雨水丰足,山上的水流会变大,到时水会溢出来,雨水也会漫进来,有空了再把水缸周围的泥土挖低,挖一条引水渠,把水引到外面去。” 陶安:“可以引到后院里,再在后院挖个坑,要是水溢出来,或者下雨的话,就可以把水积起来,这样淋菜也不用挑水了。” 陆修承:“嗯,也可以。” 把坑挖好,陆修承把水缸斜着转圈转到挖好的坑旁边,和陶安一起把水缸放下去,竹筒里的水慢慢流进去。买水缸的时候,陆修承顺便买了一个木做的水缸盖,盖上盖子,留下一条缝让水流进来。 陆修承:“可以了。” 陶安:“那我去煮面?” 陆修承:“嗯。” 陶安先是煮面,煮面的时候把荠菜放进去,面煮好了,他接着清炒了一个蕨菜干。陆修承买回来给铁锅开锅的那块肥肉只切了厚厚的三片,还剩了应该有半斤多,陶安拿一根茅草绑着挂了起来,昨天刚吃了那么多肉,这肉今天就不煮了。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拿水桶去山脚处提了两桶水,拎到竹房后面冲了一个冷水澡。充完澡,又去拎了两桶水回来给陶安一会用。 拎完水回来,陶安做好了饭,刚好可以吃饭。吃饭的时候,陶安问道:“明天去犁田?” 陆修承:“嗯,你明天在家编两个鸡笼,那几只野鸡不能放养,得放在鸡笼里面养。” 陶安道:“犁田需要两个人,你一个人怎么犁?” 陆修承:“李阿龙家的田已经好了,就等着插秧了,明天我找他帮忙扶犁。” 陶安:“我可以扶的,在前面拉犁也可以。” 陆修承看了看他脸,刚来时陶安面色苍白泛黄,整个人瘦得比皮包骨好一点,这段时日每天都能吃饱,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脸上看着也多了一点点肉。犁田耙田没有牛的话,只靠人力,是最累的农活,这么劳累几天,估计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点肉马上又没了。族长家和里正家都有水牛,陆修承本来想找他们借,但是村里那么多人,如果他去借了,下次大家都去找他们借,会让他们为难。 陆修承知道陶安闲不住,于是道:“不用,你就在家编鸡笼,有时间的话给我做一双鞋,我两双鞋都破了,其中一双鞋底还能用,你拆掉鞋面,重新缝鞋面就行。” 陶安:“可是......” 陆修承打断他,“快吃,面要泡糊了。” 一年两季稻耕是一个家的头等大事,陆修承居然不让他去帮忙犁田,陶安还想说什么,但陆修承明显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陶安看了看他,只好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心里闷闷的。 陆修承吃完饭,没有离开小桌几,说道:“你一会想擦洗的话,水桶里还有水。” 陶安:“嗯。” 陆修承:“陶罐一次烧的水太少了,等明天铁锅好了,你可以用铁锅烧水,倒到浴桶里洗。” 陶安:“嗯。” 陆修承:“先在竹房里洗吧,等忙完春耕,能找到人手盖房了,再一起盖洗澡房。” 陶安:“嗯。” 说了这么多,一连得到陶安的三个嗯,陆修承察觉到了不对劲,灶火已经快要熄灭了,陆修承点亮油灯,朝陶安看过去,就看到陶安低着头,手捧着碗,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了,筷子杵在面条里,一碗面条还剩了半碗。陶安最是爱惜粮食,现在居然剩了半碗面不再吃。 陆修承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陶安本来在努力压情绪,听到陆修承这么问,心里的酸涩难受再也压不住,想说话却喉头发涩,好一会才低声道:“没事,身体好着。” 陆修承听出他声音不对,带着哽咽,直接伸手托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陶安忙把脸扭到一边,陆修承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心里一急,“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深呼一口气,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干活不好?” 陆修承听了,马上反应过来陶安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他不让他帮忙犁田,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陶安习惯了苦,习惯了累,习惯了用一天天的辛劳换一口吃的,现在他不让他帮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可以不用那么累了,而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嫌弃了,为自己不能帮忙而难受。 陆修承放轻了声音,“没有,你干活很好,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干的人。” 陶安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犁田?” 陆修承:“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盖房,上山打猎,去安县卖猎物受惊吓,太累了,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陶安:“所以你没有觉得我干活不好?” 陆修承:“没有。陶安,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为这个家不停地干活,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陶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陆修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快吃面,要凉了。” 陶安木木地夹了一筷子面,“哦。” 第48章 送饭 第二天一早,陆修承还是没让陶安去帮忙扶犁,去找了李阿龙,天一亮就扛着犁出去了。陶安虽然没去田里,但是陆修承起来后他也跟着起来了,陆修承去田里后,陶安背着背篓去河边割草。割完草,路过一块湿地,陶安想看看地里有没有地龙,拿锄头挖了几下,还真有,于是他挖了好些地龙。 回到家,先是把新割的草拿去喂骡子,然后又抓了一把最嫩的草和地龙一起切碎,搅拌后放到一个破成连两半的竹筒里,拿去喂拿那几只野鸡。它们还绑着,绑久了它们现在已经会啄藤蔓,昨天陶安就看到其中一只快把藤蔓啄断了,还好发现及时,不然这野鸡就飞走了,怪不得陆修承说要编鸡笼养。 第59章 陶安放完鸡食,又检查了一遍藤蔓,确认没有快断的,又去拿两外另两个破开的竹筒,去装了一些水,分别放到野鸡和骡子的旁边,让它们渴了有水喝。装水的时候,看到水缸里的水已经快满了,看着不用挑就装满了一水缸的水,感觉真好。 那骡子刚牵下山的时候只听陆修承的,陶安靠近他就会想踢陶安。现在陶安喂了它几次,每次都给它割的是嫩草,它慢慢地也允许陶安靠近了。陶安看他温顺地低头吃草,试图摸了摸它的头,它抬头看了陶安一眼,就在陶安怕激怒它,想把手伸回来时,它居然在陶安手心蹭了蹭,逗得陶安笑出来,对它道:“好好吃,吃完再给你割新草。” 喂完家里的骡子和野鸡,陶安开始编鸡笼,昨天从山上铺竹筒引水下来砍的竹子没有用完,还剩了一些,刚好可以破成竹篾编鸡笼。编鸡笼的竹篾间隙不用那么密,留一指节宽都行,破好竹篾好,陶安编得很快,编好一只,把其中两只野鸡放进去,用一块大石块压住鸡笼口。 陶安没有接着编另一只鸡笼,这时天已经大亮,太阳出来了,他开始晾晒从山上带下来的干货,顺便抓了一把蕨菜干浸泡。又去山脚那边摘龙葵,昨天和陆修承一起铺竹筒的时候看到的,那里长了一小片鲜嫩的龙葵,那时在忙,就没有摘。他拎着篮子过去,摘了半篮子。 摘完龙葵回来,陶安开始做朝食,做好后要给陆修承和李阿龙送过去。农忙的时候大家都是天刚亮就出去田地里忙活,到了吃朝食的时间也不回来,来回跑费时间,都是家里人直接送去田地里,就在田头、地头坐着吃。 面糊糊不耐饿,早上吃烙馍太干,做杂粮面条不好拿。陶安早上起来就想好了,朝食做蒸馍,所以早早和了面醒着。他去拿那个晾了一晚上的铁锅,撒了一把草木灰进去,刷洗干净,加水进去烧。烧水的间隙,他揉面,揉好面,分切成一条条,再切成一块块,然后揉成圆圆的面团,一个个放到蒸屉里。 水烧开后,把蒸屉放上去盖好,继续放竹枝进去大火烧。犁田是个很累的活,塞了一把竹枝进灶里,陶安把昨晚挂起来的那块肥肉拿下来,切了一半,切成薄片,待会和和蕨菜干一起炒,然后又洗了一大把龙葵,配馍的话,龙葵就不炒了,陶安打算做汤,用龙葵煮出来的汤口感回甘,很好喝。 馍蒸好后,陶安把蒸屉端起来放到小桌几上,拿茅草包着铁锅把手,把铁锅抬起来,倒掉里面的水,开始炒菜。用铁锅炒菜太方便了,没一会陶安就炒好了一碗蕨菜干炒肉片,用碟子装不好拿,陶安用了碗装。接着烧龙葵菜汤,家里没有汤碗,陶安把汤倒进陶罐里。 陆修承饭量大,李阿龙应该也一样,拳头大的馍,陶安拿了十个。小心地把馍,菜,装汤的陶罐装到篮子里,又拿了三个碗,三双筷子放进去。陶安拎着篮子朝村子前面的耕田走去。出门的时候,想到田里的那么多人,陶安有些忐忑。 到了村头,碰到了好几个也去田里送朝食的人。陶安在村里算生面孔,但是大家都知道陆修承不久前回来了,且娶了夫郎,所以看到陶安,有人先一步开口问他:“你是修承的夫郎?” 陶安点头,“嗯,是。” 大家看得出他比较腼腆,就没多问,分开各自走了。其中一个婶子贺春兰拿着黍米粥和炒青菜来到田头的时候,在她家田隔壁的孟冬梅一家也正在吃朝食。贺春兰走过去看了一眼孟冬梅她们的吃食,也是黍米粥,配的咸菜和青菜。 贺春兰和孟冬梅之前在闲聊的时候一言不合呛过嘴,见此忍不住戳了一下孟冬梅的肺管子,“哟,冬梅,吃咸菜呢?快去修承那蹭饭去呀,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你侄夫郎给修承送饭,我的老天,一篮子馍,还有一碟炒肥肉,那肥肉香得哟,我差点丢老脸流口水。” 孟冬梅一家听了,停下喝黍米粥的动作,全都看过来。孟冬梅:“你说什么,炒肥肉?” 贺春兰看她变了脸色,笑着夸张道:“对啊,满满一大碗呢,肥肉配馍,看着都馋人。修承刚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盖房都盖的竹房,上山打猎一趟,嘿,不但猎到了梅花鹿,还猎到了野山羊,骡子,獐子,大家看到的都这么多,听说背篓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看来修承这一趟赚了大钱了,你看,这不朝食就吃上肉了。” 孟冬梅脸色变了又变,“他猎到了那么多猎物?” 贺春兰:“怎么,你不知道吗?” 那天陆修承和陶安带着猎物下山,村尾的人看到了,后来就都在村里传开了。孟冬梅这几天都带着家里人去娘家那边帮忙干活,早出晚归的,也就还没听到。现在一听陆修承和陶安猎了那么多猎物,既心疼又难受又嫉妒,心疼和难受那么多猎物和银子不是自己的。 贺春兰像看戏一样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心里那个乐呵,想到陆修承和陶安赚了那么多银子,她也嫉妒得不行,现在看到有人比她还要嫉妒,还要难受,她心里舒服了。 贺春兰走后,陆山问孟冬梅:“贺春兰说的是真的?修承真打到了那么多猎物?” 孟冬梅瞪了他一眼:“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还能有假的。” 陆山:“又是鹿,又是山羊,又是骡子,还有獐子,那不得卖上百两银子啊。” 陆景:“何止上百两,刚才春兰婶子不是说了吗,他们下山时背篓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估计两百两都有。” 孟冬梅咬着后槽牙骂陆山,“你们陆家的好晚辈,打了那么多猎物,卖了那么多钱,也不说买点东西孝敬一下你这个二叔,你可是他的亲二叔!” 陆山听到陆修承赚了那么多钱,心里也不舒服,忍不住回骂道:“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他亲二叔?当初大哥被毒蛇咬,花光银子也治不好,陆芳求我们借银子,你怎么说的?没有,一文钱都没有。陆芳说那让陆鸿和陆景帮忙照顾一下大哥,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说怕大哥身上的毒传给他们两兄弟,不让他们去。云丫头心疼大伯,偷偷给大哥送了一回饭,你揪着她耳朵骂,骂她胳膊肘向外拐。还有,大哥去世后,修承也没了音讯,你就想着把大哥的田地卖掉。你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就是你把路走死了,所以现在修承才不理我。” 孟冬梅一把推倒陆山,“放你娘的屁,谁都可以怪我,就你陆山怪不了我,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用得着处处算计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陆鸿和陆景两兄弟?你倒好,还怪上我了,你有没有良心?” 说着说着,孟冬梅一屁股坐到田梗上哭了起来。陆山被她推到田里,摔了一身的泥巴,周围田里都是人,大家听到动静看过来,陆山深觉丢脸,指着孟冬梅怒骂道:“孟冬梅,我忍你很久了,凡事都要听你的,你还嫌我没本事,你有本事就去找有本事的啊,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和离,你去找有本事的去吧,看你能不能找到!” 听到和离,孟冬梅又惊又怒,忘了哭,跳起来扑向陆山,“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居然要和我和离,你个王八犊子。”夫妻两个在田里扭打起来,陆鸿和陆景连忙去拉开他们,陆云瑟瑟发抖地坐在田埂上,低着头哭。 周围的人,走过来劝架: “两口子有什么好吵的,凡事好好说嘛。” “对啊,陆山,你是男人,你退一步。” “陆鸿,陆景,你们快扶你爹娘回去换身衣服。” ...... 孟冬梅要强,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凡事有理没理都要搅合三分,村里没少人受过她的气。贺春兰也站在劝架的人群里,嘴上说着“别吵了,一人退一步”,看着孟冬梅那浑身泥浆的狼狈样子,心里乐开了花,死命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才没当众笑出来。 陶安和在村头遇到的几个送饭婶子分开后,抬头往四处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了陆修承高大挺拔的身影。陶安拎着篮子,沿着田埂,小心地走过去,路上经过了好几户人家的田。陶安低着头,有人站得离田埂近的,他就喊一声叔伯婶子,离得远一些的他没叫。有些叔伯婶子是第一次见他,就盯着他多看了几眼,但都友好地应了他的叫喊。 陆修承在前面拉犁,李阿龙在后面扶犁,两个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犁了一早上,要插稻的那块田已经犁了五分之一。陶安刚走出村头,陆修承就看到他了,腼腆的哥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护着篮子往他这边走。 第49章 田间打架 在陶安快到的时候,陆修承放下犁,对李阿龙道:“休息一下,先吃朝食吧。” 李阿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行,那我回去吃完朝食再过来。” 陆修承往田埂上走,“不用,陶安肯定做了你的份。” 李阿龙这才发现陶安正朝这边过来,跟着陆修承往田埂上走,这块田因为当初不知道有没有秧苗插,所以没有放水浸田,还算好走。不像村里别的田,大家都早早地修田埂犁田,犁田后割完稻谷留下的稻秆根会被泥压到下面,慢慢变软,放上一段时间再放水沤田,把稻秆根踩进泥里,腐烂后就是肥料。 第60章 犁完田,放水浸泡一些时日,把泥土浸泡松软了就耙田。勤快的人家,都会犁两次田,耙两次田,只犁一次,耙一次,田里的泥不够深,不利于稻苗生长。 这几天村里人就在忙耙第二次田,耙完田还要及时把田推平整,不然灌溉的时候水流不进去,也会影响稻苗生长。耙完这最后一次田,接下来就要插秧了。 陶安和陆修承他们现在才开始犁第一遍田,也只能耙一次田了,大家多出来的秧苗拔起来后就要尽快插下去,他们没时间犁第二遍了。所以,陆修承和李阿龙犁田的时候把犁用力往下压,尽量犁深一些,这也意味着他们会更累。 他们走到田埂边,陶安也刚好来到田埂边,陆修承在隔壁放了水的田里洗了洗手,接过篮子,找了一个平整的地方放下。李阿龙洗过手后随便往田埂上一坐,看到篮子里放着的杂面馍,还有那碗肥肉炒蕨菜干,吹了一声口哨,“哟,饭食这么好。” 陆修承拿了一个杂粮塞他手里,“吃你的饭。” 陆修承了解陶安,知道他和李阿龙还饿着,他炒好菜肯定是第一时间出来给他们送饭,不会吃完再送,再看到篮子放着三个碗和三双筷子就知道猜得没错。 陆修承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所以和李阿龙一样随便往田埂上一坐。陶安又是割草又是挖地龙,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泥,他就想往田埂边上的草上坐。陆修承拉了他一把,把锄头把手往地上一放,“地上凉,有水,你坐锄头把手上。” 要是把裤子坐湿了,确实难看,陶安就坐到锄头把手上。 一旁的李阿龙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咬了一口杂粮馍,“哟,安哥儿,你这手艺不错,同样是做杂面馍,我娘蒸的硬得像石头,你蒸的绵软,好吃。” 陶安不习惯被夸,不太自然道:“随便蒸的。” 陆修承把那碗肥肉炒蕨菜干分到三个碗里,给了陶安一碗,又给李阿龙一碗,就着杂粮馍吃。陶安吃了一个半馍,李阿龙吃了四个,陆修承吃了四个,又把陶安吃不完掰下来的半个吃掉。吃完馍,又把陶罐里的龙葵菜汤倒出来喝。 喝完汤,李阿龙打了个饱嗝,对陆修承开玩笑道:“你们要是一天三顿都照这顿饭来,我给你们做长工。” 陆修承轻嗤一声,“出息。” 就在这时,远处的田里传来争吵声,声音很熟悉,不用看就知道是孟冬梅和陆山,不知道夫妻两个怎么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居然还打起来了。李阿龙拔了根草叼在嘴里,说道:“真是稀奇,你二婶一向都把你二叔管得死死的,让他向东不敢向西,这次居然敢还手打起来。” 虽然看不起陆山孟冬梅的势利和蛮横,但毕竟是长辈,陆修承不出声。陶安也不是会闲话他人的人,也没出声。 李阿龙知道他们不好说什么,就继续道:“我听说陆鸿的亲事出了问题,好像女方家原本是说要三两彩礼,后来突然改口说要六两彩礼。你二婶觉得三两都多了,居然要六两,哪会同意,但是陆鸿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娶,这几天他们吵得可厉害了。” 在广宁镇,二两、三两彩礼是正常的,六两就太多,陆修承随口问了一句,“女方父母为什么会突然改口?” 说到这个李阿龙就笑了,“这还和你有关系。” 陆修承:“什么意思?” 李阿龙:“你刚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孟冬梅和陆山讨论你会有多少军饷带回来。那两夫妻可能以为你会带很多银子带回来,就想打你主意,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谋划的,被陆鸿听到了。陆鸿就以为他娘真能从你这里要到大笔银子,于是在去帮女方家干活的时候,缺心眼地告诉了那姑娘,那姑娘又告诉她父母,然后女方父母就改口说要六两彩礼,不给六两彩礼,这亲就不结。。” 陆修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阿龙:“好好好,和你没关系。但你就等着吧,上次没打成你军饷的主意,这次你卖了这么多猎物,他们肯定又会打你主意。” 陆修承转头对陶安道:“如果他们找上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来找我。” 陶安想到孟冬梅那黑白颠倒的嘴,连忙点头。 吃完朝食,陆修承帮着陶安把碗筷收回篮子里,说道:“你回去吧。” 陶安看向还没修整的田埂,迟疑道:“我把田埂修整了再回去?” 陆修承想起昨晚不让他扶犁,他那泛红的眼眶,回道:“嗯,那你修完再回。” 大家都在田里忙,能帮上忙,陶安心里开心,拿着锄头就下了田。陆修承看了一会他,才过去继续拉犁。 修田埂看着简单,但里面藏着不少门道,正常的人只会锄掉一层薄薄的泥,把草锄掉就行,那爱占小便宜的,就会锄掉厚厚一层泥,然后搭补田埂的时候,把泥往隔壁田推,他家的田就会慢慢变大。 陶安拿着锄头,小心地贴着草皮锄,他不爱和人争执,所以平时总会自觉地避免一切可能会带来争吵的行为。之前在凤和村的时候,每次到了犁田耙田的时候,都会有人吵架,甚至打架,就因为经常有共用一条田埂的两户人,有人觉得对方把田埂锄得太厚了,另一方觉得没有,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正这么想着,和他们隔着一块田的一个叫严萍的妇人和一个叫江文的夫郎突然就吵了起来。 严萍:“你看看你锄的这田埂,比你的脸皮还厚,每年都是这样,一锄头下去锄掉大半边田埂,照你这个锄法,这小小的田埂不够你锄两年的,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田埂推平,从我田里重新搭一条田埂?” 江文:“你是瞎了吗,我只是把草锄掉,哪有锄掉大半边田埂?说我锄得多,也不看看你自己锄的,那田埂锄得都只剩手指头厚了。” 严萍:“要不是你锄这么厚,我会这么锄吗?我不这么锄,照你的锄法,用不了几年,我这块田就有三分之一被你占了去。” 江文突然发狠,挥舞着锄头把脚下那一段田埂全都锄掉,一边锄一边骂:“一天到晚到处和人说别人占你的东西,不是说我占你家的田,就是说人家王寡妇想占你家汉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天我就占你家田给你看,田我占了,你小心看好你家汉子,毕竟你家汉子□□里挂的不是xx,挂的是黄金,可稀罕了呢,是个女人和夫郎都想占了你家汉子。” 江文这话骂得太糙了,陶安听得很不好意思,周围田里的汉子、妇人、夫郎听到那句挂的是黄金,都低头偷笑。陆修承和李阿龙刚好拉犁到陶安旁边,陶安就看到李阿龙噗嗤笑出声,然后低着头笑得肩膀直耸。 严萍看那江文发狠真的把田埂锄掉,又听他这样挤兑自己和自己汉子,恼羞成怒,扔掉锄头,扑上去抓扯江文的头发。江文也扔掉锄头,回扯,一时间扯成一团。两人的汉子本就在各自田里干活,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怒视对方,现在看两人打起来了,也扭打到一处,霎时间泥浆四溅。 眼看着两个汉子越打越狠,一个汉子把另一个汉子按进田里猛揍,再这么打下去不伤也要出人命。陆修承和李阿龙离那两个汉子近,大跨步走过去,一人抓住一个拉开,拉开后别的田里的人也过来了,开始劝说他们别打了。陆修承没留下劝说,拉开人就走,余光看到陶安在帮忙拉扭打到田里的严萍和江文,怕他被误伤,连忙过去。 陶安原本是没打算过去帮忙的,是看到几个妇人夫郎去拉扭打成一团的严萍和江文拉不开,才过去帮忙的。好不容易拉开严萍和江文,江文被妇人扯掉了一把头发,痛得失去理智,一下挣脱拉住他的两个妇人,拿起刚才扔在田里的锄头就朝严萍身上挥去。 陶安和另一个夫郎正拼力拉着严萍,不让她再过去,但严萍不知道是气狠了力气爆发,还是本来就力气大,一下子挣脱陶安和另一个夫郎,也弯腰去拿锄头,要和江文拼命。她这一弯腰,江文挥舞着朝她去的锄头,眼看着就要挥到陶安身上去。 陶安只顾着拉妇人,没留意对面江文的举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箍着他腰,带着他退后了两步。 陆修承一手搂着陶安,一手精准的抓住那把锄头,用力一扯,一扔,扔出去几丈远。握着锄头的江文,锄头脱手后,跌坐在田里,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冷着脸的陆修承,打了个寒颤,万分庆幸自己那一锄头没挥到陶安。严萍看到陆修承冷沉着脸,已经握到手的锄头又悄悄松手。 陆修承平时收敛着,大家最多就是觉得他面冷,不好惹。现在他没再收敛表情,沉着脸,那从战场上淬血浸染出来的强大气势让人不敢直视,站他旁边都心里发毛。 严萍和江文上一刻还要抄家伙拼个你死我活,一时间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也不敢出声。别的来拉架的妇人和夫郎也低了头,不敢看陆修承。 陆修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低头问陶安:“有没有被伤到?” 第61章 陶安被陆修承搂着后退才知道自己差点被误伤,江文挥舞锄头的时候是发了狠的,要是被那锄头挥到手臂,手臂肯定得骨折,想到这,陶安后怕地抓紧了陆修承衣袖,听到陆修承问话才回过神,“没有。” 陆修承这才松开他,“走吧。” 陶安看严萍和江文不打了,就算打他也不敢拉了,连忙跟着陆修承回自家田里。 第50章 平息呼吸 先是陆山和孟冬梅,接着是严萍和江文,还有他们的汉子,短短半个时辰内,打了三茬架。除了打架的当事人们,别的村民都不觉得累了,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过了一会,陆德义过来了。陆山和孟冬梅还好,只是把衣服弄脏了,没有大碍,换取换过衣服后已经平静下来。严萍和江文两家就没那么容易和解了,虽然被人拉开了,没有再打,但是江文家的汉子被严萍家汉子按到田里揍了好几拳,眼睛和耳朵都进了泥,现在正在水渠里清洗。江文看到自家汉子被揍成这样,一边帮着清洗一边生气,差点就又要去找严萍再打一架。 里正过来后,听了事情的经过,当即就生气了,“一个个的,家里粮食太多,都吃太饱了是吗?丁点大的事都能打起来,乡里乡邻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说不了不能来找我吗?打打打,打出人命,官府来抓人,我看你们到时哭都没眼泪......” 年近花甲的老头子站在田埂上,中气十足地斥骂了一刻钟,田里的人都低头干活,没人敢应声。骂完了,陆德义才带着江文家汉子去隔壁村看郎中,严萍家的汉子被勒令带上银子跟着去。 陆德义来的时候,陶安正低头继续修整田埂,陆德义的第一声怒吼猛地响起时,他被吓得抖了一下。刚好被李阿龙看到,对陆修承笑道:“这都能吓到,你夫郎胆子也太小了。” 陆修承看向陶安,夫郎握着锄头认真修整田埂,一眼都不敢看陆德义那边,好像犯错的是他,“嗯,他胆子是比较小。” 李阿龙:“你那么凶,但他好像不怕你。” 不怕吗?刚来时都不敢看他 ,也不敢和他说话,现在也还是怕的,只是没刚来时怕而已,起码敢和他说话了。但只要他一皱眉,或者神情冷一些,陶安还是会害怕。但陆修承没和李阿龙说这些。 陆德义他们走后,陶安也修完了田埂,他看向在另一边的陆修承,陆修承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看过去,一眼明白陶安想说“田埂修完了,要不要换我拉犁或者扶犁”,陆修承摇了一下头,往村头的方向指了一下,示意他回家。 这个时候,太阳很晒,陶安看到李阿龙戴着斗笠,陆修承头上什么都没有,他们家里没有斗笠。后面会越来越热,还是得做两顶斗笠。陶安拎着篮子回去,经过陆修承和李阿龙正在犁的那边时,陆修承对他说道:“晌午的时候,你再做一顿饭送过来,这几天农忙,都做三顿饭。” 陶安:“好。” 陆修承:“家里还有一包茶叶,你回去后泡两大竹筒茶,晌午过来送饭的时候再拿过来。” 陶安:“好。” 陆修承:“回去吧。” 陶安拎着篮子往回走,走到水渠边的时候,仔细看了一圈,他想找一下哪里有箬竹叶,摘些回去做斗笠。水渠边没有,回到村头的时候,一个老人正在柿子树下坐着编箩筐。陶安看他面善也面熟,好像是上次陆芳给他介绍过的老人,按辈分应该叫他五爷爷。于是,走过去问道:“五爷爷,您知道哪里有箬竹叶吗?” 老人抬头看过来,大声道:“你说什么?” 陶安知道了,他耳朵不好,于是加大声音道:“您知道哪里有箬竹叶吗?” 老人这次听清楚了,指了指去涞北村的路,“往前走,路边就有。” 陶安道谢后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看到了一丛箬竹叶,宽长的箬竹叶可以拿来编斗笠,也可以拿来包粽子。箬竹叶边沿很锋利,很容易划伤手,陶安小心地一枝枝一层层地由下往上摘,摘了七八扎。 回到家,离做午饭还有一个时辰,陶安先去烧水,找出那包茶叶,泡了两竹筒的茶,然后拿柴刀破了一些细薄的竹篾,估摸着陆修承头的大小,开始做斗笠。 斗笠分为上下层,陶安先编了内层,然后把内层放到地上,照着内层的竹篾走向编外层。上下两层编好,把上层拿起来,把箬竹叶的头和尖尖的尾部切掉,一层层往内层上面铺,铺好箬竹叶后,再把上层和下层合起来,最后用竹篾在边沿把上下层编合牢固就可以了。 做好斗笠就到了做午饭的时间,陶安看了看家里的菜,还有一小块肥肉,蕨菜干,木耳干,早上摘的龙葵。想了想,陶安决定做汤面,做好后可以放到陶罐里拿过去。 陶安和好面后,突然想起做汤面,放些豆腐味道会更好,不知道周大娘家现在还有没有豆腐卖,陶安决定过去看看。他把面醒着,拿了一个碗,又拿了两文钱,朝周大娘家走去。 农忙时间,很多人家买不起肉,就会买些豆腐加菜。陶安到的时候,周大娘正挑着装豆腐的水桶从外村回来。平时周大娘要转几个村子,到下午才能回来,这些天,她每天不到晌午就卖完豆腐回来了。今天也就比前些天迟了一些,桶里还剩一块豆腐,本来是上个村子的一户人家昨天让留的,但是今天她回来路过那户人家时,没人在家,她就挑回来了。 看到陶安过来买豆腐,周大娘笑道:“你再来迟一会,我就让我儿媳拿去煮了。” 她这么说,陶安不知道该不该买,“那,我不买了,你们吃吧。” 周大娘说道:“我们每天做豆腐,闻豆腐味都闻腻了,家里人不爱吃,你拿回去吧。” 陶安听她这么说才端碗去装豆腐,然后递过去两文钱。周大娘拿了一文,“就剩最后一块了,给一文就行。” 陶安上次和陆芳来买过,知道一块豆腐两文钱,他把另一文钱也放到周大娘手里,“您都拿着。” 怕周大娘再还给他,陶安端着豆腐快步走了。从周大娘家出来就碰到了何香,何香刚从菜地摘菜回来,也想来周大娘家买几块豆腐,看到陶安,问道:“周大娘回来了?还有豆腐吗?” 陶安:“没有了,你想买豆腐?” 何香:“我女儿这两天不爱吃饭,我就想买几块豆腐回去煮,她爱吃豆腐。” 陶安:“那我这块给你。” 何香摆手,“不用,我们家人多,一块不够吃,拿回去不够几个孩子争抢哭闹的,我明天一早过来买。我摘了很多菜,你拿一把回去吃。” 陶安:“上次就拿过了。” 何香直接往她怀里塞了一棵菘菜,“自家种的,吃不完,有时都剁来喂鸡,你拿去吃就是了。” 陶安:“那我拿啦。” 何香手一挥:“拿。” 陶安被她逗笑,一手端着豆腐,一手拿着菘菜回家做午饭。回到家,陶安先把那一小块肥肉切片放到铁锅里炒,炒出油后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放进去,豆腐煎得两面金黄后,往里加水,盖上锅盖。 往灶里塞了一把竹片烧着,腾出手来揉面,揉好面,擀好,切成一条条面条。水烧开后,把面下到水里,盖上盖子继续煮。趁机去洗了一把菘菜叶,切条,面条里的水溢起来后把切好的菘菜放进去,继续煮,水再次溢起来后,往里面加盐,汤面就好了。 陶安把汤面盛到陶罐里,装了满满一陶罐。篮子里放上陶罐,碗筷,两竹筒茶后,拎起来很重,陶安拎着走了几步,还是决定换到背篓里,用背篓背去田里。 背着背篓,陶安拿起那顶斗笠,本想戴到头上戴过去,但是斗笠是按陆修承的头的大小做的,他戴在头上戴不稳,老是掉,只好拿到手里拿着。 陶安再次出现在村头时,陆修承对李阿龙道:“走,去吃饭。” 李阿龙:“来了。” 晌午太阳大,他们没有再在田埂吃,而是往去河边的方向走,那边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块阴凉地。走到田埂边上,李阿龙先一步往树那边走去,陆修承则是站在原地等陶安。陶安过来后,陆修承把背篓从陶安身上卸了下来,背到他身上。 陶安看到田已经犁了一多半,今天应该能犁完,陆修承他们这速度太快了,力气也是真的大。以前在凤和村犁田主要靠他和他爹,他哥偶尔来犁一时半刻,这么大一块田,他和他爹起码要犁四天。庄稼人就是靠力气吃饭,再看老天和官府让吃多少,风调雨顺还好,要是碰上干旱、洪涝,再碰上赋税加重,那就是耗尽力气也可能颗粒无收。 这也是即使他们现在有六十多两银子,比村里的绝大部分人积蓄都多,但陶安心里还是不踏实,老是想着节省的原因。因为一旦碰上天灾,粮食价格飞涨,这些积蓄可能买不到太多的粮食,每次天灾过后,都有很多乡民被逼得卖儿鬻女。 第62章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走到大树下,李阿龙已经折了几把树叶铺在地上。洗手后,他们开始吃饭,一口气吃掉半碗汤面,李阿龙再次赞叹,“我爹说我娘做饭不好吃,我娘说天天都是青菜,又没有鸡鸭鱼肉给她发挥,哪怕御厨来了,炒的青菜也就这个样。我还是觉得哪怕就是炒青菜也是分人的,有的人炒出来就是不一样。” 陶安:“但是你娘做的一定是最独特的,几天不吃会怀念。” 李阿龙:“还真是,我在我外祖家住那些天,就挺怀念我娘做的饭。” 吃完饭,陆修承和李阿龙打算靠着树干眯一阵,陶安背着背篓回去。 陆修承:“你回去也去床上眯一阵。” 陶安把那顶斗笠递给他,“给你戴。” 陆修承看着明显是新编的斗笠,接到手里,摩挲了一下上面精巧的编织纹路,“嗯。” 陶安回到家,把剩下的一个鸡笼编了,又把陆修承一双鞋的鞋面缝好,然后给自己编了一顶斗笠。马上就要插秧了,犁田耙田他不用干,插秧肯定得去,没有斗笠会很晒。编完斗笠,陶安提水去浇菜,然后去割草回来喂骡子和野鸡。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做晚饭。 到了傍晚,陆修承和李阿龙果然犁完了那一块田,犁完田,陆修承马上放水浸田,浸一晚上,明天就可以耙田。涞河村的农田灌溉靠两架大水车,水车立在河边,靠河水的流动转动,把涞河的水车上来,然后通过一条条水渠流向四面八方,并不是每户人家的农田都挨着水渠,不挨着的就需要先把水放到别人家的田,从别人家田再流到自己家。 陆修承家的这块田就没挨着水渠,需要从水渠流经两户人家的田才到他家,然后他家田后面又有好几户人家需要从他家田放水。前面两户人家的田已经耙好了,田里都有水,陆修承从水渠那里锄了一道口子,水渠的水流了一部分进来,又在第一户人家和第二户人家的田各锄了一道口子,水就流进了刚犁好的田里。 锄好放水的口子,陆修承和李阿龙扛着犁和耙回去,把东西放下后,李阿龙本来是打算回家吃饭的,但是陶安已经把饭做好了,黍米粥,杂粮馍,炒菘菜,还有一道拌木耳。 陆修承留他,“吃完再回去。” 李阿龙爽快道:“行,那我吃完再回去。” 他们三个坐在竹房前面的空地吃饭,吃到一半,李阿龙阿娘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腌黄瓜,陶安想把椅子让给她坐,陆修承快了他一步,把椅子让给李大娘后,搬了块石头坐。 李阿龙:“娘,您怎么过来了?” 李大娘:“看你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修承家吃饭。家里有些腌黄瓜,我拿来给修承和修承夫郎尝尝。” 陶安接过她手里的碗,“谢谢大娘。” 李大娘笑看着他,“修承夫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陶安:“陶安,大娘,我叫陶安。” 李大娘:“安哥儿,你觉得涞河村怎么样?” 陶安:“挺,挺好的。” 还是李阿龙了解自己亲娘,一听就知道李大娘想说什么,打断道:“娘,你别打扰人安哥儿吃饭。” 李大娘瞪了他一眼,“我就和安哥儿随口聊聊,你吃你的饭。” 说完,李大娘积蓄笑看向陶安,“安哥儿,你觉得涞河村不错,那我家阿龙呢,你觉得怎么样?” 陶安差点被呛道,这话他要怎么接? 还好李大娘自己说完就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好,忙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涞河村不错,觉得阿龙这小子也不错的话,能不能帮个忙,给他介绍一个你娘家那边不嫌弃他成过亲的姑娘或者是哥儿。” 李阿龙给了陶安一个歉然的眼神。 陶安有点懵,这是让他做媒?他没做过媒,陶安不知道怎么回,求助地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大娘,陶安没做过媒,这事你还是得找媒婆。” 李大娘叹了口气,“媒婆已经把周围适龄的姑娘和哥儿都问过了,没找到合适的,所以我才想问一下安哥儿看他娘家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和哥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阿龙因为自己母亲为自己烦恼到如此地步,满脸愧疚又无奈。陶安看了看母子二人,忍不住安慰道:“大娘,您别急,阿龙哥长得一表人才,肯定能找到的。” 李大娘看他没有直接应下,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自己这是病急乱求医了,笑了笑,“好,大娘信你的。” 说完饭,李阿龙和李大娘就回去了,陶安收拾碗筷到洗碗盆里,正想去铲些草木灰来洗碗,陆修承就拿着一个木铲子,把一铲子灶灰放进盆里。 陶安开始洗碗,陆修承却没有离开,就站在旁边,陶安洗完碗,开始洗铁锅和蒸屉,陆修承还站在旁边,陶安忍不住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陆修承不太自然道:“水桶水快没了,我去提一桶过来。” 陶安:“好。” 陆修承提着水回来,放下水桶后还是没有离开,陶安在铁锅里洗完蒸屉,他还是站在旁边。陶安觉得今晚的陆修承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陆修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你叫李阿龙阿龙哥?” 陶安一愣,“我叫错了?我年纪比他大?” 陆修承:“......没有,他年纪比你大,但你叫阿龙哥不合适。” 陶安:“哦,那我该叫他什么?” 陆修承:“就叫李阿龙。” 陶安有些犹豫,“直呼他大名,是不是不太好?” 陆修承:“那你上次还直接喊我陆修承。” 陶安心想我好像没喊过你陆修承,猛然想起上次在山上,一直等不到陆修承回来,他跑到山顶上喊陆修承,陶安以为陆修承不喜欢他直呼他大名,于是乖顺道:“当时我是心急了,下次不会再直呼你大名了。” 陆修承:“......不是不可以喊,是你喊李阿龙阿龙哥,喊我则是喊陆修承,这不对。” 陶安被他说迷糊了,“那我应该怎么叫?直呼别人大名好像不太好。” 陆修承自己也不清楚想让陶安怎么喊,但就是不想听到陶安喊李阿龙阿龙哥,喊他则是陆修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岳丈家,岳丈问你怎么买那么多肉,你怎么回答的?” 陶安回想了一下,回道:“我说夫君买的。” 陆修承:“你以后喊李阿龙就喊李阿龙,喊我就喊夫君。” 以前在凤和村,那些刚结婚的妻子和夫郎都是这么叫自己汉子的,生了孩子,还有上了年纪后,才慢慢不怎么叫夫君。有这样的例子在,陶安接受良好,“知道了,夫君。” 陆修承刚才那点不舒服不见了,但他还是继续问陶安,“你刚才说李阿龙长得一表人才?” 陶安不明白他今晚怎么一直在说李阿龙,是因为今天李阿龙帮忙干了一天活?虽不明白,但他还是认真回道:“嗯,送晌午饭回来,碰到了春兰婶子,她说的。” 当时陶安碰到贺春兰,贺春兰问他:“李阿龙在帮你们犁田?” 陶安:“是,在帮我们犁田。” 贺春兰:“算工钱吗?你们会不会给他工钱?” 陶安:“我,我不知道。” 贺春兰突然对他说:“李阿龙长得一表人才,又是独子,家里条件也不差,我本来想把我一个亲戚说给他的,可惜我亲戚嫌他丧过妻。” 陶安和贺春兰不熟,不明白贺春兰为什么会突然和他说这些,但是他听得出贺春兰说到李阿龙丧妻时语气虽惋惜,却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犁田那么辛苦,陆修承叫帮忙,李阿龙二话不说就帮忙,陆修承和他关系肯定很好,陶安不想听贺春兰这么说李阿龙,于是回道:“这不是阿龙哥的错。” 贺春兰看他对李阿龙年纪轻轻丧妻的事不感兴趣,居然不追着她寻根问底,憋了一肚子和他分享的八卦没能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陆修承明白了不是陶安说的,又问道:“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陶安回想了一下李阿龙的身高和五官,点点头。 那种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又出来了,陆修承:“那你觉得我呢?” 陶安:“嗯?你什么?” 陆修承:“你觉得他长得一表人才,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陶安下意识就看向他细看他的长相,山根饱满,鼻梁挺直,眉如剑,眼如寒星,下颔到额头线条流畅立体,加上冷厉的气质,尽显男子的阳刚俊朗。正用眼睛描绘他的五官,猝不及防和陆修承的那双星目对上视线,陶安心跳停了一下,莫名脸红耳烫,连忙转开视线,低头继续刷锅。 陆修承从的他表情和反应里知道了答案,看陶安头都快要埋到铁锅里了,弯着嘴角,拎起水桶,提水去了。 陶安洗好铁锅,把铁锅放回灶上后,陆修承提着两桶水回来,倒进铁锅里。陶安往灶里添他们盖房时锯下来的一些竹筒,烧水洗澡。陆修承看了看那些竹筒,竹筒烧火,火势大,但是不耐烧,还是得找时间去砍些柴。 第63章 给铁锅倒满水后,陆修承又去提了两桶水,这次直接提到竹房后面冲澡。充完澡回来,陆修承对陶安道:“我去看一下田里的水。” 水渠的水就这么多,但是整个村的耕田加起来有一百多亩,有时候别家为了让流向自家田里的水快一些,就会堵上他人的放水口。陶安以前在凤和村的时候,经常一转身就被人堵住放水口,有时不得不一直守在放水口那里。 陶安:“嗯,你把油灯提过去吧。” 陆修承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有月光,“不用,能看清路。” 陆修承扛着锄头走了,陶安的水还没烧好,他加大了火势。水烧好了,趁陆修承不在家,陶安赶紧把水舀出来倒进竹房里的浴桶里,倒完热水,他又去提了一桶凉水兑进去。兑好水,陶安快速脱掉衣服,坐到浴桶里。 忙碌了一天的身体,浸泡到温热的水里时,陶安忍不住喟叹了一声,他以前都是冲澡,来涞河村后没有冲澡房,更多的是擦拭,第一次用浴桶泡澡,太舒服了。陶安闭着眼睛,靠着浴桶,想一直就这么浸泡下去。但是陆修承已经出去好一阵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陶安怕陆修承看到他光着身子的样子,忍住了想泡久一点的渴望,开始搓洗身体。 陆修承踏着月色出了村子,往田野里走去,他没下田,仗着视力好,就站在水渠边上看了看。看到水渠边的放水口没被人堵上,流经别人田的放水口也没被堵上,正缓缓地流进他们家田里。陆修承估算了一下这流水的速度,估计到下夜就能流够明天耙田的水,到下夜还得出来一趟把放水口堵上。 陆修承扛着锄头回到家,看到竹房的门掩着,竹房里的油灯灯光透过竹门细细的缝隙往外透。他一时没想到陶安可能还在洗澡的问题,放下锄头,去水缸那边舀了一勺水洗干净手后,就往竹房走,推开竹门,就看到陶安背对着门,正站在浴桶旁边擦身体,看样子是刚从浴桶出来。 陶安就怕陆修承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洗好,所以陆修承走后,加大火势,加快烧水的速度,烧好水后,进到浴桶浸泡了一会,不敢泡久,又开始快速地搓洗身体。这一连串流程他已经尽快加快速度了,但是陆修承人高腿长,脚程快,又没在田里停留,走了一圈就回来了。他脚步声轻,回来后除了去水缸那边洗手,再没发出别的声响,所以陶安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听到竹门被推开的声音,陶安下意识用正在擦身上水的布巾挡住身体,飞快地转身看向门口,看到陆修承一只手还抓着竹门,似乎也很意外,站在原地看着他。 布巾遮不了多少地方,陶安想到自己现在衣不蔽体,顾不得羞窘,随手抓起洗澡前放在床边的干净衣服就往身上套。可是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着急,手脚越是不听使唤,平日很容易就穿好的衣服,这会死活找不到袖子。 就在陶安急得快要哭出来时,一只大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精准地抓起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袖子,另一只大手抓着他手腕往袖子里套。大手手上的皮肤和他手腕上常年藏在袖子里的白嫩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背后靠着得宽阔胸膛把他整个人笼在怀里。陆修承帮他穿完了一只袖子,又接着帮他穿另一只袖子。 陶安羞得脸烫得像在发高热,在陆修承拿起他的亵裤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我自己穿......” 但陆修承拿起他的亵裤并不是要帮他穿的意思,而是把他的亵裤和裤子抓起来往竹床里面放,腾出地方后,在他刚才放衣服的地方坐下。下一秒,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掐着陶安的腰,让他背对坐到他腿上,接着一只大手松开他腰间的桎梏,往前面探去...... 时隔多天,陶安再次手酸到抬不起来,整个人虚软无力的靠在陆修承怀里,紧赶慢赶洗干净的身体沾上了他自己的和陆修承的东西,还得重新洗。 陆修承拿他洗澡的布巾帮他擦拭干净,然后把他洗澡前换下来的衣服披到他身上,“你坐一会,我去烧水。” 陶安暗自平息着释放过后急促的呼吸,一眼都不敢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第51章 去接人 陆修承出去烧水了,陶安把陆修承披在他身上的衣服穿好,想把浴桶里的水倒掉,陆修承把火烧起来,进来看到,说道:“我来倒。” 陆修承力气大,浴桶里装了大半桶水,他两手抓着桶沿转着把浴桶推了出去。陶安看到那两只大手,想起刚才的情景,脸上刚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烫起来。 陆修承倒掉浴桶里的水,清洗干净浴桶,又把浴桶放回竹房里。水烧好后,把水提进来往浴桶里倒,倒好水后,知道陶安还在害羞,说道:“你在这里洗,我出去洗,洗好了,你叫我。” 陶安轻声道:“好。” 陆修承关好竹门出去了,陶安进浴桶重新洗澡,泡在温热的热水里,他听到了陆修承在竹房后面冲凉水澡的声音。陶安是不敢洗凉水的,哪怕到了酷暑也不敢,陆修承好像一直都是洗凉水澡,在山上气温那么低,他也是洗凉水澡。 陶安快速洗完澡,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打开竹门,看到陆修承坐在门外,听到动静看过来,问道:“好了?” 刚经历过刚才亲密的事,陶安现在还不敢看他,“好了。” 陆修承进来,“我把水倒了,你先睡吧。” 陶安:“嗯。” 陆修承倒完水进来,看到陶安已经躺到床上,想起下夜要出去堵放水口的事,怕陶安下夜突然醒来看不到他担心,说道:“我下夜会起来去田里堵放水口,要是吵醒你了,你不用管,继续睡。” 陶安:“知道了。” 陆修承吹灭油灯,两个人不再说话,竹房陷入黑暗,在黑夜的寂静中,他们很快睡着。到了下夜,陆修承醒来,扛着锄头去了田里。到了一看,田里的水刚刚好,他堵住了水渠边的放水口,又把流经别人家田的两个放水口也堵住。 回去后洗手洗脚,他刻意放轻了动作,陶安没有被吵醒,再次躺下后,陆修承很快又睡了过去。第二天天微亮醒来,虽然下夜起来了一趟,也丝毫不觉困倦,年轻的身体又恢复如常。 陆修承扛着耙出去后,陶安继续出去割草挖地龙,新割的草鲜嫩,骡子和野鸡爱吃,所以陶安都是一天出去割两回草,早晚各一次。割完草回来,先把骡子和野鸡拉的粪便清扫到一处积攒起来做肥料,然后才把新割回来的草抱给它们吃。四只野鸡放到了两只鸡笼里,鸡笼比较大,够它们活动,陶安用竹筒把草和地龙绊的鸡食放进去时,突然发现鸡笼的角落里躺着一枚鸡蛋。 其中一只野母鸡居然下蛋了?陶安开心地捡起那枚鸡蛋,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今天下鸡蛋了,那明天是不是还会有鸡蛋?陶安决定有空了再去挖些地龙回来喂下蛋的母鸡。 喂完家里的家畜,又把需要晾晒的东西拿出来晾晒,然后开始做早饭,既然陆修承说这些天都一天吃三顿,那早饭可以做早点。昨天蒸的馍已经吃完了,陶安打算早饭做些煎薄饼吃,昨晚李大娘拿过来一碗腌黄瓜,可以拿薄饼裹着黄瓜吃,昨天的龙葵菜还剩了一些,再用刚才捡的鸡蛋做一道龙葵菜鸡蛋汤。 做早饭的时候,陶安又泡了一大竹筒茶,另一个大竹筒则是泡了蜂蜜水。陆修承他们耙田费力,出汗多,光喝水不解渴,拿茶和蜂蜜水换着喝比较解渴。 做好早饭,陶安再次用背篓把早饭背到田里,远远地看到他,李阿龙就期待道:“不知道安哥儿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陆修承也有些期待,早早地放下耙,洗手后去了田埂边等着。陶安到了后,李阿龙先是倒了一碗竹筒里的水喝,喝到嘴里才发现不是晾凉的开水,甜甜的,他没喝过蜂蜜水,奇怪道:“安哥儿,你在水里放了什么,这水喝起来甜甜的。” 陶安也给陆修承倒了一碗,回道:“放了蜂蜜。” 李阿龙很快反应过来,“你们在山上找到的?” 陶安:“对。” 李阿龙:“野蜂蜜可是好东西,你们找到的多吗?” 陆修承接过话头,把怎么发现的蜂蜜,还有崖壁上的蜂蜜群形容给他听。 李阿龙:“你怎么不多射点?” 陆修承:“野蜜蜂射多了它们就警觉了,容易被它们发现藏身地过来围攻。” 李阿龙:“那么多蜂蜜,那些采蜂人要是遇到了肯定开心得不行。” 陶安没插话,就在旁边安静吃饭,吃完饭,陆修承问陶安:“昨天去买豆腐时害怕吗?” 陶安如实道:“有一点。” 陆修承:“那敢去买猪肉吗?” 卖豆腐的周大娘陶安不怕,卖猪肉的李屠户是个没搭过话的汉子,陶安迟疑了一下:“敢的。” 陆修承:“那你回去后去买一斤猪肉,再买两块豆腐。” 陶安:“好。” 回到家,陶安拿上钱,先去了周大娘家,想起昨天何香说今天会早点来买豆腐,心里盼望着能遇上何香,然后让何香陪他去买猪肉。到了周大娘家,还真遇到了何香。早上买豆腐的人多,村里的好些人在排队买豆腐,何香就排在最后一个,陶安见了连忙过去排到何香后面。 第64章 何香看到他,笑道:“昨天不是买过豆腐了,今天还买?” 陶安:“他让买的。” 何香逗他,“他是谁?” 陶安:“......” 何香哈哈哈笑,排她前面的夫郎转过头问她笑什么,何香胡扯了个话题扯了过去。 何香买了四块豆腐,陶安买了两块,买完豆腐从周大娘家出来,何香要去菜园摘菜,她两个孩子小,平时都是她在家带孩子兼忙各种家务活,忙完后再带着孩子去田里帮忙。 陶安:“你陪我去买猪肉,我一会帮你摘菜,可以吗?” 何香:“不敢一个人去买猪肉?” 陶安直点头。 何香:“行,走吧。” 两个人去到李屠户家,李屠户正准备挑猪肉入村卖,听到陶安要买猪肉,手起刀落,切了一块肥肉多瘦肉少的好肉。陶安看到放猪肉的箩筐里有一块猪板油,想起家里的油不多了,就连那块板油也买了。 买完猪肉出来,陶安跟着何香去了村东边,那里有一大片菜地,村里大部分人家的菜地都在这里,这里的菜地才是真正的菜地,每家每户后院虽也种菜,但是种的菜不多。何香家人多,菜地里种满了菜,陶安看了看,菘菜、芥菜、莴笋种得最多,还种了韭菜,萝卜,黄瓜等,放眼望去,一片翠绿。 何香要把芥菜根部老掉变黄的叶子摘回去喂鸡,陶安帮着她摘了一篮子,摘完喂鸡的菜叶子,何香开始摘人吃的,她摘了菘菜和莴笋,芥菜味苦,家里几个孩子都不吃,都是大人吃。 何香对陶安道:“你想吃什么菜随便摘。” 陶安知道她没分家,怕何香嫂子知道了对何香有意见,就不想摘,“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从山上摘的蕨菜干。” 何香:“总吃干菜不好,你摘些新鲜蔬菜吃,没事,只是摘点青菜而已,家里人不会说的。” 她这么说了,陶安觉得再推辞也不好,于是就摘了一把芥菜,他看菜地里的芥菜都变黄了,应该是何香家的人不爱吃。何香见了又摘了两棵菘菜给他,“菘菜也多着呢,再不摘要被虫吃了,你拿两棵回去吃。” 于是,离开菜地时,陶安抱着一把芥菜和两棵菘菜。回到家,把东西放下,陶安拿着柴刀去了后山,先是割了两刻钟的茅草,然后又绕去竹林,砍了一扎竹子滑到山脚。空手走到山脚把竹子的捆绑解开,分了几次把竹子拖回去。家里那头骡子要搭个茅棚,不然日晒雨淋的,先把茅草和竹子准备好,有空了就可以搭茅棚。 洗干净手,陶安泡了一杯蜂蜜水喝,准备炸猪油。他烧了半锅热水清洗猪板油,把猪板油上面沾到的灰尘和别的东西清洗掉。用热水清洗干净后,把猪板油切成一小块一小。刷干净铁锅,把切好的猪板油放进去,然后加清水,清水刚好末过猪板油,开始用大火烧,烧到水沸腾,改为小火慢慢熬,熬了一会就开始有油出来。 陶安怕熬糊了,一直很小心留意着猪油的变化,时不时翻动一下猪板油,灶膛里只放了几根小竹枝慢慢烧着,等到猪板油变成金黄色,不再出油,陶安才息火,把猪油晾着,不再滚烫后再盛到大碗里。 熬完猪油,陶安开始做午饭。陆修承让他割肉,就是让他在午饭和晚饭煮来吃,陶安切了一半猪肉,这次他不打算用猪肉炒蕨菜干了,换一下口味,他抓了一把干木耳用温水泡着,打算用猪肉炒木耳,炒一个芥菜,再烙一些馍。今天比昨天热,陶安还用陶罐泡了一陶罐的茶。 烙好馍,陶安先做猪肉炒木耳,猪肉中的肥肉会出油,陶安就没再放油,先把猪肉放下去炒,炒出油后接着放清洗干净的木耳进去接着翻炒,翻炒了一会,加一些水进去,盖上锅盖焖煮。陶安之前没做过肉菜,肉菜的做法是根据上次在山上陆修承做野兔肉和野鸡肉的做法做的。 做好猪肉炒木耳,盛出来后,陶安没再放油,锅里沾着一层猪肉炒木耳后剩下的油,陶安就用这点油炒了一个芥菜。因为油少,炒出来的芥菜让人看着没什么食欲,但很多人就是这么炒菜的。油盐贵,做菜都得省着放油盐,昨天李阿龙说哪怕是炒青菜每个人炒出来的都不一样,那很大的原因是油的原因。陶安炒得最多的就是青菜,他知道要想青菜炒得好吃,除了火候,最重要的就是油要够,没油炒出来的青菜就是火候掌握得再好,也有一股锅底味。 做好午饭,陶安再次把东西收进背篓里背着去了田里。路过一块田,看到一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田里用锄头耙田。有的人没有犁和耙,只能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翻田,翻完后再一锄头一锄头把泥推来推去推碎。拉犁和拉耙辛苦,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翻泥,推泥,就更加辛苦了。 来到田边,陆修承还是像昨天一样等他走近,而李阿龙先一步去了昨天的那棵树下。陶安坐下就发现早上拿过来的茶和蜂蜜水他们都喝完了。那一陶罐茶一拿出来,李阿龙就倒了一碗一口喝完。 陶安见了,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多给你们送一趟水的?” 陆修承:“水刚喝完不久,不是特别渴,下午太阳大,你再多送两趟水就行。” 李阿龙也说道:“对,那蜂蜜水刚喝完不久,我就是看到茶,忍不住想喝。”说着,看到那满满一大碗的猪肉炒木耳,笑道:“这猪肉炒木耳闻着就香,就着馍我能吃四块馍。” 陆修承再次把菜分成三份,递了一碗给他,又把装着馍的大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馍管够。” 陆修承把装着菜的碗递给陶安时,陶安看着碗里的肉,想把肉夹多些给陆修承,他在家忙杂活,不用卖力气,陆修承拉耙辛苦,想让他多吃些肉。但是李阿龙在旁边,陶安觉得只给陆修承夹不好,但是给李阿龙也夹的话不合适。 他吃几口馍吃一口菜,等他吃完一个馍,陆修承和李阿龙已经吃饱了。前面不远处一棵树下也有两户人家在吃午饭,李阿龙吃完过去聊天去了。 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碗里拨到一边剩下的肉,又看陶安看了他好几眼,猜到了他的心思,刚想让陶安自己吃,陶安就已经手快地把剩下的肉拨了一多半到他已经放下的碗里。 陶安:“你耙田辛苦,多吃些。” 陆修承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陶安,昨晚到了难以自控的关头想在陶安嘴上咬几口的冲动又出来了。昨晚就算了,现在光天白日,要是真咬下去,陶安估计以后都不敢出门见人了。陆修承夹起陶安拨过来的肉吃了一块,剩下的又给他拨回去,“你太瘦了,多吃点。” 陶安还想拨回来给他,陆修承一蹙眉,陶安就把筷子缩了回去。看着陶安斯文地吃肉吃馍,陆修承觉得又渴了,倒了大半碗茶喝。 吃完午饭,陶安就回去了。回到家,可能是刚吃完饭,被太阳晒了晒,有些昏昏欲睡。拿柴刀修竹枝时,差点把手伤了,他放下柴刀,回到竹房里面,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睡了一会。不睡到床上,是因为怕睡得太舒服,直接睡沉了过去。 趴在床上睡了一会,陶安醒了过来,困倦的感觉不见了,他去继续修理竹枝,把竹枝修理完后,陶安去种菜那边的后院选了一个地方,用锄头挖坑。先把给骡子盖茅棚的坑挖出来,等茅草干了就可以搭棚了。 挖到一半,陶安去给陆修承他们送水,送水回来看到那些炸完猪油的猪板油渣,他突然想到晚上可以做包子。于是去和了一些面醒着才去继续挖坑。后来他又去送了一次水,这次送水过去,看到那块田已经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再耙一遍,把泥推平就可以了。 回来的路上,陶安看到一些人家已经开始插秧了,有人开了头,那明天大家都会开始插秧。他们明天肯定插不了秧,他们需要先等其他人插完,看谁有剩下秧苗才能插。 回到家,陶安开始做包子馅。他先把豆腐切碎,放到锅里炒得焦黄,然后把那些板油渣倒了一半到案板上切碎,又把菘菜洗干净切碎。把面揉好分成一小团一小团后,陶安先把水烧上,然后把豆腐,猪油渣,菘菜加盐搅拌到一起。开始包了才加盐,是因为菘菜加盐久了会出水,不好包。 包完包子,水也烧开了,陶安往水里放了一抓黍米,然后把蒸屉放上面,这样等黍米粥好了,包子也就蒸好了。 包子刚蒸好,陆修承和李阿龙就扛着耙和锄头回来了,李阿龙放下东西就走,说回家吃饭。陶安忙喊住他,“我做的是包子,你拿一些回去吃吧。” 陆修承听了,拉住李阿龙,用李大娘昨天拿腌黄瓜过来的碗,给他装了五个包子。 李阿龙:“你们也太客气了。” 陶安:“要的,这两天辛苦你了。” 李阿龙只好端着包子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咬了一口包子,问道:“猪油渣哪来的?” 陶安:“家里油不多了,早上去买猪肉看到有一块猪板油,我就连猪板油也买了回来炸了些猪油。” 第65章 陆修承:“嗯,炸得不错,这猪油渣没糊,很香。” 陶安:“那你多吃点,我蒸了三屉。” 陆修承:“你也多吃点,田耙好了,阿龙家明天开始插秧,我明天去他家帮忙。” 陶安:“我也去帮忙吧。” 陆修承:“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那我去芳姐家帮芳姐,她们应该也开始插秧了。” 陆修承想了想,“行,那你去姐家帮姐。”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他们把昨晚吃剩的包子热了一下做早饭,吃完还剩了三个,陶安说道:“这三个我拿过去给夏秋他们兄妹吃?” 陆修承:“嗯,上次忘了给他们拿蜂蜜,你再拿一块蜂蜜。” 陶安想起昨天的肉还剩了一小块,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在家吃饭?” 陆修承:“今天应该在阿龙家吃。”这两天李阿龙在他们家吃的饭,今天他过去帮忙,不在他家吃饭,李阿龙爹娘可能会以为他嫌弃他们家饭菜。 陶安:“那我把这块猪肉也拿过去?” 陆修承:“拿吧。” 两个人拿着东西一起出门,到了村头,陶安往涞南村走去,陆修承则是往李阿龙家的田走去。分开前,陆修承对陶安道:“过桥的时候小心,插秧累了就上田埂坐着休息,别一直拼命干。” 陶安点点头,“知道了,那我走了。” 陆修承看着他走远才朝李阿龙家田走去。 陶安过了桥,往前走就是涞南村的耕田。和涞河村一样,涞南村很多人今天也开始插秧,田里都是人。陶安想起陆芳家有块田就在路边不远处,于是往那处看去,田已经推平整,但是田里没人。陶安继续往前走,走到上次去陆芳家菜地拔菜苗的地方,突然听到有人喊他:“陶安,安哥儿。” 陶安朝声音传来处看过去,就看到陆芳一家子全都在田里,看到他看过去,陆芳和几个孩子都高兴地朝着他挥手。陶安笑着转身往她们在的田里走去,陶安先给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又给陆芳夫妻打招呼,两位老人笑呵呵地让孩子们给他打招呼。 陶安摸了摸方夏、方秋两姐妹的头,拿出三个包子分给她们兄妹三人。几个孩子帮着拔秧苗,手上都是泥,洗干净手后,接过包子开心地吃了起来。 方夏咬了几口包子,“哇,这包子馅里有油渣,好香好好吃啊。” 陆芳问陶安:“炸猪油了?” 陶安:“对,昨天炸了一点。” 陆芳:“你怎么过来了?修承一个人犁田耙田能行?” 陶安:“他叫了李阿龙帮忙,已经犁完,也已经耙完了。” 陆芳:“两天就犁完耙完?仗着年轻力气大也不能这么干,伤身体,你下次劝他干活慢点,算了,他那性子,你应该劝不动。” 陶安:“嗯,李阿龙帮了我们两天,今天他去帮李阿龙家插秧了。” 陆芳:“互相帮忙,应该的。这些时日你跟着他忙东忙西,有空了在家休息休息,我们家人多,很快就能插完。” 陶安:“没事,我不累。” 来都来了,陆芳也不好让陶安回去,“那你在这里坐着拔秧苗。” 弯腰插秧累腰,坐着拔秧苗没那么累,有老人,又有小孩,陶安怎么可能愿意做轻省些的活,跟着陆芳和方平去了田里插秧,留下两个老人带着孩子们拔秧苗。 陆芳和方平是来南村出了名的能干人,干活又快又好。插了一阵,陆芳发现陶安干活也是又快又好,一排排一行行秧苗插得又稳又平直,行和行之间的距离像拿尺子量过,几乎一样宽。 方平对陆芳笑道:“修承以前插秧虽然快,但是插不直,歪歪扭扭的,没想到娶到的夫郎插秧插得又平又直。” 陆芳也笑:“修承运气好,安哥儿既能干,性子又好。咱儿子过几年说亲,要是也能说到这样能干又性子好的儿媳就好了。” 放平:“咱儿子才十一,还有好几年呢。” 陶安听到了陆芳和方平说的话,这样和睦的夫妻氛围他觉得很好,不争不吵,夫妻两个合力一起把日子过好。他突然想起他和陆修承,他们的相处好像也挺和睦的,想到陆修承,想到方平说他插秧插得扭扭歪歪,陶安忍不住想陆修承现在插的秧是不是也是扭扭歪歪的。自从认识以来,陆修承无论做什么都做得很好,陶安想象了一下他插秧插得扭扭歪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陶安干起活来很认真,要不是陆芳时不时叫他休息一下,陆芳怀疑他会一直插才去。农忙时间,方家也是一天吃三顿,到了做午饭的时候,方家奶奶回去做饭。方平去秧地挑秧苗的时候,陶安告诉他,他放在秧地那里的东西里有一块肉和一块蜂蜜,让他让方奶奶拿回去。 陆芳:“你过来帮忙怎么还拿肉,留着自己吃就行了。” 陶安:“昨天买的,现在天气热,放上两天就坏了。” 吃过午饭,休息一会,他们继续插秧,到了傍晚,大家一起从田里上来后,陶安本想直接回家,方家爷爷奶奶硬是要他回去吃了饭再回去。 方奶奶:“饭已经做好了,吃了再回去。” 方爷爷:“对对对,吃了再回去。” 陶安只好跟着他们回家,回到方家,晚饭吃到一半,天就暗了下来。陆芳说道:“没事,一会我和你姐夫送你回去。” 陆修承在李阿龙家插了一天秧,吃完晚饭回家看到陶安还没回来,他看了看天色,没进门又转身往涞南村走去。天黑了不好看路,想到涞河村和涞南村之间那条窄小的桥,他加快了脚步。 过了桥,往前走了一会,就看到陆芳夫妻和陶安正往涞河村这边走。 第52章 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看到陆修承,陆芳和方平停下脚步,陶安意外地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走近,先是看了一眼陶安,才喊道:“姐,姐夫。” 陆芳:“吃饭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 陆芳:“从今天的秧苗来看,插完后剩的秧苗应该比之前预估的多一点,我已经和村里其他人打好招呼,如果有剩秧苗就给你们留着。” 陆修承:“行。” 陆芳:“陶安,你明天别过来了,我和你姐夫两个人能行。” 陶安:“姐,我没事的。” 陆芳看向陆修承,“明天别让陶安过来了,让他在家歇一歇。” 陆修承含糊应下,“嗯。” 陆芳:“累了一天了,快和陶安回去吧。” 陆修承:“嗯。” 方平在陆修承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和陆芳回家去了。 陆修承对陶安道:“走吧。” 陶安跟上他的脚步,“你怎么来了?” 陆修承:“天黑了,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陶安停下脚步,怔愣地看向陆修承,他以为陆修承是来问陆芳秧苗能剩多少的,没想到是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这句话的对陶安的震撼很大。 以前有时明显要下雨了,陶安怕已经成熟的稻谷被雨泡坏了,就着月光连夜在田里收割,没人来田里找过他;一个人守在晒谷场,不敢睡,靠着稻草跺一边打瞌睡,一边因为风吹草动心惊胆战,煎熬地熬过那漫漫长夜时,没人来看过他;稻苗成长期,轮到他们家灌溉时是夜里,他打着火把去田里给田开放水口时,没人说过天黑了,我和你去吧...... 他走过太多夜路,经历过太多漫长的黑夜,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特意来接他! 陆修承看陶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回来,“怎么了?” 陶安喉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陆修承走回来,皱眉,“今天是不是一直没休息,拼命插秧,现在累了?走不动了?” 以前最累最脏的活都是他的,但他做得再多再好,还是有人嫌他做得少,做得不好,说他整天想着偷懒,就知道吃。现在他想多做一点,陆芳不停让他休息,陆修承也让他不要拼命干活,犁田耙田累,更是直接让他在家,不让他帮忙。 陶安不怕苦,不怕累,他以为他这辈子就是这样苦着,累着过了。现在有人让他不要那么累,累就休息,有了对比,曾受过的委屈就像一直被刻意堵住的出水口,一旦被疏通,那些压抑太久了的委屈和心酸汹涌而出。 陆修承看陶安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湿意,心里一慌,“陶安,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快说话。” 陶安吸吸鼻子,“我没事。” 陆修承完全不信,“那你怎么哭了?” 陶安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陆修承眉头快皱成死结了,“我对你好,你不是该笑,哭什么?” 陶安:“因为除了我娘,没人像你这样对我好。” 陆修承一时间五味杂陈,陶安跟着他,忙得团团转,经常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他对他那里好了? 第66章 陶安是个腼腆的人,在情绪感染下说了你对我太好了这种直白的话,说完有些羞赧,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 陆修承:“嗯。” 走了一会,陆修承突然说道:“以后会更好的。” 陶安认真回道:“嗯,我会和你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陆修承想说我说的好不是把日子过好,但转念一想把日子过好,让陶安不要那么辛苦,也是对陶安好,“嗯。” 来到河边,月光照耀下,涞河河面波光粼粼,一条手臂长的大鱼突然从水面跃出来,又跌回河里。陶安看得惊奇,凤和村河里的鱼最大的也就巴掌大小,这条大鱼不但有手臂长,还十分肥大,“涞河河里的鱼这么大?” 陆修承也看到了那条大鱼,他以前泅水到河里抓过鱼,“有大的,也有小的。” 陶安好奇:“你在河里抓到过鱼吗?” 陆修承:“抓到过。插完田就盖房,盖完房,在禁猎令解除前,我打算到河里抓鱼卖。” 陶安看向平静却让人心生惧意的河面,“到河里抓鱼会不会很危险?” 陆修承:“我水性很好,没事的。” 陶安:“哦。” 陆修承走上桥后,朝陶安伸手,“手给我。” 陶安的确有些怵黑夜中水深不见底的涞河,那桥又窄,他把手放陆修承手里,让他牵着过桥。过了桥,陶安想把手抽出来,但是陆修承不松手,反而握紧了些。陶安看了看他,没有再动,任由他牵着手穿过空旷又寂静的田野。 第二天,陆修承继续去李阿龙家帮忙插秧,陶安则是继续去陆芳家帮忙。两天后,涞河村和涞南村的很多人都插完了田,只有家里人手不够的少部分人家还要再插一两天。 陆芳家的秧苗剩下了一些,村里另外有几户人家也剩了一些,但是那几户人家委婉地提出说希望能给回谷种的钱,陆芳做主给了。涞河村这边,何香家剩了一些,李阿龙家剩了一点,还有几户人家也剩了一些,除了何香家和李阿龙家,别家陆修承也根据秧苗的数量给回了谷种钱。其实剩得最多的是他二叔家,因为播种的时候陆修承还没回来,他们可是连陆修承家的田的谷种也播种了的。但是孟冬梅说谷种钱她花了三百文,陆修承直接连问都不去问她。 最后他们还是凑够了那一块田的秧苗,插秧的那天,陆芳和方平来帮忙,家里已经插完田的李阿龙和陆子安也来帮忙,加上陆修承和陶安,六个人并排站在田里,又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到半天时间就把田插完了。 插田的时候,陶安在陆修承的右手边,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陆修承插的秧苗,的确不是很平直,但没到歪歪扭扭的地步。陆修承看陶安看过来,他看了一眼陶安插的秧,横平竖直,插得比他好多了。 插完田,陶安和陆修承让大家去家里吃饭,但是他们都不去,直接回家了。虽然插完了田,但是大家家里还是有不少活的,陶安和陆修承也就没有强求。 大家临回去前,陆修承说道:“我打算从后天开始打砖盖房子,你们能过来吗?工钱的话按大家平时去镇上帮工的价格算,加包三餐。”大家平时去镇上做帮工是不包三餐的。 陆子安:“我可以,我把我大哥也叫上,行吗?” 陆修承:“行。” 李阿龙:“我也可以。” 方平:“我和你姐后天过来给你帮忙。”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工钱,陆修承心想暂时不掰扯,到时盖完了再给。说定好开工时间,大家各回各家。 从田里回到家,还没到晌午,陆修承道:“我去抓只鸡来杀,你去泡点红菇。” 陶安:“要不后天再杀吧?”这样后天就不用买肉菜了。 陆修承:“一只野鸡没多少肉,后天人多不够吃,到时买猪肉就行。” 陶安:“哦。” 陆修承:“你去烧水吧,我去抓鸡。” 陶安连忙叮嘱道:“你抓右边鸡笼的,左边鸡笼那只母鸡在下蛋。”那只母鸡这几天每天都有下蛋,陶安已经攒了几个鸡蛋。 陆修承:“知道了。” 陶安烧好水,陆修承把鸡杀好后放到开水里浸泡,陶安想起之前给了何香家孩子一把野鸡尾巴毛做毽子,孩子们玩得很开心,现在这个他也让陆修承另外拔了鸡尾巴的鸡毛给他,“后天姐过来,让她带回去给方夏方秋做毽子。” 陆修承拔了给他,陶安拿到一边晾晒,问道:“炖鸡汤的话,中午做什么饭?” 陆修承:“你看着做。” 陶安决定做蒸馍,一口鸡汤,一口馍,应该不错。挖完杂粮面粉出来,陶安对陆修承道:“家里的杂粮面粉没剩多少了,后天请人帮忙打砖,明天是不是得去买些面粉,还有请吃三餐的话,家里没有青菜,是不是也要买?” 陆修承:“那明天去一趟镇上买东西,青菜不用买,姐应该会摘过来。” 到镇上的距离不算近,跑一趟不容易,陶安突然想起之前挖竹笋的那片竹林,对陆修承道:“这段时间农忙,应该没人去挖过竹笋,我们之前在深山外围碰到的那片竹林说不定长了很多新笋,要不要去挖点竹笋顺便拿到镇上去卖?” 陆修承:“行,一会吃完饭就去。” 既然要去挖竹笋,那得早点出门,现在蒸馍要等太久,陶安决定做面条。吃完鸡汤面,他们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除了一把锄头,陆修承还拿了扁担和柴刀。陶安看了觉得陆修承想得周到,即使挖不到竹笋,那回来时经过后山可以砍柴的山林可以砍柴背回来,这样就不算白走。 再次来到上次挖竹笋的竹林,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陶安迫不及待地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好些刚长出来不久的竹笋,开心地加快了脚步。他们只带了一把锄头,于是陆修承负责挖,陶安负责把竹笋拿到一处。 这片竹林的竹子是麻竹,麻竹笋不像冬笋长在地下,靠竹鞭去寻找,麻竹笋长在地上,天气热起来了,生长速度比之前快,加上这段时间没人进来挖竹笋。现在竹林的竹笋几乎是走七八步就能看到一根,还有好些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食用期,由竹笋长成了快人高的嫩竹。 竹笋多,不用慢慢找,只需要直接挖,他们很快就挖满了两个背篓,竹林深处还有好些竹笋没挖,剩下的那些就留给后面的人吧,现在很多人插完秧了,应该在这一两天就会有人进山找竹笋。 他们吃过午饭才进山,进山的时间本来就迟了,快速挖完竹笋后,他们马上往家赶。陶安本来以为陆修承拿的扁担和柴刀用不上了,但是到了后山那片树林,陆修承停下脚步,说道:“我顺便砍束柴背回去。” 背篓装满竹笋,陶安觉得已经够重的了,他居然还要再砍一束柴背回去,“下次再来砍柴吧?” 陆修承:“没事,能背动。” 陶安只好也停下,陆修承本来是打算砍粗大一点的树枝的,结果看到了一棵叶子变黄,快要枯死的树,那树只有他两只手掌合拢起来那么大,他放弃了砍树枝的打算,直接把这棵树从根部砍倒。砍倒后也不用背了,直接拖着走。 这棵树虽枯死了,但是还没干枯,还是有些重量的,陶安见状道:“用藤蔓把根部绑上,我们一起拖吧。” 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同意了他的提议,但是他把陶安背篓里的竹笋拿了几根放他背篓里。陶安背的本就是小一些的背篓,这下背篓的重量更轻了。背着竹笋,拖着树回到家,陶安坐着休息了好一会才把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 陆修承让他继续休息,他去做饭。中午的鸡汤还剩了半陶罐,陆修承把鸡汤加热,给陶安舀了一碗出来,又把里面的鸡肉和红菇单独捞出来,然后往鸡汤里加水,水开后,往里切了些陶安前些天从何香家摘的吃剩的芥菜,芥菜已经蔫了,切碎放到兑水后的鸡汤里,然后把面糊糊倒进去,不断搅拌,煮到面糊糊冒泡,晚饭就做好了。 陶安端起那碗提前舀出来的鸡汤,刚想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陆修承说道:“我不喝,这碗你喝完。” 陶安看着他,陆修承:“我中午喝了鸡汤了,晚上不想喝汤,一会吃鸡肉就行,这汤温补,你多喝些,把身体养好些。” 陶安:“哦。” 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吃鸡肉的同时也给陶安夹了好些鸡肉。这段时日差不多日日都有肉吃,这是陶安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二天一早,陶安和陆修承一起去镇上,两背篓的竹笋,陆修承一个人背不好背,家里又没有板车,借别人的板车的话,要是弄坏了,赔别人一辆新的不划算,帮别人修,哪怕修好了别人心里也会不舒服。 陆修承决定卖完竹笋,除了买盖房子需要的东西,还得买一辆板车,在农村,板车的用途很大,割稻谷时可以运稻谷,入冬了入山打柴攒柴过冬,一担担挑太慢,有板车一次就可以装好几担。而且他们家有骡子,等骡子长大些,套上板车,板车的用途就更多了。所以,无论怎么想,买板车的事都是早买早用好。于是出门的时候,陆修承让陶安多带些钱。 第67章 背着竹笋来到镇上,陆修承先去了醉仙楼找田掌柜,田掌柜看到他们的竹笋新鲜,要了十根。称完竹笋,田掌柜突然问陆修承:“你们村前面是不是有条大河?” 陆修承:“有,怎么了?” 田掌柜:“禁猎令下来后,酒楼的菜品少了很多,只剩一些鸡鸭鹅,猪肉,羊肉什么的。这些菜客人吃多了腻,我最近在愁菜品的事,想加一些鱼菜,你能捕到鱼吗?” 陆修承前两天才刚和陶安说在禁猎令解除前想捕鱼卖,今天田掌柜就问他能不能捕到鱼,真是巧了,“我后面几天要打砖准备盖房,过几天再去捕行吗?” 田掌柜:“可以。” 从醉仙楼出来,陆修承带着陶安去了卖菜的地方,交了钱,拿到摊位牌子,他们把竹笋放下来摆好。他们旁边摊位的人都在大声叫卖自己的东西,陶安是不敢叫的,他在想陆修承会不会也大声叫卖,很快他就知道了。摆好竹笋后,陆修承把两个背篓倒过来,直接拉着陶安坐到了背篓底上,就这么坐着,一声也不叫卖。 陶安偷偷看了好几眼陆修承,他是不敢当街叫卖,但他觉得陆修承不是不敢,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叫卖。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陶安:“咱们要不要也叫卖一下?” 陆修承:“不用,我看了这一片只有我们卖竹笋,谁要是想买自然会过来卖。” 陶安:“哦。” 这一片是只有他们卖竹笋不错,但是坐了一阵,陶安发现那些出来买菜的妇人和夫郎,有好几个人看到他们的竹笋时都眼前一亮,但是朝他们摊位走了几步就脚步一转去了别的摊子。刚开始陶安不明白是为什么,后面留意到有一个夫郎调转脚步离开前看了一眼陆修承,突然明白过来了是为什么。 陶安看了看旁边坐得岿然不动,一脸冷峻的某人,奇怪了,刚来的时候,陆修承脸色没有这么冷的啊,他这是怎么了?在又有一个夫郎被冷着脸的陆修承吓退后,陶安急了,这么下去他们的竹笋就要卖不出去,得原路背回去了。 陶安扯了扯陆修承衣袖,“要不你去转转,我来卖?” 陆修承自然知道陶安为什么会叫他离开摊位去转转,看着夫郎因为卖不出去竹笋而焦急的脸,陆修承冷冷地瞥了一眼斜对面卖青菜的汉子。自从他和陶安坐下后,那汉子估计是没见过这么白的夫郎,偷偷盯着陶安看了好几眼,直到陆修承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才收敛眼神。确认那汉子一直看向别处,不敢再看着陶安,陆修承离开摊子,站到了离陶安一段距离的地方。 陆修承离开后,陶安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顾客,是之前被冷着脸的陆修承吓退的一个夫郎,夫郎买了两根竹笋。陶安和陆修承没有称,他们的竹笋是按根卖,六文一根,小一点的五文一根,这个夫郎买了两根五文一根的。 就像陆修沉说的,这一片只有他们卖竹笋,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过来买,一根,两根,三根......卖剩最后十根的时候,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把十根全都买了。陶安收钱转身去找陆修承,陆修承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看到他卖完了,走过来找他。 陶安抖了抖钱袋里的铜板,叮叮响,开心地对陆修承说道:“卖完了。” 陆修承:“嗯,很好。” 陶安:“走吧,我们去买东西。” 他们主要是要买粮食,打砖也好,还是等砖晾晒好开始盖房子,那么多人干活吃饭,要不少粮食。买好粮食,又买了些盐,家里碗筷碟不够,又买了些碗筷碟等其他东西。买完这些东西,他们接着去买板车,买好板车把所有东西都放到板车上,推着板车回家。 走到街口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陶安?” 陶安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了快两年没见的阳哥儿,陶安惊喜地过去抓着阳哥儿的手,“阳哥儿。” 林阳看到陶安也很惊喜,他已经看到陶安有一会了,但是陶安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没听说陶安成亲了,他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又觉得那就是陶安,于是看了一会还是出声叫了陶安。 林阳看了一眼陆修承,对陶安道:“我以为我认错人了,你成亲了?” 陶安:“嗯,他是我夫君,我们成亲有一段时间了。” 林阳压低声音:“看着有点凶,怎么样,对你好吗?” 陶安点了好几下头,“好,他对我很好。” 林阳:“那就好,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我为你高兴。” 陶安留意到他手里拿着扁担,问道:“你拿着扁担是?” 林阳苦笑了一下,“我挑柴来镇上卖,刚卖完准备回去?” 他这一笑,陶安才发现林阳憔悴了很多,黑了,也瘦了很多,脸上好像还有淡淡的掌印,陶安之前在凤和村听别人说过林阳的汉子脾气不好,总是辱骂林阳,林阳他爹去找过两次他汉子,但好像没什么用。陶安看着他脸上的印子心疼道:“阳哥儿,是不是他打你了?” 林阳:“没有,他死了。” 回去的路上陶安都还处在震惊中,阳哥儿汉子居然去世了,现在阳哥儿自己带着才一岁多的小哥儿,在这个本就艰难的世道,这样一来,生活将会更难。 第53章 要内伤了 林阳比陶安成亲早三年多,嫁的人家在离凤和村两个山头外的一个村庄。陶安只在他成亲的时候见过他夫君,那汉子中等身材,话不多,但看着还是挺正常的,没想到脾气那么不好。林阳成亲后几乎没怎么回过娘家,听说是夫家不让回。所以他嫁人后,陶安只见过他一回,是林阳他爹生病,林阳回家看他爹。 林阳夫君脾气不好,喜怒无常,林阳想过和离,但是他夫家威胁说不可能和离,他要是想离开那就是躺着让人抬走,这几年林阳过得很苦。他夫君是在一年前去亲戚家喝喜酒,回来路上因为醉酒走不稳,从山路上摔下山摔死的。 他夫君死后,夫家一改之前不让林阳离开的态度,三番四次逼林阳带着他生的小哥儿离开。因为他夫君摔死前他们分家了,他夫君死后,他们想把分给他们家的田地和房子收回去。为了逼他们离开,夫家拿走他们的粮食,三天两头来骂。林阳想带着孩子回娘家,但是娘家嫂夫郎不同意他们回去。林阳没办法,只好时不时进山打柴卖点钱维持生存。 陶安和林阳没聊多久,林阳家的小哥儿放在一个心善的邻家家,他不放心孩子,急着回去。林阳临走前,陶安拉住他,看向旁边的包子摊,又看向陆修承,他想买些包子给林阳拿回去给孩子吃。陆修承看他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思,主动去包子摊买了10个包子,让老板装成两份,一份装了七个,给了林阳。 林阳说什么都不要,最后是陶安硬塞给他的。林阳走后,陶安心里唏嘘不已,以前那么怕进山,每次进山都要拉着他一起的人,现在为了生存经常独自进山打柴。想到林阳的遭遇,陶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陆修承对林阳的遭遇没有太多的感慨,在这个艰难的世道,像林阳这样遭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在边疆那七年,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那些同袍大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一死,家里的孤儿寡母和老父老母的生活也就和林阳现在的状况一样,被人欺,温饱也成问题。他刚到边疆的时候每次想到这些心里都很难受,时间久了,就明白像他们这样的蝼蚁,再难受也无法改变世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上战场时尽力让自己活下来,让自己的父母不失去儿子,姐姐不失去弟弟。 现在成了亲,他的责任变成了让夫郎,还有以后的孩子尽量过得好一点。陆修承把剩下的三个包子递给陶安,说道:“人各有命,你别太难过了。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先吃饭。” 陶安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但他还是拿过一个包子吃了起来,这个世道太难了,他不能成为陆修承的累赘。陶安把剩下两个包子递给陆修承:“我吃一个就行,剩下两个你吃。” 陆修承就没给自己买,本想推回给陶安,但陶安肯定不愿意吃独食,于是拿了一个,“剩下的你吃,吃完。” 陶安还是把另一个包子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陆修承,“我们分着吃。” 陆修承看看他手里的那半个包子,又看看陶安。他耳力好,刚才林阳和陶安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想到林阳问陶安他对他好不好时,陶安重重点了几下头的样子,陆修承一低头,一口把那半个包子吃到了嘴里。 陶安愣了一下,连忙看向四周,还好路上没有别人,“你......” 陆修承:“走吧。” 陶安:“......哦。” 回到涞河村,陶安去割草回来喂骡子和野鸡,陆修承则是去了村里的三爷爷家。三爷爷是个泥匠,会打砖,还会砌墙盖房,平日里,周围的村子谁家盖房子都会找他帮忙。陆修承来到三爷爷家,把来意一说,三爷爷问道:“你想盖泥砖房?” 第68章 陆修承:“嗯。” 三爷爷笑道:“大家都说你卖猎物赚了很多钱,我以为你盖房会盖青砖房。” 青砖贵,他手里的钱不够盖青砖房,村里哪怕是里正家和族长家的房子都是泥砖墙加青瓦。还有几户家里有手艺人的人家,像三爷爷,李屠户,周大娘家盖的也是泥砖墙加青瓦的房子,其他人都是泥砖墙加茅草顶。青砖买不起,但是买瓦片做房顶,手里的钱还是够的,陆修承打算也盖泥砖墙加青瓦顶的房子。 三爷爷:“在农村,泥砖墙加青瓦顶的房子也很好了。” 陆修承:“我想明天就打砖,麻烦您帮看看哪里的泥适合打砖。” 三爷爷当即就和他一起出了门,路上,三爷爷问道:“你想把房子盖在哪里?” 陆修承:“就盖在我们现在搭的竹房的旁边。” 三爷爷:“位置是够的,但是现在村尾就剩几户人家了,你怎么不在村头找块地?村头人多热闹。” 陆修承:“我和夫郎都喜欢清净些。” 三爷爷没再说什么,和他说起打砖的事,“你这砖现在打得不是时候,要是在刚割完稻谷的时候打,稻田里的泥湿润又带着稻秆,最合适打泥砖。” 陆修承想到自家还有一块田空着,秧苗不够,他本想种菰的,“我家还有一块田没插秧苗。” 三爷爷年纪大了,家里人不让他去田里,所以他不知道陆修承家有田没插秧,闻言,和陆修承去了他家那块没插秧的田。这块田在村头的东边,紧挨着村道,在这里打砖的话,倒是比在田野中间的田打砖方便。因为水田田埂比较软,打砖需要进进出出,很容易踩坏田埂,要经过别人家田埂的话人家会有意见。 就是在这里打砖,砖打好后再挑回村尾比较麻烦。三爷爷打砖打多了,知道村里哪里的泥适合打砖,村尾那里没有适合打砖的泥,最后去陆修承家没插秧的那块田看了,那块田的泥倒是适合打砖。 三爷爷:“这块田够宽,锄一层泥打完砖,还可以把砖就留在这里晾晒,就是晾晒好后挑去村尾比较麻烦,一个泥砖重十多斤,你和夫郎两个人挑半个月都挑不完。” 陆修承:“到时请人一起挑。” 三爷爷:“那就在这里打吧。” 和三爷爷说好明天开工的时间,陆修承就回家去了,远远地就看到孟冬梅跟在陶安身边走来走去,陆修承眉头一皱,快步往家走。 孟冬梅家和三爷爷家就隔了两户人家,得知陆修承去找三爷爷帮忙打砖盖房子,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好的孟冬梅心里一动,出门去了村尾。 前几天,陆鸿连家里的田都不管,转头去了正在说亲家的姑娘家里帮人家插田,连续去了几天,比在家干活都用力,可是田插完,那姑娘父母不但不松口,还加了要求,“成亲可以,但是彩礼必须要六两,而且得给我家姑娘买三身新衣服,再买一个银镯子和一个银簪子。” 陆鸿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孟冬梅一听对方的要求,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骂出口,“去他娘的,别人都是两三两彩礼,一身新衣服。他们倒好,彩礼要六两,衣服要买三身,还要买银镯子和银簪子,那银镯子和银簪子要买的话,可是要花大价钱的,要娶他家姑娘起码要二十两,他们家当他家姑娘是千金小姐啊,这要求真是说得出口!” 陆山也很气愤:“不娶了,重新议亲。” 可是陆鸿不愿意,“爹娘,我就喜欢小雯,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孟冬梅:“那你自己想办法拿二十两银子出来,你爱娶谁娶谁。” 陆鸿:“为儿子娶亲,是你和我爹的责任,家里银子在你手上,我哪里有钱。” 孟冬梅:“你就是把你老娘卖给人牙子,你老娘也没有二十两。再说了,银子都给你娶亲了,你弟过两年也要议亲,他拿什么给彩礼。” 陆鸿看向陆云,“那你给小云议亲,让对方先把彩礼给了。” 陆云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鸿,她今年才十岁,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孟冬梅:“你妹才十岁,就是把她卖给人家做丫鬟,也卖不了二十两。” 陆云看向孟冬梅,要是能卖二十两,她娘是不是就真的会把她卖了? 陆鸿:“我哥有银子,你去叫我哥借,我以后还他。” 孟冬梅:“你哥连咱家门都不愿意进,怎么可能愿意借我们银子。” 陆鸿:“我知道你有办法,我不管,我就要娶小雯。” 孟冬梅打定主意不愿意花二十两银子娶那姑娘,陆鸿看她这态度,急了,用绝食威胁她,今天早上还说要去跳涞河死给她看。孟冬梅被他闹得头都要炸了,也怕他真的要去跳涞河,再加上的确眼馋陆修承和陶安的银子,就趁陆修承不在家去找了陶安,想着陶安好说话,对陶安又好,可以哄陶安让他让陆修承给他们拿银子。 孟冬梅看到陶安一改以前的趾高气昂,“安哥儿,喂骡子呢?” 陶安警惕地看着她:“二婶。” 孟冬梅亲热地抓了他的手:“脸色越来越好了。” 陶安把手挣脱,“有吗?” 孟冬梅等着陶安开口问她过来什么事,然后她好诉苦开口借银子,可是陶安就是不主动问,她说什么,陶安都随口应,就是不问她来干什么的。 孟冬梅没办法,只好狠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哭着道:“安哥儿,你和修承救救你们二弟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 陶安退后两步,“二婶,你别哭。” 孟冬梅:“我心里难受啊,陆鸿议亲的人家提的要求要二十两银子,我没有这么多银子啊,陆鸿说不能娶那个姑娘他就去跳涞河,做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让修承借二婶二十两银子,救救你二弟好不好?” 陶安听她哭得直皱眉头,正在想该怎么回她时,陆修承回来了,村尾其他几户人家,听到孟冬梅的哭声,也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陆修承当着周围人的脸直接道:“他想跳涞河那就让他跳。” 孟冬梅听陆修承这么说,心里暗骂他冷漠,但是脸上还是一脸哀戚,“修承,你不在家那几年,你二弟时常来家里帮着你爹干活,十分孝顺你爹,你看在他替你尽过孝的份上,你就借他二十两让他成亲吧,二婶求你了。” 陆修承冷笑道:“替我尽孝?我不在家这几年陆鸿和陆景三番四次来找我爹借钱,死皮赖脸赖在家里不走,我爹买点肉,他们趁我爹不注意偷偷拿走。我爹最后动不了,我姐孩子发高烧,想回家看看孩子,让他们两个帮着照看一下我爹,你不让他们照顾,他们也不愿意照顾,而是趁我爹动不了,在房里搜我爹的银子。我爹出殡的时候,我姐求你让陆鸿或者陆景替我摔盆,你嫌晦气,不让他们摔,他们也就不摔,最后是我外甥摔的盆。我爹去世后,我姐伤心难过病倒,没来得及安置家里的东西,很多东西被村里人拿走,其中你们一家子拿走的东西最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怎么有脸说他替我尽孝了的?我回来没找他麻烦是嫌碰他脏我手!嘴上说借银子,银子到了你们手里还有还的可能吗?想要银子,没有!但他要跳涞河,我可以帮他一把。” 说完,陆修承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大跨步朝孟冬梅家去,孟冬梅看他这架势,吓得腿发软,想追追不上,其他人呼啦啦跟着一起去。陶安也连忙跑过去,他猜不透陆修承是真的要把陆鸿扔河里,还是去吓唬他。 陆修承到的时候,陆鸿还在房子里躺死,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孟冬梅俩夫妻来劝他吃饭,叫囔道:“我不吃,娶不到小雯我就不吃,我死给你们看。” 陆山不解地迎上来,“修承,你这是?” 陆修承没理他,一脚踹开陆鸿房门,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拖出房间,“你不是要跳涞河吗,绝食了几天,没力气去河边了吧,我送你去过去。” 陆鸿被他这架势吓惨了,出院门的时候死命抱住门框,哭喊:“娘,救我,爹,救我,我不跳河了,我不跳了。” 孟冬梅才踉踉跄跄回到家,忙抱住陆鸿,“修承,他是你弟,你弟啊,他还小,不懂事,他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陶安越过人群,走到陆修承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大家都在看他们,但他这时一点都不怕,就想站在陆修承身边。 陆修承把陶安拉到何香身边,又给陆子安和李阿龙使了个眼色,使劲把陆鸿抓起来往河边拖,他力气大,拖着陆鸿也走得很快。一大群人跟着往河边走,陆山和孟冬梅被陆子安和李阿龙刻意挡灾人群后,一路上想上前阻拦陆修承都走不到前面去。 陆修承把陆鸿拖到河边河水最深的地方,陆鸿看着深不见底的河水,吓得瘫在地,“哥,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陶安怕陆修承气狠了真把陆鸿扔河里,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衣服,陆修承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陶安就没开口劝。 第69章 陆修承把陶安挡在身后,看向陆鸿,“你不是要跳河,现在跳吧。” 陆山和孟冬梅推开人群来到陆鸿身边,孟冬梅难得低头认错道:“修承,别,是我不对,我们以后不会去找你了。” 陆修承没空陪这一家子当猴被人围观,鄙视地看着缩在孟冬梅身后的陆鸿,“你那么喜欢那姑娘,你倒是努力去赚二十两啊,逼你娘来向我夫郎要银子,打才刚十岁的小云的主意,你算什么男人?我警告你们最后一次,你们再来打扰我夫郎,再不经小云同意就打她主意,我让你们比跳涞河还痛苦。” 孟冬梅、陆山、陆鸿、陆景想起被割掉舌头的陆二,吓得打了个寒战。 陆修承拉着陶安,转身离开。站在人群后的小云因为陆修承最后一句话哭得满脸泪水,见他们要走连忙追出去,“大哥,谢谢你。” 陆修承对陆山一家唯一还愿意理的人就是陆云了,陆芳跟他说过,他爹最后那些日子,才七岁的陆云经常去看他爹,帮着倒水扫地。 陆修承放缓了些神色,“他们要是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来找我。” 陆云哭着点头,陶安摸了摸她的头,和陆修承一起离开。 回去路上,陶安侧头看了看陆修承脸色,看他还是冷着一张脸,摇了摇被他抓着的手,“别气了,他们不值得。” 陆修承看向自己夫郎,在他脸上看到了心疼,心里那股火就这么灭了,捏了捏夫郎手心,“嗯,不气。” 陶安:“该做夕食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修承:“苋菜面糊糊。”陶安第一次给他做的饭就是苋菜面糊糊。 陶安:“好。” 陶安和陆修承离开后,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有人把在陆修承家陆修承对孟冬梅说的话说出来,“孟冬梅这一家子做的事我还当修承不知道,原来都知道啊。” “肯定知道啊,陆芳当时多心寒多生气,肯定要告诉修承当时的情景。” “找修承要二十两,我的天老爷,她怎么张得开嘴的。” “经过修承这一顿修理,这一家子再也不敢惹修承和修承夫郎了吧。” “唉,还是得自己汉子可靠啊,我家妯娌夫郎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我家那汉子屁都不敢对他弟放一个。” 说到这个在场好几个妇人心有戚戚焉,被外人欺负了,家里汉子会为了面子帮她们出头,可要是欺负她们的是婆家人,自家汉子都不当回事。 大家议论着,感叹着离开了。 陆修承说想吃苋菜面糊糊,一回到家,陶安就拿着篮子和扁担、竹篾出去找苋菜了。陆修承看到他在后面挖的坑,又看到放在一边的竹子,就明白他是想给骡子搭茅棚,于是拿起竹子搭茅棚的支架。 陶安一边找野菜,一边往晒茅草的山坡上去,明天会很忙,哪里找野菜都是找,他顺便过来看一下那些茅草晒得怎么样了,如果干了就挑回来。现在天气热了,大家菜园里的菜长得好,没什么人找野菜吃,陶安一路往山坡去一路找,找到了一半篮子苋菜,半篮子龙葵。 那些茅草晒了几天已经干了,陶安收拢到一起,用竹篾扎了两大捆,挑着茅草,拎着篮子回家。回到家,陆修承还在搭茅棚的支架,陶安把茅草挑过去,“只割了这两捆,够吗?” 陆修承看了看那结结实实的两大捆茅草,“够了。” 陶安:“我去做饭?” 陆修承:“嗯。” 陶安做好饭,他们吃完夕食后,天还亮着,两个人继续去搭茅棚,支架已经搭好了,现在就差铺茅草,陆修承站在桌几上往支架上铺茅草,陶安给他递茅草。铺完茅草,看着呈伞状的茅棚,陶安想起那些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棕树皮,“对了,那些棕树皮我们还没铺到房顶上。” 陆修承看看天色,“那现在铺吧。” 把棕树皮拿出来,又把之前搭竹房时做的梯子拿出来,陆修承上了房顶。陶安也想上去帮忙,陆修承没让他上去,怕他不小心摔下去,“你在下面给我递树皮。” 陶安一边递棕树皮一边问,“铺完棕树皮怎么固定?”不固定,吹风就吹走了。 陆修承:“先用石头压着,后面有时间了再做固定。” 于是递完树皮,陶安又去捡石块,他们竹房小,在天完全黑下来时铺好了树皮,也用石块做了固定。 陆修承叮嘱陶安:“吹大风的时候别往屋檐下站。”那些石块可能会被吹动,往下滚,为了以防万一,进出门口那块他没放石块,别的地方只要不站下面就没事。 陶安:“知道了。” 铺完房顶,他们去洗漱,洗漱后回到房间躺下,陶安一时没有睡意,看向陆修承,看他好像也还没睡。怕他还为他二叔一家的事生气睡不着,陶安找了个话头转移他注意力,“我们盖房子是盖一间堂屋,两间房间吗?” 陆修承:“不,盖一间堂屋,四间房间。” 陶安:“盖四间房间?会不会太多了?”别人家四代、三代同住的才会盖这么大的房子,他们只有两个人,没必要盖这么大的房子。 陆修承:“不多,一间我们住,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也需要房间。”虽然他还不确定他们会有几个孩子,但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不管是儿子还是哥儿,他都希望他们有自己的房间。 说到孩子,陶安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担心,他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哥儿比妇人难怀孕一些,他和陆修承同房过两次了,不知道现在怀孕了没。 要生孩子得先圆房,陆修承想到和陶安一起用手释放的那两次,身体燥热不已,心想得赶紧把房子盖好,孩子的事不急,但是再不圆房,再这么忍下去,他就要内伤了。 第54章 猫抓似的难受 第二天一大早陶安和陆修承就起来了,他们昨晚商量的分工是陶安在家给大家做饭,陆修承去田里。 早上起来后,陶安问陆修承:“有几个人干活?” 陆修承:“我,子安和他大哥,阿龙,姐夫,三爷爷和他孙子。” 三爷爷把手艺传给了儿子,这段时间他儿子在镇上帮人盖房,现在孙子也大了,三爷爷又开始手把手带孙子,在农村有一门手艺可以一代代往下传,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温饱是不成问题的。 陶安:“好,知道了。” 陆修承出门去田里后,陶安先是出去割草,今天忙没时间,他就没挖地龙,割了一背篓嫩草就回来了,他回到家发现陆芳提着一大篮子菜已经到了。 陶安迎上去,“姐,这么早?” 陆芳:“家里有老人给孩子做饭,我和你姐夫就早点过来了,知道你们的菜还没长好,又去菜园摘了一篮子菜。” 陶安:“我们昨天去镇上买粮食,我还问要不要买菜,夫君很笃定地说不用买,姐会摘过来。” 陆芳听到哈哈哈笑,笑完说道:“我家里什么都不多,就菜多,孩子奶奶勤快,菜种得又多又好,很多菜都吃不完,都喂家里的那头猪了。我每天早上过来前顺便摘菜过来,你们别去买,浪费钱。” 陶安:“好。” 陆芳:“早餐打算做什么饭?” 陶安:“我刚才还在想做什么,姐,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陆芳:“早餐就黍米粥配馍,加个腌菜就行,午饭做汤面,晚上继续黍米粥配馍,加两个炒菜。” 陶安:“会不会太简单了?” 陆芳:“就修承给的工钱,很多人家都不包吃的,就算是那些包吃的,他们做的也没有我刚才说的好,而且量还不多,我刚才说的饭菜,做多些让他们都吃饱,就谁也说不会说不好。” 陶安:“昨天修承还让我去割肉,那还割肉吗?” 陆芳:“那就割些肉晚上炒菜,再买些豆腐,肉隔天买一次就行。” 陶安:“那我先去买肉和豆腐,晚了李屠户和周大娘就进村去了。” 陆芳:“行,你去吧。豆腐可以多买一些,晚上也可以做个豆腐,猪肉买个一斤,有个荤腥菜就行,让人吃够的话买五斤都不够吃的。” 陶安拿着钱先去了周大娘家,加上他和陆芳一共有九个人吃饭,其中有七个还是饭量大的汉子,而且要做两顿,陶安想了想,买了八块豆腐,花了十六文钱。买完豆腐,他去了李屠户家,今天李屠户的妻子还没出门干活,是她给陶安割的肉。 豆腐和猪肉一共花了六十六文,七个人一天的工钱要三百五十文,加起来一天要四钱多银子,打砖最少要打三天。然后盖房子的时候,要把砖挑回来,要砌墙,要进山砍好木做房梁,要铺瓦片,少说也要半个月,简单算起来,光是工钱就得花快十两银子。房顶铺青瓦,青瓦的价格很贵,听陆修承说应该要二十两左右。 他们现在的积蓄不到六十两,盖完房子要花去一多半,对了,不止这个数,陶安突然想起陆修承还在田木匠那里定了床和桌椅,现在盖房子还得定做门和窗,这又要一笔银子,全部弄好,他们手上的银子估计就所剩不多了。想到这,陶安一阵阵肉疼,但是想到房子盖好后的样子,他又充满期待。 第70章 陶安回去的时候,陆芳已经把黍米粥熬上,馍也做好了两屉,正准备放上去蒸,两屉是不够吃的,还得蒸两屉。看到陶安回来,陆芳说道:“安哥儿,你在家做饭,我去田里帮忙。” 陶安忙道:“姐,你在家做饭,我去田里。” 陆芳拍了一下身上刚才沾上的灶灰,“田里都是汉子,干起活来热了就打赤膊,你一个刚成亲不久的哥儿去了不自在,你在家做饭。” 陶安:“可是......” 陆芳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放心,有你姐夫和修承在,累不着我,我也就去干点脱模等轻省的活,你在家做那么多人的饭,指不定比我还累。” 她这样说了,陶安不好再说什么。陆芳走后,陶安从陆芳提过来的菜篮子里拿出一罐腌黄瓜,他根据人数夹了八根。黍米粥煮好后,他舀到平日洗菜的水桶里,装了大半桶,然后继续蒸第三第四屉馍,等馍全部蒸好后,陶安把馍和碗筷放到篮子里,拿一根扁担挑着篮子和水桶往打砖的田里走去。 来到田边,陶安看到李阿龙和陆子安在锄草,他们把田里最上面的那层杂草锄掉,清理到田旁边的村道两侧,陆子安大哥在锄泥。方平和三爷爷的孙子则是在搅拌,三爷爷在旁边指点:“再加一点水,再搅拌几下,好,可以加碎稻秆了,再撒多一点,好,继续搅拌均匀。”加稻秆可以让泥砖更加粘结和稳定,光是泥的话,砖干了后容易开裂。 田里锄掉了一层泥的平整地方放着几个用木块做的砖模,陆修承把加了稻秆搅拌好的泥用畚箕挑过来,倒进砖模里。陆芳蹲在地上,用铲子抹平砖模里的泥浆,定型后,轻轻把砖模提起来。 他们分工合作,田里一片忙碌,村里插完田暂时没有紧要活的人都站在村道上看他们忙,一边看一边聊天。 “村里好久没人盖房子了,修承这房子盖得热闹。” “我们没钱的,盖房子打砖只能自己动手,想当年,我和我家那口子两个人,一边忙农活一边打砖,打了快一年才把砖攒够。” “修承这人手多,从早到晚开工,不用几天就能打完。” “三爷爷和他孙子肯定是要给工钱的,那子安和阿龙他们是来帮忙的,还是也给工钱的?” “子安和阿龙从小就和修承相熟,应该是来帮忙的吧,前几天阿龙不是还帮修承犁田耙田了。” “没有,算工钱的,听说和去镇上做工一样的工钱,还包三餐。” “这么好?” 去镇上做工,路远,得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到家,而且只能吃自己带的干粮,这样的话,帮陆修承盖房可比去镇上做工好太多了。一时间好几个汉子动了心思,想去问陆修承还要不要帮工,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陆子安帮忙问一下。 陆子安是不太想帮传这个话的,从私心来说,人一多盖房子的进程加快,盖完房子他就又得去镇上找活干。但是这是陆修承的房子,也许他想快点盖完呢,所以他还是帮着去问了陆修承。 陆修承略一思索就拒绝了,他虽然想快点盖好房子,可是现在插完田了,村里很多汉子都有空,如果同意了这几个汉子来帮忙,那很快就会又有一批汉子来问还要不要人。都是村邻,他找相熟的陆子安和李阿龙没人会说什么,但是其他的汉子他让一些人来帮忙,不让另一些人来帮忙,那有人就会有意见。他是无所谓别人说什么的,但是还有陶安,他不想让陶安面对那些闲言碎语。让想来的人都来帮忙更不现实,人一多就会有偷奸耍滑的,也容易忙乱中出事故。 陆修承:“你和他们说人手够了,人再多的话三爷爷看顾不过来。” 陆子安:“行。” 陆子安过去这么一说,那些汉子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知道陆修承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没有三爷爷的看顾,砖打不好,盖出来的房子有倒塌的危险。 大家伙看了一阵热闹就离开去忙自家的活了。剩下一些老人和一些孩子在边上闲聊和玩闹。村里的孩子一向都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这边人多,他们就一直在这边玩。几个调皮的孩子,看着那些脱模后方方正正地摆在地上的泥砖,破坏心突起,抓起几块石头往那些砖块上扔,好些完好的砖块被砸出坑来。 陆芳看了,站起来骂,“你们这几个调皮捣蛋鬼,成心找骂是吧?再砸,我让你们爹娘赔钱,看你们爹娘不揍到你们屁股开花。” 那几个调皮孩子笑着跑开了,却被他们的祖辈在半路逮住,劈头就是一顿骂,还有的用树枝打手、打屁股。别的祖父母看了,连忙对自己的孙子说不能往砖上扔石子。昨天陆修承拽着陆鸿去涞河的场景,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虽然觉得陆鸿活该,但他们只想看热闹,可不想得罪陆修承。 陶安把东西放下,陆修承招呼大家过来吃早饭,他看到陶安只拿了八个碗,知道陶安应该是因为人多,不好意思和大家一起吃,就没拿自己的碗,于是问道:“你给自己留了吗?” 陶安:“留了,我留了些黍米粥和馍在锅里温着。” 各人洗手后围过来吃饭,除了陆芳,全都是汉子,陆修承怕陶安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对陶安说道:“你回去吃饭吧,这边的东西我一会拿回去。” 现在离做午饭还早得很,陶安说道:“我吃完饭过来帮忙。”他做一点就能省一点工钱。 陆修承:“不用,你在家准备午饭就行,还有时间的话去竹林砍些竹子和细藤蔓回来,我有时间了做个竹排。” 陶安只好应下,“好。” 陶安没有先回去,陆修承他们几个汉子吃饭快,他想等他们吃完顺便把东西拿回去,于是坐到陆芳旁边,陪陆芳吃饭。陆芳一边吃饭一边看了几眼李阿龙,悄声问陶安:“安哥儿,听说阿龙前段时间去他外祖家相亲了,你有听说结果怎么样吗?” 陶安:“没相上,那媒人介绍的是个哑女,李阿龙觉得和对方没办法交流。” 陆芳:“涞南村里倒是有个刚和离回娘家不久的姑娘,带着一个女儿,就是年纪比他大三岁,你有时间了和修承说一下,让他问一下李阿龙要不要相看一下。” 陶安:“对方带着孩子,李阿龙会愿意吗?” 陆芳:“照我看,带着孩子也没事,好好对待,对方和自己亲起来,那就多个孩子。修承和他熟,你让修承问一下,不愿意也没事。” 陶安:“好。” 陆栖粗他们果然很快就吃完了饭,陶安收拾好东西,挑着东西回家。回到家他先把喂野鸡的嫩草切碎,拿去喂鸡,又抱了一抱草去喂骡子,早上割草回来一直忙,还没喂它们。抱草过去骡棚的时候,骡子看到陶安兴奋地走动起来,陶安摸不清楚它是看到嫩草兴奋,还是看到他兴奋。 把草放下,骡子马上低头去吃草,吃了一口草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头在陶安小腿上蹭,陶安笑着摸了摸它头,它蹭得更加起劲了。陶安陪它玩了一小会就离开了,因为他还没吃早饭。 把温在锅里的早饭吃了,陶安拿着需要清洗的碗筷到水缸边上清洗,洗完碗筷,又开始清洗他和陆修承换下来的脏衣服。他和陆修承每天都洗澡换衣服,所以每天都要洗衣服。昨天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买了一块搓衣板,有了搓衣板洗衣服省力了很多。 晾好衣服,陶安拿着柴刀去了竹林,他们这段时间砍了太多竹子了,还好涞河村这片竹林大,足够全村人用,不然别的村民该有意见了。临近竹林的时候,陶安听到了砍竹子的声音,他脚步一顿,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如果是个单独来砍竹子的汉子的话,他不好再进竹林。 陶安在原地站了一会,想听听有没有说话声,有说话声就证明不是一个人在里面。过了一会,陶安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夫郎的声音,他细听是江文。既然江文在,那就没事,陶安继续往里走。 竹林里面砍下竹子不好拖出来,所以大家都是先砍外面的竹子,但是会留下刚长不久的竹子,不会砍光。陶安走近竹林就看到江文和他汉子周盛,夫夫两个一边说话一边砍竹子,陶安想和他们打个招呼,但是一直插不上话。 竹林幽深,江文突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柴刀扔出去,直拍胸口。 陶安歉然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江文看清是陶安,松了口气,问道:“安哥儿,你怎么不出声?” 陶安:“我想叫你,但你们一直在说话,我插不进话。” 江文虽然被陶安吓到了,但他没生气,看陶安也拿着柴刀,问道:“你也来砍竹子?” 陶安:“嗯,想砍竹子。” 江文的汉子周盛说道:“刚好,安哥儿你和我们说说你和修承是怎么选引水的竹子的?你们又是用什么打通里面的竹节的?”江文和周盛也住在村尾,他们插完田,也想趁空铺竹子引水到家里。 第71章 陶安和他们说了陆修承当初是怎么选竹子的,说完走向他们当初通竹节的地方,从杂草丛里抽出他们当时用的木棍,“我们当时就是用这些木棍通的竹节,你们拿去用吧。” 江文开心道:“哎呀,安哥儿你真是大好人,帮我们大忙了,我们两个笨的,刚才猜了半天你们当初是怎么通竹节的。” 陶安笑笑,“那你们忙,我去砍竹子了。” 江文:“行,你忙。” 陶安不知道陆修承打算做多大的竹排,他挑了三根粗大的竹子砍了滑下山,这三根竹子很长,可以砍好几段,陆修承想做大竹排的话也是够的。把竹子滑下山又一根根拖回去,陶安开始准备做午饭。 和好面醒着,陶安洗菜的时候何香带着孩子过来了,插完田,家里别的活没那么紧,她也就有时间带着孩子出来玩一玩,孩子们想说看骡子了,于是何香就把孩子带了过来。看到陶安放在一旁的豆腐,何香惊讶道:“买这么多豆腐?” 陶安:“没有好菜,只能买多点豆腐。” 陆芳:“豆腐的确好,也吃不腻,就是每天买这么多,你不如自己做,做一次,能管他们吃两三天。” 陶安倒是会做豆腐,就是过年的时候才会做一次,“可是我们没有黄豆,也没有石磨,没有做豆腐的工具。” 何香:“黄豆的话,李阿龙家去年种的黄豆多,你可以让李大娘卖给你,石磨的话,周大娘家是她自己买的,因为她们每天都要用,村里还有一台公用的,就在村中间水井的不远处。至于做豆腐的工具,我家里有,我可以拿过来给你用。” 陶安觉得何香说的有道理,每天这么买,的确要花不少钱,自己买黄豆做的话更划算,“行,那我一会去找李大娘买些黄豆。” 何香:“我下午给你拿做豆腐的工具过来。” 陶安:“好。” 何香本想帮和陶安做午饭的,可是两个孩子看完骡子又说想去找爹,何香只好带他们去村头找在田里干活的陆子安。刚好陶安做午饭前要给他们送一趟水,陶安泡了一大桶茶,何香就和他一起抬着去村头。大安朝兴茶,茶叶不贵,这包茶叶买的是最便宜的,一大包才三文钱。陶安这一上午都是送一次水,然后送一次茶,轮流着送。 去村头要经过李阿龙家,刚好看见李大娘在院子拍打晾晒在竹竿上的被子,陶安和何香就停下脚步,何香在外面看孩子,陶安进去找李大娘。 李大娘看到陶安:“哟,安哥儿,你怎么过来了?” 陶安笑道:“大娘,听说你去年种了很多黄豆?” 李大娘:“对,是多种了些,本来是想着阿龙能相亲成功,那成亲的时候可以多做些豆腐做菜,黄豆是种出来了,可是儿媳妇还没影。” 陶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才多种的黄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还好李大娘未等他接话就转移了话题,“瞧,我怎么又扯到这事上了,怪不得阿龙说我三句不离让他成亲的事,让你见笑了。” 陶安:“这没什么,您也是为了家里好。” 李大娘:“安哥儿,你问黄豆可是想买黄豆?” 陶安:“对,您知道的,家里在打砖,每天吃饭的人多,就想做些豆腐添个菜。您的黄豆留着有用,我再去问问别人。” 李大娘:“八字还没一撇,可能我把黄豆留到生虫了,阿龙都还没找到媳妇,你要我就先卖给你,我来年再种就是。” 她这么说了,陶安就没再推辞,称完黄豆,陶安本想把黄豆留在李大娘家,回去的时候再拿的,但是怕到时李大娘又再说到李阿龙的亲事,陶安也就不嫌重的提着去了村头。 送茶到村头,陶安看到地上打好的泥砖又多了好几排,照这个速度,应该打三到四天就能打够盖房子的泥砖。 看到陶安过来,陆修承把畚箕里的泥倒进砖模后,留给陆芳抹平,他放下扁担,朝陶安走去。不知道是这段日子习惯了和陶安一起干活随时都能看到陶安,还是怎么的,前几天犁田耙田,陶安去涞南村帮插秧那几天,还有今天陶安留在家里饭,只不过一两个时辰没见他,陆修承心就痒痒的,老是会突然想到陶安,想他在家干什么。 现在陶安过来了,他双脚不听指挥,径直朝陶安走去,想和陶安说说话。陶安看到他走过来,就没有马上离开,舀了一碗茶,等他走近后递给他,陆修承接过茶一口喝完后,陶安又掏出一条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擦汗。” 看着陶安这番略带亲昵的举动,陆修承心里那点因为见不到陶安而像猫抓似的难受不见了,接过布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低头,看到陶安脸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划痕,蹙眉,“你脸怎么了?” 陶安摸了摸有点刺痛的脸,满不在乎道:“应该是刚才去竹林砍竹子的时候,不小心被竹叶划了一下。” 陆修承细看,只是浅浅一道红痕,没有出血,但是陶安脸上皮肤白,显得这条红痕很明显,“疼吗?” 陶安摇头:“不疼。” 陆修承忍住了伸手去摸一下的冲动,“下次小心些。” 陶安:“知道了。你还喝吗,再给你舀一碗?” 陆修承把碗递给他,“嗯。” 陆修承又喝完了一碗茶,但是他没有去干活,而是走到一棵树下,仗着身高手长,掐了几枝树叶,往地方一放,坐了下来。 陶安以为他累了,想坐着休息一会,说道:“那我回去了。” 刚想走,陆修承说话了,“你也坐着休息一会。” 陶安想说他没干重活,不用休息,但在对上陆修承视线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棵树很大,茂密的枝叶挡住了阳光,坐在树下的阴凉处,很舒服。陆修承和陶安都不说话,隔着半臂距离,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第55章 我们不是圆房了吗 因为和陆修承在树下坐了一会,陶安回到家赶紧做午饭,他按照陆芳说的做的汤面。汤面里放了了青菜和豆腐,做好后装进陶罐和洗菜的木盆,再放到畚箕里,挑着去田边。 送完午饭回来,陶安端起一碗留在锅里的汤面吃起来,吃完又是一顿好洗,吃饭的人多了,碗筷多,锅碗瓢盆也要洗。虽然锅碗瓢盆基本没沾油,但陶安还是铲了好些灶灰出来洗,用灶灰洗干净后,锅碗光洁如新。洗干净锅碗瓢盆,又把厨房清扫一下,房子虽简陋,却处处整齐干净。 收拾完厨房,陶安拿着柴刀从那天和陆修承一起拖回来的那棵树上砍了些粗细合适的树枝,抱着树枝去了竹房后面的菜地,长了一段时间,那些黄瓜苗和葫芦苗已经开始爬藤,得给它们搭支架了。黄瓜的支架,他用树枝交叉地插进地里,又用茅草把黄瓜藤松松绑到树枝上。 黄瓜的支架好搭,葫芦的支架麻烦一些,因为葫芦长大后比较重,再竖着交叉搭支架,葫芦长多了后,支架承受不住,容易倒。陶安在葫芦苗附近挖了两个坑,竖着立了两根树枝,树枝顶上有分叉,立好柱后,陶安斜着架了两根树枝上去,然后又横着放了几根树枝上去,用茅草把支架绑紧。 搭好支架,陶安在菜地拔了一会草,拔掉草后给菜地松了土,松松土菜能长得更快,那些莴笋和芥菜再长几天,最底下的叶子就可以摘来吃了。 这里忙一下,那里忙一下,还要时不时烧水晾好送到村头去,转眼就又到了做晚饭的时间。晚饭陶安做的依然是蒸馍,然后是猪肉炒蕨菜干,从山上摘的蕨菜干就剩这些了,吃完这顿就没有了。接着炒了一个陆芳摘过来的芥菜,还有做了一个菘菜豆腐汤。 晚饭没有再送到田里,因为收工后才吃的晚饭,大家从田里上来后,都去了陶安和陆修承家,晚饭就在到他们家里吃。他们没有大桌子,也没有那么多椅子,于是陆修承把小桌几放到院中间,把馍和三个菜放上去。 三爷爷洗完手过来,看到小桌几上的馍和菜,暗暗点了点头,不但有一个肉菜,别的菜和馍的量也足,今天早上和中午的午饭也是量很足。他帮人盖过不少房子,能像陆修承和陶安这样招待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人心换人心,不说做什么好菜,只要把饭量管够,他做起工来肯定会用心做到最好,那些每顿一张薄饼子,一碗全是水的黍米粥的人家,他做起工来肯定就不那么上心。 三爷爷心里敞亮,陆修承和陶安舍得给大家吃,找的又都是踏实能干的人,大家肯定不会偷懒,那他这房子盖起来就快,而且盖得不会差。 陆修承:“家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大家见谅。” 三爷爷:“这有啥,咱们泥腿子经常蹲田间地头吃饭。” 来干活的都是本分人,各人拿着碗,夹菜到碗里,每个人夹一些肉菜,又夹一些其他菜,没有人光盯着肉菜夹。夹完菜,各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馍,或站或蹲着,围做一圈,边吃边聊,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第72章 陆修承一边招呼其他人,一边留意陶安,看到陶安跟着陆芳,也夹了菜,拿了馍到一边吃才放心地吃起来。汉子们不坐,陆芳就和陶安端了两把小椅子坐着吃。 陆芳:“安哥儿,手艺不错,炒的菜,蒸的馍都很好。” 陶安:“随便做的。” 陆芳:“做成这样可以了。” 吃完饭,各人都舀了一碗菘菜豆腐汤喝,吃完呼啦啦地出门,各回各家去了。陆芳和方平走在最后,陶安把陆芳早上摘菜过来的篮子拿给她,里面放着一把颜色鲜艳的野鸡毛,还有三个用茅草垫着的野鸡蛋。 陆芳:“你给鸡蛋我干什么。” 陶安:“这野鸡毛不错,让姐夫有空了给方夏方秋做个毽子玩。天气热了,插秧那几天,我看几个孩子没什么胃口,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让他们奶奶给他们蒸个蛋羹吃。” 陆芳:“野鸡好不容易生的几个鸡蛋,你们留着自己吃。” 方平:“对啊,你们留着自己吃,他们要吃蛋羹的话,我们去找村里有母鸡下蛋的人家买几个。” 陆芳说着就要把鸡蛋拿出来,陶安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压住陆芳手,“外甥们那么听话,拿几个鸡蛋给他们有什么的,你们赶紧回去,一会天黑了,不好过桥。” 陆芳和方平只得作罢,拎着篮子回去了。他们回去后,陶安拿着锅碗瓢盆去水缸那边清洗,陆修承也跟着过去,看到水缸里没什么水了,只够洗锅碗瓢盆。 陶安:“今天要做的饭菜多,用了很多水。” 陆修承:“你洗着,我去打水。” 陆修承拿着水桶,跑了两趟,提了四桶水回来,一桶多直接倒到陶安洗好的铁锅里,给陶安一会烧水洗澡用。陆修承提完水回来,陶安也刚好洗完碗筷,洗好的碗筷就放在菜篮子里,陆修承把菜篮子拎到一块石头上放着沥干。 洗完东西,他们开始洗漱,洗漱完陆修承让陶安把家里的银子拿出来数一下看还剩多少银子。陶安把藏在菜地那边和厨房草垛下的钱袋子拿到竹房里,陆修承点亮油灯,把两个钱袋子的钱倒到桌几上,十两的银子有两个,五两的银子有六个,剩下的碎银和铜板有七两多。 陶安摸了摸那些银子,问道:“钱够吗?” 陆修承:“工钱,买青瓦的钱,还有家具的钱是大头,够是够,但是房子盖好应该就没剩多少银子了。” 陶安:“那要不我们还是盖茅草房顶吧。”茅草山上到处都是,不用钱。 陆修承:“不盖茅草房顶,还是铺青瓦。茅草房顶时间久了虫蚁咬,经常会掉茅草屑,而且下大雨的时候会漏雨,房子也闷沉,最麻烦的是茅草不耐用,最多过个三四年就得重铺。青瓦虽然贵,但是泥砖墙青瓦顶的房子冬暖夏凉,十年八年都不会漏雨,即使漏雨也只需把漏雨的地方的那几片青瓦换掉就好,方便省事,咱们住得也舒服。” 陶安没去过青瓦房,听他这么说就没再提茅草房顶,“听你的。” 陆修承把银子装回去,“没事,银子用完了可以再挣,饿不着我们。” 陶安:“嗯嗯。” 陆修承:“睡吧,明天再把银子藏好。” 陶安总觉得他还忘了什么事,猛一拍额头,“我忘了泡黄豆了。” 陆修承:“泡黄豆干什么?” 陶安:“今天何香带孩子过来玩,看我买了那么多豆腐,就说不如自己做,自己做一次能吃两三天,比买豆腐省钱,我就找李大娘买了些黄豆。” 陆修承:“你会做豆腐?” 陶安:“会的,只是比较少做。” 陆修承:“你知道村里公用的石磨在哪里吗?” 陶安:“知道,何香告诉我了,而且她还把做豆腐的工具给我拿过来了。” 陆修承:“黄豆在哪,我去泡,你去睡。” 陶安:“在灶台上。” 陆修承泡完黄豆回来,看到陶安坐在床边打瞌睡,“困了怎么不睡?” 陶安:“还有个事忘了和你说。” 陆修承:“什么事?” 陶安:“芳姐说涞南村有个姑娘和离了,现在带着一个女儿住在娘家。今天田里干活的人多,她不好当面问李阿龙,让你找个机会问一下李阿龙要不要和那姑娘相看一下。” 陆修承:“行,我找机会和他提一下,睡吧。” 陶安:“嗯。” 陆修承看他躺好盖好了被子,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在寂静和漆黑中,两人很快陷入睡眠里。 做豆腐的工序比较多,耗时也比较长,要想明天中午能吃上豆腐,那就得很早就起来做,睡前陶安心里记挂着这个事,因为睡前和自己暗示过明早一大早要早起,第二天天微亮,陶安就醒过来了。他本是想着悄悄起床去磨豆浆,起床的动作放得很轻,但是在他翻身下床,双脚着地的瞬间,陆修承睁开了双眼,“起这么早?” 陶安轻声道:“我去磨豆浆,你再睡会吧。” 陆修承却没有再睡,也起了床,“我和你一起去。” 陶安:“我一个人能行,现在还早,你再睡会。” 农村没消遣,晚上天一黑更是漆黑一片,都是日出而作,天黑而睡,他们昨晚戌时睡,现在大概是寅时,睡了四个多时辰,足够了。 陆修承:“我和你去能磨快点。” 简单洗漱后,陶安和陆修承拿着盆和水桶朝村中间的水井处走去。这个时辰,很多村民还在睡,他们路过一家养有狗的村民家时,那满身黄毛的狗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向他们,就在陶安以为它要大声吠叫时,那狗懒洋洋地躺回去,闭眼继续睡了。 很多人还在睡,但也有人和他们一样早起的,快到水井边时,陶安听到了有人摇井的声音,井边站着一个少年,陶安不认识,那少年看到他们,和陆修承打招呼,“修承哥。” 这个少年是族长陆广才的小儿子陆尚学,平时在镇上学堂上学,今日放沐,昨晚才从镇上回家。陆修承点点头,“怎么起这么早?” 陆尚学笑着说道:“在学堂早起惯了,回家也早早地醒了过来。” 陆修承:“学业如何?” 陆尚学摸摸头,“还可以。” 陆修承:“那早点回去温习功课吧。” 陆尚学挑着水离开后,陆修承把他们的桶放到井绳上,摇动井边的把手,没一会就吊了一桶水上来。提着水来到不远处的石磨边,他们先把石磨清洗了几遍,洗干净后才开始磨豆浆。 泡了一夜的黄豆吸饱水分,变得饱满而软和,陶安舀了一点黄豆,接着舀一些水放进石磨上面的小口,陆修承晃动把手,石磨慢慢转起来。凤和村那个石磨把手是短把手,磨起来费劲又累腰。涞河村这个石磨,石磨短把手中间有个小孔,还有一个长把手,长把手的顶端有一个朝下的突起,末端有一个横杆。磨豆腐的人把长把手顶端的突起放到石磨短把手的小孔里,然后抓着长把手末端的横杆,用巧劲推动石磨,这样比直接推短把手省力很多。 陆修承推了一会,慢慢有豆浆从石磨下面流下来,流到凹槽里,然后缓缓流向凹槽出口,陶安把水桶放到凹槽出口底下接豆浆。 石磨放在一个茅棚底下,晨曦中,夫夫两个不说话,一个放黄豆,一个推石磨,周围只有石磨转动碾压黄豆的声音。他们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就磨完了所有黄豆。陶安仔细地把石磨磨盘和凹槽里沾上的豆浆都用水冲洗掉,让它们也流进水桶里,最后得到了满满一桶豆浆。 把装豆浆的水桶拿到一边,陆修承又去打了一桶水回来,把石磨彻底清洗干净,不清洗干净,里面留有豆渣的话会长霉。所以来磨豆浆的人,磨完后基本都会把石磨清洗干净,除了个别没公德的磨完会不清洗。 清洗完石磨,陆修承提着装满豆浆的水桶,陶安拿着原本装黄豆的木盆和葫芦水瓢,并排着往家走。这个时候天已经亮,很多人家都起床了,一路走回去,能听到各家各户传出来的洗簌声,父母追着急着出门玩的孩童让他们先穿衣的叫喊声,磨刀声,闲聊声......半个时辰前还静悄悄的村庄,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世道再差,生活再苦,对于贫民百姓来说,日子还是得一天天过。 回到家,把豆浆放到厨房里,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对陶安道:“我去田里了。” 陶安:“好。” 陆修承走后不久,陆芳也来了,看到陶安准备做豆腐,笑道:“安哥儿,你还会做豆腐?” 陶安:“很久没做了,不知道能不能成。” 陆芳把装着新摘的青菜的篮子放下,“你肯定能做成,我就等着中午吃豆腐了。” 陶安笑笑:“好。” 陆芳:“你昨天给我带回去的那把鸡毛,方夏方秋看了喜欢得不行,吵着她们爹点油灯给她们做毽子,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她们正玩得开心。” 第73章 陶安:“她们喜欢就好。” 陆芳:“两个丫头和哥哥都让我谢谢你,她们奶奶说今天朝食用你给的鸡蛋给她们做蛋羹。” 陶安:“几个鸡蛋而已,不用谢。” 陆芳:“那我去田里。” 陶安:“好。” 陶安从何香拿来的工具里挑出一张豆腐布,清洗干净后把豆浆里的豆渣过滤出来,过滤完豆渣后,把豆浆倒进铁锅里烧开,豆浆烧开后熄火,把铁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到地上让豆浆降温。等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豆皮,就证明降温降得差不多了。 陶安把何香拿来的熟石膏按照豆浆的数量磨成粉,用清水匀开,倒进水桶里,然后把豆皮捞起来,把温度适宜的豆浆倒进放了石膏水的水桶里,轻轻搅拌后让它静置一刻钟左右。 陶安趁这这个功夫,赶紧刷干净铁锅做早饭,他打算用刚才过滤出来的豆渣做早餐。豆渣不少,但是光豆渣不够吃,陶安看到陆芳今天提过来的菜里有萝卜,于是把萝卜苗切下来清洗,烧水焯水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又洗了好几个萝卜切成丝。 切完萝卜,陶安看时间差不多了,拿了一根筷子放到装着豆浆的水桶里,筷子插进去稳稳地竖立着,刚才的豆浆已经凝结成块状,成了。 陶安先把萝卜丝炒软,然后往锅里加水,又把豆渣倒进去搅拌,看太稠了,陶安又加了一瓢水。豆渣容易粘锅,陶安一边烧火一边不停地搅拌,等到豆渣咕咚咕咚冒泡,又把焯过水的萝卜苗放进去继续搅拌。慢火又煮了一阵,装着大半铁锅的菜豆渣就好了。 陶安没有急着去送早饭,他想先把豆腐做好。拿一个木盆放地上,在上面放上两块竹片,接着在竹片上面放上一块竹篾编的竹筛,再放上一个木板做的框,最后垫上一块容易出水的布。陶安把凝结成块状的豆浆一勺一勺舀进用木框框住的布里,舀完后把布的四个角一层层覆盖上去,再在上面放上一块竹筛。陶安用水桶装满一桶水放到最上面的竹筛上面,利用水桶的重量把凝结成块的豆浆里的水压出来,才能成为豆腐。 忙完豆腐的最后一道工序,陶安才去田里送早饭。经过昨天一天,陶安和三爷爷爷孙俩也熟悉了一些,于是今天他把自己的碗拿了过去,打算在那边和他们一起吃。 看到陶安把早饭挑过来了,陆修承一边招呼大家先吃饭,一边在装着水用来搅拌泥浆的水桶里洗手,第一个朝陶安走去,“豆腐做得怎么样了?” 陶安:“已经开始压水了。” 众人围过来,看到今天的早饭是菜豆渣,三爷爷第一个开口:“哎呀,吃菜豆渣的话我能吃两碗。”老人年纪大了,胃口没有以前好,现在大都是吃一碗饭。 陆修承:“您吃,这么多够吃。”豆渣里面加水了,又加了那么多菜进去,绝对够吃。 李阿龙:“上次吃这个饭还是去年过年我娘做豆腐的时候。” 陆子安:“我也快一年没吃过豆渣了。” 陆芳舀了一碗,尝了一口,“我以前都炒着吃,这样和菜一起炖着吃,比炒着吃好吃。”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今天拿了九个碗,猜到陶安今天是想和他们一起吃,看大家都舀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一个碗舀了一碗递给陶安,陶安看看他,接过,陆修承接着给自己舀。陶安端着碗,本想去找坐在另一边的陆芳,和陆芳一起吃的。刚准备动,陆修承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就坐我旁边吃,别去打扰姐和姐夫。” 陶安看过去,看到陆芳和三爷爷说着话,方平离着陆芳一段距离,在和陆子安大哥说话。姐和姐夫没坐一起,坐姐身边会打扰他们吗? 陆修承拍了一下昨天两人在树下坐的树枝,说道:“坐下吃。” 陶安歇了去找陆芳的心思,在陆修承身边坐下吃饭。 吃完早饭回去,陶安第一时间去看了豆腐的情况,豆腐里的水从布里渗出来,透过竹筛滴进木盆里,看到出水正常,陶安放心了,照这个情况,压到中午能吃上豆腐。 一天的光阴在忙碌和一日三餐里过去。陶安的豆腐做得很成功,一点也不老,十分嫩滑,午饭和晚饭众人依然吃得十分满意。晚饭还是回来吃的,吃完晚饭,众人各回各家。 陶安留了两块豆腐给陆芳拿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吃,豆腐不好装,他想起昨天陆芳拿腌黄瓜过来的那个罐子,腌黄瓜已经吃完了,刚好可以把豆腐放进去。他洗干净后放到了竹房里,陶安叫住陆芳,“姐,你和姐夫等一下,你把这两块豆腐拿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吃,我去拿罐子。” 豆腐是陶安自己做的,陆芳这次没有拒绝。那天过来插秧,她是直接去的田里,插完后从田里上来后就回去了。这两天,早上来,放下菜就去了田里,晚上吃完饭就又走。一是没时间,二是这毕竟是陶安和陆修承的房间,她一个大姑姐不好单独进去。所以她还没进过竹房,看陶安进去拿罐子,陆芳跟着他进去,想看看竹房闷不闷热,走到门口,一眼看到了铺在地上的茅草,上面有睡过的痕迹,陆芳看看竹床,又看看地上的茅草,心里咯噔了一下。 陶安拿完罐子,转身看到陆芳一脸沉重,不解道:“姐,怎么了?” 陆芳苦笑一下,轻声道:“没事。” 陶安看她脸色明显不对,正要细问,陆芳已经说完转身,对陆修承道:“修承,你陪我去后面看看骡子。” 陶安知道这是借口,陆芳应该是想找陆修承过去单独说话。他想了一下,不明白陆芳是怎么了。 方平和陆芳多年夫妻,自然也看出自己妻子脸色不对,但他不知道自己妻子怎么了,看陶安惴惴不安地看向后面,笑着打岔道:“安哥儿,你今天的豆腐做得真好,这豆腐拿回去,方夏兄妹三个肯定吃得欢。” 陶安和方平闲聊了一会,陆芳和陆修承回来了,陆芳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陆修承神色也正常,陶安这才放心。陆芳和方平回去后,夫夫两个像昨晚一样,一个打水,一个洗锅碗瓢盆。 收拾完,洗过澡,进到竹房,陶安忍不住好奇道:“姐回去前找你说什么了?我看她脸色不对。” 陆修承想起不久前陆芳和他说的话。陆芳问他:“修承,你和安哥儿分床睡?” 陆修承:“嗯。” 陆芳:“那你们圆房了吗?” 陆芳不是会管他们夫夫房里事的多事之人,陆修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如实回道:“还没有。” 陆芳沉声道:“你们成亲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还没圆房,你不喜欢安哥儿?还是安哥儿不愿意?” 陆修承:“都不是,刚成亲的时候,陶安身体太差,而且家里现在的条件也不适合圆房。” 陆芳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陆修承和陶安是半路因为恩情成的亲,她就怕陆修承不和陶安圆房是不喜欢陶安,也怕陶安不愿意。 陆芳:“你不圆房,安哥儿没多想吗?”自己夫君不和自己圆房,对谁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陆修承:“没有。” 陆芳:“那就好。” 没听到陆修承的回答,陶安担心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修承回过神,回道:“没有,姐是看我们分床睡,有些担心我们,问我们是不是还没圆房,我和她解释过还没圆房的原因了,你别担心。” 陶安听懵了,细细咂摸了几遍陆修承这话,无论怎么想得出的结论都是陆修承和陆芳解释的是他们还没圆房的原因,他强忍羞涩,不解地轻声道:“可是,我们不是圆房了吗?” 这下轮到陆修承懵了,“我们什么时候圆房了?” 陶安羞得抬不起头,“就,就,在山上那次,还有,还有,还有浴桶买回来的第一晚。” 陆修承明白过来陶安的意思后,惊愕道,“你以为那就是圆房?” 陶安:“不,不是吗?” 陆修承看着他纯真又迷惘的样子,心跳加快,喉头发紧,yu望来得又急又烈,他不想忍了,一步一步走过去,走近后把陶安搂到怀里,弯腰亲了一口他柔软的耳垂,嗓音沙哑低沉,“那不是圆房,接下来我们做的才是圆房。” 陆修承在他耳垂亲的那一下,让陶安一抖,再听陆修承的话,陶安感觉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口。陶安那一抖,陆修承感觉到了,他再次亲上陶安耳垂,陶安浑身发软,无措地伸手抱着陆修承的腰。 陶安的动作让陆修承的自控力彻底崩塌,他搂着陶安躺到床上。陶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到了chuáng shàng,陆修承在下,他在上,陶安不安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伸手摸向陶安的脸,“别怕。” 就在陆修承伸手探向陶安的腰带时,身下的竹床突然摇晃了一下,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随着一声响动,竹床塌了...... 陆修承反应极快地箍住陶安,做了肉垫,没让陶安颠下来。 陶安瞪大眼,“床,床塌了。” 第74章 陆修承懊恼地闭了闭眼。 竹床是被压塌的,有些地方弯折过度,长出了一些竹刺,陆修承小心地避开那些竹刺,护着陶安从竹床上起来。 陶安觑了几眼陆修承,经过这一变故,陆修承从失控中冷静了几分,他清咳一声,“你去我那里睡吧。” 陶安:“那,你呢?” 陆修承:“我也在睡那。” 陶安:“哦。” 陆修承再次看了看那倒塌的竹床,无奈道:“睡吧。” 第56章 怅然若失 陆修承睡的地方比较窄小,即使陶安比较瘦,他们两个人躺下来后还是无可避免地紧挨着。陶安紧贴着竹墙,竹墙夜里很凉,他瑟缩了一下。陆修承留意到了,把他身上的被子往靠竹墙的那边拉扯了一下,“我不用盖被子,你盖好。” 陶安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还记着陆修承刚才说的之前那两次不是圆房,说接下来做的事才是圆房,可是现在看陆修承好像没有继续的打算,那怎么才算圆房?陶安想问,但直觉又告诉他不要问,于是拽了拽被子,没有多说。 他们睡的地方实在是太窄了,陶安几乎是贴在他身上,陆修承刚才因为意外而消退的yu 望再次有了起头的趋势。他刚才是真的不想忍了的,但是现在连简陋的竹床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茅草堆,在这堆茅草堆上要了陶安?陆修承想想都皱眉,他闭上眼,努力摒弃杂念催眠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先后醒来,睁眼就看到那张塌了的竹床,彼此对视一眼又快速地移开视线。 陶安:“我,我去洗簌。” 陆修承脸皮比他厚,尴尬一闪而过就又恢复如常,“嗯,去吧。” 陶安出去洗漱,洗漱完了背着背篓出去割草。陆修承把那张竹床上面的床单和茅草收拢到一起,然后把竹床搬出去,那柴刀把那些折出来的竹刺清理掉,又重新做了四个床脚才把竹床搬回去,重新铺茅草,再把床单盖好。 忙完这些,陶安才背着草回来,陆修承对陶安道:“我去田里了。” 陶安:“好。” 陆修承走后,陶安和前两天一样忙着家里的活,送完早饭回来,他拿出之前和陆修承在镇上买的布,开始给自己做衣服,之前在安县买了一件成衣,但是只有一件不够换洗。他那两套旧衣服全都是补丁,已经补得不能再补了,他打算用来给他和陆修承做鞋。 刚把布裁好,何香背着背篓过来了,“陶安,忙着呢。” 陶安:“还好,不是很忙,怎么了?” 何香:“我家里的皂荚用完了,我去摘皂荚,你去不去?” 陶安这段时间洗碗和洗衣服用的都是灶灰,灶灰洗碗不错,但是洗衣服就没皂荚好,能去摘些皂荚的话是好的,但是中午要做午饭,不好走太远,陶安问道:“远吗?” 何香:“不近,但是也不远,你要做午饭是吗,能赶回来。” 陶安开始收拾东西,“那好,我跟你去。” 何香带着陶安走了一条他没走过的路,从这条路一直走,不久就到了涞河村的旱地,大半个山坡都是来河村的人耕种的,不用几天就清明了,只等一场雨下来,就又得忙旱地的耕种了。 陶安问何香:“村里人的旱地一般都种什么?” 何香:“主要种黍米,高粱,黄豆,还有人种苎麻,主要就是这些,你娘家那边不是吗?” 陶安:“也都是这些。” 何香:“你们没播种,下雨后就要移栽了,你们的旱地打算怎么办?” 陶安也在想这个问题,“还不知道呢。” 何香:“这个的种苗很少有人会有多的,你们得趁早做打算。” 陶安:“嗯,明白的。” 何香:“对了,你听说了吗?你们二婶同意陆鸿娶那个姑娘了。” 陶安:“不是要快二十两银子吗,他们筹够银子了?” 何香:“你二婶他们耕了你们的田地这么多年,手里有些银子,听说又去找她娘家和其他的亲戚借了些。” 陶安想起那天孟冬梅张口就是借二十两,原来她手里有银子,居然还想全部借,他暗自摇摇头,还好经过陆修承那天那一出,这一家子应该不敢再给他们惹糟心事,陶安当听别人的事一样随口道:“那是不是很快就得迎亲了?” 何香:“快得狠,娶亲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哪怕不用筹备嫁妆也没见过这么快的,陶安惊讶道:“这么快!” 何香:“你知道陆鸿为什么非要娶那个姑娘,那姑娘父母又为什么会突然有恃无恐地加要求吗?” 陶安:“为什么?” 何香:“听说是因为那姑娘怀孕了。” 陶安惊愕道:“不可能吧。” 何香:“他们虽然还没成亲,但是之前两家已经公开表示要结亲,所以陆鸿才能经常去女方家里,去的多了,谁知道他们两个年轻人发生了什么事。这话是他们隔壁的周大婶说的,说是听他们母子吵架时听到的,所以二婶子才会咬牙同意,并且把娶亲的日子定得这么急。” 陶安还是第一次听说未成亲就怀孕了的事,名声对一个姑娘和哥儿来说太重要了,对此陶安持怀疑态度,“我觉得应该不是真的,应是有人在乱传。” 何香:“我也觉得是假的,要不然的话在婚前干出这种事,陆鸿太荒唐了。”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走过那片旱地耕地,从山坡上下来,再上另一个山坡,陶安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棵非常大的皂荚树。皂荚树底下掉了一些皂荚,还有很多挂在树上。树上长满了密集粗长的尖刺,需要用竹竿把皂荚打下来。可能是经常有人过来摘摘皂荚,所以树下就放着一根长竹竿。 陶安和何香轮流用竹竿从树上打了一些皂荚下来,打完后才开始捡,一人捡了大半背篓才往回走。回到家,陶安开始做午饭。今天是最后一天打砖了,今天打完,砖就差不多够了,接下来就是晾晒泥砖,等泥砖干透后才可以砌墙。 晚上收工吃晚饭的时候,三爷爷和陆修承商量道:“明天后天停工一天,大后天开始挖地基和进山砍好木回来做横梁,挖好地基,准备好木材,泥砖应该也干得差不多了。你看怎么样?明天继续开工也可以。” 陆修承:“那就停工两天。” 吃完晚饭,大家准备回去,陆修承让大家留一下,他把陶安叫到竹房,问陶安拿他提前让陶安拿出来的一小袋铜板,他想把这三天的工钱先给大家结了。大家家里都不容易,如果一直到盖好房子才付工钱,会耽误大家用钱。陶安觉得他考虑得周到,对此没有意见。大家看到他把这三天的工钱先付了,拿着工钱回家都很高兴。 众人离开后,家里就又剩了他们两个,趁还没天黑,陆修承说道:“我去做竹排,明早去捕鱼看看能不能捕到。” 陶安:“好。” 陆修承去做竹排,陶安背着背篓出去割草,割草回来喂完野鸡和骡子,陶安撒了一些这些天攒的鸡屎和骡子粪便去菜地,又提了几桶水去浇菜。 忙完他去帮陆修承做竹排,陆修承想起一个事,对他说道:“我问过李阿龙了,姐说的那个事,他不介意,他不介意他爹娘也不会介意,我和姐说了,姐说她回去了问一下那姑娘和她父母,确定好相看的日子再过来告诉李阿龙。” 陶安:“你觉得这个事能成吗?” 陆修承:“不清楚。” 陶安也就是随口一问,转而道:“做好了竹排又该怎么捕鱼?” 陆修承:“我一会用打猎的箭的铁箭头做一个鱼叉,明天先用鱼叉叉鱼看看,如果河里鱼多的话再买网来捕。” 陶安:“买网会不会很贵?”他听说过渔网编织工序十分复杂。 陆修承:“应该不便宜,明天去看看河里的鱼量再看买不买。” 做好竹排,陆修承又点着油灯做了鱼叉。鱼叉做好他拿在手上投掷了几次,不停地改善,直到满意。陶安看着陆修承投掷出来的一个个入土不止三寸的小深坑有些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吗?” 陆修承把鱼叉递给他,“给。” 陶安学着陆修承刚才的姿势把鱼叉投掷出去,第一下只插到一点土,鱼叉马上就掉了,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刚插到地里就掉了,最后一次插到地里后停了一会,很快就又掉了。陶安把鱼叉捡起来,没有再试,他看向陆修承的手臂,他知道陆修承力气大,但是他不知道陆修承的臂力这么惊人。 陆修承留意到他的视线,突然走到他背后,把他圈在怀里,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拿鱼叉的姿势,然后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抓着他手腕,“我说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 陶安所有感官都被他的气息侵袭,心跳加快,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现在站立的姿势上,勉强找回一丝注意力,“哦。” 陆修承抓着陶安的手腕突然说道:“用力。” 第75章 陶安顺着本能手腕使劲投掷,这次在陆修承的帮忙下,那支鱼叉虽然还是插得不深,但是稳稳地斜立在了地上。 陆修承:“你投掷不深是正常的,我在军营操练过好几年长矛,臂力和技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陆修承松开手,不再圈住他,走去拔起那支鱼叉。 被陆修承松开后,独属于陆修承的强大气息消失,陶安抓了抓陆修承握过的手腕,莫名的有些怅然若失。 ----------------------- 作者有话说:今天比较忙,所以只有三千字,明天很可能也会很忙,不过明晚九点哪怕更新不了也会在十二点前更。 祝大家周末愉快[比心][比心][比心] 第57章 叉鱼 第二天一早,陆修承把竹排和水桶木盆等放到板车上,带着去河里捕鱼。他们出了村子一直往上游走,走了半个多时辰后,来到一处河面十分宽广的地方。陶安以为陆修承说去河里打鱼就是穿过涞河村的耕田去耕田前面的河里捕鱼,没想到要走这么远。更没想到往前走,还有这么宽阔的河面,这处的河面说是河面更像是陶安以前听来村里的货商曾说过的湖。 水面形状像他们在山上见到的那个深潭,圆圆的,但是有上百个那处深潭那么大。陆修承说要做竹排的时候陶安还奇怪,村前的河面虽宽,但他会泅水,好像并不需要竹排,现在看到这处河面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需要竹排。 陆修承让陶安留在岸边,陶撑着竹排带着木盆去了河面的中间。到了河中间,陶安看到快速脱掉上衣和裤子,只穿着一条亵裤,拿着鱼叉一个跳跃,跳进了河里。陶安没料到陆修承会脱衣服,直到陆修承脱完衣服,跃进水里,他都没有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陆修承强壮矫健的身体。 过了一会,陶安搓搓发烫的脸,一边低头留意岸边有什么可以摘回去吃的野菜,一边留意陆修承的情况,过了一会,陶安听到一阵水声,陆修承浮出水面,陶安看到他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没一会又扎进了水里,没看到他往竹排上的木盆里放鱼,应该是没有叉到。 涞河水十分清澈,这处宽阔的河面底下的水也依然十分清澈,陆修承泅到水底下,能看到在水里游的大鱼小鱼,手指大小的小鱼最多,一群一群地游动,大鱼不多,但也不少,他泅到水里一会,已经看到了两条半臂长的大鱼,但是生活在水里的鱼对水底下的水流的流动十分敏感,他刚一动,鱼叉刚出手,那鱼就飞快地游走了。 陆修承下泅上浮好几次,都没有任何收获,没有叉中一条鱼,眼睁睁地看着投掷出去的鱼叉和一条条大鱼擦肩而过。他没有气馁,也没有心浮气躁,而是一次次改进投掷的技巧,仔细观察鱼游动的规律。下泅上浮,两刻钟后,陆修承总算掌握了一点技巧,投掷三五次能中一次。 陶安在岸边找到了一丛水芹菜,他挑嫩的摘了一扎,又捡了一根树枝找了一块湿润松散的土挖地龙,树枝没有锄头好使,但是他还是挖到了一些。就在他又挖出一条地龙后,陆修承再次浮出水面,这次他不是空手浮上水面的,手里的鱼叉叉着一条半臂长的大鱼。 那鱼在不断地挣扎,陆修承把鱼从鱼叉上拿下来放进装了水的木盆里,他转头看向陶安,看到陶安正眼带喜悦地笑看着他,陆修承笑笑,转身再次跃进水里。陆修承叉了五条,再多木盆里的鱼就游不动了,他撑着竹排往岸边去,把木盆放到岸上,他也上岸休息喝水。在水里不停地下泅上浮,十分费体力,力竭再继续下去容易出事。 陶安帮着陆修承把木盆挪到岸上,挪完木盆,陶安把竹筒递给他,但是递的方向有些偏,不是递到他面前,快递到他后背去了。陆修承看向陶安,看到他头侧向一边,耳垂红得像滴血。刚开始陆修承不明白是为什么,一阵风吹过湿漉漉的身体,他才知道明白陶安是因为他现在只穿了一条亵裤,所以不敢看他。 这一片水域几乎每一两年都会淹死一两个人,时间久了,周围几个村子都把这片水域视为不想之地,平日几乎没人会到这一片来。就算有人来,这一片视野开阔,如果刚好看到他上浮,那远远地就会避开。穿着衣服泅水行动不方便,动作不灵巧,所以他脱了衣服。 陶安不知道这一片平日几乎没人来,指了指他放在竹排上的衣服,“你,你先穿上衣服吧,一会有姑娘或者夫郎过来就不好。” 陆修承仰面躺倒在沙地上,“不会有人来这边。” 陶安:“为什么?” 陆修承:“因为这里淹死过很多人,周围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里不吉祥,不到逼不得已不会靠近这里。” 陶安一听顾不得害羞,转向他,后怕道:“那你还下去?” 陆修承:“那些淹死的人都是在夏天的时候来这边泡水乘凉,干了半天农活,本身就已经疲累,出了一身汗,突然进到水里,水里水面被晒得温热,但是水底下是凉的,一热一凉,身体又疲倦,还跑到水深的地方,所以才会出事的。” 陶安:“你这样就不会出事吗?” 陆修承:“我水性好,而且我一旦觉得体力跟不上了就会上来休息,不会有事的。” 陶安还是担心:“你还是别下去了,我们不要捕鱼挣钱了。” 陆修承:“我刚才看了,水里的鱼不少,我今天就下去半天,中午去镇上卖了鱼,再从家里那些银子买渔网,明天开始减少下水,主要用渔网捕鱼就没事了。” 陶安:“中午就要去镇上卖鱼?” 陆修承:“这也是我考虑买渔网的另一个原因,鱼叉叉的鱼会有伤,活不久,中午推去镇上卖,到了镇上可能都会翻白,这样的鱼卖不了好价钱,田掌柜也不会要。用渔网捕的鱼,捕上来后到了镇上还是活的。” 陶安:“那就回家拿银子买了渔网再捕,你今天还是被下去了。” 陆修承看向木盆里的鱼,“去一趟镇上不容易,我再下去叉一些,没事的。” 陶安没有再阻拦,但是陆修承再次下去的时候,他没了心思摘野菜、挖地龙,眼睛看着水面,留意着陆修承的动静。到了中午,叉上来的鱼装了两个木盆,两个水桶,有二十多条鱼。 陆修承最后一次上岸后,趁让太阳晒干身上的水的功夫,他抓了一条看着快要活不了的鱼,寻了一块锋利的石块把鱼杀了,留着晚上吃。鱼肠没扔,和陶安挖的地龙放一起,拿回去喂鸡。 杀完鱼,陆修承身上的水也晒得差不多了,他穿上衣服。陶安问道:“我们是直接去镇上吗?” 陆修承:“对,从这边去镇上,走一个时辰就能到。” 陶安:“可是我们还没回家拿买渔网的钱,卖掉这些鱼的钱会够吗?” 陆修承:“回家一趟太费时间了,到时给田掌柜写借条,先从田掌柜那里拿吧。” 陶安:“田掌柜会愿意吗?” 陆修承:“应该会愿意的。” 陶安:“哦。” 他们没再耽搁时间,直接用板车推着鱼往镇上去。二十多条三斤左右重的鱼,还有水,重量两不轻,陆修承在前面拉,陶安在后面推。今天是赶集日,去镇上的路上人比平时多,他们在一棵树下停下休息的时候,一个村民从他们身边路过,看到他们板车上的鱼,停下脚步,问道:“这鱼是从河里叉到的?” 陆修承:“对。” 村民很是心动:“怎么卖?” 羊肉贵过猪肉,鱼则比猪肉价低,猪肉的价格是五十文一斤,鱼肉的价格是三十文一斤。但是那是完好的鱼,陆修承叉的这些鱼有伤,卖不到这个价,陆修承回道:“二十文。” 那村民一听,摸了摸身上的银子,踌躇了一会,还是没要鱼。 一路上有好几个人问价,但是问过价格后都没要,陶安他们没有称,一条鱼按三斤算,也要六十文。在村民们的心里六十文虽然能买到三斤鱼,但是吃起来没有六十文一斤多的猪肉油水多。 这种情况到了镇上一下子就改变了,镇上的人平日吃得最多的就是猪肉,看到有鱼卖,都想换换口感,而且价格比正常的鱼便宜,虽然有一个小伤口但不碍事,所以但凡来问价的都会要。陆修承卖了大部分,留了六条去找田掌柜。 田掌柜看到鱼身上有伤,有些犹豫,因为他们酒楼为了显示食材的新鲜,是允许到厨房看食材的。那些身份不一般的主顾们觉得厨房腌臢,不会进厨房,但是他们的小厮或者随从有时回去看,如果看到鱼身上有伤,怕会嫌弃。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为难,“没事,不合适您就别要。” 田掌柜:“你之前卖了那么多猎物,应该不缺银子,买个渔网啊。” 陆修承:“正打算买,但是今天出门打鱼的时候没带银子,鱼卖完后银子也不够渔网,正想问您方不方便借我们二两银子买渔网,买了渔网明天应该就有没伤的鱼给您。” 第76章 二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田掌柜虽然清楚陆修承的为人,也知道他前段时间卖猎物赚了不少钱,但还是没有马上答应。 陆修承见状,说道:“我给您写借条。” 田掌柜:“成,那你跟我进来写了借条。” 陆修承让陶安在外面等,他和田掌柜进去里面写借条。从酒楼出来,陆修承和陶安先去卖掉了剩下的六条鱼,然后去买渔网。渔网的价格果然很贵,不是很大的一张就要二两多银子。 听到价格,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没有犹豫就买了,之前打猎妖好工和好箭,现在打鱼要买渔网,价钱都不便宜,绝大部分人在买工具这一步就承担不起,陆修承深知有好工具才能更好地赚钱,他没有犹豫就买了。 买完渔网,他们暂时没有别的东西要买,径直朝街口走去,准备回家。快到街口的时候,陶安再次碰到了拿着扁担的林阳,这次是他先看见脚步匆匆的林阳,“林阳。” 林阳看到他也很意外,“陶安。” 陶安:“又来卖柴?” 林阳:“对,我基本每个赶集日都会来卖柴,我平时一般晌午之前的时候就会卖完,今天是给一家常买我柴的主顾送柴,她没空,耽搁了才这么晚。陶安,我先不和你说了,我今天出来太久了,我家雨哥儿该哭坏了。” 陶安:“那你快回去。” 林阳匆匆离开了,陶安和陆修承也踏上回家的路。 第58章 一脚踹回田里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那骡子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不停地叫唤。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我出去割点草回来喂它们,你去做饭,随便做点就行。” 陶安:“鱼怎么做?我没做过不会做。” 陆修承:“先在锅里煎一下,然后加一碗水焖煮。” 陶安:“明白了。” 陆修承出去割草回来,把鱼肠和嫩草一起搅拌后喂鸡。陶安把陆修承杀好的鱼重新清洗干净,按照他说的先在锅里煎一下,然后加水焖煮。趁着焖煮的功夫,他给陶罐烧水,然后洗了一把水芹菜切碎,烧开水后把水芹菜放进去做水芹菜面糊糊。 今天的晚饭是水芹菜面糊糊和鱼,陶安吃过很多鱼,但都是在河里用畚箕捞的手指大的小鱼,捞到小鱼不能拿回家煮,他都是在河边或者找个其他隐蔽的地方烧火烤着吃,这么大的鱼还是第一次吃。 陆修承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腩,“小心鱼刺,鱼腩鱼刺少一些。” 陶安:“好。” 这条鱼比其他的鱼小一些,应该就两斤左右。他们今天忙活了那么久,又走了那么多路,又累又饿,把所有的面糊糊和鱼都吃光了,最后剩了一点鱼汤。 陶安:“明天用这个鱼汤煮汤面做早餐?” 陆修承:“可以用馍沾着鱼汤吃,鱼汤里面有刺,做汤面容易被刺卡到。” 陶安:“好。” 第二天早上,他们吃完早饭,又用地龙喂了野鸡,就赶着骡子去昨天捕鱼的河边。骡子被绑着养了太久,他们今天还是去河边捕鱼,刚好可以趁机把它拉到河边草地吃草。 陆修承推着板车,陶安拉着骡子,路上碰到两个村里的人。看到板车上的竹排,周厚文好奇道:“修承,你这是和夫郎去干嘛?” 陆修承:“去捕鱼。” 李大力:“大鱼在深水的地方,浅水的地方只有一些小鱼小虾,还整天有人拿畚箕去捞,捞半天都只够装满碗底的,能捞到吗?” 周厚文眼尖,指了指被竹排下面放在木盆里的渔网,惊到:“嚯,这是渔网?” 陆修承:“嗯。” 李大力:“这张网得花多少银子?” 陆修承:“不便宜。” 周厚文:“有渔网那应该能捕到不少鱼。” 陆修承:“试试看吧,我们先走了。” 陆修承和陶安走远后,李大力和周厚文边走边聊。 李大力:“花大价钱去买渔网捕鱼,你说他能赚回本钱吗?” 周厚文:“不知道,河里鱼肯定有,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李大力:“从河里捕到鱼,再拿到镇上去卖,到了镇上,鱼应该都死了,死鱼应该卖不了好价钱,我觉得他难赚回本钱。” 周厚文:“能打猎的时候就去打猎,不能打猎了,花大价钱买渔网去捕鱼,修承这脑子就是好使,不像我们只会种地。” 李大力:“再会赚钱又如何,你看他娶的夫郎,那么瘦弱,夫郎本来就难生养,他夫郎那身体估计能不能生都是个问题。没有后代,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周厚文:“他夫郎瘦弱是之前在娘家生活不好吧,和修承成亲才多长时间,现在脸色比之前好多了,而且看着也没那么瘦弱了,跟着修承每天有肉吃,不用多久就能养回来,到时生孩子还不容易。” 李大力:“陆修承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怎么处处帮他说话。” 周厚文:“没给我好处,我就是实话实说啊。” 李大力:“哼。” 到了一处岔路,两个人背着锄头分别朝着自己的田走去。秧苗插下来好几天了,插秧时的田水已经快没了,得给田里放水。 陶安看到他们扛着锄头往田里去也想起了这个事,和陆修承说道:“这几天我们都没去田里看过,田里的水会不会已经干了?” 陆修承想了一下:“你把骡子给我,我先过去,你绕到田里看一下。” 陶安:“好。” 陶安来到田里一看,田里的水果然已经快干了,就剩了浅浅的一层水,有很多地方泥巴都露出来了。他挽起裤脚,在靠着水渠边的田的田埂上开了一道口子,又在要流经的两块田里开了两道口子,这两块田的水是够的,陶安开口子的时候没有开到底,只在田埂最上面开了一个口子。 开完放水口,陶安把脚洗干净,放下裤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看到水渠里的水能流进田里才放心地离开去找陆修承。陶安到的时候,陆修承已经撑着竹排来到河中央撒了几次网了。不过他第一次用渔网捕鱼,还不懂技巧,撒了几次都是空网,只网到了几条游得慢的小鱼,他放回去了。 只要陆修承不再泅水,陶安就放心了,网不到鱼就网不到鱼,陶安相信陆修承不会一直都网不到的。他去看那骡子,那骡子被陆修承绑在一棵只有他膝盖高的植被上,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吃草,陶安都能听到它咬断青草时那清脆的咔喳咔喳声。看到陶安走近,那骡子百忙之中分神瞅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头咔喳咔喳地吃草了,还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陶安看得想笑,突然想起村里人养的狗都有名字,他们家这骡子是不是也能起个名字?等陆修承上岸喝水的时候,陶安和他说了这个想法。 陆修承一边喝水一边看向他,“给骡子起名字?” 陶安:“对,可以给它起名字吗?” 陆修承:“可以,你起吧。” 陶安按照村里人给狗起名字的办法,根据它们的毛的颜色起名,他们这头骡子的毛发是黑褐色,于是说道:“那叫大黑?” 陆修承没有任何意见,“可以。” 但是陶安想了想,又觉得太普通了,光是涞河村好像就有两只狗叫大黑,他们家骡子那么有趣,而且比狗高大,应该起个比大黑威风的名字。于是试探地和陆修承商量道:“你识字,要不你起个好听点的?” 陆修承看向还空着的木盆和水桶,问道:“我们花了大价钱买了渔网,现在我一条鱼都没捕到,你不担心我们连买渔网的银子都赚不回来吗?”按照陶安的性格现在应该很担心才对,怎么还有闲情给骡子起名字。 陶安眨眨眼:“你今天没捕到,到了明天也会捕到的。” 陆修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陶安:“昨天你叉鱼一开始也没叉到,但是后来就叉到了。” 陆修承:“叉鱼和撒网捕鱼不一样。” 陶安:“可我觉得你会捕到的。” 陆修承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大概就是因为从认识陆修承到现在,他都表现得无所不能,很多问题他都能很好地解决。陶安想了想,回道:“因为好像没有你做不好的事。” 陆修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常年没什么表情俊脸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比初夏的凉风还舒爽。 陶安被他的笑脸闪了一下,好奇道:“你笑什么?” 陆修承:“没什么,心情好。” 陶安:“为什么心情好?” 陆修承在他头上揉了揉,“因为你。” 陶安不解道:“因为我?” 陆修承为了阻止他追问下去,略想了想,给骡子起了个大名,“我想好了,叫墨玉。” 陶安跟不上他的思路,“嗯?” 陆修承:“骡子,它的毛发是黑褐色的,眼珠子像玉一样圆润,所以叫它墨玉,你觉得怎么样?” 第77章 陶安看看正在吃草的骡子,边重复道:“墨玉,墨玉,好听。” 陆修承:“嗯。” 陶安朝骡子走近几步,冲它说道:“墨玉,你以后就叫墨玉,你记住了吗?” 陆修承这才注意到在骡子吃过草的地方,堆放着一堆扁平的,巴掌大的石块,问陶安道:“你捡石块干什么?” 陶安:“下雨天的时候在院子里走总会沾一脚泥,你在捕鱼,我没事做,就找些石块,想着到时候拉回去铺在院子里,下雨天就不会弄脏鞋了。” 陆修承:“这个想法很好,你捡吧,到时我们用板车推回去。” 陆修承休息好,继续撑着竹排去河里捕鱼后,陶安也继续挑拣石块堆放到一处。这边的河滩很长很宽,前边是石块,后边是细沙,再往后是草地。石块有很多,就是扁平适合铺院子里的需要挑选着找。 有了陶安那句“没有你做不好的事”,陆修承冲满干劲,很快摸到了一些技巧。陶安捡石块捡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和陆修承说了一声后,去田里堵放水口。来到田里,陶安发现水渠边的放水口被堵住了,流经的那两块田没有水流进来,于是也就没有水从陶安开的口子流向他们的田,他们的田除了进水口那里有些水,别的地方还是和原来一样。 陶安四处看看,田野那么大,很多田里都有人,看不出是谁堵的放水口。陶安无奈叹气,只好把被堵住的放水口挖开,让水继续流进来。这次他没有马上离开,在原地守了一会,他本来是打算用之前在凤和村时的老办法,就在放水口守着,守上半天,直到田里的水够了。但是他又怕回去迟了,会耽误帮陆修承推车去镇上卖鱼,于是跑着回了陆修承捕鱼的地方。 陆修承看到他跑着回来,又听他说放水口被人堵了,说道,“你别管了,晚点我去看。” 陶安看到木盆里已经装着一些鱼了,听他这么说,问道:“我们今天不去镇上卖鱼吗?” 陆修承:“今天捕到的鱼少,跑一趟镇上不划算,再捕一会,我们在本村还有周围几个村子卖一卖,卖不完的留到明天一起卖。” 陶安:“哦。” 过了晌午后陆修承不再撒网,撑着竹排回到岸边后和陶安一起收拾东西,然后和来的时候一样他推着板车,陶安牵着骡子回家。骡子被陶安换了好几个地方吃草,吃得肚子鼓涨,吃饱后懒洋洋地站着休息。 陶安去牵它,“墨玉,走,我们回家啦。” 骡子对自己的新名字还没反应,甩甩尾巴,迈开步伐跟上陶安。陶安牵着骡子走在陆修承后面,在坑洼不平或者是上坡的地方就帮忙推一把。 回到家,陆修承让陶安做午饭,他去田里看放水口,顺便去李屠户家借称。陆修承来到田边,看到水渠边陶安重新挖开的放水口又被人堵上了。他们田要流经的其中一块田的主人刚好来看田里秧苗的情况,看到水渠边的放水口堵着,而他家的田对着陶安和陆修承的田的田埂中间开了一个放水口,见此,对陆修承道:“修承,不能这么放水的啊,你要从我家田放水得先从水渠边放水过来,不能放我家原本就有的水啊。” 陆修承回道:“四叔,我夫郎在水渠边开了放水口的,被人堵回去了,而且你看一下我夫郎在你家田埂开的放水口,他开得很高,这边没有水进你家田,你看是不是就没有水流到我们家的田。” 被陆修承叫四叔的汉子仔细看了看,的确自家田埂上的放水口开得很高,田里的水好像没有变少,说道:“有的人就是自私,想让自己家的田快快放满水,就堵别人的放水口,流经别人田时更是把放水口挖得比别人的田都低,让别人田里的水也全都流到他家。你家夫郎这放水口开得厚道,你重新放水吧。” 陆修承:“嗯。” 陆修承重新把水渠边的放水口打开后,和四叔一起往回走,路上四叔和他闲聊,“我看你田里打的砖的数量很多,你是准备盖几个房间?” 陆修承:“四个房间。” 四叔:“盖四个房间啊,那你们就是生三个孩子都够一人一间的,这村里你们这一辈还是你最有本事啊。” 陆修承避开了后半句,回道:“生几个孩子得看我夫郎愿意生几个。” 四叔:“哈哈哈,你小子和你爹一样,你爹以前就对你娘很好,凡事以她为先,你对你夫郎也不差。” 陆修承:“我比不上我爹。” 四叔:“你啊,我看有过之无不及。” 到了村头,四叔往家走,陆修承则是去了李屠户家,李屠户刚好从外村卖肉回来不久,得知他是来借称的,因为陶安来买过好几次猪肉,也知道陆修承卖猎物赚了钱,知道他们家以后会是村里的主要顾客之一,于是爽快地把称拿出来。 陆修承:“多谢李叔。” 李屠户随口问道:“客气啥,你借称是要称什么?” 陆修承:“捕了些鱼,打算拿到咱村和周围几个村子里卖一卖。” 李屠户家卖猪肉的,猪肉吃得不少,鱼还是很少吃,问道:“是小鱼还是大鱼?” 陆修承:“三斤左右的大鱼。” 李屠户当即道:“那我跟你回去买一条。” 陆修承:“我还有点事,一会回来喊您。” 李屠户:“行,那你先把称放这,一会回来再拿。” 陆修承:“行。” 陆修承从李屠户家出来,再次往田里走去,走到田野边的一棵树下,他抓着树桠,三两下爬到树上,借着还算茂密的枝叶往水渠边的放水口看去,还没被人堵上,他挑了一根粗大的树桠坐着,拿出了打猎时的耐心,在树上静坐。 过了大概半刻钟,李大力从村里走出来,来到水渠边,假模假样地四处看,看到没人留意这边,朝陶安和陆修承开了几次的放水口走去,快速地把放水口堵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往他家田走去,转悠了一下就往回走。往回走了几步,迎面看到陆修承正朝这边走来,李大力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到陆修承之前打到那么多猎物,可以盖青瓦房,现在居然又买渔网捕鱼,估计又能赚不少钱,李大力心里不舒服。早上在田里拔草时,看到陶安给田放水,陶安走后,他突然想给陶安找点不痛快,于是过去把放水口堵住了。 后来陶安回来重新开放水口,他又给堵上了,心里得意地想:你陆修承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我还不是把你夫郎溜得团团转。 他忙完就回去了,刚才想起给陶安添堵的舒爽就又出来看看陶安有没有再次把放水口挖开,过来一看,果然又挖开了,他哼笑一声,抬脚就把放水口边上的泥堵回去了。田里那么多人在给田放水,他自觉没人知道是他堵上的。现在看到陆修承,他心里有一种不好预感,那就是他刚才堵放水口的行为被陆修承看到了。 在陆修承走近后,李大力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说道:“修承,早上捕鱼收获怎么样?” 陆修承没回他,抬脚一脚把他踹回他家田里,压倒一片秧苗。陆修承走到他家田的田埂边,快速地把他家的田埂踩倒一丈多,他家的田里的水哗哗地流向别人家的田。 不远处在田里干活的两个人看到了,问道:“修承,这是怎么了,有事好好说别动手。” 陆修承扬声道:“早上我夫郎给田放水,我夫郎放了两次,他都故意把放水口堵住,刚才我来放水,放完后我就在那边那棵树上坐着,就看到他又来堵放水口。”要是换做以前,陆修承打了就打了,不会解释,但是现在有了陶安,他不想村里人觉得他蛮不讲理,从而对陶安指指点点,就解释了两句。 听到是这个原因,那两个看到他打人的村民什么话也不说了,毕竟田里的粮食是一家的大事,田里没水了,放水时遇上这样的事,泥人都能气得七窍生烟,更何况是陆修承这种从来不吃亏的人,踹一脚算轻的了。 还有田里的泥松软,要不然陆修承那一脚够李大力受的,尽管如此,李大力还是过了好一阵才从疼痛中缓过来。他自知理亏,不敢囔囔,等陆修承走了后从田里爬起来,去水渠边洗身上的泥,又默默把陆修承踩坏的田埂搭回去,搭完田埂又把自己压倒的秧苗扶起来,有七八株压断了扶不起来,他只好从插了两株的秧苗里分一株出来补上。 陆修承和李屠户一起回去,给李屠户称了一条三斤六两的大鱼,“镇上这样大的活鱼卖三十文一斤,今天卖给村里人,我就卖二十五文一斤,你借了我称,我就再把零头抹掉,算你三斤。” 李屠户哈哈哈笑:“行。” 李屠户拎着大鱼从村中间穿过,一些人看到了问他鱼从哪来的,李屠户朗声道:“在修承家买的,他今天捕到了好些大鱼,比镇上便宜五文钱一斤,你们谁要就赶紧去买。” 一些人心动,追问道:“便宜五文一斤后是多少钱一斤?” 李屠户:“二十五文一斤。” 第78章 听到陆修承和陶安在卖鱼,这下不管买不买,有空的人都往陆修承家走去。没一会,陆修承家放鱼的木盆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嚯,这么大的鱼,这最大的鱼得有四斤多吧?” “我看不止四斤,修承你用什么捕到这么多这么大的鱼?” 陆修承:“拿渔网捕的。” “怪不得,我就说我们平时用畚箕在浅水去也就能捞到小鱼小虾。” “渔网是不是很贵啊?” “渔网长什么样,能给我们看看吗?” “这种大鱼是不是鱼刺也比较大啊。” ...... 一时间,热闹得像大集。 陆修承给大家看了渔网,也说了价钱,最后卖出去了六条鱼,李阿龙买了一条,陆子安买了一条,陆德义和陆广才各买了一条,还有两条是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买的。本来有些人也想买的,但是想了想,最小的一条鱼也有两斤,花五十文买一条鱼还是没有买一斤猪肉来得更划算,于是就没买。 剩了八条鱼,陆修承留了一条自己吃,剩下的分到两个水桶里打算挑去涞南村,给陆芳家送一条鱼,顺便在涞南村卖一卖剩下的鱼,再去田木匠家看看有没有更大的适合装鱼的大木盆。 陶安看陆修承一个人就能挑着两个水桶去卖鱼,就没打算和他一起去,想着在家干家里的活。陆修承原先也的确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卖鱼的,但是走出去几步后,转头对陶安道:“你和我一起去。” 陶安虽然觉得卖这几条鱼不用两个人去,但还是放下手上的活跟着陆修承出了门。 第59章 没有不开心 陶安和陆修承出了村子,来到田野,陶安想起自家水田,问道:“要不要去看一下田里的水。” 陆修承:“不用看,回来的时候再去把放水口堵上就行。” 陶安听他的意思好像很笃定放水口没再被堵上,问道:“不会再被人堵上?” 陆修承:“前面是被村里的李大力故意堵上的,我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不敢再堵。” 陶安:“你怎么教训他的?” 陆修承:“踹了他一脚。” 陶安听得解气,却又担心他伤了人被人闹到官府,“踹得严重吗?” 陆修承:“我收着力气,没事。” 来到涞南村,先去了陆芳家,把剩下的鱼中最大的那条抓了出来给陆芳。 陆芳和方平都不知道他们打鱼卖的事,看到水桶里的大鱼,细问之下才知道缘由,看到他们又找到了别的赚钱方式夫妻两个都很开心。 陆芳:“那这条大鱼我就收下了。” 方夏拉着陆修承袖子,“舅舅,舅舅,是不是以后就可以经常吃鱼了?” 陆修承捏了捏她小脸,“对,想吃了就让哥哥过去舅舅家拿。” 方夏和方秋高兴得跳起来,哥哥是个机灵的孩子,知道陆修承和陶安是来卖鱼的,已经跑出去散播消息了。过了一阵来了一帮人,和在涞河村时一样,来的人多但是买的人少,只有三个人买了两条鱼。其中两个人商量好买回去后一人一半,合买了一条。剩下的人看到他们这样买,也心动了,一家买一条买不起,但是买半条还是可以的,又有六个人买了三条。 剩下一条鱼,陆修承没再卖,他让陶安在陆芳家等,他提着最后一条鱼去了田家庄找田木匠。田木匠看到他提着鱼上门,看那鱼还在动,知道是活的,生怕鱼死了,连忙让徒弟李三放到水桶里养着,然后才和陆修承说话 ,“上来看家具做得怎么样了的?” 陆修承:“我现在在打鱼卖,您这有适合装鱼,又能放得上板车上的大木盆吗?” 田木匠:“有啊,农家人拿来存放粮食的大木桶。” 陆修承去看了看,那大木桶比浴桶大,但是比浴桶矮,的确适合装鱼,他要给钱。田木匠说道:“先记着吧,到时和床等家具一起算。” 陆修承:“也行。” 陆修承扛着大木桶回了陆芳家。 陆芳正和陶安在说村里和离带着女孩回了娘家的那个姑娘,“修承和我说李阿龙和他爹娘都不介意后,我昨天上门去问了,看女方有没有意愿和李阿龙相看,我去迟了。姑娘的舅母把她介绍给了娘家的一个堂兄,两个人已经相看过了,姑娘的爹娘说暂时不相看,看样子两个人是相看上了。婚姻大事有时真的是看缘分的,就迟了这么几天,人家就相看上了。” 陶安:“的确看缘分。” 陆芳:“这个事你们一会回去后和李阿龙说一下,明天干活人多我不好和他说。” 陆修承:“行。” 说完话,陆修承提出回去,陆芳和方平留他们吃完晚饭再回去,陆修承没留,“我家里也留了一条鱼,你们吃吧,我们回去了。” 陆芳一家送他们出门,陶安挑着水桶跟在陆修承身后,陶安突然想起一件事,对陆芳说道:“姐,你明天不用摘菜过来,我在河边摘了好些水芹菜,够明天吃。” 陆芳:“行。还有多的你可以腌起来,腌水芹菜也好吃的。” 陶安:“好。” 回去路上,陆修承和陶安说道:“从明天开始,我打算把盖房子的事交给姐夫和三爷爷盯着,我继续打鱼。” 陶安:“这样可以吗?” 陆修承:“来帮忙盖房子的都是本分人,又有三爷爷和姐夫盯着,没问题的。我去打鱼的话,照今天的情况应该能把每天大部分的工钱赚出来,比我留在家里干活划算。” 陶安想到这两天卖鱼的收入知道他说得有道理,“那我是继续在家做饭,还是跟着你去打鱼?” 陆修承:“你跟着我去打鱼,我让姐在家做饭。” 陶安:“你不去帮忙,又让姐代替我煮饭,盖房的人手会不会不够?” 陆修承:“三爷爷和姐夫他们负责盖房子,去山里找横梁和挑砖的事,我在村里另外找人。” 陶安:“你打算找谁?” 陆修承:“周厚文几兄弟农闲的时候会进山赶山,他们知道哪里有好木材,找木材的事交给他们。挑砖的事,交给陆三和他夫郎,还有李同夫妻。他们家里都有板车,推砖的速度跟得上三爷爷他们的用砖速度。” 陶安看了看陆修承,村里多的是比陆三和李同他们力气大的人,陆修承居然找他们干活。虽然陶安来涞河村不久,但是他知道陆三一家和李同一家是村里最困难的人家。 陆三是陆二的堂弟,因为陆二一家不管老人,所以是一直是陆三爹娘在管,但是陆三爹娘身体不好,一家四个老人,两个高龄干不了活,两个常年需要吃药,家里还有两个小孩,一家八口就靠陆三和他夫郎养,别说大人,孩子时常都饿得嗷嗷叫。 李同一家也十分艰难,除了上了年纪的两个老人,底下还有六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要养。六个孩子有三个是他们自己的,有三个是李同他亲哥的。两年前,李同大哥大嫂把家里的床单全部拆了去河边洗,有一张床单不小心被水冲走了,李同大嫂情急之下下河去捞,追着追着走到了深水区,脚下打滑后爬不起来,被水冲走了,李同大哥见状下河去救,结果两个人一起被冲走了,留下了三个年幼的孩子。 陶安自己以前也过得十分不好,但是看到别人过得如此凄苦还是忍不住叹息,也明白陆修承找他们干活的用心,“找他们很好。” 陆修承:“嗯。” 过了河,回到涞河村的田野,他们绕路去看了家里的那块田,放水口和陆修承之前打开的样子一样,没人动过,家里的田已经放满了水。陆修承挽起裤脚下去把几个放水口都堵上。放了这一次水,就有几天不用管了,陶安看向稻田,田里的秧苗已经定根,一株株一排排,一行行秧苗碧绿碧绿的,生机不错。过段时间,要是有足够的农家肥给田里施一遍肥,秧苗会长得更好。 陶安看到田里有的地方长了一些小草,他也下了田,下去拔草。陆修承从水渠边开始,堵完几个放水口后也过来和他一起在田里大概走了一遍,把看到的草都拔掉。 从田里上来,回到家,他们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去浇菜喂家畜。陶安今晚做的是烙馍,炒水芹菜,还有一个炖鱼。李阿龙瞅准了时间,他们刚吃完晚饭,他就过来了。从涞南村回来的路上,陆修承去了一趟李阿龙家,李阿龙当时不在家,于是陆修承让李大娘让李阿龙吃完晚饭后来找他。 李阿龙过来后,陶安让他和陆修承说话,他去洗碗。洗完碗回来,就听到李阿龙在叹气,“以前是不愿意相看,现在愿意相看了,却总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原因成不了,估计我以后就是打光棍的命。” 陆修承:“你才几岁,慢慢再相看就是了。” 李阿龙:“人家没结过婚的姑娘和哥儿嫌弃我娶过妻,可是和离的姑娘和夫郎就没几个,我看我是找不到了。” 大安朝虽然允许和离,但是结了婚的夫妻和夫夫很少会和离的,不到实在过不下去都不会和离,对于姑娘和哥儿来说,在这个世道,如果没有娘家人的接纳,和离后根本就没地方去,所以很多人,即使过不下去了也咬牙硬熬。只有遇到疼爱孩子,也不惧怕他人眼光的父母,想和离的姑娘和夫郎才会有底气和离。 第79章 陶安突然想起林阳,林阳丈夫去世后,他一个人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哥儿生活,处处受婆家人欺负,要是他再婚会不会好一些?李阿龙不介意和离带着女儿的姑娘,那应该也不会介意丧夫带着小哥儿的夫郎的吧? 李阿龙感叹过后和陆修承聊起了别的事,陶安看了他好几眼,有心想问他愿不愿意娶带着一个小哥儿的夫郎,但是又怕林阳会不愿意,李阿龙刚因为不能和涞南村的姑娘相看而感叹不已,如果他和李阿龙说了林阳的事,李阿龙同意了,最后林阳不同意,到时又会让李阿龙难受。 陆修承留意到自己夫郎看了好几眼李阿龙,他皱了皱眉,没了和李阿龙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说道:“明天还要干活,你早点回去休息。” 李阿龙也留意到陶安看了好几眼他,他知道陶安心善,以为陶安是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离开前对陶安说道:“安哥儿,不用安慰我,我没事,我刚才就是感叹一下。” 陶安心想李阿龙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要是林阳能和他成的话,以后应该会过得不错,而且林阳真和李阿龙成了,以后他和林阳就能经常见面了。想到这,陶安脱口而出:“我不是想安慰你,我是想问你一个话。” 陆修承走到陶安身边,“天黑了,他回去要看不到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李阿龙:“没事,我摔不了,安哥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略点头。陶安对李阿龙说道:“我们村有一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儿,今年二十,去年丧夫了,现在一个人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哥儿,你愿意和他相看吗?” 说完,陶安马上接着道:“不过我还没问过他的意见,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相看,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的,如果你愿意相看的话,下次碰到他,我就问一下他的意思。” 陆修承想起在镇上他和陶安遇到了两次的那个去镇上卖柴的哥儿,明白过来陶安原来是想给李阿龙说媒。陶安和那哥儿从小一起长大,要是他能和李阿龙成了的话,陶安在这边倒是可以多个伴。 李阿龙:“方便说一下他的情况吗?” 陶安:“他父母都在,有一个哥哥,哥哥已经成亲多年。他自己没成亲前性格十分活泼开朗,很好相与。” 李阿龙觉得从小和陶安一起长大的哥儿,性格和人品应该差不了,只思考了一会就应了下来,“我愿意相看,你们下次遇到他可问一下他的意愿。” 陶安:“好,他现在每个赶集日都会去镇上卖柴,下次遇到他我就和他说。” 李阿龙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等到陶安下次回娘家,没想到可能下个赶集日就能知道那哥儿的意见,意外道:“好。” 李阿龙走后,陶安忐忑地问陆修承:“你刚才催着李阿龙回家是看出我想给他说媒,不想我和他说这个事吗?” 陆修承:“不是。” 陶安:“哦,我看到你不是很开心,还让我有话明天说,我以为你是不想我给他说媒才催他回家的。” 陆修承:“......没有不开心。”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60章 失笑 第二天一大早陆修承就出去了,他先去了陆三家。他到的时候陆三已经起来了,正在前院劈柴,他把柴劈好后挑去镇上卖,看到陆修承进门惊讶得把斧头一歪,劈到了地上,“修承,这么早?” 陆修承看了一眼破旧的院子,把来意说了:“我家在村头打的那些泥砖再晒几天就干了,需要人帮忙用板车推到盖房的地方,你和你夫郎到时有空帮忙推砖吗?” 陆三明白陆修承这是在给他帮忙做工的机会,而且是连他夫郎一起,连忙感激道:“有的,有的,哪天开始你和我说一声我们一定准时过去。” 陆修承:“行,那我到时过来和你说。” 陆三夫郎在屋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陆修承走后,笑着走出来,对陆三道:“我听说修承给子安他们一天五十文的工钱,还管三餐,隔一日就有肉吃,他叫我们去帮工,我们是不是也能有五十文的工钱,还能有肉吃?” 陆三:“不管给我们的是不是也是五十文,村里那么多人他不找,他找了我们,那我们就要给他好好做。” 陆三夫郎:“这是肯定的。” 从陆三家出来,陆修承又去了李同家,李同夫妻的反应和陆三他们的反应一样,又是感激又是欢喜。陆修承走的时候,李同妻子叫住他,“修承,你等一下,我家有腌芥菜,你拿一点回去和夫郎吃。” 陆修承没要,“你留着给孩子们吃。” 陆修承最后去了周厚文家,周厚文是老大,和他说了他会和两个弟弟说。得知陆修承是来请他们几兄弟去山里找好木做房梁的,周厚文连工钱都没问就应下了,有陆子安和李阿龙他们的待遇在前,他相信陆修承也不会少了他们的,“行,我们一会就进山去找,保管给你找最好的木材。” 在村里转了一圈回到家,家里干活的人也到了,陆修承对方平和陆芳,还有三爷爷他们说了他的打算。 陆芳和方平是赞同的,陆芳:“盖房子重要,赚钱也重要,你们想去打鱼就去打鱼,家里的饭菜我来做。” 方平:“房子的事我会帮你盯着。” 三爷爷那边也没意见,“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是对我老头子的信赖,放心,我保管帮你盖好。” 安排好所有事情,陆修承和陶安推着板车去打鱼去了,出门前,陶安问陆修承:“今天还带墨玉去河边吃草吗?” 陆修承:“今天中午前应该能捕够去镇上卖的鱼,不带了,带它过去吃草,去镇上前还得把它牵回来。” 昨晚割回来的草还剩了一些,陶安告诉陆芳草在哪,让她一会帮忙喂一下。陆修承出去的时候,野鸡他已经用地龙拌草喂过了。 陆芳:“行,我知道了,马上就是清明了,你在镇上看到卖纸钱的买些纸钱回来,清明得去给爹娘扫墓。” 陶安:“好,我记下了。” 陶安和陆修承从家里出来一会就听到了一阵鞭炮声,还有一阵喧哗声,他们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过去,看不到具体是哪家在放鞭炮。陶安突然想起那天何香说陆鸿三天后成亲,于是和陆修承简单说了一下。 经过上一次陆修承的举动,陆山一家估计不会再和他们来往,这刚好是陆修承想要的结果,所以陆鸿成亲不通知他这个堂哥,他很满意。 陆修承对陶安道:“以后不用理他们的事。” 陶安:“好。” 来到捕鱼的地方,陆修承撑着竹排去捕鱼,陶安则是继续捡适合铺在院子里的石块。陆修承撑着竹排来到河面深水区,把竹排停下,把网撒出去,渔网在坠子的重量拉扯下慢慢下沉。他之前撒出去的网都是一团,无法散开,现在他根据昨天一次次撒网的结果调整了站姿,还找到了撒网时手腕发力的技巧,现在撒出去的网虽然还达不到全部张开,但不再是团成一团。 撒好网后,陆修承在竹排上坐下来,朝陶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陶安弯腰在石滩上仔细挑拣石块,他把能装满半板车的石块数量堆成一堆,方便到时候往板车上放,陶安已经捡了两板车的石块了。还有一小堆圆滚滚的鹅卵石,那堆小鹅卵石有白色的,黄色的,堆在一起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陆修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移回视线开始收网,他之前都是仗着力气大快速收网,结果把鱼惊跑了,现在慢慢收网。这一网网到了两条大鱼,把鱼抓出来放到小木盆里,然后把渔网上的草和杂物清理掉,再次撒网。如此重复,把小木盆装满后,他撑着竹排靠岸。陶安过来和他一起把小木盆里的鱼装到大木桶里。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陶安给陆修承拿竹筒让他喝水,然后又拿出斗笠,把陆修承的那一顶递给他,“太阳大了,把斗笠戴上吧。” 陆修承问他:“你的呢?” 陶安又拿出另一顶,“我的也拿了。” 陆修承喝完水,戴上斗笠撑着竹排换了一片水域继续捕鱼。今天掌握了一定技巧,捕鱼速度变快,不到晌午,刚到巳时中他们就捕到了二十多条鱼,那个大木桶连鱼带水装了大半个木桶了。这个时间去镇上,回来不会太晚,时间刚好。 陆修承把竹排放在河边草丛茂密的地方遮了起来,这边几乎没人来,有人来看到竹排也不会要,随便放着就行。他是考虑到有些调皮的半大孩子可能不信邪想来这边玩,要是看到竹排,撑着竹排去河中间很可能会出事。毕竟他以前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什么水鬼吃人,哪里危险往哪凑。 到了镇上,陆修承先推着鱼去找田掌柜,田掌柜看到完好的活着的大鱼笑得合不拢嘴,“我先要十条,看看今天和明天能卖出去多少,然后再和你定一个每天大概需要的数量。” 第80章 陆修承:“行。” 十条鱼一共三十二斤,因为田掌柜要的数量多,陆修承算二十七文一斤,别人他就要卖三十文一斤了。这十条鱼一共八钱六十四文,陆修承又给了田掌柜一两一钱三十六文。田掌柜把他那天写的借条拿出来给回他,陆修承离开酒楼后马上撕掉了。 陶安:“我们现在去卖菜的地方卖鱼?” 陆修承:“先去买把称。” 刚才还了田掌柜的银子,现在又要买称,鱼还没卖完就先花出去一笔银子了。陶安现在不怎么心疼了,跟着陆修承久了,他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出才有入。 买完称,交完摊位费,他们朝他们的摊位走去,他们的摊位在卖猪肉的那几个摊位的旁边。市场最热闹的时间是在早上,这个时间很多摆摊的人已经卖完东西回家了,只有卖猪肉的几个摊位和一些还没卖完东西的人还在。来买菜的人也不多,很多人都在早上买完菜了,这个时间出来买菜的人基本都是想着趁卖菜的人急着回家看能不能买到便宜的菜。 虽然人不多,但是还是有人来买菜的,逛到卖肉这一块的人,看到有鱼,基本都放弃了买猪肉的想法,改而买鱼。因为广宁镇很少看到有卖这么大条的鱼的,一些有钱人人家想吃鱼还得派仆从去安县买,买回来都不新鲜了。 陶安他们剩下的十来条鱼半个时辰后卖完了,陆修承趁机对那些买鱼的人说他们以后每天都会来卖鱼,只是早上要捕鱼,到晌午左右才能到市场。那些人都说记下了,下次要吃鱼就来买。 那几个卖猪肉的摊主看到原本要来买他们猪肉的人都去了买鱼,本来就不高兴,再听到陆修承说以后每天都会来卖鱼,黑着脸互相对视了一眼。 卖完鱼交了摊牌,出了市场陶安才后知后觉,“所以广宁镇只有我们卖鱼?” 陆修承:“对。”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没人卖鱼,所以他才会花大价钱买渔网去捕鱼的。 陶安:“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捕到鱼就不怕卖不完?” 陆修承:“应该是的。” 这段时间还是很好卖的,但是卖的时间久了,别人看到他们生意不错,肯定会有人也舍得花钱买渔网捕鱼,到时卖鱼的人多了,生意肯定就不好了。不过那时候他们应该赚到一大笔银子了,就算不卖鱼了也有积蓄可以等到禁猎令解除。怕陶安担心他们以后的生意,这话陆修承没和陶安说。 今天不是赶集日,林阳不会来镇上,陶安也就不急着去街口等他。他还记着陆芳让他们买纸钱的事,他们推着板车去买了纸钱。买完纸钱出来,路过一个馄饨摊,陆修承想起上次在安县看到的馄饨摊,那时陶安看着香气扑鼻的馄饨暗地咽口水,却害怕久留会再生事端,于是没有吃。 陆修承停下脚步,对陶安道:“吃一碗馄饨再回去。” 今天花了很多钱,陶安试探道:“回家再吃饭吧。” 陆修承凑近他,压低声音,“一人吃一碗,你看看别人怎么做的,下次想吃就可以自己做。” 他这么一说,陶安心动了,跟着他坐了下来,然后陆修承就看到陶安一直偷偷看摊主是怎么包馄饨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眼不眨地看,摊主包馄饨的动作太快了,完全看不清。看了一会,陶安气馁道:“看不清,学不了。” 陆修承看他这样子,眼里泛着笑意,“不用看他怎么包的,你看一下他的陷是怎么做的,包的话自己吃随便包就行。” 陶安转而去研究陷,等用大骨头汤做汤底的馄饨端上来,陶安舀了一个起来观察它的折痕,然后又咬了一口馅,看了一会,往陆修承那边凑近了些,偷偷和陆修承说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包的了,也知道那馅是怎么做的了。” 陆修承很享受陶安对他的亲近,回道:“嗯,下次我们不卖鱼了就卖馄饨。” 他是带着调侃的意思说的,结果陶安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回去后好好试试看。” 陆修承失笑地轻拍了一下他后背,“快吃吧。” 第61章 清明 吃完馄饨,陶安和陆修承继续往家赶,回到家,盖房的人还没收工。新房就盖在竹房的旁边,三爷爷已经根据陆修承的要求划好地基线。陶安过去看,看到地基线方方正正,左边两个房间,右边也是两个房间,中间是两个堂屋,前面的大堂屋,后面是个小堂屋,大小堂屋中间用一堵墙隔开,在靠近右边的地方开了一道门连通大小堂屋。四个房间,前面两个房间的门开在大堂屋的两边,后面两个房间的门开在小堂屋的两边。这个布局没什么特别的,周围村子盖房子,如果盖四个房间的基本都是这样的布局。 虽然布局没什么特别的,和很多人家的房子一样,但是这是他们的房子,有了房子就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房子就有了根,看着现在只挖了浅浅一层的地基,想象着房子盖好后的样子,陶安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踏实感。 距离收工还有半个时辰,陆修承过去帮忙,陶安则是和陆芳一起准备晚饭,陆芳除了做三餐,剩下的时间也过去帮忙。陶安看到她发髻都乱了,感激道:“姐,辛苦你了。” 陆芳:“和我客气啥,你们是我唯一的弟弟和弟夫郎,盖房子是大事,我和你姐夫本就应该帮你们,更何况前几天打砖,你和修承连我和你姐夫都算工钱,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也会付工钱,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陶安:“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给工钱不行的。” 陆芳:“你们现在能赚到钱给我们工钱我们就拿了,如果没钱的话就不用和我们客气。” 陶安:“好。” 陆芳:“我听修承和三爷爷说盖好主屋后,还要在前院盖一间厨房和一间冲澡房,到时候我们现在做饭的这个小厨房还得拆。” 陶安看向竹房,这是在大家帮忙下,陆修承和他搭出来的第一个家,他对竹房感情很独特,如果竹房也拆掉的话,“那竹房要拆吗?” 陆芳:“竹房不用拆,这一块地这么大,盖完主屋再盖厨房和冲澡房,前院都还有很宽敞的地方,这个厨房要拆是因为到时会盖新厨房,竹房你们搭得那么好,可以留着放杂物什么的。” 陶安:“那就好,要拆的话我有点舍不得。” 陆芳:“哈哈哈哈,这也算是你和修承的第一个家了,不舍得是正常的。” 陶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嗯。” 昨天摘的水芹菜今天煮了很多,都还剩了一些,在镇上吃完馄饨后,陶安想起家里没有腌菜用的缸子,又去买了一个缸子。有了腌缸,陶安打算把剩下的水芹菜腌着吃,但是他这是第一次腌菜,家里没有老卤水。 陆芳知道他脸皮薄,本想说我帮你去问隔壁家要一碗,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陶安以后是要在涞河村生活的,还是得让他多和村里人接触,于是改口道:“你去前面隔壁家问他们给一碗,只是要一碗老卤水大家都会给的。” 陶安踌躇了一会,还是拿着碗出门了,村尾有几户人家,陶安想了想去了说过话的江文家。江文这会也在做饭,从厨房出来洗菜,看到陶安在院门外站着朝里看,出声道:“安哥儿,是来找我吗,进来啊。” 陶安正鼓起勇气想喊门,江文主动出声让他松了一口气,走进来和江文打招呼。江文看他拿着碗,问道:“你这是?” 陶安:“我想腌水芹菜,但是第一次腌,家里没有老卤水,想问你要一点。” 江文拿过他的碗,带他去了放腌缸的地方,倒了一碗老卤水给他。 陶安:“谢谢。” 江文笑:“安哥儿,你怎么和族长家在镇上学堂上学的孙子一样,怪讲礼仪的,一碗老卤水而已,不用客气。” 陶安不知道怎么回他这话,回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江文送他到院门,“咱们都住在村尾,有空过来聊天啊。” 陶安每天要和陆修承去打鱼卖鱼,没有时间闲聊,但还是应下了,“好。” 江文看着陶安走远,心道:这安哥儿性子也太软和了,还好嫁的是不好惹的陆修承,不然得被村里那些坏心肠的欺负死。 陶安拿着老卤水回去,打算等晚饭做完后再腌水芹菜。晚饭做的是猪肉炖菘菜,炒芥菜,还有一碟陆芳拿过来的腌萝卜,主食是蒸馍。 吃饭的时候,陶安和陆芳坐一起,陶安低头吃饭没发现,陆芳发现陆修承吃个饭的功夫看了好几次陶安,之前看到两人分开睡,她还以为陆修承不喜欢陶安,原来心里有陶安啊。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陶安,刚好看到陶安往陆修承那边偷瞄了一眼。这两人!陆芳看得暗自发笑。 吃完晚饭,洗干净碗筷和铁锅,陶安烧水烫水芹菜,烫完水芹菜放到一边晾着,烫菜的水也放到一边晾着,开始烧洗澡水。洗完澡出来,水芹菜和烫菜的水都晾得差不多了,他把水芹菜放到洗好的缸子里,又把烫菜的水倒了一些进去,最后把那碗老卤水倒进去,又在缸沿倒了些水,盖上盖子。 第81章 陆修承刚才又去盖房子那边忙活了一会,天黑后才过来冲澡,冲完澡进到竹房看到陶安正在油灯下面缝衣服。之前把布裁剪好了,一直没空把衣服缝起来,这会陆修承还没进竹房,需要点油灯等他,陶安就趁机缝一会衣服。 陆修承拉了一个小椅子坐他旁边,看了一会,发现陶安缝衣服的针脚又密又整齐。陶安被陆修承盯着,有点不自在,差点被针扎到手。陆修承见状,说道:“油灯光线不好伤眼睛,别缝了,睡吧。” 陶安把针线和布放好,“好。 ” 转眼到了清明,这一天因为大家都要扫墓,所以停工了一天。这一天陆修承和陶安也没有去捕鱼。涞河村有三个姓,陆,李,周,姓陆的最多,也是在涞河村生活历史最长的,姓李和姓周的人家是往前四代逃难到涞河村,才在涞河村落地生根的。 清明这一天,这三个姓的人早上都是拜宗族墓,下午再拜各家的私墓。清明的前几天,族长陆广才就到陆姓的每家每户收取祭拜宗族墓的钱,每家每人五文。收起来的钱用来买纸钱,点心等祭品。 清明这天一大早,陆姓祠堂里就忙开了,所有族人都聚集在祠堂里,有人烧水杀鸡,准备祭品,有人摆桌子,有人洗菜、洗碗。祭拜完祖先,以往所有族人会聚在一起分食用来祭拜祖先的点心、鸡、猪肉,这些不够吃,往往会再添些菜,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陶安和陆修承早早地就起来了,祭拜祖先这种事,不用族长催,每家每户起来后自发往祠堂去。到了祠堂,看到那么多人,而且每个人都在忙,陶安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下意识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没有马上离开,他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在一边择菜的何香,把陶安带过去,和何香还有另外两个择菜的婶子打招呼。 另外两个婶子故意调侃陆修承,“修承,是来帮我们择菜的吗?” 陆修承面对调侃面不改色,“我去那边帮忙摆供桌,让我夫郎帮你们择菜。” 陆修承安抚地拍了拍陶安的后背才离开,何香拉着陶安坐下,给他塞了一把葱,“陶安,你把葱剥了吧。” 陶安:“好。” 那两个婶子都是过来人,从陆修承亲自把陶安带过来就知道这个夫郎在陆修承心里不一般,嫁人能嫁到把自己放心上的夫君再苦也不怕,更何况陆修承那么会赚钱,也不会吃太多苦。 其中一个婶子打量了一下陶安,说道:“安哥儿是个有福的。” 另一个婶子也附和道:“的确是个有福的。” 陶安不明白她们怎么这么说,只好腼腆地笑笑。何香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怕陶安尴尬,岔开话题道:“两位婶子也是有福的,马上就要做祖母了。” 说到家里已经怀孕的媳妇,两位婶子笑得合不拢嘴,改而聊孙子出生后的事去了。 陶安问何香:“一会去山上祭拜祖先的时候,我们也要去吗?”在凤和村,妇人和夫郎连祠堂都不可以靠近,更别说去祭拜祖先。陶安是看到村里陆姓的人几乎全部都来了祠堂,而且任意进出,才这么问的。 何香:“咱族上个族长和现在的族长都是十分开明的人,现在所有人都聚到了祠堂,一会去山上祭拜谁想去都可以去,但是我一般不去,每年清明那天都下雨,山上的路湿滑不好走,我走不了。你想去的话,叫修承带你一起去。” 陶安抓住了重点:“也可以不去?” 何香:“可以不去。” 陶安:“那我也不去了。” 何香:“那一会忙完,等大家开始上山祭拜后,我们就回家,等大家回来了,晌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过来。” 陶安:“好。” 人多干活快,没一会供桌摆好了,祭品也好了,族长陆德义开始组织大家祭拜天地,所有族人按辈分排序跪拜,由辈分最老的那一辈开始。前面的长辈已经开始跪拜了,何香的女儿要方便,何香带着孩子走开了。 陶安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很多他都不认识,有见过一两次脸熟的,但是没有说过话。他在四周看了看,没看到陆修承,就在他紧张地想他应该在什么时候跪拜的时候,陆修承从他身后的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他旁边,低声道:“一会跟着我做就行。” 全族祭拜是大事,陶安正紧张担心一会做错犯了族人的忌讳,看到陆修承过来了,安心了。 第62章 祭拜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等着前面的长辈祭拜,轮到陆修承这一辈的时候,陆修承轻拉了一下陶安,陶安跟着他一起跪拜。所有人跪拜完,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蒙蒙细雨,陆广才朗声道:“每家每户必须有一个人要去山上祭拜祖先,剩下的人想去的话就跟着大家一起去,现在大家回家拿锄头和蓑衣,一刻钟后出发。” 陆修承和陶安往家走,路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要去好几个山头,下雨山路湿滑不好走,你想去吗?” 陶安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陆修承的意思也是想让陶安在家,“那你在家准备一下晌午后祭拜爹娘的祭品。” 陶安:“除了纸钱还需要准备什么?” 陆修承:“杀一只野鸡,不要剁,整只一起放水里煮。” 陶安:“哦哦。” 回到家,陶安把那件在山上做的蓑衣拿出来给陆修承,陆修承则是去拿锄头,和斗笠。戴好蓑衣和斗笠,陆修承又对陶安说道:“给我拿一个布袋。” 陶安又去给他拿了一个布袋,把布袋递过去的时候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陆修承:“怎么了?” 陶安:“你能不能把鸡杀了再走,我,我没杀过鸡,不会杀。” 陆修承挑眉,“是不会杀还是不干杀?” 陶安安坦然道:“不会杀也不干杀。” 陆修承:“那你把菜刀拿出来,顺便那个碗,我去抓鸡。” 陶安叮嘱道:“别抓错那只下蛋的。” 陆修承:“知道。” 陆修承把野鸡抓过来后,让陶安转头不要看,他给野鸡放了血,野鸡的血很腥,把血放出来鸡肉不会那么腥。把鸡血全部放到一个碗里后,陆修承说道:“好了,烧水后烫毛拔毛敢吗?不敢就留着我回来再弄。” 陶安:“汤毛拔毛敢的。” 陆修承:“指着鸡下腹的地方,拔完鸡毛后,用菜刀在这里割开,慢慢把内脏掏出来就行。” 陶安:“好。” 陆修承一边洗手继续一边道:“煮鸡的时候记得洗些红菇一起煮,煮熟后把鸡留着就行,饿的话可以用鸡汤煮些东西吃。” 陶安:“好。” 陆修承:“我走了。” 陶安:“好,路滑,你,你,小心些。” 陆修承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嗯。” 陆修承走后,陶安先是烧水,把杀好的野鸡在开水里烫了一会后,陶安学着之前陆修承的样子从鸡头开始,从上往下使劲拔毛,拔不动了就又用开水烫一下。拔毛到一半,陶安就发现这只野鸡比他们之前杀的要肥一些,应该和他这段时间经常挖地龙回来喂它们有关。 拔完毛,陶安在陆修承说的地方割了一道口子,把手往里伸,慢慢把鸡内脏掏出来,那些内脏陶安没有扔掉,鸡胗、鸡肾、鸡心都可以吃,鸡肠像陆修承之前那样拿一根小木片破开,用一捧灶灰好好搓洗干净,也可以吃。 把鸡和内脏都处理好后放到陶罐里,陶安又把处理鸡之前泡的红菇洗干净放进去,加满陶罐水后开始煮鸡。煮鸡没那么快,需要细火慢煮,陶安觉得在灶前干坐着太无聊,于是把针线筐和缝了一点的衣服拿出来,一边看火一边缝衣服。 细火慢煮半个时辰后,鸡汤的味道已经很浓郁,陶安最后放了两根细柴进去烧着,然后开始专心缝衣服。这一低头就直到把上衣缝好才停下,陶安转了转酸僵的脖子,看了一眼天色,天空中还下着小雨,也不知道陆修承他们祭拜顺不顺利。 陶安站起身动了动坐久后僵硬的手脚,然后又坐回去缝裤子,赶紧把衣服缝好,还要给陆修承做一双鞋,还有布,有时间的话要给陆修承也做两身新衣服,陆修承拿两身衣服看着还好,但已经很破旧,穿不了多久也要打补丁。 陶安感觉时间不够用,需要忙的事很多,这雨一下,大家今天祭拜完,明天肯定会开始忙碌旱地的种植。别人都有早早育苗,他们什么都没有,那些旱地还不知道种什么呢。 陶安一边缝衣服,心里一边琢磨着旱地的事,突然他想起了去安县路上,中途去一家阿嬤家讨水喝时阿嬤家晾晒的那些白芷。阿嬤说那些白芷是她和她家老头子种的,既然阿嬤能种,那他们是不是也能种?就是当时往了问那个阿嬤哪里来的那么多白芷种苗了。 或许可以去镇上的药店问问?陶安决定等陆修承回来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 陶安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估摸着陆修承应该快回来了,他提了两桶水倒进提锅里烧。外面一直下小雨,陆修承虽然穿着蓑衣,衣服很可能也湿了。 第82章 临近晌午的时候,陆修承回来了。陶安听到声响,站起来朝路边看,看到陆修承正往家走,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蓑衣都湿了,裤脚也是湿的,上面沾了很多泥。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拎着鞋子,他是光脚回来的,一双大脚糊满了泥巴。 陶安忙舀了一桶热水,又拿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到竹房房檐下,对陆修承道:“我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洗洗脚。” 陆修承放下锄头,又把手里的鞋放下,然后把鼓囊囊的布袋递给陶安,“你找个簸箕晾开来。” 陶安打开布袋一看,里面装着一些绿叶子,“这是什么?” 陆修承:“在山上摘的茶叶。” 陶安笑道:“清明这天摘的,这是清明茶吗?” 陆修承:“算清明茶,不过这是野生的茶叶,不值钱,以前每年上山祭拜大家都会摘。” 陶安:“你先洗脚,我去把这鞋茶叶晾出来。” 陶安晾完茶叶,进到厨房摸了摸煮鸡的陶罐,陶罐上面是温热的,于是那碗舀了一碗鸡汤断给陆修承,“你淋了雨,喝碗鸡汤热热身。” 陆修承看向他,“你喝了吗?” 陶安:“还没有。” 陆修承:“你先喝,喝完再给我舀。” 陶安:“那你喝这碗,我去另外舀一碗。” 陆修承接过碗喝鸡汤,看向陶安放在一边的针线筐和一套叠起来的衣服,问道:“这一上午都在缝衣服?” 陶安也舀了一碗鸡汤坐到他旁边喝,“嗯,我的这套缝好了,接下来有时间可以给你做一双鞋,在搬进新房前,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 陆修承神色柔和地听他说话,“好。” 喝完鸡汤,陶安看看陆修承身上湿了好几块的衣服,说道:“提锅里还有热水,你要不擦一下身子,换一套干的衣服。” 陆修承:“不用,就湿了一点,不碍事。” 陶安还是拿了一块干布巾给他,“那你擦擦头发,头发湿了很多。” 陆修承拿过布巾擦头发,擦完头发,突然出来一声敲锣声。陶安正想问这是什么声音,陆修承说道:“走吧,祠堂那边通知开饭了。” 这时细雨终于停了,他们是离祠堂最远的一家,来到祠堂的时候,所有人基本都到了,因为很多人早早就来祠堂等着开饭了。陆广才让祭拜完祖先一起吃顿饭是为了增进一下族人的感情,但是没家每户收的钱很少,做不出什么大菜,每桌只有一道鸡肉炒黄瓜,猪肉炒葫芦瓜,鸡肉和猪肉都只够一人夹一块的,剩下的都是青菜。 入席的时候,陆子安、李阿龙他们和好几个年轻汉子坐在前面,冲陆修承挥手让他过去一起坐,陆修承摆摆手,和陶安一起随便挑了一个席面坐,何香看他们坐在这桌,业拉着两个孩子过来和他们一起坐。 陶安看了看,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妇人夫郎和孩子,就陆修承一个汉子,刚才陆子安和李阿龙叫他去前面陶安也看到了,陶安在桌下轻轻拉了拉陆修承袖子,转头朝他低声道:“要不你去前面吧。” 陆修承也留意到了这桌只有他一个汉子,“那我去前面,你一会吃完就在这里等我。” 陶安:“好。” 陆修承站起身后看到陆云在不远处,于是朝她招手,“小云。” 陆云快跑过来,“大哥。” 陆修承:“你坐我这。” 陆修承离开后,陶安拉着陆云坐下,陆云对他笑了笑,陶安也对她笑笑。菜上桌后,没有人客气,所有人的筷子都首先朝鸡肉和猪肉夹去。何香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陶安的旁边,两个孩子太小了,筷子都拿不稳,何香一个人夹不来三个人的菜。陶安帮着她给一个孩子夹菜。夹完肉菜,陶安转头看陆云,陆云手慢了一点,只夹到了一块鸡肉,本该是她的那块猪肉被坐她旁边的一个夫郎夹走了。 陶安看了一眼那个夫郎,那个夫郎当作不知道,把那两块猪肉直接放嘴里了,陶安没再理她,低头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和一块猪肉夹到陆云碗里。 陆云受宠若惊,要夹回给他,陶安按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家里煮了一只鸡,我回去有鸡肉吃,你快吃。”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坐他旁边的何香和陆云,还有坐陆云旁边的那个夫郎能听到,那夫郎听到他说他家里煮了一只鸡,倏地看向他,眼神十分复杂。 陆云听到陶安这么说,这才没把肉夹回给他,眼眶泛红道:“谢谢哥夫郎。” 陶安摸摸她头,压低声声音,“下次吃饭的时候如果没东西吃就过来我们家。” 陆云哽咽道:“嗯。” 何香伸手在陶安手腕上戳了戳,看了一眼那个抢走陆云猪肉的夫郎,对陶安低笑道:“陶安,做得好!”陶安不是高调的人,何香知道他刚才说家里煮了一只鸡是说给那夫郎听的。 陶安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想到被何香看出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吃完饭,所有人一起把东西洗干净收拾好,陆续离开。陶安和几个妇人、夫郎一起洗了碗,洗完后站在刚才吃饭的地方等陆修承。 陆修承过来后,他们一起回家。回到家,他们开始准备祭品,那只鸡用一个碟子装着,又用两只碗装了一碗点心和一碗枇杷。拿纸钱的时候,陶安想起那些蜂蜜,问道:“爹娘吃过蜂蜜吗?要不我们再装一块蜂蜜?” 陆爹进山打猎的时候拿过蜂蜜回来,陆修承他娘是吃过蜂蜜的,但是陶安有这个心,陆修承回道:“那就拿一块。” 除了上面这些东西,陆修承还买了一些酒,陶安又泡了一竹筒茶。把东西装进篮子里,由陆修承提着,陶安则是拿着两把锄头,往后山走去。 涞河村的祖先的坟葬得远一些,剩下的各家比较亲近的亲人的坟基本都葬在后山。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家也去后山祭拜的人,打招呼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他们篮子里的祭品,都说他们的祭品丰富。陶安也看了别人家的祭品,有的是一块煮熟的猪肉和一些纸钱,有一家只有纸钱。只有纸钱的一家是李同一家,李同夫妻两个带着几个孩子去祭拜他们大哥大嫂。 陶安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虽然衣服打了很多补丁,但是衣服比村里一些调皮的孩子要干净,看来几个孩子被照顾得不错,陶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同夫妻两个。 陆修承走在陶安后面,见状提醒道:“陶安,路滑,专心走路。” “好。”陶安收回视线,专心走路。 他们先去陆爷爷和陆奶奶的坟,两位老人的坟离得不远,他们爬到山顶,看到陆山一家正在祭拜陆奶奶,于是陆修承带着陶安先去了陆爷爷的坟。陆爷爷的坟前有烧过的纸钱,看来陆山一家已经祭拜过了。 陶安想把祭品拿出来,却发现坟头和坟周边的草都是随意地清理了一下,还有很多杂草。陆修承对陶安道:“先锄掉草。” 陶安点头,两个人拿着锄头开始清理坟头和坟周边的杂草,锄掉杂草,又给坟头添了新泥,他们才把祭品拿出来。 两座坟离得不远,陆鸿刚娶不久的妻子刘小雯碰了碰陆鸿的手肘,“那就是你大哥和哥夫郎?” 经过上次被陆修承拖到河边的事,陆鸿现在远远地见到陆修承就躲,现在更是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低声回道:“嗯。” 刘小雯看看陶安他们的鸡、枇杷、点心、蜂蜜,又看看他们篮子里空荡荡的仅有的纸钱,冷笑道:“你和你大哥是兄弟,为什么他们有鸡肉,有水果,有点心,你们呢,除了纸钱什么都没有。” 孟冬梅自然也看到了陶安他们的祭品,心里本就窝火,再一听刘小雯这么说,冷笑道:“本来我们也有这些东西,还不是因为娶你花光了家里的银钱。” 刘小雯丝毫不给她面子,“那你们可以不娶的,我们家可没有硬逼着你们娶。” 眼看着婆媳两个又要吵起来,陆鸿连忙打岔道:“娘,你少两句。” 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态度,孟冬梅更是生气,“你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真是白生养你了。” 陆鸿头都大了,低声道:“小雯肚子里有你孙子,你忍忍。” 当初刘小雯和她爹娘说除了六两彩礼,还要一个银镯子和银簪子,说好会给刘小雯带回来,可是成亲的时候,刘小雯只带了让他们家买的那三身衣服,一件嫁妆都没有,那银镯子和银簪子让刘小雯的爹娘留了下来,说是帮刘小雯保管着。 都是有八百个心眼的人,孟冬梅哪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的保管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刘小雯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这银镯子和银簪子,刘小雯她娘的目的绝对是留着给两个儿子说亲,增加彩礼说个好媳妇。 看着花了快二十两银子娶回来的儿媳妇,什么嫁妆都没有,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大亏的孟冬梅气得再床上躺了两日。要不是顾及着刘小雯肚子里的孩子,她早就想出手教训教训这个来了家里后一点都不恭顺的儿媳妇。 第83章 孟冬梅瞥了一眼刘小雯的肚子,恨恨地剜了一眼刘小雯,刘小雯挑衅地看向她,视线不躲不避。 陶安和陆修承摆好祭品,烧香烧纸钱,一个眼神都没给陆山那边。陆山他们那么多人,清理陆奶奶的坟居然还没他们两个人快。等他们都快祭拜完陆爷爷了,他们一家才懒洋洋地烧纸钱,烧了纸钱离开时,他们要从陆爷爷坟前经过。 陆鸿走在最靠边的地方,一家人一声不吭,只有刘小雯故意朝陆修承和陶安走近两步,笑道:“大哥,哥夫郎。” 陆修承看都不看她,陶安看了她一眼,只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刚才孟冬梅和刘小雯的争执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他听了个大概。他不想离孟冬梅他们,也不想离刘小雯。 刘小雯像是看不到他们冷淡的脸色,朝陶安走去,伸手想拉陶安,“哥夫郎,听说你也是刚和大哥成亲不久,我刚嫁到这边也不熟悉,我们应该有话聊,有空了我去找你吧。” 陶安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很忙,没时间聊天。” 刘小雯有些意外,她看陶安面相柔和,也看得出他是个腼腆的人,本以为自己主动示好,陶安不会推拒,没想到陶安直接拒绝了她。 陆修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刘小雯被他眼里的冷意和不耐吓到,不敢再逗留,连忙快步离开。 刘小雯走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拒绝得好。” 陶安笑笑,他心思细腻,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真心想和他结交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陆奶奶的坟和陆爷爷的坟一样,陆山他们虽是先祭拜,但是杂草清理了和没清理一样,陶安和陆修承又重新清理了一遍。祭拜完陆爷爷和陆奶奶,他们接着去祭拜陆修承爹娘。陶爹娘的坟离得很近,几户和合葬差不多了。 他们两个依然是先清理杂草,把出水口锄通,不让下雨的时候雨水浸到坟,又锄了一些新泥添到坟头上。一切都清理好,他们把祭品拿出来摆放到两个坟的中间空地上,然后烧纸钱。烧完纸钱他们没有急着离开,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坐到了锄头把手上。 静静地坐了一会后,陶安想起家里旱地的事,问道:“下雨后,旱地的泥土湿润了,明天大家应该就会翻地耕种,我们家的旱地怎么办?” 陆修承细细咂摸了一下他说的“我们家”,又看了看他,看出他有话说,回道:“你有想法?” 陶安:“我们没有黍苗,没有高粱苗,也没有麻苗,这些我们都种不了,你说我们可以种药材吗?” 陆修承有些意外,“怎么想到种药材?” 陶安:“上次我们去安县,我不是去一个阿嬤家讨水嘛,我看到她家院子里晾晒了很多白芷,她说是她们老两口种的,自己种的药材药铺也收。” 有人专门种药材卖陆修承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过种药材,既然陶安想种那就种,“可以种药材,你想种什么药材?” 陶安:“我还不知道。” 陆修承:“明天去镇上卖鱼卖完后去药铺问一下。” 陶安:“好。”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陆修承把他们带上来的酒和茶撒到坟前,“爹娘,我们走了。” 陶安也跟着他说道:“爹娘,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收拾完东西,他们加快脚步往下走,陆修承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朝陶安伸去,“路滑,我拉着你。” 陶安把锄头换到另一边肩膀,缓缓把手放到他宽大修长的手里,陆修承紧紧拉着他,带着他稳步往下走。 细雨蒙蒙中,从山上往下看,能看到一间间错落的茅草房,中间夹杂了几间青瓦房。现在是做夕食的时间,一间间茅草房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村里房子那么多,陶安用目光寻找,很快就找到了他们那间竹房,他们的家,他现在已经适应并开始喜欢在这个村子的生活。陶安看看那间窄小简陋的竹房,又看看看拉着他手的陆修承,脚下的路满是泥泞,但他却脚步轻盈。 第63章 药铺 有陆修承拉着,陶安一路安稳地下了山。路上,陶安看到好几处长长的滑痕,滑痕的尽头是凌乱的脚印,一看就是有人摔了。下到山脚的时候,他们碰到了江文和李贵两家,两家大人和孩子后背上衣服都是泥,看来是都摔了,正在水坑处洗手洗脚。 李贵看陆修承和陶安衣服干干净净的,问道:“修承,你们下山的时候没摔?” 陆修承:“没有。” 江文:“安哥儿,你们两个怎么走的?我们都摔了,我前面的李同一家也摔了,下雨后这路太滑了。” 在看到他们前一刻陆修承才松开陶安的手,这话陶安不知道怎么接,回道:“我们是尽量调有草的地方踩。” 江文:“我本来也是踩有草的地方的,我家阿牛摔了,我去拉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摔了,他爹来拉我们,结果他也打滑,三个人一起摔了。” 李贵听得直笑,“和我们一样,我家那个拉着孩子走,孩子摔的时候把她拽倒了,我去拉她们娘俩,结果我也摔了。” 他们还在洗手洗脚,陶安和陆修承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鞋子和裤脚沾了一些泥巴。这会雨虽然不大,但是淋久了衣服衣服也会湿,陆修承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和陶安先走了。 回到家,陶安开始做夕食,他晌午前和了面醒着,现在刚好可以揉面蒸馍。陆修承拿了背篓和镰刀,对陶安说道:“我去割草。” 陶安看他没拿斗笠,回道:“你把斗笠戴上吧。” 陆修承:“嗯。” 陶安揉好面,水也烧开了,把馍蒸上后,他戴着斗笠去了菜地,菜地里的菜虽然长得还不够粗壮,但是挑着摘还是能摘出一些菜叶子的。陶安摘了一把青菜,打算夕食就吃炒青菜,喝鸡汤,吃蒸馍,那只整只煮的鸡他还不知道怎么吃。 陆修承割草回来喂完野鸡和墨玉,过来洗手的时候,陶安问他:“那只鸡怎么吃?” 陆修承:“把肉撕下来拌一下吃,我来撕。” 陶安:“好。” 夕食很快就做好了,他们坐下来吃饭,加热后的鸡汤香味浓郁,刚蒸出来的馍松软,撕下来的鸡肉,陆修承用姜末和葱拌了,和剁成块炒的口感不一样,但也很好吃。陶安喝了一碗鸡汤,吃了一个馍,还吃了一半青菜和鸡肉,差点吃撑了。 自从跟陆修承回来后,陶安就没有再感受到过饿得心慌无力的感觉,再也不用偷偷在地里藏点吃的,去山上摘些野果,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裹腹。每天到了饭点都会有东西,而且吃的东西还不差,隔三差五有肉吃。 吃完饭,陆修承把那一碗枇杷推到陶安面前,“再吃点枇杷。” 这些枇杷是他们买来做祭拜贡品的,富贵人家的祭拜供品祭拜后大都不会拿回来,一些乞丐和穷苦人家在清明的时候,会到大户人家的坟前拿供品吃。普通乡民,祭拜完都会把供品拿回来吃,因为家里的吃食实在是太紧缺了。陆修承和陶安他们不缺这点吃的,但是他们觉得留在坟前,太浪费了,于是祭拜后把所有东西都回来了。 虽然吃饱了,但是再吃几个枇杷还是吃得下的,陶安拿起一个剥皮后递给陆修承。陆修承看了他一眼,低头把他手上的枇杷吃了。上次陆修承也从他手上这样吃过东西,陶安这次没有上次那么震惊,但还是有些羞赧,红着脸低头剥第二个,这一个剥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陆修承。 陆修承却摇头,“你吃吧。” 陶安把枇杷放嘴里,枇杷已经熟透了,很清甜,只有一点酸,陶安吃着吃着就把一碗枇杷都吃完了,吃到最后两个,他有让陆修承吃,但是陆修承嫌酸,没有再吃。 吃过饭后天还没黑,陆修承去盖房子那边忙活了一会,陶安则是拿着陆修承的旧衣服裁布,接下来要给陆修承做一身新衣服。 两个人继续忙活到天黑才烧水洗澡,陶安今天除了洗澡还洗了头发。洗完澡,他坐在椅子上用布巾擦头发时,陆修承进来了。陆修承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拿过他手里的布巾,“我帮你擦。” 手里的布巾被陆修承拿走后,陶安心跳有点快,自从上次竹床塌了的那次后,陆修承就没再对他做那种事,他不知道他今晚是不是又想做那种事,他不抗拒和陆修承做那种事,但是想到那个过程还是会害羞。 陆修承今晚还真没有那个打算,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满足于只用手,一旦起了头,他肯定会做到底。瞥了一眼那脆弱的竹床,陆修承屏气凝神专心帮陶安擦头发。 第二天一早,陶安和陆修承继续去打鱼,出门前陆德义来了。 陆德义:“修承,今天给我留一条鱼,那天在你这买了一条鱼,我孙子囔了好几天还要吃鱼,吵得我头都痛了。” 陆修承:“行,给您留一条。” 陆芳闻言说道:“那你也留一条给家里,就不用去买猪肉了。” 第84章 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那我打到鱼后让陶安回来一趟。” 陶安反应很快:“那我把墨玉牵上,让它在河边吃一阵草,回来送鱼的时候再把它牵回来。” 陆修承:“嗯。” 陶安去后院牵墨玉,墨玉看到他,似乎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远远地就开始欢快地甩尾巴转圈,一双眼睛熠熠发亮地盯着他。陶安走近,看到他去解绑绳,墨玉更是高兴得拿头直蹭他,要是能蹦,估计它能原地蹦起来。陶安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好了,别蹭了,走,带你去河边吃草。” 墨玉转头往外走,快走了几步后直接跑了起来,陶安毫无准备,被它拉得一踉跄,差点摔倒,陆修承及时朝墨玉吹了一声口哨,它激动高涨的情绪才平静下来,由陶安牵着往捕鱼的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陆修承撑着竹排去打鱼,陶安找了一处河草长得比较嫩的地方让墨玉吃草,然后才去捡石块。陆修承很快就打到了鱼,但是陶安没有急着回去,等墨玉吃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拎着三条鱼,牵着墨玉回去。 这里离村子不近,一来一回要近一个时辰,陆修承说道:“不用急,慢慢走。” 陶安:“知道了。” 陶安把鱼拿回去,先送了一条到陆德义家,剩下两条拿回家,一条给做工的人吃,一条让陆芳拿回去给孩子和老人吃。陆芳看他拿了两条回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天才刚吃过鱼,你们拿去卖就是了,怎么又给孩子们留。” 陶安:“就多下一回网的事。” 陆芳看他走得一脸汗,给他倒了一碗水,“你跑回来的?” 陶安没跑,但是他是快步走回来的,自从听陆修承说那片水域淹死过人,他就不太放心陆修承一个人在那边捕鱼,那边没人,要是出事了都没人知道。陶安喝了一碗水,又把竹筒灌满就回陆修承捕鱼的河边走去了。陆修承看到他比估计的时间回来快了很多,又看他一脸的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陶安坐着休息了一会才探头去看大木桶里的鱼,看到里面的鱼快装满了,惊讶了一下,陆修承捕鱼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现在空网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陆修承撒完最后一次网,撑着竹排把最后一小木盆的鱼搬到岸上,说道:“今天就捕到这里,休息一会,我们去镇上。” 陶安把竹筒递给他,让他喝水。陶安想把小木盆里的鱼倒进去大木桶里,能端起来,想倒进去却有点费劲。板车把手放在一块高度合适的平整的大石头上面,然后大木桶是提前放到板车上的,不然装了水和鱼后再把大木桶放上班车,重量太重,就是陆修承都没办法放上去。板车和大木桶的高度加起来比较高,所以陶安得把小木盆举高才能倒进去。就在陶安憋气鼓劲举起木盆时,陆修承在木盆底下托了一把,木盆里的水和鱼顺利地倒进了木桶里。 到了镇上,他们照样先去给田掌柜送鱼,田掌柜从他们用渔网打鱼的第二天起就每天驭严一言固定从他们这里拿十条鱼。来到酒楼后厨,叫唤一声,平日专门负责拿鱼的伙计就出来了,伙计一边装鱼一边对陆修承说:“你们稍等一会,田掌柜有事和你们说。” 没一会,田掌柜过来了,问道:“你们还剩多少鱼?” 陆修承数了数,“还有二十六条。” 田掌柜:“那正好,你给送到柳府去,柳府明天要摆满月宴,他们府里的管事那天想找你,结果你提前收摊回去了,昨天清明又没来,昨天清明又没有,你们今天不来,他们就要派人去你们村找你了,特意叮嘱我如果今天看到你,让你把所有鱼给他们留着。” 陆修承:“二十六条够吗?” 田掌柜:“应该够的,你们送过去吧,知道柳府在哪吧?” 陆修承:“知道的,行,那我们现在送过去。” 离开酒楼去柳府的路上,陶安高兴道:“那我们今天就不用交摊费了。” 陆修承:“对。” 来到柳府,陆修承心思活络,和门房说是鹤酒楼的田掌柜让他们过来送鱼的,这样能让田掌柜在柳府的管事面前多个人情。门房给他们指了平日府里采办送货人走的后院偏门,他们来到偏门没多久,那个管事就出来了,看到木桶里的鱼都是活着的,而且个头很大,满意地点点头。按照三十文一斤的价格算完,最后还给了他们五十文赏钱。 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就把鱼卖完了,他们推着空木桶离开柳府,陶安想起今天是赶集日,对陆修承道:“我们去街口看看能不能遇到林阳?” 陆修承:“现在离你上两次遇到他的时间还早,要不先去卖柴的地方看看?” 陶安:“好。” 来到卖柴的地方,陶安看到有年轻的汉子,也有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人,所有人的柴摆成一排,陶安在队伍的最末尾看到了林阳,陆修承在一边等,陶安自己过去。 林阳看到陶安很开心,很快反应过来,“陶安,你找我?” 陶安:“对,想和你说个事。” 林阳闻言和他一起站远了一些,“什么事?” 陶安看了看他,“我想问一下,那个,你有没有想过再嫁人?” 林阳苦笑一下,“我现在这个样子,带着一个小哥儿,能嫁什么好人家,再嫁也就是歪瓜裂枣,进了门也不会瞧得起我,更不会真心对我和雨哥儿,还不如就这样过呢。” 陶安:“那要是能找到一个不嫌弃你带着雨哥儿的汉子呢?” 林阳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调侃道:“怎么,你要给我做媒啊?” 陶安:“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和那个汉子说一声,让你们见一面。” 林阳没想到他还真是来给他做媒的,思考了一下,回道:“对方是什么情况?” 陶安:“对方也是涞河村的,之前娶过一个姑娘,成亲后不久那姑娘生病去世了。我已经把你要带着雨哥儿的情况和他说了,他说他不介意,你考虑一下。” 林阳:“他真的不介意吗?” 陶安:“他来我们家帮过忙,现在也在帮我们盖房子,我感觉他不像是说谎的人。” 林阳:“见了要是不合适,会不会对你们又什么不好?” 陶安:“不会的。” 林阳:“那......我见一下?” 陶安:“那你想在什么适合见?” 林阳:“下个赶集日吧,早见早知道结果。” 陶安:“那在下个赶集日我让他来一趟镇上,还是去凤和村?” 林阳:“就在镇上这里吧。” 陶安:“行,那我先回去了?” 林阳:“好。” 和林阳约定好相看的时间和地点,陶安去找陆修承,“说好了,下个赶集日在这里见。” 陆修承:“嗯。” 陶安:“那接下来我们去药铺?” 陆修承:“行。” 陶安:“镇上有好几个药铺,我们去哪个?” 陆修承:“就去最大的那家百草堂吧。” 陶安知道百草堂,陶爹以前进山采的药材有时就是卖给百草堂,听说百草堂在安县和府城都有多间药铺,镇上这家是老板的堂弟开的。来到百草堂,可以看到店内有两个看诊大夫,一些人正在排队候诊。 看到陆修承和陶安进来,店里的一个伙计问道:“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陆修承:“都不是,我想问一下你们收不收种植的药材?” 伙计手上压了好几张药单,手忙脚乱,听到问收药材就以为他们是来卖药材的,回道:“收的,我叫我家夫人出来和你们谈。” 说完,就快速地朝药铺后院走去,陆修承本想叫住他,但一想和能做主的人聊一聊也好。过了一会,伙计把他们引到药铺后院的一间会客室。 又过了一阵,一位年纪看着有四十出头的夫人掀帘进来,“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看清来人,陆修承眉峰动了一下。 那位夫人则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意外,对陆修承笑道:“这位小兄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一直想谢谢你,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陆修承:“记得的,劳夫人惦记了,当时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当初陆修承把陆二作恶的证据送到那富商府上,回家时在路上碰到了一架翻车的牛车,车夫腿受伤,无法站立,坐车的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也无法把牛车扶起来,眼看就要天黑了,心里正焦急。陆修承碰巧路过,顺手把牛车扶起来了。 眼前这位夫人就是当初那位牛车翻了的夫人。 第64章 上来坐会歇歇脚 这位夫人是光宁镇百草堂的老板的夫人,人称梁夫人,老板带人押送药材去安县了,这几天百草堂的事是梁夫人在管。得知陆修承和陶安不是来卖药材,而是来询问药材种植的,梁夫人也不生气,而是细细地和他们说起了药材种植的事。 第85章 梁夫人:“种植的药材我们也是收的,我们自己就租了一百多亩旱地在种植药材,还雇了人打理,你们也想种药材?” 陆修承:“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你们收什么药材,所以来问一下。” 梁夫人:“地黄、白芷、甘草、三七、天麻、茯苓、柴胡、桔梗等等,只要有药用价值我们都收。你们以前种过药材吗?” 陆修承:“没有。” 梁夫人:“你们打算种多少亩?” 陆修承:“我们只有三亩多旱地,打算先试种一下。” 梁夫人沉吟了一会,说道:“很多药材种植的时间比较长,像三七要种三到五年,甘草也要种三到四年,对于你们来说时间太长了,也没有侍弄药材的经验,这样吧,你们要不先试着种一些菊花和金银花,这两种简单,菊花春种秋收,金银花现在种,最迟明年春夏也开花了,就是它们的收购价不高。”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听到菊花和金银花时眼睛亮了,明白陶安的心思:种花好啊,既能卖钱,还能看好看的花。 陆修承反应很快,听到梁夫人说她们药铺就自己种植了很多药材,问道:“夫人的建议很好,还想麻烦夫人指点一下哪里有菊花和金银花的植株卖?” 梁夫人爽快道:“安县和府城那边才有专门育苗的庄子,我们药铺前几天才运了一批苗回来,你们就种三亩地,可以匀一部分给你们。” 陆修承:“那就多谢夫人了。” 梁夫人:“你们是现在就去运,还是择日?” 陆修承:“我们每天都会来镇上卖鱼,回去的时候板车是空的,劳烦夫人和下面的人说一声,我们这几天卖完鱼后每天运一些。” 梁夫人:“府里管事说镇上多了一摊鱼摊,以后都可以吃到新鲜的鱼了,那鱼摊就是你们开的吧?” 陆修承:“是我们。” 梁夫人看向陶安,笑道:“你和你夫郎两个真能干。” 陶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因缘巧合之下就这么解决了种植药材的事,告别梁夫人出来,陶安很开心,“我们现在就去梁夫人说的庄子运菊花苗和金银花苗吗?” 陆修承:“明天再运,我们今天要去一趟砖窑定青瓦。” 陶安:“好。” 砖窑在镇外的一个山坳处,这里是光宁镇唯一的一家砖窑,烧制青砖和青瓦。得知他们是来定青瓦的,那个叫胡达的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眼,看他们的穿着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村民,说道:“我们的青瓦都是一车车卖的,只要少量的话不卖。” 陆修承:“我们是盖房用,要买起码十车。”砖窑的青瓦和青砖都是用骡子拉板车运的,不过砖窑的板车比一般的板车大,且有高围栏。 胡达看陆修承眼神淡定,应对自如,这才收起脸上的轻视,“你们什么时候要?” 陆修承:“我们在涞河村,你们帮运到村子吗?” 胡达:“我们只运到镇上,到村子的话一车要多加一钱。” 陆修承:“行,那你们明天先运十车过去。” 胡达:“可以,不过你们得先交五两定金,我给你写条子,剩下的银子需在运到你们村子后当场付完。” 陆修承:“行,但需得剔除碎掉的青瓦。” 胡达:“放心,我们的骡子经过训练,拉砖拉青瓦很少有碎的,有碎的我们会补上。” 陆修承示意陶安拿五两银子出来,陶安这才知道为什么出门的时候,陆修承会让他带八两银子。看到银子是从陶安身上掏出来的,胡达再次打量了他们好几眼,心里暗下惊奇,极少看到普通的村民买得起青瓦,也极少看到汉子会让夫郎拿这么多银子。 给完定金,拿着胡达给的条子,他们开始往家赶。来到平坦的路段,他们在一棵树下歇息喝水。休息了一会重新上路的时候,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坐上来。” 陶安:“不用坐,我可以走。” 陆修承:“你今天一直在走,上来坐会歇歇脚。” 陶安今天先是在捕鱼的地方回了一趟家送鱼,来回跑一趟后又来了镇上,的确是从早走到了现在,双脚已经开始酸胀。但是陆修承在前面拉车也不容易,现在空车,陶安想让他轻松一些,“不了,我还可以走。” 陆修承没再说话,双手直接掐着他的腰,略一使劲,陶安就坐到了板车上,然后转身拉起车把手往前走。 陶安坐在板车上,面对着陆修承的背影,看着他挺拔伟健的身躯,他刚才明明喝的是淡水,但现在口里泛甜,像喝了蜂蜜水一样。 砖窑的位置虽偏僻,但却没有太过偏离回涞河村的路,他们在申时初就回到了家。看到他们回来,陆芳问道:“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陶安:“今天的鱼让酒楼和一户大户人家一下子要完了,不用摆摊卖。” 陆芳:“那太好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陶安:“姐,不用,我来做。” 陆芳:“你走了那么多路,赶紧坐着歇歇脚。” 陶安:“我坐板车回来的,路上已经歇过了。” 陆芳闻言看向正在把大木桶从板车上卸下来的陆修承,笑道:“行,那你做吧,我去那边帮忙。” 陶安:“姐,你歇会。” 陆芳:“我又不走路,又不干重活,不用歇。” 陶安没有急着做饭,而是先去给陆修承帮忙,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后,他们来到水缸边洗手。陆修承舀了一瓢水给陶安倒水,陶安洗完换陶安给他倒水。 陶安:“我去做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陆修承知道陶安不爱吃干的,回道:“菜面糊糊吧。” 陶安:“好。” 随便吃了点东西后,陶安问陆修承:“咱家的旱地在哪里?” 陆修承:“你要去翻地?” 陶安点头:“我们明天就会运菊花和金银花苗回来,花苗运回来不早点种上会发蔫。” 陆修承:“我带你去。” 但在这时,三爷爷却把陆修承叫了过去,陆修承就叫了陆芳带陶安去地里。 陶安出门的时候,看到陆三和夫郎正推着一板车的砖从村头过来。房子的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砌墙。刚好村头田里的泥砖也干了,陆修承就让陆三和他夫郎,还有李同夫妻,从今天开始运泥砖。 他们四个推着板车运了这么大半天,前边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堆泥砖。陶安看那些泥砖四四方方,没有开裂的,看着十分结实。 陆三的夫郎和李同的妻子看到陶安,都笑着和他打招呼,“安哥儿。” 陶安也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告诉他们哪里有泡好的茶,让他们渴了就去喝。 去旱地的路上,陆芳说道:“安哥儿,你应该歇歇,又不是要断粮了,不用这么拼命。” 陶安:“姐,在河边时,我就在那捡石块,去镇上又不用一直帮忙推车,只是多走了些路,我不累。”陶安没有说慌,他是真的不觉得有多累,起码比他在凤和村时轻松多了。 涞河村很多人家的旱地在后山山坡上,陆修承家的旱地则是在山坡脚下,多是细沙夹泥的泥沙地,这样的地没多少肥力,种作物收成很一般,不知道种菊花和金银花会怎么样。 来到陆家的那三亩旱地边,陆芳告诉陶安:“就是这一大块了,那一家子懒,这块地被他们越耕越瘦了。” 陶安看向脚下的地,其实不用陆芳带路,说个位置他应该也能找得到,因为周围的地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们这一块全是快到小腿高的草,也不知道陆山那一家子之前是怎么耕种的。 陶安:“没关系,把草锄掉晒干,烧掉后还能做肥料。” 陆芳:“这么多草,不知道要锄到什么时候。” 陶安看向周围,自从清明下雨后,村里的人就又忙了起来,每块地都有人在忙,不过大家是在翻地,因为勤快的人家早就早早地把地里的草清理掉了。 陶安:“每天锄一点,总能锄掉的。” 陆芳:“那你悠着点,一边歇一边锄,累坏了不值当。” 陶安:“知道了。” 锄草在农活里算轻松的,陆芳回去后,陶安戴上斗笠开始锄草,陶安一直锄到天色变暗还想再锄一会,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陶安。” 陶安听出是陆修承的声音,朝远处看去,果然是陆修承。陆修承对他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陶安这才扛着锄头往回走。陆修承叫完他就一直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后,看到他脸上的汗,说道:“又没休息,一直在锄地?” 陶安:“没有锄地,地里的草太多了,我刚才锄草。” 陆修承:“锄草就不用休息?” 陶安:“......我忙起来就忘了。” 陆修承拿过他手里的锄头和竹筒,“走,回家吃饭。” 第86章 回到家,盖房子的人刚好收工,陆芳做好了晚饭,正准备把饭菜端出来,陶安洗手后过去帮忙端菜,看到陆芳做的是蒸馍,炒芥菜,还有炖鱼。饭菜依然是放到桌几上,然后每人拿一个碗去夹菜,夹完菜后拿着馍找地方蹲着吃。 陆三和他夫郎,还有李同夫妻夹完菜,拿完馍后没有吃,四个人好像商量过一样,踌躇了一会,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没让他们说出口,先一步开口道:“你们还要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做饭,别让他们等急了,把饭菜端回去吃吧。” 四个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端着饭菜走了,临走前说道:“装饭菜的碗我们一会就拿回来。” 陆修承:“不用跑一趟,明早拿回来就行。” 陆三和夫郎,李同夫妻出门后,紧紧地端着碗里的饭菜,生怕撒了。他们今天早上和中午在这边吃得饱饱的,但是想到家里的老小,心里吃得不安乐,吃午饭的时候就想提出说把饭菜拿回家吃,好让家里的老小也能吃。但是又怕自己没吃饱,晌午后没力气干活,会让陆修承有意见,就没说。 到了晚饭,推最后一趟砖时,他们闻到了鱼香味,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和陆修承提一下,看他能不能让他们回家吃。没想到不用他们说陆修承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还同意他们拿回去吃。想到家里的孩子看到碗里的鱼时那开心激动的样子,四个人都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其他人看到了什么也没说,都明白他们的意思。 陆修承对三爷爷道:“明天砖窑的人会拉青瓦下来,我暂时定了十车,到时您看一下,让他们卸到合适的地方。” 三爷爷:“行。” 周厚文几兄弟已经把做房梁的木材都背回来了,陆修承去看过,的确都是好木材,“您看房梁够了吗?” 三爷爷:“我看差不多。” 他们又聊了一会房子的事,吃完饭后,大家就都回去了,李阿龙找了个借口留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后,李阿龙问陶安:“安哥儿,今日是赶集日,见到你说的那个哥儿了吗?” 陶安:“见到了,已经和他说了,他愿意和你相看。” 李阿龙:“什么时候?在哪里?” 陶安:“就下个赶集日,在他卖柴的地方。” 李阿龙:“那我那天和你们一起去镇上?”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回道:“可以。” 第二天他们继续去打鱼,打完鱼到了镇上,依然是先给田掌柜送去,然后他们去了卖菜的地方,交钱拿牌子,摊牌依然是在靠近卖猪肉的那个地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主顾在等着了。卖了这些天,他们的鱼摊已经传开了,经常买的人也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一与.眼个主顾问道:“清明你们没来,怎么昨日也没来?” 陆修承:“昨日来了的,只是鱼被柳府全要走了。” 主顾:“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也不来了呢,我母亲牙齿掉光了,别的肉菜都吃不动,现在就爱吃一口鱼。” 另一个主顾则说道:“我妻子在坐月子,不爱吃鸡肉,嫌油腻,说吃多了长胖,猪肉又吃腻了,现在就爱吃鱼,你们最好每天来,我每天买。” 说话间,又来了几个人来买鱼,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买鱼,旁边几个猪肉摊也有人来买猪肉,可是没有来买鱼的人多。镇上的人就这么多,买了鱼,就不会买猪肉,虽然陆修承他们鱼摊一天也就卖二三十条鱼,可是少了二三十个人买猪肉,那几个猪肉摊子每个摊子就得比以前少卖十斤左右的猪肉,一天少卖十斤,一个月下来就少卖三百斤,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陆修承对人的视线很敏感,今天比之前更快卖完鱼,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留意到那几个肉摊的老板看他的视线不善,他留了个心眼,决定后面几天先不让陶安再和他一起来镇上卖鱼。 大木桶里就剩了一条鱼,收拾完东西,陆修承带着陶安去了百草堂,他让陶安在外面等着,他拎着最后剩下的一条鱼进了百草堂,交给里面的一个伙计,让他拿给梁夫人。不等梁夫人出来,他就走了,和陶安一起朝梁夫人说的百草堂种药材的庄子走去。 到了庄子,庄子的人已经提前得到了梁夫人的吩咐,听到他们是来运菊花苗和金银花苗的,带着他们去了放药材苗的地方,还帮着他们装到板车上。陆修承要给银子,那人说等他们后面几天装完再一起给就行。陆修承没坚持,道谢后和陶安离开。 路上,陶安说道:“回家后,我去把昨天锄草了的地翻了,先把这些苗种了吧。” 陆修承:“嗯,一边翻地一边种。” 推着菊花苗和金银花苗回到家,简单吃点东西后陶安就去了旱地那边。他出门的时候,砖窑的人刚好用几匹骡子拉第二批青瓦下来,陆修承过去帮忙卸青瓦。 来到旱地,陶安把昨天锄的草刨到一起,堆成几堆,等它们干了后再烧掉。把草清理掉,他开始翻地,干起活来,陶安很快就沉浸进去,加上他干活利索,边上一个叫丁晓荷的年轻嫂子就看到她刚翻了一个地头,陶安就翻了两个地头,等她翻完不长的一畦地,陶安已经翻完长长的一畦地。 翻完一畦地后,陶安去放竹筒的地头喝水,丁晓荷看他喝水觉得渴了,也去喝水,两人放竹筒的地方不远。陶安认得丁晓荷,看丁晓荷过来,喊道:“晓荷嫂子。” 丁晓荷:“陶安,你干活好快啊。” 陶安:“呃,快吗?” 丁晓荷:“快啊,你看,我就翻了这么一畦地,你就翻了长长的一畦。” 陶安还是不习惯被人说好话,回道:“我家的地是泥沙地,比较松散,翻地好翻,你家地泥多,结实,比较费劲。” 丁晓荷:“我们的地挨着,土质是一样的。我听说你们现在一天吃三顿?” 陶安轻轻点头,“嗯。” 丁晓荷:“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黍米粥,吃了半个杂粮馍,再没吃过东西,使不上劲,还是得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陶安不善言谈,这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含糊道:“嗯,是的。” 丁晓荷:“你们这地打算种什么?” 未等陶安回话,不远处传来一声怒骂:“一天天的光知道聊闲话,干个活不是三番四次喝水就是停下锄头偷懒,要是指望你干活,全家早就被饿死了,怎么就娶了个这么懒惰的......” 骂人的是丁晓荷的婆婆齐大娘,虽然她没点名,但是谁都知道她骂的是丁晓荷。陶安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丁晓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晓荷无所谓地对他笑笑,小声道:“没事,她爱骂就骂,反正我左耳进右耳出。” 陶安怕再和她说下去齐大娘会骂得更厉害,也小声道:“我去继续翻地了。” 接下来陶安又翻了半畦地,齐大娘都还在骂,一会骂儿媳懒,一会骂丈夫没用,嘴巴一直没停过,手里的锄头杵在地里,三不五时挥一下。陶安同情地看了一眼丁晓荷,丁晓荷低头锄地,一声不吭,脸上也不见生气,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对齐大娘的骂声左耳进右耳出。 过了一会,陶安若有所感,停下锄头回过头,看到陆修承扛着锄头来了,旱地地头放着板车,他还把菊花苗和金银花苗推过来了。 陶安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以为陆修承今天也得在盖房子那边帮忙。 陆修承看了看已经翻了一畦多的地,“又一直翻地没歇过?” 陶安:“歇过一次了。” 陆修承把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吃点东西,再歇一下。” 陶安打开油纸,看到是清明祭拜买的点心,用油纸包了两块,他拿了一块,把剩下的一块递给陆修承,“你也吃。” 陆修承:“我不吃甜的,你吃。” 陶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于是就没再推脱,一个人吃掉了那两块点心,去喝了几口水,又继续锄地。陶安现在锄的这畦地已经翻了一半了,一般都是一人翻一畦地,陆修承要翻地应该去地头从另一畦翻起。但是陆修承没去地头,就在陶安旁边那畦地的中间翻起,和陶安并头往前翻。 旁边的齐大娘还在骂,陶安都替她觉得嘴累,不明白她怎么有那么多话可骂的,干活枯燥又辛苦,周围干活的人当她说书一样听。陶安轻叹了口气,陆修承转头看了他一眼,陶安低声和他道:“齐大娘骂了半个多时辰了。” 陆修承:“她骂你了吗?” 陶安:“没有。” 丁晓荷看到陆修承给陶安带了点心,又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并排往前翻地,没想到看着那么冷的陆修承和陶安相处时是这样的,一时稀奇,就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被齐大娘看到了,骂声一变,“懒就算了还没妇德,一双狐狸眼盯着汉子看,想勾引谁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那么有本事能看得上你吗......” 第87章 陆修承本就觉得齐大娘在边上不停地骂人,而且骂的都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反复地骂,呱噪得很,但骂的不是陶安,也不是他,他就懒得理。但是看她一边骂人一边往他身上看了好几眼,而且骂人的话越来越不像话,居然扯到了他身上,停下锄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 齐大娘和他那一眼对视上,讪讪地低头锄地,骂了半个多时辰的嘴终于闭上了。 陶安就在陆修承边上,自然看到了他看齐大娘的那一眼,看齐大娘被吓得立马噤声,有点想笑。 陆修承看到他嘴角翘起,问道:“笑什么?” 陶安:“没什么,就是想笑。” 有了陆修承,翻地的速度更快了,他们很快就翻完了三畦地。估摸着应该够把那些菊花苗和金银花苗种完,他们就没再翻地,开始种。两个人分工,陆修承用锄头挖坑,陶安把苗放坑里,再用手把泥回填。陆修承挖坑速度快,挖完坑,他也动手种苗。 在天色开始变暗时,他们把运回来的苗都种了下去。陶安还想再锄一会草,陆修承没让,说道:“不急,回去了。” 第65章 温柔又缱绻 陶安和陆修承从地里回到家,盖房子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陆三和李同他们还是把晚饭端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但是早饭和午饭陆修承是不同意他们端回去的,让他们和大家一起吃,因为早午饭不吃饱他们没力气推砖,陆修承给了他们工钱,自然希望他们能尽力干活。晚饭的话吃完就收工了,他们把自己的那份饭菜拿回去给家里人,他们自己不吃饱也不影响干活。 看到他们回来,大家都喊他们吃饭,陆修承和陶安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倒也不急着吃,他们先去喂野鸡和墨玉,等大家吃完回家去了,才洗手准备吃饭。 陆芳给他们另外留了一份,晚饭是黍米粥,烙馍,炖鱼,炒青菜,饭菜还温热着,他们坐到小桌几前吃饭。吃到一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明日和后面几日你不用去镇上,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停下筷子,“为什么?” 陆修承:“花苗还是得尽快种,你在家把旱地的草锄掉,然后把地翻了。” 陶安:“像今天这样,卖鱼回来后再去种也可以的。” 陆修承:“后面几日卖完鱼回来我不一定还有时间和你一起去翻地种苗,只有你一个人翻地,卖完鱼回来再翻地会来不及,还是得先把地翻好。” 陶安还是有顾虑,“你一个人推那么重的板车去镇上,可以吗?” 陆修承:“我一个人就不捕那么多鱼。” 他这么说,陶安不再坚持,“哦。” 临睡前,陶安收拾东西,看到布袋里剩下的黄豆,问道:“那明天早上你捕鱼的时候还用我去河边吗?” 陆修承想了一下,“不用了,你去的话还得来回跑一趟。” 陶安:“那我把黄豆泡上,明早先把豆腐做了再去锄草翻地。” 陆修承:“嗯。” 第二天一大早,陶安起来磨豆浆,陆修承也跟着早起,还是和上次那样和他一起去磨豆浆,磨完豆浆回来,简单吃过早饭后他推着板车去河边捕鱼。平时都是和他一起出门,今天留在家里干活,陶安一时有些不习惯,看着陆修承走远才慢吞吞地动手过滤豆渣。 过滤完豆渣,干活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热闹的氛围冲散了陆修承走后的那种空旷和冷清。 陶安专注起来做豆腐,陆芳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家,惊讶道:“安哥儿,你今天怎么没和修承一起出去?” 陶安把昨晚吃饭时陆修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陆芳回道:“这样也好,两边不耽搁。就是你们种的菊花和金银花,真的能卖出去吗?菊花不是种来看的吗?那金银花在山上有时也能看到。” 陶安:“药铺老板自己租了一百多亩地种药材,其中就有菊花和金银花,这些花苗是他们匀给我们的,如果能种出来他们药铺会收,就是价格不高。” 陆芳:“能卖出去就行,价格不高也好过把地荒着。” 陶安:“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芳过去盖房那边干活了,陶安加快了做豆腐的速度,做完豆腐,把豆腐用水桶压着后,陶安和陆芳说了一声,就去了旱地那边。临出门,陶安想起那边山脚有一块草地,于是把墨玉也牵上。 墨玉看到他好像知道他是来带它出去吃草的,一如既往地欢快地转圈甩尾巴。陶安拍拍它头,牵着它,扛着锄头往旱地那边走。那块草地就在旱地的不远处,抬头就能看到,陶安把墨玉的绳子绑在一棵低矮的植株上,对它说道:“好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吃草吧,我去干活了。” 墨玉吃了一嘴青草,抬起头看着他咀嚼,好像在说知道了。 陶安笑笑,扛着锄头去了旱地那边,村里大部分人家的旱地在山坡,在山脚这处有旱地的只有六七户人家,今天在这边干活的有四户人家,丁晓荷也在,但是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婆婆不在。 看到陶安过来,那四户人家放下锄头走过来,他们今天一来就留意到了陶安地里种了东西,刚才已经议论过那是什么了,现在看到陶安,围过来好奇道:“安哥儿,你们这种的是什么?” 陶安看到那么多人,有点不自在,回道:“是菊花和金银花。” “我刚才就觉得这是菊花,你们种这么多菊花干什么?” “我刚才也看出这是金银花,但是金银花不都长在山上吗,你们怎么种到地里来了?” 陶安:“我们是种来卖的。” “种来卖的?” “这菊花和金银花也不稀罕啊,经常能在山上看到,你们要卖花不是应该种那受富贵人家喜爱的牡丹、芍药什么的吗?” 陶安:“我们不是卖给人看的,我们是种来卖给药铺的,菊花和金银花晒干后是药材,可入药。” “嗬,药铺还收菊花和金银花啊?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上山去摘了晒来卖?” “山上才多少?找半天才能碰到一丛,一丛摘了晒干不够一两重。” “安哥儿,这能卖多少钱一斤?” 陶安:“我不知道,但药铺老板说这两种花虽然可以入药,不过是很普通的药材,价钱不高。我们是没有像大家一样播种了黍米苗、高粱苗,没东西种才试着种花苗看看的。” 问清楚后,大家散开,各回各家地里继续干活去了。 丁晓荷翻到和陶安家挨着的那一畦地,问陶安:“你今天不去卖鱼?” 陶安:“今天不去,你很早就来了吗?”昨天丁晓荷比他们先回去的,陶安留意到她家地比昨天多翻了两畦。 丁晓荷:“是啊,天一亮就出来,我宁愿出来干活,也不想在家听我婆母骂人。” 陶安:“齐大娘经常骂人吗?” 丁晓荷:“是啊,住我家隔壁的几户人家都烦死她了,每天早上一大早刚起来就开骂,吵人得很。” 陶安不喜欢争吵,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苦点累点也没什么,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丁晓荷。丁晓荷对他笑笑,可能是有些话在心里憋久了,又觉得陶安是一个适合诉说的人,就对着陶安说了很多。 陶安知道有些情绪在心里憋久了会很难受,所以一边干活一边听她说,偶尔应和几句。他干活快,很快就锄完和丁晓荷家相邻的那两畦地的草,不再离得近后,丁晓荷继续说家里的事,偶尔累了,停下歇息时才扬声和陶安聊几句别的闲话。 锄草中途停下去喝水,陶安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快到平日陆修承捕完鱼去镇上的时辰了,他忍不住想陆修承现在是还在捕鱼,还是已经去镇上了?有没有像昨晚说的有少捕一些鱼? 陆修承捕完一木盆的鱼,撑着竹排回岸边,上岸后习惯性地伸手,平日他每次上岸,陶安都会第一时间把他的竹筒递给他,让他喝水,今日伸手拿了个空。往日捕鱼的时间过得很快,今日总觉时间过得很慢,撒网后坐在竹排上等待鱼入网的时间也没有往日那么耐心。 好不容易捕完鱼,把大木桶装满后,他推着板车去镇上。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就到镇上,他远远地看到四五个镇上的地痞吊儿郎当地坐在路边说笑,走近一些后,那几个地痞停下说笑,朝着他看过来。 陆修承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还当那几个肉摊老板会怎么针对他呢,原来不过是叫几个地痞来对付他。陆修承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在距离那几个地痞还有一丈距离时,他们站了起来,挡在他前面。为首的秦元明冲他喊道:“木桶里装的什么?” 陆修承:“鱼。” 秦元明抓着木桶边沿,伸手下去抓鱼,“镇上很久没人卖鱼了,让我看看你卖的鱼怎么样。” 陆修承看着他的手,语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把你的手拿开。” 秦元明的几个同伴听了囔道:“你怎么和我们明哥说话呢?找死啊?” 第88章 说着几个人合力把木桶一推,木桶里的鱼和水撒了一地,几十条大鱼在路上活蹦乱跳,秦元明踩着其中一条道:“哎哟,这么多大鱼,可惜了。” 长得人高马大,有两个陆修承那般壮的林天锐来到陆修承前面,嚣张道:“今天这鱼你是卖不了,以后你也卖不了,不然我们哥几个看到一次掀翻一次......” 他说着话还想伸手揪陆修承衣领,手还没碰到陆修承衣领就听到咔咔两声,两条手臂被陆修承掰脱臼,痛嚎声响起的同时被陆修承一脚踹倒在地,扑了一个狗啃泥。秦元明等人见了,围攻上来,他们那点功夫也就吓唬吓唬一般人,陆修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没一会,五个全都被踹翻在地。 陆修承踩着秦元明的手,用力一碾,语气还是没有情绪波动,“把我的鱼抓回木桶里。” 十指连心,秦元明痛得嗷嗷叫,其他的同伴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抓鱼,看着他们把所有的鱼都抓回木桶后,陆修承推着板车离开。来到他往日卖鱼的地方,那三个猪肉摊的老板看到他一脸惊讶,似是想不到他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卖鱼。陆修承瞥了他们一眼,照常卖鱼。 卖完鱼,去百草堂种药材的庄子拉花苗,回到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来家里帮忙盖房子的人都在吃饭。方平看到他回来,给他去拿碗,“修承,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吃饭。” 陆修承放好板车和木桶,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陶安。陆芳看出了他在找陶安,故意当不知道,也说道:“快洗手吃饭,陶安今天做的豆腐可嫩了。” 陆修承进竹房放钱袋,陶安也不在竹房里,出来洗手后,他走到陆芳旁边,问道:“陶安呢?” 陆芳笑着揶揄道:“一回来就找夫郎?半天不见就想夫郎了?” 陆修承:“他不吃饭?去哪了?” 陆芳:“你夫郎勤快得很,早上做好豆腐就去了地里,刚才回来一趟,做好午饭,就又去地里了。” 陆修承皱眉:“他做完饭不吃午饭就走了?” 陆芳看了一眼天边远处的乌云,说道:“随便吃了一点。安哥儿说下午可能会下雨,他早上只锄草了,没翻地,他赶着去把地翻了,等你把花苗运回来,想在下雨前把花苗种下去。” 陆修承没再说什么,只是拿了一个空碗,夹了些菜放到一边。他比平时更快地吃完了饭,放下碗后,对陆芳说道:“我把那些花苗推去地里。” 陆芳:“你去吧。” 陆修承推着板车来到旱地时,陶安正坐在离旱地不远的一棵树下歇息喝水。虽然陆修承说过很多次让他干活累了就歇,但这还是第一次坐着歇息时被陆修承看到。陶安以前歇息被哥嫂看到就会被骂,多年养出的反应,让他看到陆修承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就张口解释,“我刚坐下一会。” 陆修承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缓声道:“嗯,累了就歇。” 陶安看他没有生气,因为本能反应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问道:“今天卖鱼顺利吗?” 陆修承把用篮子带过来的饭菜递给他,“顺利。吃饭。” 陶安:“我吃过了。” 陆修承:“随便吃一点也叫吃过了?” 陶安只好接过碗,“你吃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 陶安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就坐在他旁边,等陶安吃完,他才和陶安一起去锄地。陶安上午锄草锄掉地里一小半的草,做完午饭过来翻了半畦地,只有半畦地不够种运回来的花苗。陆修承和昨天一样没有从另一畦地的地头锄起,而是从陶安锄到的地方锄起。陶安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翻够种花苗的地,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大,他们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快速地把花苗种下去,本以为会来不及,但是种完花苗后,天色只是变暗,雨却没有下下来。这场雨直到他们回到家,吃完晚饭后才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下雨前,陶安问陆修承:“那些泥砖和青瓦被雨淋要不要紧?” 陆修承:“不要紧,但是那些木材得找个地方放起来。” 他们的竹房太小了,那些木材都很长,放不进去,最后陆修承过去一家邻居家打招呼,邻居同意让他们把木材放到屋后的房檐下。 陆修承:“我去放木材,你把那些干的竹枝和树枝搬到厨房去。” 陶安:“好。” 陶安搬了六七捆竹枝和树枝放到厨房,厨房小,把厨房堆放得满满的,但是不放多些的话,如果雨下好几天,他们就没有干的柴火烧了。 搬完竹枝和树枝,陶安也去扛木材。陆修承扛重的,陶安扛轻的,还好邻居家离他们不是很远,在他们把所有木材都放到邻居家屋后房檐处,雨落了下来,他们冒雨跑回家。 回去后,陶安发现陆修承清明摘的茶叶忘了收了,已经晒得差不多的清明茶被淋湿了。陶安拿着簸箕筛动了一会,茶叶上的水筛掉了一些,但是摸上去还是湿的。 陆修承看向他被雨淋湿了一些的头发和衣服,说道:“别管茶叶了,先烧水洗澡。” 陆修承戴着斗笠去提水,陶安生火,烧好水后,陆修承又帮着把水提到竹房里,倒进浴桶,“快去洗澡。” 陶安去洗澡后,陆修承还是提着水去住房后面的房檐下冲冷水澡。洗完澡出来,陶安看到灶里有一些细碳,灶台时热的,于是把装着湿茶叶的簸箕放到灶上,隔一会翻动一下茶叶,用细碳烘干茶上的水。烘干茶叶回到竹房,看到陆修承睡觉的地方放着一个木盆,隔一会,有水滴从房顶上滴下来,滴进木盆里。 陆修承从外面进来,陶安问道:“是棕树皮被吹走了吗?” 陆修承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天黑了,看不到,明天再上房顶看看。” 陶安:“那你今晚睡哪里?” 陆修承:“换个角落就行。” 陶安看向那张陆修承重新修过的竹床,迟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你也睡竹床吧,这床你修过后稳固了很多。” 陆修承擦水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喉结滑动了几下,好一会道:“行。” 陶安先躺到床上,往里面挪去,陆修承吹灭油灯,黑暗中也能模糊视物的眼睛,看着床上的陶安,走到竹床边,翻身上床。 陶安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原本让陆修承睡地上就已经委屈他了,现在他睡觉的地方漏雨,再让他在角落找个地方睡,而他舒舒服服地睡床,他心里过意不去。 陆修承知道自己如果再碰陶安,他不会再能控制自己只是用手,所以想着在房子盖好前,不再碰陶安,今晚一场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可以坚持睡角落的,但是陶安让他也睡床,让他想起了在山上和陶安一起睡一张床,陶安紧挨着他,那煎熬又满足的感觉,忍不住应了下来。 竹床和山上的那张木床一样狭窄,躺到竹床上后,陶安的气息和呼吸清晰可闻。陆修承细听了一会,没有一点睡意,身体却越来越躁动,他翻身面朝陶安侧躺着。陶安盖着被子,双手放在胸口,眼睛闭着,看着像睡着了,但是他不停地颤动的睫毛说明他是清醒的。 陆修承伸手拨弄了一下陶安长长的睫毛,说道:“陶安。” 陆修承上床后,被他那强烈的阳刚气息笼罩着,陶安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本想继续睡,但是忍了一会,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承拨动他眼睫毛的手往下,摸了摸他的脸,偏头探过来,覆上他双唇,轻轻吮吸了一下。陶安倏地睁开眼,清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恐,还有疑惑。 陆修承把他眼睛合上,转而吻向他眼睛,最后来到他敏感的耳垂,一双大手也不闲着,顺着陶安修长的脖颈慢慢向下...... 陶安的手再一次酸累不已,但是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几次还要强烈,他靠在陆修承胸口,急促地呼吸着,心跳快得要跳出来,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以前几次到这里就结束了,陆修承陪他躺一会后会先去烧水,把水端进来让他清洗,但是这次陆修承没有下床,强健的手箍着他,深邃的双眼一眼不错地看着他。陶安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比释放前还要浓烈得多的火焰,那火焰炙热得像要把他吞噬,陶安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陆修承深深地看着陶安,刚才的释放就像挠痒痒,越挠越痒,饮鸩止渴并不解渴,只会让人越来越渴。 陆修承声音暗哑低沉,“陶安,还想知道圆房是怎么圆房的吗?” 陶安眨眨眼,未等他回答,陆修承已经覆到他身上,再次吻向他...... 竹房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慢慢变大,哗哗的雨声落在茅草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雨声的掩盖下,竹房内竹床摇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雨歇,雨后清新的空气从竹房的缝隙往里钻,但是再多的新鲜空气也盖不住房内旖旎的味道。 第89章 连续多次的释放让陶安动一下手脚的力气都没了,他终于明白圆房是怎么圆的,想到刚才陆修承对他做的事,陶安全身发烫,羞得一眼都不敢看陆修承,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被子是陆修承怕他着凉,刚给他盖上的,陆修承连着被子一起抱着陶安,一脸餍足,看向陶安的双眼,温柔又缱绻,知道陶安在害羞,摸了摸他耳垂,低声道:“陶安,这是正常的夫夫敦伦,不用害羞。” 刚才的事完全超出了陶安贫乏的认知,他第一次知道并体会两个人可以亲密无私到这种程度。陆修承身体的温度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陶安生怕他再来一次,闷声道:“我想洗澡。” 陆修承怕他闷着,把被子扯下来一些,松开他,翻身下床,“你等一下,我去烧水。” 第66章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陆修承出去烧水了,陶安躺在竹床上,确认陆修承暂时不会进来后,他拉下被子,深深地呼了几口气。竹房外面传来陆修承掰折树枝烧火的细微声响,他要用柴刀才能砍断的树枝,陆修承有时懒得拿刀,就会直接用手掰断。想到这,脑海里出现不久前那双强健有力的大手时而紧紧拽着他脚腕,时而掐住他腰的情景,陶安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次烧起来。 陶安拉过被子盖住发烫的脸,脑海里都是陆修承对他做的那些亲密接触,身体再次轻颤,羞赧的同时并不反感,相反,内心深处有一股隐秘的欢愉,他不知道自己在欢愉什么,但是就是感觉欢愉。 在床上躺着休歇了一阵,陶安恢复了一些体力,估摸着陆修承快烧好水后,他坐起来,扯过洗澡前换下的脏衣服穿好,脚踩地站起来,想在陆修承进来前把床上弄脏的床单和被子撤掉。脚踩地站起来的瞬间,双脚一软,差点摔倒,还好他手快,弯腰抓住了前面的桌鸡。就着这个弯腰的姿势,适应了一会发抖的双腿,陶安勉强站直。 躺着的时候就感觉到床单和被子脏了,现在站起来看到那一团团湿痕和□□,陶安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脸红,他快速地把被子和床单撤掉,团成一团,盖着那些湿痕和□□。但是看着扯掉床单后的竹床,陶安犯了难。 他们只有一套床单被子,之前换床单被子都是早上趁天气好,早早地清洗晾晒,到了下午就能干,不耽误晚上睡觉,现在把床单被子撤下,没有别的床单和被子换,今天要直接睡茅草上吗? 就在他为难地抓着撤下的床单时,陆修承提着一桶水进来,看他站着不动,脸色纠结,问道:“怎么了?” 陶安低头,想到床单变脏的原因,声如蚊呐,“床,床单......脏了......撤掉后没有别的床单换。” 陆修承耳力好,听清了他的话,走过去,站到他身边,问道:“上次买给你做衣服的布还有吗?” 那些布是按照给陶安做两身衣服和给他做两身衣服的尺寸来买的,现在陶安只给自己做了一身衣服,又给陆修承裁了一身,还没缝,布是剩有的。陶安听他这么问,明白他的意思,犹豫道:“可是那是做衣服的布。” 虽然他们买的布也不是特别好的布,但是普通农户用来做床单的布更粗糙,拿做衣服的布来铺床,陶安有些舍不得。陆修承拿走他手上脏了的床单,“没事,就铺那布。” 陆修承又出去了两趟提水,把浴桶倒得半满后,对陶安道:“我来铺床,你先洗澡。” 虽然刚才已经做过十分亲密的事,但是让陶安当着陆修承的面脱衣服,当他面洗澡,他还是做不到,揪着衣服下摆,实在没勇气脱。陆修承自从进来就满眼都是他,自然留意到了他的举动,知道得给陶安时间适应,说道:“我出去洗,你先洗澡,床我一会铺。” 陶安:“好。” 陆修承出去洗冷水澡了,陶安快速脱完衣服泡进浴桶里,陆修承今天烧的水比往日的烫一点,酸痛的身体浸泡进温热的热水里,陶安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忍不住靠着桶壁,闭上眼睛。热水泡着太舒服了,陶安想他就多泡一会会,一会会后他就起来。 现在这个时辰早已过他往日睡觉的时辰,连续多次的释放,更是几乎把身体掏空,再由舒服的热水一泡,他想的是多泡一会会,事实是他一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陆修承冲完凉水澡,在外面站了一会,期间听不到一点陶安洗澡的声音,睡着了?陆修承怕他睡着后头也滑进桶里溺水,顾不得陶安会不会害羞,大跨步走进去,果然看到陶安靠着桶壁,歪着头,睡得正香。 伸手探了探水温,水还温热着,陆修承就没有急着让陶安起来,而是去翻箱子,从里面找出陶安做衣服剩下的布匹,用剪刀把那布匹一剪为二,一半铺到床上坐床单,一半一会给陶安做被子,现在天热了,晚上盖一张薄的被子就行。 铺好床,陆修承来到浴桶边,弯腰,探手下去,轻轻把陶安抱起来。身体离开水那一刹陶安醒了过来,看到自己靠在陆修承胸口,他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挣扎道:“我,我,我自己来。” “别动。”陆修承怕他摔了,加了点力气抱紧他,等他不乱动了才把他放下来,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身体。 陶安背对着他胡乱擦了擦,穿上干净的衣服,“我好了。” 陆修承:“床铺好了,你先上床睡,我把浴桶的水倒出去。” 就着油灯的亮光,陶安看到做衣服剩下的那些布被陆修承从中间剪开了,有些可惜,陆修承这么剪,这些布的长短就不好裁做衣服了。但是不剪都已经剪了,他也没可惜多久,下次重新买吧。 刚才眯了一会,陶安躺到床上后没有马上睡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从声响中知道陆修承把浴桶的水倒了,浴桶冲洗干净了,陆修承要进来了。陶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陆修承睡觉的地方漏水了,临睡前他让陆修承也睡到床上,现在外面雨停了,陆修承睡觉的地方不漏雨了,他还会睡床上吗? 陆修承很快就告诉了他答案,进来后,陆修承吹灭油灯,看都不看一眼已经不漏雨的“床铺”,径直朝竹床走来。刚才已经身体力行地实验过,他重新修葺过的竹床十分结实,他也就没必要睡地上了。 无论是陆修承的身体还是他的气息,存在感都太强了,他一躺下,陶安就完全被他的气息笼罩,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陆修承能感觉到他躺下后陶安的紧张,但是他没打算回地上去睡,他们是已经圆房的夫夫,以后都会一起睡,陶安要慢慢习惯。所以,他不但没有回地上睡,反而伸手搂着陶安的腰,在他腰侧拍了拍,柔声道:“睡吧。” 陶安被他搂着先是不习惯和不好意思,后来看他只是搂着,没有再动,慢慢地放松下来,没一会睡意就来了。陶安睡着后,陆修承睁开眼,凝视着他睡着后的样子,久久都没移开视线。 第二天早上,陶安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陆修承已经起来。他连忙翻身起床,双脚着地的时候拧了一下眉,不过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比昨晚临睡前好了很多。绑好头发出去,陶安发现陆修承已经喂完野鸡,也做好了他们两个人的朝食,现在正在盖房子那边忙碌着。 他和陆修承出门捕鱼比较早,早上他们会先做他们吃的朝食,盖房子的人的朝食会迟一些,开工一阵才吃朝食。陆修承看到陶安起来,从盖房子那边走过来,“怎么不多睡会?” 陶安同时出声,“你起来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还好现在盖房子的人还没来,要是大家都到了,看到他还在睡就丢人了。 陆修承:“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醒了就过来吃朝食。” 陶安洗漱后走过去,端起一碗陆修承做的菜面糊糊,里面放了菘菜,还有昨天陶安做的豆腐。陆修承还煮了两个野鸡下的鸡蛋,三两下剥了壳,全放到陶安碗里。 陶安夹起其中一个,要给他一个,陆修承按住他的筷子,“你吃,我要吃我就另外多煮两个了。”野鸡蛋比家养的鸡下的蛋小很多,在陆修承看来两个都不够他一口的,陶安居然还想给他一个,那不等于没吃。 陆修承一旦表现出强硬的态度,陶安是不敢反驳他的,只好把那两个鸡蛋都吃了。吃到一半,陆修承突然问他,“身体还好吗?”虽然他昨晚已经尽可能地不伤着陶安,但是他毕竟也是第一次,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加之食髓知味,一次后没能控制住自己,又来了一次,他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陶安。 陶安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不自在地垂下眼眸,“嗯,还好。” 陆修承:“真的没事?” 陶安生怕他继续问下去,连点了几下头,“嗯,没事。” 陆修承知道他虽然说没事,但估计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以他对陶安的了解,他去捕鱼后,陶安肯定会去地里锄草翻地,于是说道:“一会你和我去河边捕鱼。” 第90章 陶安:“捕完鱼和你一起去镇上吗?” 昨天虽然教训了那几个地痞,但是陆修承知道那几个猪肉摊老板和那几个地痞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和他作对,肯定还会有后招。在解决这个问题前,他不会让陶安和他去镇上。 陆修承:“捕完鱼,你拿鱼回来给姐做饭,不和我去镇上。” 陶安:“那我拿了鱼就回来去翻地。” 陆修承:“.......你把墨玉牵上,让它在河边吃一阵草。” 陶安:“哦,好。” 他们吃完朝食,盖房子的人到了,他们去忙盖房子的事,陶安牵着墨玉和陆修承去河边。出了村子,陆修承把墨玉也牵到手里,对陶安道:“你坐到板车上。” 陶安想说他可以走,但是想起上次从镇上回来,陆修承让他坐板车上他不坐,陆修承直接上手把他抱到板车上。陶安怕陆修承再次动手抱他,这可是在野外,要是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他坐到了板车上。 陆修承看他一声都不反驳,乖乖地坐到了板车上,眼里溢上一丝笑意。 来到河边,和之前一样,陆修承撑着竹排去捕鱼,陶安仔细地给墨玉挑了一处河草鲜嫩的地方让它吃草,然后去捡石块。既然陆修承今天也不用他去镇上,陶安捡石块的时候就惦记着还没翻完的旱地,昨晚下过雨,那块泥沙地应该很好翻,要抓紧时间翻完。 等陆修承网满一木盆的鱼上岸,陶安递给他竹筒,让他喝水,陆修承喝完水没有马上又去捕鱼,坐着休息了一会。陶安看了看木盆里的鱼,又看看陆修承。 陆修承:“怎么了?” 陶安:“我留在这里也只能捡捡石块,帮不上你别的忙,现在有鱼了,我拿着鱼先回去?” 陆修承知道他一回去就会去翻地,“不急,墨玉还没吃饱,你等它吃饱再回去。” 陶安:“哦。” 陆修承:“不用捡石块了,这些石块已经够用,你去那边树下坐着。” 陶安:“不用捡石块了,那我去摘点水芹菜?” 陆修承:“......嗯。” 陆修承再次撑住竹排去捕鱼,陶安则是去河边摘水芹菜,等陆修承再次网到一木盆鱼上岸,陶安看向已经吃饱的墨玉,说道:“墨玉吃饱了,我回去了?” 陆修承:“......你坐过竹排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要不要试试坐竹排?” 陶安看向那竹排和河面,心动了,“要。” 陆修承先上竹排,拿竹竿撑着岸边,脚下用力稳定竹排,“上来吧。” 陶安小心地踩上竹排,等他站稳后,陆修承手里的竹竿一点岸边,竹排在水里缓缓滑动,往河里滑去。竹排滑动时,陶安身子晃了一下,他不会泅水,心里一慌,伸手抓住旁边陆修承腰两侧的衣服。 陆修承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就这么抓着我,别怕。” 站在竹排上,竹排在宽阔的河面上滑行,竹排底下是宽阔清澈的水面,水面上时不时有微风吹过,近处河岸两边是河滩和草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陶安一会看看脚下的河面,一会看看风景,站在水中央的感觉十分新奇。 来到一处河面,陆修承拉着陶安,说道:“我要撒网了,竹排会有点晃,你坐下。” 陶安抓着他的手,慢慢坐下,看着陆修承挥臂撒网。陆修承撒完网,也在陶安旁边坐下,问道:“感觉怎么样?” 陶安:“很好。” 陆修承:“还怕吗?” 陶安看看深不见底的河水,点点头:“有一点。” 陆修承:“想学泅水吗?” 陶安看向他:“你教我?” 陆修承想起他的身体,“今天不行,你想学的话,改天教你。” 陶安想了想,虽然他和陆修承是夫夫,但是两个人一起泡在水里也不像样,“还是不学了。” 陆修承:“想学了和我说。” 陶安:“好。” 陶安一直在竹排上坐着,看陆修承撒网,收网,并不是每一网都能捕到鱼,虽然河水是流动的,每天都会有鱼从上游游下来在这处水流和缓的宽阔水面停留,但是他们已经在这里捕了一些时日,这处的鱼已经不如一开始时多。 再一次收网后,陶安帮着清理渔网上的河草和杂物,问道:“这里的鱼是不是没那么多了?” 陆修承:“是少了些。” 陶安:“要是这里的鱼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就不能捕鱼了?” 陆修承:“可以,这里鱼少了,还可以去别的河段。” 陶安:“那就好。” 木盆装满鱼后,他们回了岸边,陆修承还想再捕一木盆。 陶安看看他,轻声道:“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去镇上会捕少些鱼吗?” 陆修承看向他,陶安也看着他,和他对视。 陆修承失笑,“行,不捕了,你去牵墨玉回家,我去镇上。” 陶安:“好。” 陆修承推着板车往镇上去,走到昨天遇到秦元明他们那处地方,再次看到秦元明他们,果然如他所料,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昨天秦元明带了四个人来,在他手上吃了亏,今天他带了十几个人来,手上还拿着长长的木棍,显然是决心要找回昨天丢失的面子。 陆修承看他带了这么多人也依然不慌,冷笑一声,“以多欺少?” 秦元明:“你不会想着和我讲道理吧?哈哈哈哈......” 陆修承:“我不和你讲道理,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们今天也输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秦元明:“昨天是我们大意了,你觉得今天你还能完好地离开?” 陆修承:“如果我完好地离开呢?” 秦元明:“那我就帮你做一件事,但是如果你输了,你要在镇上人最多的街道,跪下来对我磕头喊爹。” 陆修承:“可以,来吧。” 秦元明和他带来的一众人被陆修承这狂妄的姿态激怒,昨天被陆修承把双臂都弄脱臼了林天锐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木棍朝陆修承扑来。 陆修承站着不动,等他来到跟前,快速出手,一把拽住他手里的长木棍,转眼长木棍到了他手里。陆修承用拿到手的木棍挥向朝他扑来的另外几个人,同时抬脚踹向林天锐,林天锐向后倒,把他身后的两个人撞倒,跌成一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秦元明和他带来的人全都倒在地上痛得呻吟不断,只有陆修承一个人还站着 陆修承拿着木棍指着秦元明的眼睛,“还打吗?” 秦元明咬了咬牙,“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第67章 擦药 陆修承没有马上应秦元明的话,手里的木棍点点他的太阳穴和眼睛。 先后两日都被陆修承打倒在地,还是以多欺少被打倒,秦元明心里那点不忿没了大半。他们这帮地痞和陆二他们那帮人有些不一样,不敢弄出人命。陆二追随的那帮地痞是无恶不作,自陆二和他追随的那帮地痞多人伏法被问斩后,秦元明等人更是收敛了很多。 被陆修承手里的长木棍指着眼睛和太阳穴,秦元明心生恐惧,他看得出陆修承刚才没使尽全力,要不然他们这些人现在就不是满地打滚,而是死了,或者断手断脚痛晕过去。 秦元明再次问出口,这次语带恭敬,“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修承看透了他们没胆量也没智谋,经过今日这一遭,该是不会再来寻他麻烦,“是镇上卖猪肉的三位摊主让你们找我麻烦的?” 秦元明:“是,他们给了我三两银子,让我带人教训你,让你不许再到镇上卖鱼。” 陆修承:“你知道我报官的话你们会怎么样吗?” 秦元明骇惧道:“我,我把他们给我的三两银子给你,不,我给你五两,你别报官。” 陆修承:“银子我就不要了,你只需......” 秦元明大大地松了口气,“就只是如此?” 陆修承:“嗯。” 当陆修承再次推着板车来到摊位上时,卖猪肉的那三位摊主脸色十分精彩。他们昨天后来才知道秦元明他们没教训成陆修承,反被陆修承教训了。其中一位猪肉摊主觉得是秦元明带的人太少,本想他们三人再多给一点银子,让秦元明带多些人去教训陆修承。另一位摊主却说不必再给银子,秦元明他们吃了亏,今日必会纠集人手报复回去。 今日他们得到消息,秦元明果然带着很多人手出了镇去拦截陆修承。陆修承只有一个人,秦元明带了这么多人,他们觉得陆修承今天别说来卖鱼了,恐怕手脚都要被秦元明他们打断,瘫在路边。 结果,陆修承完好无损地推着板车出现了,板车上的鱼也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秦元明带那么多人也收拾不了他一个人?就在他们思来想去仍不解之时,秦元明带着人朝这边来了。 那三位摊主互相对视一眼,明白过来秦元明带人出镇不是去教训陆修承,应是干别的事去了,现在是要在这里教训陆修承?他们没想到还能当面看到陆修承被教训,笑看向陆修承,等着看戏。 第91章 看着看着他们发现不对劲,秦元明他们路过鱼摊时没有停留,直直地朝他们的猪肉摊走来。三人只好露出笑脸,“你们是要买猪肉吗?” 秦元明一帮人分开站在三个猪肉摊前面,“不买猪肉,就是看你们这里搭了凉棚,凉快,我们兄弟想在你们这里乘凉。” 说着,拿出骰子和叶子牌,分开围成几处玩了起来。镇上的人都认识秦元明他们这帮地痞,有他们在猪肉摊前,来买猪肉的人怕不小心惹到他们,纷纷掉头离开。 陆修承今天的鱼卖得更加快了。卖完鱼,他先去了一趟布店,然后才去运花苗,路上看到卖枇杷的,想起那天陶安爱吃,就又买了一斤。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盖房子的人都在忙着。 看到他回来,陆芳走过来,“陶安给你在锅里留了饭菜。” 陆修承:“他吃了吗?” 陆芳:“吃了。” 陆修承:“他又去地里了?” 陆芳:“对,从河边拿了鱼回来就洗床单衣服,洗完做午饭,做完午饭,吃过午饭后,他就去了地里。” 陆修承听得蹙眉。 陆芳看陶安不在,低声说道:“你们房子很快就盖好,有了房子,你们就别分床睡了,让陶安别再这么劳累,养养身体,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该考虑要孩子了。” 陆修承:“我有分寸。” 和陆修承一般年纪的,家里孩子都好几个了,她就陆修承这一个弟弟,盼着他和陶安也能早日生子,既然陆修承有分寸,陆芳也就点到为止。 陆修承吃完饭,推着板车去地里,他到的时候,陶安已经翻了好几畦地。陆修承站在树下,喊道:“陶安。” 陶安放下锄头走过去,“你没在家里帮忙?”陆修承那天说过这几天他卖鱼回来都不会有空来地里,让他留在家里翻地。陶安以为陆修承今天不会过来,想的是再翻一会地,他就回去推花苗过来栽种。 陆修承也记得自己不让陶安去镇上的借口,回道:“今天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陶安:“哦哦。” 陆修承从口袋里拿出一抓枇杷,“休息一会,吃点枇杷。” 陶安坐下来,拿起一只枇杷剥皮。陆修承一直看着他,看到他神色正常,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心里放心了些。 陶安剥好皮,把枇杷递给陆修承,陆修承:“酸,我不吃。” 陶安放到自己嘴里,是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甜味,他知道陆修承是给自己买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下次你别买水果和零嘴了。” 陆修承“嗯”了一声,但是下次出门还是会给他带各种吃食。 陶安翻的地已经够种运回来的花苗了,于是等陶安吃完那些枇杷后,他们开始种花苗,大半个时辰就种完了。种完花苗后还没落日,陶安就想继续翻地。 陆修承没让,“回去了,明日再翻。” 回到家,陶安闲不下来又想去盖房子那边帮忙,陆修承翻出今天在布店买的布,“你不用过去帮忙,坐着缝一下床单和被子。” 陶安看到他拿出来的布包,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买这么多布?” 陆修承:“你按新床的尺寸缝,床单和被单都买了两套,剩下的布留着你做衣服。” 陶安看着那些布就像看着飞走了的银子,再次觉得陆修承花起银子来太没成算了,但他不敢指责陆修承,只是肉疼地轻声道:“下次买东西买够用就行,不用买这么多的。” 陆修承:“嗯。” 陆修承去盖房子那边帮忙,陶安留下缝补床单被套。 太阳落山,陶安去收床单和衣服。从河边回来打水洗床单和衣服时,想到上边沾上的东西,他是避着大家洗的,现在赶在大家收工过来吃饭前,他把床单被子和衣服收了回来。 收完衣服,陶安开始做晚饭,吃完晚饭,这一方天地再次恢复安静,就剩下他和陆修承。临睡前,陶安还在想陆修承会不会睡回他地上的床铺,但是陆修承没有,再次睡到了床上,他是打算以后都睡床了吗? 陆修承看出了陶安的疑惑,躺到竹床上后翻身面朝着陶安,“我们现在不睡一张床,等房子盖好,我们也会睡一张床,你就当提前适应。” 陶安有些紧张,以为他又要做昨晚的亲密事,虽然昨晚陆修承很小心,但是他下面还是有些不舒服,“嗯。” 陆修承并不打算做什么,陶安昨晚初经人事,今天又没好好休息,还去了翻地,他怕陶安身体难受,“睡吧。” 知道他今晚不会做什么,陶安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 第二天陆修承还是没让陶安跟他去镇上,但他知道陶安肯定会去翻地,只好叮嘱他多休息。捕完鱼到镇上,陆修承看到秦元明他们已经在那三个猪肉摊前面,围成几个圈正在玩。 看到陆修承来了,秦元明居然对他挥手打招呼,“承哥,来啦。” 陆修承可没兴趣和他称兄道弟,略点了一下头。 秦元明他们这个架势摆明了是故意的,大家都看出那三个猪肉摊老板得罪他们了。看出秦元明他们在故意找那三个猪肉摊老板的麻烦,去买猪肉的人更少了,生怕一不小心被扯进他们两方的麻烦里。 那三个猪肉摊老板昨天的猪肉没卖完,留到今天也卖不出去,现在天热,明天再卖不出去,这些猪肉就坏了,他们头疼地看着秦元明他们,如果秦元明他们生事他们还能报官,可是他们只是在摊前玩,报官也奈何不了他们,三人终于明白请佛容易送佛难。 因为很多人不敢去买猪肉,陆修承的鱼今天又是快快地卖完。那三个猪肉摊老板不傻,自然明白秦元明他们的作为和陆修承有关,眼看着他收拾东西就要走了,三个猪肉摊老板没办法,只好拉下脸过来搭话。 三人再也不敢摆脸色,诚恳道:“这位兄台,是我们多有得罪,你多包涵。” 陆修承没想把事情做绝,生存艰难,要是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了,他们会豁出去和他斗。现在的情况刚刚好,这几人吃到了教训,不会再打他们鱼摊的主意。陆修承避开他们三人,对秦元明使了个眼色。 陆修承收摊离开后,过了一阵,秦元明他们也走了,那三个猪肉摊老板笑着给他们割了几斤肉,让他们拿回去吃。秦元明他们没有客气,拎着肉走了。 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陆修承去买了粮食才去运花苗。回到家,又不见陶安人,去地里一看,这大半天,陶安翻了一亩多的地,就剩一点就翻完了。 陆修承看着陶安,“家里就三亩旱地还是太少了,就是有一整个山头,你也能耕完。” 陶安:“......泥沙地下雨后很好翻,不费劲。” 陆修承:“你歇会,我去翻地。” 陶安觉得陆修承有点不开心,心里有点慌,陆修承从他前面经过时,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了拳头大的石头,身体一趔趄,扑到了陆修承怀里。他朝陆修承怀里扑,陆修承看他要摔,也把他往怀里拉。 撞到陆修承后,陶安马上退开,看向陆修承,看到他皱了一下眉,手按在胸口某处。 陶安着急道:“我把你撞痛了?” 陆修承:“没事。” 陶安觉得自己这一撞虽然突然,但是力度应该不至于让陆修承这样的硬汉痛得皱眉,“你,是受伤了吗?” 事情已经解决,陆修承就没隐瞒,把猪肉摊老板和秦元明他们找他麻烦的事说了出来。昨天秦元明他们人多,虽然他很快就把他们收拾服帖,但过程中还是不小心被其中一个人挥舞的木棍打到了胸口。 陶安:“伤得严重吗?” 陆修承:“不严重,他们没什么力气,过两天就好了。” 陶安还是有些忧心,想看看他被打到的地方,可是现在是在外面。他按捺着心急,种完花苗回家,又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吃完晚饭,眼看着就剩台和陆修承了,结果李阿龙没有走,留了下来。 陶安有些着急,问道:“你怎么不回家?” 李阿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明日就是赶集日,安哥儿,你明日去镇上吗?” 陶安看向陆修承,事情已经解决了,陆修承回道:“明日陶安和我去镇上。” 李阿龙:“那我明日和你们一起去镇上?” 陶安:“嗯,天黑了,你回去吧。” 李阿龙:“我明日需要拿什么东西吗?” 陶安:“不用。” 李阿龙:“那我明日什么时辰去河边找你们?还是我一早就和你们一起去河边?” 陶安第一次觉得他话怎么这么多,“都可以,你先回家吧。” 陆修承听出陶安在催李阿龙快点走,陶安对人一向都是很有耐心的,还是第一次看他催人走,陆修承听得发笑。 李阿龙还要说什么,陆修承一句话打发了他,“明日巳时去河边找我们,别的不要问了,回去吧。” 第92章 李阿龙走后,陶安想叫陆修承进竹房,给他看看他被打的地方,但是又觉得特意叫他进竹房,还让他解衣服好像不好,于是告诉自己还是等一会睡觉的时候再看吧。不过不看也知道应该伤得不轻,他出去找了一些散瘀的草药。 收拾完,洗完澡,两个人进到竹房的时候,陶安看着陆修承欲言又止,陆修承从他催李阿龙离开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没有开口,他想看看陶安会怎么说。 陶安看陆修承要吹灭油灯了,赶紧开口道:“我想看看你被打到的地方。” 陆修承走到他前面,解开上衣,“看吧。” 上衣一脱,露出陆修承精壮强健的身体,前晚他们赤裸相对是在黑暗中,陶安看不到陆修承的身体,现在猛然看到,脸一红,下意识转开视线。但是他想到要看陆修承的伤处,很快就忍住羞意重新看向陆修承胸口。看到上面散布着好几处大小不一的伤疤,但是那些伤疤应是他在军营时伤的,只有锁骨下方一处有一条紫红的淤痕,看着是新伤。 陶安拿起那散瘀的药草,放在手中搓揉片刻,揉出药汁后说道:“我给你擦点药。” 陆修承今晚没想做什么的,打算让陶安的身体再恢复恢复,但是陶安擦药的时候,在他胸口按揉了几下,刚经人事,食髓知味的身体就像那冬日长满干枯野草的荒野,经不起撩拨,一点点火星就能燎原,燃烧成熊熊烈火。 陶安擦完药,想把手拿开,去洗手,却被陆修承抓住往下探,陆修承目光如隼紧盯着他,低头吻上他耳垂,低声道:“陶安,这处也需要揉一揉。” 陶安被手里的触感惊到,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更被他的话羞到,“你,你......” 陆修承略一弯腰抱起他,转瞬两个人就到了床上...... 第68章 无法直视 第二天早上,陶安又开始和陆修承去捕鱼。到了河边,因为石块已经捡够了,陶安没事做,问道:“我做什么?” 陆修承:“什么都不用做,坐着,如果困的话就去那边树下靠着树干睡觉。”昨晚睡迟了,今天早上陆修承本想让陶安多睡会的,但是陶安怕被来家里干活的人知道他在睡觉,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陶安:“我不困。” 陆修承:“那你就坐着休息。” 说是不困,但是在河边坐了一阵,太阳出来后,陶安戴着斗笠也被晒得昏昏欲睡,只好去树底下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陆修承在河中央,看到陶安坐到树下不久就一动不动,猜他应该是睡着了,上岸放鱼时,脱掉上衣,轻轻走到树下,把衣服披到陶安身上。 陶安一觉睡到了李阿龙过来,听到李阿龙和陆修承说话才醒过来,看到陆修承打着赤膊,正奇怪他怎么脱了衣服,余光就看到陆修承衣服在他身上披着。陶安走过去,把陆修承的衣服递给他,留意到木桶里已经装满了鱼,前脚和陆修承说他不困,后脚就睡了这么久,陶安有些不好意思。 陆修承接过衣服穿上,对陶安说道:“走,去镇上。” 有李阿龙在,不用陶安帮忙推车,陶安跟在他们后面。快到镇上时,李阿龙有些紧张,问陶安:“我一会该说些什么?” 陶安回想了一下自己和那两个传言差点被他克死的男子相看时他们说的话,说道:“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然后问一下对方的情况,再随便聊一聊闲话。” 李阿龙心直口快:“安哥儿,你以前相看过?” 陶安回答得更加快,“相看过两次。” 陆修承扭头看了一眼陶安,想到曾经有两个陌生男子和陶安面对面坐着,看着陶安,向陶安介绍他们自己,对陶安说他们想娶他,陆修承俊眉一皱。 到了镇上,他们分成两路,陆修承去鹤仙楼送鱼,陶安带李阿龙去卖柴的地方找林阳,然后让龙阿龙和林阳他们自己聊,他去卖鱼的地方找陆修承。李阿龙和林阳聊完后也去卖鱼的地方找他们。 来到卖柴的地方,陶安看到林阳在卖柴队伍的最里面,他带着李阿龙来到林阳面前,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就离开了。 林阳看到李阿龙有些意外,他以为来相看的会是一个各方面都一般的男子,因为他丧夫,还带着一个小哥儿,条件好的男子不会选择他。但是李阿龙长得一表人才,身高也比一般的汉子要高些,一双眼睛看着很和善。 李阿龙看到林阳也有些意外,从陶安的口中他知道林阳现在带着一个小哥儿过得十分不好。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哥儿,但是林阳没有苦着脸,身上的衣服洗得十分干净,陶安走后,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大大方方地对他笑了笑。 李阿龙被他看得脸一红,“你好,我叫李阿龙,和陶安是邻居。” 林阳:“你好,我叫林阳,和陶安以前是邻居。” 李阿龙扑哧一下笑了,突然就不紧张了。 今天是赶集日,镇上很多人,多了很多小摊,十分热闹。陶安穿过人群,来到卖鱼的地方,陆修承已经摆好摊子,正在给人称鱼。陶安站到他旁边,帮着收钱。 买鱼的顾客走后,好一会没有第二个顾客来,陆修承突然出声,“还记得他们吗?” 陶安一脸惘然,“他们?谁?” 陆修承:“之前和你相看的那两个人。”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几年过去,连一个模糊的面貌他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 陆修承:“相看时,你看上他们了吗?” 陶安沉默了一会,怎么算看上?点头同意和他们成亲算看上吗?他被他大哥大嫂骂怕了,有人上门提亲,他就想着换个家庭生活是不是就不用整天被骂了,所以相看的人说愿意结亲,他爹问他愿意吗,他点头了。 陶安的沉默让陆修承心里一梗,“你当时看上他们了?” 陶安:“当时他们说愿意结亲,我点头同意了。” 陆修承:“......你为什么会点头同意?” 陶安:“我在家里过得不好,想着换个家庭是不是会好一些。” 陆修承:“所以无论当时是谁来相看,只要对方愿意结亲,你都会点头同意?” 陶安觉得他生气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偷偷看了他一眼,还是老实道:“嗯。” 陆修承心里梗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继续问道:“他们退亲的时候,你难过吗?” 陶安:“难过的。” 陆修承:“......退亲后有想过他们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被退亲了你难过,但是没有想过他们?你不是为他们难过?” 陶安:“不是,我是难过我嫁不出去,又不能独自离开家,还得继续留在家里被我大哥大嫂骂。” 陆修承梗在心里的那口气吐出去了,“所以你现在在街上碰到那两混账也认不出他们了?” 陶安头一次听到他骂人,稀奇地看向他,“认不出。” 陶安又看了看他,总觉得陆修承今天问的问题怪怪的,是因为李阿龙今天相看?所以才聊起相看的事?不知道陆修承有没有相看过,陶安突然十分好奇,“你呢?你相看过吗?” 陆修承本想说没有,临到嘴边回道:“相过。”说完看向陶安。 陶安一脸平静,“那你当时看上对方了吗?” 陆修承心里又是一梗,继续看着陶安,“看上了。” 陶安:“那你怎么没成亲,是对方没看上你吗?” 陆修承看他脸上满是惊奇,就是没有不开心,心梗了又梗,难得幼稚地破罐子破摔道:“嗯。” 这时有人过来买鱼,陆修承给人抓鱼称鱼,陶安回想陆修承说的,先是惊讶居然会有人没看上陆修承,然后想到陆修承看上了对方,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突然觉得很难过。 陆修承给人称完鱼,看到陶安手按着心口,连钱都没收,急声道:“怎么了,不舒服?” 陶安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陆修承:“饿了?那边有卖油饼的,你去买。” 陶安心里难受,木木地走过去。 老板:“哥儿,要几个油饼?” 陶安:“五个。” 老板把装好的油饼递给他,“五个十五文。” 油贵,油饼也贵,陶安忘了问价钱了,如果知道要三文一个,他一个都不会买,但是现在老板已经装好了,陶安不好意思说他不要了,那样老板估计会当街骂人。陶安肉疼地给了十五文,心里更难受了。 陆修承是知道油饼的价格的,看到陶安拿着五个油饼回来,挑了挑眉,以陶安节俭的性子,他以为陶安最多只会买两个,没想到他居然舍得买五个,欣慰地摸了摸他头,“快趁热吃,油饼凉了不好吃。” 素包子一文一个,他居然花了十五文买五个油饼,陆修承不但不斥他,还一脸你终于舍得花钱了的欣慰表情看着他,陶安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第93章 陶安还是不习惯当街面朝那么多人吃东西,他走到陆修承背后,背靠着陆修承,面朝他们后面的墙壁吃了两个油饼,剩下的三个陆修承吃了。 吃完油饼一会,李阿龙来了,看他神情愉快,陶安知道他应该对林阳还算满意。 李阿龙看了好几次陶安,陆修承看了,说道:“想说什么就说。” 李阿龙:“安哥儿,你能不能去问一下林阳对我是什么看法?” 陶安没做过媒,不懂流程,“现在就去问吗?” 李阿龙:“嗯,你帮我去问问吧。” 陆修承:“那你自己对人家是什么看法,你先和陶安说。” 李阿龙:“我觉得挺好的。” 陶安对陆修承道:“那我现在过去找林阳?” 陆修承:“过去问一下就回来,别乱走。” 陶安:“好。” 陶安再次穿过人群,来到林阳面前,看到一个阿嬤正和林阳讨价还价。 阿嬤:“你这柴不够干,按重卖我太亏了,你按一担卖。” 林阳:“阿嬤,我柴晒得很干,你买回去就可以直接烧,就因为晒得很干,所以我才能挑得动这么大两捆柴,这两捆柴太大了,按担卖,我赚不了钱。” 阿嬤:“别人都是按担卖,怎么就你按斤卖?再说你这柴太细了,不耐烧......”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来问价,林阳给了陶安一个抱歉的眼神,十分耐心地和那个阿嬤讨价还价。陶安在一旁听着,想起从前,从前他和林阳一起来镇上卖过菜,那时候遇到挑三拣四的人,林阳都是不搭理,或者直接说不卖的,现在为了几文钱,低声下气地反复和人强调柴很干,柴也不细,陶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阳口都说干了,终于说服那个阿嬤按斤买走了他一担柴,那么大一担柴就卖了三十五文钱,林阳小心地把铜钱放好,对陶安说道:“让你等久了。” 陶安把他的竹筒递给他,“你先喝点水。” 林阳喝完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陶安如实道:“李阿龙说他觉得你挺好的,让我来问一下你对他的看法,你感觉怎么样?” 林阳:“他刚才在的时候有人过来问价,他帮我招呼人了,后面聊了一会,然后他就走了,走了之后又回来了,给我买了五个肉包子,让我拿回去和雨哥儿一起吃。我不要,他飞快的跑了,我追都追不上。看着是个老实的人,但是我前夫之前相看的时候看着也挺老实的,安哥儿,我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了,你就和他说我再考虑考虑,会尽早给他确切的回话的。” 成亲是大事,陶安支持他多考虑,“好,我知道怎么和他说了。” 林阳把李阿龙买的包子拿出来,“我刚才追不上他,你帮我给回他吧。” 陶安摆手,“几个包子应该没事的,是他的一片心意,你拿着吧。” 林阳想了一下,“这样,包子我拿着,但你帮我把买包子的钱给回他。” 陶安也不习惯拿别人的东西,看他坚持就没再劝,“好。” 林阳把包子给陶安后,问道:“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你大哥了,你有没有看到他?” 陶安摇头,“没有。” 林阳:“我看他手里拎着一包药,不知道是不是给你爹买的。” 在村里的郎中那里他大哥都不愿意给他爹抓药,更别说来镇上抓药了,陶安猜不是给他爹抓的,也不会是给他侄女抓的,至于是给谁抓的,他不想知道,“雨哥儿还在家等你呢,你快回去吧。” 林阳:“那我先回去了。” 陶安和林阳分开后往鱼摊那边走,走到半道,看到陆修承迎面走过来,陆修承身高比大部分人都高,一些人即使有他的身高也会塌腰驼背,但是陆修承身姿挺拔,走在人群中,陶安也一眼就能看到他,“你怎么过来了?” 陆修承让陶安快去快回,可是等了好一阵都没见他回来,怕他出什么事,让李阿龙帮忙看着鱼摊就寻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碰上什么事了?” 陶安:“没事,我到的时候有人在买柴,那个阿嬤和林阳讨价还价了好久,耽搁了。” 陆修承:“嗯,回去吧。” 陶安回去,看到鱼就卖剩两条了,把林阳给的包子钱给回李阿龙,“林阳说包子他收下了,但是买包子的钱得给回你。” 李阿龙:“他......没看上我?” 陶安:“他说他要再考虑考虑,但是会尽快给你确切的回复。” 李阿龙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对他们说道:“难得来一趟镇上,我去买些东西,你们卖完鱼在街口等我一阵。” 陆修承:“你买完东西就先回去,我们还需去运一趟花苗。” 李阿龙:“没事,你们等我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陶安和陆修承又在摊位守了一阵,卖完了最后两条鱼,收拾东西后去街口等李阿龙。李阿龙怕他们等急了,快速地买完东西出来和他们汇合。陶安看到他买了一些糕点,还买了一些布,和油盐等零碎的东西。 李阿龙打开那包糕点,“安哥儿,你吃。” 陶安:“我不吃,你拿回去给李大娘吃。” 李阿龙:“我买了好些,你吃一块。” 陶安:“我真不吃,你拿回去吧。” 李阿龙:“你也太客气了。” 几个人去运花苗,回去的路上,陆修承推着板车走在前面,陶安和李阿龙走在后面。李阿龙见过林阳后,觉得林阳大方直爽的性子很好,一路上都在细问陶安有关林阳的事。陶安现在还不知道林阳和李阿龙能不能成,就算成了,有些话也不该从他口中说出去,于是挑着一些能说的说了。 “李阿龙。”陆修承突然停下板车,转头叫了一声还在问陶安话的李阿龙。 李阿龙:“怎么了?” 陆修承:“你推会车。” 陶安当他累了,他们的板车不好劳累李阿龙,说道:“我来推。” 李阿龙先一步抓起了板车把手,“我来,我来。” 这下变成了李阿龙在前面推车,陆修承和陶安并排走在后面,不过陶安和陆修承没有说话。平日只有他们两个时,他们也是这样的,很少说话,偶尔才会聊一聊。陆修承转头看了一下陶安,刚才和李阿龙那么多话说,怎么和他一起走就不说话了? 陶安本就是话不多的人,刚才多说话是因为李阿龙在问他问题,他话不多,陆修承话更少,非必要不开口。刚成亲时,陶安会不自在,慢慢地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陆修承没让李阿龙一直推到家,到了半道就换回他推,但是他把板车调了个方向,把手在前,然后让陶安坐到板车上。他和李阿龙走在前面,陶安坐在板车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听他们聊天,主要是李阿龙在说,陆修承偶尔应和。 自从开始卖鱼后,这条路陶安走过很多次,路不好走,但是每走一趟就能赚一些钱,有这个奔头,再难走也就不觉得累和枯燥。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他们把花苗都种完了,再一转眼,他们的房子所有的墙体已经砌好,剩下的就是盖房梁和铺青瓦。房梁和青瓦不够,陆修承让周厚文兄弟再次入山找好木材,又重新去砖窑要了五车青瓦。 开始搭房梁和铺瓦后,那几日陆修承没有去捕鱼,留在家里帮忙,五日后,随着最后一片青瓦的铺落,房子盖好了。宽大的主屋,主屋前面左右两边是厨房和冲澡房,虽是泥砖,但是房顶铺的是青瓦,看着也十分的气派。 房子盖完,就剩了一点泥砖,不够砌围墙,陆修承又请大家重新打砖,然后前后院都砌了围墙。前院很宽敞,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流进的水缸在前院最东边的角落里,后院也很宽敞,把墨玉的骡棚,菜地都圈了进来。前院正中有一个院门,后院在侧边也有一个院门。他们现在住的竹房紧挨着前院的西墙。 房子和围墙盖好后,田木匠那边的各式家具也做好了,开始往这边运。用骡车运了好几趟才运完,家具运过来那天,村子里的人都过来看,看着宽敞气派的房子和崭新的各式家具,啧啧称赞。 “这房子盖得气派,比镇上的一些人家的房子都好。” “四个房间,大小两个堂屋,还有一个大厨房,一个冲澡房,住一大家子都住得下。” “你们看那些家具了吗?富有人家嫁娶置办家具也不过如此了吧,衣柜,橱柜,桌椅,箱笼,特别是那张床,那是架子床吧,看着就结实,睡几十年都行,上面还有雕花,挂上床帐,冬暖夏挡蚊,看着就好。” “这房子,这些家具得花不少银子,这修承太会赚钱了。” 有赞叹的也有酸的,“房子再气派,家具再好又怎么样,房子要有人气,他们两个人住还盖这么大的房子,房子没人气,住起来就会有诸多不顺。” 第94章 “没人气又这么了?人多是有人气,但是人多的人家,和睦相处的少,很多都是闹哄哄的,人陶安没有婆母和公爹要侍候,没有难缠没分寸的大小姑子,没有好吃懒做的小叔子,没有天天怄气的妯娌,只有一个能干又俊的夫君,什么不顺,这生活简直不要太顺!” 说着,说着,几个人还呛起来了。陶安无暇顾及,忙着帮忙搬家具,田木匠带着李三和陆修承去装门,李阿龙和陆子安则是帮陶安一起搬家具。放置好家具,装好木门,房子就可以入住了。但是陆芳替他们找了相士,相士说十日后才是适宜进新居的好日子。 陆芳:“十日后也好,家里还有很多地方要再拾掇一下,也不差这十日,拾掇好了再搬住得也舒心。” 陶安:“嗯嗯。” 陆芳:“你们是什么打算?进新居那天摆不摆酒席?”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问他:“你想摆吗?” 陶安:“我都可以,听你的。” 陆修承是不想摆的,摆酒席太闹腾,也麻烦,房子是他和陶安住的,他们搬进去就行。 陆芳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要不还是摆一下吧?你们盖好房子后,村里不少人都在等着吃酒席。一代人可能就搬这么一次新居,还是需要热闹一下。再说了,你和陶安成亲的时候,就摆了那么三桌,相当于没摆酒席,这次摆酒席热闹一下,也算是补上你们婚宴的冷清了。” 陆芳前面说的那些没有说动陆修承,她最后说的他和陶安成亲那天没摆婚宴触动了陆修承,想到成亲那天的冷清,甚至连一件红嫁衣都没能给陶安置办,陆修承很不是滋味。那时他对陶安没有感情,也没有那个条件,现在他想把别人有的都补给陶安。 陆修承:“可以补办婚宴?” 陆芳:“你是说那天既摆进新居宴,也是补办婚宴?” 陆修预研.杜佳承:“嗯。” 陆芳:“可以啊,那就是双喜临门。” 接下来陆芳说了很多有关办宴席和补办婚宴的细节和流程,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去。 陆芳走后,陶安扯了扯陆修承衣袖,“你为什么想补办婚宴?”陶安知道陆修承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仪式的,更不喜欢麻烦,他不明白陆修承为什么会想补办婚宴。 陆修承:“我们成亲那天所有仪式都太简陋了,你不想补办一个正式的热闹的婚宴吗?” 陶安想都不想就摇头,“不想。” 陆修承:“为什么不想?” 陶安:“婚宴是办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相比热闹的婚宴,能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虽然我们成亲仪式有些简陋,但和你成亲后,我过得很好,我觉得这就行了,不需要补办婚宴。” 陆修承想过陶安是因为害羞,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重新过一遍成亲仪式,想过是因为补办婚宴要花银子,就是没想过陶安说的原因。没想到胆小还有些木讷的陶安会这么通透,更没想到陶安会对他说“和你成亲后,我过得很好”。 为人夫君,还有什么比夫郎说“和你成亲后,我过得很好”更让人欢慰的话? 虽欢慰,但陆修承自认为并没有让陶安过得好,每天跟着他像个陀螺一样忙忙碌碌,怎么会有这么容易满足的人?陆修承看着陶安,心中各种情绪翻涌,最后全都化为想把眼前人深深地占有,揉进骨肉里的冲动。 “啊......” 陶安不明白,他和陆修承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他腾空抱了起来,惊慌地发出一声呼喊,没等他发问,陆修承已经抱着他一起躺到了床上,以吻封住了他的唇...... 在陆修承的吻转向他修长的脖颈时,陶安紧张地推了推他,“还,还没彻底天黑......外面大路会有人路过......” 陆修承的吻没有停下,“离得远,听不见。” 陶安加了点力气推他,“会,会听见的。” 陆修承:“你忍一下,别发出声音。” 陶安的脖子和耳垂一样敏感,颤抖着闪躲,“不是我,是,是,是竹床会发出声音。” 陆修承动作一顿,仗着一身蛮力,抱着陶安利矫健地翻身而起,来到放置浴桶的地方,把陶安放下,低声道:“你弯腰抓着浴桶。” 陶安:“......” ...... 月亮升上半空,淡淡的月光透过竹房两边竹墙顶上的空格照进来,陶安气喘吁吁,腰酸腿软地躺在竹床上,一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阵,陆修承提着两桶热水进来倒到浴桶里,又提了一桶凉水兑进去,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坐到床边,对陶安道:“可以洗澡了。” 陶安想起刚才他们在浴桶外边,还有后来坐在浴桶里做的事,现在完全无法直视和碰浴桶,陆修承他,他,他怎么可以那样...... 陶安拿被子捂着脸,闷声道:“我,我不洗了。” 陆修承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孟浪,他想依了陶安,但是陶安刚才出了很多汗,身上又弄脏,以陶安爱干净的性子,不洗洗,他今晚肯定睡不好。 陆修承清咳一声,说道:“浴桶刚才拿出去清洗过,你随便洗一下,不然会不舒服,我不在这里,出去等你洗好再进来。” 陶安能感觉到身上黏黏糊糊的,虽然很不想直视那浴桶,但陆修承出去后,他还是起床去清洗了一翻。陆修承在外面冲完澡后,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陶安清洗好了,才进来清理浴桶里的水。 他清理浴桶的时候,陶安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子重新铺床,收拾好后,两个人再次躺到床上,陆修承搂着陶安,抓着他一只手捏了捏手心,“睡吧。” 第69章 又得从头攒钱 房子已经盖好,家里早上不会再有人来干活,第二天早上,陆修承在往常的起床时间醒来,他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陶安。陶安面侧向他,头挨着他肩膀,双手轻搭在他胳膊上,睡得正香。 年轻气壮的身体晨起时本就敏感,加之夫郎软靠在怀,陆修承不敢再躺,轻轻拿开陶安的手,悄悄起身。陆修承起床后就去了新房那边,新房那边的厨房还没砌灶,他打算过去把灶砌了。 陶安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看到外面天光大亮,日头都升起老高了,他连忙穿衣下床,从竹房出来,没看到陆修承人,不知道是去河边捕鱼了,还是去了哪里。陶安飞快洗漱,思索着陆修承会去哪了,突然听到新房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猜到陆修承应该是在那边。 洗漱完,陶安去了新房,一进院门,听到声响是从厨房传出的,陶安往厨房走去,看到陆修承一手铲泥浆,一手拿着半块泥砖,手底下是已经快要砌好的灶台,两个灶膛,看大小,一个是用来放铁锅的,一个是用来放陶罐的。 陆修承从他进院门就听出他的脚步声了,看到他,问道:“锅里给你留了饭,吃了吗?” 陶安摇头,惊讶道:“你把灶砌了?是不是该看一下吉日再砌。” 别的地方陶安不了解,但是在广宁镇,砌灶是大事,需要看吉日定时辰定朝向,之前他们竹房简陋,盖的厨房也是暂用的,那两个灶随便砌的,现在这是新房的新灶,以后要用很久的,陶安还以为陆修承会请人看吉日,再请专门砌灶的泥匠过来砌。 陆修承不信那些,要不是陆芳坚持,他连迁新居的吉日都不想看,随便选个日子搬过来就是。听到陶安的话,陆修承手上的动作一顿,“你信相士?” 信吗?陶安扪心自问了一下,当初他年幼时,他奶奶拿他的生辰八字给相士看过,相士说他生辰八字很好,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是个享福之人,可是他从小吃尽苦头,受尽折磨。相士还曾说他爹福禄双全,到了晚年会安享天伦之乐,可是他爹现在卧病在床,他大哥不管不顾,孙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陶安是不太信相士的,但是从小到大周围的人,砌灶、嫁娶、盖房都会请相士看吉日,于是他就觉得也需要看吉日,他反问陆修承:“你不信?” 陆修承:“我信自己,但你要是觉得需要请相士看吉日再砌,那就看吉日重砌。” 陶安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蓝天,回道:“今日天清气朗,是个好日子,适合砌灶,我帮你。” 陆修承从厨房的窗户看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陶安,锋利的眉眼染上一丝笑意,“就差收尾,你别弄脏手了,去把朝食吃了。” 陶安:“你吃了吗?” 陆修承是想等他起来一起吃的,他也没想到陶安会睡到这个时辰,“还没。” 陶安:“那我等你。” 陆修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嗯。” 忙完收尾工作,他们去吃朝食,之前的灶因为圈围墙已经拆了,又随便砌了一个灶用着。陶安看到锅里底下是黍米粥,上面是他昨日蒸的馍,馍的旁边放着两个鸡蛋。之前腌的水芹菜早就可以吃,后来他又腌了一次,现在还有一些,他夹了一些出来就馍吃。 第95章 吃饭的时候,陶安问陆修承:“今日做什么?” 陆修承:“去河边把你捡的那些石块推回来铺到前院。” 陶安:“好。” 出门的时候,陆修承拿了一套套具出来,又让陶安去牵墨玉。 陶安:“你想让墨玉拉板车?” 陆修承:“嗯,它现在可以套车了。” 陶安一有空就牵墨玉出去吃嫩草,没牵出去的时候也会割嫩草回来给它吃,墨玉现在比刚从山上牵下来的时候高壮了,它要是故意作对,陶安现在都拽不动它。 第一次被套上套具,墨玉不羁地抖动转圈,完全不配合,陆修承费了点心思,喝斥了几句,它才乖顺下来。他们买的板车有围栏可拆卸,装上围栏,由墨玉拉着往河边去。陆修承让陶安坐到板车上,陶安没坐。陶安知道他们养墨玉就是用来干活的,不是养着玩的,但是真的让墨玉干活了,他还是有一点不忍心,想着自己走能让墨玉轻松一点点。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理解他心疼一个骡子,但也没强迫他一定要坐上去。来到河边堆放石块的地方,他们把陶安仔细挑拣的扁平石块往板车上放,放完一车,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就在这里等,我赶车回去。” 陶安:“好。” 有墨玉拉车,往返的速度快了很多,在做夕食前,他们拉完了所有的石块,五车扁平的石块,两车白色和黄色的鹅卵石。拉完最后一车,陶安看着堆放在院子里的石块和鹅卵石,问道:“院子这么大,这些是不是不太够?” 陆修承看向他,“你不是喜欢花吗?靠院墙的三面地方留出一些地方不铺石块,给你种花,应该够了。” 陶安双眼倏地一亮,“种花?” 陆修承:“嗯,从山上移栽回来种在后院的那些花苗不是成活了?可以移到前院来,哪天有空了,再去山上挖一些其他的花苗。” 陶安紧接着道:“那两株白芷也成活了,还可以种药材,夏天蚊虫多,可以在前院种些驱蚊的药材。” 陆修承:“嗯,很多人家院子里还种树,还可以种一棵树。” 陶安:“那可以种果树吗?以后有了孩子,果树结果了,孩子有果子吃,还可以在树下扎一个秋千给孩子玩,夏天天热,还可以在树下放上桌椅,在树下乘凉、吃饭。” 陆修承想像一下他说的画面,冷峻的脸柔和下来,“那就种果树,明日去镇上卖鱼就买果树苗。” 陶安:“种什么果树?” 陆修承:“种荔枝树吧。” 陶安:“我听说有些地方的荔枝是贡品,荔枝树苗会不会很贵?也很难成活?” 陆修承:“岭南味道好的荔枝才会被选作贡品,我们这边荔枝树苗不会很贵,很多地方都有种植,上次去安县的路上路过一片荔枝林,你没看到?” 陶安:“我没留意。” 陆修承:“先种,不成活再换其他的果树。” 陶安:“好。” 吃完夕食,陶安迫不及待地来到前院铺石块,他在镇上看到一些人家院子铺的是青砖或者是石板,像他们铺碎石块的还没见过,他问陆修承:“怎么铺?” 陆修承从边疆回来的路上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民宅,他心里很快就有了规划,“从院门到堂屋门口的地方,用鹅卵石铺一条小路过去,然后从这条小路到厨房、冲澡房的门口也铺上鹅卵石,别的地方就铺石块。” 陶安:“常走的路铺鹅卵石?那到水缸边打水的路是不是也铺鹅卵石?” 陆修承:“对,然后种花和种树的地方另外找大石头回来围起来。” 陶安想象一下铺好石块,种上花和树的院子,心里欢喜不已,恨不得长出十双手,快快地干活。可没干成活,陆芳过来了。 陶安:“姐,你怎么过来了?” 陆芳:“吃完夕食,趁还没天黑,我过来和你们商量一下迁居宴和婚宴的事。” 陆修承:“只摆迁居宴,婚宴不补办了。” 陆芳:“怎么又不补办了?” 陶安:“姐,是我不想补办的。” 陆芳惊讶地看着他,她还以为是陆修承嫌麻烦不想补办了,“安哥儿,你为什么不想补办?” 陶安简单道:“办过就行,不用再补办。” 陆修承:“姐,听陶安的。” 陆芳:“行,那就只摆迁居宴,村里人太多,全部请完排场太大,我的意思是就请陆姓族人,你们觉得呢?” 陆修承果断道:“请了陆姓族人,李姓和周姓的村人也没多少人了,全请吧。” 摆酒席是收不回多少份子的,想到请全村那么多人,陆芳有些心疼银子,但是想到陆修承好不容易从军营回来,爹娘不在了,家里已经很久没办过大事了,现在他们盖了这么好的房子,要办就大办,也别抠抠搜搜了。 陆芳:“行,请全村就请全村,反正你会捕鱼,到时你捕多些鱼,肉菜就上一道猪肉,再上几道鱼,这席面也很上台面。” 陶安觉得这个提议好,直点头,对啊,陆修承会捕鱼,花一天时间去捕鱼就可以把大部分肉菜的钱省下来。 陆芳看向陶安,说道:“你们还得找时间去一趟安哥儿娘家请他们来吃酒席。” 陶安皱了一下眉,他爹来不了,他不想他哥嫂来吃酒席,又怕陆芳觉得他薄情,犹豫了一会,还是低声道:“姐,我娘家不用请。” 陆修承不是多嘴的人,但是陆芳从陶安刚来涞河村时穿的满是补丁的衣服,还有面黄肌肉的样子,猜到陶安在娘家应该过得很不好。陆芳不想勉强陶安,但是大安朝讲究孝道,别人不知内情,只看表面,迁新居这么重大的事都不通知娘家,别人会戳陶安和陆修承脊梁骨,说他们薄情寡义,她作为长姐不想看到他们被人说。 陆芳想了想,说道:“安哥儿,迁新居是人生大事,你爹还在世,不通知他们,于情于理在旁人眼里都说不过去。我知道修承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但是以后你们会有孩子,你们不在乎,孩子听到别人说你们薄情寡义,孩子会难受的。我的意思是咱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你觉得呢?” 陶安觉得陆芳说的也有道理,最后还是点了头。 陆芳走后,陆修承对陶安道:“你把剩下的银子拿出来,看看还剩多少。” 陶安把藏在好几处地方的钱袋拿出来,把里面的银子全倒出来。盖房子前,他们还剩五十七两多,开始捕鱼后,陆修承每天能赚一两多,这些日子下来赚了二十五两多,手里的银子一共有八十三两多,但是盖房子花掉了很多银子。人工钱和买肉菜花了十一两多,买青瓦花掉了二十八两多,那些家具、门窗花掉了三十两多。 陆修承数了数桌上剩下的银子,“还有十四两八钱六十文。” 陶安没有操办过酒席,不知道花销,紧张道:“这些银子够摆酒席吗?” 陆修承:“肉菜只需买猪肉的话,花不了多少,够了。” 陶安摸了摸空瘪下去的几个钱袋,心想摆完酒席后,又得从头攒钱了。 第70章 心里不舒服 陆修承把剩下的银子装好给回陶安,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放心,饿不着我们。” 陶安点头,他们两个有手有脚,都是勤快人,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就不会揭不开锅。 因为铺瓦还有装门窗陆修承已经多日没有去镇上卖鱼,眼下房子已经好了,就差铺石块了,陆修承第二日早起后去了捕鱼。陶安也跟着他早起,但是陆修承对他说:“我让墨玉拉车,你不用去镇上。” 有墨玉拉车的话,的确就没有什么他能帮得上的,陶安留下在家铺石块。 陆修承捕完鱼,来到镇上,卖鱼卖到一半的时候,镇上富户柳府的管事来找到他,“后日府上小姐及笄,要摆宴席,你明日能否送二十条鱼到府上?” 陆修承:“行。” 管事:“一定要送过来啊,误了事你我都承担不起。” 陆修承:“明日一定送到。” 陆修承卖完鱼在镇上转悠了一圈,没看到卖果苗的,来到卖水果的铺子找老板打听哪里可以买到果树苗。老板说道:“咱这里普通人家种的都是柿子,李子,柚子,这些果树苗不用买,自己用果核或者树下长出的幼苗就能种,没人会特意买果苗,安县才有专门卖果树苗的地方。” 为了一棵树苗特意跑一趟安县不值当,但是自己用果核,或者是从母树下面移栽小树苗,起码得六七年才能结果,陆修承想要那种已经长了两三年的树苗,问道:“您是不是常去安县入货,能麻烦您下次帮忙捎带一棵荔枝树苗吗?” 水果铺老板:“你要买荔枝树苗啊?那你问得巧了,前头卖笔墨纸砚的那家老板,他家后院种了一棵荔枝树还有一颗柚子树,前两日他们说要把果树挖走,在后院扩建几间房,你去问一下他们卖不卖。” 第96章 陆修承谢过他后走向那家店铺,说明来意,老板把他带到后院,“是要挖掉,家父家母要过来一起住,住不下,需要扩建房子。这两棵树苗是两年前我从安县买的,你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挖。” 陆修承走近了看,那棵荔枝树和他身高差不多高,那棵柚子树比他身高要高一个头,两棵树都长得壮实,问道:“荔枝树怎么卖?” 老板:“你只要荔枝树吗?两棵都买走吧。” 陆修承:“您说一下价格。” 老板:“这两棵树苗我当初花了两钱多银子买的,种了两年,你两棵都要的话,给我三钱就行。” 陆修承知道这些货商嘴里少有实话,他买的时候肯定用不了两钱多银子,回道:“两棵两钱我就都要了。” 老板:“这荔枝树和柚子树结果后,每年果子能卖好几两银子,你就别压价了,这样,两钱八十文。” 陆修承:“两钱三十文,不再添。” 老板看他态度坚决,犹豫了一下,回道:“行,我现在就让人来挖。” 陆修承急着回去,等老板找的伙计拿着锄头过来后,他亲自动手帮忙挖,挖完树苗,付过钱后,运着树苗回家。 陶安在院子里铺石块,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石块走出来。虽然墨玉昨日已经拉过石块,但是拉鱼去镇上还是第一次,陶安出了院子就去看墨玉。看到他总会转圈,欢快甩尾的墨玉,这会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甩了两下尾巴。 陆修承解套具后,陶安连忙牵过绳子,拉着墨玉顺着围墙往里走,从后院的偏门走进后院。来到骡棚,陶安把墨玉绑好,然后去抱他刚才提前出去割的新鲜嫩草,又把竹筒里新换的水端过来,摸摸它的头,说道:“累了吧,快吃吧。” 墨玉拿头蹭了蹭他的手,低头吃草,大口大口地吃,发出清脆的咀嚼声。陶安蹲在地上,柔声道:“是不是累坏了?” 陆修承推着板车跟在陶安身后来的后院,从他回到家,陶安就看了一眼他,然后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那骡子身上,给它抱草,给它端水,还细声细语,怜爱地摸着骡子问是不是累坏了。陆修承放好板车,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骡子,继而看向蹲在地上的陶安。 陶安看墨玉能吃能喝才放下心来,站起来后看到陆修承站在他身后,正一脸郁郁地看着他。陶安不解道:“怎,怎么了?” 陆修承转身往外走,“没事。” 陶安跟上他,“晌午饭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修承:“随意。” 陶安很久没听到他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他说话了,看着陆修承的背影,心里很是忐忑。来到放水桶的地方,陶安想给他舀水洗手,陆修承先他一步拿起水瓢。洗完手后,就把水瓢放回去了,以往他会拿水瓢舀水先给陶安洗。 陶安是很敏感的人,这下越发觉得陆修承对他的态度不对劲,好像在生他气,心里更加不安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陆修承对他还是好好的,因为天热,叮嘱他铺石块时记得戴斗笠,多喝水,别中了暑气,为什么回来后就生气了? 陶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行,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哪里让他生气了,只好闷闷地去做饭。盖完房子,不用给来干活的人做午饭后,陶安以为他们会恢复和以前的一日两顿,但是陆修承说继续一日三顿,所以这几日他们也是一日三顿。今日是陆修承第一日恢复卖鱼,虽然已经过了做晌午饭的时辰,但是陶安想着等他回来再饭,这样陆修承能吃上刚出锅的热饭。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提前做好饭,陆修承回来后看到冷锅冷灶,没有饭吃才生气的? 陶安加快了手上做饭的速度,快速地炒了一个菘菜,又夹了一碟腌水芹菜,然后热了馍。做好后,走过去对在洗装鱼的木桶的陆修承说道:“饭好了。” 陆修承:“嗯。” 陶安没有走,站在他旁边,看他拿着茅草做的刷子刷桶壁,等他刷完想冲洗的时候,先一步拿起水瓢舀水去冲洗。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没和他抢,转动桶壁让陶安冲洗。 外面太晒了,洗完木桶,他们回竹房,坐到小桌几旁边吃饭。吃饭的时候陶安偷偷看了好几次陆修承,看他神色还是淡淡的,鼓起勇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今日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提前做好饭,让你回来就有饭吃,你,你别生气。” 陆修承看看碗里陶安夹过来的菜,又看看正怯怯地看着他的陶安,把碗一放,再把陶安手上的碗也拿走放到桌上,一手压着陶安后脑,一手抬高他下巴,侧头吻了下来。 陶安手里的筷子脱手掉到地上,双眼睁大,不明白陆修承为什么突然吻他。 陆修承狠狠地在他唇上吮吸,最后又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在他快喘不过气时才放开他。 陶安摸摸被他咬痛的嘴唇,红着脸,不解地看着他。 陆修承对上陶安充满疑惑的双眼,不好解释说自己觉得他对一头骡子比对他好,让他心里不舒服,只好顺着陶安刚才的话说:“以后不用等我回来再做饭,到时间了你就做饭,做好饭就先吃,不要空着肚子等我。” 陶安看他脸色恢复正常,说话语气也不再冷淡,放下心来,回道:“好。” 陆修承:“快吃饭。” 陶安:“你......还生气吗?” 陆修承看着他不说话。 陶安赶紧低头吃饭,“我不问了,我吃饭。” 陆修承夹了几筷子菜放他碗里。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71章 家的感觉 吃完饭,他们去了新房子。运回来的两棵树苗就放在前院门口,把树苗拿进去,陆修承看到陶安已经把需要铺鹅卵石的地方铺好。 陶安:“这两棵树苗都种前院吗?” 陆修承想了一下,“两棵都种前院的话,等它们长得枝繁叶茂的时候会挡光,一棵种前院,一棵种后院。” 陶安:“那种哪棵到前院?” 陆修承:“你想种哪棵?” 陶安使劲嗅了一下,他觉得柚子树的叶子味道很独特很清香,他很喜欢柚子叶的味道。还有就是,他没见过荔枝树结果是怎么样的,但是他见过凤和村隔壁村结果的柚子树,一个个大柚子挂在长满绿叶的树上,像挂着一个个青黄的灯笼,很好看。他想把柚子树种前院,但是昨天陆修承说的是种荔枝树。 陆修承看他眼睛盯着柚子树看就知道他想把柚子树种前院,说道:“那就把柚子树种前院,荔枝树种后院。” 陶安连忙道:“好。” 陆修承:“先种树再铺石块。” 陶安跑起来,“我去拿锄头。” 陆修承看着他欢快的背影,薄唇弯了弯,“还要拿水桶和水瓢。” 陶安:“知道了。” 两个人一起挖一个坑,锄头容易碰到锄头,他们分开挖。前院的泥土,因为盖房子的时候,人来人往,踩来踩去,地都踩结实了,不好挖。后院的泥土要松散好挖一些,陆修承让陶安去后院挖,他在前院挖。 后院的泥土的确好挖很多,陶安先挖完,他去看陆修承,陆修承也快挖好了。挖好两个足够大的树坑,陆修承提了一桶水过来,往特意留在坑底的一些泥上浇了几瓢水,用锄头把泥土搅拌成泥浆,再把树根带着泥的柚子树苗放进去。然后回填泥土,填完泥土后,把桶里的水浇到树根处,把树根周围的泥土都浇湿浇透。种完柚子树,他们又去种荔枝树,种荔枝树的方法和种柚子树的方法一样。 看着浇过水的树苗,陶安问道:“它们能种活吗?” 陆修承:“挖树苗的时候没有伤它们的根系,又带着原来生长的地方的泥土,应该能种活。” 陶安:“希望它们能成活,快快长高。” 种完树苗,陆修承让陶安铺石块,他则是推着板车去山脚那边捡石头。多年前开荒山脚下的旱地时,旱地里的石头被挑出来,扔到了山脚的一处地里,那处地方泥里都是石头无法开荒。那些石头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他们拿来砌做种花的花畦。 天黑后,陶安铺完了院子里的石块,陆修承也捡够了砌花畦的石头。夏日晚上的夜空群星闪闪,有月光和星光照耀着,陶安想继续砌花畦。 陆修承阻止了他,“不砌了,今晚早点睡,明早你和我一起去捕鱼。” 陶安:“那我去镇上吗?” 陆修承:“去,上次那个柳府的管事定了二十条鱼,明日只管把鱼送到就行,不用摆摊,时间充足,我们去一趟凤和村。” 陶安:“哦。” 临睡前,陆修承对陶安说道:“那朵灵芝你放到哪了?找出来,明早带上拿去给岳丈。” 陶安把那朵品相极好的灵芝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桌几上。 陆修承站在油灯前,说道:“去躺好,我灭灯。” 第97章 陶安躺好,陆修承灭灯后也上了竹床。他们已经一起睡一张床好些日子了,但是每晚陆修承在身旁躺下,挨着他强健的身体,感受着他强烈的阳刚气息,陶安还是会心跳变乱。 前两晚陆修承没有做,陶安的直觉告诉他今晚陆修承不会就这么睡觉。果然,陆修承躺上来一会就翻身面对着他,一边细细地吻他,一边伸手解他腰带...... 陆修承没有做到底,因为明日要去镇上,还要去凤和村,路程不短,他怕陶安明日难受,只是用手让两个人释放了一次。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把板车套到墨玉身上,去了河边。捕够给柳府和田掌柜的鱼,陆修承又多捕了两条,来到镇上把鱼送到鹤仙楼和柳府后,他们往凤和村赶去。快到凤和村的时候,陶安在心里求菩萨保佑,希望他大哥大嫂像上次那样不在家。 可惜,还没到他家,远远地就听到了他大嫂骂他大哥的声音。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嫁给你,起早贪黑,侍候你们一家老小,我为这个家累生累死,我娘生病了,让你去镇上抓两副药,你都不愿意,怎么,你爹就得孝顺,我娘就不用孝顺......” “爹的药是陶安付的银子,你娘生病是我们抓药,你爹生病也是我们抓药,什么都是我们,你哥就不管,你觉得这对吗?” ...... 陶安听得皱眉,路过李大娘家,他让陆修承停车,拎着一条鱼去找李大娘。 李大娘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陶安,惊喜道:“哎哟,安哥儿,你回来啦?” 陶安把手上的鱼递给李大娘,“李大娘,这段日子麻烦你了,这是我夫君抓的鱼,你留下吃。” 李大娘让他坐,然后进屋去了,过了一会,李大娘拿着两钱银子出来,塞到陶安手上,说道:“安哥儿,你把这银子拿回去吧,别给你爹买肉买鸡蛋吃了。” 陶安看着她,“怎么了?” 李大娘摇头道:“上次你回去后,我每日按你说的或是买肉,或是买鸡蛋,做好后趁你大哥大嫂不在家的间隙给你爹端过去,结果呢,我送了一段时间才知道我送过去的东西,你爹他自己一口不吃,全给你侄子吃了,连你侄女都不给吃,就给你侄子吃。既然他一口不吃,那我也不想给他做了,免得浪费你的银子。” 陶安听得皱眉,他侄子是没把口的,他爹给他吃,那他大嫂肯定知道是他让李大娘给他爹送吃的,忙问道:“我大嫂是不是找您麻烦了?” 李大娘:“前脚你回来了一趟,后脚我就给你爹送吃的,你大嫂猜到是你给了我银子,找上门来,说不用麻烦我,她会给你爹买肉买鸡蛋,让我把你给的银子给她。我怎么可能给她,她就骂我贪你给你爹的银子。” 陶安一脸愧疚,“对不起李大娘,连累你了。” 李大娘:“没多大事,我懒得理她,也就被她骂了几句,她顾忌着我儿子,骂了几次就没再骂了,不敢拿我怎么样,这些剩下的银子你拿回去。” 陶安没拿那银子,“是我连累您了,这些银子您拿去买点吃的。” 李大娘硬把银子塞给他,笑道:“银子你拿回去,鱼我留下,我现在吃不动肉,吃鱼能吃得了。” 她这么说陶安也就没再坚持,出门前叮嘱道:“鱼有刺,您吃的时候当心些。” 李大娘:“大娘知道,你回去吧,要是你大哥大嫂不给你们做饭吃,你就来大娘家吃。” 陶安点点头,出来后和陆修承去了陶家。陶家是篱笆院墙,正在吵架的陶北和卫翠莲看到陶安和陆修承,同时住口看过来。看到陶安身上穿着新衣服,手里拎着鱼,旁边还有一头骡子,卫翠莲脸色变了变,最后笑着迎出来,“陶安和姑爷回来了啊,快,快进屋。” 进了屋,卫翠莲又指挥女儿,“小梅,快,泡两杯茶来。” 陶安低声叫道:“大哥、大嫂。” 陆修承站在陶安旁边,没跟着陶安叫人。 卫翠莲:“路上累了吧,快坐着休息,小梅,快去做饭。” 陆修承这才开口,“不用了,我们看一下爹就走。” 陶安:“我去看爹。” 来到柴房,隔着柴扉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陶安推开门,看到他爹坐在木板床上,瘦得脱了相,衣服和床上的被子都脏得不能看。 陶德刚才就听到卫翠莲的声音,知道陶安和陆修承回来了,看到陶安笑道:“安哥儿,修承,你们回来了?” 陶安:“爹,你的腿怎么样了?” 陶德:“能自己慢慢坐起来了,但还走不了。” 陶安:“我去烧水给你洗个澡。” 陶德:“哎,好。” 陆修承看到陶德这个样子,心情有些复杂,当初他昏迷在深山,是陶德救了他,陶德对他有救命之恩。后来结伴下山的时候陶德摔断腿,他把陶德背下山,带他去看郎中,还把他送回家,他是想好好对陶德的,同意给十五两彩礼也是存着让他用这些银子好好治腿的心,结果陶德把银子全给了儿子儿媳。 上次他们回来,陶安给银子邻居,让邻居给买肉买鸡蛋,陶德居然不吃,全给了孙子吃。而且,陶安以前被他大哥大嫂搓磨、打骂,陶德作为亲爹,为了息事宁人,没有主持公道,而是让陶安默默忍受。陆修承觉得陶德对他有恩,但是陶德对陶安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想到陶安以前受的苦,他就不太想理陶德, 陶安去烧水后,陆修承对陶德道:“爹,我和陶安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您,我们盖了新房子,这月十七迁新居。” 陶德:“好,好,就是我这个样子,到时去不了看你们新家了。” 陆修承:“您好好养伤,以后有机会。” 陶德:“会的,会的。” 陆修承:“我去给陶安帮忙。” 陆修承去厨房找陶安。 陶安到厨房的时候,侄女小梅正在烧水准备泡茶,陶安对她说道:“不用泡茶了,我加水进来烧水给你祖父洗澡。” 七岁的陶小梅也知道陶德身上脏,对陶安说道:“我扶不动祖父,我让我哥给祖父擦身子,他不肯,我就只给祖父端水刷牙洗脸。” 陶安摸摸她头,说道:“嗯,你做得很好。我成亲后,家里的活是不是都是你干?” 陶小梅点点头,“洗衣做饭,浇菜,喂猪,全都是我做,做完家里的活还要去干田地里的活。” 陶安:“你娘让你吃饭吗?” 陶小梅:“让吃饭,但是好吃的先让哥哥吃,有时候爹娘吵架了,就不让我和爹吃饭。” 刚才有小孩来家里说陶兴聪和别的小孩在打架,卫翠莲和陶北出去找儿子去了,陶安看了一眼外面,他们还没回来,把刚才李大娘给回他的银子拿给侄女,轻声道:“小梅,这些钱你偷偷藏好,千万别让你爹娘和你哥知道,他们经常去你外租家,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拿钱去买豆腐吃,货郎来了也偷偷买些耐放的零嘴藏起来,哪天您娘不让你吃饭,你就有东西吃。但是不要花完,要留一些,哪天伤寒感冒了,你爹娘不给你抓药,你就自己去找郎中,记住了吗?” 孟小梅瞪大眼看着手里的钱,好多钱啊,但她就拿了三文钱,“多了我娘会发现的,我要三文就好。” 陶安凑到她耳边,告诉她分成几份,可以藏到哪里哪里,“我离得远,顾不上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趁你爹娘他们还没回来,你快去把钱藏起来。” 孟小梅听到那句好好照顾自己,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抹干眼泪后,说道:“我这就去。” 陆修承站在厨房外面,等他们说完悄悄话才进来。陶安看到他,问道:“渴吗?要不要喝水?” 陆修承:“不渴。” 陶安:“给爹洗完澡我们就回去。” 陆修承:“嗯。” 还是和上次那样,水烧好后,陆修承帮陶德洗澡,陶安则是清洗陶德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子。忙完,把陶德重新放回柴房干净的床上,陶安才把那朵灵芝拿出来,陶德是采药人,自然看得出这是一朵品相上好的灵芝。 陶德:“安哥儿,你这是......” 陶安看着他说道:“爹,从小你就偏心我哥,有什么好的都给我哥,有了孙子后,就偏心孙子,我和小梅没得过您的一点偏爱,您总让我忍,让我做多点,说是家和万事兴,可我的忍让只换来了我哥我嫂变本加厉的搓磨,算了,不说这些了,已经过去了。说说现在,这些年你采药赚的银子全都给了我哥和我嫂,你采药的银子养活了他们一家子,我大嫂还用您的银子养活娘家一家子。可是你摔断腿后,我哥和我嫂子怎么对您的?饭都不给您吃,更别说侍候您,要不是有小梅照顾您,我这次来估计都看不到您了。” 陶德羞愧地低下头,“安哥儿......” 陶安把那朵灵芝放他手里,“这朵灵芝给您,您知道怎么服用,郎中那边我也会继续留钱,让他给您送药。爹,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您要想多活几年,你就把灵芝藏好,别让大哥大嫂发现,留着自己吃,让自己尽快好起来。你要是还是觉得有好东西就应该给大哥大嫂,那你就把灵芝给他们,这朵灵芝能卖不少银子,应该能帮您换来几日他们的好脸色。” 第98章 陶德:“安哥儿......” 陶安:“我走了,日后有空再来看您。” 陶德:“你和修承不吃完饭再走吗......” 陶兴聪把人家孩子的头用石头砸破了,人家爹娘扯着卫翠莲和陶北去镇上看郎中了,陶安乐得清净,也不想耽搁和他们碰面,“不吃了,我让小梅煮了鱼,她一会端来给您。” 陶安走去厨房,看到陆修承帮着杀好了鱼,现在正在剁鱼。 陶安教侄女怎么煮鱼,“煮好后,你给祖父端一些过去,然后你也吃,能吃多少吃多少,留一点给他们就行,如果你爹娘问起怎么就剩了一点,你就说是我们吃了。” 陶小梅不舍得他走,但她没有开口让陶安留下来,而是说道:“我会照顾好祖父的。” 陶安抱了抱她:“你先照顾好自己。” 陶小梅:“嗯嗯,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陆修承剁完鱼,和陶德打了一声招呼,就和陶安离开了。来到郎中家,陆修承对陶安道:“你进去吧。” 陶安又给郎中留了两两银子,让他继续给他爹送药,郎中满口应下。 卫翠莲和陶北从镇上回来,发现陶安和陆修承已经走了,冲到陶德床前,问道:“陶安有没有给你钱?” 陶德:“没有,他说他会把银子给郎中,让郎中给我送药。” 卫翠莲气呼呼地一摔柴扉,“白眼狼,贱蹄子,自己穿好的,吃好的,一点都不想着帮衬一下娘家,我就不应该同意让他嫁给那男人,应该让他嫁给那镇上的富老爷做妾......” 骂骂咧咧来到厨房,看到那条鱼不见了,碟子上就剩了小半碟鱼,又骂女儿道:“你个好吃懒做的,那么大一条鱼就吃剩这么一点,也不想着给你爹娘和你哥留一些,白眼狼,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去那边站着去.......” 陶小梅不吭声,站到院角,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 卫翠莲把鱼热了,和丈夫儿子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又和陶北吵了起来,太过激动,一下子被鱼刺卡住,难受得直咳。陶北也不管她,独自夹了一块鱼吃,卫翠莲见了,朝着他后背一巴掌狠拍下去,弄得陶北也被鱼刺卡住。后面好几日,夫妻两个都被卡在喉咙的鱼刺弄得难受得吃不好,睡不安。 陶安和陆修承紧赶慢赶,回到家还是天黑了。下午在生活了二十年的陶家,陶安没有家的感觉,现在摸黑进屋,陆修承点亮油灯后,看着狭窄简陋的竹房,再看看陆修承,陶安感觉这才是回家了。 第72章 晚归 后面几天陆修承照旧去捕鱼卖鱼,陶安留在家,上午去田里或者地里除草,到了晌午回来做饭。过了晌午,陆修承回来后,两个人一起砌前院的花畦,还把种在后院的花移栽到了前院。忙完花畦,他们跑了两趟后山去打柴,摆迁居宴席做酒席,需要柴火,他们现在只有一些竹枝和树枝,不够烧。 在后山打柴,里正陆德义说过,除了枯树,别的树不许整棵都砍倒,只能砍树枝,怕每个上山打柴的人都砍树,砍着砍着时间久了就没树了。 陆修承爬树厉害,进山打柴都是他拿着柴刀爬到树上砍树枝,陶安则是在树下把树枝收拢到一处,再用竹篾捆绑起来。因为过几日就要烧,打那些绿的树枝需要晒很久才能烧,所以他们都是找那些已经干了,或者是半干的树枝,打回去摊开晾晒几日就能烧。砍柴不需要多少时间,找这种干或者半干的树枝比较费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了,在树下干活也热得人一身汗,陶安跑上跑下把陆修承砍下来的树枝拖到一处,捆完一捆枯枝后,他坐到地上,擦了擦汗。身后山顶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陶安刚想转身看看是什么声音,就听到在不远处的树上的陆修承喊道:“陶安,往右边跑,快。” 陶安下意识就往右边跑,跑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看,看到两条黑得发亮的毒蛇缠斗着从高处慢慢往下滑动,从他刚才坐的地方不远处滑过后,还在纠缠着往下滑动。陶安不怕蛇,但仅限于没毒的蛇,这两条一看就剧毒无比,再看它们缠斗着从他刚才坐的地方的不远处滑过,如果他没有及时离开......陶安冒出一身冷汗。 下一刻,看到陆修承的举动,陶安不但冒冷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叫喊,让陆修承不要过去,但又怕叫喊声会惊到那两条蛇,让它们转而攻击陆修承,死死地咬住下唇,紧紧盯着陆修承。 陆修承从树上滑下来,看陶安跑远了,又看那两条毒蛇缠斗不休,心念一动,抽起他们挑柴下山用的扁担。那扁担是用陶安手腕粗细的竹段做的,两头削尖,方便插进柴枝里,这种扁担主要用来挑柴。陆修承拿着长圆扁担靠近那两条缠斗的蛇,瞅准它们的头,猛抽了几下,过了一会,那两条蛇不再动。 陶安屏着气紧张地看着陆修承和那两条毒蛇,直到那两条毒蛇不动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陆修承用扁担挑着那两条毒蛇走过来,对陶安说道:“不砍柴了,现在回去,我把它们拿到镇上去卖掉。”这种毒蛇和蛇胆能入药,还有的能泡药酒,很多药铺都收。 陶安不吭声,拿起另一根扁担挑起刚才捆好的两捆柴,默默转身往山下走。 和陶安说话,陶安从来不会不应他,陆修承奇怪地看着陶安,问道:“你怎么了?” 陶安心里闷闷的,闷声道:“没事。” 没事就怪了,陆修承重新问了一遍,“陶安,你到底怎么了?” 陶安深呼一口气,挑着柴转身,看着陆修承,认真道:“你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陆修承想说他观察过它们缠斗的样子,心里有把握才会过去的,但是看着陶安闷头往前走的样子,话头一转,回道:“嗯,下次不会了。” 下到山脚,陶安对陆修承道:“你要去镇上,你脚程快,你先回去吧,我慢慢走。” 从这里的山脚走出去,然后再走一个耕种的山坡,从山坡上下来才到靠近他们村子的山脚,路有点远,陆修承想说让陶安拿挑着这两条蛇的扁担,他来挑柴,但是看陶安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拿挑蛇的扁担。 陆修承:“那你慢点走,晚饭不用等我。” 陶安:“好,你路上也慢点。” 陆修承:“嗯。” 陆修承挑着那两条蛇,回到家找到一个布袋,把它们放进去,扎紧袋口,马上套车赶着墨玉去了镇上。到了镇上天已经擦黑,他直奔百草堂,梁夫人不在,梁夫人的夫君在,他现在已经知道陆修承帮过梁夫人。看到陆修承进来,还以为他是来抓药的,问道:“修承,是家里谁不舒服吗?”他问家里人,没问是不是陆修承,是因为陆修承看着身强体壮,完全不像生病的人。 陆修承把布袋晃了晃,“梁老板,我不抓药,抓了两条毒蛇,想问一下你们收不收。” 梁老板感兴趣地走过来就要开布袋,陆修承退后了一步,“小心,它们好像还活着。” 陆修承是以为它们已经被打死了的,但是路上看到布袋蠕动过,估计它们还没死透。 梁老板叫来一个伙计,拿来一个深布袋,陆修承把小布袋里的蛇小心倒进去,梁老板这才探头朝深布袋里看,袋底躺着的两条毒蛇动了动,看得出来还没死透。 梁老板:“这两条我都要了,你想卖多少银子?” 陆修承:“您看着给就行。” 梁老板:“我和你就不说虚话了,如果是两条活的能值八两银子,但它们现在就剩一口气,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 陆修承本来就是想着它们刚死,赶早过来卖一个刚死的价,两条估计能卖三两左右,现在能卖五两,已经超出他的预估了,爽快道:“行。” 拿到银子,陆修承连夜往涞河村赶,他出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夏夜的月光和星光足以让他看清路。 陆修承走后,陶安挑着柴,慢慢走回家,回到家,他看了看天边落日的云彩,知道今晚应当不会下雨,就把那些树枝解绑,在围墙外面靠着围墙摊开晾晒。陆修承没那么快回来,陶安也就不急着做晚饭,他拿了扁担和水桶去了新房子的前院,打算挑水去浇菜。 储存从山上引下来的水的水缸放在前院东边的院角,那天种的柚子树则是种在西边的院角,陶安挑水浇菜前先提了半桶水去浇那棵柚子树。柚子树刚种下那两天叶子是蔫的,现在叶子已经舒展开了,应当是成活了。陶安不敢浇多,就浇了小半桶水,把树根周围的泥土浇湿,陆修承说水浇多了树根会腐烂。 浇完柚子树,陶安挑着一担水来到后院,他去看那棵荔枝树苗,荔枝树苗也成活了,陶安在树苗根部周围也浇了半桶水。后院的青菜已经全都能吃了,菘菜、莴苣、芥菜都长得翠绿翠绿的,那些黄瓜和葫芦的藤蔓也已经爬满支架,细看能看到小小的花苞,葫芦没那么快,黄瓜生长得快,过不了多久就有黄瓜摘,有了黄瓜到时可以腌黄瓜,腌黄瓜就面条,就馍,就粥都很好。 第99章 陶安浇菜前先摘了一棵菘菜,浇水后再摘,菜叶上沾上泥不好洗。陶安挑了三担水才把菜地里的菜都浇完。浇完菜,他挑着水桶,拿着菘菜回到前院,又挑了一担水过去竹房那边待会做饭用。 陶安挑着水,一边走,一边想晚饭做什么饭。放下水桶,看到陶罐,想到里面还剩了半陶罐的鸡汤,陶安突然想到上次在镇上吃的那碗馄饨,那馄饨是用骨头汤做的,现在他们有鸡汤,是不是也可以做? 陶罐里的鸡汤是陆修承早上出门捕鱼前杀好,他中午做午饭的时候做的,这是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最后一只野鸡,其他的都吃掉了,这只留到最后是因为之前在下蛋,前几天不下蛋了,陆修承就把这只也杀了炖鸡汤。 鸡汤是有了,可是没有猪肉做馅,不知道李屠户家还有没有肉。陶安揉了些面醒着,心想如果李屠户家没肉了也可以做面条。然后拿着镰刀和背篓出去,墨玉和陆修承跑一趟镇上,回来肯定会饿,去李屠户家看还有没有肉,顺便割些草回来喂它。 陶安现在和村里的人熟了一些,没再绕着村外的路走,从村中间的路走去村头,虽然没有初到涞河村时的拘谨和彷徨,但是路上遇到人,陶安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做不到坦然从容大方地和人侃侃而谈,打过招呼后就快步离开。 路过李阿龙家的时候,看到李阿龙在院子里劈柴,李阿龙眼尖,也看到了陶安,扬声问道:“安哥儿,你去哪?” 陶安没有跟着他敞开嗓门喊,走近些才回道:“我去买点肉,顺便割草。” 上次相看后,没等林阳回复,李阿龙就又连着两个赶集日都去了镇上,听林阳说李阿龙帮着他卖柴,卖完柴还会买些零嘴给他拿回去给雨哥儿。林阳考虑过后,又回去和他爹娘商量过,已经决定要和李阿龙成亲了,成亲的日子前两日已经定下来,就在陶安他们迁新居后不久。 想到林阳很快也会嫁到涞河村,陶安开心。李阿龙也一脸喜色,他现在把陶安这个媒人当作大恩人,听说陶安要去割草,放下斧头,说道:“我去帮你割。” 陶安没让他割,李阿龙是高兴过头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他给陶安割草,别人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们,“不用,我自己割,我走了。” 李阿龙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帮陶安割草的行为不妥,歉意地笑笑。 陶安来到李屠户家,得知陶安来买肉,说道:“没有肥肉了,只剩了一小块瘦肉和几根骨头。” 陶安:“那就要瘦肉吧。” 迁新居宴席要买猪肉,陆修承已经提前和李屠户说过,猪肉从他这里买,让他那天给留猪肉,他们猪肉要得多,平时又经常来买猪肉,李屠户把瘦肉称给陶安后,还把那些骨头也给了陶安。 陶安把猪肉和骨头放到背篓,然后去村头的路边割草,经过他们之前打砖的那块田,看到周围的田里都是绿油油的禾苗,只有他们这块田被挖了两层泥后,现在是干硬的泥土。看到田荒着,陶安心里可惜,暗暗想得和陆修承说一下,看看田里能种什么,不能让田荒着。 割草的时候,陶安看到几丛野葱,这个季节的野葱不够嫩,但陶安还是用镰刀挖了一些,刚好可以放一些野葱到肉馅里。回到家,陶安开始择野葱,野葱味道好,但是不好择,陶安把野葱老掉的叶子揪掉大部分,就留了葱白和葱白上去的一小截葱叶。天黑了,陶安虽然知道陆修承不会这么快回来,但还是往远处的路上看了好几次。 择完野葱,陶安把瘦肉洗了,放到案板上剁馅,剁得差不多,他把肉馅放到碗里,然后切野葱,他压着野葱,切得碎碎的,切完和肉馅放一起加盐后搅拌均匀。 陶安点亮油灯,就着灯光开始包馄饨,他记性很好,还记得上次吃的馄饨的褶皱是怎么样的,本以为会很简单,可是上手包了才发现,脑子里记得是一回事,动手包又是一回事。刚开始包的那几个包得很难看,还是一边包一边琢磨着改了几次捏皱褶的手法,才慢慢包得像样。 包好的馄饨放到干净的簸箕上,一个个圆圆皱皱的,看着还挺好看。陶安本想等陆修承回来再煮馄饨,可是想到陆修承说过好几次让他到了饭点就先吃,不用等他。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陶安怕陆修承回来看他又等他吃饭生气,赶紧烧水煮馄饨。 水开后,陶安把最开始包的比较丑的馄饨下到锅里,煮好后,捞起馄饨放到碗里,然后浇上加热后的鸡汤,再撒上一小撮葱花,看着和镇上吃的差不多,但那鸡汤闻起来比镇上的骨头汤还香。 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陶安突然有些恍惚。 在凤和村常年吃不饱的时候就不说了,和陆修承在一起后,他没饿过肚子,但是也从来没试过今天这样,已经有了鸡汤,中午又刚吃了鸡肉,晚饭他居然还去买猪肉包馄饨? 按他节俭的性子,要不是天气热,一只野鸡都恨不得分成三天来吃,但是今日上顿吃完野鸡,下顿就又去买猪肉,这种大吃大喝的做法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他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样吃太费钱了。是因为陆修承经常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陶安又想起昨天在凤和村的事,没和陆修承成亲前,他哪里敢像昨天那样一进门就撇开他大哥大嫂去看他爹,也不会敢在他大哥大嫂还没回来的时候就让侄女小梅煮鱼,更不会敢不和他大哥大嫂说一声就离开。 还有他对他爹说他偏心他大哥的那些话,那些话他放心里十多年,每每难受得受不了时都想一吐为快,但是他还是忍下了。因为他知道他大哥大嫂容不下他,要不是他能干活,要不是还有陶德这个亲爹在,做得太过旁人会戳脊梁骨,他大哥大嫂可能早就把他卖了。所以即使他怨怪他爹偏心,但还是不敢顶撞他。要是他爹也和他大哥大嫂一样想把他赶出去,那他一个无处可去的哥儿,用不了几日就会失去清白,横尸野外。 昨日再次看见他大哥大嫂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怕他们了。听到陶德把他让李大娘送的吃食全让给他侄子吃,他想起陶德以前的偏心,那些放在心里忍了十多年的话,也突然就不想忍了。 想起陶德,陶安就想起昨日见到陶德时,陶德那瘦得快脱相,还有脏得不能看的衣服,深叹了口气。不过陶德以前虽偏心,但没打骂过他,还在他大哥大嫂想把他送给镇上富老爷做妾时,以恩情让陆修承娶了他。他虽怨怪陶德,但也不希望他就这么去了,希望陶德听了他昨日的话能把灵芝留下自己服用,再加上郎中送过去的药,能早日好起来。 想到让郎中送过去的药,陶安又想起一件事,第一次给郎中留的药钱是陆修承主动给他的,昨日他和他爹说他会给郎中留银子,让郎中给他送药,说这话前他没和陆修承商量过。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就说出来了?既不担心陆修承会不同意,也不担心陆修承知道后会生气。 昨日的种种,还有眼前这碗馄饨,都在告诉陶安,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和陆修承成亲后慢慢改变的。想到陆修承,陶安心轻轻一颤,没和陆修承成亲前,他心里总是空落落、闷闷不乐的,现在和陆修承在一起,很少再会闷闷不乐,也不会感觉空落落,反而总是心生欢喜。是因为成亲了,有了夫君吗? 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原因,他不觉得他大嫂和他大哥在一起总是心生欢喜,从小到大看到很多婶子和嫂子、夫郎,和夫君在一起时愁眉苦脸的,没和夫君在一起时,反而还会面带笑容。 他大哥的懦弱,狐假虎威,无用,那些过得不好的婶子、嫂子、夫郎他们的夫君要么脾气不好爱打人,要么爱喝酒,要么愚孝......不是有了夫君就会心生欢喜,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哪哪都好,并且对他很好的夫君。 是陆修承给了他勇气和底气,让他不再怕他大哥大嫂,让他敢对陶德说出多年的不满。陆修承真的太好了,对他也很好,陶安决心也要好好对陆修承。 因为一碗馄饨,神游了好一阵,回过神来,陶安发现眼前的馄饨已经被鸡汤浸透,比刚出锅时大了一半不止,他连忙专心吃饭,同时庆幸自己刚才没把陆修承的那一份也煮了。 吃完晚饭,陶安拿出针线筐,一边缝给陆修承做到一半的鞋,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给陆修承的新衣服已经做好,现在就差一双新鞋,陶安给自己也缝了一身新衣和一双新鞋,他想给陆修承先做,陆修承却让他先给他自己做。 缝好那剩下的一只鞋面,陆修承都还没回来,陶安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路边看,看了好一阵也还没看到陆修承的身影。夜路不好走,陆修承会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陶安在路边等不住了,他提起油灯,往村头走去。 陶安脚步匆匆,来到村头,还是没看到陆修承。村头前面的那段路很平坦,站着就能看到很远,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踮脚,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更远。陶安在村头等了一阵,望眼欲穿,还是没看到陆修承,就在他准备回去找李阿龙和陆子安带他去找陆修承时,淡淡的月光下,远处终于出现了墨玉的影子,然后是陆修承。 第100章 陶安提着油灯,快步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陆修承眼力好,在陶安看到他之前,他就看到村头有一盏油灯,距离太远,只模糊看到一盏灯光,但是他直觉提着那盏油灯的人是陶安。想起上次在山里打猎回来迟了,陶安等他等得心急如焚,这次又让他担心了。 陆修承会回来迟了是因为走到半路,板车的轮子有一个地方坏了,能继续走,但是就这么走回来,回到家整个轮子估计都会坏掉,他知道不远处有个村子,拐路去村子找人借了工具,把轮子坏了的地方修补了一番,这才回来迟了。 看到陶安没在原地等,而是朝这边跑过来,陆修承正想对墨玉挥挥鞭,让它走快些,墨玉自己就加快了步子。快到陶安面前时,陆修承跳下板车,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陶安,“怎么不在原地等?” 陶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还越跑越快,他就是想快点看到陆修承,看他是不是安好,陶安平息着呼吸,看他人好好的,没受伤,问道:“路上是出什么事耽搁了吗?” 陆修承:“轮子有个地方坏了,拐去一个村子修理了一番,在家等急了?” 陶安:“嗯,我以为你出事了,再看不到你,我都想去找李阿龙和陆子安带我去找你了。” 陆修承摸了摸他耳垂,“不错,还知道去找人,不是一个人走夜路出来找我。” 陶安身体一僵,“你的手,是不是摸过那两条毒蛇?” 陆修承:“你不是不怕蛇?” 陶安忍住躲开他手的冲动,“我不怕没毒的蛇,你抓的那两条是毒蛇。” 陆修承看他强忍着,想躲开他的手又不敢,冷峻的脸露出淡淡的笑,说道:“我的手没碰过那毒蛇,一路回家都是用扁担挑着的,放布袋里也是用扁担挑进去的,给百草堂的人时,也是抓着布袋倒进去的,怕那布袋沾上了蛇毒,连布袋我都没要,在半路上扔掉了。” 陶安:“那会不会被人捡到,然后让捡到它的人中毒?” 陆修承:“不会,拐进那个村子修车轮时,我扔到河里了,会被河水冲走。” 陶安:“哦哦。” 陆修承等他呼吸平息下来,一手拿过他手里的油灯,一手拉着他走向板车。来到板车跟前,单手搂着陶安的腰,毫不费劲地把陶安放到了板车车辕上,随后,陆修承也坐了上来,紧挨着陶安。 陆修承对墨玉轻声吆喝了一声,墨玉转头看了陶安一眼才踢踢跶跶快步走起来,陶安总觉得墨玉转头看他那一眼带着幽怨。 一轮孤月挂在天边,月光洒在长满绿油油的禾苗的田野上,夏夜的田野十分热闹,虫鸣蛙叫,骡子拉着板车穿过田野,往不远处的村子走去,板车上的夫夫在聊天。 陶安:“那两条毒蛇卖了多少银子?” 陆修承:“你觉得能卖多少?” 陶安:“两两?” 陆修承:“五两。” 陶安:“卖了五两?” 陆修承:“对。” 陶安:“这么多?” 陆修承:“回去给你放着。” 陶安:“好。” ...... 第73章 你也很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到家,陶安赶紧洗手给陆修承煮馄饨,陆修承则是把墨玉牵回后院,陶安一边烧水,一边道:“螺棚旁边放着一背篓青草,你顺便倒出来给它吃。” 陆修承看看骡子,又看看正给他做饭的陶安,悠悠地回道:“行。” 陆修承收拾完东西,洗手走向陶安。陶安也煮好了馄饨,看到晚饭是馄饨,陆修承挑了挑眉,拿起筷子,从冒着热气的碗里夹起一个放嘴里,咬破后发现馄饨的馅是肉馅,更加惊讶了,中午吃了炖鸡,陶安晚上居然还舍得买肉做馅? 陶安已经吃过了,但是他没有离开,坐在陆修承旁边看他吃,问道:“怎么样?” 陆修承又夹了一个放嘴里,“比上次在镇上吃的好吃。” 陶安笑了,“真的?” 陆修承再次夹起一个,这次是往陶安嘴边送,“真的。” 陶安原本是看着陆修承的,这下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你,你吃,我已经吃过了。” 陆修承看着他,筷子也没有挪开,“再吃一个。” 陶安无法,只好张嘴把他送到嘴边的馄饨吃了,他胡乱咽下去,生怕陆修承再喂他,不敢再坐他旁边,坐到另一边,拿起针线框,打算再缝一个布袋。陆修承扔掉了一个,家里剩下的布袋有可能会不够用。 陆修承看了,说道:“油灯不够亮,伤眼,别缝了,洗澡睡觉吧。” 陶安就没再缝,放下针线筐,“锅里还有一碗,够吗?不够我再做点别的。” 陆修承:“够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出去捕鱼后,陆芳过来了。 陶安:“姐,你怎么过来了?吃朝食了吗?” 陆芳:“吃过了,我今日有空,过来和你一起去新房那边清扫一遍。” 陶安:“我们扫就可以了,你有空就休息休息。” 陆芳:“打扫屋子有什么累的,你今日要是有别的事忙你就忙你的,我自己打扫也可以。” 陶安:“我没什么忙的,田里和地里的草都除得差不多了,迁居那日要穿的新衣服和新鞋也做好了。” 陆芳:“过来的时候,我特意去你们田里看了看,稻秧长得不错。” 陶安:“我积攒了一些鸡粪和骡粪,打算改天再烧些泥草灰,搅拌了撒田里。” 陆芳:“这个好,我们是撒猪粪,你们鸡粪和骡粪没那么多,加些泥草灰撒田里,也能增加一些肥力,那泥草灰撒到稻秧上还能杀虫。” 陶安:“嗯,我以前也是用草木灰杀虫的。” 陆芳:“你们那些花苗怎么样了?” 陶安:“花苗也好着,就是现在有些旱,后面几天如果再不下雨,可能得挑水去浇水。” 陆芳:“希望能下雨吧,三亩地呢,要是全都挑水浇一遍,够你们累的。” 陶安:“嗯,希望能下雨。” 陆芳:“那走,我们去那边打扫屋子。” 来到新房,进到院子,陆芳看着那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和铺着石块的别的地方,还有靠墙的花畦,院角的柚子树,笑道:“哎哟,我的老天,还是你们脑子好,怎么想到在院子里铺石块,砌花畦的?这么一铺,下雨天,在院子里走也不会沾一鞋的泥。那些花畦种上花,开花的时候,院子得多好看?哎呀,你们弄得真不错,太好了!” 陶安也在她旁边笑,“还以为你会说胡弄。”别人院子都是种菜种果树,就他们种不实用的花。 陆芳:“怎么会是胡弄的,你们这么一弄,这房子比镇上很多人家的都好看,房子弄好,看着舒服,心里也开心啊,改天我也要在院子里种些花。” 陶安:“这几株是在山里打猎时挖回来的,开的花又大朵,颜色又好看,等它们长分株了,我挖几株给你。” 陆芳:“好啊好啊。” 陶安:“姐,你擦家具吧,我来洒扫。” 陆芳:“新家具要用盐水或者柚子水洒一洒,做净化,刚好你们种了一棵柚子树,那我掐几枝柚子叶?” 陶安:“嗯,你掐。” 擦洗的布巾用的是陶安之前那打满补丁的衣服,衣服洗干净后,他剪了,做了鞋面后还剩了些。陆芳用盆装了一盆柚子水,往每件家具上都洒了一点水。搬家具那日,陆芳没来,今日看到那些崭新气派的家具,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心想爹娘地下有知,看到修承和陶安盖了这么好的房子,置办了这么好的家具,也能含笑九泉了。 左为大,陶安和陆修承睡的房间是大堂屋左边的房间,宽敞的房间里,南北向贴墙放着一张宽大的架子床,床的对面放着一人高,双开门的衣柜,衣柜旁边是梳发用的桌几,桌几贴墙的靠背上带着一面铜镜,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叠放起来齐腰高,带锁的箱笼,可以用来放重要的东西。 大堂屋放着一张方正的桌子,桌子四边是四条长凳。堂屋右边的房间空着,陆芳转去小堂屋,看到小堂屋和左边的房间都空着,但是右边的房间摆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陆芳奇怪道:“另一张床是给你们日后生的孩子置办的吧?怎么不放到大堂屋右边的房间,离你们房间近,照顾孩子方便。” 陶安:“不是给孩子置办的,修承说那个房间是给姐你的。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回来住了就回来,住一日两日,或者长住都可以。” 陆芳愣住了,过了一会,眼泪涌出眼眶,又觉得在新房落泪不吉利,手忙脚乱地抬手用袖子擦掉,笑道:“哎呀,你们太让我感动了。” 陶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拍了拍她的背。 陆芳:“多少人家的女儿出嫁前都没有自己的房间,我都嫁出去十多年了,你们盖新房还想着给我留房间。” 第101章 陶安:“无论你嫁出去多少年,在修承心里你都是他唯一敬重的姐姐,是他现在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 陆芳又想哭了,她强忍住,笑道:“你怎么不叫夫君,改叫修承了?” 陶安脸一红,这个没法和陆芳说,是之前在床上的时候,陆修承哄逼他叫的,陶安只好转移话题,“姐,我,我去拿扫帚。” 陆修承卖鱼回来,陶安和陆芳已经把整个房屋都打扫干净,家具也擦拭干净,正在做饭。吃饭的时候,陆芳对他们说道:“迁居当日要祭拜天地,还要去祠堂祭拜,供品需备三牲、糕点、水果。” 陶安:“三牲是什么?” 陆芳:“鸡肉、猪肉、鱼肉、兔肉、鸭肉、羊肉等取其中三个,大户人家是宰杀整只供奉,我们的话,我觉得杀一只鸡,煮一块猪肉,再煮一条鱼就行,你们觉得呢?” 陆修承:“就鸡肉、猪肉、鱼吧。” 陆芳:“还要准备五谷,稻、黍、稷、麦、菽,这些你们没有,我给你们准备。” 陆修承:“要得多吗?” 陆芳:“不多,一样一小碗就行。” 陆芳:“还要买红纸,米酒,茶叶。” 陆修承:“嗯。” 陆芳:“列一下菜谱,算一下人数,家里没有杂粮,要买粮食和菜。” 陆修承:“记下了。” 陆芳回去后,陶安问陆修承:“那天做什么菜?” 陆修承:“就按之前姐说的,一桌十个菜,上三碟鱼,一碟猪肉,这就是四个肉菜,然后一道骨头汤,一碟豆腐,剩下四个菜炒四道青菜。” 陶安:“炒四个青菜?要不我们去上次挖竹笋的竹林看一下,如果有竹笋的话挖一些竹笋回来做一道菜。” 陆修承:“可以。” 陶安:“那我们现在去?” 陆修承:“走。” 来到竹林,陶安觉得他们运气还是不错的,竹林里面的竹笋虽然没有上次来挖时那么多,但是也长着好些竹笋,可能是现在天热了,竹笋长得快,两三天就是一茬。前两日应当有人来竹林挖过竹笋,现在竹林里的竹笋都是刚长出来不久的嫩笋,矮胖矮胖的,如果能再长一两日会更好,但是再长一两日的话估计就轮不到他们挖了。 虽然有点可惜,陶安还是和陆修承一起把看到的竹笋都挖了。他们在竹林里转了一遍,最后拿背篓装竹笋的时候,发现挖多了,两个背篓都装满后还剩了七八根竹笋。 陶安:“怎么办?抓手里提回去?” 这些竹笋矮胖矮胖的,用手抓不好抓,最多只能一手抓一根。陆修承在四周看了看,捡了些竹枝竖着插在他背的背篓,把背篓加高,然后把剩下的竹笋都装了进去。 陶安看向他满满当当的背篓,“太重了,装不下的不要了。” 陆修承试了试重量,“没事,走吧。” 回去路上,陶安怕陆修承背那么多累,走了一段路后,说道:“我们歇一歇?” 陆修承以为他累了,“嗯。” 歇了一会,他们继续往回走,走了一刻钟后,陶安再次提出歇一歇,陆修承伸手就要把陶安背篓的里竹笋再拿走几根放他背篓里。 陶安避开了,不让他拿,“你背篓够重的了,别放了,我能背。”陶安背的是小的那个背篓。 陆修承明白了,陶安这是怕他背得太重,他说歇一歇是想让他歇一歇,“我背得不吃力,不用歇,你如果累的话就继续歇,不累的话我们就走。” 陶安看看天色,说道:“我也不累,走吧。” 竹笋背回家后,他们没有剥笋皮,就那么放着,剥了笋皮竹笋会变老。 第二日陆修承继续捕鱼卖鱼,这一次陶安跟着他一起去,卖完鱼要采买迁新居用的东西,需要陶安帮忙。 捕完鱼来到镇上,他们先去了镇上买卖牲畜的地方,骡子、牛等不能牵着在街上走,怕发生冲撞踩踏到人,拉车到镇上后,可以放在买卖牲畜的地方,交三文钱,会有人看管。 陆修承几乎每日都来镇上卖鱼,是老熟客了,看管牲畜的人,一看到他就主动迎上来,“来啦。” 陆修承把墨玉交给他,让陶安给他三文钱,说道:“今日会迟些来牵它。” 看管的人:“没事,我帮你看着,丢不了。” 安置好墨玉,他们推着板车来到卖鱼的地方,陶安有些时日没和陆修承一起来卖鱼了,看到来买鱼的很多都是之前的熟客。 卖了一会,有一个夫郎举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稻草垛过来叫卖:“糖葫芦,八文一串,糖葫芦,八文一串。” 那糖葫芦是用山楂做的,山楂山上就有不值什么钱,贵的是山楂外面裹的那一层薄薄的糖,糖比肉还贵几倍,寻常人家买不起糖。 陆修承对陶安道:“吃过糖葫芦吗?” 陶安:“没吃过。” 陆修承:“你去买一串。” 陶安:“我不想吃。” 陆修承:“你没吃过去买一串试试。” 陶安:“那是用山楂和糖做的,山楂我不爱吃,太酸,外面的糖我要是想吃,家里有蜂蜜。” 陆修承:“不一样的,听我的,去买一串。” 陶安只好过去买了一串,先不说好不好吃,红彤彤的一串串糖葫芦插在稻草垛上看着就好看。但是围着卖糖葫芦的夫郎的都是小孩子,只有陶安一个大人,陶安很是不好意思。 卖糖葫芦的夫郎知道那些小孩子不一定能说服他们的父母买,但是陶安这个大人能来那肯定是要买,于是笑着招呼陶安:“这位哥儿,你要哪一串,我给你拿?” 陶安看了看,挑了一串山楂没那么大,但是外面裹的糖衣看着比别的糖葫芦多一些的,“要这串。” 夫郎把他挑的拿下来给他,“给,你拿好。” 陶安付钱后,拿着糖葫芦离开,身后是一群满眼羡慕地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的小孩。 陶安回到鱼摊,陆修承看他脸和手上的糖葫芦一样红,问道:“脸怎么这样红?” 陶安低声道:“买糖葫芦的都是小孩,只有我一个大人。” 陆修承笑了一下,“大人也能吃糖葫芦,尝尝是什么味道。” 陶安咬了一口最顶上的一颗山楂,入口是加热后融化冷却变硬的糖浆,很甜,接着是绵软的山楂,山楂酸酸的。甜腻的糖和山楂的酸在嘴里碰撞,又酸又甜,还挺好吃的。 陆修承看着因为含着糖葫芦,脸颊微鼓的陶安,问道:“好吃吗?” 陶安嘴里有东西不好说话,点点头,把糖葫芦举起来想让他也吃,看到最顶上的那颗被他自己咬了一口,刚想缩回来,陆修承已经低头把他咬了一口的那颗吃进嘴里。 陶安连忙装作不经意地往四周看看,想看看有没有人看到,看周围的人都没往这边看才放心。 陆修承:“快吃,天热,一会糖化了。” 一串糖葫芦有六个,陶安吃了四个,剩下两个给陆修承吃,陆修承本想都让他吃,但怕他吃多山楂不舒服,就吃了剩下的两个。 卖完鱼,他们去买迁新居要用到的东西,来到人多的街上,陶安把身上的钱袋给陆修承:“还是你收着钱袋吧。”今日要买的东西多,他们把昨日卖蛇的银子都带上了,还有今日卖鱼的银子,这么多银子放身上,陶安不放心。 陆修承接过银子放好,和陶安先去买对联和红纸等零碎的东西,买对联的时候,老板问:“你们买对联是干什么用?” 陆修承:“迁新居。” 老板在店里的对联里翻找了一下,没找到迁新居贴的,看他们是农户,想来也不识字,就糊弄着拿了一副过年贴的对联给他们。 陆修承把对联打开,看了一眼,“这是过年贴的,不是迁新居贴的。” 老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识字,尴尬道:“老眼昏花,拿错了,我这就给你新写一副。” 老板认认真真地给他们新写了一副对联,等对联晾干的功夫,又给他们拿了最新的红纸。 买完对联出来,他们去买了茶叶、糕点、水果、鞭炮,然后去粮铺买了三大袋杂粮,付钱的时候,陶安问道:“我们买了这么多粮食,能不能把零头的六文去掉?” 粮铺老板看他们买东西爽快,不挑来挑,看好了就买,也不磨蹭着讨价还价,要是换个人他是不愿意去掉零头的,看他们买得爽快,陶安说话也客气,于是也爽快地同意,“行,给你们去掉零头。” 从粮铺出来,陶安白皙俊秀的脸上一直带着笑,第一次和人还价,就省下了六文钱,他心里十分开心。 陆修承冷眼扫了一圈周围看向陶安的汉子,问道:“省了六文钱这么开心?” 陶安直点头,伸出六个手指,“省下的六文钱可以买六个鸡蛋。” 原来是这么算的,陆修承看着他伸出的六根手指轻笑了一声。 第102章 接着,他们去了酒馆,陆修承买了三坛酒。陶安看着那三坛酒,说道:“明日喝完酒,这三个酒坛子收起来,洗干净了可以用来腌菜,以后晒了干菜也可以放里面。” 陆修承把他往身边拉近了些,避开人群,“嗯,明日我让打酒的人打完酒就把坛子放起来。” 他们又去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买完后,杂七杂八的东西和酒坛子放到装鱼的木桶里,粮食放在外面,堆满了整个板车。 采完完,陆修承在心里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买的,“走吧,回家。” 陶安:“好,回家。” 路过一间店,陆修承错眼中看到了布店里的一样东西,心里一动,出了街口,来到人少的地方,对陶安说道:“陶安,你看着东西,忘了买两样东西,我去买,很快回来。” 陶安不疑有他,“好。” 陆修承走回去,进了刚才看到的那家店,没一会拿着一包东西出来,然后又去不远处的另一家店,又买了一包东西,他把这包东西和之前在布店买的放一起。 回到陶安身边,陶安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陆修承没应他的话,转手递了一包包子给他,“已经晌午了,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陶安拿了一个包子,没再问,说道:“你也吃。” 两个人吃完六个包子才回家,回到家,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东西拿下来,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明日用的,所以他们把东西放到了新房那边。陆修承趁陶安不注意,把最后买的两个布包,悄悄放到了他们新房间的箱笼里。 到了村里人吃夕食的时辰,陆修承出门去邀请村里的人明日来他们新居吃夕食。陆芳找的相士不但看了吉日,还看了吉日当日搬进新居的时辰,在未正,所以就把酒席摆在了夕食的时辰。 作为摆酒的主家,陆修承需要亲自一家家上门邀请,出门时,他问陶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陶安想了想一户户上门,一户户打招呼的场面,拒绝了他,“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陆修承本来是随口一问,看陶安这么认真地拒绝他,突然就很想陶安和他一起去,“你也是主人,你和我一起去。” 陶安:“我不去不可以吗?” 陆修承:“不用你说话,你跟着我就行。” 陶安:“好吧。” 陆修承带着陶安先去了里正陆德义家,虽然陆修承说了不用他说话,但陶安进门后还是跟着他一起喊人。打完招呼,陆修承对陆德义道:“德伯,明日麻烦您早些过去帮我们操心一下该怎么做。” 陆德义回道:“行,没问题。” 从陆德义家出来,他们接着去了族长陆广才家,到了陆光才家,陆修承说的话和陆德义说的话一样。平日村里有红白喜事都是陆德义和陆广才带头操持的,陆广才也干脆地应下来。 从陆广才家出来,陆修承问陶安,“还紧张吗?” 陶安刚出门的时候是紧张的,跟着陆修承去了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两位长辈家,话都由陆修承说,他只需要跟着打招呼,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没那么紧张了,我们接下来去谁家?” 陆修承:“先去帮我们盖房子的三爷爷家,然后去子安和阿龙家,剩下的人家从村头开始,一户户通知过去就行。” 陶安:“好。” 通知到陆山和孟冬梅家附近的人家时,陶安听到孟冬梅和刘小雯吵架的声音。 孟冬梅:“吃吃吃,光知道吃,一日三顿不停地吃,吃那么多也不见你肚子大一点。好吃懒做,这不干,那不干,那么多怀孕的人,人家大着肚子每日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干活干到生的前一刻,你呢,现在肚子还是平的,就什么都不干,还要人侍候你,你要来高彩礼就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以为嫁到我家是来做贵妇的啊?” 刘小雯:“还贵妇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谁家贵妇怀孕后喝米汤?” 孟冬梅:“家里为什么快揭不开锅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你和你爹娘黑心肝,贪了我们那么多银子?” 刘小雯:“是你儿子非要娶我的,我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让你逼你儿子娶我!” 孟冬梅:“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未成亲就.......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同意娶你!” 陆小雯:“你有本事让你儿子和我和离啊!” 孟冬梅:“你......” 陶安跟在陆修承身后,通知完了附近几户人家,通知到其中一户人家时,那对婆媳还在对骂,那邻居和陆修承抱怨道:“和他们这一家子做邻居真是造孽,一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他们不烦,我们做邻居的都被吵烦了,没一日消停的。” 陆修承不予置评,通知完就和陶安离开,继续往下一家走去。他们是从夕食开始通知的,全村五十多户,有的通知一声就出来了,有的善谈的会和陆修承多聊几句,每一户都上门通知完,从最后一户出来,天都快黑了。 不过这一趟走完让陶安挺感慨的,村里五十多户,每一户的情况都不一样。日子过得差的,什么都差。一大家子挤在几间茅草房里,房子里面昏暗狭窄,很多夫妻都是和几个孩子一起睡一个房间,只有刚成亲的年轻夫妻、年轻夫夫会有一间单独的房子,要么是从原本的房子腾出来一间,要么是另外新盖一间房间。有些兄弟多的,可能是兄弟或者妯娌之间闹了矛盾,明明就住在一个屋檐下都不说话,黑着脸,也许这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吧。 去了十多户后,陶安开始从进院门起就知道这个家怎么样。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的,这一家日子哪怕艰难但是家里不吵闹,家里人的神情是平静的。院子到处是劈柴留下的柴屑,择菜后的菜根,鸡屎东一泡,西一泡,孩子的衣服脏兮兮的,要么家里吵吵闹闹,要么有一个不管事的懒汉子,凡事都指望着家里的女人、夫郎。也有一些人家,日子过得不错,家里房间多,不用挤到一起,收拾得也干净,家里大都是和和气气的。 他们去的最后一户是和他们一起住在村尾的一户人家,出来后,陆修承看向陶安,问道:“怎么了?” 陶安:“就是觉得家和家之间很不一样。” 陆修承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他不关心别人家里的情况,在他看来,家里过得好与不好,家人和不和气,大都和汉子有关。看陶安这么唏嘘,不由问道:“你觉得我们家怎么样?” 陶安:“我们家很好。” 陆修承:“那我呢?” 天擦黑,村人都在家里,路上没人,陶安去了那么多户人家,心里情绪起伏大,在情绪的作用下,主动去牵了陆修承的手,低声道:“你也很好!” 陆修承一愣,他没想到陶安会主动牵他手,还是在外面,他看了看陶安牵着他的手,突然握紧,拉着陶安跑起来。明明离家就只有几十丈距离了,但是他就是迫不及待。 回到家,一进门,陆修承把陶安抵在竹墙上,低头吻下来......陶安被他炙热的吻和灵活的手撩泼得两眼迷蒙,双脚发软,靠着竹墙往下滑......陆修承一手箍着他腰,一手抬起他发软的一条腿...... 夏夜炎热,陶安觉得自己热得要融化了......过了很久,陆修承依然把他紧箍在怀里,吻了吻他微微发抖的唇角,沙哑着嗓音问道:“现在还觉得我好吗?” 陶安双手虚虚圈着他脖子,全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闻言,在他颈侧蹭了蹭,嘴唇不自知地擦过陆修承性感的喉结,轻声道:“嗯,你最好。” 陆修承全身绷紧,双眼眯起,还没吃晚饭,他本打算把陶安放到床上让他休息,他去做饭,听到陶安这么说,把陶安放到床上后,他也随即翻身上床....... 第74章 睁眼说瞎话 怕鱼放过夜会死掉,所以陆修承把捕鱼的时间放到了摆宴席这天的早上,宴席设在夕食,早上捕鱼来得及。富贵人家摆宴席有的摆好几天,最少也摆一天,但是涞河村的人摆宴席都是吃一顿。除了娶亲,娶亲当天早早就需要有人来帮忙,主家会提供朝食,但是朝食就是简单的吃食,正餐的话也是只有一顿。 这天要忙的事很多,所以陆修承起了个大早,天微亮就起来了。昨晚那么一闹,后来吃完晚饭睡下已经很晚了,比平时睡晚了那么多,一大早起来后陆修承也依旧精神奕奕。陶安心里记挂着今日事多,在陆修承醒来后,他也醒了过来。但是他没有陆修承精神好,没睡够让他起来后哈欠连连,眯着眼把头发梳起来打结,用方巾包起来的时候,绑歪了都不知道。 陆修承看他这样子,劝道:“设的夕食宴,村里的人要过了晌午才会过来,现在天刚亮,你去再睡一个时辰。” 陶安又打了个哈欠,“不睡了,姐和姐夫他们说了今日会早早过来帮忙,让几个外甥看到我赖床不像样。” 陆修承看劝不动就没再劝,而是站到他身后,把他绑歪的布巾拆下来,帮他重新绑好。 第103章 起来洗漱,做好朝食,吃完朝食,把墨玉牵出来套好车后,陆芳和方平他们果然带着几个孩子早早就来了。陶安刚才做朝食的时候把他们的份也做了,忙招呼他们吃朝食。 陆芳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做好了朝食?我还想着我来了后再做。” 陶安:“修承每日早早去打鱼,我都是这么早做朝食的。” 陆芳:“那是得早早就做。” 陆修承:“姐,姐夫,我去捕鱼了。” 几个外甥听了,激动地问道:“舅舅舅舅,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方平:“你们舅舅要捕鱼,没空看着你们,河边水深危险,你们就不要跟着去了,留在舅舅家帮干活。” 几个外甥听了有些失望,他们还没见过用渔网捕鱼的样子。 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你们可以去,但是现在太早了,河边露水重,湿滑不安全。等你们娘亲和安舅舅做完豆腐后,让安舅舅带你们过去。” 几个外甥一听,高兴得跳起来,“好,好,安舅舅,走走走,我们给你帮忙,我们快去做豆腐吧。” 陶安笑道:“你们先吃饭,我去磨豆浆。” 方平:“我去磨豆浆,你和你姐忙别的吧。” 陆芳:“不不,你来杀鸡,我和陶安去磨豆浆,我们可不敢杀鸡。” 于是,吃过朝食后,陶安和陆芳带着几个孩子去磨豆腐,方平在家杀鸡。只杀一只用来祭拜,陶安他们没养鸡,买别人的也是买,陆芳家养有,就让他们抓一只过来,到时把银子给回他们。 在去放石磨的地方的路上,陆芳说道:“你们太客气了,帮你们盖房子给我们算工钱,现在拿一只鸡过来也要算钱。” 陶安:“盖房子盖了那么久,养一只鸡也起码要养快一年才能养那么大,这肯定要给钱的,别的,你看我之前拔你们的菜苗,盖房子的时候你每天拿菜过来,我们就没给你钱。” 陆芳笑:“也就你了,有些弟夫郎和弟媳妇恨不得大姑姐出钱又出力。” 陶安笑笑。 来到石磨边上,冲洗干净石磨后,陶安抢着推磨,陆芳放黄豆。陆芳摸了摸盆里的黄豆,说道:“这黄豆泡了一晚上怎么还是不够软,看来这黄豆不太好。” 陶安听得心虚不已。按陆修承的意思是豆腐直接找周大娘买,但是陶安和陆芳觉得那得花不少的银子,还是自己买黄豆做比较省银子。李阿龙家的黄豆他娶林阳时要用,这些黄豆是陆芳帮忙从涞南村买的。昨晚本应该早早就泡黄豆的,但是他们闹了一通忘了,临睡前才想起泡黄豆。 磨了好几桶豆浆,方平杀完鸡后来帮忙提豆浆,把豆浆提回家,陶安看到何香也来了。何香笑道:“我知道你们要做豆腐,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陶安:“锅里还有朝食,你去吃点?” 何香:“不用,我吃过了。” 现在还早,陶安知道她肯定还没吃,拿了一个馍给她,又夹了一些腌水芹菜,“你再吃一点。” 这时,李屠户送猪肉过来了,方平过去接,称过重,算好银子后,陶安去拿银子付钱。 陆芳:“现在是不是就差青菜还没送来了?” 盖房子的时候陆芳每日摘青菜过来,她家的青菜已经摘得差不多了,陶安种在后院的青菜只够他和陆修承吃,摆宴席需要很多青菜。陶安和陆修承商量后找了村里过得比较艰难的几户人家,让他们今日摘青菜送过来。他们家里青菜种得多,赶集日的时候会挑去镇上卖。 陶安:“对,就差青菜了,一会应该就送来了。” 陆芳去别人家借了四个豆腐框,他们做了四大框豆腐,把豆腐压着后,几个外甥迫不及待道:“安舅舅,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找舅舅了?” 陆芳对陶安道:“接下来就是剥竹笋焯水?我和你姐夫忙就行,何香你先回去带孩子吃饭,陶安,你带他们去河边找修承吧,看看修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陶安和何香一起带着孩子出门,来到路上,何香回家,陶安则是带着孩子们去河边找陆修承。几个孩子兴奋下走得比陶安都快,来到陆修承捕鱼的河边,陆修承刚好捕完一木盆的鱼上岸放鱼。 几个外甥围着那一盆鱼,好奇地摸来摸去,年纪最大的方鸿问道:“舅舅,我一会可以和你一起上竹排捕鱼吗?” 方夏方秋听了,也说道:“舅舅,我们也想坐竹排。” 陆修承摸摸两个外甥女头上的小辫,“可以,但是不能一起上去,你们要和哥哥分开。”三个孩子一起上去要是不小心掉水里,他水性再好也救不过来,陆修承从来不做托大的事。 方鸿马上懂事地说道:“那让两个妹妹先上去。” 陶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陆修承:“我先带两个妹妹去捕鱼,鸿儿,你自己在河边玩一玩。” 方夏:“舅舅,那安舅舅呢?” 陆修承看向陶安,“你安舅舅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没睡好,让你安舅舅去那树下睡一阵。” 陶安听到他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陆修承悄悄地捏了一下他手心,“晌午过后会很忙,你去睡一阵。” 陶安知道了,陆修承会让他带三个外甥过来就是为了让他避开陆芳她们,来这边睡一阵。明白他的苦心后,陶安也的确有些犯困,就过去树下睡觉去了,临走前叮嘱几个孩子道:“方夏,方秋,你们在竹排上不能乱动知道吗?鸿儿,你在河边玩不要下河。” 方夏、方秋:“知道了,我们不会乱动的。” 方鸿:“我也不会到河里的。” 陆修承:“你放心睡,我会看好他们。” 陶安在树下睡觉的时候,侄女陶小梅端着一碗黍米粥和一个杂粮馍去了柴房,“祖父,吃朝食了。” 陶德看看那碗粥和馍,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前他动弹不了,拉撒需要陶北帮忙,陶北嫌弃他,不想扶他去茅房,更没有帮他洗过澡。为了让他少去茅房就不给他喝粥,也不给他吃太多馍,都是早上半个馍,夕食半个馍,他基本靠一天两顿药汤解渴。 陶德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和孙子对自己不好,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那天陶安和他说了那些话后,陶德想了很多,他还不到五十,他真的要这么躺在床上慢慢死去吗?死了后,儿子估计就是用一张烂草席把他一裹就埋山上。 陶德回想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享过一日清福,突然就不想这么等死了。于是他叫来陶北,“爹这条腿摔断后,修承送去看郎中送得及时,安哥儿又一直让郎中送药过来,郎中说我的腿能好。我腿好了就能继续采药卖钱,你每日给我吃好点,我就能快点好起来。” 陶北想起陶德摔断腿,家里没了他采药的收入后日渐窘迫,听他说他腿能好,这才每日都让他正常吃饭。 陶德从孙女手里接过黍米粥和馍,问道:“小梅,你爹娘呢?准备出门了吗?” 陶小梅:“我娘去何大娘家聊天去了,我爹被我娘叫去田里看水去了。” 陶德:“时辰不早了,他们还不准备出门去安哥儿家喝迁......” 陶德突然醒悟过来,陶安是不是没和他大哥大嫂说今日他和修承迁居?要不然陶北和卫翠莲为什么还在家里,如果陶安和他们说了,以他们的为人肯定会好奇陶安和修承盖的房子怎么样,更何况去了还有酒席吃。 陶安不和他们说是忘了说还是不想说?要不要和陶北和卫翠莲说一声,让他们现在抓紧过去,迁新居是人生大喜事,如果娘家人一个都不去的话,陶安会被人说。但是如果陶安是故意不和他大哥大嫂说的呢?如果是故意的,那说明陶安不想他大哥大嫂过去。 陶小梅:“祖父,您刚才说迁什么?” 陶德:“没什么。” 陶小梅:“你找我爹娘?要叫他们回来吗?” 陶德:“不用了,你去吃你的朝食吧。” 太阳出来后就热起来了,在树下睡也不会着凉,陶安想的是趴膝盖上睡一会,熬过那股困劲就好,结果这一睡就睡到了陆修承捕够了鱼。他醒来的时候,陆修承正把吃完草的墨玉牵回来,而三个孩子在堆石头玩。 陶安对陆修承道:“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陆修承却反问他:“还困吗?” 陶安:“不困了。” 陆修承:“那我们收拾收拾回去。” 陶安:“好。” 他们回到家已经快晌午,陶安看到陆芳和方平已经把竹笋剥皮切片焯水,现在正放在木盆里用清水泡着。进门后年纪小的方夏方秋围着陆芳和方平,吱吱喳喳兴奋地和爹娘说陆修承带她们上竹排捕鱼的经过,陶安真怕她们说着说着就蹦出一句安舅舅去了后在树下睡觉,还好她们没说。 陆修承看着那些装竹笋的木盆问道:“这些木盆借旁人家的?” 第104章 陆芳:“刚才阿龙和子安过来了一趟,帮忙去祠堂拿过来的。” 陶安看到青菜也送过来了,有菘菜,黄瓜,萝卜,还有姜葱。 方平去帮陆修承把鱼卸下来,陆芳和陶安说道:“我们现在做午食,吃完村里的人过来后就得开始忙了。” 陶安:“好。” 吃完午食,陆芳对陶安和陆修承道:“趁现在人还没来,你们抓紧去把衣服换了。” 陶安和陆修承换好新衣服和新鞋出来,方平对陆芳笑道:“修承和安哥儿长得都这么俊,将来生的侄子和侄哥儿肯定俊俏得不得了。” 陆芳笑道:“那是自然的。”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一身草木灰色的短褐,长裤,布鞋,劲瘦的腰间扎了一条同色的腰带,头上包着发髻的布巾也是草木灰色的。陶安针线好,这一身衣服针脚细密,尺寸裁剪也恰到好处,虽是料子一般的布衣,穿上身后也衬得陆修承越发的挺拔俊朗。陶安看了几眼,脸慢慢变红。 他看陆修承的时候,陆修承也在看他。陶安给他自己缝的这身新衣用的是草青色的布,做的同样是方便干活的短褐和长裤,头巾和布鞋用的也是同一块布。他皮肤白,成亲后又没再饿过,特别是从上山打猎到现在,几乎日日都有肉吃,不但吃得饱,还吃得好,身上长了好些肉,虽看着还是清瘦,但是已经不像初成亲时脸色苍白发黄,肌瘦如柴。青草色的新衣十分衬他白皙的皮肤,站在那里挺拔俊秀,清雅如竹,不看那双因为干活粗糙不已的手的话,俨然像大户人家富养长大的哥儿。 陶安被陆修承看得不好意思,不敢再看他,转过身和陆芳说话,“姐,我一会要干什么?” 陆芳:“村里人来后,里正和族长会分派大家干活,你先跟着我去厨房烧火蒸馍吧。” 陶安:“好。”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让我康康] 第75章 喝酒后的陶安让人十分惊喜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到来。 陆广才在新房刚进院门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登记每家每户拿过来的贺仪,有的拿的是粮食,有的拿的是鸡蛋,有的包的钱,还有的人给的是家里母鸡孵出来养了一段时日的一窝小鸡,更有的拿的是家里晒的柿子干、菜干、菌菇干等干货......无论大家拿来的是什么,陶安和陆修承都不嫌弃,一一收起放好。 每个人进了院门看到院子里铺的鹅卵石和石块都说好,说他们院子布置得和镇上的大户人家的房子一样。陶安知道这些话恭维的成分多,但还是很开心。 晌午过后不到半刻钟,院里院外就站满了人,大人们在陆德义的安排下忙碌着,小孩子则是结伴跑来跑去地玩耍,看着摆在一边的那些大鱼、猪肉、豆腐、竹笋青菜,每个人的脸上笑意盈盈。 之前去镇上路远,又要确保鱼活着,所以木桶的鱼装得不多,今日陆修承捕的鱼不用带去镇上,不怕鱼活不久,装满了木桶,就连木盆也装满了,挨挨挤挤的,鱼太多了,有些已经想翻白,得尽快杀鱼。 陆德义安排了李阿龙、陆子安等好些个年轻人来杀鱼。杀鱼的时候,陆子安调侃李阿龙:“整天傻笑个什么劲,不知道还以为今日是你迁新居呢。” 李阿龙:“我高兴,你管我。” 另一个年轻汉子说道:“知道你要娶亲了高兴,但你稍微顾及一下我们这些还没成亲的汉子,笑得我们眼热,小心我们闹洞房的时候......嗯哼。” 李阿龙:“你也说你还没成亲,你要是敢闹得太过分,你成亲的时候你得我等着。” 不远处一些妇人和夫郎在择菜,听到他们的话,笑着调侃道:“哟,阿龙,还没娶进门就护着啦?” “你们还没成亲的汉子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没成亲吗?你们看看人家阿龙,每个赶集日天还没亮就往镇上赶,又是帮着即将过门的夫郎卖柴,又是买各种吃食,多好啊,你们学着点啊。” 一些去祠堂那边帮忙搬桌椅碗碟等宴席用品的汉子,搬东西回来也时不时插一句嘴,几拨人你来我往,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择完菜要洗菜,水缸的水不够用,陆德义又安排了几个汉子轮流去挑水。今天人多,陆修承就没有上手帮忙杀鱼,他拿了一个畚箕过来,说道:“鱼肠、鱼鳞不要扔掉,你们放到这个畚箕里,我有用处。” 李阿龙:“有什么用处?你们没养猪也没养鸡,骡子又不吃这个。” 陆修承:“沤肥。” 李阿龙:“这还能沤肥?” 陆修承之前在军营有一个同袍在一个种果园的富户家做过短工,他说过那果园的管事曾用鱼肠沤肥,专门撒到主家们吃的几棵果树树根下,那果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还说用鱼肠沤肥种花,花也会开得十分娇艳。他们现在种有果树,后面还要种花,可用这鱼肠试着沤肥。 陆修承没多说,简单道:“能。” 陆德义在门边叫陆修承:“修承,来,你来贴对联和红纸。” 陆修承朝陆德义走去,路过厨房,看到陶安坐在灶前烧火,陆芳几个妇人则是在揉面捏馍。现在天热,陶安坐在灶前烧火就更加热了,陆修承叫道:“陶安,过来和我贴对联。” 陶安往灶里添了一根大柴:“好,来了。” 从厨房出来,迎面吹来一阵凉风,陶安觉得凉爽极了。陆修承拿起一碗不知道谁备好的面糊糊交给他,“你来刷糊,我来贴。” 陶安:“好。” 对联贴在大堂屋正门的两边,别的房间的门、院门、还有窗则是需要贴红纸,陆德义对他们说道:“家里的粮缸和灶台也要贴一张。” 贴完对联和红纸,陆修承对陶安道:“你拿几个碗去装祭拜用的糕点、水果、茶、酒、五谷,我去外面看看三牲好了没有。” 陶安:“知道了。” 他们新家厨房只有两个灶,做不了这么多饭菜,于是来帮忙的人,在院子外面的一处空地临时搭三个灶,又从其他三户人家处借了三个铁锅用来炒菜。陆德义安排炒菜的三个人是村里炒菜公认最好吃的三个人,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是周厚文的妻子温蝉。用祠堂门扇摆起来的两个长木板上放着几个案板,几个汉子正在切猪肉,剁已经杀好的鱼。 院子里杀鱼,择菜洗菜热闹,外面锅灶周围也热闹,大人和孩子围着锅灶看人切肉、剁鱼,小孩子们跑来跑去,一些老人看顾着孩子,生怕孩子撞到烧着热油的锅灶,或者撞到放满菜的长桌。 陆修承走向煮鸡和猪肉还有放了蒸屉蒸鱼的铁锅旁,问周厚文妻子,“婶子,三牲好了吗?” 温蝉拿筷子戳了一下鱼,又戳了一下鸡腿和猪肉,没有血水流出来,说道:“好了,你先把供桌摆好,我这边再闷一下就装碟。” 陆修承:“行。” 陆修承在院子中间摆好供桌,陶安把五谷、酒、茶、糕点、水果摆上桌,陆修承端来三牲。何香拿一个小竹筒装了些泥拿过来,“你们把香插里面。” 陶安:“好。” 插上香,祭拜了天地,陆修承和陶安用箩筐挑着这些供品又去了祠堂祭拜,祭拜完回来,这些供品还需放到堂屋的桌子上供奉着。 陆广才留意着时辰,看迁居的时辰快到了,对大家道:“迁居时辰快到了,大家先出来。” 所有人出来后,陆德义对陆修承和陶安道:“时辰到了,我会让他们烧鞭炮,鞭炮响后,你们就抬着这个箩筐进院门,进了院门进堂屋,然后把堂屋供桌上的五谷分到几个碗里,每个房间和厨房、冲澡房都放一碗,记着不能踩到门槛,每个门槛都不能踩。” 陶安有些紧张:“记着了。” 陆修承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没事,跟着我。” 他们抬的那个箩筐里面放着一些新的碗碟筷和新被子,本来还应该安排人在他们身后搬家具等的,但是那些家具送过来时没地方放,已经提前放进去了,就省了这个环节,改让几个外甥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随着陆广才的一声烧炮,两个年轻汉子点燃两串长长的鞭炮,在鞭炮声中,由陆修承和陶安带头,几个外甥在后,先后进了院门和房子。不久后,其他人也热热闹闹地重新进了院子,接下来就是炒菜,开席。 几个铁锅同时炖鱼,鱼香味飘出很远。全村人都在陶安和陆修承的新家,只有陆山和孟冬梅一家在自己家里。 闻着诱人的鱼香,陆景猛咽口水,“娘,我们真不去大哥家吃宴席吗?听说有很多鱼,还有猪肉呢。” 孟冬梅黑着脸:“人家都没邀请我们,只叫了你妹妹,我们怎么去?” 陆山剜了一眼陆鸿,“都怪你要死要活激怒你大哥,要不然他也不会不请我们家。” 刘小雯:“爹,你是大哥亲二叔,他不请我们,你们作为亲二叔和亲二婶,作为亲堂兄弟,也应该去道贺。” 第105章 孟冬梅:“你说得轻巧,拿什么去道贺?” 刘小雯:“娘,你前几日不是卖了一只鸡吗?自然是包钱去道贺。” 孟冬梅:“要包钱去吃席那我不会自己买肉回来吃。” 刘小雯:“你包个二十文,我们一家子都能去吃,你花二十文能买到什么肉?” 孟冬梅:“可是......” 刘小雯:“已经要开席了,别可是了,大喜的日子,我们上门道贺,大哥还能当着全村人的面赶我们出去不成,你脸皮不是很厚的吗?这时候怕什么?” 孟冬梅:“你说谁脸皮厚呢?”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陆景连忙拉着孟冬梅进她房间,让她去包钱。他们一家子过去的时候,大家都看过来,孟冬梅只得顶着众人的眼光,讪笑着去找陆广才交贺仪,“族长,这是我们的贺仪。” 陆广才去看陆修承,陆修承略点头。他没邀请他们,他们居然都好意思腆着脸上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懒得赶他们。 随着陆德义的一声“开席,一家一桌”,手脚快的人家抢先坐下。一家一桌是陆修承和陆德义商量决定的,因为以前吃宴席的时候,经常有同桌的人因为抢肉菜吃得不开心,一家人一桌,那就没什么好抢的了。 负责上菜的人用托盘把一碟碟菜放到桌上,三碟炖鱼,一碟炒猪肉,一碟豆腐,一碟炒竹笋,一盆骨头汤,一碟菘菜、一碟黄瓜、一碟萝卜,又用篮筐装了一人两个杂粮馍,每个喝酒的汉子还有一碗酒,这宴席放在哪个村都没得说。 很多人家摆宴席,只有六道菜或者八道菜,其中只有一到两道肉菜,有的人家还不是全肉的,而是搭配着素菜一起炒,馍也只有一人一个。陶安和陆修承他们这顿宴席,有四个纯肉菜,有豆腐和竹笋等不常吃的菜,还有汤,和一人两个馍。吃到最后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装肉菜和素菜的碟子都被人用馍擦得干干净净。 一轮人吃完后帮着收拾碗碟去清洗,换另一轮人上桌吃宴,在陆德义和陆广才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又因为一家一桌,所有人都不争不抢。只有孟冬梅和陆山对上菜的人说道:“我们家人多是不是应该多上一道肉菜?” 上菜的人听笑了,“修承吩咐过,一家一桌,人少的人家也是十道菜,但是每道菜少装一些,人多的人家每道菜多装一些,大家都没意见,只有你们让我加菜的。” 陆景一边夹鱼一边扯孟冬梅衣服,“娘,别说了,惹怒大哥不让吃怎么办。” 陆山和孟冬梅讪讪地闭了嘴。 全村这么□□了四轮才每家每户都吃上了宴席,陶安和陆修承,还有陆德义和陆广才,炒菜、上菜等忙到最后的人排在了最后。 吃席的时候,陆修承这个主人自然得和陆德义和陆广才等人坐一起,陶安则是和陆芳,还有三个孩子坐一起。他们这一桌安安静静地吃饭,陆修承他们那边吵吵囔囔的,本来陆修承是陪着陆德义和陆广才他们吃的,给他们敬了几杯酒后,被李阿龙和陆子安他们那桌年轻汉子拉了过去,一桌年轻汉子一边吃一边喝,一个个坏笑着敬陆修承,想把他灌醉,喝着喝着喊起了酒令...... 陶安吃饭的间隙,往陆修承看了好几次,每次看过去他都在喝酒,陶安吃到后面有些食不知味,他怕陆修承喝醉了伤身,想去劝又觉不妥,会十分扫兴。陆修承好像知道陶安在看他,也知道陶安在担心他,喝酒的间隙转头朝陶安看过来,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陆芳也留意到陶安脸上的担心,说道:“今日开心,他们年轻汉子是要闹腾一下的,你别担心,修承有分寸,不能喝了他不会硬喝的。” 虽然如此,吃完饭,陶安还是去厨房用萝卜煮了一碗解酒汤。 陆修承惦记着晚些时候还有正事,没有多喝,陪着众人闹腾了一阵,看酒量不好的几个人有了醉态后就放下酒杯,也不让其他人喝了,“等阿龙结婚的时候再喝,今日就到这里。” 陆德义和陆广才也帮劝,“对,酒喝多了伤身,那么多菜,你们多吃菜,别喝酒了。” 就他们这一桌一边吃一边喝吃得最晚,别的桌都已经吃完了,而且下桌后大家帮着清戏碗碟,收拾厨房,清洗完东西,该搬回祠堂的搬回祠堂,借的谁家的东西还给谁家,等陆修承他们下桌后,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把他们那桌的东西也收拾完后,众人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院子里再次恢复干净,各人也各自回家。 陆修承把陆德义和陆广才送到门口,又交代陆子安和李阿龙把有些醉的几人送到家。送完所有人,就剩陆芳一家,陆芳和方平也准备带孩子回去了。 厨房里还剩了一些没有上完,没人吃过的鱼和猪肉,豆腐和竹笋也剩了一些,陶安每样都装了一些让陆芳拿回去,又给几个孩子拿了一些糕点和水果。 陆芳阻止他,“够了,够了,安哥儿,拿太多了。” 陶安:“不多,不多,你拿回去给方夏方秋爷爷奶奶吃。” 等陆芳一家也走后,陶安看向陆修承,从面上看倒是没看出什么,但是他刚才看到他喝了很多酒,陶安把醒酒汤端过来,放到堂屋的桌子上,“你喝了那么多酒,喝点醒酒汤。” 陆修承酒量很好,在边疆的时候一些同袍找到机会就会买酒喝,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场战事里死去,有一日活一日。陆修承的酒量是和他们喝出来的。 陆修承虽然没有喝醉,但是他还是把陶安端过来的醒酒汤喝了。尽管开席时间早,但是开了四轮,现在已经马上就要天黑了。桌上的供品和厨房那边的剩菜还没收拾,陶安说道:“你坐着休息一会,我去收拾收拾。” 陆修承:“我和你一起去。” 剩下的鱼肉和猪肉不多,木盆里还剩了一些竹笋,还有一些还没切的黄瓜和萝卜。肉类陶安放到放碗筷的橱柜里,竹笋从水里捞出来,放到簸箕里晾着。 陶安:“这些黄瓜和萝卜腌起来?” 陆修承:“可以。” 那些酒坛子洗过后酒味还浓着,腌不成菜,陶安还是放到了之前的腌缸里。剩下的就是供品,一只鸡,一条蒸鱼,一块猪肉,陶安本想把这些也让陆芳拿一些回去的,但是陆芳说供品不能分给别人,只能是他和陆修承吃。 陶安问道:“这些放哪里?” 陆修承:“也先放橱柜里。” 终于收拾完,厨房也恢复整洁,陶安开始烧水,只烧他一个人洗的,之前那么凉的天陆修承都是洗冷水澡,现在天热他更加不会洗热水澡。 在陶安烧水的时候,陆修承先去了冲澡房洗澡,陶安烧好水后,他帮着把水提到了冲澡房,倒进浴桶里后,去关了院门,回房间。 陶安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堂屋,关好堂屋的门后,他发现房间的门关着,就他们两个人在家,陆修承为什么要关着房门? 陶安奇怪地推开房门,看清门里的情景后,定在了门口。 陆修承把他们之前在竹房用的那张桌几搬进了房间,桌几上盖着红布,点着一对婴儿手臂粗的红烛,还有两杯酒,原本是灰色的床单和被子,也换成了红色的床单和被子。陆修承穿着一身红色喜服,手里拿着另一套喜服。 陆修承看陶安定在原地,走过来拉他进房间,把手里的喜服和喜帕放他手里,“把这个换上,换好了叫我。” 陆修承出去后,陶安摸了摸手里的喜服,又看了看房间里充满喜气的布置,心跳加快,好一会才动手换衣服。 陆修承听到陶安说好了后,踏进房间,看到陶安穿着喜服,头顶盖着喜帕,坐在床边。虽然他们已经成亲很久了,但是这一刻,看着陶安,陆修承还是忍不住激动。他走过去慢慢掀开陶安头上的喜帕,拉他起来,交给他一杯酒,两个人对视着,双臂交叉喝了他们成亲时没有喝的合卺酒。 陶安喝完酒,问道:“怎么想到买喜服和喜被?” 陆修承:“婚宴可以不补办,但是成亲时没有的东西,我想给你补上。” 他们现在还是双臂交叉紧挨着,陶安抬头看向陆修承,对上他温柔专注的目光,心一颤,大脑不受控制,垫脚在陆修承的唇上轻碰了一下。 陆修承在他想离开时加深了这个吻,同时把两人手上的酒杯放回桌几上,弯腰抱起陶安放到铺着喜被的床上...... 陆修承在房事上一向十分强势,动作也多如疾风骤雨,今晚却极其耐心温柔......陶安眼眶发红,难耐极了......后来不知道是受不住了,还是那杯合卺酒让陶安醉了,从来都是予取予求的他,变得十分的主动,主动到让陆修承差点失控。 后来陶安没劲了,陆修承掌握回主动权,恢复他之前的强势和动作也大开大合,陶安不记得自己到了几次,也忘了是怎么睡着的。 陆修承在陶安睡着后,端水进来给他擦拭,擦拭完,亲了亲陶安有些红肿的唇,心想:喝酒后的陶安太让人惊喜了,以后偶尔可以让陶安喝点酒。 第106章 第76章 有些不是滋味 昨晚闹得太晚,第二日陶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初初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茅草房顶,而是高高的房梁和错落有序的青瓦,陶安有些懵,轻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这是新房房间。房间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但是日光还是透过窗扇的油纸照进来,房间一片明亮。 陶安歪头,看到房中的桌几上一对红烛已经燃尽,桌几上滴了两小堆烛蜡,中间是一对酒杯。昨晚和陆修承喝完合卺酒后的情景在脑海里翻现,想到自己主动亲了陆修承,还有抓着陆修承的......主动求欢的种种行径,陶安脸上轰然发烫。 他,他,他昨晚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是那杯酒,他没喝过酒,昨晚把那杯酒喝完了,后面他肯定是醉了,才会做出那样的行径。陶安决定以后一滴酒都不再沾,看天色大亮,知道时辰已经很晚,本想起床的,忆起昨晚的点点滴滴,他拉高被子,恨不得再次沉睡过去。结果一拉被,薄被在身上摩擦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越发羞窘不已的事,他身上是赤裸的,连亵裤都没有穿。昨晚他和陆修承穿的喜服,还有那红色的喜被和床单,乱糟糟皱巴巴地搭在床尾。 陶安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辰结束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现在身上是干爽的,陆修承给他擦拭了身子,为什么不帮他穿衣服? 陶安既想在床上躲着,又怕陆修承看他那么久没醒会进来看到他光着的身子,纠结之下,还是裹着被子下了床,拉开衣柜,拿出一套衣服,快速地换上。 刚换好,还没来得及扎发陆修承进来了,“醒了?” 陶安看到他就想起自己昨晚那些主动的行径,垂眉低眼不敢看他,低声道:“这般迟了,你起来的时候怎不叫我?” 陆修承:“今日无事,起迟些也无妨。” 陶安:“你吃朝食了吗?” 陆修承知道他问话是因为在害羞,把想问他身体可还好的话咽了回去,问出来陶安会更加害羞,回道:“朝食已经做好,还没吃,你梳好头就出来吃饭。” 陶安:“嗯。” 陆修承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要我帮你梳吗?” 陶安拿梳子的手一紧,“不,不用。” 陆修承:“我在外面等你。” 陶安束好头发出去,洗漱完,陆修承已经把迟了的朝食端到堂屋的桌上。桌上放着昨日摆席剩下的鱼和猪肉,馍,还有一碟水芹菜,两碗黍米粥。 陶安起床后看陆修承没有提及昨晚的事,脸上自然了些,看着桌上的菜,问道:“现在天气热,橱柜里剩下的一只鸡,一块猪肉,一条蒸鱼一时吃不完,会不会变馊?” 陆修承:“不会,今日能吃完。” 吃完朝食,陶安明白过来陆修承为什么会说今日能吃完。昨日剩的满满一大碟的鱼,还有满满一大碟的猪肉,在他吃饱放下筷子后,陆修承把剩下的鱼和猪肉全吃光了,还吃了一碗黍米粥,三个馍。他一直知道陆修承能吃,但他不知道陆修承敞开吃这么能吃,怪不得他说剩下的一只鸡,一块猪肉,一条鱼今日也能吃完,陶安不用担心那些肉菜会馊了。 吃完朝食,他们开始整理昨日收到的贺礼,东西太杂,现在都堆在他们房间对面的房间里。这些贺礼多是一些杂粮,有黍米,高粱、黄豆,他们合拢起来放到三个布袋里。其次就是鸡蛋,剩下的是一些干菜和干山货。 陶安把柿子干拿出来,放到碗里,摆到堂屋的桌子上,然后数了数鸡蛋,他们收到了四十多个鸡蛋。 陶安:“要不用这些鸡蛋孵小鸡养?” 陆修承:“我们没有母鸡。” 陶安:“买一只母鸡?” 陆修承:“昨日有人送了一窝小鸡,现在在后院,养一窝够了,这些鸡蛋留着吃。” 陶安:“那我们要不要再养一头猪?” 陆修承:“不养,养猪和养鸭味道都太大,养在后院,夏日天热,前院都能闻到臭味。” 陶安:“不养猪的话我们就没有猪粪给稻田施肥,稻子会长得不好。” 陆修承:“有人卖猪粪,可以买。昨日杀鱼的鱼肠和鱼鳞我让他们攒起来了,有满满一畚箕,现在放在后院,我一会去挖坑沤肥,到时埋一些到两棵果树下,剩下的埋到花畦里。” 陶安:“好。” 把东西整理好,陶安又把收到的倒出来,他和陆修承数了数,他们昨日收到了六百六十八文。陶安又把他们之前剩的银子拿出来,他们之前剩十四两八钱六十文,卖蛇和那两日卖鱼的八两多银子,刚好够采买摆酒席的东西和买喜服、喜被。现在他们有十五两五钱多,陆修承让陶安把银子放起来。 房间的箱笼有锁,堂屋的大门和院门都有锁,陶安问道:“我放房间的箱笼里?” 陆修承:“可以。” 进房间放好银子,陶安看到床尾换下来的喜被喜服,抱起来,打算拿出去清洗。陆修承看到,说道:“你先洗着,我去搭两个晾衣架。”院子里还没晾衣架。 陶安摸了摸料子很好的喜服,说道:“喜服就穿一次,买这么好的料子有些浪费了。” 陆修承:“就因为只穿这一回,所以才要买好的,不浪费。” 陶安听他这么说,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浪费,这是陆修承的心意,于是改口道:“嗯,不浪费。” 红色的喜被喜服太惹眼,陶安就在院子里洗,之前拆洗洗床单和被子他都是去河边的,床单和被子不好洗,河边河水清澈,漂洗方便。陆修承从竹房那边拖了一些竹竿过来,晾衣架就搭在水缸旁边的空地。 陶安用上次和何香去摘的皂荚洗被子和喜服,洗着洗着想起村头的那块田,说道:“村头的那块田还空着,有什么东西可以种吗?” 陆修承想起之前在镇上看到的菰,“那田挖了两层泥,现在的泥太硬了,我一会去放水,泡上几日,等泥土泡软了,把田犁一犁,再耙一下,种菰卖。” 陶安:“种菰?可是我们没有种苗?” 之前凤和村有人种过菰卖,陶安见过,菰的茎叶有一点像稻秧,也长在水田里,成熟采摘后剥掉外壳,里面嫩白嫩白的。 陆修承:“我在镇上看到有人卖菰,他说菰苗也有。” 陶安:“那块田块那么大,种那么多到时会不会卖不出?” 陆修承:“不会,采收的时候会有安县和府城的人到镇上大量采买。” 陶安:“那就好。” 陶安洗完,陆修承也搭好了晾衣架,陶安拿布巾擦洗干净竹竿,两个人一起把被子晾晒上去。随后陆修承去了田里放水,陶安则是去竹房外边拿竹子破竹篾,之前放野鸡的鸡笼空隙比较大,现在家里的那窝小鸡太小了,不能用,得重新编一个空隙密一些的鸡笼。 拿竹子的时候,陶安进竹房看了看,竹房里面的东西都搬到新房那边了,陆修承之前睡在地上的床铺也在他们圆房同床后就搬出去了,现在竹房里面只剩了一张竹床。陶安在竹房中间站了好一会,眼前浮现刚跟着陆修承回到涞河村时的情景,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抱着一个空瘪的旧包袱,陆修承一脸冷峻不好接近,他站在距离陆修承一丈开外的地方,拘谨、彷徨、无助。 后来,他和陆修承分工合作,用一根根竹子搭竹房;他们在这里成了亲,成亲后他睡在竹床,陆修承睡在地上;他和陆修承坐在桌几前吃饭、数银子;他和陆修承在这里圆房......两个人在竹房里的种种场景历历在目。 陶安在竹房里站了好一会才从竹房出来,小心地掩好那扇竹门。 迁居宴后的第二日,陆修承继续打鱼卖鱼,有墨玉帮忙拉车,陶安很少再跟着陆修承去镇上卖鱼,每日在家料理家务和田地。村头那块田在泡了几日后,陆修承每日卖鱼回来,陶安就和他去犁田、耙田,都是陆修承拉犁,拉耙,陶安在后面扶着犁和耙。 耙好田第二日,陆修承拉回来一车菰苗,吃过午饭,他们就扎到了田里。菰苗和稻苗长得有些像,插种的方式也和插秧差不多。 陶安拿着菰苗和插秧一样插,陆修承看了后,说道:“间隙可以再宽些。” 路过的村民看到还以为他们是在插秧,心道这个时候插秧能有收成?离近了看,才发现他们插的是菰苗。 村民好奇道:“修承,你这菰苗从哪里来的?” 陆修承:“镇上买的。” 村民:“你准备这一块田都种上?” 陆修承:“对。” 村民:“嗬,会不会种太多了,以前涞南村有人种了卖不出去。”村民们所有的田地都是能种粮食就种粮食,极少有人会种别的东西,因为粮食才是最最重要的。 陆修承:“种种看,没别的东西能种。” 村头远处树下闲坐着几个村民在那聊天。 “修承两口子旱地全种了花苗,现在又种一块水田菰,怎么想的?” 第107章 “他们没有秧苗,也没有黍苗、高粱苗,不种这些田地里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种啊。” “他们的花苗和菰苗都是花钱买的,我们庄稼人种惯了粮食,没种过哪些花啊,菰啊,没有经验,指不定最后什么都没有,连买苗的钱都赚不回来,还不如把地空一茬呢。” “赚不回来也不怕啊,你看人家盖的那房子,还有那房子的家具,日日捕鱼去镇上卖,每日都有收入,家里还有骡子,现在村里谁家有他们过得好?我听说他们现在一日吃三顿,每日都有肉吃。” “修承是个有本事的,他夫郎的命真好,能嫁给修承这样的汉子,日子越过越好。” “的确命好,我和他们住在村尾,别看修承看着凶,但是从来没有听过他骂夫郎,别说骂,大声说话都没听到过。” “修承要不是一回来就娶了夫郎,以他的条件和现在盖的房子,估计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 “你们都说修承好,但是安哥儿也不差啊,看圆十里,你们见过有谁长得比他好看的吗?我就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好看的人。” “不但好看,而且能干,干活比很多汉子都利索,性子也好,说话温温和和的。” “那是还没生孩子,生了孩子后你看还好不好看,还会不会说话温和。” “生了孩子不好看,性子变差,那是因为没银子,凡事都要操劳。他们有银子,不用为吃穿发愁,现在是怎么样还会怎么样。” ...... 她们坐的树离陶安有很长一段距离,陶安埋头插菰苗,也无暇听她们的闲话。他和陆修承手脚快,加上插菰苗的间隙比插秧苗的大,他们插到天擦黑的时候插完了那块田。 插完后,陆修承对陶安道:“后面这些天这田里的水都只需淹过泥,留寸余的水深就好,到了后面开始长分杈了才需要留深水。” 陆修承每日要去卖鱼,放田水的事基本都是陶安做的,“好,记下了。” 插完菰苗几日后是李阿龙和林阳成亲的日子。李阿龙原本是想摆酒席,还要去凤和村接亲的,但是林阳说他们一个丧夫,一个丧妻,这是第二次成亲,不想那么高调,也不用接亲,吉日那日让李阿龙一个人去镇上接他和雨哥儿回来,再和最亲的亲戚一起吃个饭就行。 李阿龙听林阳的没有大办,只是在吉日那日借了里正家的牛,套了板车去镇上接林阳和雨哥儿。陶安和陆修承本来让他用他们家的骡子的,但是李阿龙不想耽误陆修承卖鱼,就没用他们的骡子。 因为李阿龙不大办,所以他成亲那日陆修承还是照旧去镇上卖鱼。不过陶安和何香早早去了李阿龙家,李阿龙一家人说缺了谁都不能缺了陶安这个媒人,他必须在场。 陶安和何香帮着李大叔李大娘把家里布置了一翻,贴了对联和红纸,铺床是李阿龙一个儿女双全,膝下有孙有孙哥儿的一个伯娘,在村人眼里这是有福之人。虽然不摆宴席,但是加上李阿龙外祖那边的人,还有他爹这边的几个堂兄弟几家,还是有几桌人一起吃饭。布置完房子,陶安和何香帮着做饭。 何香和陶安感慨道:“日子过得真快,感觉你刚成亲没多久,转眼都两个多月了。” 陶安:“是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带我去山坡割茅草,给我吃三月泡。” 何香:“哈哈哈,给你吃三月泡这个我不记得了。” 李阿龙早早就出门了,快晌午的时候把林阳和雨哥儿接回了涞河村,村里的一些孩子知道他今日成亲,早早就蹲在村头等着看新夫郎,看到牛车远远出现在路上,欢快地跑回来报信:“回来啦,新夫郎回来啦!” 李大娘和李大爷放下手里的活,激动地抻了抻身上的衣服,早早地就站到院门口等着。陶安也和何香站到院门口等,过了一阵,牛车出现在前面的村道。李阿龙笑着坐在车辕,林阳抱着雨哥儿坐在后面。陶安留意到林阳不是直接坐在板车上的,板车上面放了两个厚厚的茅草坐垫,应是李阿龙做的。 虽然不摆酒,但是很多村人还是围了过来看热闹,牛车快到院门口的时候,陆子安烧了一卷鞭炮,在鞭炮声中,李阿龙抱过雨哥儿,扶着林阳下牛车。李大娘和李大爷笑呵呵地迎上前,李大爷抱过李阿龙手里的雨哥儿,李大娘则是去拉林阳。 没进门时林阳心里很紧张,看到二老这样的态度,心里稍稍放下心来,和李大娘李大爷打过招呼后扭头去寻陶安,陶安站在围观的人群前面,和他对上视线时笑着眨了眨眼,林阳对他笑笑。 新夫郎进门后先是拜堂,拜堂后,李阿龙的伯娘笑道:“安哥儿,你是他们的媒人,你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的吗?” 陶安没做过媒,不知道媒人还要说话,众目睽睽之下,嗫嚅了一会,吐出一句,“祝你们白首到老,同心同气,早生贵子。” 围观的人十分捧场地叫好,林阳红了脸。 陶安说完话,就听到伯娘说道:“阿龙,阳哥儿,来,拜谢媒人。” 眼看着李阿龙和林阳就要朝他弯腰行礼,陶安犹如受惊的兔子,快速地往一边蹿跳两步,“不,不,不用。” 大家看到他的反应,哈哈大笑,陶安很不好意思,特别是抬头看到陆修承也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伯娘看陶安这样也就没有坚持让李阿龙和林阳拜谢媒人,喊了一句送入洞房。 陶安松了口气,快步朝陆修承走过去,来到他身边,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修承看着他红润的脸,有些手痒,很想摸了一摸,碍于周围人多,只是悄悄捏了捏他手心,回道:“刚到一会。” 陶安:“饿吗?可能还需要一阵才能吃饭。” 陆修承:“不饿,你来这边帮忙干什么了?” 陶安:“和何香一起贴对联,贴红纸,择菜,洗菜......” 陶安把做的事事无巨细地和他说了一遍,陆修承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李阿龙伯娘再次叫他,“安哥儿,你过来一下。” 陶安看伯娘手里拿着一封红封,不知道又要干什么,看向陆修承,陆修承轻声道:“没事,去吧。” 陶安走过去,把手里的红封交给李阿龙,说道:“可以不拜谢,但是谢媒礼还是要给的。” 李阿龙举着红封给陶安递过来,“安哥儿,谢谢你为我和阳哥儿做媒,这红封你一定要收下。” 陶安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陆修承踱步道陶安身边,对陶安道:“拿着吧。”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也看着他,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陆修承的意思,把红封接了过来。 李阿龙对陶安道:“安哥儿,阳哥儿和雨哥儿在我房间,你能进去陪陪他们吗?” 陶安:“好。” 陶安进到李阿龙房间,看到林阳正在喂雨哥儿吃糕点,林阳看到陶安,笑道:“哟,和你夫君成亲这么久,说话还会脸红?”进洞房前,他看到陶安在和他夫君说话。 陶安摸摸脸,故作恼羞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要对我行大礼,吓我一跳。” 林阳:“哈哈哈哈,刚才看到你跳起来的样子,我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才没大笑出来。” 陶安自己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笑着摸摸雨哥儿头,“雨哥儿,坐了那么久板车,累吗?” 林阳:“他才一岁多,说话还不利索,只会说简单的一两个字。” 雨哥儿果然没听懂陶安的话,只是对着他笑了笑,还要把手里的糕点给陶安吃。 陶安推回给他:“你吃吧,我不吃。” 之前在镇上碰面来去匆匆,陶安和林阳都没怎么聊,现在坐下来他们才能好好聊聊。 陶安:“你哥嫂怎么没送你一起来?” 林阳嘴一撇,“我爹娘说我第一次成亲已经收过彩礼了,这次就不收彩礼了,把阿龙给的两两银子给回了我,但是我大哥硬说这次也要彩礼,我没给他,他说我成亲的时候他和我大嫂不会送我,还让我以后都别回娘家。” 陶安:“呃,你哥以前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林阳:“成亲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陶安:“今日你成亲,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们聊些开心的。” 林阳:“我想到以后能和你一直做邻居就开心得不得了。” 陶安:“我也是,我一直盼着你快点过来。” 他们两个一直聊到开席才出去。所有人坐了三桌,李家人让陶安坐主桌,主桌都是长辈,陶安和他们也不熟悉,他不想坐主桌,但是又不知道拒绝热情的长辈们,求助地看向陆修承。 刚看陆修承一眼,陆修承就过来了,拿起酒杯敬了主桌的长辈们一杯,又说了两句好话,就把陶安带到了他那桌。他们这一桌有何香和陆子安,陶安自在了很多。 吃过宴席,陶安和陆修承避开人,拆了来之前包的红封,把钱拿出来,又把那个谢媒礼的红封里的钱拿出来,留了十文,剩下的全都放回到陶安带过来的那个红封里,他们把这个红封给了林阳。 第108章 吃的晌午宴,吃完饭从李家出来,正是一日里太阳最大,最热的时候,他们都没拿斗笠,回到家晒出了一身汗。陶安去水缸边舀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坐到堂屋里缝手帕,他们房子房梁高,又宽敞,顶上又是青瓦,比茅房草凉快很多。 陆修承也洗了把脸,进来后拉了一张椅子坐陶安旁边,问道:“这是缝什么?” 陶安:“我看雨哥儿经常流口水,给他缝两块手帕擦口水。” 陆修承看他今日脸上一直带着笑,问道:“今日很开心?” 陶安直点头,开心道:“我和林阳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嫁到涞河村,以后我们就能继续做邻居,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陆修承听着他说起林阳时那高兴的语气,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陶安和他在一起好像没有这么情绪外露地高兴过。 第二日晌午,陆修承卖完鱼回来,没看到陶安,往日他回来,陶安一听到墨玉的蹄声就会快步出来迎他,今日家里静悄悄的,陆修承一看,院门关着,里面堂屋的门也关着,陶安不在家,去哪了? 第77章 光天化日之下 陆修承推开院门,喊了一声,“陶安。” 没人应。 院子没有上锁,只是关着,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晾着他们昨天穿的衣服,院墙上放着一个簸箕,里面晾着他清明时摘的清明茶,应是有些回潮,陶安拿出来晾晒。 陆修承朝厨房走去,厨房灶台上放着一个陶盆,里面是一团揉好的面团,上面用一块布盖着。灶台对面放柴火的地方,昨晚只剩了一点柴,现在堆着一摞已经砍好的树枝,一根根齐整地叠放着,树枝旁边用箩筐装着一箩筐引火用的松针。 厨房的另一边放着到他腰侧高的橱柜,上层放着碗、碟、筷子,中间层放着几个陶安编的小篮筐,里面放着鸡蛋,最底下是几个布袋,里面放着杂粮面,黍米,还有一些梗米。橱柜旁边是一个用砖头垫高的长案板,上面放着三个鸡蛋,一块豆腐,一个腌萝卜,菜篮子放着一把洗干净的莴苣叶子,角落是一个腌菜缸子。柴草垛、灶台、橱柜,每个地方都收拾得整齐干净,就连腌菜缸子上面都没有一点灰。 不在厨房,难道在睡觉?现在天气热,中午没什么事,陆修承经常会让陶安去睡一会。 走向堂屋,堂屋桌子上放着一个碗口粗的竹筒,里面是凉开水,旁边放着两个用来喝水的空碗,还有一个碗装着柿子干,最上面有一个还剩了半个,应是陶安掰了半个吃。 房间门开着,一眼看过去,架子床新换的床单一个褶皱都没有,薄被也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中间。床头的两个枕头是陶安缝的,里面装的是各种作物的壳,两个枕头齐齐整整地紧挨着。那张桌几被陶安挪到了床头靠墙的位置,上面放着针线筐和剪刀等东西。 整个房子到处都是陶安的痕迹,但人不在。思忖片刻,陆修承知道陶安应是去李阿龙家找林阳了。 他拿起堂屋桌子上的竹筒,倒了一碗水喝,喝完水才出去院子外把木桶、木盆、板车等东西推放到院角落放好,然后牵着墨玉从围墙外走去后院。螺棚底下放着满满一背篓新鲜的嫩草,竹筒里的水也是满的。葫芦支架底下放着一个鸡笼,鸡笼里的茅草是干净的,陶安每日早上都会换茅草,七只小鸡正在院子里找东西吃。 绑好墨玉,把草倒出来,墨玉却没有吃,而是张望着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陆修承拍了一下它的肚子,“你也在找他?” 从后院出来,陆修承朝李阿龙家走去,快走到路上的时候脚步一转,回了家。夫郎去串门,他上门去找,旁人会笑话陶安。陆修承在堂屋坐了一会,把陶安吃剩的半个柿子一口吃了,去了厨房做饭。 陶安从村中间的路出来,绕向村尾时,看到自家厨房的烟囱上有烟飘出,知道陆修承回来了,而且在动手做饭,心里一急,几乎是跑着回的家,来到厨房一看,陆修承已经擀好面在切面了。灶台上放着一碗炒好的鸡蛋,铁锅里煮着由豆腐、腌萝卜做的汤底。 陆修承每日天刚亮就起床去捕鱼卖鱼,劳累了大半日回来没吃上饭,还要动手做饭。陶安忐忑不安地站到陆修承身边,解释道:“揉好面后,我想着趁醒面的功夫把缝好的手帕拿过去给雨哥儿,结果雨哥儿拉着我让陪他玩,这才回来迟了,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做。”说完,不安地看了好几眼陆修承,想看看他有没有生气。 陆修承不用看都知道他的表情和心思,菜刀剁剁剁,三两下把面切好,放下菜刀,在看向他,“面一下就好,快去洗手吃饭。” 陶安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哦,好。” 洗完手过来,陆修承正在把青菜放进去,煮上一会,确认面好了后,舀到碗里。陶安和他一人端两碗端去堂屋。刚出锅的汤面烫,陶安拿蒲扇在面上一边扇一边说道:“我早上去旱地那边看花苗,太久没下雨,地很干,有些花苗已经蔫了,要不要挑水去浇?我看到有人在挑水去浇地。” 挑水浇地得去水渠挑,距离稻田最近的水渠也要走小半刻钟。 陆修承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他碗里,说道:“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一阵,晚点再去。” 酸萝卜豆腐汤面,适合夏天吃,酸酸的汤,很开胃。 晌午过后,他们戴着斗笠,挑着水桶去浇花苗,来到水渠边,陆修承看陶安把两个水桶都装满水,说道:“你别挑那么重,挑个大半桶就行。” 陶安:“没事,我能挑动。” 陆修承看着他,说道:“陶安。” 陶安只好把水倒出来一些,把提前掐的树叶给他两枝,一边桶里放一枝树叶,挑水走在路上,水桶里的水晃动时不会溢出来。 挑着水来到地里才发现,很多人都在挑水浇地。他们的地在山脚还好,地在山坡上的,还得挑着水爬山坡,累得人气喘吁吁。 丁晓荷也在挑水浇地,看到陶安,问道:“你们的花苗也要浇水?” 陶安:“要的,不然会干死。” 浇完一担水,丁晓荷在地边等了一会,和陶安一起走,路上问道:“你听说你二婶家的事了吗?” 陶安对陆山和孟冬梅家的事没兴趣,但是他听得出丁晓荷是和他随口闲聊,只好问道:“他们又怎么了?” 丁晓荷:“冬梅婶子会同意花二十多两娶媳妇听说是因为刘小雯有了,昨日刘小雯中了暑气,冬梅婶子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让陆鸿带她去涞北村看郎中,两人去了半日都没回来,于是冬梅婶子就去找他们,没看到人,两个人看完郎中后跑去刘小雯娘家躲闲去了。但是冬梅婶子无意中从郎中口里得知刘小雯并没孕,这下好了,冬梅婶子回来就发疯了。以前怕人笑陆鸿和刘小雯未成亲就有染,还顾忌着不说,昨日疯了一样大骂,什么都骂出来了。” 陶安摇头,这一家子出了小云,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丁晓荷:“现在陆鸿和刘小雯还没回来,回来了还有得闹。” 话音刚落,从刘小雯娘家到涞河村的小路上传来一声怒吼。 “刘小雯,你个贱蹄子,居然敢骗老娘,要了老娘二十多两银子......” “你个老泼妇,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有了,老娘才同意花那么多银子娶你的。” “我可没说我有了,你别污蔑我的名声。” “你不是有了,你和陆鸿说你月事没来?你不是有了,你来家里后三天两头说身子不舒服干不了活,不然肚子难受?” “对啊,我是说我月事没来,我是说干活的话会肚子不舒服,但我没说我有了啊。” “你......你......老娘我打死你......” 陶安瞥了一眼就没再看,丁晓荷和另一个妇人过去看热闹去了。陶安去看陆修承,陆修承脚步大,比他走得快,他挑两担水的功夫,陆修承能挑三担。挑了一个时辰后,陶安有些累,去树下喝水的时候,歇了一阵。 陆修承挑完一担水过来,没有舀水浇花苗,而是准备拿过陶安的水桶去继续挑水,对陶安说道:“我来挑,你去浇水。” 来回挑水累,站着浇水轻松。陶安抓着水桶不放,想说他休息一会就能继续挑,陆修承一个眼神过来,他把话咽了回去,抓着水桶的手也松开。 挑水到天黑,他们也才浇了一半的地,还有一半没有浇到。 陆修承说道:“回去吧,剩下的明日再浇。” 陶安:“好。” 陆修承看了看他,又加了一句,“明日早上你别过来浇,待我卖鱼回来。” 陶安顿了一下,他刚才的确是想明日早上来浇,“知道了。” 第二日早上,陆修承去卖鱼后,陶安去田里转了一圈,田里的水还有,但是稻秧好像快要抽穗了。回去路上看到有两对夫妻在挑粪来田里撒肥。陶安回去后,从竹房拿了扁担和畚箕,也准备挑粪到田里撒肥。 第109章 竹房里的竹床拿到新房子那边的空房间去了,现在竹房成了柴房,里面放着他们砍的柴,割的茅草,还留了一半的地方放杂物,像扁担、锄头、畚箕等杂物都放在这边。 陶安积攒的鸡粪、螺粪放在后院外面的一处地方,简单搭了一个茅棚挡雨,平日里灶膛里积攒的灶灰也是放到这处。陶安有空的时候还把房子周围的杂草连草带泥锄过一遍,晒干后连草带泥焖烧成了泥草粪。 陶安用锄头把鸡粪、骡粪、泥草粪、灶灰搅拌均匀,然后用畚箕挑着往田里去,撒到田里,一担粪只撒了一小个田角,这样一担担挑太慢了,陶安回去的时候绕去了李家。李阿龙和林阳去隔壁村走亲戚去了,李大爷去了地里,家里只有李大娘在家看雨哥儿。陶安进院子的时候看到李大娘在编簸箕,雨哥儿坐她旁边,抓着一个馍在啃。 陶安打过招呼后,问道:“李大娘,我能借你家板车用一下吗?我家的板车修承推去卖鱼了。” 李大娘:“就在那,下次你要用就推去用,不用问。” 陶安摸摸雨哥儿的头,“怎么这么爱啃东西。” 李大娘笑道:“他应是又要长牙了,磨牙呢。” 陶安又和俩大娘聊了几句就推着板车回去了。有了板车,把粪堆到板车上,把板车推到路足够宽的主路,剩下的一小段细田埂路再用畚箕一担担挑到田里,这样果然快了很多。撒到最后一担的时候,陶安遇到一个老人,记得他好像叫周南,是个长辈,没等陶安和他打招呼,周南已经笑着和他打招呼,“修承夫郎,给田施肥啊?” 陶安点点头,“对,给田施肥。” 简单打过招呼后,陶安继续撒粪肥,看到周南下了紧挨着他们田下面的那块田,在田里拔草。撒完粪后,陶安去掐了几枝树叶,拿树叶在田里走着扫了一圈,把落在稻秧上的粪扫回水里。 忙完,陶安再次掐了几枝树叶,把李家的板车扫干净才推着去李家。回到李家,看到林阳和李阿龙回来了,林阳对陶安说道:“准备做午饭了,吃完饭再回去?” 陶安想起昨日陆修承回来后自己做饭,回道:“不了,我现在回去做饭。” 林阳:“那吃完夕食有空了过来聊天啊。” 陶安:“好。” 陶安回到家,用皂荚洗了好几遍手,又烧了一锅水,用澡豆从头到脚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新衣服,才开始做饭。 家里有梗米,陆修承让他今日做一顿蒸米饭,再去李屠户那割一块猪肉。陶安把米饭蒸上,去后院掐了一把芥菜,掐完菜回来,又从腌缸里夹了一碟黄瓜出来。那日在李阿龙家帮忙做饭的时候,何香说用酸黄瓜炒猪肉很好吃,陶安打算今日试试。 米饭蒸熟后,陶安开始炒菜,猪肉炒腌黄瓜,清炒芥菜。两个菜好像不够陆修承吃,陶安又匆匆出去摘了一把龙葵,煮了一个龙葵菜汤。把菜往堂屋端的时候,陆修承回来了,陶安放下端到一半的菜,走出去帮着他把板车上的东西放下来。 陆修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问道:“怎么中午洗头洗澡?” 陶安:“我早上去田里看到稻秧快要抽穗了,就把后院积攒的那些粪肥推到田里撒肥去了,身上有些味道就洗了个头,也洗了个澡。” 陆修承:“怎么不等我回来撒?” 陶安:“我找李大娘借了板车,没费什么劲,已经撒完了。” 陆修承:“下次等我回来撒。” 陶安:“好。” 吃完午饭,他们照常午歇了一阵,然后挑着水桶去给昨日剩下的花苗浇水。 陶安在凤和村的时候给田施肥撒的是猪粪,他没撒过骡粪,第二日陆修承出门后,他去了田里,想看看撒了骡粪的稻秧有没有问题。到了田里一看,看到昨日撒肥时还满是水的稻田居然没水了。 虽然现在白日太阳大,但满田的水也不可能半日就晒干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把他们田的水放走了。陶安绕着四边田埂走了一圈,发现和他们的田紧挨的田里,都还没撒粪肥,只有在他们田下面的周南的田,昨日田里没什么水,现在田里有水,水里还漂着粪肥。 但是周南的田放水时不经过陶安他们田,他都是从另一块田放水。陶安在和周南的田挨着的那条田埂上走了两回都没看到有放水口。他觉得是周南把他们田的水放到了他的田里,但是他找不到放水口,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想,只得闷闷不乐地重新给田里放水。 陆修承卖完鱼回来,一眼看出陶安情绪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把田里的事和他说了,陆修承放好东西,对他说道:“走,再去看看。” 陶安忙拿上锄头跟上他。来到田里,陆修承在和周南的田挨着的那条田埂上走了一遍,走到中间位置的时候,他伸手在田埂底下摸了几下,田埂上长了草,别处草底下的泥有一些松软,这一处草底下的泥特别松软,往前走了几步,又发现了一处草底下特别松软的泥。 陶安看他这样,问道:“是从底下偷偷开的放水口?” 陆修承走回很多人走的大田埂,沿着周南的田走了一会,从大田埂茂密的草底下找到两个两头通,有他拳头那么大的竹筒,“他用竹筒在田埂草底下连通我们家的田和他家的田,所以你找不到放水口。” 陶安看着那两个竹筒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修承:“你先回家,我去找他。” 陶安想起上次李大力故意堵他们的放水口,被陆修承一觉踹到田里的事,周南年纪大了,可经不起陆修承的一脚,连忙拉住他衣袖,“你别动手。” 陆修承知道他担心什么,说道:“我不动手,我先去找里正,再去找他。” 陶安:“那我在这里等你。” 陆修承:“你去树下等。” 陶安在田野边上的一棵树下坐了一阵,陆修承、陆德义、周南,周南两个儿子,几个人一起过来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村里一些人看到了,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隔着一段距离也跟了过来。 看到黑着脸的周南父子三个,陶安紧张地站起来,陆修承经过他在的树下时,用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来到田边,周南还不愿意承认,说道:“里正,你看,田埂上有草,如果我开了放水口能看出来,但是我家田和他家田挨着的田埂没有一个放水口,他说我放他家田撒肥后的水就是胡说。” 周南两个儿子站在周南旁边,眼神不善地看着陆修承。陆修承理都不理他们,从大田埂草丛下拿出那两个两头通的竹筒,说道:“是没有放水口,因为你是用这两个竹筒把我家田的水放到你家田。” 周南大儿子周林闻言说道:“竹筒随处可见,你就凭这两个竹筒就说我爹偷放你家田的水,陆修承,不要以为村里很多人怕你,你就欺人太甚,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陆修承斜了他一眼,指着周南家田里几块还没融化到水里的骡粪,说道:“那你告诉我,你家田里的骡粪怎么来的?除了我家,咱们村和周围的村子里谁家还有骡子?” 周南看到自家田里的骡粪脸色变了,“我,我在去镇上的路上捡的。” 陆修承又指了指周南田里随处可见的骡粪,“你家田里到处是骡粪,路上有这么多骡粪给你捡?” 周南的两个儿子原本是眼鼓鼓地怒视着陆修承的,听到陆修承的话,再看看自己爹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德义看向周南:“周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南:“我,我真的是捡的。” 陆修承:“你是哪日在路上的何处捡的?” 周南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陆德义肃着脸,转向周南大儿子,“周林,你说,你爹什么时候捡回来的骡粪?” 周林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赔。” 陆德义:“怎么赔?” 周林:“家里有猪粪,我们赔猪粪。” 陆修承:“我夫郎昨日撒肥忙了半日,推了三板车粪肥过来撒,你们也推三车猪粪过来撒回我田里。” 陆德义:“周林,你们可同意按修承说的做?” 周林:“同意。” 周南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村民,羞愧地低了头,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做出这样的事还被拆穿,实在没脸见人。他昨日看到陶安给田里撒肥,想到家里今年少养了一头猪,家里的猪粪不够用,又想到平日都是陶安来管稻田,几乎没怎么见过陆修承来田里,觉得陶安好糊弄,就动了歪心思。 在陶安撒完肥回去后,他故意等那些粪肥在田水里融化了一个时辰,这样的田水肥力最好,用竹筒放完水后,他偷偷把洞口堵上了,却忘了给陶安和陆修承的田里放回田水,还被陆修承抓住了把柄,丢了老脸。 陶安站在离陆修承不远的地方,握紧手里的锄头,一直留意着周林两兄弟。刚开始的时候这两兄弟怒视陆修承,陶安怕他们会对陆修承动手,听到周林愿意赔偿,并且对陆修承不再怒目而视,提着的心才放下。 第110章 事情解决后,陆修承走向陶安,把他手里的锄头拿走,刚才他就注意到陶安一直看着周林两兄弟,紧握着手里的锄头,好像周林他们敢对他动手,他就拿着锄头来给他帮忙。 陆修承拍拍陶安肩膀,“走吧,回家。” 陶安和陆修承没有在田边看着周林两兄弟给他们田撒肥,直到第二日陶安忙完家里的事,才又去田里转了一圈,看到田里的确撒上了猪粪,就是田里的水比昨日少了一些,陶安从水渠边开了放水口给田里放水。 开好放水口后他就回家了,快到晌午时,他开始准备午饭,揉好面醒着,摘了菜,洗好菜,切好菜,想着田里的水应当够了,他又出去堵放水口。他没拿锄头,在水渠边弯腰堵好放水口,站起来走了两步,踩到沾了湿泥的田埂,身子一晃,摔到了旁边的田里,人都摔懵了。 站起来发现半边身子的衣服都湿了,还沾到了泥,头发也沾到了泥,唯一庆幸的是摔倒的地方是两行稻秧的中间,没有压坏别人家的稻秧。陶安一身狼狈地从村外绕路回家,回到家后赶紧烧水洗澡洗头。 洗完澡眼看着就要到陆修承回来的时间了,来不及擦干头发,陶安胡乱绑起来后就去了做饭。做好饭,把菜继续端到堂屋桌子,又舀好两碗饭,正准备拿布巾擦头发,陆修承回来了,陶安过去帮忙卸东西。 陆修承看到他又换了衣服,而且头发还是湿的,明显刚洗完澡洗完头不久,不由问道:“怎么洗澡洗头了?” 陶安有些羞赧道:“田里的水少了,去堵放水口时踩到湿泥,摔到了稻田里,把衣服和头发都弄脏了。” 陆修承上下打量他,“有没有摔伤?” 陶安:“没有,田里泥软烂,没摔伤。” 陆修承:“我把墨玉牵到后院,你去把头发擦干。” 陶安:“好。” 陶安拿了一把椅子坐到院子里擦头发,院子里有太阳,晒着擦能干得更快。 陆修承绑好墨玉回来,洗手后过来,就看到陶安坐在堂屋门口外面擦头发。陶安以前因为常年挨饿,头发干枯发黄,现在身上养回来一些肉,头发也变黑变柔顺了很多。散着头发的陶安,在阳光的照耀下,皮肤白得发光,注意到他回来,一双清亮的眼睛朝他温温和和地看过来,说道:“我还需再擦一会,你先吃饭吧。” 陆修承走到他身后,拿过他手里的布巾,“我帮你擦。” 陆修承靠近他,刚洗过澡的陶安身上带着澡豆的味道,还有他本身清爽的气味,陆修承轻柔地抓起一把头发,露出陶安修长的脖颈,还有敏感的耳垂。陆修承想起每次同房,含住陶安耳垂深深浅浅地吮吸时,陶安全身发抖动情的样子,下 fu一紧。 陶安坐在小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圆房以来,亲密的事做的次数多了,陶安现在很容易就能察觉陆修承的心思。就像现在,从陆修承说他帮他擦头发时那略沙哑的嗓音,还有陆修承看向他时那深不可测的炙热的眼神,陶安一下子就知道陆修承想干什么,他很紧张,现在可是晌午,还没到晚上。 陶安能看出陆修承的意思,陆修承也能看出陶安的心思,知道陶安已经看出他想干什么,也知道陶安在紧张,忍耐着把陶安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后,陆修承弯腰抱起陶安就往房间走。 陶安没想到他真不顾现在是白日,惊慌地看向外面,看到院门关着,外面的路上也没人,但他还是紧张,在陆修承肩上轻捶了两下,“现在是晌午,你,你快放我下来......” 陆修承把他放到床上,抓起他捶他的那只手亲了一下,继而去扯陶安腰带,陶安死死按住,“现在是白日,还有,还,还没吃午饭。” “白日也不会有人过来,午饭晚点吃。”陆修承fu身上来,在陶安耳垂上深吮,没一会,陶安抓着腰带的手软软地松开...... 房门关着,但是日光还是透过窗扇的油纸照进来,光天化日之下,即使知道他们房子周围没有人家,陶安还是紧张得闭着眼睛,伸手捂着嘴巴。陆修承却偏偏和他作对,在他耳边诱哄道:“陶安,把眼睛睁开。” 陶安拼命摇头,下一刻随着陆修承抱着他翻身而起的动作,吓得松开了捂着嘴巴的手,惊呼出声,在感觉到被陆修承放到箱笼上面坐着时,惊得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你.......” 陆修承炙热的眼牢牢地看着他,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说道:“抱紧我。” ...... 在陆修承的带领下,陶安已经深深地体会过各种欢愉,这一次,因为过于紧张,过于震惊,他再次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欢愉...... 这一日后,有一段时间,陶安吃完午饭就跑,生怕陆修承再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拉着他回房间。 “我去找林阳聊天。” “我去找林阳和何香一起去村头大树下做鞋子。” “我去找林阳去后山打些引火的松针。” 陆修承也知道那日晌午做的事惊吓到陶安了,所以没拦着陶安在家午歇。如此几日过去,在陶安再次吃完午饭就跑去找林阳后,陆修承强忍住不让他去的冲动,抬手揉了揉眉头。 第78章 不再卖鱼 这日早上,陶安从外面割草回来,看到何香拿着一个碗在院门口等他。 陶安快走几步,“何香,等很久了?” 何香:“没有,就一会,你每日都要割草?” 陶安:“对,割草回来喂墨玉。” 何香:“墨玉?” 陶安:“我家骡子,我们给它起名叫墨玉。” 何香:“这名字好听。” 陶安看向她手里的碗,“你这是?” 何香:“我婆母生病了,这几日在吃药,那汤药十分苦口,你们是不是还有蜂蜜?我想让你卖点给我。” 陶安:“有的,我去给你拿。” 那些蜂蜜陶安本来想让陆修承拿去卖掉的,但是陆修承说那野蜂蜜是好东西,留着自己吃,他们几乎每日都会冲一竹筒的蜂蜜水喝。 陶安把蜂蜜装好后,何香要给钱,陶安不要,何香坚持要给,“蜂蜜不便宜,你不收我就不要了。”陶安最后只好把她塞过来的钱收下。 何香没有急着走,看到院子里放在簸箕上晾晒的笋干,问道:“这是迁居宴剩下的竹笋?” 陶安:“对,我想着晒干留着冬日吃,之前已经晒干了,今日发现不够干就又拿出来晒晒。” 何香:“那日那么多竹笋你们是买的?” 陶安:“不是买的,是我们去山里挖的。” 何香一听心动了,“远吗?现在还有没有?” 陶安:“来回起码得大半日,那里有一片竹林,我挖过好几次了,现在如果不是刚巧碰到别人昨日去挖过应是有的。” 何香:“你今日得闲吗?要不我们叫上林阳一起去挖竹笋?” 陶安:“得闲,那你去叫林阳,我抓紧给修承把午饭做好。” 何香:“行,我去叫。” 陶安急着给陆修承做好午饭的时候,陆修承撑着竹排出了他一直捕鱼的那处平缓河段,往上游撑去,撑出一段距离后才撒网。 他常捕鱼的那处宽敞平缓的河面比之前少了一些鱼,现在陆修承在这处捕完后,还需要撑竹排再往上,或者再往下一段距离去捕鱼。这样一来,捕鱼的时间变长,还好现在有墨玉拉车,去镇上所花的时辰缩短了。 这日,捕完鱼,来到往日卖鱼的地方,陆修承发现斜对面多了一家鱼摊。对此,陆修承不是很意外,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不过对面鱼摊出现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迟了些时日。自从捕鱼卖鱼以来,他们的生意不错,加上田掌柜那边,每日能卖出去三十条左右,一日有一两多银子进账,懂门道,会算帐的,自然会心动也找路子捕鱼卖鱼。 镇上的人买鱼都是在陆修承这里买,很多都是老主顾,隔上三五日就会买一次鱼换口味。因为在陆修承这里买习惯了,所以即使现在对面出现了一家新的鱼摊,买鱼的人也还是习惯性地来他这里买。 新来的那家鱼摊老板洪大柱前些时日就注意到了陆修承的鱼摊,他暗地里计算过陆修承每日的进账,觉得有利可赚,于是也买了渔网捕鱼。他本来想的是能把陆修承的生意分一半就好,现在看买鱼的人都找陆修承,而他摊上的鱼无人问津,心急如焚,鱼可不比旁的东西,不尽快卖出去,耽搁久了就会死,死鱼不值钱。但是任由他喊破喉咙,也只有零星几个人来他这里买鱼。 陆修承还是如往常的时辰卖完了鱼,卖完鱼后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卖水缸的店铺,进去买了一个水缸。现在夏天山溪水流变大,从山上流下来的水柱也变大,但也没有大到适合挖水渠通向后院用来浇菜,只是时常会溢出来,需要打几桶出来倒掉。于是他打算再买个水缸放厨房里,这样一来,陶安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用水方便。 买完水缸,陆修承又去买了一个茶壶和四个茶杯,然后去了布店。他来过几次,每次买的布都不少,很少有农人这样买布的,加上陆修承的外形出众,所以布店老板对他印象深刻,看到他进来,热情地过来招呼,问他想买什么。 第111章 陆修承问道:“有没有床帐卖?” 夏日蚊子多,虽然每晚睡前他都会用药草在房间里熏上一阵,但是陶安还是经常被蚊子咬得痒醒,他皮肤又白,被蚊子咬了后那蚊子包看着十分明显。 布店老板:“自然是有的,我去给你拿。” 过了一会,老板拿出来两床床帐,“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多的床帐。” 陆修承看了一眼,又摸了摸,觉得那布料太厚,挂这样的床帐是能把蚊子挡在外面,但是也会闷热无比,“有没有轻薄布料的?” 布店老板:“有,不过价钱方面比这种普通的床帐贵。” 陆修承:“你拿来我看看。” 布店老板又去拿了一床床帐,陆修承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陶安一定会喜欢,布店老板新拿出来的这床床帐用的是淡蓝色的布,布料轻薄透气。最后陆修承买了这床比普通床帐贵一两多的轻薄床帐。 包好床帐,陆修承突然看到一套挂着的寝衣,那寝衣的布料看着十分的软薄,问道:“有做那寝衣的布料吗?” 布店老板:“有的。” 陆修承又买了够做两身寝衣的布料。从布店出来,闻到一股香味,他朝香味的来处看去,看到了一家香粉店,里面摆着脂粉,还有香胰子等物品,他进去买了一些香胰子。 买完东西他没再耽搁,开始往家赶。这时洪大柱才卖出去五条鱼,眼看着有些鱼开始翻白了,洪大柱一咬牙,敞开嗓子喊道:“卖鱼啦,新鲜的活鱼,二十文一斤,二十文一斤。” 二十文一斤?两斤的鱼才四十文?他这么一喊,一些原本没打算买鱼的都凑过去看,有几个人挑了几条鱼后,其他人被带动,也说要一条。不到半个时辰,洪大柱就卖完了鱼,他以前是摆摊卖瓜子的,时间久了钻营出不少心眼,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突然想到了和陆修承抢生意的办法,那就是比陆修承卖得便宜,只要他够便宜,买鱼的人自然会弃陆修承的鱼来他这里买。陆修承没了生意,可能就不卖鱼了,到时就剩他一个人卖鱼,生意全都是他的。想到这里,洪大柱笑眯眯地收摊回家。 陆修承回到家,还没进院门就直觉陶安不在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进来一看,陶安果然不在家。这是又去找林阳了? 陆修承把东西放好,打算去做饭,进到厨房看到铁锅上面放着两个蒸屉,揭开盖子,里面放着馍,还有一碗猪肉,一碟炒青菜,一碟腌黄瓜。前几日虽然陶安吃完午饭就跑,但是还吃完再走的,今日提前给他做好饭,是要去什么一时半刻回不来的地方? 陆修承有些不放心,正准备去李阿龙家问一下情况,余光看到堂屋门口放着三块石头,三块石头凑出一个尖头,朝向山里。这是去后山砍柴了? 柴重,陆修承快步走出院门,打算去帮挑一段路,刚走出院门,李大娘带着雨哥儿过来了。 李大娘:“修承,你这是要出去?” 陆修承:“大娘,陶安是不是和林阳去后山打柴了?” 李大娘:“不是去后山打柴,安哥儿和阳哥儿,还有何香三个去竹林挖竹笋去了,安哥儿让我和你说一声午饭在厨房的蒸屉里。” 去竹林挖竹笋?陆修承问道:“他们大概什么时辰去的?” 李大娘:“大概是辰正。” 陆修承:“我知道了。” 李大娘带着雨哥儿走后,陆修承走回去吃午饭,一个人吃饭,他连饭菜都不往堂屋桌子端,直接站在厨房随便吃了一点。 吃完饭,他去看了一下那些鱼肠沤肥的情况,看着快好了,拿着锄头在柚子树和荔枝树距离树根尺余的地方挖了圈坑,把鱼肠沤出来的肥埋了一些进去。然后又去了前院,给花畦里那几株从山上移栽下来的花也在埋了一些肥。 埋完肥,把锄头放回竹房,陆修承留意到家里一大一小的背篓剩下一个小背篓,陶安背了大背篓去挖竹笋。以陶安的性子,竹林有竹笋的话,他肯定会装满大背篓,那会很重。想到陶安背着重重的背篓,走那么远的山路,陆修承忍不住拧眉,放好锄头,回去关好院门,灌了一竹筒蜂蜜水,抬脚就往山里走去。 陶安几人在陶安的带领下,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前走。林阳是第一次来,何香嫁到涞河村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来这边。距离竹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何香看着前面山林茂密,连绵起伏,看不到边的深林,问陶安:“你们之前就是到这深山里面打猎?” 陶安:“对,这里只是外围,要到里面去还要走大半日。” 何香:“这深山看着就渗人,修承去打猎了,你一个人在山洞不害怕吗?” 陶安:“刚开始怕的,不敢走远,还在洞口前点了火堆。” 何香:“村里很多人羡慕你们打猎赚了那么多银子,他们要是亲眼看到这深山就会明白这银子不好赚。” 林阳抓紧背篓带子:“那会不会有猛兽出现在这里?” 陶安:“这里是外围,常有人过来找山货,应当没有猛兽,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过去,挖完就走。” 经过林阳那一问,几个人加快脚步。进到竹林,看到一根根从地上冒出来的竹笋后,何香和林阳兴奋得不得了。 何香:“我的老天,我第一次见这么多这么粗大的竹笋,怪不得你让我们拿锄头,这不用锄头都挖不动。咱村子后山竹林长的竹笋都是细长细长的,用手一拔就断,还经常有人去看,冒出来一根就被人拔走一根。” 林阳:“两片竹林的竹子品种不一样吧,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这么粗大的竹笋,看着就喜人。” 陶安来过多次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时的兴奋,“对,品种不一样,这种竹笋好吃,挖回去后剥皮,切片,焯水,放到水里泡上半日就可以炒来吃了。” 几人一边说一边挖,每人都挖了很多,背着满满一背篓往回走时,遇到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也是来挖笋的,看到他们都背着一背篓竹笋很是惋惜自己来迟了。那妻子问道:“里面可还有竹笋?” 何香:“有的,我们没挖完,你们进里面找找看。” 挖到那么多竹笋是开心的,可是背着装满竹笋的背篓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几人就开心不起来了。 林阳一步一挪,气喘吁吁,“我们是不是装太多了?好重啊!” 陶安和何香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步一挪,陶安:“歇一会?” 三人再次放下背篓,他们已经歇了三次了,这是第四次,何香:“要不我们扔掉一些?” 说完她自己先反悔了,“不行,扔了可惜,而且我们已经背着走了快一半的路了。” 陶安:“慢慢走吧,一边走一边歇。” 林阳:“人呐,还是不能太贪心,我感觉我的双脚都不是我的了。” 何香:“你说,家里汉子看我们这么迟还没回去,会不会来接我们?” 林阳:“阿龙不会,他今日去镇上卖鸡蛋卖菜去了。” 何香:“子安那个木头,没人提醒是不会知道来接的。” 陶安低着头没说话,调整着沉重的呼吸,他觉得陆修承卖鱼回来,看他迟迟没回去他会来找他。之前他去后山打柴,后山不算远,陆修承回来后都去帮他挑一程柴。 “咦,那是不是修承?”何香突然说道。 陶安倏地抬头看去,虽然距离还远,但他知道那是陆修承,笑道:“是他。” 陆修承眼力好,在他们看到他之前已经看到了他们,本就快的步伐这下走得更快了。到了近前,看到陶安累得蔫蔫的,一张俊秀的脸也热得通红,再看看那装满了竹笋的大背篓,想斥他几句,又怕他难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竹筒递过去,“喝点水。” 陶安喝了一口,发现是蜂蜜水,倒了些给林阳、何香,甜甜的蜂蜜水很滋润,喝了几口,因为一路急促呼吸而干得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些。 陆修承把何香和林阳背篓里的竹笋各拿了三根出来,放了两根到背篓顶,一边手又抓了两根,陶安两只手也帮他们各拿了一根。陆修承背着大背篓和陶安走后面,林阳和何香的背篓里少了四根竹笋,再次背起背篓感觉轻了很多。 何香一边走一边问陆修承,“修承,你卖鱼回来有没有看到子安?” 陆修承:“没留意。” 何香:“我们刚才还说你们会不会来接我们,没想到你真来了,子安那个木头看来是不会来的了。” 陆修承:“他今日在家?”陆子安经常和他大哥去镇上找活干。 何香:“在的,这段时日镇上没什么活。” 正说着话,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林阳,林阳,把背篓放下,我来背。” 他们朝前看去,看到李阿龙和陆子安正往这边跑过来。 林阳和何香啪就把背篓放下了,实在是太累了。 李阿龙和陆子安过来后,对陆修承说道:“我们还想着去叫你一起来呢,你居然不叫我们,一个人就来了。” 第112章 陆修承:“我以为你们不在家。” 何香问陆子安:“是不是阿龙去叫你,你才想起来来接我的?” 陆子安呵呵笑,麻溜地把何香的背篓背上身,何香佯怒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陆子安笑着讨饶。 李阿龙也麻溜地把林阳的背篓背上身,还笑着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林阳拉起来。林阳也一直对着他笑,还他轻拍掉他头发上沾到的灰。两人成亲不久,但是看着比很多成亲多年的夫夫都亲密。 陆子安和李阿龙来了,陶安和陆修承刚才帮他们拿的竹笋就放回他们的背篓。陆子安和何香走前面,李阿龙和林阳中间,陶安和陆修承走后面。 陶安空着手走在陆修承身边,脑海里都是刚才何香掐陆子安,还有林阳帮李阿龙轻拍头发上的灰的画面。他感觉何香和林阳对陆子安和李阿龙的态度亲密无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夫妻、夫夫。他回想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有对陆修承做过这种亲昵的动作,再给他两个胆他也不敢掐陆修承,业也没帮陆修承拍过灰,这动作太亲昵了,他也不好意思做。 陶安想着想着开始感到丧气,他觉得自己的性子太木讷无趣了。 陆修承看向身旁明显心不在焉,情绪也越来越低落的陶安,和陆子安李阿龙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走后,拉着陶安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坐下,抬手探向他的额头,“头晕不晕?” 陶安:“不晕。” 陆修承:“那是哪里不舒服?” 陶安愣愣地看着他,“没有不舒服。” 陆修承:“那你怎么蔫蔫的?” 陶安有一瞬想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木讷无趣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回道:“有点累。” 陆修承:“真的没有不舒服?” 陶安:“真的没有。” 陆修承:“下次还背这么重吗?” 陶安看得出陆修承在关心他,心里越发的酸涩,还有一点委屈,他觉得他永远也做不到像林阳和何香那样直爽大方,他会一直木讷无趣下去,突然就难受得红了眼眶。 陆修承见了,竹笋都不要,背过身就要背着他去找郎中,“上来。” 陶安看他着急,强忍下心里的情绪,说道:“我真的没有不舒服。” 陆修承皱着俊眉,“那你这是怎么了?” 陶安觉得自己刚才的情绪太矫情了,说不出口,改说道:“就是累了。” 陆修承一听,冷着脸说道:“以后没有我陪着,你不要进山了,后山都不行,夏日阳光毒辣,到了巳初也不要在外面干活了,回家歇着。” 陶安看他生气了,点头道:“知道了。” 陆修承觉得他不像知道了,和他说过多少次让他别那么拼命干活,要常歇一歇,可他还是背这么重的竹笋,他觉得得让陶安牢牢记在心里才行,于是说道:“你那么喜欢雨哥儿,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想要的话就不要这么劳累,把身体累坏了要孩子就难了,把身体养好,才能早日有孩子。” 陶安一听,脸上的神色果然端正了起来,他想要孩子,认真道:“我记下了。” 陆修承这才缓下声音,问道:“坐了一会,好点了吗?” 陶安:“好多了,可以走了。” 陆修承:“不急,坐着再歇会。” 他们又歇了好一阵才回去,回到家,陶安就被陆修承赶去吃饭去了。陶安坐在堂屋的桌子上吃饭,留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新茶壶和四个茶杯。那茶壶和茶杯都是白陶瓷,触手光滑,看着也好看,他拿了一个茶杯在手里玩了一会。 吃完饭才发现另一张椅子上放着一个布包,问道:“你又买了布?” 陆修承把布包拆开,“买了香胰子,买了一床床帐,还买了一块轻薄的布料,你有空了裁了做寝衣,晚上睡觉就不会那么热了。” 陶安摸了摸那料子,十分软薄,惊讶道:“做寝衣?” 不怪他惊讶,农户人家有衣服换着穿就很好了,白日干活,晚上干活都是穿的布衣,大户人家才讲究衣着,白日穿的和晚上睡觉穿的不一样。 陆修承:“对,做寝衣。” 陶安现在看到陆修承大手大脚地花银子没那么肉疼了,因为他发现陆修承买的东西虽然贵,但是都是很实用的东西,“好,我明日就做,现在先把这床帐洗了,晚上睡觉前能干,今晚就可以挂上。” 陆修承:“我洗,你坐着歇会。” 陆修承把床帐洗完晾晒起来后,陶安看着那些竹笋问道:“这些竹笋是留着晒干冬日吃,还是拿去卖?” 陆修承现在看到那些竹笋就忍不住想到陶安累惨了的样子,说道:“你这么辛苦背回来,不卖,留着自己吃。” 陶安也有点舍不得卖,因为这些竹笋和他们上次挖的一样嫩,晒干了放起来留着冬日吃也是一道不错的菜。想到这想说那我现在就去剥皮切片焯水晒,又想到陆修承说让他不要那么劳累,把身子养好,早日要个孩子,就没动。 第二日早上,陆修承出门后,陶安料理完家里的家务,又出去割了一背篓的草回来,才着手处理那些竹笋,剥皮,切片,焯水,晾晒,他之前闲暇时就会编簸箕,因为想到秋日收菊花后需要簸箕晾晒,所以家里有好些簸箕,足够晾晒完所有竹笋。 晒完竹笋,已经到了巳初,他没再出门,拿了针线筐到堂屋坐着缝寝衣。 陆修承捕完鱼来到镇上,刚靠近鱼摊,就听到比他早到的洪大柱扯着嗓子喊道:“活鱼,刚捞的活鱼,二十文一斤,二十文一斤。” 陆修承听到价格,皱了皱眉,二十文一斤?这镇上的人家日日买得起肉和鱼的不多,而且他卖鱼这么久,大家已经过了吃鱼的新鲜感,平日里主要还是买猪肉的多,隔上几日才会买一次鱼吃。就连田掌柜现在每日都要不了十条鱼,每日只要五六条。所以,在镇上一日最多也就能卖出去三十多条鱼。 本来数量就卖得不多,洪大柱这么一压价,他就要比洪大柱价低,但洪大柱明显是想用价格压他一头,甚至是用低价逼他离开,让他不再卖鱼,那么即使他跟着降价,洪大柱也会再降。降没得赚,不降卖不出去。 陆修承本以为即使有了别的鱼摊来抢生意,凭着他以前积攒下来的老顾客,即使少赚一些,也能再卖一段时间鱼,直到冬日河水结冰,无法再捕鱼。没想到洪大柱居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逼他离开。 陆修承看得出洪大柱是有些身家的,和洪大柱耗是耗不过他的,他算了一下家里的银子,足够他和陶安好吃好喝到明年开春,于是果断地跟着降价,要他走可以,但洪大柱也别想在他走后好好赚钱。 洪大柱卖二十文,陆修承就卖十八文,洪大柱接着降价到十五文,陆修承卖十三文,他就卖十文。如此过了几日,陆修承还是坚持十三文一斤,没有再降,洪大柱则是坚持十文一斤。他们二人斗法,便宜别人,十文一斤的鱼谁不想买?于是每日早早就有人在他们的摊位排队,争着抢着来买他们的鱼,买不到十文一斤的,买十三文一斤的也很好。 自从跟着洪大柱降价后,陆修承每日除了给田掌柜的六条,也不多捕鱼了,就捕十来条,这么便宜的价格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还是每日都来,过了一旬,陆修承觉得差不多了,去找田掌柜。 陆修承:“田掌柜,我从明日起就不再来镇上卖鱼了,也就不能给你送鱼了。” 田掌柜把洪大柱骂了一顿才问道:“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陆修承心里有打算,但是他没有说,回道:“暂时还没什么打算,先在家歇一段时间。” 田掌柜:“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陆修承:“好,多谢田掌柜。” 过了两日,洪大柱看陆修承不再来卖鱼,心里暗喜,对着排队的人说,“各位,今日鱼的价格有变,不再卖十文一斤。” 有人急切道:“那卖多少一斤?” 洪大柱心想现在这镇上就我一个人卖鱼,价格我说了算,回道:“三十五文一斤。” 排队的人一听三十五文一斤,比陆修承之前卖的三十文一斤都贵,全都走了。洪大柱看人全走了也不急,还是坚持卖三十五文一斤,总有人买鱼的,想买自然只能来他这里买。洪大柱信心满满,可是眼看着鱼都翻白了只卖出去两三条,他心急了,不得已,只好再次降价,这次降到十五文一斤才慢慢把鱼卖完。 到了第二日,情况依旧如此,一开始没人来买,这些日子他和陆修承斗法,大家都已经买惯了他十文一斤的鱼,现在再买三十五文一斤的鱼,怎么想都觉得亏,也就没人买。洪大柱是个眼浅的,如果他升价后坚持一段时日宁愿不卖也不降价,过一段时间大家也许就再次习惯三十,三十五文一斤的价格了,可是他每日坚持到鱼翻白就着急,开始降价,大家都知道他卖不出去后会降价,所以一开始都不买,就等着他降价。 第113章 洪大柱每日辛苦捕鱼,却只能卖十五文,甚至比十五文更低的价格,进账那么少,他坚持了一个月,后面也不卖鱼了。 陆修承虽然没亲眼见,但也猜得到洪大柱的结果。不再去镇上卖鱼后,他也没闲着,他还是每日都去打鱼,只是打回来的鱼不再拿去镇上卖,而是拿回家,和陶安一起把鱼宰杀后做成鱼干。 家里前院后院都搭了很多晾架,被剖开掏干净内脏的鱼,用竹篾穿过鱼嘴,再用细竹辊撑开鱼肚,一条条挂到竹杆上晾晒。现在天气热,太阳大,晒上两三天鱼就干得差不多了。 陆修承是在不再去镇上卖鱼的前一晚,才告诉陶安他不再去镇上卖鱼的。陶安说道:“你每日那么早起,来回跑那么远的路,不卖鱼了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陆修承搂着穿着软薄寝衣的他,“我不去镇上卖鱼了,但我每日还是会去捕鱼。” 陶安:“捕鱼回来挑到各个村子卖?” 陆修承:“挑到村子卖一日也卖不了几条,不用挑,大家都知道我卖鱼,谁要买鱼自然会到家里来买。我继续捕鱼,我们把鱼晒成鱼干,把鱼干积攒起来,冬日物资稀缺,各种菜也会变少,到时我们再去镇上卖鱼干,想来那时鱼干的价格不会低。” 陶安听得直直地看着陆修承,满目震惊,还可以这样?他激动地翻身面向陆修承,说道:“你,你好厉害啊!” 陶安说过很多次他很厉害,之前说的时候,陆修承只从他眼里看到崇拜和震惊,这次他在陶安眼里看到了一些除了崇拜和震惊之外的情绪,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过了一会,轻薄的床帐内人影晃动,软薄的寝衣被一只大手随手一扔,寝衣从床上滑落,掉到地上...... 第79章 想刀人 陆修承去镇上卖鱼时,每日都是早早就起床,哪怕前一晚他们闹得太晚,第二天也依旧天亮就醒,醒了就起,一刻都不耽搁,陶安一直以为他是不恋床的。 自从不再去镇上卖鱼,每日早上不用早早起床后,陶安才知道陆修承也会恋床。刚开始那几日,天微亮时陶安照常醒来,醒了后他就想起来,但是陆修承还在睡,于是他放轻动作,准备跨过他下床,刚伸出一条腿,就被陆修承按倒,重新躺回床上。 陆修承抱着他,闭着眼睛,“天才刚亮,再睡会。” 陶安习惯了即使没什么事也早早起床,“那你再睡会,我先起来。” 陆修承就是不松手,“你也再睡会。” 陶安无法,只好躺回去,次数多了,他早早起床的习惯就这么被陆修承改掉,每日都睡到卯正才起来。夏日天亮得早,很多人都是不到卯初就起来了。所以现在就是别人都干半个时辰活了,他们两个才慢悠悠地起床。 起床后,陶安做朝食,陆修承扫地喂鸡,吃完朝食套上板车去河边捕鱼。陶安不用忙田地里的活的时候,陆修承就会让他和他一起去河边。陶安会把针线筐带上,或者带一扎竹篾,在河边的树下缝缝补补,或者编簸箕。 等到陆修承捕完鱼,他们回家,一起做午饭,吃完午饭午歇一阵就开始杀鱼,杀完鱼晾好,一般就到了做夕食的时间。别人家吃完夕食还要忙各种活,他们家吃完夕食就没什么需要忙的了。 这日,吃完夕食,陶安准备去找林阳。雨哥儿现在正是淘气的时候,上次林阳带他过来,他弄倒了一竹杆的鱼后,林阳就很少带他过来玩了。陶安他们家院子里竹杆多,,怕他再把鱼弄倒了。所以,基本都是陶安过去找林阳。 陆修承看陶安又要出去,叫住了他,“陶安,去哪?” 陶安:“我去找林阳和雨哥儿。” 陆修承:“你先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陶安走到他旁边,“什么事?” 陆修承:“林阳和李阿龙刚成亲不久,你经常去找林阳,李阿龙会不高兴的。” 陶安没想过这个事,想到自己可能打扰到了李阿龙和林阳的相处,有些尴尬,“我会打扰他们?” 陆修承:“嗯。” 陶安认真回想一下,迟疑道:“李阿龙好像没有不高兴,我去找林阳,他还挺开心的。因为他说林阳刚过来,和村里人还不熟悉,让我有空了就过去和林阳做伴。” 陆修承:“他们家不像我们家只有我和你,他们家有李大娘李大爷,还有一个雨哥儿,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少,你再经常过去,他们就更没机会独处了,李阿龙心里肯定希望多和林阳独处。” 陶安觉得他说得对,“那我不去了。” 陆修承:“......你可以去,但是不要经常去。” 陶安:“那我今日不去了。” 陆修承把竹床搬出来,放到院子里,“坐着吹吹风。” 坐着也是坐着,陶安把那些已经晒干的竹笋拿过来,放到酒坛子里,然后封存起来。陆修承和他一起,装好竹笋,又慢慢整理那些已经干透的鱼干。 陶安:“这些鱼干用什么东西装?不封存起来会不会被老鼠咬?” 陆修承:“我明日去找田木匠买几个装粮食的带木盖子的大木桶。” 转眼快到浴兰节,浴兰节的前两日,陶安没有和陆修承一起去捕鱼,他和林阳一起去摘箬竹叶,打算包粽子。他们来到上次陶安摘箬竹叶做斗笠的地方,看到那里的箬竹叶已经被人摘光了。 陶安:“我们来迟了,应提前几日来摘的。” 林阳:“还有哪里有?” 陶安:“我在后山砍柴的时候见到过,去后山看看?” 林阳:“行。” 来到后山,那里的也被人摘过,但是没有摘完,他们把剩下的摘了。摘完箬竹叶,陶安和林阳一起回了李家,他们家没有稻草,从李家拿了一把稻草回去。回到家,陶安拿出针线筐,用五种不同颜色的线编了两条五色手绳。 然后开始缝香包,香包缝好后,他往里面放了一些提前晒干的艾叶、菖蒲、还有白芷的叶子。艾叶和菖蒲驱蚊虫,白芷防病。他听说大户人家做的香包里面会放很多香料和药材,他们没有香料,就只能放一些地里常见的艾叶和菖蒲,白芷叶子也是他从山上移栽回来的那两株白芷上摘的。 做好香包,陆修承捕鱼回来,吃过午饭后,陶安和他一起处理鱼。陆修承处理鱼鳞,开肚去内脏,陶安则是负责用细竹篾把鱼挂起来,再把鱼肚子用短竹枝撑开。 陶安一边挂鱼,一边和陆修承闲聊,“明日要包粽子,我们包什么馅的?” 他们包粽子用的是黍米,只是每家放的馅不一样,有的放红枣,有的放栗子,有的放家里种的豆子,还有的放咸蛋。听说富贵人家包的粽子用的是价格昂贵的糯米,馅料也是多种多样。 陆修承:“你吃过咸蛋的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我一会去陆志家买一只鸭,再买一些咸蛋,你包几个咸蛋馅的。”陆志家养了一群鸭子,既卖鸭,也卖鸭蛋,陆志他娘还会把鸭蛋做成咸鸭蛋。 陶安:“浴兰节杀鸭吃?” 陆修承:“嗯,夏日吃鸭肉解暑。” 杀好鱼,吃过夕食后,陆修承问陶安:“和我一起去周志家?” 陶安想去看看咸鸭蛋怎么做的,“好。” 来到周志家,还没进院门,陶安就闻到了一阵鸭屎味。 周志他们正在吃夕食,看到他们,招呼他们也过去吃。陆修承说道:“你们吃,我和夫郎过来是想买一只鸭,再买一些咸鸭蛋。” 周志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说道:“鸭在后院,我带你们过去挑。” 来到后院,陶安看到后院最边边的地方用篱笆围了一个圈,里面圈着十多只刚从河里赶回来的鸭,这些鸭的鸭毛黑灰相间。周志问道:“你们看上了哪只?” 陆修承:“你帮我们挑吧。” 周志:“要大只的还是小的。” 陆修承:“大只的。” 周志进到篱笆院里,一群鸭子看了,惊恐地嘎嘎乱叫奔跑,周志抓了一只最大的。 抓完鸭子出来,周志妻子带陶安去厨房看咸鸭蛋,陶安看到他们孩子的碗里就放着一个咸鸭蛋,那咸鸭蛋蛋黄在流油,看着就诱人。 周志妻子带着陶安去厨房拿放在篮子里,准备明日带去镇上卖的咸鸭蛋,说道:“安哥儿,你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陶安还以为会从腌缸里拿出来,可以看看是怎么腌的,现在看不到,他也不好意思问,因为怕问到他们不外传的独特做法,让人为难。于是老老实实地挑了三个咸鸭蛋。 拿着咸鸭蛋出来,正在和周志说话的陆修承看了,说道:“陶安,再去挑多几个,买上十个。” 陶安就又回去挑了七个,周志妻子笑道:“就剩两个了,我们留给孩子吃,不用再跑一趟去镇上卖了。” 陶安笑着回了几句。他们来的时候拿了碗,把咸鸭蛋放碗里,他端着碗,陆修承抓着鸭,往家走。回到家,临睡前,陶安把黍米用水泡着,泡一晚上,明日包好粽子,煮的时候会更容易熟,粽子的口感也会更好。泡好黍米,他又把稻草也用水泡着,干的稻草易断,浸泡过的稻草则会变得软韧,可用来绑粽子。 第114章 第二日的朝食,陶安做的是黍米粥,煎薄饼,还有腌黄瓜,炒青菜。陆修承剥了两个咸鸭蛋,给陶安碗里放了一个。陶安看他用筷子在咸鸭蛋上戳了两下,拨开蛋白,露出流着油的咸鸭蛋黄。 陶安夹了一筷子蛋黄放到嘴里,眼睛一亮。 陆修承:“怎么样?” 陶安笑道:“好吃。” 陆修承把他那个的咸鸭蛋的蛋黄也分了半个给他,陶安吃完蛋黄吃蛋白,蛋白的味道也很好,一个口咸鸭蛋,一口黍米粥,就着咸鸭蛋,他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黍米粥。 陆修承看了,说道:“喜欢吃,吃完就再去买。” 咸鸭蛋可不便宜,一个鸡蛋一文钱,一个咸鸭蛋要四文钱,陶安决定还是省着点吃。 吃完朝食,陆修承去捕鱼,陶安开始包粽子,他用鸡蛋和何香换了一些红枣和栗子,打算包一些放栗子的,包一些放红枣的,再包一些放咸蛋的。陶安剥开三个咸鸭蛋,一分为二,这样可以包六个咸蛋馅的粽子。 粽子需要煮很长时间,陶安包好粽子放到铁锅里,往灶膛加里一根粗柴,让它慢慢熬煮。煮上粽子一会,陆修承捕鱼回来了。午歇一阵后,陶安想去杀鱼,陆修承却说:“先不杀,明日就是浴兰节,一会应会有人来买鱼。” 陆修承说得没错,过了一会果然陆陆续续有人来买鱼,村里的人买了七条,涞北村的人来买了五条,涞南村的人来买了六条,最后剩下两条鱼。 陶安:“这两条不卖了,拿过去给姐吧。” 陆修承也是这个意思,“嗯,我一会拿过去。” 没等陆修承出门,三个外甥过来了,陶安听到声音,出来拉他们进门,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夏:“我爹娘让我们过来给您和舅舅送粽子。” 陶安笑着接过粽子:“我也包了粽子,有咸鸭蛋馅的,一会熟了给你们吃。” 方秋:“咸鸭蛋是什么?” 陶安:“你们也没吃过吗?” 方夏:“没有。” 陶安:“等着,我去剥两个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却同时喊住了他,“安舅舅,不用了,我们不吃。” 陶安知道她们是怕咸鸭蛋贵,不想让他们破费。他剥了两个切成六块放到碗里,拿了三双筷子,又冲了三杯蜂蜜水,“你们舅舅买了很多,你们尝尝。” 陆修承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过河的?” 方夏:“娘把我们送过桥,然后让哥带我们过来的,娘说晚点她有空了再来接我们。” 几个孩子玩了一阵,陆修承拎着鱼,还有陶安装的三个咸鸭蛋粽子把她们送了回去。 转日是浴兰节,这日陆修承没有去捕鱼。太阳初升,随着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照耀到大地上,涞河村的人忙碌起来,给院门和堂屋大门挂艾草,给孩子戴五色手绳,准备祭拜的纸钱等。 早起后,陶安把昨日做的五色手绳和香包递给陆修承,“你把手绳和香包戴上。” 陆修承只取了香包挂到腰带上,“手绳是小孩子戴的,我戴香包就好。” 陶安把他的那个香包挂好后,看向剩下的两根五色手绳,一时不知戴不戴。陆修承取过手绳把两条都戴到他手腕上。 陶安看向正低头帮他手绳打结的陆修承,说道:“你刚才说五色绳是孩子戴的,要不我也不戴了?” 陆修承系好五色绳,抓着他的手看了看,陶安手腕白,戴五色绳好看,回道:“戴着吧。” 收拾好,他们朝河滩走去,到了后,看到村里有好些人都在祭拜屈子。陶安和陆修承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烧了一些纸钱,然后往河里扔了两个粽子。周围的人也是如此,烧纸钱,往河里扔粽子,有的扔了好几个粽子,有的扔了一个,有的只烧了纸钱。 祭拜完,回到家,陆修承让陶安去烧水,他则是拿了菜刀和碗去杀鸭。拔完鸭毛,陆修承让陶安把鸭毛洗干净晾晒起来。 陶安:“这鸭毛有用处?” 陆修承:“冬日的时候你可以用这鸭毛给你缝一个暖手套。”在军营的时候,他听同袍说过有人冬日买不起棉衣,看到有人杀鸭就去收集鸭毛,把鸭毛缝到衣服里用来驱寒。这鸭毛轻软蓬松,缝一个暖手套应该也不错。 午饭他们吃的蒸米饭和炒鸭肉,炒青菜,还用鸭肠,鸭血,鸭胗等和龙葵一起做了一道汤。鸭肉是陆修承做的,陶安觉得很好吃,多吃了小半碗饭。他现在的饭量比以前变大了一些,但和陆修承比那还是没得比。 浴兰节后,陶安跟陆修承去河边打鱼,路上碰到去田里看田水的李阿龙。 李阿龙对陶安说道:“陶安,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我家了?有空了多去我家和林阳聊天啊。” 李阿龙一脸热情,不像作假,怎么看都是真诚地希望他多去他家找林阳,陶安有些疑惑,他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避开他的视线,踹了一脚李阿龙。 李阿龙跳着避开,“嘿,你踹我干嘛?” 陆修承:“你挡路了。” 李阿龙看了看还能容两人过的路,佯装撸袖子,“你是不是想找一下小时候和我打架的感觉?” 陆修承懒得理他,越过他往前走。陶安对李阿龙笑笑,“我们先走了。” 李阿龙:“有空多来我家串门。” 陶安:“好。” 陆修承突然很想让李阿龙再试一下小时候被他按在地上揍得喊爹喊娘的狼狈样。 一日,陆德义通知夕食后,每家派一个人去村头议事。陆修承看着时辰过去,人到齐后,陆德义说道:“再过十日左右就可以收割稻谷,从现在到收割田里不需要放水。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水渠两边长了很多草,水流得很慢,我想趁现在田里不需要放水,把水车停一下,等水渠的水干了后,每家派一个汉子出来修一修水渠的草,大家有意见吗?” 水渠长草快,几乎每年都需要修水渠除草,众人没有意见。 陆德义:“还有就是靠近稻田的那一段河堤,最近一年河水冲刷严重,在慢慢向稻田塌落,我看需要打树桩,放木头,种小树做加固。” 说到这个人群中有人开口了,“里正,这也需要大家一起加固?这应该是靠近河堤那几户他们自己加固吧。” 陆德义:“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他们的稻田被冲塌了,接下来河道就会继续往里冲塌,时日久了,总有一日冲塌到你们各人的田。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事关整个村子的稻田安全,我的意思是做好预防,众人合力加固河堤。你们要是有别的意见,也可以说出来。” 还是有人不愿意众人合力去加固河堤,特别是稻田不靠近河边,离河边比较远的人家。 “修水渠加加固河堤起码要两三日,每家家里那么多活,耽误不起,靠近河堤的那几户,你们自己先加固一下,后面看情况再看。” “对啊,他们看到河堤要塌了都不着急,也不加固,我们着什么急啊。” 但也有人出声道:“加固河堤也就修完水渠后再忙一两日的事,一两日能耽搁什么事?要加固就趁早干,我没意见。” 也有人趁乱问:“里正,大家合力加固河堤村里包吃饭吗?” 陆德义摸了摸胡子,“你把粮食和菜拿过来,我让给你大娘给你做。” 众人听了哈哈笑,议到最后还是确定修完水渠后加固河堤。 陆修承回去后和陶安说了这件事,陶安问道:“要忙几日?” 陆修承:“修水渠加加固河堤起码要忙两三日。” 陶安:“那我在那几日做一些耐饿的饭。” 陆修承:“你看着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修水渠那日,陆修承吃过朝食后,早早地去了村头。他和里正是先到的,过了一会,李阿龙和陆子安过来了,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最后还差十来个人,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人,陆德义气得胡子都快要翘起来,对着手里的铁盆又用力敲了几下。这个铁盆是用来敲击,通知村人集合用的。 过了一阵,最后的十来个人才到,陆德义说道:“晌午收工回家吃饭,吃完饭后听到敲击声迟迟不来的,没人罚十文。” 说完,陆德义领着众人去了田里修水渠。 陶安在家忙家务,晒鱼干。今日太阳特别大,到了巳正,陶安坐在堂屋里编簸箕都热得出了汗,喝了好几杯水。陶安想起陆修承,陆修承出门的时候拿了竹筒,但是在太阳底下修水渠,既热又容易渴,估计竹筒里的水早就喝完了。 想到这里,陶安坐不住了,用大竹筒泡了一竹筒的蜂蜜水,戴上斗笠往村头走去。来到村头,陶安朝田野那边看,看到一大群人就在距离他们家田附近的水渠那里干活。站在树下隐约能听到一大群汉子在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吵吵囔囔的,具体听不清在聊什么。 陶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修承,陆修承和李阿龙、陆子安两个在人群的末尾,手里的锄头不停,不像有些汉子,手里的锄头停一会挥一会,有的汉子好像还把上衣脱了,在打赤膊。 第115章 陶安连忙移开视线,看到这么多汉子在一处,他的脚步就已经定在原地,再远远地看到貌似还有汉子打赤膊,他是彻底不敢过去了,但又担心陆修承口渴。陶安朝村头最大那棵大树底下看去,那里时常有小孩子在树下玩。这一看,果然在树下看到两个看着八九岁大的男童在堆石头。 陶安走过去,辨认了一下,他们好像一个叫小虎,一个叫阿牛。陶安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原本给雨哥儿带的柿子干,说道:“小虎,阿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虎和阿牛盯着他手里的柿子干,迭声道:“可以,可以。” 陶安把手里的柿子干分给他们,然后把竹筒递给看着身高高一些的小虎,“你把竹筒拿好,帮我送过去给你们修承叔行不行?” 小虎咬了一口柿子干,大声道:“行。” 陶安有些不放心,田埂不好走,怕他们路上摔跤,就继续留在树下看着。 小虎拿着竹筒,和阿牛朝那群汉子小跑着过去,有人看到他们两个,特别是看到小虎手里的竹筒后,对小虎他爹说道:“李成,你这儿子可以啊,还知道给你送水。” 小虎平日里在家很调皮,经常被李成揍,李成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送水,眼神慈爱地看着小虎跑近。但是小虎来到人群跟前,看都没看他,朝着后面的陆修承大喊道:“修承叔,你夫郎让我帮他给你送水,我过不去了,你过来拿一下。” 一些原本以为他是给他爹送水的汉子,闻言看着李成哈哈哈大笑。 “小虎,你怎么不给你爹送水啊?” 小虎咬了一口手里的柿子干,头一昂,“修承叔的夫郎让我送水给我柿子干吃,我爹又不给我吃的,还经常揍我,我才不给他送水。” 李成看他这样子,心里的火气蹭噌往上冒,锄头一扔,就要过来揍他。小虎转头就想跑,被从后面走过来的陆修承逮住,拿走了他手里的竹筒。小虎趁李成低头找抽他的东西的间隙,飞快地跑走,李成追着他撵了一段田埂。 众人看得直笑,而后看向陆修承手里的竹筒,有人调侃道:“还是修承夫郎贴心,知道给修承送水,我家那婆娘,我就是渴死她也只会拍手说死得好。”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哈哈哈笑。 这时人群中有人幽幽说道:“人家修承夫郎何止贴心啊,长得还俊,方圆十里都没人比他长得好看,皮肤白嫩得像富家哥儿,身为汉子,晚上能抱着这样的夫郎睡觉,这辈子值了。” 刚才还在哈哈乐的众人收了声,在场的都知道这话出格,怎么能妄议他人夫郎呢,而且说的还是什么长得俊,晚上抱着睡觉这样的话,大家都转头去看是谁说的。 说这话的是周义,比陆修承大两岁,上个月娶了一个高壮,皮肤比他还黑的夫郎。他不喜欢自己夫郎,但是又没本事娶自己喜欢的长得好看的夫郎,听到有人夸陶安,心里发酸,一时没了分寸说了那样的话,看到陆修承朝他走来,心虚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陆修承把陶安让小虎送过来的竹筒交给陆子安,一脚踹向周义膝盖,周义痛得跪扑到田里。陆修承没有就此作罢,弯腰按着他头,抓起一捧水渠最底下腐烂发臭的淤泥塞他嘴里,掐住他下颔,任由他怎么挣扎,陆修承纹丝不动。周义本能地吞咽,然后吐,吞咽,吐,在陆修承松手后扑在泥里,吐得泥土眼泪鼻涕糊一脸,不停地把嘴凑到田水里,用田水洗嘴里的泥。 陆修承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他,冷声道:“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夫郎一个字,看我夫郎一眼,我把你舌头拔了,眼睛剜掉。”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汉子都能听到。 周姓的族人看陆修承这么对周义,本想出头说两句话的,但是陆修承身上的气势太狠戾,加上周义有错在先,妄议别人夫郎,他那话,放到任何一个已经成亲的汉子身上都得揍他。 周义吐得撕心裂肺,吐完瘫在地上,最后被一个堂亲背着离开,不背不行,陆修承那一脚掐着狠处踹的,不会让他断腿,但起码得在床上躺上一个月才能恢复行走。 距离远,陶安看不清这边的情景,等到小虎回来,确认他们没有摔跤后,陶安就回家去了。 到了晌午,修水渠的人收工回家。陶安给陆修承舀水洗手,倒水的时候看了他好几次,他总感觉陆修承有些不对劲,好像心里憋着火。 陶安问道:“你怎么了?” 陆修承一边搓手,一边看向他,用眼神问他怎么这么问。 陶安:“感觉你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修承:“没有,晒的。” 他之前去卖鱼,每日都是在太阳最大的时候回来,也不见他因为晒久了心里窝火。陶安心思敏锐,联想到小虎送水过去后,那边的汉子好像有传出一阵阵笑声,懊恼道:“是不是没有人给你们送水,只有我让小虎给你送水,让你被大家笑话了?” 陆修承看他这样,暗自调整了一下想剁了周义的情绪,用力摔了几下手,把手上的水甩掉后,曲指在一脸懊恼的陶安额上弹了一下,缓声道:“没有的事,别多想。” 陶安捂着被他弹得微痛的额头,“可是,我好像听到他们笑了。” 陆修承:“他们是在笑小虎和他爹李成。大家看到小虎拿着竹筒过来,以为他是给他爹送水,结果那小子敞开喉咙喊道是你让他给我送水,还说他爹总是揍他,他才不要给他爹送水,大家听了就笑了。” 陶安:“真的?” 陆修承拿开他捂着额头的手,在被他弹得微微发红的地方轻揉了几下,“真的。” 第80章 不好啦,出事了 周义的堂亲背着周义回到他家,周义他娘冯春花看到周义这个样子,哭道:“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周义不吭声,又是一阵呕吐,冯春花对着周义夫郎齐然怒道:“你是木头啊,杵着不动,还不快去给我儿倒水漱口?” 齐然慢吞吞地走过去,嫌弃地瞥了周义一眼,屏住呼吸,远远地递了一碗水过去,竖起耳朵听冯春花和那堂亲的对话。 冯春花:“阿文,周义这是被人打的还是他自己摔的?” 堂亲:“被人打的,不过是周义自找的。” 冯春花听说是被人打的,拎起一根木棍就要去找人算账,“谁?谁打的?” 堂亲:“您不先问一下周义为什么被人打?” 冯春花:“周义就是做错了什么也不能这么打他啊,你看他吐得脸都白了,走都走不动,这是对他下死手啊!你们作为堂亲,为什么不帮周义?” 那堂亲一听还怪罪上他们了,冷笑道:“你家周义自己嘴贱,当着人家陆修承的面说人家夫郎长得俊,皮肤白,还说什么晚上能抱着这样的夫郎睡觉,身为汉子这辈子值了。这是他能说的话吗?您说他是不是自找的?就是随便一个泥人汉子听他这么说自己夫郎都要下死手揍他,更别说还是全村最不好惹的陆修承了。他自己上赶着找打,我们做堂亲的怎么帮?” 齐然在一旁听得暗乐,低头看着周义这要死不活的狼狈样子,心道打得好。明明是周义和他娘主动上他家提亲的,成亲后周义每日都要说好几次他壮,还说他长得黑,齐然已经忍他很久了,心道那个陆修承真应该把周义舌头拔掉,让他变哑巴。 那堂亲说完才留意到齐然,真是被冯春花气糊涂了,怎么能当着周义夫郎说出周义说的那些混账话呢?堂亲歉然地看了一眼齐然,尴尬地走了。 冯春花还在那骂骂咧咧:“就说了他夫郎一句,他就这么打我儿,他夫郎是那说不得看不得的京城贵人啊?就他夫郎,刚来涞河村时穷酸得像个乞丐,为了这么个东西居然把我儿打成这样,他陆修承有本事怎么不把我儿打死,看我不去官府告他,他再厉害能厉害过官爷......” 说着说着就要去找陶安,周义惊恐地喊住她,“娘,别,别去,你去了,他会再打我的。” 齐然看他这怂样心里更加鄙视他,添油加醋道:“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娘,您赶紧去找那谁,陆修承要让他给个说法,态度一定要强硬些,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得人家受不了您,把您教训一顿。 周义冲他喊道:“闭嘴。” 冯春花已经被齐然说动了,看周义死死拦着,只好作罢。她也听说过陆修承做的事,到底忌惮着陆修承再找上周义,但她在心里给陶安记了一笔。 虽然陆修承说他去送水别人没有笑他,陶安还是决定不再去给他送水,毕竟干活的全都是汉子,他过去不方便。但是吃过晌午饭,陆修承再次出门的时候,陶安给他灌了三个竹筒的水,一个竹筒是凉开水,一个竹筒是用陆修承清明时摘的清明茶泡的茶,一个是蜂蜜水。 陶安:“天热出汗多,容易渴,你多带些水,干活不方便就找个地方放着,换一条水渠时就拿着挪了一挪。” 第116章 陆修承接过那三个竹筒,“嗯,天热,你别出门,小心中了暑气。” 陶安:“知道。” 陆修承出门后不久,何香带着针线活来串门,陶安给她倒水。 何香环顾了一遍,感叹道:“还是你这里清静。” 陶安看出她有话说,问道:“怎么了?” 何香:“我嫂子早上又和我婆母吵架了,吵着要分家,我婆母还是那句话除非她死了,不然别想分家。我嫂子她们孩子大了,我们的孩子也慢慢长大,一大家子继续住一起的确很不方便,我也很想分家,所以我也跟着说了几句,我说即使分家也还是在旁边盖房子,他们两老轮流到我们两家吃饭,好了,这下捅破天了,连我一起骂,吵得我头都痛。” 陶安:“那他们两兄弟怎么说?” 何香:“还能怎么说,他们虽然也想分家,但是那是他们的爹娘,他们拗不过自己爹娘的。” 陶安:“那就继续这么过?” 何香:“不,我和我嫂子商量了一下,既然都戳破想分家的心了,那就时不时和两老提一下,再让他们两兄劝一下,这个家还是要分的。” 正说着,林阳带着雨哥儿也来了。 陶安:“这个时辰不是雨哥儿午歇的时间吗?你怎么带他过来了?” 林阳:“我们隔壁的雨桃嫂子在生孩子,生了快两个时辰了,痛得嗷嗷叫,听得人心慌,我婆母让我把雨哥儿带你这避一避。” 何香听到雨桃嫂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雨桃也是个命苦的,希望她这次能生个儿子。” 看陶安一脸不解,林阳解释道:“他们家已经生了六个女儿了,这是他们的第七个孩子。” 陶安瞪大眼,“他们家不是只有三个女儿吗?”她之前去找林阳的时候看到过那三个女娃,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个个都很安静,也勤快,年纪小小就会做各种家务。 何香咬牙道:“前面最大的那三个被雨桃她汉子李大康卖给人牙子了,让雨桃不停地生,就是为了要个儿子,这混账早晚被天打雷劈。” 陶安这才明白那三个女娃娃为什么会在最活泼好动的年纪那么安静,那么勤快。他自己以前过得不好,也知道有很多比他过得还要差的人,但是再一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唏嘘。得多么狼心狗肺的爹才会把自己的女儿卖掉。 林阳:“这个世道对女人和哥儿太苛刻了,哪个妻子和夫郎生不出儿子,那就等着被嫌弃,被休弃,或者就是像雨桃嫂子这样,不停地生。” 陶安满口生涩,他知道林阳说的是事实,这世道甚至比林阳说的还要苛刻。 林阳现在只有一个哥儿,陶安现在还一个都没生,何香怕他们心里会多想,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你们帮我看看我这衣服的补丁是这样缝好一些,还是这样缝好?” 他们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别的,过了一阵,传来一阵女娃娃的哭嚎声,他们停下手里的针线细听。 林阳:“好像是四丫、五丫、六丫她们。” 陶安心痛道:“是不是李大康打她们?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三个孩子都哭得这么凄惨,再想到林阳刚才说雨桃已经生了快两个时辰,按说雨桃不是头胎,应该不用生这久,林阳和何香心里咯噔了一下,生过的孩子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猜到雨桃应是出事了。 如果雨桃真的出事了,她们不好冒然上门,何香:“应该不是,我们再留意一下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阵,李大娘过来了,把雨哥儿从林阳手里抱过来搂在怀里,红着眼眶道:“雨桃没了。” 何香和林阳刚才就已经有了猜测,闻言沉默下来,陶安难受道:“生了这么久生不出来,李大康为什么不去请郎中?” 李大娘:“我都说了几次让李大康去请郎中,李大康怕她这次生的也是女儿,浪费请郎中的银子,死活不去。现在雨桃没了,但是临死前把儿子生了出来,这会李大康和他爹娘正抱着孩子高兴地在家里转圈呢,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几个混账,畜生不如。” 林阳拍了拍气狠了的老人,“娘,别气了,当心气坏身体。” 何香也跟着劝道:“是啊,大娘您别气了,他们会遭报应的。” 几人在陶安家坐了好一阵才回家。她们走后,陶安为雨桃嫂子难过,同时也忍不住想到自己,他和陆修承成亲好几个月了,现在还没有消息,虽然哥儿难孕一些,但是有些哥儿成亲不到几个月就能怀上,他现在还没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傍晚,陆修承收工回来,留意到陶安一直在往院门外看,问道:“看什么?” 陶安和他说起雨桃嫂子生孩子时没了的事,“雨桃嫂子晌午过后没了,村里人是不是该上门帮忙办丧事?怎么你回来了,我看村尾别的汉子也回来了,我们不用过去帮忙吗?” 陆修承对上陶安纯净中带着哀伤的双眼,到底还是不想告诉他事实,含糊道:“他们家不大办丧事,不用过去帮忙。” 陶安:“哦。” 陆修承转移他注意力,故意转转脖子和手臂,陶安果然被他的动作吸引,着急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陆修承:“水渠里的草锄掉后还得铲泥重新搭泥,水渠里的泥没干透,湿重,挖多了手臂痛。” 陶安:“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按一下。” 陆修承:“今晚晚饭吃什么?” 陶安:“煎了一摞薄饼,切了一碟腌黄瓜丝,炒了木耳炒猪肉,还有骨头芥菜汤。” 李屠户家的骨头,肉都会被剔干净,没带一点肉的骨头很少有人买,只有家里买不起肉的人家偶尔会花两三文钱买些骨头回去煮汤,让家里孩子喝汤尝尝肉味。骨头虽然没肉,但陶安和陆修承都喜欢喝骨头汤,于是买肉的时候,陶安通常会顺便买些骨头回来煮汤。 陆修承:“晚饭也有肉?”他们现在每日都吃肉,但是一般都是只有午饭那顿有肉。 陶安:“你修水渠辛苦,我今早去割肉的时候多割了一些。” 陆修承:“嗯,多割些,现在是不卖鱼了,但是现在家里银子足够花,咱们攒的鱼干到了冬日也会有一笔进帐,不用省吃食上的银子。” 陶安:“好。” 第二日早上陶安喂完鸡,把家里打扫干净后,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他本来想在家里洗的,但是陆修承昨日修水渠穿的衣服太脏了。水渠里的泥软烂,一锄头下去泥点子到处溅,加上那么多人一起锄,那衣服上面全都溅满泥,头发也溅了很多泥,陆修承昨晚洗头发都洗了很久。 陆修承的衣服太脏,在家里不好洗,加上房间的床单和被子也要洗,所以陶安干脆去河边洗,河边水多,洗起来方便又干净。 来到村里人洗衣服的河滩处,已经有好些人在洗着衣服了,其中一个婶子看到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陶安觉得奇怪,他好像没和这个婶子说过话,她为什么这样看他? 陶安脚步一转,寻了一处无人的石块,把陆修承的衣服拿出来,用木盆舀了一盆水,把满是泥的衣服放进去浸泡着,等烂泡化了才好洗。陶安先拿起床单和被子清洗,放到水里浸湿,洒上用碎皂荚搓出的水,轻轻搓洗。 这些床单被子都是陆修承买的好料子裁剪的,陶安不舍得用捣衣杵锤,每次都是用手搓洗。他和陆修承都是爱干净的人,衣服每日换,现在晚上睡觉还会换上寝衣,还有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床单被子六七日就会换,所以并不脏,用手搓洗也能洗干净。在这之前他们的床单更是差不多每日都要洗,后来还是陶安觉得日日洗床单被人看到不好,另外缝了一块布巾垫着,这样就只需洗布巾。 不远处那些也在洗衣服的妇人和夫郎在聊天,说话声传到陶安耳里。 “你们听说了吗?那谁没了,李大康连丧事都不办,直接用草席一卷,扛到后山,随便挖个坑就埋了。”死者为大,她不好再喊死者的名,只好含糊道,但是在场的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说夫妻一场,好歹给他生了七个孩子,还是难产去世的,李大康这个畜生,如此做事也不怕遭天谴。” “他怕什么啊?人家现在有儿子了,心里正开心呢。” “开心什么啊,那儿子是难产生出来了,出生的时候就不太好,又没母乳喂,我出门的时候听到李大康他娘哭着让他带孩子去看郎中,不是我坏心眼咒他们,那儿子啊,估计活不成。” “呵,这就是天谴啊,卖了三个女儿就想要个儿子,现在有了儿子,他们也没本事养,他们有个屁的银子看郎中。” “唉,嫁人还是得嫁个好人,不然啊连命都没了,自己的孩子也遭罪。”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哪里轮得到自己挑,还不是嫁猪随猪,嫁狗随狗,这就是看命,命好就嫁得好,命不好万般苦也只能往肚里咽。” 第117章 有人看向陶安,说道:“这么说,安哥儿是个命好的。” 陶安正在为雨桃嫂子唏嘘难受,突然听到自己被提及,看向那个提到他的嫂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的婶子看向他,开口道:“嫁得再好又如何,雨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生不出儿子,到最后还不是没有好下场,只有有儿子的女人和夫郎老了才能善终,有些人啊,成亲那么久没动静,别说生儿子了,以后能不能生都是个问题,到时候啊,下场肯定比雨桃还惨,要知道家里的汉子今日能为别人护着你,明日就能揍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说得太难听,也太恶毒,而且针对性很明显,在场的还没生孩子的只有陶安一个。其他人有心想帮陶安说话,但是冯春花的嘴是出了名的恶毒和“得理不饶人,没理争三分”,怕惹火烧身,其他人就没开口。 陶安自然也听得出这婶子是在针对他,按照陶安以往的性格,她没有点名道姓,他是不会理她的,因为他怕和人吵架。现在雨桃嫂子因为儿子的事没了还不得善终,陶安心里正难受着,不想再和以前那样忍气吞声,回道:“什么叫有儿子的女人和夫郎老了才能善终?我听说你生病的时候是你女儿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儿子给你端过一次水吗?给你熬过一次药吗?你现在一把年纪还要自己洗衣服,你儿子让你享福了吗?” 冯春花知道陶安性子软和,以为他会闷不吭声听她骂,没想到陶安会反讽她,怒斥道:“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这是打算不承认?陶安:“你还知道你是长辈?雨桃嫂子刚没了,死者为大,你却在这说风凉话,你连死者都不尊,你算什么长辈?连人都不算。” 冯春花听到陶安这么说,气得跳脚,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扔就扑过来,“你个贱蹄子,骂我不是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陶安一动不动,眼看着冯春花就要到面前了,他瞅准时机往旁边一躲,冯春花扑了个空,向前摔倒,下巴磕在陶安洗衣服的那块石头上,流了一嘴的血,捂着嘴坐在地上嗷嗷哭。 陶安拿着东西,端起木盆换了个地方洗衣服,其他人看看嗷嗷哭的冯春花,又看看低头洗衣服的陶安,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修承对惹到他的人狠辣,他这夫郎惹狠了也不遑多让。 冯春花嗷嗷哭了一会,对陶安说道:“你个贱蹄子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里正,治你一个目无尊长。” 另一个嫂子终于看不下去了,说道:“婶子,你最好还是别去,这事从头说起来,您不占理,光是不尊死者这一条,里正就不会轻饶您。” 冯春花骂骂咧咧地端着还没洗完的衣服走了。 奉劝冯春花别去找里正的那个嫂子对陶安道:“安哥儿,别理她,她那嘴巴一向刻薄,如果她真去找里正,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和里正讲是怎么回事。” 陶安感激地对她笑笑。 洗完衣服回到家里,晾衣服的时候突然感觉胸闷气短,心突突乱跳,眼皮也在乱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刚才在河边那些嫂子其实被他糊弄了,冯春花摔倒后,他看着气定神闲地换个地继续洗衣服,其实看着冯春花那满嘴满手的血,他心里是慌的。 他的确被冯春花气到了,也的确想给她一点教训,但是他没想到冯春花会摔得流那么多血。直到看到冯春花能自己站起来,还能端着木盆回去,他才松口气。现在心突突跳,眼皮也乱跳,他又开始害怕,是不是冯春花回到家因为失血太多晕过去了,还是怎么了?他是不是惹上大事,要给陆修承带来大麻烦了? 陶安心慌意乱地晾好衣服,正犹豫要不要去冯春花家附近看看情况,就听到小虎扯着嗓门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跑,“陶安婶,不好啦,不好啦,修承叔在河里出事了,被河水冲走啦......”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熊猫头] 第81章 难孕 听到小虎喊第一声不好啦时,陶安的反应是冯春花果然出事了,他打了个冷颤,听到小虎接着喊说陆修承被河水冲走了,陶安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就要摔倒,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头,扶住了旁边晾衣服的竹竿,等到那阵眩晕过去,他希望是他听错了,但是眼睛重新能视物后,他看到已经来到他跟前的小虎,正担心地看着他。 眼泪涌上眼眶,陶安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陆修承水性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 陶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跑,因为小虎扯着嗓子的一阵喊,村里没出去田地里干活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纷纷走出家门朝河边走去。林阳朝村尾跑来,半路碰到陶安,看陶安白着脸,跑得踉踉跄跄,想去扶他,陶安甩开了他的手,他告诉自己要镇定,慌张没用,深呼一口气,陶安快速地朝河边跑去。 此时河堤边乱成了一锅粥。昨日修完了水渠,今日开始加固河堤,在陆德义的带领下,几十个汉子分成三路,一路去后山砍碗口粗的树木;一路去竹林砍竹子,再挖一些竹鞭;另一路挑着畚箕去河滩边挑沙石到加固的河堤那里。 陆德义的想法是等树木和竹子、竹鞭到了后,往河里打木桩,然后用竹子横着往下放阻挡水流,让河水不再那么急后,再往下面倒沙石,有前面那些竹子挡着,这些沙石不会被冲走,把沙石填到和河面差不多高,接着往里面填泥,把竹鞭和小树埋到泥里,竹鞭发芽长大成竹子长出来后,竹子密集的根系就会牢牢地保护好河堤,小树长大后树根也能保护河堤。 陆修承被分到了去后山砍树木的那一拨人里,砍完树木,背着树木来到河堤,去竹林砍竹的人还没来,陆德义让他们先打木桩。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河水太深,树木放到水里时总是歪,不好打桩。陆德义挑了两个水性最好的汉子,让他们下到河里扶着木桩,为了预防万一,他让人用绳子绑在他们身上,绳子由河堤上的人拉着。 陆修承是下水的两个汉子中的一个,另外一个是周林,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在水里扶着木桩,河堤上的人合力抱着一根粗长的木头用力把木桩往河底下的深泥里打。捶打完两根木桩,打到第三根的时候,面朝河水流过来的方向的周林,突然看到一条蛇正随水流往这边游过来。 之前他们两家因为田水的事起争执,周林刚开始不知道他爹周南真的偷了陆修承家田水,以为陆修承故意污蔑他爹,他抱着陆修承再不好惹他也要和陆修承对峙到底的想法,知道真相后他马上不再争辩,承诺用猪粪赔偿。从他的行为就知道他是个硬气的汉子,这个硬气的汉子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蛇。 看到水里朝这边游过来的蛇,周林全身汗毛直立,惊慌之下对陆修承说了一句“有蛇,快走”就松开木桩,拼命往岸边游,可是因为过于惊慌,游了几下就双脚抽筋。河堤上抓他绳子的那个汉子看他在水里这么久都没事,一时松懈,虚虚地抓着绳子和旁边拉陆修承绳子的汉子聊天,等陆修承和岸上其他汉子大喊快拉绳时,绳头已经从他手里掉到河里,周林也被河水冲走了。 陆修承听到周林说有蛇,一边手上做好抓蛇的准备,一边转头朝河面看去,辨认出那是一条没毒的水蛇后,他就不在意了,结果扭头回来就看到周林被河水冲走。他马上朝周林游去,但是被拉他绳子的人拉住,陆修承让他松手。陆德义去方便去了,这会不在,拉他绳子的那个汉子不敢做主松手,陆修承果断地解开腰上的绳结,加快速度朝周林游去,好不容易追上周林,却被嘴里喊着“蛇蛇蛇”的周林用双手死死抱住,两个人随水漂流了一会后沉到水里...... 小虎今日在河堤边凑热闹,看到陆修承和周林沉到水里不见了,马上跑回去找陶安。陶安来到出事的河堤边时河堤边已经没人,陆德义已经带着十多个汉子沿岸往下游去找,又叫了人去竹林通知在竹林砍竹挖竹鞭的汉子过来帮忙。 陶安离开出事那处的河堤,沿着河岸继续往下跑,河岸边长了很多带刺的植物,那些刺从他小腿上刺过,他浑然不觉,被石头绊倒了,也是爬起来就继续跑。林阳和何香,还有村里其他几个人紧紧地跟着他,生怕他摔到河里去。 往下跑了一段,碰到了周林他娘,老人瘫软在河边哭喊着我的儿,周围围着几个妇人和夫郎,陶安越过她们,继续往前跑,又往前跑了一段,陶安再次被地上的植被绊倒。跑到已经力竭的他,坐在地上,冲着河里不停地嘶喊:“修承,陆修承......” 那声音嘶哑中带着悲痛的哭腔,听得林阳和何香跟着落泪,距离陆修承和周林被水冲走已经好一阵了,现在还没找到他们,估计凶多吉少。 “陶安。” “陶安,我没事。” 陶安睁开被眼泪糊住的双眼,看向对岸,陆修承气喘吁吁地站在岸边,一身衣服全都湿透了,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就在陶安看过来的时候,他一个猛子扎到河里,朝陶安所在的这边河岸游过来。陶安看他跳到河里,眼泪都忘了擦,死死地盯着他,直到陆修承安全地从河里上来,在他面前蹲下。 第118章 陆修承看他鞋跑掉了一只,没了鞋的那只脚被尖刺和石子扎破,那些小伤口正在流血,一双手也擦破皮好几处,陆修承看着他身上的伤,狠皱着眉,又看他扑在地上不动,连忙伸手捏向他小腿检查骨头,“腿摔伤了吗?” 陶安自看到他就一直愣愣地看着他,听到他说话,再也忍不住,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扑到陆修承怀里,抱着他呜呜地哭起来。陆修承捏了他两条腿,确认他没摔伤腿后,把他抱怀里,任由他哭。 在场的其他人正想问陆修承周林怎么样了,就听到对岸传来一阵人声,远处一群汉子正回走,一身都是水的周林也在其中。 陆修承被周林死死地抱住一起沉到水里后,被河水冲着往下流,那段河水水流急,周林又死死地抱着他,陆修承一时挣不脱他,随着河水冲出好长一段距离才找到机会把周林挣脱,可是脚抽筋的周林没有自救的能力,河水太急,陆修承拽着他往河岸游十分费劲,只能顺着河流慢慢往岸边靠近,还没等他们上岸,河水裹挟着他们来到两边河堤都比人高的河段。 河堤太高上不去,陆修承只好抓着周林,随着河水来到一处河堤变得平缓的地方才得以上岸。周林呛了水,脚上抽筋的情况好了些,看着问题不大,陆修承躺在河滩上恢复体力。 周林咳了几声,吐出一些水,对陆修承道:“多谢。” 陆修承看向他,“那蛇是水蛇,没毒。” 周林尴尬地避开他视线,“我怕蛇,没毒也怕。” 陆修承:“你平时不上山?” 周林:“很少去荒山。” 陆修承没再说什么,过了一阵远远地听到有人喊他们,陆修承知道是村里的人沿岸下来找他们了。 陆修承没力气回喊,吹了几声口哨,喊他们的人停了声音,又过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那个负责拉周林绳的汉子扑跪到周林身边,摇晃他,“周林,周林。” 周林睁开眼,“我没死。” 那汉子瘫坐在地,“你没事太好了,我要吓死了。” 陆德义忍到现在,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让你拉个绳都拉不好,要是阿林和修承出事了,我看你怎么面对他们家人。” 听到家人,陆修承从地上起来,“你们有没有告诉我夫郎我被河水冲走了?” 李阿龙和陆子安一众人被吓够呛,回道:“没告诉,但是当时河堤边有好些小孩子在玩,我们下来找你的时候把他们赶回家去了,现在村里的人估计都知道了。” 陆修承抬脚就走,走到半道远远就看到很多人在往下游走,他看到了陶安,还看到陶安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陆修承看得着急,跑了起来,跑近了隐约听到陶安嘶哑着声音哭喊“修承,陆修承”,陆修承心揪成一团,忙出声喊陶安,告诉他他没事。 陶安被陆修承背回家,陆修承拒绝了要帮忙的林阳和何香,回到家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又湿又脏。陆修承帮陶安换干净的衣服,发现除了双手双脚,陶安身上别的地方还有好几处瘀伤,他忍着心痛,摘来草药,把陶安放床上,仔细给陶安上药。 上好药,陆修承想出去给他倒碗水,陶安抓着他手,“你去哪里?” 陆修承:“我去给你倒水。” 陶安没有松手,一双红肿的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以后别下河了,也别去河里打鱼了。” 陆修承想起他摔倒又爬起来,最后扑在岸边,对着河撕心裂肺地喊他的样子,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他,“好。” 陆修承让陶安睡一会,他去做午饭,做完午饭,回房间想叫陶安起来吃饭,却看到陶安闭着眼,两颊通红,一摸额头,触手滚烫。 陆修承走出房间,想去找李阿龙,让他帮忙去请郎中,还没走出院子,看到周林过来了,手上拎着好些东西。陆修承毫不客气地道:“你赶我家骡车去一趟涞北村,请郎中来一趟,告诉郎中病人受惊后发热,叫他带上退热的草药。” “行。”周林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外走。 半个多时辰后,郎中来了,摸脉过后,说法和陆修承猜测的一样,“受惊过度引起的发热,煎一副退热药,吃下去退热后就没事了。” 陆修承:“要是吃了药也不退热呢?” 郎中:“按道理吃了药就会退,要是超出两日不退,你就带他去镇上看其他郎中吧。” 那郎中说到去镇上看其他郎中时,隐晦地看了一眼陆修承。 陆修承察觉到,问道:“是否有什么别的问题,您直说无妨。” 那郎中看了一眼陶安,到底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告诉陆修承,“没有别的问题,就是你夫郎身子有些气血不足,须得好好养着。” 陆修承依然看着他,“就是气血不足,没有别的问题?我觉得您有话没说完。” 郎中诧异于他的敏锐,说道:“我刚才是想说让你买些精细的吃食让你夫郎好好养身子,又怕你觉得这是乱花银子。” 陆修承:“不会,我会按您说的做。” 郎中出门的时候,心里暗暗惋惜:这对夫夫般配得很,可惜那夫郎以前身体底子亏损得太严重,即使现在好好将养着,有孕的希望也十分渺茫。那哥儿身子能亏损得那么厉害,想来以前是个命苦的,现在这个夫君看着对他还不错,能帮他瞒一日就瞒一日吧。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周末愉快呀[撒花][撒花] 第82章 丰收 郎中离开后,陆修承去煎药,煎好药叫醒陶安的时候,陶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身体却还是十分的疲倦,奇怪道:“我怎么了?” 陆修承:“发热了,来,把药吃了。” 吃了药,陶安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出了一身汗,陆修沉拿干净衣服帮他换。 陶安:“我身子现在轻了很多,我自己换吧。” 陆修承没让,坚持帮他换,虽然两人亲密的事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是让陆修承帮他换衣服,陶安还是很不好意思,只好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修承:“戌正。” 陶安:“你吃晚饭了吗?” 陆修承:“做好了,还没吃,做的梗米粥,你起来吃一点?” 陶安午饭晚饭都没吃,的确饿了,“好。” 今晚夜空很美,有很多星星,把院子照得亮亮的,陆修承把小桌几搬到院子里,两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饭,梗米粥、咸鸭蛋、青菜。陶安刚退热胃口还不是很好,他吃这些很对胃口,但是陆修承吃这些肯定吃不饱。 陶安:“我去给你做些别的?” 陆修承:“别折腾,厨房还有两个馍,够我吃了。” 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的,陶安现在才有机会问他,“你水性这么好,怎么会被河水冲走?” 陆修承把他和周林被河水冲走的经过和他说了,陶安才知道原来他是为了救周林,“你有没有呛水或者哪里不舒服?” 陆修承:“就喝了几口水,没大问题。” 当时在河边见到陆修承后什么都顾不得了,陶安现在想起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扑陆修承怀里很不妥,“在河边,我见到你后......别人有没有说我们什么?” 陆修承:“没说什么,大家都理解,你别多想。” 陶安又想起另一件事,“冯春花婶子有没有上门找我?” 陆修承:“她找你干什么?” 陶安把昨日在河边洗衣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当时流了好多血,我有点怕她出事。” 他这么说,陆修承马上就明白冯春花为什么会针对陶安,看来那日给周义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没有上门,就是出事了也是她活该。下次谁欺负你,你想骂回去就骂回去,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伤,你想打回去都行,出了事,我来处理。” 虽然昨日看到冯春花流那么多血很害怕,但是不得不说骂回去后,看冯春花被气得跳脚的样子,心里还是挺解气的,陶安回道:“好。” 吃完饭,他们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消食,陆修承告诉陶安,“郎中说你身体气血不足,要好好将养着,明日我去镇上买些粮食和温补的药材。” 陶安:“......会不会要花很多银子?” 陆修承:“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就行,银子的事不用操心。”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看陶安没有再发热,就赶车去了镇上。因为昨日的意外,里正免了陆修承和周林加固河堤的工作,让他们今日好好休息,剩下的加固工作由其他人完成。 陆修承临出门前叮嘱陶安:“虽然退热了,但是你身体还有些虚,别干活,就在家坐一坐或者再睡一觉。” 陶安给他把竹筒灌好水,回道:“知道了。” 陆修承出门后,林阳过来看陶安,“怎么样,退热了吗?”他昨日下午来看过陶安,当时陶安吃完药在睡觉。 第119章 陶安:“昨晚就退热了。” 林阳又看向他的脚,“脚上的伤上药了吗?” 陶安:“一些小伤口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林阳看着他笑:“你觉得是小伤口,昨日修承看到你脚上这些伤口,你是没看见,心疼得眉头都快皱成死结了。” 陶安:“有,有吗。” 林阳:“当然有,还有你昨日发热,换个人可能就出去随便挖一把草药回来煮,他直接叫周林套了骡车去请郎中过来给你看病。” 陶安昨日因为高热睡得昏沉沉的,他才知道陆修承请了郎中上门。除了走不动的病人,或者是病得很重的病人,没有人会请郎中上门,都是家里人去找郎中描述症状让郎中抓药,因为请郎中上门需要额外给一笔上门费。怪不得陆修承说郎中说他气血不足,原来郎中给他把过脉。 陶安:“......我昨日睡着了,不知道郎中来过。” 林阳抓着他手,“安哥儿,你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陶安笑,“你呢,李阿龙对你怎么样?” 林阳也笑,“多亏你这个大媒人,他对我和对雨哥儿都很好,难得的是他爹娘对我和雨哥儿也很好,把我当亲生哥儿,把雨哥儿当亲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就是给雨哥儿,两老得闲出门串门都会带着雨哥儿一起,我现在很感恩他们。” 陶安:“他们很好,你也很好啊。” 两个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陶安突然想起雨桃嫂子用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问道:“四丫她们的弟弟怎么样了?” 林阳就住在她们隔壁对那边的情况都清楚,“那孩子昨晚没了,李大康爹娘病了,现在躺床上起不来。他们家作孽太多,可怜了孩子。” 说到这个,两人又是一阵唏嘘。 快到晌午时,陆修承从镇上回来,一袋袋东西往下搬,陶安过去看,看到一袋稻米,一袋白面,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红枣,枸杞,黄芪,当归,党参,除此之外还有三只三斤多重的活鸡。 无论是稻米、白面,还是那些药材和活鸡,没有一样是便宜的,陶安看着这些东西就好像看着一堆银子,“你怎么买这么多?” 陆修承:“不多,吃完再买。” 陶安:“......咱的银子能撑到冬日卖鱼干吗?” 陆修承:“能,箱笼里还有三十多两。”大安朝最近几年一家六口一年所有花费需要十两左右,他们两个人有三十多两,完全够用。 陶安:“我把这三只鸡拿到后院去?” 陆修承:“留下一只,我杀了一会炖汤。” 陶安:“好。” 午饭他们吃的蒸米饭,炒青菜,炒黄瓜,还有炖鸡。青菜和黄瓜都是后院种的,炖鸡里面放了红枣、枸杞还有当归、党参,这是陆修承去百草堂买药材时,梁夫人告诉他的药膳方子。 米饭米香扑鼻,一粒粒圆润饱满,青菜清甜,黄瓜清脆,炖鸡带着一些药味,但是味道依然很好。今日这只鸡看鸡脚就知道是养了快一年的老鸡,香味浓郁,飘出去老远,同住村尾的几户人家都闻到了。 江文家的孩子吵道:“娘,好香的肉味,我也要吃肉,咱家很久没吃肉了,我要吃肉......” 江文自己闻到这肉香味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一咬牙,说动:“买,我现在就去李屠户家买,今晚吃肉。” 孩子高兴得跳起来:“太好啦,今晚有肉吃啦。” 那日陶安一时惊吓过度,后怕不已,和陆修承说让他不要再下河,也不要再到河里捕鱼,陆修承答应了他,陶安以为陆修承是随口安抚他的,但是从那日起,陆修承还真的不再去河里捕鱼。 陆修承不再去捕鱼是因为距离他们十里外的地方也有几人开始捕鱼,这段时间到涞河村河段的大鱼数量没有以前多了,撒十次网都不一定能捕到两条大鱼,加上他答应了陶安,不想让陶安担心,也就干脆不再去河里捕鱼。好在他们之前积攒了一百多斤的鱼干,到了冬日卖出去后,是一笔不低的收入。 不再去捕鱼后,陆修承和陶安一起给旱地那些菊花和金银花施肥,施的肥是他们杀鱼晒鱼干时用那些鱼内脏沤的肥,之前稻穗开花后他们还给稻田追肥了一次,现在把剩下的肥都用推车推到旱地那边给花施肥。 三木旱地全都种了花,施肥需要在每一株花的花根底下挖坑放肥再回填,这个活快不得,快了容易锄到花根,把花锄死,所以他们两个人忙了好几日才给全部花根都施了肥。 最后一日施完肥已经是傍晚,陆修承看了看天,说道:“今晚估计会下雨。” 到了半夜,果然下起了大雨,刚给那些花株施过肥就下雨,对于花株来说就是及时雨,有雨水的湿润,花株能更好地吸收那些肥。豆大的雨滴滴落在青瓦上,发出急促的滴滴答答声,陶安被雨声吵醒,身旁的陆修承也醒了过来。 陆修承问道:“要喝水吗?” 陶安:“不渴,被雨吵醒的,这雨下得真大。” 陆修承翻身起床,点亮油灯,“我去放鱼干的房间看看有没有漏雨。” 陶安一时也睡不着了,起来把窗扇关小,免得雨太大,水汽飘进来沾湿房间里的衣柜,木头沾了水容易发霉。过了一会,陆修承回来了。 陶安:“有漏雨的地方吗?” 陆修承:“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漏雨的地方,睡吧。” 重新躺到床上,陶安好一会都没能再睡着,怕吵到陆修承,他悄悄翻了一个身。没想到陆修承也没有睡着,问道:“睡不着?” 陶安:“今晚睡得早,睡了一觉,现在不困。” 自从陶安那日发热,陆修承怕他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已经有七八夜没碰他了。忍了七八日的欲望,也在这个雨夜被吵醒,陶安说完不困后,陆修承探手过来,搂着他腰,把他身体往自己怀里带。 陶安惊讶了一瞬,但他很快就不动,任由陆修承把他往怀里拉。自从圆房以来他们从没试过隔这么久不同房,隔了这么久,陶安内心深处也有渴求,不过他性子腼腆,这种事又太亲密,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两具渴了多日的身体,再次亲密接触时,两人都忍不住喟叹了一声,陶安的声音虽小,但陆修承还是听到了,这下彻底忍不住了......陶安拼命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叫出来。 陆修承满身心都是他刚才那声满足的喟叹,觉得听不够,诱哄道:“现在外面在下大雨,到处都是哗哗的雨声,而且隔这么远,没人会听到,乖,松开嘴唇......” 即使没人能听到,陶安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他摇摇头,却被陆修承轻易拿捏住,一个巧妙的大动作,陶安马上丢盔弃甲,溢出一串让陆修承也险些丢盔弃甲的叫声...... 雨夜漫漫,陶安再次闭眼睡过去时感觉天已经快要亮了,彻底睡过去前,想起他们第一次圆房,好像也是一个雨夜,竹房漏雨滴湿了陆修承的床铺,他让陆修承也睡到竹床上来,那时竹床在雨声中摇晃了很久,他们现在睡的床很结实,没有摇晃声,只有陆修承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的叫声,他预感明日起来嗓音会哑。 第二日,陶安醒来,耳边还是阵阵雨声,他差点以为还是在夜里,可是窗扇透过来的光告诉他现在已经是白日。雨下了大半夜还在下? 陶安赶紧穿衣服起床,走出堂屋门口,看到外面的雨下得挺大,他们的院子已经积了一层到脚踝深的积水。院门被推开,陆修承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扛着锄头,从院外回来。 等他来到房檐下,陶安忙接过他的斗笠和蓑衣挂到墙上,问道:“你这是去田里开放水口?”话出口就听到自己的嗓音真的哑了很多,陶安想起昨晚,羞赧地垂眸看地上的积水。 陆修承自然知道他嗓音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他聪明地没有戳破,每次晚上使了坏心眼让陶安说他不好意思说的话,让他做他不好意思做的姿势时,第二日白日陆修承都不会再提昨晚房里的事。陶安性子本就比较腼腆,再得寸进尺逗他,会让陶安更加腼腆,对他也会越来越不信任,不提,陶安才会越来越放得开。 看他没有因为他嗓音哑了而提起昨晚的事,陶安果然只是羞赧了一下。陆修承把他往回拉拉了一点,免得院里的积水溅到他裤脚,回道:“田里放水口都开好了,稻田不会被淹。” 陶安看着这雨还是有些担心,田里的稻谷已经马上就能收割了,如果这雨一直下下去,那些稻谷被雨水浸泡久了发芽,“这雨怎么下了这么久还没停?” 陆修承:“是有些异常。” 陶安:“咱院子里这水会不会漫到堂屋?” 陆修承看来一眼屋檐下的台阶,“只要不连续下个几日几夜应当不会。起来后吃饭了吗?” 陶安:“还没。” 陆修承再次拿起斗笠和锄头,“我把院子的放水口挖大些 ,你去吃饭,饭在锅里。” 第120章 这一场让很多人都忧心忡忡的雨在下了大半夜又下了大半日后,终于在晌午过后雨过天晴。陆修承再次去了田里,确认田里的积水在慢慢流向别的田,再通过别的田的放水口流进河里。 从田里回来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把稻田的积水放干后,这两日大家应当会开始割稻谷。” 这一场雨让大家心生警惕,如果再来一场这样的大雨,稻秆倒折到田里,稻谷会很难收割,还可能会发芽,反正现在稻谷已经成熟,还是早日收回家里安心。 过了两日,村里果然家家户户都开始收稻谷。对村里的人来说,从收割稻谷开始,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又将是每日天不亮得起,晚上天黑才能从田里回的忙碌日子。收割完稻谷,马上就得播育新的秧苗,然后犁田,放水浸泡犁好的田,接着耙田,为下一季的水稻种植做准备。每年夏收完到夏耕这一个多月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 收割稻谷的前一日,陶安提前蒸好了一屉杂粮馍,又蒸了两屉油渣和菘菜包的白面包子。第二日天刚亮,起来热了包子,吃过包子后,陆修承推着板车去田里,板车上放着打谷的木框,装谷用的箩筐,箩筐里放着陶安用陶罐装的茶和蜂蜜水,还有用布巾包着的几个包子,陶安拿着镰刀跟在他身后。 路上陶安看到一些来得比他们还早的人家,已经割了小半块田。放眼望去,金黄色的稻田中间,别处也都是人,就连七八岁的孩子都在田里帮忙。 在最炎热的七月,顶着大太阳一直弯腰割稻谷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但是每个大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愉悦的。这一季稻谷,上天保佑,没有洪涝,没有干旱,没有虫灾,收成很不错。 陶安和陆修承田里的稻谷是村里所有稻田中,稻穗长得最沉甸的,因为他们比村里其他人多追肥了一次,而是撒的是用鱼肠沤的肥,肥力好。 路过他们稻田的人都会感叹一句,“你们家的稻谷长得真好,稻穗既长,稻粒又饱满,你们虽然只种了一亩田,但估计顶得上我们一亩半的收成。” 面对夸赞,陶安一向是不知道怎么回应的,陆修承回了一句“还行”。 别人家人多,都是几人割稻谷,几人打谷,他们只有两个人,于是陶安割稻谷,陆修承打谷。割稻谷要一直弯腰,打谷要抓着稻秆不停地在木框上摔打,都不容易,都累人。 陶安割稻谷的速度刚好能跟上陆修承打谷的速度,割完三分之一的稻谷后,陶安身上的衣服后背都湿透了,脸上和脖子也都是汗水,而且沾到了稻谷上的毛刺,又痒又刺痛。 陆修承身上也是这样的状况,他摔打完一把稻谷,对陶安说道:“陶安,休息一会。” 陶安走过去,和他在田埂上坐下来,陆修承拿出茶和蜂蜜水,陶安擦了擦汗后喝了一些蜂蜜水。 陆修承则是喝了茶,“要包子吗?” 陶安摇摇头,又累又热,他没胃口。 陆修承:“吃一个?” 陶安拿了一个包子吃。 陆修承:“太阳越来越大了,咱们只有一块田,不用急着收完,一会再割一些就回家,剩下的等到下午太阳没那么大时再出来割。” 陶安:“好。” 割完一多半的稻谷,他们打出了三石稻谷,剩下的估计还能打两石。陶安看得出他们的稻田比别人的稻田长得好,但没想到这么好,因为一亩田一般只有三到四石稻谷,约三百多斤,他们这一亩田居然有五石稻谷,估摸着有四百多斤。 陶安看着箩筐里饱满的稻谷惊喜道:“我们的稻谷长得太好了。” 陆修承:“你侍弄得好。”之前他每日去打鱼,家里的田都是陶安在侍弄。 陶安:“是你打鱼得来的鱼肠肥力好。” 陆修承没再和他继续争辩,挑起最后一石稻谷,说道:“走,回家。” 他们回家时,其他人都还在田里忙活,从田里回来后,他们没有去村里的晒谷场,直接把稻谷推回了家。之前陶安编了很多簸箕为秋天晒菊花和金银花做准备,后来陆修承说:“一个个编簸箕太费功夫,而且一个簸箕晒得不多,你不如直接编七八张大竹席,不但能晒花,收割稻谷时还能晒稻谷。” 陶安一想,觉得陆修承说得对,于是不再编簸箕,改为编竹席。院子每日都打扫是干净的,回到家,他们把竹席铺到院子里,再把箩筐里的稻谷倒出来,用木耙把稻谷摊开晾晒。 在自己院子里晒稻谷就是方便,可以经常用木耙把稻谷翻动晾晒,晚上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偷稻谷。去村里的稻场晒稻谷,要人守在那里,晚上也得在稻场上守夜。 把稻谷晾晒好,陆修承去杀鸡,说是割稻谷辛苦,今日要吃好些。割稻谷的确辛苦,每次割稻谷那几日,李屠户和周大娘的生意都会特别好,只要日子不是过得特别难的,都会去割一顿肉吃,买不起肉的也会去买些豆腐。 陆修承去杀鸡,陶安去蒸米饭,炖鸡还是配米饭更下饭,晚上再用鸡汤配着馍吃。吃完午饭,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去睡会,我看着稻谷。” 六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没多久就可能下雨,晒稻谷的时候得时刻看着天,变天了就得及时收稻谷,不然像前几日那样下大雨,收稻谷不及时,雨水把稻谷淋湿算好的,要是雨太大把稻谷冲走,那一家人都要痛哭。 陶安:“我睡一会后你叫我,换我来看天。” 陆修承:“嗯。” 陶安睡了两刻钟,陆修承就把他叫起来了,夏日午歇睡两刻钟就行,睡太久醒来后反而会难受。叫醒陶安后,陆修承也去歇了两刻钟。 下午,过了最热的那段时辰,他们再次来到稻田里收割稻谷,只有一亩田,两人都是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人,在天擦黑前,他们就收割完了所有的稻谷。 他们田少,是村里第一个收割完稻谷的,别人还得收割两三日,动作慢的甚至要收割五六日,陆芳他们也还得收割两日。晚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明日我去姐家帮忙,你在家晒稻谷。” 陶安回道:“我们明日把稻谷先晾在几个空房间里,一起去帮姐把稻谷收割完了再拿到院子里晾晒也可以。” 陆修承:“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可是......” 陆修承:“郎中说了,你的身体要好好将养着,不能太劳累,我去帮姐就可以,你在家晒稻谷。” 陶安:“我们盖房子的时候姐和姐夫都过来帮忙,现在收稻谷是最忙的,我也去帮忙吧。” 陆修承:“姐和姐夫不会说什么的,你安心在家。” 陶安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了,“......哦。”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早早起床,陶安把剩下的油渣菘菜包子包好,又去拿了一块蜂蜜,“天热,让姐泡些蜂蜜水喝,解暑。” 陆修承把东西拿好:“嗯。” 陆修承出门后,陶安先去割了一背篓草,又挖了一些地龙回来喂鸡,洗完衣服,直到太阳出来确定是个晴天,他才把昨晚收回房间里的稻谷挑出来晾晒。 晾晒稻谷的时候,看到林阳和李阿龙从院外走过,陶安问道:“你们去哪?” 李阿龙一脸着急,“林阳不舒服,我带他去涞北村看郎中。” 林阳则是一脸平静,貌似还有些开心,只是脸色有些差,陶安不解地看着他,“林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阳对他笑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没大问题。” 陶安:“我家骡车空着,你们要不赶车过去?” 李阿龙:“好,那我去赶。” 林阳拦住了他,“坐车颠簸,我还是想走路。” 陶安:“那你们趁还没那么热,快点过去吧。” 快到晌午,估摸着林阳和李阿龙已经回来有一阵了,陶安有些不放心林阳,出门去找林阳。快到李家时,陶安就听到了李大娘和李大爷爽朗的笑声,陶安放下心来了,林阳身体应当没有问题。 进到李家,李大娘拉着陶安手又是一翻感激,李阿龙更是抱着雨哥儿憨笑得像个二傻子,陶安懵懵地去看坐在一边的林阳,林阳笑着对他招手,把陶安带到了房间里。 陶安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林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今早去看郎中,郎中说我有了。” 陶安惊喜地瞪大眼,“太好了。” 他是发自内心地为林阳高兴,但是心里为林阳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失落,林阳比他成亲迟,现在都有孕了,而他现在还没一点动静。 林阳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这种事急不来的,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你别急。” 陶安:“可是我一直没动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阳:“怀雨哥儿的时候我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次时不时会有些头晕,郎中给我开了药,让我五日后再去把一次脉。你要是不放心,五日后你和我一起去看郎中,让郎中给你把脉看看。” 第121章 陶安回到家后认真想了一下林阳的提议,决定五日后和林阳去找郎中把脉看看。 第83章 你要告诉陆修承吗 陆修承去陆芳家帮忙打了两日稻谷,两日后,陆芳家的稻谷打完了。又过了两日,涞河村整个村的稻谷都快收割完了,只有个别动作慢的人家的稻田还没收割完,陆山和孟冬梅家的就是其中一个。按道理说他们家的田不多,家里又有好几个汉子,理应早就收割完了。 何香带着孩子过来串门时,问道:“你知道你们二叔一家的稻田为什么还没收割完吗?” 陶安:“为什么?” 何香:“自从得知刘小雯不是真的有孕后,婆媳两个天天吵架,吵多了,最近这几日,刘小雯开始怂恿陆鸿和他爹娘分家,要两口子单独过。陆景还没成亲呢,哥嫂就要分家另过,人家会怎么会说他们家,陆景还怎么说亲?冬梅婶子不愿意,于是刘小雯就故意气她,在家吵,到了田里也吵,陆山和陆景嫌丢人,就不去田里了,田里只有小云一个半大孩子在割稻谷。” 陶安皱眉:“为了斗气连家里的粮食都不管了?” 何香:“对啊,这要是下一场大雨把她们粮食淹了,没粮食吃,看她们还怎么吵,那两个是蠢的,家里的汉子一个个也是没用,任由她们吵。” 陶安:“把粮食糟蹋了,有得他们后悔的。” 何香:“这一家子真的是天天给人当笑话看也不觉得丢人,还好修承态度强硬,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不然还得影响你们。” 陶安:“是啊。” 天公作美,晒稻谷这几日没有下过雨,陶安他们的稻谷晾晒在院子里,翻晒方便,陶安隔上半个时辰就用木耙翻动一次,稻谷干得快,早早地就把稻谷晒干放到了粮仓里。 收完稻谷半个月后,其他人家的稻谷也都晒干了,官府派了人下来协助里正开始收田赋和丁税。田赋根据每家的面积和产量来算,丁税则是根据家里男丁的数量来收。陶安和陆修承的稻谷收了五石,交完田赋和丁税只剩下三石多。他们家只有陆修承一个男丁都如此,家里男丁多的人家要交更多。交完田赋和丁税,今年丰收的喜悦淡去了不少,赋税就是压在靠天吃饭的老百姓头上的一块巨石。 村里交完赋税后,各家开始推着家里剩下的稻谷去镇上卖,他们年年种稻谷,但是却吃不上稻米,家里的稻谷都是要卖掉换银子作家用的,他们的吃食靠的是旱地种的黍米和高粱等杂粮。 陶安问陆修承:“我们的稻谷真的不卖吗?” 陆修承:“不卖,留着我们自己吃,卖稻谷还得又交一笔税。” 陶安想到那沉重的赋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陆修承用袋子装了一袋新晒干的稻谷,对陶安道,“走,我们拉墨玉去磨坊,磨些新稻米吃。” 陶安跟着他来到村里的磨坊,磨坊没有人,陆修承倒了一些稻谷到平整的磨石上,然后让墨玉拉动圆柱形的碾石,围着磨石转圈。脱完稻壳回家,陶安用簸箕筛出谷壳,这些谷壳可以收起来做枕头,也可以拿来喂墨玉和喂鸡。 筛完谷壳,剩下的就是稻米,他们午饭用新稻米蒸的米饭,配上早上从李屠户家割的猪肉,和猪骨炖的骨头汤。陆修承之前买的是陈米,陈米已经很好吃了,现在用新米煮的米饭米香更浓,他们吃了一顿美美的午饭。 吃完午饭,李阿龙来找陆修承,“修承,走,去田里找泥鳅去。” 这是他们小时候常干的事,每次收割完稻谷,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拿着木盆去稻田里翻泥鳅。陆修承想着今日无事,于是就和李阿龙去了田里,出门时问陶安要不要一起去。 陶安想了一下,“我还有一只鞋没做好,我还是不去了。” 陆修承心想外面热,不去也好。陆修承和李阿龙出去后,陶安拿出针线筐开始做鞋子,上次陆修承被河水冲走,他跑去河边找他时跑脱了一只鞋,后来找不到了,他只好给自己重新做一只鞋,前些时日忙着收割稻谷等没时间,今日得空刚好可以做鞋。 忙了一会,林阳过来了,“陶安,李阿龙刚才出门去翻泥鳅了,我们现在去涞北村?” 本来得知有孕后五日林阳就应该再去找郎中把脉的,但林阳想到陶安也想去找郎中把脉,李阿龙跟着不方便,就想让李阿龙不要去,可是李阿龙说什么也不放心,一定要和他一起去,林阳一时说服不了他,加上他喝了郎中的药后,不再头晕,所以就和李阿龙说等他忙完农收再去,就这样耽搁了几日。今日看到李阿龙出门,林阳就赶紧过来找陶安。 刚好陆修承也不在家,陶安放下针线筐就和林阳一起出门去涞北村。从涞河村去涞北村需要沿着涞河村的旱地那边的的山脚走,走过山脚后穿过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来到河边,过了桥就是涞北村的稻田。 陶安和林阳一边走一边聊,越靠近涞北村心跳越快,他害怕一会会听到郎中说不好的话,林阳见状说道:“陶安,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好好走路,你要是摔了,一会回去你家修承又该心疼了。” 陶安被他这么一说不再胡想,想到林阳现在有孕在身,连忙收敛心神扶着林阳,“你也当心些。” 陶安跟着林阳来到涞北村的郎中家里,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用簸箕晾晒着各种草药,陶德没摔断腿以前,他们家院子也时常会晾晒草药,看到这样的场景,陶安放松了一些。 郎中看到林阳,说道:“你这哥儿,不是让你五日后来的吗,怎么耽搁了好几日才来?”说完,看到林阳身边的陶安,话音一顿。 陶安忙道:“孟大夫,林阳是为了等我才迟了几日的,你别责怪他。” 孟大夫:“等你?你上次高热还没好?” 陶安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回道:“没有,喝了您开的药第二日就好了,这次来,是想找您看看别的......” 孟大夫看他越说声音越小猜到了他是来看什么的,在心里叹了一声,心道还想帮他瞒一瞒呢,他自己却找上门来了,罢了,时也,命也,回道:“我先帮这个哥儿把脉,你稍等。” 郎中帮林阳把完脉后,说道:“那日给你开的药对症,你再抓几副巩固一下就行。” 林阳:“多谢孟大夫。” 孟大夫把自己妻子叫来,让她带林阳去抓药,林阳跟着大夫妻子离开后,孟大夫对陶安道:“你想把脉看什么?” 陶安:“我成亲多月,一直未孕,想看看身体是否有碍。” 孟大夫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但还是让他伸手出来,重新细细给他把脉了一遍,收回手后,说道:“你的身体以往亏损太严重,伤了底子。” 陶安心里一紧,“什,什么意思?” 孟大夫:“意思就是你的身体底子常年亏损太严重,影响到了孕事,极难有孕。” 陶安心直往下坠,犹如置身冰窟:“您是说我......我以后都不会有孩子?” 孟大夫:“有没有要看你的命数,但从你的脉象来看极难。” 陶安脸色煞白,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 孟大夫看他这个样子,心有不忍,说道:“或许是老夫医术有限,你可去镇上另寻大夫看看,说不定别的大夫有办法能帮你调理一二。” 陶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孟大夫家的,来到涞北村的稻田中间,林阳一把拉住低着头乱走的他,“陶安,孟大夫和你说什么了,你为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陶安木木地摇摇头,“没说什么,我没事。” 林阳:“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样子像没事的样子?你和我说一下,到底怎么了?” 陶安看向焦急的林阳,突然捂着脸蹲下来,痛哭出声。 林阳知道陶安今日是来看什么的,刚才从郎中家看到陶安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样子,林阳就有了猜测,现在再看陶安这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林阳眼含热泪抬头望天:老天爷啊,你怎么忍心这么对陶安,他以前过得那么苦,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 林阳也蹲下坐到一旁,看着陶安哭,等到陶安哭得差不多了,他递了一张布巾给陶安,“擦擦脸。” 陶安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用稻田里的水沾湿布巾,敷到眼睛上,他不想红着眼睛回去,陆修承看到了肯定会问,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陆修承说这件事。心里依然钝痛,但是这么多年苦过来,陶安已经习惯生活时不时带给他的各种不好,他的命就是这么苦,他居然还傻傻地以为遇到陆修承,他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苦。想到陆修承,陶安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陶安强迫自己忍住。 林阳接过他手里的布巾,轻轻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问道:“孟大夫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和我说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陶安:“孟大夫说我身体亏损严重,伤了底子,极难有孕。” 第122章 林阳猜到了,但是陶安亲口说出来,还是心里一沉,想了想,说道:“陶安,孟大夫虽然医术不错,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乡村郎中,我们找机会去一趟镇上,你找镇上的郎中再诊脉看看,说不定别的郎中有办法帮你调理好。” 陶安:“孟大夫也是这么说的,但真的会有郎中能调理好吗?” 林阳:“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要就这么认命?” 陶安不想就这么认命,但是想起以前那些一年到头都在挨饿的日子,他觉得孟大夫说他底子亏损严重说得很对,底子已经坏了,还能调理好吗? 陶安心乱如麻:“我不知道。” 林阳:“那,你要告诉陆修承吗?” 陶安想了想,摇摇头。 从成亲以来,陆修承就经常和他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山上时,好不容易找到的野鸡蛋和野鸡,还有红菇和野蜂蜜,陆修承全都不卖,留给他补身体。下山后也是经常买肉,让他吃好喝好,郎中说他气血不足,陆修承更是转头就花大银子买了梗米,白面,还有各种温补的药材。现在家里新收的稻谷陆修承也说不卖,留着自己吃。 陆修承费尽心思,不惜花大量的银子在吃食上,就是希望他养好身体早日怀上孩子。他和林阳还有何香去挖竹笋,陆修承去接他的那日,陆修承和他说“你那么喜欢雨哥儿,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把身体养好,才能早日有孩子。” 如此种种都说明陆修承是希望他能早日怀上孩子的,现在大夫却说他极难孕,陶安想到还热切地盼着他有孕的陆修承,心里难过极了。 过了良久,陶安说道:“先不告诉他,我去镇上找别的郎中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告诉他。” 林阳:“好,你找个机会,我陪你去镇上。” 陶安:“你现在不能走动太多,也不能受颠簸,我自己去就行。” 林阳:“没那么脆弱,我陪你去。” 陶安没和他争辩,决定找个机会自己去。 陶安回到家时,陆修承还没回来,他去房间的铜镜中看了看,眼睛有一点红肿,他赶紧去拧了一块湿布巾,打算再敷一下。 陆修承和李阿龙来到稻田时,一些大人正带着家里孩子在翻自家的稻田。刚割完稻谷的稻田还有稻杆需要晾晒,稻田里还没放水。一手揪住稻田里割掉稻杆后剩下的稻杆根,一手向下挖,挖起稻杆根底下的那一块泥,运气好会看到底下有大概手掌长的泥鳅。 每次有孩子翻到了泥鳅,那孩子开心的喊叫声能传遍整个田野,这是孩子们农忙完后不可多得的乐趣,田野中时不时响起孩子的欢叫声。 不过这种找泥鳅的办法,找完一块田可能都找不到两斤泥鳅。但很多人还是会乐此不彼地揪稻根找泥鳅,毕竟花上半日哪怕只找到一斤,回家一煎一煮就是一道肉菜。陆修承不缺这一口肉吃,他是觉得泥鳅滋补,反正在家无事,去找一些回来给陶安吃也不错。 陆修承在自己田里翻了一阵,收获还不错,李阿龙这个二憨,自己翻得不多,就来看陆修承翻,等陆修承翻出来了就来抢,还振振有词,“我家林阳最近胃口不好,他爱吃泥鳅,你给我一些,你就当是给你堂侄吃。” 陆修承被他的无赖样气笑,“自己翻。” 李阿龙看他不给,就偷偷从后面偷拿他翻出来后放到木盆里的泥鳅,陆修承踹他,两个已经二十好几的汉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在稻田里打了一架。最后陆修承还是任由李阿龙笑嘻嘻地从盆里抓走了七八条泥鳅。 陆修承端着剩下的一斤多泥鳅回家,进了院门,喊道:“陶安,过来帮我舀一下水。” 陶安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一身衣服全是泥,随口道:“你这是怎么了?在田里滚了一圈?” 陆修承想起刚才和李阿龙在田里“打”的那一架,难得有些尴尬,低头搓洗手上的泥,“没有,不小心弄的。” 陶安:“哦,我以为你和李阿龙在田里打架了。” 陆修承:“......这些泥鳅你想怎么吃?” 陶安:“我以前都是拿棍子串了烧火烤熟了吃。”陶安以前也翻过泥鳅吃,不过翻半天都不一定能翻到一条,翻到了他就在外面偷偷烤着吃了,拿回家就没他的份了。 陆修承抬头看向他,本想问他烤着吃味道怎么样,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有些红肿的双眼,眉头一拧,“你哭过?” 陶安抬手揉了揉双眼,说出刚才想好的借口,“没有,刚才整理了一下谷壳,手上沾到了谷壳上的毛刺,忘了洗手,后面眼睛有些痒,用手揉了揉眼睛,结果眼睛更痒了。” 陆修承抓住他的手,“别揉了,越揉越痒,用干净布巾沾水擦洗一下。” 陶安:“哦,好。” 陶安拿了干净布巾出来,陆修承把布巾拿了过去,把布巾沾湿后,低着头,一手固定在他后脑勺上,一手轻轻地擦拭他红肿的眼睛。陆修承的俊脸近在咫尺,陶安看着他面对他人总是十分淡漠的双眼正温柔而认真地看着他,想到孟大夫的话,心里一酸,眼角溢出一滴泪。 陆修承见状,马上停下手上的动作,懊恼道:“弄疼你了?” 陶安慌乱地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有......有一点,我......我自己擦。” 陆修承:“当心些。” 陶安:“好。” 那些泥鳅他们最后分成了两半,一半煎着吃,一半则是在第二日早上放到粥里一起煮粥。这种做法是陆修承想到有人会在老人和孩子吃的粥里放些肉糜,做成肉粥,就想着放泥鳅试试,没想到加了泥鳅煮出来的粥,味道竟然十分的不错。 陆修承对陶安道:“多吃些。” 陶安吃粥的动作一顿,随后道:“好。” 第二日陆修承去砍了竹子回来,陶安破了一些竹篾后,他们拿着扁担和竹篾去了田里。田里的稻草已经干了,他们去把稻草捆绑了挑回家。捆绑的时候,没有全部捆绑完,陆修承撒了一些到稻田里沤肥。 挑回来的稻草一半放到柴房当柴火,一半放到墨玉的螺棚上面。螺棚搭的茅草还是不够厚,上次下雨,螺棚到处漏水。陆修承拿了木梯子,踩到螺棚的茅草上,陶安则是拿叉子把一扎扎稻草举高递给陆修承,陆修承再把稻草均匀地铺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修承问陶安:“你这两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陶安:“...没有。” 陆修承:“那是遇到什么事了?” 陶安:“没有,怎么了?” 陆修承:“看你情绪不高,整个人蔫蔫的,如果身体不舒服和我说,我带你去看郎中,别硬撑。” 陶安听到郎中,心里一跳,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不舒服,就是天太热了,不想动弹。” 这天的确太热了,村里已经有两个老人中了暑气卧病在床,陆修承想了想,“要不我们进山住几日?那山洞夏日住着凉快。” 陶安:“可是这两日就得播种育秧,家里的田也马上得犁,现在打不了猎,入山也做不了什么,还是不去了吧?” 陆修承:“那你如果感觉头晕想吐一定要及时说。” 陶安:“好。” 转天,村里一些人开始犁田,陶安想着去扶犁,陆修承没让,“你在家歇着,我带墨玉去田里,牛能犁田,墨玉比牛聪明,训练一翻,应当也能犁田。” 犁田当日,陶安跟着去田里看,看到墨玉拉着梨在田里乱走一通,不会拉直线,有时还走得飞快,陆修承在后面扶着梨,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的犁东倒西歪。就这么胡乱梨了一阵,田里翻起来的泥东一块,西一块,深一块,浅一块。 陶安在旁边看了,说道:“那边里正家的水牛也在犁田,要不牵墨玉过去,让它看看?” 陆修承牵着墨玉过去,里正家的水牛正在里正儿子的吆喝下稳稳地直直地往前走,墨玉看了一眼,低头吃草,不再看。陶安走过去,在它头上摸了摸,“墨玉,你看那大水牛,它拉梨拉得多好,那翻起来的泥又深又直,你好好看看那水牛怎么拉犁的,跟它学一学,你那么聪明,你学会了肯定比那大水牛拉得好。” 旁边一个路过的婶子看陶安对着一个骡子像对着一个孩子那样温柔地哄,听到直笑,“哎哟,安哥儿,你太有趣了,你和它说话,这骡子能听懂吗?” 陶安时常和墨玉说话,他习惯了,没想到别人会听到,一时有些尴尬,回道:“能的,它很聪明。” 墨玉极其配合地看了一眼那婶子,然后拿头在陶安掌心蹭了蹭。 那婶子看得稀奇,对一旁的陆修承调侃道:“修承,安哥儿对着骡子都这么有耐心,说话这么温和,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安哥儿肯定极宠孩子,看来你得做个严父了。” 陆修承想象了一下陶安日后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时的样子,觉得这个婶子说得没错,以陶安的性子肯定极宠孩子,估计骂都不会骂一句,想象着孩子做错事,他训斥孩子,陶安抱着孩子护在怀里的样子,陆修承笑了一下。 第123章 旁边的陶安听到那婶子的话却是神色一滞,再看陆修承因为婶子的话笑了,心里更是钝钝发痛。 第84章 到底怎么了? 陆修承回了那婶子两句,在那婶子离开后,转头看向陶安,看到他垂着眼睫,一下一下抚摸着墨玉的脖子。 陆修承忙上前两步,问道:“怎么了?” 陶安眨眨眼,回道:“嗯?” 陆修承:“你情绪不对。” 陶安:“......让婶子听到了我和墨玉说话,我怕婶子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陆修承知道他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宽慰道:“婶子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不会和人乱说的。” “知道了。”陶安转移话题,“墨玉还是不看那水牛怎么拉犁,怎么办?” 陆修承:“先让它在这边吃会草,一会再看。” 留墨玉在水牛犁田的那块田旁边吃了一会草,陆修承牵着它回到他们的田,重新套上犁,墨玉再往前走的时候虽然还是走不了直线,但不再胡乱走,也不走得飞快了。陆修承和站在田埂边看着的陶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眼带惊讶。 陶安笑着说道:“墨玉真聪明。” 陆修承:“嗯,等它适应适应就能拉得和那水牛一样好。” 陶安护短:“会比那水牛拉得还要好。” 陆修承看他笑了,说道:“开始热起来了,你回去吧,别在这晒了。” 陶安:“那我先回去,晚点过来给你送水?” 陆修承:“嗯。” 陶安回到家,先去看了昨晚泡的谷种,看到谷种吸满水变得饱满,应当能发芽,就小心地把水换了,继续用布盖着。 过了一会林阳带着雨哥儿过来串门,得知陆修承不在家,林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镇上?” 陶安:“我还没找到自己去镇上的借口。” 林阳:“要不你说你回凤和村看你爹?” 陶安摇头,“我要是说我回凤和村,修承会套车和我一起回,他不会让我一个人走路回去的。” 林阳:“那就不急,有机会再说,你也别胡想,该做什么做什么,思虑过多伤身。” 陶安:“我知道的。” 林阳带着雨哥儿待了半个时辰才回去,他回去的时候,陶安跟着他一起出门,到了李家,林阳回家,陶安则是背着背篓去田里,背篓里有两个竹筒和几个包子。来到村头那长满草的路边,陶安停下,割了半背篓的草才继续往自家田走去。 到了田边,陆修承看到他,喝停墨玉,牵着它向田埂边走来。陶安把水和包子递给他,“喝点水,吃几个包子。” 陆修承抹了一把汗,在隔壁田的水里洗了洗手,接过水和包子,“你也吃一个?” 陶安拿起背篓,把背篓里的草倒到墨玉前面,“我不饿。” 陆修承:“中午做什么饭?” 陶安:“你想吃什么?” 陆修承知道陶安爱吃米饭,问道:“买肉了吗?” 陶安:“买了,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买了两个扇子骨。” 之前他们都是买油水多的肥肉,炒完肥肉还可以用锅里的猪油炒青菜,肥肉和青菜都很香。可是他们基本每日都吃肉,吃多了就不再买全肥肉,而是买肥瘦相间的猪肉,肥瘦相间的猪肉吃起来也很好,而且还比全肥肉便宜一点。 陆修承:“那就蒸米饭,配上焖肉,下饭。” 陶安:“好。” 从田里回去的路上陶安又割了一背篓的草,等中午陆修承把墨玉牵回来,墨玉就能有草吃。背着背篓穿过村中间的路往村尾走,路过一户人家时,陶安听到有两个婶子在院墙内聊天,提到了他和陆修承。 “你看到了吗?修承在用骡子犁田,里正家都是用水牛,他用的是骡子,我们靠人拉梨,一亩田犁几日,他用骡子,我看不用一日就能犁完。” “看到了,有骡子,修承夫郎不用出力,就站田埂上看。” “我听住村尾的人说,他们现在日日都吃肉,新稻米也不卖,留着自己吃,面吃的也是白面,还住着那么大的房子,看看人家过的日子,再看看我们过的日子,唉,人和人真的没得比。” “这日子过的,在十里八乡所有的村子里都找不出五个,我们怎么比?” ...... 两个婶子没有说难听的话,陶安当作没有听到,回到家后,去了后院摘菜。现在后院的菜地和最开始的时候比已经大变样,除了刚开始种的芥菜,菘菜,黄瓜,葫芦,莴苣,现在里面还种着陶安从林阳和何香家要的韭菜、姜、葱,还有芋。一眼看过去,蔬菜翠绿,葫芦和黄瓜挂满棚。 后院足够大,陶安用篱笆隔出一片地方用来养那七只鸡。圈出来养,小鸡不会把整个后院都拉得到处是鸡屎,也不用担心小鸡会把后院的菜啄掉。陶安精心细养这几只小鸡,只要有空就会去挖地龙回来喂它们,每日打扫,每日换水,那七只小鸡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 陶安摘了一把芥菜下面因为来不及吃已经有些老的菜叶子,扔到篱笆里给鸡吃。看到其中一只鸡好像没什么精神,估计是热的。陶安想了想,找来一些竹枝和树枝,在院墙角落那里搭了一个棚子,遮出一片阴凉,又把给鸡喝的水,和刚才扔的菜叶子挪到棚子下面。有了这处遮凉地,小鸡应该不会那么热。 给小鸡搭完遮凉处,陶安戴着斗笠也热出一头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去摘他和陆修承今日要吃的菜。那些黄瓜长得极快,每隔两三日就有一茬,他和陆修承吃不完,摘了一部分腌了,还摘了一些切片晒干。现在芥菜也开始疯长,陶安摘了一菜蓝子芥菜,打算下午焯水后晒芥菜干,留着冬日吃。 摘完芥菜,陶安看到葫芦棚子底下吊着的那些葫芦,其中一个最大的可以吃了。这些时日都是吃蔬菜和黄瓜,今日摘个葫芦换换口味。当初他从陆芳那里拔了两棵葫芦苗,现在葫芦藤爬满了整个架子,架子底下吊着大大小小的葫芦,再过一段时日,想必葫芦也要吃不过来。 摘完菜,陶安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拎着一个葫芦,从小堂屋的门走进去,穿过大堂屋走到前院,把菜放到了厨房。放好菜,陶安拿布巾好好地擦洗了一翻,把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擦干,又去堂屋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喝。茶壶里的茶泡的时间太久,现在已经凉透,喝到嘴里有一股苦涩味,但在这炎热的天,喝这样的茶十分的醒神。 陶安想到在田里犁田的陆修承,他给鸡搭个遮凉处,再摘一会菜就热成这样,犁田是重活,又在日头下晒那么久,陆修承会更热。想到这,陶安赶紧起身去厨房烧水,烧好水泡好茶,把茶水晾凉后,他把茶水放到了厨房的水缸里凉着,然后开始做饭。 午饭陶安做的蒸米饭,焖肉,炒葫芦,芥菜扇骨汤。虽然只有三个菜,但是陶安把那一整个葫芦都削皮切来炒了,最后装了两碟,够吃了。这个葫芦还没长老,长得恰恰好,清炒出来嫩甜嫩甜的。 陶安刚做好饭就听到了陆修承回来的声音,他从厨房出来想去帮忙,陆修承说道:“你别出来了,我把它牵到后院。” 陶安只好说道:“螺棚下面有新割的草。” 陆修承应了一声知道,陶安继续把菜往堂屋的桌子上端,端好菜,又舀了两碗饭过去,放下饭看到陆修承从小堂屋转出来。 陆修承问道:“那鸡棚刚才搭的?” 陶安:“从田里回来后搭的。” 陆修承:“搭挺好。” 陶安:“随便搭的,你去洗手吧,可以吃饭了。” 陆修承洗完手过来,陶安把凉在厨房水缸里的茶递给他,“要不要先喝点茶?” 陆修承喝了一口茶,“这茶怎么凉凉的?” 陶安:“我提前放在厨房水缸里凉了好一阵。” 陆修承:“这一块不适合挖井,不然在院子里挖一口井,夏日把茶水或者瓜果放井里一段时间,拿上来就是冰凉的。” 陶安:“这一块为什么不适合挖井?” 陆修承:“爹以前找人来看过,挖井的人说这一块下面没有水,要挖得极深极深才有水,但是挖那么深,如果下面发生塌陷,下去挖井的人会救不起来。” 陶安:“那还是不要挖了,我们现在用山上引下来的水也很方便。我看到村尾的几户人家都像我们这样从山上引了水到家里。”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常,就这样吃完了一顿午饭。就在陶安想收碗时,院门外出现了一个妇人,喊话道:“修承,在家啊?” 陆修承过去开门,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陶安认得这个妇人,她是陆修承的表姨,叫柳冬雪,他们迁新居的时候,柳冬雪来吃过迁居宴。她身后的两个姑娘,陶安不认识,但看眉眼应当是柳冬雪的女儿。 大女儿穿着一身镇上的夫人常穿的不料软和的衣裙,头上戴着两个银簪,一张脸型较好的脸蛋衬上一双娇媚的大眼,是在乡野里不可多见的美人。小女儿则是穿着乡野人家常见的荆杈布裙,圆圆的脸看着很可爱,但长着一双英气的眼,可爱中带着一股飒爽。 第124章 头一次有亲戚来家里,陶安忙给她们三人倒茶,第一杯先给了柳冬雪,“表姨,您喝茶。” 柳冬雪随手接过放到一边,看向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笑道:“刚吃完午饭?你们是一日吃三顿?”问完轻轻吸了吸鼻子,虽然碟子里已经空了,但是肉香味还没散完。 陶安刚想问她们三人吃了吗,没吃的话,他去做饭。陆修承先他一步开口了:“随口吃一点。晌午太阳大,表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柳冬雪住在涞北村北边的大洞村,因为村子后面的后山有一个大洞而取名大洞村。从大洞村过来涞河村要走半个多时辰,现在正是一日里太阳最大的时候,如果没什么急事,一般人不会出门。 柳冬雪看向两个女儿,“还不是夏荷这丫头嘴馋了,说想吃鱼,我想到你平日就捕鱼到镇上卖,就趁着从田里回来午歇的功夫过来找你买条鱼。出门的时候,想到夏竹和夏荷还没见过你新盖的房子就领着她们一起过来。对了,你还记得夏竹吧?小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夏竹,夏荷,还不快点叫表哥。” 小女儿吴夏荷喊道:“表哥。” 吴夏竹看着陆修承笑道了一句,“表哥,好久不见,听说你从边疆回来有好几个月了?” 陆修承淡淡地瞥了一眼柳冬雪,拍了拍陶安胳膊,回道:“嗯,回来有一阵了,这是我夫郎,他叫陶安。” 柳冬雪从进门就没往他身上看过一眼,也没让两个女儿叫他,又看柳冬雪看陆修承和吴夏竹时那热切的眼神,陶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正兀自出神,就听到陆修承提他的名字。 陶安回过神,看到柳冬雪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嫌弃,而吴夏竹则是依旧笑着,冲他喊了一声:“安表哥。” 陶安笑笑,说道:“表姨,表妹们,你们聊,我先把碗碟收到厨房。” 陶安拿着碗碟去了厨房后,柳冬雪问陆修承:“你们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样,有好消息了吗?” 陆修承:“还没。” 柳冬雪一听,心里暗喜,脸上却是长叹了一声,拉过吴夏竹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命苦,爹娘都不在了。我家夏竹也命苦,你去边疆那么多年,后面几年一直没有消息,夏竹姑母做主,给她和镇上的一个汉子说了亲,本以为那汉子是个好的,没成想满肚子花花肠子,成亲不到几月就出入青楼,可怜我夏竹既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去青楼,还要受婆母搓磨,这两年吃尽了苦头,你娘在世的时候,她最疼夏竹了,每次带你来我家,都要给夏竹带些吃食,要是她知道夏竹受了这么多苦,心里不知得多难过......” 吴夏竹低着头,红着眼,“娘,您别说了。” 柳冬雪:“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和修承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小时候被公鸡追得哇哇哭,是修承帮你赶走了那公鸡,你小时候嘴馋,是修承爬树给你摘柿子吃......” 陆修承从刚才柳冬雪不理陶安就已经生气,现在再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心中早就不悦,不过念着他娘在世生病那几年,柳冬雪常来看望他娘的情分,才强忍下了心中的不悦,现在却是再也忍不下去,打断道:“表姨,我现在已经不捕鱼卖鱼了,但是前些时日晒了些鱼干,我去给你装些鱼干带回去。”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柳冬雪和吴夏竹对看了一眼,吴夏竹一张娇艳的脸涨得通红,柳冬雪也有些急,想跟着陆修承过去,吴夏竹拉住了她。等陆修承包了两条鱼干出来,母女三人告辞离开,陶安在厨房把柳冬雪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就躲在厨房没出去,听到她们要走了才从厨房出来送客。 等母女三人离开,陆修承马上关了院子,看向陶安,说道:“日后表姨如果再来,你不用管,我若不在家,你便去寻我回来。表姨说的那些话,你也不用在意。” 陶安强忍下心里的万般情绪,回道:“好。” 陆修承想和陶安解释一下柳冬雪的那些话,但是这种事说多了反而可能会让陶安多想,他说了让陶安别管柳冬雪,陶安那么聪明,应当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柳冬雪母女三人离开涞河村,来到无人的小路后,吴夏荷冷冷地出声:“明知道人家已经成亲娶了夫郎还巴巴地上门,当着人家夫郎的面说那些话,你们不嫌丢人,我都觉得丢人,你下次再做这种丢人的事别拉上我,我还想留点脸。” 柳冬雪气道:“我说什么了,我丢什么人了?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吴夏荷:“你和表哥说表哥去边疆几年后没了消息,姑母才把姐说给了姐夫,还说表大姨最爱姐姐,你不就是想告诉表哥说姐是表大姨属意的儿媳妇,同时告诉表哥,姐是等他等不到他回来才成亲嫁别人的吗?” 柳冬雪怒道:“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了?你看你表哥娶的那个夫郎,胆小怯弱的,哪里配得上你表哥?再说我也没说错,你姐当初为了等你表哥回来可是等了好几年......” 吴夏荷:“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姐迟迟不成亲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不想嫁到村子里继续耕田挖地,想嫁到镇上去。挑来挑去,好不容易挑到一个镇上的,结果是个烂人,你上次来表哥家喝迁居酒,看到表哥盖了新房,又知道表哥每日去镇上卖鱼,就找机会去镇上看姐,今日姐找了机会回来,刚到家你就带着姐过来了,还让我当幌子,你当我不明白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吗?” 吴夏竹心思被亲妹戳穿,恼羞成怒,“夏荷,你怎么和娘说话?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咱弟,为了你,我嫁到镇上也是为了能给你说一门镇上的亲事,你别不识好歹。” 吴夏荷:“自古讲究门当户对,我不需要你帮我说镇上的亲事,你和娘别坏了名声,影响到我和弟弟在周围说亲就行。” 柳冬雪被她气得胸口疼,“我们就是正常的来走亲戚,怎么就坏你名声了?” 吴夏荷冷笑:“你们要想另攀高枝,起码也和姐夫和离了再说,现在还没和离就来找表哥,小心蛋飞鸡打,两头空。” 吴夏竹:“夏荷,你太单纯了,在这个世道,女人嫁得好才能好,不然一辈子都有吃不尽的苦。” “为了嫁得好就可以抢人家的夫君?”吴夏荷懒得理她们,快步先走了。 柳冬雪等她走了后,问吴夏竹,“你觉得你表哥今日看到你的表现怎么样?” 吴夏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又扶了扶发髻上的银簪,柔声道:“男人嘛,都喜欢美人,喜欢被美人依赖,更是有一颗英雄救美的心,表哥也不例外。” 柳冬雪:“修承是个有本事,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房子盖得多气派,他还会打猎,家里又没有婆母公爹,你要是能和他成,就等着享福,并不会比镇上那些夫人过的差,就是如果成了,你能顺利和那烂人和离吗?别真像你妹那臭丫头说的两头空。” 吴夏竹:“我有那烂人的把柄,只要我想和离自然能和离。” 柳冬雪:“那就好。” 下午,陆修承继续出去犁田,他出门后,陶安卸下勉力维持的平和表情,呆坐在小椅子上。 陶安不傻,相反,他心思敏锐,从柳冬雪的那番话里知道了柳冬雪和吴夏竹今日来家里的目的,要是换到在他不知道自己极难有孕前,他不会把柳冬雪和吴夏竹当回事,和陆修承生活了几个月,他不敢说十分了解陆修承,但是对陆修承的人品还是很清楚的。 别看陆修承看着冷,对惹到他的人也出手狠辣,但对于那些没有惹过他,特别是朋友和家人,陆修承是一个别人可负他,但他绝不会主动负别人的人。陆修承已经和他成亲,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陆修承不会做出休弃夫郎,改娶他人的事。 但是现在郎中说他极难孕,如果镇上的郎中也说他不能生孩子,他要一直赖在陆修承身边吗?陆修承爹娘已经去世,又只有陆芳一个姐,没有兄,没有弟,家里人丁本就单薄,如果陆修承没有孩子的话,他们家就不单是人丁单薄,而是要断香火。 在现今这个世道,以男子为天,看那李大康,为了要一个儿子不做人,卖女儿也要要儿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没了后,现在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癫,他爹娘也没了精气神,大病不起,应该时日不多了。 像李大康这样的汉子不多,但是没有一个汉子能接受在自己身上断了香火。陆修承也不能接受,他一直希望他早日养好身体,早日怀上孩子。他不能生的话,以陆修承的人品,不会休弃他,依然会让他好吃好喝,但是他很可能会另娶一个能生的进门。 富贵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普通男子要是养得起,也不是没有娶两个的,之前凤和村的里正家里就有两个妻子。陆修承得知他无法有孕后,可能会给他一两年的时间,一两年后他还是无法有孕,陆修承就是再尊他,再包容他,也抵不过香火传承,他不会休弃他,但他会另娶一个妻子进门,和另一个妻子生养孩子。以他的为人,他会让孩子们尊称他小爹,教导孩子们敬他,护他。 第125章 陶安突然想起当初介绍林阳和李阿龙相看时,陆修承和他的对话,陆修承问他有没有相看过,他反问陆修承,陆修承回答说他相看过,还看上了对方。他相看过并且看上的姑娘是不是就是吴夏竹?要不然柳冬雪和吴夏竹为什么会在明知陆修承有夫郎的情况下还上门来,向陆修承隐晦地表达她们的意思?她们应该是知道陆修承曾喜欢过吴夏竹,所以才有底气上门。 那么,陆修承另娶的妻子极可能会是今日主动上门示好的吴夏竹,吴夏竹一看就是个知情识趣的,陶安想到自己的木讷无趣,想到陆修承迎娶吴夏竹进门,和吴夏竹睡在另一个房间,和吴夏竹生养孩子,心如刀绞,他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更别说眼睁睁看着。 陆修承犁完田回来,看到陶安眼睛红红的,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失魂落魄。 陆修承心疼地拉着他手坐下,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陶安,你最近这些时日到底怎么了?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但你这样子不像没事,你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陶安眼泪差点落下来,问道:“修承,你想要孩子吗?” 陆修承一听,明白了,原来症结在这,自从林阳诊出有孕后,陶安就时常发呆失神,以前陶安隔三差五总会去找林阳,现在连林阳那都不去了,偶尔林阳来找他,他也没什么心情和林阳聊天,原来陶安是因为林阳怀孕了,而自己还没怀孕,心里失落难过? 本就失落,今日柳冬雪又问他成亲几个月有好消息了吗,陶安应该也听到了这话,所以这一下午才失魂落魄地胡思乱想。陆修承捏了捏陶安掌心,“我想要孩子,但是,陶安,孩子的事是急不来的,你越急越不来,你要放宽心,顺其自然。” 陆修承果然还是很希望有孩子的,陶安忍着难受,继续问道:“我们成亲这么久都还没有怀上,如果我一直都怀不上呢?” 陆修承没想过这个问题,哥儿虽然难孕一些,但是他见到的哥儿都能怀上,为了宽解陶安,他说道:“你现在还没怀上,可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再说我们成亲也不久,才几个月,你别急,如果再过几个月还没怀上,我和你一起去看郎中,总会怀上的。” 陶安垂头掩下眼里的悲痛,回道:“嗯。” 陆修承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不要再胡思乱想。” 陶安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怕自己再聊下去当着陆修承面痛哭,接过水,转移话题道:“对了,刚才正光大哥来家里找你,让你回来了去他家一趟,我看他脸色凝重,你知道他找你什么事吗?” 陶安说的陆正光是族长陆广才的儿子,陆修承大概知道陆正光找他什么事,“前几日族长病了,郎中来看过,吃了药还是没有好转。” 陶安不知道这件事,惊讶道:“病得很严重?” 陆修承:“郎中建议去安县找好大夫用好药试试,族长另一个儿子在府城开铺子,送信过去了,但一时回不来,小儿子在镇上学堂,他们不想告诉他。正光大哥应当是想让我和他一起护送族长去安县看郎中。” 陶安听他这么说,知道族长应该病得不轻,连忙道:“那你快去看看。” 第85章 离开 陆修承来到陆广才家,先去陆广才的房间看望陆广才,以前精神抖擞的一个老头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现在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陆修承叫他的声音,睁开眼,艰难道:“修承,别听你正光哥的,我不去安县,就让我在家安安稳稳地过完这最后的时日。” 陆修承:“才叔,郎中说了,您的病找个好郎中,用上好药材就能好,您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陆广才:“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别浪费这个银子。” 陆光正:“爹,大哥说过银子他有,只要您好好的,再说去一趟安县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两人安抚了陆广才好一阵,陆广才才稍稍松口。从陆广才房间出来,陆修承问陆光正:“确定要去安县?” 陆光正:“确定,有希望总要试一下,为人子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 陆修承:“可是安县路远,才叔这身体去一趟,来回起码要四五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 陆光正明白他的欲言又止,说道:“他才五十多,试试吧。” 陆修承:“那你想在哪日出发?” 陆光正:“我也考虑到了你刚才说的可能,所以通知了至亲亲戚明日到家里来看我爹,后日出发吧。修承,我一个人带着我爹,路上没个人搭把手不行,咱族里出过远门,有主意,能给我搭把手的只有你,得麻烦你和我跑一趟了。” 陆修承:“这个没问题。” 陆光正:“还得借用你家的骡车,到时我们在你的车上铺两层棉被,让我爹躺车上,您不介意吧?” 陆修承:“不介意,我一会把板车推过来,你们先布置好车,我后日一早过来。” 陆光正在他后背拍了拍。 陆修承回家后和陶安说了这件事,陶安听了点点头,问道:“需要给你准备什么行囊?” 陆修承:“收拾一套衣服,拿一条布巾,再带些干馍就行,现在不急,明日再准备也不迟。” 陶安:“好,你去洗手吧,晚饭已经好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和陶安去了田里,谷种已经发芽,再发一日一夜,明早就可以播种,今日需要把播种的秧地弄好。他们在陆修承梨好的田里,找了一个田角,用锄头和脚把泥弄软烂,一亩田的秧地也就一个田角就够了,所以他们没让墨玉过来拉耙。 田野里很多人也都在弄秧地,家里田多的得弄一块田来做秧地。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秧地弄好,在上面撒了一些灶灰,又搅拌了一次,然后在秧地的周围搭起一圈田埂,这样就能控制秧地的水的多少。 陆修承:“你明日早上来播种的时候早点来,晚了太晒。” 陶安:“好。” 弄完秧地他们去了菰田,菰田长势很好,他们进到田里拔了一些草。下午陶安给陆修承收拾了行囊,往钱袋里装了三两多银子。陆修承看了,说道:“不用装这么多银子,装个一两就行。” 陶安把钱袋的抽绳系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总有个意外情况,身上有银子好应对一些。” 陆修承:“上次去安县没有带你好好转转,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陶安:“没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晚饭他们还是在院子吃的,中午的时候陆修承把上次买的那三只鸡中的最后一只杀了,中午用鸡翅鸡脚鸡脖子和鸡骨等炖了汤,留了鸡肉到晚上炒。今晚的鸡肉是陆修承炒的,陶安看到他把鸡肉切成丁,焖煮收汁后继续翻炒,把鸡肉丁炒到焦香的状态。陶安煮鸡肉除了炖汤就是加水闷煮,这种做法还是第一次吃,尝了一口,口感焦香,也很好吃。 陆修承拿出一碗酒,给陶安倒了一些,“柿子酒,尝尝。” 陶安没听说过他出去买酒,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修承:“给正光哥送板车过去时,他给的,是嫂子自己酿的柿子酒,我闻着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陶安想起上次迁新居喝了那杯合卺酒后自己放浪的举止,摇头,“我不会喝酒,会醉。” 陆修承:“你这段时日情绪绷太紧,喝点酒放松一下,这是果酒,喝一点,没事的。” 听他这么说,陶安尝了一口,甜甜的,还挺好喝,不知不觉就把陆修承给他倒的柿子酒喝完了。 晚上躺到床上,陶安以为陆修承会做些什么,因为他明日一早就要去安县,而且得去好些天,但是陆修承躺下后,抱着他就没了动作。陶安又等了等,陆修承还是没有动作,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陆修承的身体起了反应,这是怎么了? 陶安没忍住,拿手指点了点陆修承搂着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陆修承:“嗯?” 陶安:“你是不是想......那你为什么忍着?” 明日就要去安县,而且要去好些天,陆修承怎么会不想和他亲近?但是陶安这些日情绪不好,陆修承不想闹他,他今晚让陶安喝酒真的就是想让他把紧绷的情绪放松一些。现在陶安这么一问,他差点忍不住,摸了摸陶安的脸,“你想吗?” 陶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翻过身,和陆修承面对面,鼓起勇气去解他衣服,极轻地说了一声,“想。” 陶安只用了一个“想”就瞬间加剧了陆修承身上的欲.火,陆修承覆身而上,轻掐着陶安下颔,低头吻了下来,深深地品尝了一番柿子酒的清甜。 ......床帐被掀开,陆修承翻身下床,陶安难.耐又不解地看向他,下一秒,陆修承抓着他脚踝把他拉到床边......轻薄的床帐在晃动中犹如波浪拂在陶安身上,透过朦胧的床帐,陶安看到陆修承额上的热汗滑过他俊朗的脸,再从线条冷硬的下颌滴下,落在他身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第126章 后来陶安被陆修承抱到浴桶清洗,陆修承则是站在浴桶边冲洗,陶安洗得好好的,不小心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刚才陆修承给浴桶倒进去了大半桶热水,陶安坐进去后水到他肩膀位置,刚刚好。后来,陆修承也坐了进去......水波晃动,不断从桶沿溢出...... 以往闹腾得这么厉害,陶安都是清洗的时候就已经困累到睡去,最后是陆修承抱回床的,这次再次回到床上,陆修承发现陶安居然没有睡着,他亲了亲陶安嘴角,“在想什么?” 陶安:“在想你明日去安县的事。” 陆修承:“带着病人去安县,来回路上不能赶路,得多歇息,到了安县找到大夫,也不知道需不需要留下诊治,这一趟出门可能没那么快回来,我不在家,你白日别出去晒,晚上睡觉锁好院门和堂屋门,房门也锁好,还是害怕就把菜刀放我枕头底下。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找李阿龙和陆子安,或者去涞南村找姐,记下了吗?” 陶安抱着他一条手臂,回道:“记下了。” 陆修承看他这么温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要不是念着陆广才为族里做过的事,他真想把去安县的事推掉,哪里都不去,就留在随时可看到陶安的家里。 陆修承再次在陶安嘴角亲了亲,又把他往怀里再带了带,“睡吧。” 陶安闭上眼,过了一会,忽然开口,“修承,将来你有了孩子,你会怎么样?” 他们上次去安县发生了很不好的事,陆修承以为陶安在担心他明日去安县的事睡不着,他歇了睡觉的心,陪着陶安聊天,他摸了摸陶安肚子,“如果你生的是哥儿,那就在家里常备他最爱的零嘴,给他买好布料做多多的衣服和鞋子,给他买各种好玩的玩意,等他长大一些,送他到镇上的学堂识字,早早给他攒嫁妆......如果你生的是儿子,那就让他从小练习蹲马步,他若是想跟我打猎就教他打猎,若是想学武,就给他找一个师傅,若是想考取功名,那我尽力赚银子给他交束脩......” 陆修承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陶安从他的描述中想象着他和孩子相处的场景,心里酸涩难言,但他细细地把陆修承说的所有话都记了下来。 陶安睡着后,陆修承在他肚子上摩挲了一会,想象着陶安怀着他们孩子的样子,一阵心满意足,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现在不能捕鱼了,得尽快想一个另外的法子多赚些银子。 第二日一大早,陶安送陆修承出门,陆修承接过他手里的包袱,再次细细叮嘱了一遍昨晚和他说过的话,陶安听着听着笑了一下。 陆修承明白陶安在笑什么,停下话音,眼里带着笑意,在陶安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笑话我?” 还没开院门,有大门挡着,别人看不到,陶安伸手穿过他劲瘦的腰,抱了他一下,红着脸道:“路上当心。” 他这一抱,让陆修承差点出不了院门,陆修承在他唇上狠狠地亲了好几下,才松开他,打开院门,往外走。陶安站在院门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远,陆修承突然转身,对他挥了挥手,陶安知道他是叫他回去,把没吃完的早饭吃了。陆修承吃得快,平日会等他,但是今日怕耽搁时间,吃完就出门去找陆光正了。 陶安虚掩上院门,回到堂屋,看了一遍没了陆修承身影的房子,心里怅然若失。 独自在堂屋坐了一阵,陶安拿起刚才吃到一半的早饭继续吃。吃完早饭,太阳都还没出来,陶安拿起谷种,挑着两捆稻草去了田里。来到秧地,他把谷种细细地撒下去,又仔细地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泥浆,然后把挑来的稻草打开,平整地铺到撒了谷种的秧地上。 播种完,回到家,陶安换掉沾了泥的衣服,去箱笼里拿了一两多银子,锁好堂屋门和院门,绕着村子走上去镇上的路。经过一棵树,看到林阳坐在树下,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走的表情。 陶安笑笑,“你怎么在这?” 林阳:“走,我陪你一起去。” 陶安:“镇上太远了,要走一个多时辰,你现在有孕,还是在家等我吧。” 林阳:“我怀雨哥儿的时候天天下田落地,去一趟镇上而已,没有那么娇贵,走。” 陶安知道说不动他,只好让他一起去,走到半路,遇到一架别村的牛车,陶安给了三文钱,他们坐上了牛车。来到镇上,林阳问道:“你想去找哪里的郎中?” 陶安:“镇上有几家药铺?” 林阳:“三家,最大的是百草堂,听说镇上医术最好的贺大夫就是百草堂的郎中。” 陶安:“先去另外两家看看,最后再去百草堂。” 林阳意外地看了一眼陶安,陶安是一个节俭的人,他还以为陶安会直接去百草堂。一连去了两个药铺,看了两个郎中,两个郎中的说法都和涞北村的孟大夫的说法一样。 从第二家药铺出来,林阳担心地拉住陶安,拉到一手冰凉的汗,“陶安......” 陶安:“我没事,我们去百草堂找贺大夫。” 来到百草堂,一个抓药的伙计看到陶安,笑道:“你是来找我们夫人吗?” 陶安对他笑笑,“不是,我不找梁夫人,你别打扰她,我是来找贺大夫看病的。” 伙计:“贺大夫在里面给病人扎针,你先坐着等会,一会我给你去叫贺大夫。” 陶安谢过伙计,在百草堂坐了一阵后,伙计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过来,陶安忙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贺大夫。” 伙计对贺大夫说:“贺大夫,这位夫郎的夫君给我们夫人和小公子帮过大忙,麻烦你给这位夫郎看完再回家。” 原来贺大夫今日已经看诊完,陶安感激地看向伙计,伙计对他笑笑,示意不用客气。 贺大夫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陶安坐下。陶安眼带希冀和不安地看了一眼贺大夫,坐下后伸出一只手,贺大夫把脉一会后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陶安,又细细把了一会脉后,说道:“你没病。” 陶安:“贺大夫,我是否于孕事有碍?” 贺大夫:“你已经让其他郎中看过了?” 陶安:“嗯。” 贺大夫:“那你应当已心里有底,你身体底子亏损严重,极难有孕。” 陶安:“能......吃药调理好吗?” 贺大夫:“药石难医。” 从百草堂出来,林阳看陶安神情恍惚,拉着他去了一家面摊坐下,叫了两碗清汤面。 陶安转头看到林阳一脸忧心地看着他,笑了笑,“孟大夫说过后,我就已经知道了,近日不过是求个再三确认,我没事,一会就好。” 林阳:“你先吃点面。” 陶安:“你吃吧,我不饿。” 林阳:“你至少喝点面汤。” 陶安把碗里的面挑了大半到林阳碗里,只吃了一点面,喝了半碗面汤。林阳故意放慢了速度,想让陶安在这里多坐一会。他知道陶安现在肯定没心思说话,也是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陶安旁边。 吃得再慢,面也终有吃完的时候,陶安看林阳吃的差不多了,去付了面钱,林阳没和他争。付完面钱,他们刚想走,面摊上来了一个阿嬤,那个阿嬤拿着一个碗,杵着拐,低着头走过来,对老板说要一碗肉末面。 林阳和陶安都认出来老人,这个阿嬤正是有一次陶安去找林阳,想和他说李阿龙的事时,在林阳身边讨价还价了很久的那个阿嬤。林阳搀扶了一把老人,笑道:“阿嬤,您也还没吃午饭?” 秦秀萍抬头,“你现在不卖柴了?我找了好几次你。” 秦秀萍后来又和林阳买过好几次柴,林阳都帮她送到了家里,林阳回道:“我成亲了,现在不卖柴了,您可以买别人的柴。” 秦秀萍皱眉:“你成亲了?我还想说找你,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帮我做饭洗衣呢,我可以给你和你家哥儿一个房间住。没想到你已经成亲了,看来我这老婆子是找不到合眼缘的人了。” 林阳:“您想找人照顾你?” 秦秀萍:“对,怎么,你认识有合适的人?我可是看眼缘的。” 林阳:“没有,我不认识有合适的人,就是随口一问。” 秦秀萍突然看向他旁边的陶安,“这个哥儿呢,也成亲了?” 陶安对老人点点头,“阿嬤,我成亲了。” 两人和秦秀萍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再不走就没有回村的牛车了。朝坐牛车的地方走去时,陶安问林阳:“难得来镇上,你没什么东西要买吗?没带银子的话我带了,可以先给你用。” 林阳:“现在天热,我娘和雨哥儿没什么胃口,我去给她们买些酸枣糕。” 陶安:“我和你去。” 买完东西,来到坐牛车的地方,没有到他们涞河村的,他们找了一辆到离涞河村不太远的村子的牛车,这次是林阳给的车钱。牛车上还有别的人,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下了牛车,林阳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第127章 陶安:“林阳,你说有汉子能接受在他身上断了香火吗?” 林阳的第一反应是没有,迟疑了一下,“......修承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也许他能接受。” 陶安这些时日已经想了很多,刚才在马车上也想了很多,“如果他能有个兄长或者弟弟,他还可以过继,但是他家就他一个男丁,就算他现在接受了,可是时间久了,他会后悔,他会怪我,周围的人也会把我们当谈资,每次聚到一起说话就会说我们。即使他接受,即使他不后悔,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百年之后,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家的的列祖列宗?” 林阳心生不好,“你,你打算干什么?” 陶安看向模糊可见的涞河村,幽幽道:“林阳,我可能要离开涞河村了。” 林阳着急道:“不会的,修承不会让你离开的,你先别多想。” 陶安扶着他,“你当心身子,不说了,我们先回去。” 林阳在路上把陶安他大哥大嫂,就连他爹陶德都痛骂了一遍,骂到最后,恨恨道:“要不是他们,你也不会亏了身体底子。” 陶安:“会有今日的后果,我自己也有原因。” 陶安听到孟大夫的话时,也怨过恨过他们,但是和陆修承在一起久了,他现在心态有些不一样,如果他能像陆修承那样谁来惹都马上奉还,而不是因为害怕被赶出家门,十多年都懦弱地逆来顺受,一味忍让,或许他大哥大嫂也不至于敢把他欺负压榨成这样。 林阳气呼呼道:“有你什么原因,你就是太良善了。” 陶安:“你说得对,我太良善了,没有底线的良善害了我自己。” 林阳:“你......” 陶安:“好了,别气了,当心身体。” 回到村子,陶安把林阳送到李家院门,林阳进门前,对陶安说道:“趁修承去安县这几日,你好好想想怎么和他说。” 陶安:“嗯,好。” 林阳接着又道:“要不你别告诉他,再过个两三年也许......” 陶安打断他:“我会好好想的。” 回到家,陶安没有换衣服就躺到床上,他身心俱疲,但是却又睡不着。他摸了摸陆修承的枕头,心里针扎似的痛。想起林阳说的好好想想怎么和陆修承说,这种事能怎么好好说呢?坏事再怎么说也不会变好事。 要瞒着他吗?这个念头一起,陶安马上就否决掉,只要想到自成亲以来陆修承对他的好,陶安就做不到瞒着他。而且瞒得了一年,也瞒不了两年,迟迟不孕,陆修承总会带他去看郎中,何苦还要给自己一个欺瞒的罪名。 陶安趴在床上,直到夜幕降临,再到夜深人静,最后,他在陆修承的枕头上蹭了蹭,蹭掉眼角的一滴泪,然后起床点亮油灯,拿过针线筐,把之前给陆修承做的一对鞋做好。再次抬头,外面已经晨曦破晓,陶安摸了摸那对新鞋,放到床头的桌几上。 等到天亮,村里的人都下田去后,陶安去了里正家。陆德义刚吃完早饭,得知他的来意,惊得揪掉两根胡子,“陶安,你这是干什么?” 陶安:“里正,我子嗣有碍,不想继续耽搁修承,我不识字,麻烦您帮我写一下和离书。” 陆德义:“你找郎中看过了?” 陶安:“涞北村的孟大夫,还有镇上百草堂的贺大夫,和其他两家药铺的郎中都看过了。” 陆德义深叹一口气,“现在修承不在家,你等他回家再说。” 陶安:“里正,我无颜再面对他。” 陆德义:“陶安,我帮不了你,我大安朝律法虽规定妻子和夫郎可主动提和离,但是得丈夫同意,丈夫不同意就和离不了,且和离书必须由丈夫亲自写,或者由丈夫请人当面写,然后你们双方签字画押。” 陶安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定,只好无奈离开。从里正家离开后,陶安回了家,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又去菜地给所有菜浇了一遍水,然后央了一个孩童去叫林阳来一趟。 林阳一进门就看到了椅子上的包袱,难过又不舍地看向陶安,“你要回凤和村?” 陶安摇摇头,“你把秦阿嬤的住址告诉我,我去找秦阿嬤,给她洗衣做饭。” 林阳心里好受了一点,陶安如果回凤和村,他都能想象他大哥大嫂会怎么骂他,搓磨他,去找秦阿嬤,秦阿嬤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是应当不会打骂陶安。不对,他猛然醒悟过来,“你打算就这么离开,不等修承回来了?” 陶安看向他,轻声道:“林阳,等他回来,我就舍不得走了。” 林阳:“可是......” 陶安:“我去找了里正,里正说和离书得修承写,等他回来,你和他说一声,让他写了和离书,麻烦他跑一趟去镇上找我画押。” 林阳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这都是什么事啊......” 陶安:“你知道秦阿嬤的住址,你以后去镇上了,我们还可以见面。你帮我和何香说一声,她家人多,我就不去找她了。对了,你让李阿龙帮忙看一下我们家......修承的秧地,稻种长叶子后,让他帮忙把那些稻草掀开。” 林阳:“不帮,不帮,管它呢。” 陶安抱了抱他。 就这样吧,和陆修承成亲后的这些日子很美好,他不想破坏这份美好,不想和陆修承走到相见生怨的那一步,也不想听到陆修承让他和别人生的孩子叫他小爹。 陶安背着那个他当初跟陆修承回来时背的破旧包袱,一个人悄悄离开了涞河村。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86章 跟我回家 陶安到了镇上后去找秦阿嬤,秦阿嬤看到他,还有他身上的包袱,挑眉道:“你这是......” 陶安知道秦阿嬤虽和林阳认识,但也只是主顾的关系,不会轻易接纳他一个陌生人,所以把自己的事全都和秦阿嬤说了。 秦阿嬤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换一般人肯定是能瞒就先瞒着,你倒是个果断有骨气的,没有男人能接受一个无所出的妻子或者夫郎,你不死缠烂打,离开是对的。离开的时候把家里的银子拿走了吗?” 陶安:“拿了一点。” 秦阿嬤皱眉看着他,“怎么那么傻,走也要把银子带走啊。” 陶安:“......” 秦阿嬤:“都要和离了,你还和他讲情分,替他考虑啊?你现在要做的是多积攒银子,自己有银子傍身才是最可靠的,算了,不说你了,说了你也不能回去拿,你就安心在我这住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干活不尽心,做的饭菜不合我胃口,我可是会把你撵走的。” 陶安:“您给我一些时日,我能做好的。” 陶安在秦阿嬤家安顿下来,只用了两日时间,他就摸透了秦阿嬤的生活习性,也对她的脾气有了更多的了解。 另一边,昨日,陆修承和陆正光带着陆广才关城门前顺利驱车进了城,进城后他们在一个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出去打听了一番,打听到安县医术最好的郎中在城西,于是他们离开客栈去了城西。 到了城西,那药铺里的伙计却说需要排队,让他们明日再来,陆光正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拿出二十文悄悄塞到伙计手里,“家里老人病情耽误不得,麻烦行个方便。” 那伙计看了一眼陆修承,心道还挺上道,“行吧,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们等着。”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晌午过后,好在最后还是看上了郎中,郎中说需要连续扎针三日,三日后方可拿着药材回家煎服。于是他们在药铺附近的客栈住了四日,陆广才经过连续扎针四日后,精神比在家时好了很多,特别是在最后一日见到从府城匆忙赶回家又匆忙赶来安县的大儿子陆光济后,连胃口也好了很多。 抓带回家煎服的药时,陆光济让郎中抓最好的药,抓好药,他们踏上了回涞河村的行程。回去路上,陆修承归心似箭,自从和陶安成亲后,他还没试过离家这么久。 陆光济看出陆修承的心思,调侃道:“修承,这是想家里夫郎了?” 陆修承坦然道:“离家多日,的确想他了,他胆子小,一个人在家,晚上估计睡不好。” 陆光正:“这几日麻烦你了。” 陆光济:“是啊,这几日麻烦你了,回去后,我请你和你夫郎去镇上酒楼吃顿饭。” 陆修承:“客气了。” 在陆修承去安县的第四日,陶安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他估算着日子,陆修承应在今日或者明日就会从安县回来。陶安心情很纠结,既想看到陆修承来镇上找他,又怕见到陆修承。 秦阿嬤看出陶安心事重重,说道:“有些东西命里该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凡事想开些,到了老婆子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一辈子那么长,坎坷多着呢,你这算什么?” 陶安:“我会的,谢谢阿嬤。” 第128章 秦阿嬤:“你收拾一下,今日庙里有大师讲解佛经,我要去庙里,你也跟我去听听。” 秦阿嬤要去的庙在镇外的一座山上,上山的时候,陶安本以为要背她老人家上去,结果秦阿嬤休息一会,走一会,自己走了上去。午饭在庙里吃的素饭,吃了素饭,陶安和秦阿嬤下山。 下山路上陶安扶着秦阿嬤走,突然问道:“阿嬤,这附近有收哥儿的道观吗?” 秦阿嬤:“怎么?你想去道观守着一盏青灯了此一生啊?” 陶安:“我......就问问。”秦阿嬤现在年纪这么大,她能收容他多久?他得为以后做打算。 秦阿嬤:“你只是没得生,又不是不能养,这世道多的是带着孩子的寡妇、寡夫,你先积攒些银子,日后有机会了,细细挑一个人品好,带着孩子的寡夫,生活照样能过下去,何必去道观伴着一盏清灯了此一生?” 陶安:“我不想再成亲了。” 秦阿嬤:“你心悦你即将要和离的夫君,哪怕和离了也要为他守身到老?” 陶安一愣,他心悦陆修承? 秦阿嬤:“怎么,不是心悦?” 陶安:“阿嬤,何为心悦?” 秦阿嬤看了一会他,指挥他扶她去道旁的一块石头那坐下。 秦阿嬤问道:“你那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是为了还我爹恩情才同意娶我的,那时候的我胆小怯弱,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和破烂的草鞋,但是他一点也不嫌弃我。他没有让我挨过饿,他吃饭快,但他会放慢速度等我,有什么好吃的,他总是等我停了筷子才会吃剩下的。他总是告诉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为了给我养身体,他给我吃了好多鸡和鸡蛋,还给我买了很多药材。他不让我干重活,家里的重活都是他干的,我干重活他会生气。天热后,过了巳初,他就不让我再在外面干活,我爹卧病在床,身上又脏又臭,但是他不嫌弃,会帮他洗澡洗头。我生病了,他请郎中上门帮我看病,给我熬药,一晚不睡照顾我......” 陶安胡乱说着,直到秦阿嬤递过来一块手帕,他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秦阿嬤:“这几日离开家,没见他,心里很难受吧?” 陶安:“嗯。” 秦阿嬤:“是难受以后没人对你这么好了,还是难受以后见不到他了?” 陶安拿手帕捂着脸,哽咽道:“我不怕吃苦,我难受以后都见不到他!” 秦阿嬤:“这就是心悦。” 陶安拿开手帕看向她。 秦阿嬤:“你刚才不是问我何为心悦?你这便是心悦。但有什么用,你都要和他和离了。” 陶安:“......” 陆修承一行人回到涞河村已经是离开涞河村第五日的申正,回到陆广才家,陆光正和陆光济让陆修承在家吃完饭再走,陆修承帮着把陆广才扶进屋,连他们倒的水都不喝,直接赶着墨玉回了家。 回到家,看到院门关着,还落了锁,他眉头一皱,陶安不在家? “陶安?” 他冲院内喊了几声,陶安都没回应,他会去哪?如果只是在村子里串门不需要落锁,难道是回凤和村了? 就在他准备去找林阳问一下时,林阳和李阿龙一起过来了。 陆修承:“林阳,陶安回凤和村了?” 林阳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你先开门,进门后再说。” 进到堂屋后,陆修承马上问道:“陶安去哪了?” 林阳:“你离开家的第二日陶安就走了,他要和你和离。” 陆修承:“他现在在哪?” 林阳:“在镇上。” 陆修承转身往外走,“我去接他回来。” 林阳叫住他,“陆修承,你听我说完,我说完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去接陶安回来。” 陆修承还是继续往外走:“我把他接回来再说。” 李阿龙跑过去拉住他,“修承,陶安不会无缘无故要和你和离的,你听林阳说完吧。” 陆修承这才走回去,“陶安为什么要和我和离?” 林阳:“我诊出有孕后,陶安也去找孟大夫诊过脉,孟大夫说陶安以前过得太苦,伤了身体底子极难有孕,他不死心,在你离家第二日去了镇上,镇上的三个大夫都说他极难有孕,医术最好的贺大夫更是说药石难医。” 陆修承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间怔住。 林阳:“陶安不想你断了香火,日后无颜面对你陆家列祖列宗,于是他主动离开。这就是陶安要和你和离的原因,事关子嗣,事关你们家香火,你想清楚你还要不要去接陶安?你不要接回来了,日后又埋怨他,嫌弃他,然后另娶他人进门,让你和别人生的孩子喊陶安小爹。” 陆修承没有说话,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一是陶安的身体极难有孕;二是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陶安一个哥儿,孤身在外,他要怎么生存?他的胆子那么小,性子也那么软和,谁都可以欺负他,他受了委屈会不会难受得哭?说不定现在就在偷偷地哭。 想到这里,陆修承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接陶安。” 林阳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激动地抓紧李阿龙的手。 如果说陆修承离开家的时候还有一丝不确定,当他走出村子前往镇上,离家越远越没有回去的念头后,他就确定自己不想让陶安离开。来到镇上,透过围墙,看到陶安低着头,拿着扫帚在别人家院子里打扫落叶时,他更是笃定这辈子都不会让陶安离开他。 “陶安。” 陶安倏地转过头,看到围墙外的陆修承,手里的扫帚脱手掉落在地...... 陆修承:“陶安,出来。” 陶安再次见到陆修承才发现自己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他,但他却不敢走近陆修承,在陆修承的催促下,一步一挪走出院子。 陆修承看着他走出来,看到他眼底发黑,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消瘦了,心里一痛,陶安刚出院子,他就快速上前两步把人抱到怀里。 陶安以为陆修承是来找他签和离书的,被陆修承抱住后,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呆呆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紧紧地抱了一下他,才松开他,拉起他的手,“走,回家。” 陶安下意识跟着他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修承,我......你......” 陆修承:“林阳都和我说了,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走,回家。” 陶安:“可是......” 陆修承知道不说清楚陶安不会安心跟他回去,只好停下脚步,认真说道:“陶安,你知道我在边疆的军营待了七年,那七年里我经历过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战事,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和十数万的同袍一样,成为边疆的一缕亡魂,死在边疆,连尸骨都无法回到家乡,更别说什么延续香火。我是一个本应死过多次的人,现在能侥幸活着,是我爹娘和陆家列祖列宗在天保佑,我能活着回来,我爹娘和陆家列祖列宗就已经感恩戴德,别的他们不会苛求。我在战场上时没想过成亲,也没想过生孩子,现在和你成亲了,有孩子我很高兴,没有,我就和你好好过好,你听明白了吗?” 陶安已经哭成泪人,无法说话。 陆修承:“陶安,跟我回家,嗯?” 陶安抱着陆修承用力地点头。 陆修承用袖子擦掉他的泪,说道:“陶安,没有孩子,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好命数已经在战场上的那七年里用尽了,是老天不想再偏宠我,是我的原因。” 陶安抱着他,拼命摇头,“不是的......” 陆修承等他平静些后,再次牵起他手,说道:“我们回家。” 第87章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现在已经是酉初,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陆修承想带着陶安马上回家,陶安也很想马上就和他回家,但是秦阿嬤收留了他这么多日,他不能不告而别。 陶安看着陆修承,“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和秦阿嬤说一声。” 陆修承很不情愿地放开他的手,“嗯,快点出来。” 陶安三步一回头地进去找秦阿嬤,秦阿嬤坐在堂屋摇椅上扇着蒲扇,她虽上了年纪,但是耳聪目明,镇上房子的院子又不像村里的那么宽敞,刚才陶安和陆修承在外面的动静她听了个大概。 看到陶安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进来,秦阿嬤说道:“怎么哭成这样?不就是和离吗?有什么好哭的。你等着,老婆子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个,保管比你之前这个好。前边街上的季垣,你见过的,长得俊逸,风度翩翩,二十有六,前年丧妻,现在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一儿一女,儿子今年七岁,女儿今年五岁,孩子活泼可爱,季垣人品也好,在镇上学堂帮忙,是个读书人,你要是和他成了,说不定以后他还能考个进士,让你做官夫郎......” 陶安一脸懵地看着秦阿嬤,什么季垣,他不认识,也没见过。 第129章 陆修承在外面听到一脸黑,进来打断秦阿嬤,“不用麻烦您了,陶安现在就和我回家,我们不和离。” 秦阿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想到他刚才在外面和陶安说的那一番话,在心里点了点头,嘴上却对陶安道:“没和离啊,那你哭什么?” 陶安很不好意思,“阿嬤,谢谢您这几日的关照,我......” 秦阿嬤摆摆手打断他,说道:“你个哥儿做饭不好吃,不合我老婆子的口味,还是跟你夫君回家去吧。” 陶安:“阿嬤,我想办法重新找个人来照顾您。” 秦阿嬤:“我有儿有女,只是寡居惯了,不想他们过来吵我,你就别操心我了,快回吧。” 谢别秦阿嬤,陶安拎着他那日拎过来的包袱和陆修承一起往外走。陆修承看到他手里那个空瘪的破旧的包袱,心里又是一痛,他都不用看,这破旧包袱里肯定只有一身旧衣服,别的东西就没有了,最多还有几十个铜板。 接过陶安手里的包袱,陆修承捏捏陶安手,“怎么这么老实,一点值钱的东西和银子都不拿。” 陶安看了他一眼,“我想着你另娶和养孩子要花银子......” 陆修承捏着他的手可以加重了一些力度,“陶安,我最后说一次,我已经和你成亲了,不可能有另娶的事。” 陶安被他捏得痛嘶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 陆修承摩挲了一下刚才他捏的地方,问道:“痛吗?” 陶安:“痛。” 陆修承睨着他,“再痛也没有我回到家看不到你,还有听说你要和离时痛。” 陶安想到他奔波了几日,一回到家又马上来找他,心疼地抓着他手,“我错了!” 陆修承:“以后有任何事都不许瞒我。” 陶安:“好。” 陆修承反手抓回他,“走,回家。” 陶安用力点头,“嗯,回家。” 来到放骡车的地方,陶安发现墨玉被绑在街口的一棵树上,随口道:“把墨玉放这里,你不怕它被偷走吗?” 陆修承:“放牲畜那边太远,而且这个时辰,看管的人已经不在了。” 陶安抱了抱墨玉头,说道:“还好你没被偷走。” 陆修承调整好骡车方向,说道:“上来。” 陶安走过去,陆修车把他的包袱垫在车辕上,“你坐这。” 陶安在陆修承旁边坐好后,陆修承吆喝一声,墨玉开始往家走。 这时天已经擦黑,路上基本没人,静悄悄的,只有墨玉的蹄声和车轮转动的轱辘声。 这条路陶安走过无数次,第一次远远跟在陆修承身后走的时候,他既彷徨又无助,还有对陆修承本人和新家庭的恐惧。后来他跟着陆修承来镇上卖鱼,陆修承在前面拉板车,他在后面推车,在这条路上洒下了很多汗水,虽累但心里很踏实。再到前几日独自一人背着包袱离开涞河村,离来河村越远,走在这条路上的脚步就越沉重。现在再次走在这条路上,心情已然恍然不同,他之前还想着去道观做洒扫,了此一生,可是陆修承说即使没有孩子也会和他好好过。 陆修承突然问道:“困吗?” 陶安这几日晚上都没睡好,每晚都是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一阵,刚才情绪又经历过大起大落,这会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其实有些发困,但是他不想睡,他想陪着陆修承,回道:“有一点,但还能撑住。” 陆修承:“去躺着睡会。” 陶安:“我陪你坐着。” 陆修承:“那你靠我身上眯会。” 这是在外面,陶安有些迟疑。 陆修承:“现在天黑了,路上没人。” 陶安看了看,今晚星星都少,星光只依稀可辨路,这样赶夜路其实很危险,但是陆修承和墨玉已经把这条路走得熟络无比,所以慢慢走,没太大问题。 尽管天黑,路上也没人,但陶安还是不好意思在外面靠在陆修承身上,他继续坐着,只是悄悄往陆修承挪近了一点。二十年的世规礼教告诉他,不可以在外面和汉子有身体接触,哪怕这个汉子是自己的夫君,哪怕周围没有人。但是内心里他又很想亲近陆修承,想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他一点。陶安想起秦阿嬤说的心悦,这也是心悦吧,心悦陆修承,所以想亲近他。 陆修承察觉到了陶安的小动作,薄唇轻轻勾了一下。 陶安想的是陆修承奔波了那么多日,他肯定也很累,他陪他坐着,可是到底还是没有抵抗过身体的倦意,坐着坐着头开始歪向陆修承这边。陆修承看了,侧着身子,放低和陶安相靠的那边肩膀,一手紧搂着他腰不让他掉下车,一手赶车。 回到涞河村怕惊到村里人养的狗,吵醒已经睡着的村民,陆修承绕着村子外面往家走。快到院门时,他才叫醒陶安:“陶安,醒醒,到家了。” 陶安睁开眼,看到自己被陆修承搂着靠在他肩膀,他忙坐直,动作间碰到陆修承肩膀,陆修承僵硬地动了一下肩膀。陶安伸手帮他按揉,“是不是被我压麻了?” 陆修承:“有一点。” 陶安正按揉着,抬头看到有人提着油灯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身影是林阳和李阿龙。 林阳:“陶安,是你们回来了吗?” 陆修承示意陶安不用按了,他自己转动了几下,那阵麻劲过去了大半。 陶安对林阳道:“是我们回来了,你站在哪别走了,当心脚下。” 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先进去,我把墨玉牵到后院去。” 李阿龙听到了,说道:“我割了一背篓草放在螺棚下面。” 陆修承:“谢了。” 陶安进门,走向林阳,林阳看到他又是哭又是笑地抱住他,“你不用离开涞河村,太好了。” 陶安:“让你担心了。” 李阿龙把林阳从陶安怀中拉开,说道:“修承和陶安赶路累了,我们别打扰他们了,先回家,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林阳:“陶安,厨房锅里放着我和阿龙做好的饭菜,你们一会记得吃,我们先回去了。” 陶安:“好。” 李阿龙:“我提着的是我们的油灯,你们的油灯还没点亮。” 陶安:“知道了,你们当心,慢点走。” 林阳:“放心,有阿龙在呢,摔不了。” 陶安把他们送到院门,看着他们走远才摸黑关上院门。陆修承绑好墨玉,给他倒了草,从后院穿过堂屋,来到前院,看到站在院门后的陶安,才感觉是真的回家了。不像下午从安县回来,院门落锁,陶安不见人影,整个家荒凉没人气。 陶安关好院门正想去厨房点油灯,就听陆修承冲他说道:“别动,站哪,我过来拉你。” 陶安停下脚步:“那你先去厨房点油灯。” 陆修承眼睛能视物,没有先去厨房点油灯,而是径直大跨步朝他走来。黑暗中,陶安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看着陆修承在黑暗中一步步朝他走来,陆修承走近后,陶安仗着黑夜的遮掩,伸手抱住了陆修承,靠进他怀里。 陆修承伸出的手一顿,马上反抱住他,用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问道:“怎么了?” 陶安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陆修承任由他抱了一阵才带他朝水缸那边走去,轮流舀水洗手。这几日林阳应该都有叫李阿龙过来帮他们浇菜,所以水缸里的水没有溢得到处都是。洗完手,陆修承拉着陶安去了厨房,点亮油灯后,他让陶安先去吃饭,而他则是洗锅,提水进来倒锅里,然后点燃柴火,先烧着水。 陶安没有把饭菜端到堂屋的桌子上,而是另拿了一张小椅子过来,和陆修承坐在厨房里,一人一碗饭,一边吃饭,一边烧火。林阳和李阿龙做的是米饭,韭菜炒鸡蛋,清炒葫芦,还有一个芥菜汤。 吃饭的间隙,陶安问道:“族长身体怎么样了?” 陆修承:“经过安县的郎中施针四日,现在已经好多了。” 陶安:“安县的郎中这么厉害?” 陆修承:“看着还不错。” 陶安:“那......找个时间,我们去安县让安县的郎中帮我看看?” 既然他的情况陆修承已经知道,而且陆修承也说了不管有没有孩子都想和他好好过,他这么坚定,陶安也不想藏着掖着,极力回避这个事。 陆修承意外地看向他,似是没想到陶安会主动提及孩子的事,他观察了一下陶安的神色,看他神色是自然的,放下心来。他还以为陶安虽然跟他回来了,但是关于孩子这个事,还需要花心思慢慢消除陶安心中的介怀,现在看来陶安已经自己想通了。 陶安从陆修承的神色中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你既然不介意我可能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我更不应该介意,我不想避讳孩子的事,然后让这件事慢慢变成我和你之间的一根刺。” 第130章 陆修承:“陶安,我就怕你钻牛角尖,耿耿于怀这个事,你有什么想法能摊开来和我说,我很开心。” 陶安:“嗯,以后有什么我都和你说,不瞒你。” 陆修承:“找机会去安县看郎中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安县的郎中和镇上贺大夫的说法一样,你不能太过失望。” 陶安:“我知道,我们不用特意跑一趟,哪天有事需要去安县了再顺便看一下,看了还是不行,我也不会强求的。” “行。”陆修承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鸡蛋,“多吃点,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因为你这段时日的胡思乱想又消瘦了。” 陶安把鸡蛋夹回给他,“从明日起我会好好吃饭,今晚不吃这么多,不然一会睡觉会难受。” 他这么说,陆修承就没再把鸡蛋夹回给他。陶安继续问道:“那你们这一趟去安县还顺利吗,有没有再遇到我们上次那样的事。” 陆修承:“那个新来的县令应当是个好官,经过他的治理,现在安县的风气好了很多,出入城门的检查也变得严格规范。” 陶安:“那真是太好了。” 陶安还记得那个他之前曾拦轿的新县令,看着是个有才干的,没想到还是个好官。现在的他和陆修承更没想到他们以后还会和尹青文有更深的交集。 吃完饭,水也烧好了,陆修承还是帮他把水提到冲澡房倒进浴桶里。以前陆修承都是等他洗完才进去洗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洗澡的时候,陆修承有时也会跟着提水进来冲澡。今晚也是如此,陶安坐在浴桶里正洗着,就看到陆修承提着两桶水进来,然后当着他面开始脱衣服,脱完衣服把衣服随手往木架子上一扔,这个木架子是陆修承空闲时做的。 冲澡房不小,但是陆修承就站在他浴桶旁边一点的地方,那个木架子放在浴桶旁边,方便陶安拿那上面的香胰子。陆修承洗的冷水,偶尔有水滴溅到陶安露出水面的肩上,陶安不觉凉,只觉那水滴温度烫人。 陆修承把身体冲湿后,突然转身过来拿澡豆,陶安来不及避开视线,直愣愣地看到他赤裸的身体。两人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了,每次见到陆修承的身体,陶安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陆修承身高腿长,身材挺拔,身上的肌肉紧实有力,线条流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扑面而来的力量感,一张脸也刚毅硬朗,这样充满汉子气息的身材和脸,本就让陶安脸热,再和他那双淡漠中带着炙热的眼睛对上,陶安坐在浴桶里也感觉腿软。 陆修承拿完澡豆,低头一瞥,看到陶安红得滴血的耳垂,再看他闪躲的眼神,想到什么,眸光一暗,拿着澡豆快速冲洗干净后,探身把陶安从浴桶里抱了出来。陶安被他突然而来的举动和腾空的感觉吓一跳,赶紧伸手搂着他脖子。 陆修承抱他出来后,把他放下,让他背对着他,抓着浴桶......陶安抓着浴桶,身体的感觉就像浴桶里的水一样,一会激烈晃荡,一会转圈,一会微微泛着涟漪,一会哗啦作响...... 两人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昨晚又在冲澡房胡闹了一通,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陆修承先醒,看陶安还睡得沉,他本想继续睡的,但想起昨日陆光济说过要请他和陶安去镇上的酒楼吃饭,怕他一会来家里,轻轻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出门后,把房间的门关上。 他起来做好早饭后,陆光济和陆光正果然过来了,陆修承没把他们往堂屋领,而是拿了茶壶和椅子让他们坐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柚子树下。这棵柚子树树冠宽大,树下是一片能容三人坐下的树影。 陆光济喝了一口茶,问道:“你夫郎不在家?” 陆修承:“在后院菜地除草。” 陆光济:“那你去叫你夫郎过来,我们去镇上鹤仙楼吃饭。” 陆修承:“光济哥,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陆光济是个商贾,应酬往来随手拈来,“你帮了我们这么一个大忙,要的,要的,走,我们现在就出门,这个去时辰去镇上刚好吃午饭。” 陆修承看着他们两兄弟,诚恳道:“我从小到大亲眼看到族长为村里做了不少好事,作为晚辈,我十分敬重他,他生病了我能尽一点力,我心里也好受。你们真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再客气就是和我疏远了。” 陆光济一个巧舌如簧的商贾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感动不已,不再提去镇上吃饭的事。陆光正了解陆修承,也不再提感谢的话,而是说道:“我爹今日起床,身体看着比在安县时又好了一些,你光济哥明日回府城,今晚家里为他饯行,你带夫郎过来一起吃饭?” 这个陆修承没有再推托,“行。” 陆光济和陆光正和他又聊了一会,喝完杯里的茶后才离开。陆光济说话的声音不小,陆修承估计陶安应该被吵醒了。他们走后,陆修承往房间走去,推门进去后果然看到陶安已经醒了,还穿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正坐在床沿拿针线给他补一件开了缝的衣服。 看到他进来,陶安问道:“他们走了?” 陆修承坐到他旁边,“嗯,走了,什么时候醒的?” 陶安:“你给他们倒茶的时候醒的,我刚想穿衣服出去,就听到你说我在后院除草,我就继续待房间里了。” 陆修承:“不出去也没什么,先把衣服放下,出来吃饭。” 陶安:“就差几针了,我缝完,很快的。” 陆修承等他缝完才和他一起出去。吃完早饭,又有人登门。 陆德义昨日知道陆修承回来后马上就过来找他了,但是他来迟了一步,他到时陆修承已经出门去镇上了,而林阳和李阿龙也已经回家。所以陆德义还不知道陆修承已经把陶安接了回来,进门看到正在晾衣服的陶安,一愣,他知道前几日陶安已经离开涞河村。 陶安看到陆德义则是想起那日和陆德义说的什么无颜面对陆修承的话,很是不好意思,“里正,您坐,我去给您倒茶。” 陆德义在柚子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没等陶安泡好茶出来,出去割草的陆修承先回来了,看到陆德义,洗手过后,过去树下坐下,“德叔,您怎么过来了?” 陆德义对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你夫郎前几日吓得我揪掉两根胡子。” 陆修承想了一下,“陶安找你帮写和离书?” 陆德义:“是啊,一进门就说要和你和离,吓我一跳。他要和你和离的事,你知道了?” 陆修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陆德义目光如炬,“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和你和离吗?” 陆修承:“知道,他和我说了。” 陆德义:“你是怎么想的?” 陆德义:“我不介意,继续和他好好过。” 陆德义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事关子嗣,这是大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陆修承:“我考虑得很清楚。” 陆德义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劝,他是看着陆修承长大的,知道他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人,心里认定的事轻易不会改,他以前就觉得陆修承聪慧敏捷,最重要的是遇事果决,心性坚毅,这样的男子如果生在大户人家,从小有家族培养,一定会有大作为。现在局限于村子里,也是村子里过得最好的人。 陶安从厨房端着茶过来后,陆德义对他说道:“陶安,你那日来找我说要和修承和离的事,还有你说的子嗣的事,我没和第二个人说过。既然你和修承决定继续好好过就继续好好过,日后有机会了,去安县或者去府城,找好大夫看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在这之前放宽心。” 陶安感激道:“德叔,谢谢您。” 陆德义走后,陶安说道:“我这几日不在家,我还以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的事了。” 陆修承:“林阳说你回凤和村看你爹了,里正也没说,那就是没人知道,知道了也不怕,随他们说去,你也别放心里。” 陶安:“好。” 他不生孩子,时间久了村里的人肯定会好奇议论的,看陆修承这么坦荡,陶安也觉得不用那么在意,只要陆修承不在意,他就有底气面对非议。 到了吃夕食的时间,要过去陆广才家吃饭了,陶安问道:“我们要不要拿些东西过去?空手过去不太好。” 陆修承想了一下,“包一些红菇吧。” 他们之前在山上摘的红菇,每次炖鸡都会放一小抓,现在还剩了一点,剩的不多,陶安全都包了。陆光济有银子,他们什么都不缺,但是这野生的红菇益气补血,适合陆广才这个病人吃。 陆光济和陆光正看到他们还拿着东西上门,说他们太客气了,陶安进门后先去看了陆广才,问候了一番,出来后看到陆德义也到了。陆光正的妻子苏琴把他拉到院子里右边那一桌,笑道:“陶安,你和我,我娘,还有孩子们坐一起,他们汉子要喝酒,酒味呛人,让他们自己坐一桌。” 第131章 听到他们要喝酒,陶安看了一眼陆修承,不过想到陆修承酒量好,也有分寸,就没太放心上。陶安和苏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很快就吃完了饭,而陆修承他们那一桌,陆光济说着在府城的见闻,一桌子汉子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看样子还要吃很久。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吃完了,吃完后还和陆广才妻子,还有苏琴聊了一阵,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离席了一下,对陶安道:“我这边没那么快结束,估计会比较晚,你先回家。” 其实他想回也能找到理由先回,但是他最近正在琢磨新的赚钱法子,陆光济刚才说的事让他想到了一些眉目,散席后想和他详聊一下。 苏琴听到陆修承的话,也说道:“对,他们喝起酒来没那么快散,陶安,你趁天还没黑,先回去吧。” 陶安:“好。” 陆修承和苏琴一起送他走出院子,出了院子苏琴看出陶安有话和陆修承说,笑着先回屋了。 陶安拉了一下陆修承袖子,“你有喝多吗,回去后用不用给你煮醒酒汤?” 陆修承:“我没喝多,不用煮,你回去后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陶安:“好,那我先回去了。” 陆修承:“嗯,当心脚下。” 第88章 生计 陶安回去后,陆修承回到席上,今日席上除了陆光济和陆光正两兄弟,还有陆德义,陆光济和陆光正的几个堂弟和陆光正的妻兄。桌上摆着鸡肉、鸭肉、猪肉、豆腐等等,还有陆光济从府城带回来的一些干果,摆满了一桌子。 喝酒的汉子就没有话少的,特别是有能言善道的陆光济在,几杯酒下肚,你三言我两语,桌上的气氛甚是热络。陆修承再次回到桌上,陆光济收了他在府城的那些话题,问陆修承道:“修承,你前些年在边疆,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这战日后还打不打?” 大家都很关心这个话题,一齐朝陆修承看过来,因为连年战乱,朝廷为了筹备军资,对老百姓的赋税是一年比一年重,战停后的今年才稍微减轻了一点,但也依然是压在普通农户身上的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们就盼望着边疆不再打战,那些沉重的赋税能慢慢减轻。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十分担心边疆外族侵犯之心不息,再次来犯,朝廷会再次征兵,到那时,村里之前没被抓丁的男子都有可能会被征丁。被征丁的话,像陆修承这样捡回一条命,从摞叠了无数兵士白骨的战场回来,一百个里可能都没两个,毕竟他们是只会挥一挥锄头的普通农夫。 陆光济问的问题,村里一些人之前就问过陆修承,但都被他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了。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一个最底层的兵士知道的有限。而且一旦开口,他们肯定会问及战场上的事,陆修承觉得除了和他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袍,谁都无法理解他所经历过的一切,他也不想这段经历和曾经的同袍成为谈资。 陆修承这次也是简单地道:“这是朝廷大事,我也不知道还打不打。” 提到战事,桌上的氛围淡了一些,后来他们又聊了一些别的事,到了戌正才散去。陆修承留到最后,寻到陆光济,问道:“光济哥,你刚才在桌上说现在养蜂的人变多了?” 陆光济:“是啊,养蜂的人多了,蜂蜜的价格有所下降,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想养蜂卖蜂蜜?” 陆修承:“有这个打算,你觉得以现在的价格还值当养吗?”这次从安县回来,路过一座山时,他看到半山腰有很多蜂箱,他突然就想到了家里那三亩旱地种的菊花和金银花,才动了这个念头的。 陆光济:“值当还是值当的,但是养蜂得买蜂群,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蜂群?” 陆修承:“我打算自己进山找蜂群。” 陆光济:“野蜂很难抓吧,而且一定要抓到蜂王,不然没用。” 陆修承:“我试试,不行就去蜂场买,这次从安县回来,我看到过一个蜂场。” 陆光济目露赞赏:“还是你小子脑子灵活,咱周围村子还没人养蜂,只要你能养出蜜来,销路我可以帮你找。” 陆修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没有门路,怕到时卖不出去,陆光济门路多,有他牵线就不愁卖不出去,“我试试。” 和陆光济聊完,陆修承离开的时候,陆光正递给他一只鸡,还有一个红封,“修承,你把这只鸡拿回去。”把鸡塞到陆修承手上后又接着塞红封。 陆修承避开了他塞红封的手,“鸡,我拿走,红封,你收回去。” 他态度坚决,陆光正没法,只好把红封收回去,“天黑,我提油灯送你,你等我一下。” 陆修承:“不用麻烦,我能看见。” 陆修承拎着鸡回家,远远地看到自家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走近了看到陶安坐在院子里,就着油灯在用石舂舂米。看到他进来,陶安放下石舂,快步过来,“有没有喝醉?” 陆修承:“没有,怎还没睡?” 陶安:“我怕你喝醉回来难受,这鸡是?” 陆修承:“光正哥给的。” 陶安:“那我放后院鸡笼里面去。” 陆修承:“你别弄脏手了,我去放。” 陆修承虽然说没喝醉,但是陶安还是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酒味,“那我去把锅里的萝卜汤端出来,你放完鸡喝一点?” 陆修承:“嗯。” 陶安回来后用萝卜切丝煮了一个醒酒汤,现在已经凉了,他烧了几把稻草,把萝卜丝汤加热后舀进碗里,端到院子里的小桌子上。陆修承已经放好鸡,洗了手,坐到小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正按着太阳穴。他人高,坐在不到陶安小腿高的小椅子上,看着就难受。 陶安把萝卜汤递给他,说道:“哪天去找田木匠给你做一把高一些的椅子吧,家里的椅子除里堂屋饭桌的长凳都太矮了。” 陆修承:“那就做两把带靠背的,再做两把摇椅,晚上坐院子里乘凉,舒服。” 陶安:“就像秦阿嬤家的那种摇椅?” 陆修承想到那日秦秀萍说要给陶安介绍什么读书人的话,眉头一皱,“你在她家那几日,她有没有苛待你?” 陶安:“没有,秦阿嬤虽然脾气有一点古怪,但是她人很好的,她教了我很多东西,还带我去庙里听大师讲佛。” 陆修承:“她都教了你什么?” 陶安:“呃......教我怎么炒菜会更好吃。”秦阿嬤教他有银子傍身才最重要,要积攒银子,还教他不用为男子守身,该再嫁就再嫁。那时陶安觉得自己不会再嫁,但是他觉得秦阿嬤说的话是对的。现在陆修承突然问,他不太好和陆修承说。 陆修承一眼就看穿他,“不但只教你离开我后怎么再嫁一个更好的,还教了你别的?” 陶安:“秦阿嬤是因为我和她说我要和你和离才那样和我说的,秦阿嬤也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和她说我不会再嫁,等她不需要我照顾了,我会找个收哥儿的道观去道观里修道,我不识字,如果修不了道我就留道观里做洒扫,我没想过再嫁。” 陆修承眉心跳了跳,“你还想过去道观?” 陶安:“嗯,我不想再嫁,也没地方去,只能去找个道观。” 陆修承想到他打算在清苦的道观里孤独了此一生,就逾加庆幸自己去把他接了回来,拉过陶安的手,沉声道:“以后不许乱去。” 陶安拿着蒲扇给他扇风,“嗯,你快把萝卜汤喝了。” 陆修承一口就把汤喝完了,拿过他手里的蒲扇给他扇风,“舂米干什么?” 陶安:“秦阿嬤教我做过一种肉饼子,很好吃,但是得用梗米粉做,我想舂一些米粉,明日做给你尝尝。” 陆修承:“很晚了,明日起来我来舂,睡觉吧。” 陶安:“好。” 陆修承:“你先睡,我冲个澡就来。” 陶安:“寝衣给你放澡房架子上了。” 陆修承:“嗯,快去睡。” 陆修承洗完澡回到房间,陶安已经睡着,侧躺着,面朝他这边,头挨着他的枕头。陆修承检查了一遍床帐看有没有蚊子,确定没有蚊子后,才吹灭油灯,翻身上床,又在黑暗中看了一会陶安才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早上起来,吃朝食的时候,陆修承和陶安说了打算养蜂的事。 陶安惊讶道:“养蜂?” 陆修承:“对,我问过光济哥,他说可行。” 陶安:“你想在哪养?” 陆修承:“在后山挑一处合适的地方养。” 陶安:“养那么多蜜蜂会不会蜇到村里人?” 陆修承:“找一处离村里远一点,地势荒陡无人去的地方,村人不主动去招惹,蜜蜂不会蜇人。” 陶安:“但是后山那块,好像没什么花,养蜜蜂是不是得有花给它们采蜜?” 陆修承:“还是有一些花的,而且你忘了我们种了三亩旱地的菊花和金银花。” 第132章 陶安眼睛一亮,“是啊,我怎么忘了,我们自己种了花。但是,我们去哪里找那么多蜜蜂?” 陆修承:“我打算进山一趟找两群蜜蜂。” 陶安想起他们在山上去崖壁上射蜂蜜时的那些蜜蜂,皱眉:“这会不会很危险?” 陆修承:“涞南村有个人专门进山采野蜂蜜,我请他和我跑一趟,没事的。” 陶安:“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山?” 陆修承:“我一会去一趟涞南村,先看那人什么时候有空。” 吃完朝食,他们一起出门,陆修承是去涞南村,陶安则是背着背篓出去割草,顺便去看秧地里的秧苗怎么样了。得知陶安要去秧地,陆修承先和陶安一起去看了秧苗。来到秧地,看到李阿龙已经帮忙把稻草掀开,秧地里的秧苗已经有寸高,绿油油的,疏密看着也合适。 陶安:“秧苗长得还不错,再过些时日追肥一次就行。” 陆修承看到那日犁好的田快要没水了,他从水渠边开了水进来,然后把原本用来盖秧地的稻草撒到田里。陶安帮着一起撒,“放水浸泡几日是不是就可以耙田了?” 陆修承:“嗯,耙早一点,耙好后浸泡着,到插秧时再耙一遍就行。” 陶安:“不知道菰田那边还有没有水。” 陆修承:“这边的放水口你不用管,我一会回来我来看。你去看一下菰田,如果水浅了就再放些水。” 陶安:“好。” 和陆修承在秧地分开,陶安去了菰田,菰田里的水看着也够深,应该也是李阿龙来帮忙放过水。陶安看到田里有几株草,他下田里拔了一会草,把能看到的草拔掉。拔草的时候看到菰田田埂的草长得比较茂密,他干脆直接割菰田田埂上的草,割了两条田埂,装满了背篓。 背着草回去时,陶安顺便去了李屠户家,进门看到李屠户父子正在分割猪肉。他们父子今日新杀了一头猪,留了一半分割成块,一会挑到各村去卖,另一半放到了地窖下面,一头猪要卖好几日才能卖完。 陶安本想割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回去做秦阿嬤教的那个肉饼的,结果看到猪肉旁边还放着猪血,猪脑,猪下水,猪肺、猪肝、猪腰,还有两半个猪头。一些村民听到了李屠户父子杀猪时的猪叫声,现在正在一旁围观,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想买些便宜的猪血,猪内脏等回去吃。 陶安看中了那个猪脑,他看到过几次陆修承按太阳穴,他这段时日好像有些头痛,陶安想给陆修承炖一个天麻猪脑汤,他听人说过天麻炖猪脑可以治头痛。他平时都是等别人买完才买的,今日怕别人把那猪脑买了去,他早早出声,“李叔,那个猪脑给我吧?” 李屠户:“行。” 陶安一出声,别人看李屠户忙完了,也开始说要什么要什么。 “给我一斤猪大肠。” “给我一斤猪血。” “我要半个猪肝。” “给我也来一斤猪血。” 李屠户指着那两半个猪头问:“猪头有没有人要?” 陶安其实有点想要,在镇上给秦阿嬤做饭那几日,秦阿嬤还教他做过卤猪头肉,还有炖猪肺。猪头肉卤炖熟烂后软糯好吃,猪肺炖煮好了也绵软好吃,秦阿嬤牙齿不好,她爱吃这些。那几日陶安心里难受,食不知味,但也记得那猪头肉和那猪肺不错。 想了想,等其他人都买完离开后,陶安问李屠户,“李叔,你家有卤猪头肉的香料吗?” 李屠户笑道:“你问对了,整个村子应该就我有,有时没有人要猪头,我就自己卤了做下酒菜,怎么,你想买猪头回去卤?” 陶安:“对,您能顺便卖些香料给我吗?” 李屠户:“可以啊,你要半个猪头,还是全都要。” 陶安:“要半个猪头,那个猪肺也要。” “行,我给你包好,一个猪脑,半个猪头,一个猪肺,你买了这么多,我再给你装一些猪血。”李屠户一边说一边包,又冲厨房喊了一句,“孩子他娘,给陶安拿些卤猪头的香料。” 陶安看李屠户给他装了一斤多的猪血,说道:“谢谢李叔。” 陶安看他有香料,就顺便多问了一句,“李叔,你家有天麻吗?” 李屠户:“天麻?你婶子前几日刚好去镇上买了一些,每到夏日,一热,她就容易犯头痛,她常用天麻煮骨头汤或者炖猪脑。” 陶安不好意思地问递给她香料的李家婶子,“婶子,能不能再卖一点天麻给我?” 李婶:“可以啊,我给你拿。” 陶安:“李叔,我带的银子不够,我回家拿了银子再过来给您,行吗?” 李屠户:“这有什么不行,我先记着数,你下次买猪肉时再给就行。” 陶安拿着东西回去后,还是马上拿了银子过去付清了钱。 再次回到家里,陶安把墨玉喂了后,就去了厨房,他想趁那猪脑新鲜着先炖上。陶安用李婶子教的办法,将猪脑浸泡在水里,然后去削了一根细棍子,慢慢把猪脑上面的血丝,还有筋膜和脑膜剔除掉。 洗干净猪脑后用一个大碗装上半碗水,再把猪脑和天麻放进去,把碗放到蒸屉上后,在碗上面倒扣一个碟子盖住碗口,再把蒸屉的盖子盖上,烧火蒸炖。 放了一根大柴慢慢蒸炖着猪脑,陶安开始处理那半个猪头和那个猪肺。猪头肉和猪肺都好吃,就是难处理。陶安用秦阿嬤教他的办法,先把猪头放到火上面烧一阵,把猪皮上的猪毛烧掉,继续烧,烧到猪皮微微发黄,然后用铲灶灰的小木铲铲了几铲灶灰放到盆里,用稻草缠了一个刷子,不停地用灶灰刷洗,特别是耳朵的地方,猪肺则是要一次次灌水清洗。陶安蹲在地上,蹲到腰都酸了,才把那个猪头和猪肺清洗干净。 陆修承到了涞南村先去了陆芳家,陆芳看着他手里的鱼干,“怎么又拿鱼干过来,这几个月吃了你不少鱼了。” 陆修承把鱼干放到桌上,“给孩子们吃,姐夫不在家?” 陆芳:“在后院修犁。” 陆修承:“已经把田犁了?”他犁完家里的田后本打算把墨玉牵来,让方平用墨玉犁田,但是陆光正突然叫他用骡车一起送陆广才去安县看郎中,于是就耽搁了下来。 陆芳:“还没,这几日在给旱地的庄稼锄草,刚锄完,打算下午去犁田。” 陆修承:“那让姐夫一会去家里把墨玉牵过来,它现在已经会犁田。” 牲口金贵,陆芳家里田又比较多,怕累坏了墨玉,“这,能行吗?” 陆修承:“你们分几日犁,犁一个时辰让它休息吃吃草,问题不大。” 陆芳:“行,我一定割最嫩的草给它吃好。” 方平听到说话声,过来道:“修承过来了?” 陆修承:“姐夫,你们村是不是有个汉子以前经常进山采蜂蜜?” 方平:“你说的是方庆良?他以前的确经常进山采蜂蜜,不过在山里摔过一次,差点把命丢在山里后就没再进山采蜜了,你找他?” 陆修承:“我打算养蜂,想让他带我进山找两群蜜蜂。” 陆芳:“怎么突然想养蜂?” 陆修承:“现在不捕鱼了,总得另找一个生计。” 陆芳想说你们现在就两个人,好好把田地侍弄好足够你们吃饭了,可是她知道陆修承不是安分过清苦日子的人,“这进山抓蜂群会不会很危险?” 陆修承:“找有经验的人带着,没事的。” 方平:“我带你过去方庆良家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方庆良得知陆修承的来意,惊讶道:“你会养蜂?” 陆修承:“不会,还需要去蜂场跟人学。” 方庆良原本不是很想去的,但得知陆修承给出的带路钱后,爽快地同意了,“你想哪日进山?” 陆修承估算了一下,他需要去蜂场请教别人养蜂,还需要找田木匠做蜂箱,回到:“我现在不能确定,确定下来我过来知会你。” 方庆良:“行。” 从方庆良家出来,陆修承去找了田木匠,李三说田木匠去镇上干活了,明日才能回,陆修承和李三说了想做蜂箱还有带靠背的椅子和摇椅,李三说他会转告田木匠。 再次回到陆芳家,陆修承和方平一起回了涞河村,刚进院门,陆修承就看到陶安蹲水缸边,旁边放着一个木盆,里面放着半个猪头和一个猪肺。 陆修承:“陶安,你放着,我一会来处理。” “我已经处理好了。”陶安扭头才发现方平也过来了,喊了一声姐夫就要去泡茶。 方平阻止了他,“陶安,不用泡,我这就走,我是来牵你家墨玉回去犁田的。” 陶安:“那也不急,你先坐着休息一会。” 方平:“不用休息,我现在就走。” 陆修承:“我去把墨玉牵出来。” 陶安则是去切猪肉头和猪肺,想让方平拿一些回去煮,方平说什么都不要,“修承刚才已经拿了鱼干过去了,陶安,你别切。” 第133章 他一个汉子,陶安不好意思硬往他手里塞,只得作罢。 送走方平,陆修承过来洗手,问道:“李屠户今日新杀了猪?” 陶安:“对,秦阿嬤教过我卤猪头,我想着买回来试试,你看一下,洗成这样可以了吗?” 陆修承看了看,“可以了,你有卤料?” 陶安:“我找李屠户买了。” 陆修承:“那这猪肺呢?你打算怎么吃。” 陶安:“秦阿嬤之前是炖着吃,我们今日有猪肉头了,这猪肺要不炒干后放着明日吃?” 陆修承:“可以,猪肺炒着吃也好吃。” 陆修承把洗好的猪头和猪肺端到厨房里,陶安也进了厨房,他揭开蒸屉的盖子,用筷子慢慢掀开盖在碗上的碟子,看到里面的天麻炖猪脑已经好了。 陆修承看过来,“猪脑旁边的是天麻?” 陶安:“对,是天麻,我看你按了好几次太阳穴,是不是头痛?” 陆修承之前在边疆挨过冻,后来偶尔会头痛,从边疆回来后,这两日还是头一次痛,“是有些头痛。” 陶安:“那你快趁热把这天麻炖猪脑吃了。” 陆修承:“你也吃一点。” 陶安:“我不头痛,你吃吧。去涞南村找到那个人了吗?” 陆修承:“找到了,也答应到时和我一起进山。” 陶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陆修承:“明日先去别人的蜂场向人请教一下怎么养蜂,回来后再看。” 陶安:“那你要去几日,需要收拾行囊吗?” 听到行囊,陆修承就想到那日去安县陶安帮他收拾行囊,送他出门,结果等他回来,陶安却离开了家,还说要和他和离。陆修承现在听到行囊,想到要在外过夜就心生抗拒,说道:“不用收拾行囊,我当日去当日回。” 陶安:“会不会太赶?” 陆修承:“不会。” 第89章 野葡萄 陆修承喝完天麻炖猪脑汤,他们开始做午饭,卤猪头肉要两三个时辰,不先做午饭,锅被占了就不好做午饭了。猪头肉配米饭下饭,晚上是吃米饭,所以午饭他们做的面条,白面做出来的面条,好看又筋道,放到用酸黄瓜、青菜、猪血做出来的汤底里煮,煮出来的酸汤面条,在炎热的夏日十分开胃。 吃完午饭,他们开始做猪肺,切片的猪肺焯水后捞出来沥干水,然后放到锅里炒,炒至焦香。炒完后陆修承夹了两块送到陶安嘴里,“尝尝。” 陶安吃到嘴里,咀嚼片刻,点点头,“好吃。”怎么会不好吃呢,只要是肉,无论怎么做都好吃,更何况陆修承炒出来的味道的确很不错。 炒完猪肺,他们开始卤猪头,陆修承也会卤,以前陆爹偶尔喜欢喝两杯,就会弄个猪头肉做下酒菜。于是陶安烧火,陆修承卤,冷水下锅,加入香料,大火烧开,煮出浮沫后把浮沫撇干净,把浮沫都撇干净后,大火改为小火,慢慢炖煮,让猪肉慢慢入味,变软烂。 小火慢炖只要时不时过来看一下火就行,陆修承对陶安道:“出去吧,厨房里太热了。” 从厨房出来,陶安看到有个人影在院门外徘徊,背对这这边,好像是陆云,陶安喊道:“小云?是你在外面吗?” 陆云转过身来,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喊道:“大哥,安哥。” 陶安:“外面热,你进来说话。” 陆云进来,陶安看到她手上抓着一个布袋,猜到了她是来干什么的,问道:“小云,你吃午饭了吗?” 陆云:“没有。” 刚才的汤面还剩了多半碗,陶安给她端了过来,又给她铲了一些猪肺铺在上面,“你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陆云看着那碗面还有上面的猪肺,眼泪唰地下来了,“安哥......我......我不能再吃你给的饭了......” 孟冬梅经常和刘小雯吵架,吵完就拿陆云出气,经常不给陆云吃饭,陶安遇到过很多次陆云饿得去山脚那处喝水或者拔野菜生吃。陶安看到了就会把她带回家,给她拿馍,或者给她做些吃的。之前陆修承捕鱼的时候,还时常会叫她找机会来家里吃鱼。陆云是个有廉耻心的孩子,吃多了觉得不好意思,会偷偷割草放到后院。 陶安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问道:“你娘又骂你了?” 陆云揪紧手里的布袋,哽咽道:“我娘说我整天往你这里跑,你喜欢我,让我问你借一袋粮食,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如果我借不回来,她,她就打断我的腿......” 陶安听得直皱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冷着脸,对陆云道:“你先吃饭,大哥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打断你的腿。” 陶安:“听你大哥的,先吃饭,别的一会再说。” 陆云抹掉眼泪,陶安拿了布巾给她,“先去洗洗手,洗把脸。” 等陆云去水缸边洗手洗脸后,陶安对陆修承说:“他们估计是真的揭不开锅了,那稻田不好好打理,稻谷成熟后也不好好收,本就收成不好,那稻谷恐怕只勉强够交赋税,没有多余的给他们卖了换银子买其他的粮食。” 陆修承冷嗤一声,“家里三个汉子,其中两个还是年轻汉子,就是光是耕田种地都不至于到揭不开锅的地步,饿死活该。” 陶安:“就是可怜了小云,成了受气包,还得跟着挨饿。” 陆修承:“一会她吃完饭,我送她回去。” 陆云吃完饭后,陆修承带着她回去,孟冬梅是想着让陆云去陶安面前哭诉一下,让陶安心生可怜,然后给陆云一些粮食拿回来。为了和刘小雯斗气,她故意不好好打理田地,为什么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要让她刘小雯吃白食,她倒要看看没有粮食吃的刘小雯还能横到哪里去。 结果刘小雯看家里揭不开锅了,直接回娘家去了,还以他们家穷为由提出要和离。当初可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娶的刘小雯,她现在居然说要和离,而且彩礼钱一分不还,因为不是她不愿意和陆鸿过日子,而是他们家养不起她。不和离也可以,但是得给她和陆鸿新盖一间房,让她和陆鸿单独另过,分他们一半的田地。 孟冬梅怄得要死,陆鸿去接了几次刘小雯,看刘小雯都不愿意回来后,又开始要死不活的。陆山和陆景也埋怨她,说她当初不应该花那么多银子娶刘小雯,弄得家里现在揭不开锅。 陆修承带着陆云回来的时候,孟冬梅正在和陆山吵架,“怪我,你陆山最没资格怪我,要不是我这个家早就散了,要不是我,你陆山算个屁,你陆山就是个孬货,还是个没用的孬货,大事拿不定主意,小事不管,我倒八辈子霉嫁你这么个东西......” 陆山吹胡子瞪眼的,刚要上去和孟冬梅理论,看到陆修承带着陆云进门,又讪讪地闭了嘴,笑道:“修承,你过来了。” 陆修承虽然不喜孟冬梅,但他觉得孟冬梅刚才骂陆山的话一点都没骂错,他这个二叔本事没有,就是个遇事只知道推卸责任的孬货。 陆修承看都不看陆山一眼,看向孟冬梅,“你们还要小云这个女儿吗?不要的话写个断亲书,我来养。” 孟冬梅:“要,小云是我们的亲女儿,我们怎么不要。” 陆修承看了一眼一旁耷拉着脸的陆山,无所事事的陆景,还有在房间里哭着要生要死的陆鸿,冷声道:“村里一人寡居的李阿婆都能养活自己,三不五时买顿肉吃。一家三个汉子,居然揭不开锅,宁愿饿死都不好好好打理田地,懒成这样,陆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明年清明你们别去上坟。” 屋里听到陆修承声音的陆鸿跑出来,哭道:“大哥,小雯说要和我和离,你办法多,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没有小雯。” 陆修承一脚踢开他伸过来想抱他腿的手,“懦弱无用,任人拿捏,出点事就要死要活,村里的三岁稚子都瞧不起你。” 陆鸿忘了哭,呆呆地看着他。 陆修承一眼都不屑看他,对小云道:“他们打骂你,不给你饭吃,不用怕,来找大哥。” 陆云坚定地点点头。 陆修承回去后,陶安看了一眼他脸色,没有问他那边的情况。 陆修承也不想和陶安说那一家子的糟心事,摸了摸他耳垂,“我去后山转转看哪里适合放蜂箱,和我一起去?” 陶安:“好,我去拿竹筒灌水。” 陆修承:“把斗笠也拿上,我去拿柴刀和扁担,顺便砍担柴回来。” 陶安:“那你把竹筢和畚箕也拿上,家里松针剩的不多了,我筢一担松针挑回来引火。” 陆修承:“嗯。” 陶安灌好水,拿上斗笠出门,陆修承也从竹房那边拿好东西,放到畚箕上挑着,把院门锁好后,他们往后山走去。经过旱地,他们过去看了看,菊花和金银花都长得挺好的,今年菊花会开花,金银花看花株,应当要到明年才能开花。 陶安看到草又长出来了,花畦上有叶子挡着,长得少了一点,但是一条条地垄又长了很多草,“这草长得太快了,又得来锄草了。” 第134章 陆修承:“花畦里少,不锄也行。” 陶安:“不行的,地垄这些不锄,等它们长高开花,草籽掉到地上,明年地里会长更多的草。” 陆修承:“改天我和你一起来锄。” 从旱地离开,他们顺着去涞北村那条路走,往前走了一阵后离开那条小道,绕着山脚继续走,走了一刻钟,来到一处塌落过山泥的地方。陶安看向那塌落了山泥后几近垂直的山体,“你说的荒陡没人来的地方是这里?” 陆修承:“不是,这里虽荒陡,但是太陡了,不适合我们查看蜂箱和收蜂蜜,继续转转看。” 他们继续往前转,地上已经没有人踩出来的路,因为这边山体比较垂直,而且以大石头为主,树木都少,没办法砍柴,所以很少有人来这边。陶安是第一次来这边,看到那些大石头上面有藤蔓,藤蔓上开着一些小花,石上开花,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陶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突然眯了眯眼,看着一处大石头顶上的藤蔓,“修承,你看这块大石头顶上的石缝中的藤蔓是不是野葡萄藤?那黑色的几串是不是野葡萄?” 陆修承抬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是,想吃?” 陶安雀跃道:“想。” 陆修承放下扁担,问道,“要一起上去吗?” 这石头面是斜的,而且不是很高,上面还有藤蔓,可以抓着藤蔓往上爬,他亲自上去摘,陶安:“可以吗?” 陆修承:“你爬前面。” 陶安爬前面,陆修承跟在他身后,一手抓藤蔓,一手虚扶在陶安身后,看陶安爬得稳当才放下手。这块石头不是特别高,他们很快就爬到了顶,陶安看到石顶中间开了一条缝,但是缝里的泥并不多,这株野葡萄居然长得还挺茂盛,不由得感慨了一番它顽强的生命力。 石顶还算平整,陆修承让陶安坐下来,陶安坐下后,从那几串指头大小的野葡萄中摘了一个放嘴里,咬破后酸得他皱紧了眉头,差点吐出来。陆修承正在拿一块石头割某一串葡萄,想把整串割下来。 陶安觑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从他刚才摘的那串里又摘了一个,放到陆修承嘴边,“你尝尝。” 陆修承看着他不动。 陶安忍住心虚,强作镇定,“你尝尝,甜的。” 陆修承把他手上的葡萄咬进嘴里,嚼了嚼,“还行。” 陶安一直盯着他,就等着他被酸得吐出来,结果陆修承面不改色,而且说还行,难道同一串葡萄里每一颗葡萄的口味不一样,有甜的,有酸的?陶安又摘了一颗放嘴里,还是酸得一皱眉头,“这么酸,你觉得还行?” 陆修承睨着他,“知道酸你还骗我吃?” 小心思被拆穿,陶安对他笑笑,“这么酸你这么咽下去的?” 陆修承把葡萄吐出来,“我含在嘴里,没咬破。” 陶安:“你刚才看到我吃的时候皱眉了?” 陆修承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这里虽然来的人少,但不是完全没人来,而且即使没人来,到处是小鸟,这些葡萄如果不是特别酸,怎么会轮得我们上来摘?” 陶安:“对哦,不对,你知道是酸的,你为什么还带我上来摘?” 陆修承:“虽吃不了,我觉得你也会乐意亲手摘一摘葡萄。” 还真是,虽然这野葡萄是酸的,但是看着这几串葡萄,亲手摘几颗,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陶安:“太酸了,吃不了,你别摘了。” 陆修承还是用石头把那几串葡萄都割断,“我在边疆的时候听说可以用葡萄酿酒,摘点回去试一试。” 陶安:“只有五六串,够吗?” 陆修承:“酿不了就泡酒试试。” 下去的时候是陆修承在前面,陶安在后面,顺利从石顶上下来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些大石头,前面的山,从山脚到山顶都长着树,不过树木并不像深山里面那么茂密,他们在山里转了大半那个时辰。 陶安:“平时没怎么注意,现在特意留意起来,发现山里各种野花还是挺多的。” 陆修承也注意到了,“嗯。” 陶安:“你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陆修承:“我从安县回来路上看到的那些蜂箱,都放在背风向阳的半山腰往下相对平坦的地方,刚才转的地方不合适,而且离家太远,不适合来察看蜂箱。还是转回离家近一些的那边山坡看看。” 陶安:“那我们在这边砍柴和筢松针?这边的柴和松针多一些。” 陆修承:“行。” 陶安用竹筢筢地上的松针,这边的松针虽然多一些,但是经常有人来筢,现在地上只有浅浅一层,陶安筢了一会松针,听到陆修承在山顶的地方喊他,“陶安,拿一个畚箕上来。” 陶安拿着畚箕往上走去找陆修承,来到山顶看到陆修承砍了好些半干枯的树枝,但是不见他人。正在陶安四处看,看他在哪时,陆修承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陶安,站远些。” 陶安抬头,看到陆修承在一棵树上,那棵树是一棵野核桃树,矮的地方的野核桃已经被人摘完了,只有树梢的地方还有一些。陶安站远些,看到陆修承爬到快到树梢的位置才停下,用插在腰后的柴刀砍了一根树枝。 陆修承拿着树枝,低头往下看,看到陶安已经远离树下,于是开始用树枝敲打树梢上面的野核桃,一个个带着绿色皮的野核桃从树梢跌落下来,绿色的皮被摔裂,露出里面褐色的核桃壳。 陶安捡起一个跌下来后蹦到他脚下的野核桃,把绿色的皮剥开,然后找了块石头砸开核桃壳,野核桃的壳很硬,也很厚,砸开后里面只有两瓣小小的核桃肉。陶安小心地撕开核桃肉外面的那层薄衣,露出白色的核桃肉。 陆修承把树梢上所有的野核桃都打完才从树上下来,他下来后,陶安把那两瓣白色的核桃肉分了一瓣给他。陆修承放到嘴里嚼了嚼,味道还行,带着一点清甜。 陆修承打野核桃的时候,陶安一直看着那些野核桃都落到了什么地方,在陆修承下来后,他开始捡拾那些野核桃,陆修承和他一起捡,最后只捡了大半个畚箕,不过这是别人摘剩下的,算多了。 陶安想把野核桃外面绿色那层皮去掉,拿回去剥还得清理,陆修承却叫住了他,“你去筢松针,我来剥,剥这个皮手会变黑,很多天都洗不掉。” 陶安以前摘过野核桃,他知道剥那层绿色的皮手会变黑,黑就黑吧,没什么,但是陆修承不让,他只好继续去筢松针。 砍够一担柴,松针也筢够装满两个畚箕,他们往家走。来到他们引水流去家里的那个半山腰,陆修承停下脚步,对陶安道:“这山腰旁边那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应当不错。” 陶安:“这里离家里也不远。” 陆修承:“我明日就去那个蜂场看看。” 陶安:“那我一会做晚饭时给你烙些馍带上。” 陆修承:“行。” 回到家,刚进院门,陶安就闻到一阵浓郁的卤肉味。洗手后,他迫不及待地跑去厨房,掀开盖子,卤猪头小火炖了一个多时辰,炖完又在卤水里浸泡了一个时辰,已经非常软烂入味。陶安拿了一双筷子,把猪头从锅里捞起来,用筷子一夹,筷子夹住的那块肉软糯脱骨。 陆修承也走进来,看到后,说道:“味道应当不错。” 陶安:“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前几日林阳和李阿龙帮我们浇菜、放田水,我切一碟拿过去给他们?” 陆修承:“你去煮米饭,我来切。”陆修承炒菜比陶安好,但是他煮的米饭和做的面没有陶安做得好。 陶安陶米煮饭,烧着火后,揉了一些面醒着。 陆修承很快就切好了猪头肉,“你拿过去?” 陶安:“嗯,我去吧。” 陶安端着猪头肉,又拿了八九个野核桃,来到李家,他们刚好准备吃饭,看到陶安,林阳和李大娘拉着他,让他坐下来一起吃。 陶安:“我回家吃,你们吃,你们吃。” 李大爷:“这猪头肉配酒喝好,我给你拿点酒,你拿回去给修承。” 陶安:“不用,不用,家里有酒。” 陶安放下东西就走,回到家,看到陆修承在厨房烧火,晚饭吃的青菜还没摘,陶安问道:“你想吃什么青菜?” 陆修承:“都可以,你看着摘。” 陶安去了菜园,想了想,摘了三根黄瓜,又摘了一把莴苣叶子。摘完菜,顺便摘了一些菜叶子扔鸡圈里让鸡吃,天快黑了,那几只鸡已经自动走到鸡棚下面的鸡笼旁边,有的还蹲到了鸡笼上面。 转身看到空着的骡棚,没看到墨玉,陶安还有点不习惯,他知道陆芳她们肯定会照看好墨玉,就是不知道墨玉在涞南村那边晚上适不适应。 摘完青菜回去,清洗后饭熟了,刚好可以炒菜。炒完菜,他们今晚也是在院子里吃的晚饭,陶安想到刚才在李家李大爷说猪头肉适合做下酒菜,就问陆修承:“你上次拿回来的柿子酒是不是还有一些,你要不要喝点酒?” 第135章 陆修承看向他,“你陪我一起喝?” 陶安犹豫了一下,“行。” 陆修承给他自己倒了大半碗,然后倒了一点给陶安,陶安学着昨晚他们喝酒的样子,拿装酒的碗碰了一下陆修承装酒的碗。 陆修承看了笑了一下。 陶安:“怎么了?” 陆修承:“没事,吃饭吧。” 他们小酌着吃完了晚饭,坐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陶安把昨日没舂完的梗米拿过来继续舂。舂了一会被陆修承接了过去,陆修承:“要舂成什么样?” 陶安:“舂成像面粉一样的粉末。” 石舂比较小,舂了三四次才舂够一碗梗米粉,陆修承舂米的时候,陶安去厨房看面醒得怎么样,看醒好了,开始给陆修承做他明日出门要带的烙馍。 忙完,收拾好,洗完澡回到房间已经夜深,陆修承明日要很早起,陶安以为他今晚不会做什么,结果陆修承刚上床就翻身覆上来...... 第二日一大早,送陆修承出门后不久,陶安正在洗衣服,突然听到一阵哀痛的哭嚎声,听得他心里一咯噔,这哭声......莫不是村里有人去世了? 过了半个时辰,李贵过来了:“陶安,修承在家吗?” 陶安:“修承出门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你找他有事?” 李贵:“我大伯早上去世了,现在天气热,里正和我们商量后,决定从今日开始就做事,想叫修承过去帮忙。” 村里有白事,一般不用主家请,村里人自发就会去帮忙,陶安刚才已经猜到应是有人去世了,但是他以为明日才做事,于是就没过去。今日就开始做事的话,陆修承不在家,那他就得过去。 李贵走后,陶安踌躇了一会,还是出门去了李贵大伯家。 第90章 瘆人的夜晚 陶安出了院门,突然想到什么,又走回去开箱笼,拿了一些铜板放口袋里,白事要随帛金,但是具体要随多少他不知道。陶安去了一趟李家,李阿龙和李大爷已经过去了,家里只有林阳、雨哥儿和李大娘在,林阳身上有孕,属于喜事,他不能过去,说是会冲撞了。 李大娘也是需要过去帮忙的,但是她们家家里汉子已经过去了,她可以晚些时候过去。看到陶安过来问帛金的事,又得知陆修承不在家,陶安得过去帮忙,李大娘放下雨哥儿,说道:“林阳,你一个人在家带雨哥儿能行吗?现在那边基本都是汉子多,陶安一个哥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要不我和陶安一起过去?” 林阳:“娘,我一个人能带雨哥儿,你和陶安一起过去吧。” 李大娘:“那你一个人在家小心些,中午的午饭我回来做,你带好雨哥儿就行。” 陶安也问道:“林阳,你一个人在家带雨哥儿真的行吗?” 林阳:“我现在月份又不大,有什么不行的,你和我娘快过去吧,我会小心的。” 陶安和李大娘一起到了李贵大伯家,先去李家一个族老那里给了帛金,他看到李姓人家给的多一些,陆姓和周姓的给得少一点,陶安给了和陆姓周姓人家一样数额的帛金。 和李大娘说的差不多,院子里站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汉子,等到晚点需要做席的时候,妇人和夫郎才会过来帮忙。 现在陆德义和李家的族老们正在商量分派工作,一些年轻汉子去后山挖坟,一些中年汉子去李家的各个亲戚家报丧,去请奏丧乐的人,还分了两派人去镇上,一派去买棺,一派去采买丧事用品。分派好各项事项,各人忙去后,院子里一下子少了很多人。 陶安找到陆德义,“里正,修承一大早出门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你看我可以帮忙做点什么?” 陆德义:“来帮忙的人中午要吃饭,你等一下,等其他妇人和夫郎过来后,和她们一起去洗碗洗菜做饭,看哪里需要帮忙你就去帮一下就行。” 陶安:“行。” 陶安和李大娘等了一阵,果然,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过来了,他跟着大家一起去摘了菜,然后洗菜,洗碗,切菜,还帮着去做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到了下午,棺回来了,奏丧乐的那些人也来了,村子里开始响起丧乐。 陆修承早早出门,先是去涞南村牵了墨玉,套好车后直接去了安县途中的蜂场,找到养殖蜂的那个人后,陆修承给了对方一吊钱,对方很爽快地带着他来到蜂场,给他详细讲了养蜂的各种事项。陆修承听完马上离开,回来时他先回了涞南村,把墨玉给回方平犁田。 从涞南村出来已经是傍晚,听到从涞河村传来一阵丧乐,陆修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昨晚和今日早上没听说村里有人去世,怎么会有丧乐?细听,的确是从涞河村传出来的。陆修承加快脚步回去,回到村头,问了两个在那里乘凉的老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回家把东西放好,看陶安不在家,就知道他在办丧事的人家那边,一息不歇转身出门。来到那户人家院子外面,往里一扫,看到陶安正在洗碗,他今日应该是弯腰弯多了,陆修承看到他捶了几下后背。 陆修承进去后先去烧了香,和主家打了招呼,然后出来找陶安。陶安洗好碗,正和另一个嫂子把箩筐里的碗碟抬到一边沥水。 陆修承一个人把剩下的一个箩筐抬过去,陶安看到他,眼睛一亮,嘴角也上扬,想到现在的场合,收起了开心的表情,低声道:“我以为你要天黑才能回来。” 陆修承:“事情顺利,墨玉赶车的速度又变快了,就回来早了。吃过饭了吗?” 陶安:“吃过了,大家都吃过了,你呢?” 陆修承:“我还没,我一会去厨房随便找点吃,这边我留下帮忙就行了,你回去吧。” 陶安看其他妇人和夫郎忙完后也都陆陆续续回去了,回道:“厨房里没什么吃的,我回去给你做饭,你一会抽时间回来吃?” 陆修承:“行,你随便做点,别做麻烦的。” 陶安:“好。” 陶安回家,看到陆修承早上用来装干粮的布袋放在堂屋的桌子上,里面装着东西,他一开始以为是干粮没吃完,就想把干粮拿出来。打开袋口看到里面是五个还带着叶子的桃子,个头不大,但是红红的,已经熟透,散发着桃子的清甜味道。 陶安拿了一个碗过来,把五个桃子洗干净后,放到碗里,细细看了一会,才笑着去给陆修承做饭。昨日吃的猪头肉还剩了一些,那些卤汁也还有,陶安想了想,去摘了一棵菘菜,用那些卤汁在陶罐里炖了菘菜,然后煮了一些米饭,把饭菜都放锅里温着,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陆修承回来了。刚用热水洗完澡的陶安脸色红润,就像他今日回来路上给陶安买的桃子,散发着诱人的芬香,陆修承在陶安脸上亲了一下才去洗手。 陶安摸摸被他亲过的脸,翘着嘴角去给他端饭,陆修承看到桌上摆着的两碗饭挑了挑眉,底下是白米饭,白米饭上面一边放着用昨日卤猪头肉的卤汁炖煮的菘菜,一边放着昨日吃剩下的猪头肉,酱汁渗透到米饭粒,这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修承看到两碗饭上只有一双筷子,问道:“你不吃?” 陶安:“我在那边吃过晚饭了。” 陆修承去多拿了一双筷子,“那边吃的是杂粮馍和青菜,吃不饱,你再吃点这个饭。” 陶安:“那我去拿碗分一点出来。” 陆修承拉住他,“你就用这个碗吃,吃不完留着。” 陶安就着大碗吃了一些米饭,又吃了一些菜和肉,吃完还剩了大半碗,因为他刚才在那边已经吃了七分饱。陆修承看他吃饱了,拿过他吃过的那碗饭,直接吃了起来,把剩下的大半碗饭菜也吃完。 陶安:“饱了吗?没饱的话,我再去给你拿个馍。” 陆修承:“够了。” 陶安:“你晚上是不是要在那边待到很晚?” 陆修承:“嗯,要看着做法事,估计到下半夜才能回来。”原本应该停灵三日的,但是考虑到今年夏日特别炎热,主家和族人商量后决定明日下午就下葬,时间仓促,但是很多流程得做完,所以今夜会忙到很晚。 陆修承说完看向桌子上的桃子,问道:“这桃子怎么不吃?” 陶安:“还没来得及吃,你在哪里买的?” 陆修承:“从蜂场出来,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拉桃子去安县卖的果农,我买了十个,给了姐她们五个,这五个给你。” 陶安拿了一个吃,也给陆修承拿了一个,“我洗过了,你也吃。” 桃子入口没有想象中的甜,但是很脆,吃完桃子,陶安拿着那个桃核,问道:“吃完的桃核能种出桃树吗?” 陆修承:“应当可以。” 陶安:“那吃完桃子我把桃核收起来。” 陆修承叮嘱了陶安几句就又过去那边了。 陶安洗完两个碗,又坐在堂屋做了一会鞋子才拿着油灯进房间,进房间后,他吹熄油灯,上床准备睡觉。 第136章 刚才坐在堂屋,点着油灯还不觉得,进到房间,吹灭油灯后,那边的丧□□过窗户传过来,陶安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想到家里就他一个人,而且他们住在村尾,离村尾其他几户人家也有一段距离,听着那些丧乐,陶安突然心里有些发毛。 他闭着眼睛睡了这一阵,没有睡意,越睡越精神,想睁开眼看看,却不敢,他总感觉开着的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陶安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热出了一身汗,蒲扇就在陆修承的枕头上,他却不敢伸手去拿。 又在床上僵躺了一阵,陶安还是没有睡意,精神太紧绷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深呼一口气,快速地翻身起床,抖着手点亮油灯,房间里有了亮光后,他又鼓起勇气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快速地把窗户关严实。就这样还觉得不够,又过去把房间门关严实。这才顶着砰砰乱跳的心回到床上,但他还是不敢睡,于是把针线筐拿到床上,继续做鞋子,打算等到陆修承回来再睡觉。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院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陶安想到陆修承说他要到下半夜才能回来,外面的声音是谁弄出来的?进贼了? 陶安全身紧绷,放下针线,拿起剪刀握紧,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现在倒不怕外面的是贼,贼是人,最怕是......恐惧之中,思绪翻飞,脑中吓人的场景越想越吓人。就在他恐惧得发抖,心跳快到要跳出来时,外面响起了堂屋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房间门被推动。 就在陶安想象着门被推开后会看到的场景,怕得快要晕厥过去时,外面传来了陆修承刻意放轻的声音,“陶安?睡了吗?” 陶安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听见天籁之音,飞快下床,打开房间门,后怕道:“你......你吓死我了!” 陆修承探手一摸,摸到他满头满身都是冷汗,手里还拿着剪刀,怕他不小心伤到自己,陆修承把他手上的剪刀拿走,“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本来应该下半夜才能回来的,忙的间隙想起陶安一个人在家,就回来看一眼,怕吵醒陶安,他刻意放轻了进门的动作,进院门后透过窗户看到房间里点着油灯,但是没有动静,把握不准陶安睡没睡着,他还是没有出声,直到推房间门推不动,他才出声问了一句。 刚问完,房间里面就传来急促凌乱的下床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看到陶安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惧怕,陆修承明白过来,陶安是被村里的丧乐影响了,压根就没睡着。 二十的人,居然怕这些东西不敢睡觉,陶安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丧乐晚上听着有些瘆人......” 陆修承看到床上凌乱的针线筐,猜到陶安刚才是点着油灯在床上做针线,还好他抽空回来了一趟,不然陶安估计会硬熬到他下半夜回来才睡觉。陆修承松开他,去衣柜新拿了一套衣服,“你把寝衣换了,身上的都湿透了。” 陶安换寝衣的时候,陆修承把床上的针线筐收拾好,等他换好寝衣,陪他一起躺到床上,“睡吧,我陪你。” 陶安:“你不用过去那边了?” 陆修承:“那边人多,我一时不在没事。” 有陆修承在,陶安什么都不怕了,闭上眼,这次他很快就睡着。陆修承继续躺了一阵,确认他睡熟后才放下手里的蒲扇,轻轻起身离开。回去那边后,陆修中途又回来过一次,看陶安醒没醒。 陶安一觉睡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他醒的时候陆修承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但是他也跟着起床。洗漱后,他们一起过去帮忙,一直忙到傍晚才彻底忙完。这两日,主家人累够呛,村里帮忙的人也累够呛,还好事情顺利办完了。 办完丧事,各家又开始了各家的忙碌,田野里再次扎满人,犁田,耙田,搭田埂…… 这日陶安去田里看秧苗,秧苗现在一日比一日高,他每日都会去田里看一看,看秧地的水够不够,看有没有老鼠蛇虫吃秧苗。看完秧地,他听到旁边一块田的两个人在说陆山和孟冬梅一家居然全都下田了,真是稀奇。 陶安往她们看的方向看去,看到远处的田里,陆山、孟冬梅、陆鸿、陆景、陆云都在田里忙活,而且每一个人都在低头认真干活,而不是之前那样只有小云一个人在用心干活。陶安不知道这一家子是醒悟了还是怎么了,他看完秧地又去看了菰田,然后才回去。 回到家,快到院门的时候,看到柳冬雪从他们家院子出去,脸色看着既羞恼又生气。陶安喊了一声表姨,柳冬雪剜了他一眼,阴沉着脸走了。 这是怎么了?陶安进门,看到陆修承正蹲在地上看蜂箱,蜂箱和四把椅子都是昨日傍晚李三送过来的。陶安蹲到他旁边,问道:“表姨刚才来了?” 陆修承:“嗯。” 陶安:“她怎么了?我看她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陆修承淡声道:“不用管她。” 柳冬雪是在陶安出去一阵后来的,看到院子里的蜂箱问道:“修承,你这是打算养蜂?” 陆修承:“嗯。” 柳冬雪:“还是你脑子活,你小时候我常和你姨夫说你长大后是个有本事的,你表妹夏竹每次听了都会害羞,但也会跟着说我修承哥是最厉害的......” 陆修承打断她:“表姨,您想说什么您直说。” 柳冬雪暗自掐了一把大腿,哀伤道:“修承,你得帮帮夏竹啊!她当初为了等你从边疆回来等了好几年,错过了最好的说亲年龄,她本来还想继续等你的,但是迟迟没有你的消息,她才在别人的非议中,哭着嫁给现在的夫君的。因为当初耽搁了说亲的年纪,她找不到好的亲事,只好嫁了现在这个混账夫君,自从成亲那日起,她就没过过一日好日子,婆母搓磨,夫君不体贴,一个人侍候他们一大家子。有一次夏竹累得生病发高热,糊涂地哭着喊了好几声你的名字,她夫君知道她心里有你后,更是非打即骂......” 陆修承再次打断她:“你想我娶她?” 柳冬雪看他主动提,高兴道:“表姨是有这个意思,就看你......” 陆修承:“我已经成亲,你把我夫郎置于何地?” 柳冬雪一脸大度道:“夏竹说你夫郎也是个和她一样的可怜人,她不要求你和夫郎和离,她愿意和你夫郎平起平坐做平妻......”你那夫郎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只要进了门,有的是办法把他从这个家里踢走。 陆修承:“我从没对表妹表示过好感,去边疆前也没让她等我,而且我去边疆前表妹已经和镇上的一个书生有往来,我和我爹都撞见过两次,剩下的话,还需要我说出来吗?我之前在镇上卖鱼还曾再次遇到过那书生,需要我去找那书生来和你们对质吗?” 柳冬雪一张脸煞白,“修承......” 陆修承:“你现在就离开,以后我家不欢迎你来做客。”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所以陶安才会看到柳冬雪脸色十分精彩地离开,陶安根据陆修承的脸色,问道:“表姨是不是想让你娶夏竹表妹?” 陆修承:“是,但不可能。表姨那日说小时候我帮表妹赶公鸡,摘柿子,当时只是顺手而为,我以前只把她当妹妹,娘虽然喜欢她,但是也从来没有说过希望我娶她的事。我刚才已经明确拒绝她了,你不用管这件事。” 陶安看着他,突然很好奇陆修承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陆修承:“怎么?” 陶安:“没事,就是好奇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陆修承:“上山落河,抓蛇逗狗打架,坏事做尽,经常被我爹娘拿棍打。” 陶安想象着他说的场景,笑道:“你爹娘追不到你吧?” 陆修承想起小时候的场景,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些,“嗯,我跑得太快,我爹偶尔还能撵上我,我娘一次都没追到过。”他是在在他娘生病后才慢慢懂事稳重起来的。 陶安看他说到他娘神情带上了怀念和后悔,想了想,说道:“娘肯定很心疼你,当时即使追上你也不舍得打你的,应当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而已。” 陆修承:“嗯。” 陶安岔开话题,问道:“我看那些鱼干有些回潮,要不要拿出来晾晒晾晒?” 陆修承:“晒,你去拿鱼干,我来搭竹杆。” 晾晒完所有鱼干,看看院子里一条条竹杆上晾晒得挨挨挤挤的鱼干,又看看站在院子中间那个高大的汉子,陶安的心情和今日的天气一样好。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和方庆良一起进山找蜂群,陶安给他们装好了干粮和水,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在今日天黑前回来,不顺利的话,他们要在山里过一夜,所以陶安再三叮嘱陆修承一定注意安全。 陆修承看他不放心,说道:“我们还是从之前进深山的那处地方进山,然后每隔一段距离会砍一根树枝,如果到了明日天黑还没回来,你可以根据我砍倒的树枝叫人进山找我们。” 陶安听他这么说,心里才稍稍放松些,“好。” 第137章 陆修承和方庆良进到深山后,开始留意蜜蜂的痕迹,方庆良和陆修承说道:“蜜蜂采蜜或者是采水后,飞回蜂巢时它们是直线飞行,所以如果看到有蜜蜂飞过,我们一定要留意它们的飞行方向,还要留意它们的高度,飞得高说明蜂巢还比较远,飞得低说明蜂巢不远。” 陆修承:“蜂巢一般在什么地方?” 方庆良:“树洞、石缝、山崖等,特别是上面有树枝或者凸出的石块做遮挡的,这样不会让雨水淋湿,如果周围还有很多野花,那就更加要注意,蜜蜂喜欢在这些地方筑巢。” 陆修承:“行,知道了。” 他们在山里转了半日,找到了三群蜜蜂,抓蜜蜂的时候方庆良不动手,是陆修承抓,抓完蜜蜂后他们还得到了一些蜂蜜。按照当初说好的,除了带路钱,找到的蜂蜜也给一半方庆良。 陆修承进山后,陶安先是去后院挖了五个小坑,把他们吃完桃子后剩下的桃核种下去,他想试试能不能种出桃树,能种出来的话,以后就有桃子吃。种完桃核,陶安去了旱地那边锄草,傍晚锄完草回来做晚饭的时候,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做陆修承的晚饭,陆德义上门了。 陶安忙给他泡茶,“里正,您喝茶。” 陆德义接过他的茶,问道:“马上吃晚饭了,修承不在家?” 陶安:“修承和人进山去找蜜蜂去了,他说今晚不一定回来,您找他有事?” 陆德义:“你们打算在哪里养蜂?” 陶安:“就在我们引水下来家里的那个山腰附近。” 陆德义摸了摸胡子,沉吟不语,好一会才道:“那处背风向阳,又有水源,的确适合养蜂。” 陶安从他的语气和神情里知道他还有话说,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德义:“我这里没问题,是有村民知道你们要在那里养蜂后有所担忧,找上了我。” 第91章 省力 陶安没想到村民会因为他们要养蜂而私下里找到陆德义,问道:“里正,他们是怎么说的?” 陆德义:“大家担心你们养的蜜蜂在村子里到处飞,会蛰到人,大人还好,要是蜇到孩子就不好了。” 陶安:“这样,等修承回来我和他说一下。” 陆德义:“行。” 陆德义走后,陶安开始做晚饭,他蒸了馍,又炒了几个菜。蒸馍的话,陆修承一会如果回来,那他回来就可以吃,他不回来,馍也可以放到明日吃。 陶安做好饭,决定先去洗澡,顺便等一下看陆修承会不会回来,他洗澡洗到一半听到了陆修承回来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汉子的说话声。陶安连忙加快速度,洗完澡出来一看,陆修承果然回来了,正在水缸边洗手洗脸。 陶安迎上去:“你回来了,还顺利吗?” 陆修承:“很顺利地找到了三群蜂群。” 陶安环视了一圈:“和你一起去找蜂群的人呢?” 陆修承一进院门就知道陶安在洗澡,于是没留方庆良吃饭,找了个借口让他先回涞南村了,“趁天还没黑透,回涞南村了。” 陶安留意到他一只手的手背肿了,忙伸手抓着他手去察看,“你的手被蛰了?” 陆修承:“嗯,被蛰了一下,不碍事。” 陶安:“可是肿了。” 陆修承:“当时马上用蜂蜜涂抹过,很快能消肿。” 陶安打量他:“身上还有别的地方被蛰了吗?” 陆修承:“没了,你吃晚饭了吗?” 陶安:“还没,还是在院子里吃?” 陆修承:“可以。” 陶安先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然后才去端馍和菜。今晚的菜是炒猪肉,炒葫芦,炒芥菜,酸黄瓜汤。陆修承饿狠了,一口气吃了六个馍,在陶安停筷后,又把所有菜一扫而空。陶安看到他这样子很是心疼,“饱了吗?厨房里还有馍。” 陆修承:“够了。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陶安刚才没和他说有村民因为他们要养蜂找上陆德义的事,想让他先安心把晚饭吃完,她自觉表情正常,也不知道陆修承怎么看出来他有话要说的。 陶安:“对,里正来过家里一趟,他说有村民因为我们养蜂的事找上他,大家担心我们养的蜜蜂飞到村里蛰人,特别是蛰孩子。” 陆修承闻言,沉吟了片刻,“我明日去和里正说。” 陶安:“你打算怎么说?” 陆修承:“实话实说,放蜂箱那处离村子不是很远,但是也不近,村里没有蜜源蜜蜂不会飞到村里,况且蜜蜂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陶安:“听说蜜蜂蛰人后它自己也活不成了?” 陆修承:“是这样。”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去找了陆德义,陆德义又去找了一些村民。 陆修承对他们说道:“大家都知道蜜蜂有很多种,有毒蜂,更多的是没毒的,我进山找的蜂群是比较温和的蜂,后山那一片有很多野花,它们采蜜会在花多的地方,村里没有花,应当不会飞到村里来。我每日会查看情况,一旦它们飞到村里,我马上换到更远的山里。蜂箱周围我也会布置好陷阱,不让村里孩子靠近蜂箱。” 大家听他这么说,不再说什么。 陆德义见状,说道:“既然不是毒蜂,修承也已经花钱做了蜂箱和找了蜂群,那这样,让修承先养一段时日,看会不会有蜜蜂飞到村里,如果有,就按修承说的,让他把蜂箱搬到远离村子的地方,大家看如何?” 有人说道:“可以,但是如果试养这段时日,蜂群飞到村里把人蛰伤了,怎么办?”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说道:“如果不是蛰伤的人主动攻击蜜蜂导致的,我负责看郎中的药钱。” 这话出来后,大家都没了意见。 从陆德义家回来,陆修承和陶安一起出门,陶安去旱地那边锄草,陆修承则是拿着蜂箱去了之前看中的那处地方。他按照那日在养蜂场养蜂人教的办法,用石块在地面垫高六寸,左右都是同样的高度,前后的高度稍有倾斜,前低后高,这样下雨的时候雨水不会流进蜂箱。 蜂箱门朝阳放,门前的杂草清理干净,现在夏天天热,他又砍了一些长树枝在蜂箱顶上搭了支架,在支架上铺上杂草,以做遮凉。最后,在箱门前用树枝做了一些迷惑,让蜜蜂在飞出来的时候觉察到环境有变,认识新的环境。 布置好蜂箱和场地,陆修承扛着锄头去找陶安,和陶安一起锄草。为了不锄伤花茎,在锄花畦上的草时须得很小心,陆修承动作大,在锄到两株花茎后,对陶安道:“我锄地垄上的草,你锄花畦上的。” 陶安锄了一阵,觉得用锄头碍手碍脚,还没直接上手拔来得快,于是放下锄头,直接用手拔,反正花畦里的草不多,陆修承锄完一地垄,他就拔完一畦地,两人保持着并排的速度。 陶安一边干活一边和陆修承闲聊,“林阳和何香他们后日去镇上看戏。” 陆修承:“看戏?不年不节,怎么会有戏看?” 陶安:“何香说陆子安去镇上干活的时候听到别人说的,之前我们去送过鱼的柳府,府里的老太爷八十大寿,后日在镇街口的那处平地搭戏台,从安县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听说到时还会给看戏的人撒铜板,派福气,很多人都会去,会很热闹。” 陆修承:“你也想去?” 陶安:“那日家里有什么事要忙吗?” 陆修承:“有事忙也可以推后,你想去就和他们一起去。” 陶安:“你去吗?” 陆修承不喜欢看戏,也不喜欢人扎堆的地方,“我不去,你和他们去吧,阿龙和子安去的话,让他们赶家里的骡车过去,你们就不用走路。” 陶安:“行,我问一下看他们去不去,不过不用问了,李阿龙肯定去。” 陆修承看向他,陶安解释道:“林阳自从有孕后,李阿龙恨不得粘林阳身上,生怕他磕了,碰了。林阳要去镇上,他肯定也会跟着去。” 陆修承:“李阿龙当爹后更憨了。” 陶安听他这么说,笑了。 到了去镇上看戏的那日,陶安吃过早饭去找林阳,林阳和李阿龙还没准备好,正在给雨哥儿穿衣服,陆子安则是赶着骡车带着何香娘俩先去村头那里等他们。 陶安帮着林阳给雨哥儿穿衣服,穿好衣服出来,李大娘再三叮嘱李阿龙,“阿龙,戏台子那里人肯定多,你一定把林阳和雨哥儿看好了。” 李阿龙:“知道了,娘,您从昨晚到现在说了不下十遍了。” 李大娘作势要掐他耳朵,李阿龙忙躲到林阳身后,李大娘怕伤到林阳,隔着好几步距离就停下了脚步。 陶安和林阳他们来到村口,看到何香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到板车上,而陆子安则是和陆修承在一旁聊天。陶安看到陆修承还以为他是来村头看菰田的,结果出发的时候,是陆修承赶车。 第138章 陶安坐在陆修承旁边,问道:“你不是说不去吗,怎么改主意了?” 陆修承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是看着陶安出门,一个人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想到陆子安和何香带着孩子,李阿龙和林阳带着孩子,就陶安自己一个人,还是跟了出来。 陆修承:“在家也无事。” 李阿龙笑道:“你想陪陶安就说想陪陶安,说什么在家无事。”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面不改色,手肘往后一拐,精准地肘击到李阿龙肚子,李阿龙笑着嘶了一声,继续道:“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 陆子安、何香、林阳听了,哈哈哈笑起来。三个孩子看大人笑,也跟着哈哈哈笑,一时间笑声打破了乡间小路的寂静。 快到镇上时,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街口那处宽阔的平地上搭起了一个戏台,戏台前面已经站了好些人。这处平地是大集或者过年的时候,提供给摊贩摆摊用的,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这里摆满各种小摊,卖什么的都有,会很热闹。 到了街口,陆修承隔着人群,远远地停下车,让他们先下车,他则是把骡车赶到存放牲畜的地方。陶安已经跟着下了车,又坐了回去。 对林阳和何香见状,说道:“我们先去找位置,一会要是找不到人,散戏后就继续在这里汇合。” 陶安:“好。” 陆修承赶着墨玉往存放牲畜的地方走去,问陶安:“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不和他们先下去?” 陶安:“我想陪你一起。” 陆修承转头看了他一眼,抓过他的手捏了捏。 安顿好墨玉,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间干货铺,陆修承带着陶安走进去,“光站着看戏很无聊,给你挑些瓜子和零嘴。” 陶安想起之前看戏的时候,的确有些人是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于是称了一斤瓜子。 陆修承:“别的不要?” 陶安看了看,别的都是一些果脯,比较贵,还不如直接买新鲜的水果,“别的不用了。” 回到刚才和林阳、何香分开的地方,戏台前的人群又多了好几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陶安都惊了,感觉比过年时赶集的人都多,完全看不到林阳和何香他们在哪里。 陆修承看着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蹙眉,对陶安说道:“你那日说柳府还会给看戏的人撒铜板?” 陶安:“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这么多人。” 陆修承:“人太多了,容易发生推挤,我们不往前挤了,就在人群外面看。” 陶安:“好,不过林阳和何香他们带着孩子在前面,要不要进去叫他们出来?” 陆修承:“他们都带着孩子,林阳又有孕,他们两个看人越来越多,应当会挤出来,等一会,不见他们出来,我再进去找。” 陶安站在原地,时不时垫脚四处乱看,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林阳和何香。陆修承突然拍了一下他手,“他们出来了。” 陶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李阿龙和陆子安抱着孩子,护着林阳和何香在逆着人潮往外走。陆修承对陶安道:“我去接一下孩子,你站在这里别乱走。” 陶安:“好。” 陆修承身形高大,很顺利地挤过去,接走了雨哥儿,还有何香抱着的儿子。有陆修承接应,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挤了出来。 何香:“哎哟,我的老天,这人也太多了。” 林阳:“一会别说撒铜板,就是撒银子,我们都不要去捡,有命捡怕没命花。” 何香:“对对对,看好孩子,不贪这便宜。” 陶安把手里的瓜子分给他们,“我们就在这外面看吧,在这里远一点,但也能看到。” 这时戏开始了,几个人一人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戏。陶安就听过两次戏,也是和林阳一起,在过年的时候到镇上听的。刚开始几个人还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戏,等到戏到了精彩的地方,没人嗑瓜子,也没人聊天,都在认真听戏。 陆修承不看唱戏的人,也不听戏说了什么,站在陶安身后,时不时看了一眼专注地盯着戏台的陶安。 戏散场后,柳府的一个管事上了戏台,朗声道:“今日是柳府老太爷的八十大寿,柳府请大家看戏,大家能不能给我们柳府老太爷祝寿一句,祝柳府柳太爷寿比南山?” 人群中的人知道说完应该就发铜板了,于是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祝柳府柳太爷寿比南山”,那声响估计在柳府的柳太爷都能听到。 陆修承对李阿龙和陆子安说道:“你们去回村的路口等着,我和陶安去赶车。” 李阿龙和陆子安说道:“行。” 陶安一边和陆修承走一边问道:“今日是柳太爷的寿日,他们在人这样密集的地方撒铜板不怕出意外,见血不吉利吗?” 陆修承:“人这么多,他们不会往人群中撒,应该是让人排队去领。”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不知道那管事还是主家喜欢看人争抢,他们没有让人排队领取,而是由府里的家仆一人带着一个钱袋子在人群外面分散着撒。其中一个家仆没等其他家仆一起,在陆修承话音刚落的时候,提前朝他们背后的地上撒了两把铜板,人群中的人看了,飞快地朝这边跑。 陆修承听声音不对,来不及扭头看,也顾不得礼教,一把抱起陶安就跑,但是前面也有人跑过来,他仗着一身蛮劲,硬是挤了过去。挤出去后一看,他们刚才走的地方已经人摞人,另外的家仆看了,连忙也开始撒铜板,但是人群的眼睛都盯着这边,只有一小部分人看到其他地方也开始撒钱,从而跑去别的地方。 陶安站着陆修承身边,看着哄抢的人群,听着人群中的痛呼声和争抢的争执声,一阵悲恸,而那个闯了祸的家仆只知道傻愣愣地看着。 陆修承拉着陶安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看着他,严肃道:“陶安,站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都别靠近帮忙。” 陶安知道他要干什么,点点头,“你,小心。” 陆修承跑过去,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句,“出人命了,还在抢铜板的你们,不想被官府抓到狱里,就站在原地别再动。” 他中气十足的这么一吼,加上扯上了官府和入狱等字眼,那些哄抢的人很快停了下来,不再哄抢。 那个管事也强忍晕厥从戏台跑了下来,说道:“大家别抢了,再抢要出人命了,你们慢慢散开,看里面的人伤得怎么样。” 人群散开,大家才看到里面躺着三个人,一个躺着捂着肚子,一个抱着腿,一个抱着手,三个人的身上都是脚印。陆修承瞥向那个闯祸的家仆,“还不叫你们府里的人来把受伤的人送药铺?” 那个吓傻的家仆这才动起来。 陆子安和李阿龙跑过来,站到陆修承身边,“你没事吧?” 陆修承和他们说了几句,让他们回去,他自己也回到陶安身边,“我们走。” 陶安走出一段距离后,问道:“戏台下面那么多人,他们怎么会用这种办法撒钱?” 陆修承:“说是分派福气,其实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陶安没了刚才看戏时的好心情。他们赶车来到回村的路口,接上林阳和何香他们后,几人又是一阵唏嘘。 看戏回来第二日,陆修承去了田里耙田,家里没牲畜,靠人力拉耙的人前两日就已经开始耙田。他们就一亩田,一日就能耙完。 耙田这日依然是陆修承和墨玉在田里,陶安负责给他送水。傍晚陆修承耙完田回来,陶安已经做好了饭,还洗过澡了。做完饭后,灶膛里剩了很多木炭,陶安就提了水放到锅里,木炭把水烧热后,他看陆修承还没回来,就先去洗澡,等他回来再吃晚饭。 他们现在吃晚饭基本都是在院子里吃,吃完晚饭,陆修承躺到摇椅上歇息,耙了一日田,他有些疲倦。躺在摇椅上,摇椅轻轻摇晃,很舒适,但是陶安从来不在院子里坐摇椅。他们这房子虽然路过的人少,而且还有围墙挡着,但是他还是不习惯在院子里躺着,他的那张摇椅他放到了堂屋里,午歇的时候会躺一阵。 这会陆修承躺在摇椅上,陶安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他把石舂哪里出来,放到桌几上舂米粉,上次陆修承舂的有点少,做出来的饼子怕是不够吃,他想再舂多一点。 陆修承躺在摇椅上,眼睛却是看着陶安,看到陶安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还有柔软敏感的耳垂,想到什么,陆修承性感的喉结滑动了几下,过了一会,起来去澡房洗澡。 陆修承洗完澡出来,先是去关院门,然后对陶安道:“陶安,天黑了,别舂了,进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陶安抬头发现天的确黑了,于是拿着石舂进了堂屋,进到堂屋,陆修承已经点亮油灯,还把堂屋门也关了。陶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需要擦头发,怎么把堂屋门也关了,但是他没有多想,拿起干燥的布巾给陆修承擦头发。 第139章 陆修承躺在陶安常躺的那张摇椅上,陶安坐在他背后给他擦头发,陆修承刚才已经用布巾擦过一遍,头发已经半干,陶安帮他擦了一阵,头发就干的差不多了,“好了。” 陶安说完就站起来,刚站起来就看到陆修承从摇椅里坐起来,一个侧身,就掐着他腰,把他放到了他双腿上,陶安刚坐下就明显地感受到了陆修承某个地方的变化,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陶安低头轻声道:“这是堂屋,去房间里......” 陆修承:“今日耙了一日田,我没有力气抱你进房间了。” 陶安:“不用你抱,我自己走。” 陶安说着就要下来,可是说没力气了的人却紧箍着他不放,还亲了亲他耳垂,在他耳边道:“进了房间到了床上,我也没力气动,这摇椅挺好,省力。” 陆修承在房事上一向招式多,陶安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慢慢习惯,但是听清他的话,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陶安还是瞪大了眼,同时不解地看向身下的摇椅,这,这,这怎么弄,而且这和省力有什么关系? 脱掉的衣服和亵裤被随手扔在地上......陆修承轻点脚尖,摇椅摇晃起来,陶安很快就明白过来陆修承说的省力是怎么回事...... 陆修承让陶安知道用摇椅为什么会省力后,还是抱着他回了房间......一阵疾风骤雨过后后,陆修承吮吸着陶安敏感的耳垂,嗓音低沉暗哑:“陶安,还记得你刚才在院子里用石舂舂米的样子吗?” 陶安的脑子在激烈的情.潮里昏昏沉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一双沾上水汽,眼角发红的眼迷茫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看着他因为他而变得风情万种的眼,在他眼皮上亲了亲,接着身体力行地在陶安安耳边细细解释。 陶安明白过来后,震惊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气喘道:“你......你......” 他的身体因为震惊和羞赧产生了变化,陆修承体会到他的变化,额头上的汗越发的细密,拿开他捂着他嘴的手,在他指尖咬了一下,又是一翻激烈的攻城略地...... 第二日他们再次起迟了,起床后,陶安一出房间就看到了堂屋那张摇椅,想到昨晚在上面干的荒唐事,脸一红,对陆修承道:“那日我说让田木匠做两张适合你坐的椅子,你做了带靠背的椅子,又做了这两张摇椅,你,你,你做摇椅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的昨晚的主意?” 这还真没有,要是他打的是这主意,这摇椅送过来好些时日了,他怎么等到昨晚才用?昨晚纯属是躺在摇椅上休息时的灵机一动。 陆修承:“没有。” 陶安过去把地上的衣服收拾好,又端来水把那摇椅细细洗擦了一遍,擦洗完还觉得不行,怕哪天有人过来坐上去,于是把摇椅搬到了房间里。他们房间宽敞,能放得下,他只想着不能让这张摇椅再被人坐,却不成想把摇椅搬到房间正中陆修承下怀,后面没几晚就开始后悔把摇椅搬进来,但又不能搬出去,生怕无意中让别人坐到。 陆修承出去割草了,陶安擦洗完摇椅,洗完衣服,去做早饭,来到厨房,打开橱柜,一眼看到那个石舂,想到陆修承昨晚一边动一边在他耳边说的那混话,陶安脸一红,把石舂放到了不常看到的最下一层。 第92章 想什么 陶安把石舂放好,拿馍出来,烧火蒸着后去了后院摘菜。和往常一样,一边摘菜一边把那些黄了或者是变老了的菜叶子摘一把下来扔到鸡圈里。摘到莴苣那边的菜叶子时,陶安发现菜叶子上长了一些小洞,细看却没看到虫子,不知道是什么咬的,他去转了一圈,看到芥菜的叶子上也有小洞。 为了避免所有的菜都被咬,陶安去竹房那边拿了畚箕,又去厨房铲了一畚箕的灶灰。把灶灰拿到菜园,陶安把今日和明日要吃的菜摘好,然后把所有的菜都撒上了灶灰,这样可以避免虫害。 撒完灶灰,陶安去看种在菜园边角的芋,挑了一个看着长得不错的,用锄头轻轻挖周边的泥土,挖了一会,看到芋,个头还小,他又把泥填回去。接着挑了另一个,挖开周边的泥,看到个头有他两个拳头大,就这个了,陶安把芋挖出来。 刚把所有菜放到菜篮子里,陆修承割草回来了,把草倒给墨玉后,陆修承走过来,“怎么摘这么多菜?” 陶安:“菜被虫咬了,我摘了够两日吃的菜,给剩下的菜都洒了灶灰。” 陆修承:“弄好了?” 陶安:“好了。” 陆修承拎起菜篮子,两个人回了厨房,陶安做饭,陆修承拿了扫帚扫院子,他们的院子铺了石块,又每日都打扫,院子很整洁。就是两边花畦还是只有之前从山上挖回来的几株花,和那两株白芷,空着的地方还没找到适合移栽到院子里的花苗。 吃完早饭,陆修承出去看蜂,陶安则是去看秧地,顺便去李屠户家买肉。 陆修承来到放蜂箱的地方,小心地避开只有他和陶安知道的陷阱,这些陷阱他那日和村里的人说了,村里的人会告诉家里的孩子,既可以让孩子不靠近,到时也可以阻拦想偷蜜的人。 陆修承走近了一些察看,看到昨日还熙熙攘攘的蜂箱门口,今日蜜蜂变少了,不应该啊,昨日还是正常的,而且方庆良说他们找的这三群蜜蜂的蜂王个头大,一看就知道产卵能力强,能繁衍更多的蜜蜂,陆修承想不明白今日蜜蜂怎么变少了,他压下心头的疑问,决定傍晚再过来看一下。 他回到家,陶安也回来了,他们今日没什么事忙,田耙了,旱地的草也锄了,接下来就等着秧苗长好插田了。 陶安:“家里只有两对箩筐,到收菰的时候可能不够用,要不我再编一对?” 陆修承:“那我去砍些竹子回来。” 陶安:“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戴着斗笠出门,朝后山竹林走去,路上碰到抗着锄头出门的江文。江文看着他们笑,“哎哟,你们夫夫两感情真好,去哪都是一起,哪像我们,就是两个人都去田里干活,都是一前一后出门。” 江文不说,陶安还没意识到,江文一说,陶安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只要出门干活,陆修承都是和他一起走的,即使不是干活,要出门去哪里也基本都会叫上他。 陶安对江文笑笑,问道:“你这是下田?” 江文回道:“对,我们田还没耙完。你们这是忙什么去?” 陶安:“去砍些竹子。” 江文:“那你们去吧,走了。” 和江文分开走后,陶安他们继续往竹林走去,陶安悄悄看了一眼陆修承,据他观察,无论是凤和村还是涞河村的汉子,出门都不喜欢和妻子、夫郎一起走,就像江文刚才说的,哪怕两个人是要去同一块田地干活,他们都不会同时出门,即使同时出门了,也是拉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而且都是汉子走前面。 陆修承从不这样,陆修承总是会和他一起出门,出了门和他并排走,遇到小路就让他走前面,陆修承隔着两步距离走在他后面。很早之前陶安就发现陆修承和一般的汉子不一样,他从不像很大一部分的汉子那样对妻子和夫郎吆喝这吆喝那。别的汉子从不近厨房,陆修承进出厨房的次数和他差不多。别人都是妻子和夫郎伺候汉子洗漱,陆修承只要在家,都是他帮他提洗澡水去浴桶。 就说最近的,如果是别的汉子的知道自己夫郎不能孕,即使夫郎不走,也会想办法和夫郎和离,更甚至休弃,把夫郎赶出家门。他主动离开,但是陆修承却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他,让他跟他回家,说他不在乎子嗣。最让陶安窝心的是,明明是他不能孕,但是陆修承却把原因揽到他身上,说是他原因,是他在边疆的那七年用尽了此生的好命数,才会无子嗣。 陆修承对他的好,陶安随便一想就能想起无数,他心悦陆修承,陆修承对他这么好,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心悦他? 想到这个可能,陶安心里瞬间被喜悦涌满,但是他很快又觉得不是,因为即使是他们刚成亲,他畏惧陆修承,面对陆修承十分胆怯的时候,陆修承也没有对他表出现一丝的不耐,也是事事关照他。那个时候他们刚认识,总不可能陆修承那时就心悦他了吧? 陆修承从开始到现在都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心悦他,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无论是谁成为他的夫郎或者妻子,他都会对对方很好。 想到这里,陶安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他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要钻牛角尖,现在是他成了陆修承的夫郎,能得到陆修承的好,并且在他身边,已经很好了,他不应该奢求更多。 要爬坡了,陆修承让陶安走前面,却看到他神游天外,脸上的表情一会笑,一会皱眉。 陆修承捏着陶安耳朵轻轻扯了一下,“想什么?” 陶安:“啊?没想什么。” 陆修承:“那好好走路。” 陶安:“好。” 砍完竹子回来,陆修承破竹篾,陶安做午饭。 第140章 陶安午饭打算做之前在秦阿嬤家看到的煎饼,把芋削皮,切成小块,然后把肥瘦相间的肉剁成肉末,放到锅里炒出油香味,最后把梗米粉加凉水搅拌成米浆,再把肉末和小块的芋放到米浆里搅拌均匀。搅拌好后,分到多个碗里,再次放到蒸屉上蒸,蒸熟定型后,切成半指厚的片状,再放到锅里把两面煎得焦黄。 过程有点繁琐,但是米香、肉香、芋香混合起来,煎出来的味道不但不奇怪,反而十分的独特好吃。光吃煎饼太干,陶安又另外煮了一个菘菜汤。四碟煎饼,还有两大碗菜汤,他们全都吃完了。 陆修承记挂着蜂箱的情况,到了傍晚,他再次来到放蜂箱的地方,养蜂人和他说过,平时主要观察蜜蜂进出蜂箱的情况是否正常,不能每日都开箱检查,开箱次数多了,会影响蜂群的工作,每七八日开箱检查一次就可以了,或者是察觉蜂群不正常时才开箱检查。 陆修承来到放蜂箱的地方,看到进出蜂门的蜜蜂比早上还要少,他开箱检查了情况,发现蜂箱里面有很多蜜蜂死了,而且巢脾也被咬毁,其中一个蜂箱的蜂王都死了。 这种情况那个养蜂人没和他说过,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然蜜蜂会越来越少。 回到家后,陆修承对陶安道:“蜂箱那边出了状况,死了很多蜜蜂,我明日要再去一趟那个养蜂场,问一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陶安:“行,我现在去和面,给你做明日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不用带太多。” 陶安:“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就出门了,陶安去田里转了一圈回来就一直在家编箩筐,他编好一个箩筐,正要编提手时,小虎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这就是我陶安婶家了,你找他干什么啊?” 有人找他?陶安站起来,惊讶地看到陶北跟在小虎身后,正往院门进。陶安蹙了蹙眉,陶北怎么来了? 小虎看到陶安兴奋道:“陶安婶,这人说有事找你,问你家住哪,我就带他过来了。” 陶安笑着给他拿了一个野核桃,“谢谢小虎。” 小虎拿着野核桃走后,陶安看向陶北,只见陶北双手背后,四处乱看,这会已经从厨房出来往堂屋去。 陶安跟进去,给他倒了一碗水,“大哥,你怎么来了?” 陶北:“哼,住大房子,用新家具,你在这边过好日子,吃香喝辣的,却不管爹的死活,爹白生,白养你了。” 陶安:“从懂事起,我就没日没夜地干活,我是我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陶北以为陶安还是以前的陶安,任由他搓圆揉扁,忍气吞声,不会顶嘴,不会反驳,现在一听陶安这么说,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为人哥儿说的话吗?亲爹都不孝敬,你是要违背孝道?当心我去官府状告你。” 陶安:“你去告吧,就告不尽孝道,看官老爷是先治你罪还是先治我罪。” 陶北:“你......” 陶安:“你要是来我面前耍威风的,我还有事忙,没空看你耍威风,你要是有事就说事。” 陶北:“爹又摔断腿了,郎中说这次摔得比上次严重,需要二十两银子才能治好,你给我二十两银子。” 迁新居的时候,陶安没看到陶北和卫翠莲过来,他猜到他爹应当是把他那些话听进去了,没有把灵芝给他大哥大嫂,吃了那支灵芝,加上郎中的药,按理他爹应该快好了,怎么会又摔了呢? 陶安问道:“爹怎么会又摔了?” 陶北:“谁知道他,反正就是又摔了,你要是还有一点点孝心就给我银子拿回去给他治病。” 陶安:“郎中说要二十两,你要我出二十两全出?” 陶北:“那你给我十两,剩下十两我出。” 陶安:“是郎中说的要二十两,还是你说的要二十两?” 陶北被戳中心思,扬起手,“你......” 陶安不躲不让,直直地看着他。 陶北从陶安的眼里看到了嘲讽和蔑视,他突然就不敢打下去,收回了手,“反正爹摔断了腿,需要银子治病,你有多少银子给我拿多少,不治爹就活不成了。” 陶北来要银子是真,但是他说陶德再次摔断腿应该也是真的,陶安斟酌了一下,说道:“我没银子,我跟你回去看看爹。” 陶北:“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家里摆放的东西这么贵,你说你没银子?” 陶安:“家里银子在修承手上,你去问他要。” 陶北想起陆修承看向他时那满身狠厉的样子,最后气呼呼地离开了。 陶北走后,陶安简单收拾了一套衣服,去找林阳,“林阳,我大哥刚才来说我爹再次摔断腿了,我现在回凤和村看一下我爹,修承出门去了,傍晚的时候能回来,到时你和他说一声,就说如果我爹情况好的话,我明日回,如果情况不好,我就多住两日。” 林阳:“行,我知道了,你路上当心。” 陶安:“好。” 第93章 辗转难眠 陶安回到凤和村,在距离陶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到卫翠莲骂陶北的声音。 卫翠莲:“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让你去问个银子,出去大半日,连个铜板都要不回来。” 陶北:“你有本事你去要啊?” 卫翠莲:“那是你们亲爹,是给你们亲爹要治病银子,你是他亲哥,你不去要,我这个大嫂去要?” 陶北:“你不就是忌惮他夫婿不敢去吗,扯这么多干什么。” 卫翠莲:“你别和我说这些,现在你就告诉我没要到银子怎么办?” 陶北:“他也回来了,你自己问他要。” 卫翠莲看向跨进院门的陶安,又往篱笆外面的路上看了看,确定只有他自己,陆修承没跟着回来后,脸一拉,“你还知道家门朝哪开啊?” 陶安没理她,径直朝柴房走去,来到柴房,推开柴扉,看到陶德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眉头紧皱,半眯着眼,脸色黑黄,嘴唇干得起皮,嘴里在低声地喊着:“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陶安看此情景,心里一痛,“爹。” 陶德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安哥儿?” 陶安:“爹,是我。” 陶德:“你怎么回来了?你大哥去找你了?” 陶安:“嗯,您怎么会又摔了?” 陶德:“唉……” 陶安看他不说,把包袱挂在柴垛上,出去想给他倒一杯水,到了堂屋一拿水壶,空的, 陶安去厨房烧水。 卫翠莲站在厨房门口,“陶安,爹摔断腿后我们叫了郎中上门,又拿了药,还没给郎中银子,你给我银子我去给郎中,不好一直欠着人家。” 陶安:“我没银子。” 卫翠莲:“你怎么会没银子,你们上次来家里赶的那骡车,你穿的这衣服这布料一看就要不少银子,你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你爹。” “何止骡车和好衣服,你是没看见,他们那房子一看就是新盖不久的,青瓦顶,还有那些家具,一件比一件看着贵,那房子比镇上一些人家的房子都要好。”陶北在一旁搭话。 卫翠莲越听越咬牙,心道怎么让这嫁不出去的贱蹄子捡了一门好亲事。嘴上却道:“要不是你爹,你也不能嫁给现在的夫君享福,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却不拿银子给你爹治病,你要眼看着你爹受痛吗?” 陶安:“我夫君给爹的十五两银子呢,你们拿出来给爹治病。” 卫翠莲:“你爹病了这么久,每日都是药,你以为不用银子的啊,那十五两早花完了。” 陶安没再理她,他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只会浪费口水,无论卫翠莲说什么,他只有一句我没银子。卫翠莲被他这态度气到把舀水的水瓢摔了,最后又想像以前那样过来掐打陶安,陶安抽出提前放到灶膛里烧红的木棍,用木棍指着她,卫翠莲咬着牙气呼呼地离开厨房。 陶安给陶德喂完水后去了郎中家,半路遇到从田里回来的侄女小梅,小梅看到他很高兴,跑过来喊他。 陶安把她拉到一边,“小梅,你祖父是怎么又摔了的?” 陶梅:“那日爹和娘吵架,吵着吵着打起来了,祖父去劝架,结果被爹娘他们绊倒了。” 陶安:“你祖父在摔第二次前已经能站起来了?” 陶梅:“杵着拐能走了的。” 陶安狠狠一皱眉,都能走了,现在又摔成这样,“你爹娘让那个郎中来看过你祖父吗?” 陶梅:“就刚摔倒的时候叫来看过,也只抓了一副药,这两日是我用你给我的银子偷偷去抓的药。” 陶安:“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去找郎中。” 陶安来到郎中家,郎中告诉他,“你爹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接骨啊,你还是带他到镇上看更好的郎中吧。” 陶安:“我爹现在的情况看着很不好。” 第141章 郎中:“本来上一次摔伤已经大伤元气,现在又摔一次,摔断的地方血肿得厉害,情况又怎么能好?” 陶安:“那您能给他开一些止痛的药吗?” 郎中:“这个可以,但是止痛效果有限。” 陶安:“他痛得厉害,你还是给他开一副吧。” 郎中:“行。” 陶安拿着药回去,要去厨房煎药,被卫翠莲拦在厨房门外,“你眼里没有我和你大哥,你就别用我们的东西,你自己找东西煎药去。” 陶安没和她争辩,拿着药出门,本来想去林阳家借个陶罐煎药,刚走出门口,他心念一转,调转脚步去了里正家。 陶安:“里正,我可以借你家陶罐煎药吗?” 里正看了好半天他,“你......陶安?” 陶安:“对,我是陶安。” 里正:“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你来。你家陶罐坏了?” 陶安像没成亲前那样垂低着头,怯怯地道:“我大哥大嫂说我不给他们银子,不给我用家里的陶罐给我爹煎药,我爹痛得嗷嗷叫,他们就让他痛,既不管也不让我给我爹煎药,坚持要我给他们银子。” 里正拧眉:“你大哥大嫂这也太过分了。” 陶安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哽咽着声音道:“我成亲的时候,夫君给了十五两彩礼,我大哥大嫂全都拿去了,我实在没有银子再给他们了。” 里正:“十五两彩礼?” 陶安:“对,您可以去问我爹。” 里正:“家里陶罐都在厨房,你挑一个先拿去用。” 陶安拿着陶罐回来,又在院门口刨了一个土坑,小梅看到了要给他拿柴火,被卫翠莲制止了,不许他拿,冷冷地对陶安道:“你不是有能耐吗,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别用家里的一根草。” 陶安去村里的大树下捡了一些枯枝,然后蹲在院门外煎药。从田里回来路过的村民看了都会问一句,“陶安,你怎么在这里煎药?” 陶安都会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我大哥大嫂说我要给他们银子,才让我用家里的厨房和陶罐给我爹煎药,可是我成亲时已经给了他们十五两彩礼,我实在没银子给他们了。他们又不管我爹,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给我爹煎药。” 路过的人以前见过了卫翠莲和陶北搓磨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们不管陶德,对此都不奇怪,他们震惊于陶安成亲的时候彩礼是十五两,拿了十五两彩礼,现在又逼陶安拿银子,还拿病重的亲爹来威胁陶安。到了晚饭时间,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凤和村,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哥儿的彩礼高达十五两。 陶安煎好药给陶德送过去,陶德吃完药半个时辰后,喊痛的声音小了些,几日没好好睡过的他终于睡了过去。卫翠莲不让陶安和侄女睡厨房,陶安站到院门外,隔壁的两户人家看到了,问他天黑了怎么还站在外面。 陶安继续装出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我大哥大嫂说我不给他们银子不许我在家里住。” 那两户人家暗自唾骂了一声丧天良,他们住得近,最是清楚陶北和卫翠莲以前是怎么搓磨陶安的,他们让陶安去他们家,“安哥儿,你来我家和我家孩子们挤一挤,现在虽然天热了,但是在外面站一宿,也得冻生病。” 陶安:“不用了,我等我大哥大嫂睡了,我去柴房和我爹挤一挤。” 陶安又在外面站了一会,等到隔壁的人家进门睡了,他进屋去了柴房,靠着稻草跺睡了一晚。 陆修承傍晚回到家,再次看到院门落锁,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陶安又去哪了? 他连板车都没卸,直接去了林阳家问陶安去哪了。 林阳:“陶安大哥来了,说他爹又把腿摔伤了,陶安回凤和村去看他爹了,说是情况好的话他明日回来,情况不好的话,他就多住几日。” 陆修承:“知道了。” 陆修承开院门进屋,放好东西,绑好墨玉,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拿陶安的茶杯倒了一杯水喝才出门。那个养蜂人听了他的描述,告诉他出现蜜蜂死亡和巢脾被咬毁的情况,一般都是出现了敌蜂,例如马蜂、胡蜂。 养蜂人还告诉了他解决的办法,调整蜂箱巢门的宽度,留可容一两只蜜蜂通过,还有就是用一些工具,在工具的内壁上涂上蜂蜜,引诱敌蜂进来,瓮中捉鳖。陆修承调整了蜂箱巢门,又做了几个诱捕的工具,忙完已经天黑。 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黑灯瞎火。陆修承点亮油灯,把橱柜里剩下的馍一热,又随便炒了一个青菜,简单吃完了晚饭。洗完澡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怎么躺都不自在,最后躺到陶安的位置,总算好了一点。 陶安在的时候,他觉得床还是太窄了,不够宽,现在陶安不在,一个人躺在床上,才发现床其实很宽,宽大到一个人睡上面心生孤独。 不知道陶德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陶安晚饭吃好了没,不对,他大哥大嫂会让他吃吗?不会饿着肚子睡觉吧?还有他今晚睡哪?会不会只能随便找个角落坐一晚?陆修承辗转了半宿才睡着,临睡前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凤和村。 第二日一大早,陶安去找陶北和卫翠莲,“大哥大嫂,爹再不去镇上看郎中真的不行,你们给我五两银子让我带他去镇上看郎中吧。” 他张口就是五两,卫翠莲和陶安当即破口大骂,陶安等他们骂了一阵,开始哭嚎,“爹很痛,痛得一夜没睡,再不去镇上看郎中就不行了,我成亲时给了十五两彩礼,你们就拿五两银子给我带爹去看郎中吧,不给五两,给我三两也行,大哥,他是你亲爹啊,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痛成这样吗?” 陶安的一阵哭嚎把村里的一些人都引了过来,最后里正也过来了,怒斥了陶北和卫翠莲一顿,但是卫翠莲和陶北还是坚持说他们没银子。 里正:“陶安成亲时十五两彩礼,你们就花光了?” 陶北:“花光了。” 卫翠莲一扯陶北,“放你的狗屁,哪来的十五两彩礼?” 陶北反应过来,“对,没有十五两彩礼,只有两两。” 围观的人看他们夫妻两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晚还有人嘀咕陶安的彩礼真的是十五两吗,现在每个人都信了。最后在里正的强硬要求下,卫翠莲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给陶安带陶德去看郎中。 银子有了,可是陶安没办法把陶德抱到板床上,最后求助了一个堂亲的年轻汉子。陶安吃力地推着板车从村中间的那条路走,大家看了,问道:“陶安,你大哥不给你搭把手?” 陶安:“他说他不去。” 村民:“混帐东西,自己亲爹都不管。” 陶安艰难地推着板车出了村子往镇上去,陶德躺在板车上,看他全身用力,汗糊到了眼睛里,说道:“陶安,你大哥都不管我,你也别管我了,你已经出嫁了,你能管我几日?” 陶安:“您上次如果把灵芝给他们了,我今日真不会管您。” “陶安。” 陆修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陶安抬头,看到陆修承和墨玉快速地往这边来的身影,陶安开心地朝他们挥手。 陆修承来到近前和陶德打招呼,问清楚情况后,把陶德换到了墨玉拉的板车上,把陶安推的板车寄放到了路边的一户人家家里。 陆修承和陶安坐在车辕上,看他满头满脸的汗,一手驾车,一手用袖子给他擦汗,“怎不叫人帮忙?” 陶安想到心里的计划,说道:“爹瘦了很多,我自己也能行。” 第94章 回家 陶安和陆修承带着陶德来到镇上,直接去了百草堂找贺大夫,陶德上一次摔断腿,陆修承当初也是带他找的贺大夫。 贺大夫看到陆修承和陶安有些惊讶,他虽然每日看诊十多个,但对送陶德来了两次的陆修承,还有上次来看孕脉的陶安都还有印象。上次这个哥儿诊出极难有孕后,那脸上的表情十分悲痛,他还以为他是因为即将要被休弃,就他诊出来无法有孕的夫郎和妻子没有不被休弃的。 在这个朝代,不能生孩子被休弃后的夫郎和妻子命途多舛,有人青灯古佛,有人不被娘家接纳,只能自我了断,有人独居,有人为了一口饭沦落青楼。这个哥儿还和夫君在一起,而且看那夫君对他还挺关心,难道这个夫君还不知道自己夫郎不能有孕? 陶安再次见到贺大夫,心里也想起上次来看孕脉时贺大夫说的话,他敏感地察觉到贺大夫认出了他,而且有一丝不解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陆修承。陶安看懂了贺大夫在想什么,他心里有点难受贺大夫这么想他,但是更难受贺大夫把陆修承和一般的汉子相提并论,看不出陆修承的好。 陶安突然开口,“贺大夫,您还记得我?这是我夫君,我的事我夫君知道了,但是他不介意。” 贺大夫诧异于陶安的敏感,居然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他对陆修承点了一下头,他接受不了自己没有子嗣,但是他高看能接受自己无子嗣的汉子。 第142章 贺大夫把陶德的情况看诊过后,避开陶德,和他们说道:“上一次摔伤恢复得不好,这次摔得更严重,而且摔断的是胯骨,以他的年纪和身体,再厉害的大夫也无能为力。” 陶安知道陶德这次伤得很严重,但没想到伤得这么严重,最后,他们拎着贺大夫开的尽人事的药包回去。回去的路上陶安没怎么说话,陆修承一路上都抓着他的手。回到早上遇到陆修承的地方,陶安对陆修承说道:“修承,你回家吧,我送爹回去,我可能还得在凤和村照顾爹一段时日。” 陆修承:“我送你们到家。” 陶安这次没有听他的,看着他,和他打商量,“我能处理好的,你让我自己送爹回去好不好?” 陆修承:“你大哥大嫂......” 陶安:“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 陆修承看出他想做什么,还是不放心,想要陪他一起,陶安拉了拉他的手,还学他常做的动作,在他手心捏了捏,“让我自己送爹回去?” 陆修承一下子就心软了,“嗯。” 陶安:“你回去后照顾好家里,不用来凤和村。” 陆修承:“不行......” 陶安晃了晃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以前都我听你,这次你听我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行吗?” 他这样子,陆修承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只得严肃道:“照顾爹的同时照顾好自己,不许饿了,病了。” 陶安:“知道,我应该赶不及回去插秧了,你......” 陆修承:“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你管好爹和自己就行。” 陆修承把陶德放回陶安早上推的板车,还好这里离凤和村不是很远。以陶德情况,陶安暂时回不了家,要有些时日看不到陆修承了,陶安看看四周,没看到有人,忍不住抱了一下陆修承,接着又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陆修承差点就想反悔,要跟他回凤和村,陶安却先一步道:“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 陆修承还能说什么,掐了掐他的脸,把身上带的五两银子都给他,无奈道:“你和爹先走,我看着你们。” 陶安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银子塞回给他,收好银子,不舍地转身,推着陶德离开,陆修承看着他艰难地推着陶德走远,攥紧拳头压抑住过去帮忙的冲动,直到看不到陶安身影了,他才和墨玉回涞河村。 陶安推着陶德朝凤和村走去,听着陶德在板车时不时传来一声痛哼,他愈发坚定心里的想法。陶北能来家里要一次银子,以后就会来无数次,他和卫翠莲就是那田里吸血的蚂蝗,吸上来就不会放。陆修承说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他也很想和陆修承安静地好好过日子,不想三不五时就要面对陶北两夫妻来要银子的糟心事。 他本来是想借他们两个不管陶德,还有百般阻挠他照顾陶德这个事来彻底地撕开陶家的遮羞布,和陶北断绝关系。其实以前大家也知道他们家怎么样,但是这是陶家的家事,村民最多骂一句陶北夫妻不厚道,心疼他一句,其他的并不会说什么。 他本就想和陶北断决关系,现在看到陶德这样,想到贺大夫说的无能为力,再想到那夫妻俩的冷漠,更加坚定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回到凤和村,刚进家门,卫翠莲就拦住了他,“把给爹看郎中剩下的钱给回我。” 陶安:“你们给的一两银子更本就不够,抓药用完了。” 卫翠莲瞪大眼,怒道:“你抓一次药需要花一两银子?你个烂心的白眼狼,你就是想霸占我的银子,你把银子给我。” 卫翠莲说着就要上手搜他口袋,陶安身上有陆修承给他的银子,卫翠莲碰一下他都嫌晦气,更别说让她拿走,于是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我没银子,我真的没银子。” 陶安一口气跑到里正家,里正问道:“陶安,你们这是干什么?” 陶安:“里正,我带我爹去镇上看病,贺大夫说我爹伤得很重,他无能为力,但是我爹痛得厉害,我给他开了止痛的草药,那些药比较贵,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我刚回家,我大嫂就又逼我给她银子。” 卫翠莲跑得气喘吁吁的,“那是我的银子,你就得给回我......” 里正怒骂道:“你们不管陶德,人安哥儿费心费力费银子管,你们还要逼他给银子,做的什么混账事,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以后是不想娶媳妇,不想嫁女儿了?” 卫翠莲被里正怒骂了一顿,回去后对陶安更加的不顺眼,骂得也更加厉害,要不是看陶德病得严重,需要人照顾,让他直接死床上会被人戳脊梁骨,她都想把陶安打一顿赶出去。 陶安无视她的怒骂,有时更是故意刺激她和陶北。他每日专心照顾陶德,去后山捡柴,在院门口煎药,去隔壁家借菜刀和案板,买米买面,在院门口做饭,给陶德做肉糜粥或者鸡蛋粥,陶德只能吃得下这些,他也跟着吃这些。 卫翠莲不让陶安碰家里的东西,本来是想借此拿捏陶安,没想到陶安不受拿捏。看着陶安日日买肉,心里更是怄得要死,几乎每日都要骂陶安。陶北有一次还想拿陶安买的肉去吃,陶安不惯他,大声告诉别人,村民都鄙视地看他。自己亲爹病得不轻了,居然还和亲爹抢肉吃。不照顾就算了,陶安照顾还不让陶安用厨房,让他在外面自己刨灶煎药煮饭,简直不是人。 虽然陶安尽心尽力地照顾,但陶德从镇上回来不到十日就连粥都吃不下了,陶安看他这样,心痛难忍,虽然郎中说喝药也于事无补,但他还是每日抓药煎药。 卫翠莲后知后觉地发现村里人对他们夫妻很冷淡,甚至都不理她们,她让陶梅让陶安回厨房煎药做饭。 陶梅去告诉陶安,陶安摸摸她头,“小梅,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你这些日跟着我照顾祖父,你做得很好。” 陶梅:“祖父是不是不行了?” 陶安眼一红,又把眼泪忍了回去,“每个人都会老的。” 陶安端着汤药回到柴房,陶德虚弱地说道:“陶安......别......别抓药了......浪......浪费银子......” 陶安:“您好好喝药养病,银子的事不用操心。” 陶德:“银子......花多了......修承会对你不满......不要再花银子了。” 想到陆修承,陶安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又出来,他好想陆修承,“不会的,爹,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多想,好好养病。” 昨晚说到陆修承,第二日早上,陆修承就来到了陶家,径直去的柴房,看到陶安在给陶德喂药,直接过去帮忙托着陶德的头。陶安看到突然出现的他,惊喜得差点把药碗打翻。 陆修承上下打量他,看他只是因为照顾病人憔悴一些,其他的状况还好,这才放心。在家时想人想得厉害,现在见到人发现更想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把人搂怀里,狠狠地亲几下。 喂完陶德,陶安烧水过来,陆修承给陶德彻底地擦洗了一遍,陶安每日也擦洗,但是陶德毕竟是汉子,他还是有些不方便。收拾好陶德,两个人才有空说说话。 陶安:“家里怎么样了?” 陆修承:“都好着,田也插完了。” 陶安:“这么快?” 陆修承:“我先去帮姐她们,她和姐夫又过来帮我们。” 陶安觉得他瘦了些,“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着清减了。” 陆修承没有告诉他,他不在家,他吃什么都没味道,每顿都是糊弄着做,“我做的不好吃。” 陶安一听又内疚又心疼,“修承,我可能......” 陆修承抓着他手,“我知道,我不是催你回去,你安心在这边照顾爹。” 卫翠莲和陶北出去插秧了,不在家,陶安不想让他们见到陆修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陆修承回去。陆修承拿出两个包裹,一个里面有糕点,还有桃子,一个里面是一套寿衣。 陆修承看着陶安:“你别太难过,我买这个是希望......能及时换上,体面地......” 陶安:“我知道,还是你细心,我都没想到这个。”陶安知道村里的老人,不是实在没银子的都会准备寿衣。 陶安送陆修承出去,回去后把那套寿衣放好,也把那些点心和桃子放好。后面陆修承又来了两次。 陶德在第二次摔断腿一个月后还是走了,临去前,陶安和两个堂亲一起给他换上了陆修承买的那套寿衣。办丧事的时候,陶北和卫翠莲当着族亲和里正说没银子,买不起好棺,也请不起丧乐。他们觉得陶安能照顾陶德到去世,那么自然也不会舍得让陶德就这么潦草地下葬。陶北是陶德唯一的儿子,要体面地办丧事,就得他出面请人操办,陶安得把操办的银子交给他。 陶安没把银子给他,而是直接给了里正,让他帮忙操持。陶北气得跳脚,“陶安,你什么意思,你亲哥我还在呢,这事该我操持。” 陆修承一个眼风扫过去,“你也知道该你操持,那你倒是拿银子出来。” 第143章 陶北嘴巴动了动,退了回去。 丧事办得很体面,办完丧事,村里来帮忙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陶安喊住了大家,“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请留步,我有话想说。” 陶北和卫翠莲看着陶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陶安对着陶德的灵牌跪下,“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我要和陶北断亲,请您们给我做见证,这是我的断亲书。” 亲爹刚去世就要和亲哥断亲,这要是换个人,大家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没,但是陶安说出这个话,在场的人虽惊讶但没人斥他,毕竟以前陶北如何对陶安,在陶德摔伤后又是如何对亲爹的,在场的都看在眼里。特别是最后这段时间,他们两夫妻不但不照顾,还百般阻挠,给陶安使绊子,最后连丧事都不愿意办,简直是绝情到令人发指。 里正沉吟了片刻,问道:“村里所有的长辈都在这里,大家同意陶安断亲吗?” 一开始没人应声,过了一会,一个族老说话了,“我同意。”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很多人也表示了同意,只有几个人觉得亲缘不能断,而且传出去对凤和村的名声也不好。 第一个开口表态的族老道:“周围的村子和咱们村攀亲带故的,他们两口子做下的事早就传出去了,我们不表态,纵容这样的事,反而会对咱们村名声不好。” 在在场的人的见证下,陶北和卫翠莲再跳脚,陶北也不得不在断亲书上画押。虽然断亲了,但是按习俗,陶安还得守一夜灵位,陶北本来也要守,但是他没守,卫翠莲看陶安居然拿村里长辈来逼他们断亲,恨不得生吃了陶安,本来要找陶安麻烦的,但是陆修承在,她只得生生忍着。 第二日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准备离开,走出来,看到陶兴聪在拿棍子戳墨玉的耳朵,陆修承见状,吹了一声口哨,墨玉卧倒在地。 陆修承进屋去找陶北,“你儿子弄伤了我的骡子。” 在大安朝,耕牛金贵,伤害或者私杀耕牛违反律法,骡子也是金贵的牲畜,伤害骡子也要挨板子。陶北和卫翠莲一听,连忙出来,看到陶兴聪手里果然拿着棍子,连忙跑过去把他手里的棍子扔掉。陶兴聪被扔掉棍子,就想拿脚去踢墨玉,吓得卫翠莲头一次怒斥了他,让陶北把他拎走。 卫翠莲驱赶了好一阵墨玉,墨玉都卧着不起来。 陶安不明白陆修承要做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问,就站在他旁边。陆修承突然说道:“陶安,我在这里看着墨玉,你去找里正,找他借车去报官。” 卫翠莲慌忙喊道:“不,不能报官。” 陆修承往前一站,阻止了她去拦陶安的脚步,卫翠莲眼看着陶安就要走出院门了,她急道:“我给你们赔银子,你们别报官。” 陆修承依然不让步,卫翠莲忙跑进房里找银子,“这里有六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你们别报官,陶安,嫂子求你,别报官。” 陆修承看那银子有零有整,拿走那些银子,“陶安已经和你们断亲,你们不再是他的哥嫂。” 卫翠莲知道陆修承狠厉,他是真的会去报官的,生怕他改主意,看他拿了银子,连忙和陶北拉着陶兴聪去了别处。 陆修承把卫翠莲给的银子交给陶安:“给,你的嫁妆。”他知道陶安对成亲时没有一个铜板嫁妆的事有些介怀。 陶安拿着那六两银子,一时百味杂陈。 陆修承:“走吧,回家。” 陶安对侄女小梅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从那六两银子里面给了她一两和那些碎铜板,“小梅,把这些钱收好,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 陶梅点点头,眼睛里蓄满泪,“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 陶安:“怎么会呢?等你长大些,可以独自出门了,你想我了可以去涞河村找我。” 陶梅:“好。” 陶安帮她擦干眼泪,和陆修承来到车边时,墨玉已经站起来,兴奋地拿头蹭陶安。 第95章 心悦 陶安隔着包袱攥了攥陶德生前爱拿在手里玩的一个木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出生起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转头离开。来到隔壁大娘家,陶安下车进去和大娘道别,顺便拜托大娘帮忙关照了一下侄女小梅,又给大娘留了一吊钱,如果小梅有紧急情况,让大娘找人跑腿去涞河村告知他一声。大娘把钱留下,答应了他。 陶安从大娘家出来,陆修承问道:“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陶安:“没有了。”他小爹和爷爷奶奶的坟,在照顾陶德的时候他已经去看过,下次重阳有时间再过来扫墓就行。 陆修承:“那回家?” 陶安:“嗯。” 两人坐上车,驱车离开。 陶德离世,陶安给他换丧服的时候没有哭;办丧事,看着陶德下葬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只是感觉心里破了一个角;昨日和陶北断亲的时候,陶安没有哭;离开陶家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出了凤和村,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越离越远,陶安哭了。 爷爷奶奶没了,爹和小爹也没了,和唯一的亲哥陶北还断亲了,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从小长大的家,除了侄女小梅,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和事,他不后悔和陶北断亲,他就是想到从前在凤和村的点点滴滴,想到爹和小爹,这些日隐忍的情绪突然就决堤了。 陶安坐在车辕上,默默地流泪,没有发出哭声,成串成串的眼泪从双眼滑落,沾湿了衣襟。陆修承知道他这些日一直忍着,看他哭出来反而放心了。他自己这辈子哭的次数一个手掌也数不完,但是他知道有些情绪宣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所以,看陶安终于哭了,他反而放心了些,但是过了一会,看陶安只是默默流泪,不是大声哭着发泄出来,他有些慌,忙找了一处在村道旁边的空地喝停墨玉,扶陶安下车,和他在草地上坐下。 陆修承把陶安搂到怀里,说道:“哭吧,这里没人能看到。” 陶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到陆修承正担心地看着他,陶安本不想哭了的,但是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扑陆修承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陆修承轻抚他后背,任由他哭。 陶安哭了一阵,心里好受了一些,抬头发现陆修承胸口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泪弄湿了,拿出布巾想帮他擦一下,陆修承抓住他的手,说道:“不用管,一会就干了。” 说完拿过他手里的布巾,帮他擦眼泪,陶安不好意思,想自己擦,陆修承没让,帮他擦干眼泪,又拿出竹筒,让他喝水。 喝完水,他们在原地坐了一会,陶安主动道:“我好了,走吧。” 陆修承扶他起来,“嗯。”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车辕坐好,重新出发,晌午时,他们回到了涞河村。 陶安离开涞河村回凤和村的时候,村民们还在田野里忙着耙田,时隔一个月,之前还满是泥浆的稻田现在再次变成了绿油油一片,稻田里的秧苗已经定根并且开始分杈,有些人家正在田里施肥。 骡车距离涞河村越来越近,看着村头的大树,熟悉的村子,村尾后面那间隐约可见的青瓦房,又看看坐在身旁沉稳可靠的陆修承,陶安从凤和村来时的悲伤情绪逐渐被另一种近乡情怯的喜悦和踏实所替代。 从村头进入村子后,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陶安这么久不在家,村人刚开始不知道他去哪了,心里十分好奇,但是没几个人敢去问陆修承。因为陶安不在家,陆修承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于是好奇的人只好去问和陶安交好的林阳和何香,这才知道陶安是回凤和村给亲爹侍疾了。 周围村子里出嫁的妇人和夫郎,在父母生病后会回去看望,有的还会留下照顾,但最多只会留下照顾几日,时间久了,婆母、公爹、夫君就会有意见,像陶安在娘家照顾了亲爹一个月没回家的,很少见。 陶安离家时间越久,陆修承的脸色越冷,有村人以为陆修承是在生气陶安离家这么久,猜测陶安回来后,会被陆修承训斥。之前陆修承对陶安的好有目共睹,看到这个情景,有些人在心里暗戳戳期待陶安回来后被陆修承训斥。 现在陶安终于回来了,还是陆修承亲自去接回来的,把夫郎接回来的陆修承,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不但不生气,之前脸上那冷得快结冰的表情看着都柔和了不少,等着看戏的人不由有些失望,更多的是主动问话。 “哟,陶安回来啦?” “陶安,节哀顺变!” “陶安,你终于回来啦,你上次教我编篓筐收尾的那个编法我还是不懂,改天还得去你家问一下你。” “陶安,你看起来清减了。” 陶安温和地一一回应大家。 终于,骡车在他离开了一个月的院门口前停下,陶安动了动坐得有点发麻的双脚,正想跳下来,陆修承单手搂着他腰一抱,他就站到了地上。 陆修承把院门钥匙递给陶安,“你先进去,我把墨玉拉到后院去。” 第144章 陶安:“好。” 明明是自己住了好几个月的熟悉的房子,但不知为何拿着钥匙的手有些发抖,陶安好一会才打开院门锁。慢慢推开门,陶安惊讶地发现前院变了。 柚子树旁边用木头搭了一个秋千,秋千的位置选得好,等柚子树再长大一些,就能把秋千笼罩在树荫下。两旁院墙内空着的花畦现在种满了花,新移栽的花已经生根,看样子移栽过来有些时日了。 陶安摸了摸秋千,小心地坐上去,秋千特别结实,不用担心会摔了,坐在秋千上,细看那些花,陶安发现这些花和他们上次从深潭那里移栽回来的几株花一样,这......陆修承进过山? 陶安从秋千上下来,走到花畦旁边,逐一抚摸那些新移栽回来的花。 “喜欢吗?”陆修承把墨玉放到后院后回到了前院。 陶安转身看向他,“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去过深山?” 陆修承:“嗯,插完田后无事,挑了一日进去。” 当日来回? 陶安:“你进深山是为了挖这些花回来?” 陆修承:“嗯,你不是喜欢这些花?” 陶安看着两边院墙种满他所喜爱的花的花畦,柚子树,树下的秋千,不由得想起他和陆修承当初布置院子时说的话。那时他和陆修承说“可以种果树吗?以后有了孩子,果树结果了,孩子有果子吃,还可以在树下扎一个秋千给孩子玩,夏天天热,还可以在树下放上桌椅,在树下乘凉、吃饭”。 当时的话还在耳边,在大夫说他极难孕的情况下,陆修承还记得他的话,而且费心思把他想要的前院给了他,陶安抬头看向陆修承,心潮起伏,他靠近陆修承,伸手抱住他,侧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陶安脱口而出,“修承,我心悦你,你是不是也......也有一些喜欢我?” 陆修承在他抱过来的时候回抱住他,乍然听到陶安说心悦他,又猛地把陶安从怀里拉开,低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陶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低着头不敢看陆修承。 陆修承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肩膀,“陶安,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陶安动了动被他握得发痛的肩膀,“我......我说我心悦你。” 陶安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很轻,但陆修承还是听到了,说道:“陶安,我很开心!” 陶安:“开心什么?” 陆修承紧紧地看着他,“开心你心悦我。” 陶安:“那......你呢?” 比起陶安的羞赧,陆修承坦然无比,“我当然也心悦你。” 陶安倏地抬头,“真的?” 陆修承:“真的,不然你离开去镇上,我为什么会一回家就马上去接你回来,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陶安:“你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我是你夫郎?” 陆修承:“你是我夫郎,我会对你好,但不会对你这么牵肠挂肚,你不在这一个月,比我在边疆时还难熬。” 陶安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再次扑陆修承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修承,我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陆修承任由他抱着自己,低头温柔地看向他,“陶安,我也很开心!” 两个人在烈日下拥抱着说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陆修承摸了摸陶安眼底的青黑,“我去烧水,你一会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陶安:“好。” 亲自照顾过缠绵病榻的人才会明白长时间照顾病人有多身心俱疲,这段时日,陶安白日照顾陶德,晚上窝在柴房,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烧好水后,陶安泡在浴桶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陶安洗澡的时候,陆修承去做饭。 他们回到家时是晌午,洗完澡,吃完饭后,陆修承说道:“我来洗碗,你去床上睡觉。” 陶安很困,但是他不舍得睡,他很想和陆修承待一起,“我和你一起洗碗。” 陆修承看看那两只碗和两个碟子,又看看眉眼里都是他的陶安,俊脸露出笑意,“不用你洗,你在旁边看着,等我洗完,陪你午歇。” 陶安笑了,“好。” 陆修承唰唰洗完碗,陶安拿起水瓢,给洗碗盆里新舀了一盆水,陆修承继续洗,洗个碗的功夫,陶安看了陆修承好几次,越看眼里的笑意越深。 陆修承无奈道:“陶安,你现在在孝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自控力没有你想的好。” 在大安朝,父母去世后要守孝三年,守孝期间夫妻和夫夫不能同房,但是这种房内事,只要不怀孕也没人会知道。不过陶德刚去世,即使不守满三年,也得守七过后。 陶安只是想到陆修承也心悦他,看着他便心生欢喜,没想到那上面去,听陆修承这么一说,陶安才发现自己喜悦的心情过于外溢了,忙收敛表情,有些懊恼。 陆修承看了,说道:“孝不孝看生前,生前不孝,去世后才假惺惺地循规蹈矩,没必要。你在爹生前尽孝了,现在笑一笑他不会怪你的。” 陶安:“嗯。” 两个人一起洗完碗,回到房间,陶安躺到床上发现被子和枕头有晒过的味道,应是陆修承去凤和村奔丧前刚换的。 陆修承把他搂到怀里,“睡吧。” 现在天热,搂着睡两个人都热,但是他们谁也没说分开睡。 第96章 你以后少来看这个秦阿嬤…… 说是午歇,但是陶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早上。陆修承陪着他睡了一阵后就起床了,到了晚饭时间,进去看他,看他还在沉睡,就没有叫他。 陶安醒来,看到床上只有他自己,陆修承已经不在床上,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才起来。穿好衣服出来,站在堂屋屋檐下,陶安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醒了?”陆修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陶安转身,看到陆修承从小堂屋出来,走过大堂屋,正朝他走来,看到他衣服上粘了一根青草,问道:“你出去割草了?” 陆修承:“嗯,割草。早饭已经做好,去洗漱吃早饭。” 陶安帮他拿掉沾到衣服上的草,“吃早饭?” 陆修承伸手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对,你没听错,就是吃早饭,现在已经是第二日早上。” 陶安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怪怪的,原来自己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早上,“我睡了这么久!” 陆修承:“还困吗?困的话吃完早饭继续睡。” 陶安摇摇头,睡了这么久,身上的疲倦已经好了很多,“不睡了。” 陆修承:“那你先去洗漱,我把饭菜端过来。” 陶安:“好。” 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陶安想坐到陆修承旁边,但是以前他是坐在陆修承对面,和他面对面吃饭,就在他犹豫坐哪时,陆修承拍了拍他旁边的椅子,“坐这。” 陶安紧挨着陆修承坐下,他喜欢和陆修承挨着,特别是昨日陆修承说他也心悦他后,他就更加喜欢挨着陆修承,心里很享受两个人不经意间衣服的摩擦,手臂的轻触,眼神的对视...... 陆修承剥了一个咸鸭蛋放到陶安的梗米粥里。 陶安用筷子戳破咸鸭蛋,“你什么时候去买的?”他记得他们之前买的已经吃完了,这应是陆修承新买的。 陆修承:“昨日下午,还买了一只鸭,中午吃鸭肉。” 陶安:“好。” 太久不在家,陶安挂心家里的农作物,吃完早饭,他去洗碗,洗完碗后对陆修承说道:“我想去田地里转转。” 陆修承:“我和你去。” 他们先去了稻田,家里唯一的一块稻田,稻苗长势喜人,就是田里长了好些小草。 陶安:“我下去拔一下草。” 陆修承:“草太小不好拔,用脚踩比较快。” 陶安:“那先施肥?踩草的同时还能把肥踩到泥里,让稻苗长得更好。” 陆修承:“也行,你去那树下等一下,我回去用板车把肥推过来。” 陶安:“那我先去菰田看一下。” 陆修承:“有的能吃了,你顺便摘一点回去中午吃。” 陶安:“好。” 陆修承回家推肥,陶安来到菰田,看到田里的菰比之前长高了,碧绿碧绿的一丛丛,有的已经露白,有的叶鞘中部出现鼓涨。陶安站在田埂边,挑了一个鼓涨比较大的拔了,剥开绿色的皮,得到一个胖白胖白的菰。陶安又拔了三个,剥皮后都是胖白胖白的,看着甚是喜人。如果这一块田的菰都是这样的,那应当能卖不少的银子。 陶安拿着那几根菰回去,坐在树下等陆修承过来。 陆修承推着肥过来,陶安拿着那几根菰迎上前,笑道:“修承,你看!” 陆修承只扫了一眼那些菰,就把目光移到陶安的笑脸上,陶安的脸和这些茭白一样白嫩,“不错。” 陶安:“你也觉得长得好?我们种了那么多,是不是能卖不少银子?” 第145章 陆修承:“明日摘些到镇上卖就知道了。” 陶安:“明日就去卖?不用再长长?” 陆修承:“就你手里这几个这样的,再长长会变老。” 陶安:“那我们快去撒肥吧,撒完肥,下午就过来摘,然后明日一早去镇上卖。” 陆修承:“嗯。” 板车推到变小的田埂边推不了了,他们一人挑着一担肥过去稻田,这些肥都是墨玉和鸡的粪便,还有灶灰。来到田边,他们一人一个田角,开始撒肥,把一板车的肥撒完后,陶安留下踩草,陆修承回去继续推一板车肥过来。 陶安从田头开始,一垄垄走过去,看到小草就用脚把草踩到泥里,然后转身把泥拨平。等陆修承再次推肥过来,撒完肥,两个人一起踩草,踩到巳正,一整块田的草都踩完了。 回到家,陆修承开始杀鸭,陶安去了后院菜地摘菜。后院的菜地陆修承也照顾得很好,所有菜都还是那么水灵,地上没有一根草。已经有鸭肉和菰,陶安只摘了一把莴苣。摘完菜顺手摘了些老叶子扔到鸡圈里喂鸡。一个月不见,这些鸡也长大了些。 陶安摘完菜回来,先去了煮饭,烧火煮上饭后洗菜,切菜,陆修承那边遇到了一点麻烦,这次杀的这只鸭长了很多小绒毛,拔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完鸭子,陶安烧火,陆修承炒菜。陆修承炒的菜,特别是他炒的肉菜比陶安炒得好吃。 鸭肉炒得差不多后,陆修承把切片的菰放到鸭肉里一起翻炒,炒完鸭肉炒青菜,陶安又去夹了一碗腌萝卜和腌黄瓜出来。鸭肉不用说,只要是肉就没有不好吃的,放到鸭肉里一起炒得菰吸了鸭汁后也好吃,中间再吃一口腌萝卜和腌黄瓜,这一顿饭吃得很香。 吃完午饭,他们午歇了一阵,到了下午,拿着镰刀,挑着箩筐去了菰田。菰田水深,泥也深,并且菰的叶子比较锋利,容易划伤人。陆修承让陶安在田埂上削皮,他下去拔。 陆修承一丛丛走过去,把适合采摘的拔下来,然后一捆捆抱到田埂上。陶安拿着镰刀把菰包三寸以上的茎叶割断不要,只留下菰包,割好的菰包整齐地摞叠到箩筐里。他们第一次卖,不知道镇上能卖多少,所以陆修承说先摘两箩筐,多了怕卖不完。 快装满两箩筐时,陶安对陆修承道:“快要装满了,先别拔了。” 陆修承抱着最后一捆上来,陶安看到他手臂,脸上都被菰叶划了好几道细红的血痕,“痛不痛?” 这点划伤,陆修承没放心上,“没事,不痛。” 陶安还是去摘了一些有消炎作用的草叶子揉出汁,在他划伤的地方擦了擦,“擦一擦,不然汗水流到伤口上会灼痛。” 陆修承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给他擦药,要不是在外面,真想搂怀里亲几下。 摘完菰回家,时间还早,陶安想去旱地看看那些花,陆修承和他一起出门。他们先去看了旱地的花,那些菊花,有个别已经能看到小小的花苞,到了菊花盛开的时候,这两亩地的菊花一起盛开,肯定会很好看。另一亩的金银花,一蓬蓬的,开花时想必也极好看。 看完旱地的花,他们来到了放蜂箱的地方,陶安看到采蜜回来的蜜蜂正飞向蜂箱门,问道:“现在有蜂蜜了吗?” 陆修承:“有,但很少,只够满足蜂群和蜂王的需求,暂时还没有蜜可收。” 陶安:“蜜蜂好像变多了很多。” 陆修承:“对,几只蜂王还不错。” 第二日一早,他们拉上两箩筐的菰去镇上,来到卖菜的地方,陶安发现他们之前卖鱼的摊位就在前面不远处。之前他们卖鱼的地方现在在卖鸡,再过去两个摊位,有人在卖鱼。 陶安拉了拉陆修承衣袖,“现在卖鱼的人是之前故意压低价的那个人吗?” 陆修承看过去,“不是。” 不是就好,看来那个人没卖成多久的鱼。 陶安和陆修承站了半日只卖出去一箩筐的菰,镇上的人好像并不喜欢吃菰,又卖了一阵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我去问一下田掌柜要不要。” 陶安:“好,我守着摊子,你去问。” 陆修承来到鹤仙楼,田掌柜听说他在卖菰,说道:“你应该去安县卖,安县人多,镇上没多少人爱吃这个,我们酒楼也没什么人点。” 陆修承:“安县吃菰的人多?” 田掌柜:“总比镇上的人多,你种了那么多,又是隔几日就能采一次的东西,量多,跑安县卖也划算。” 陆修承觉得田掌柜说得有道理,回到卖菜的地方,对陶安说道:“陶安,不卖了,回家,我们回去把能拔的都拔了,明日去安县卖。” 陶安:“去安县卖?” 陆修承:“对,镇上没什么人买。” 陶安指了指箩筐里的菰,“这些也拿到安县去卖?” 陆修承:“嗯,这些都没剥皮,有皮包着能放几日。” 陶安:“那你等我一下,我想拿点菰给秦阿嬤。” 陆修承:“嗯,你去吧。” 话音刚落,想到什么,陆修承改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来到秦阿嬤家的巷子,陆修承对陶安说道:“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陶安:“我很快回来。” 陶安拿着一捧菰,来到秦阿嬤家院门,刚想敲门,院门开了,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汉子,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出来,看到他,那年轻汉子朝他一颔首。 陶安忙还了一礼。 站在巷子口的陆修承一直看着陶安,看到这一幕,锐眼一眯。 陶安进到秦阿嬤家,看到秦阿嬤正躺在摇椅上用蒲扇乘凉,笑道:“秦阿嬤,我来看您了。” 秦阿嬤扇风的动作一顿,“你怎么过来了?和你那夫君和离了?” 陶安:“没有,我和他今日来镇上卖菰,给您送一些。” 秦阿嬤:“我还以为你和离了,上次和你说过的季垣,刚才还带孩子过来看我了,你要是和离了正好把你介绍给他。” 陶安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季垣就是秦阿嬤之前说的,在学堂帮忙,丧妻,带着一儿一女的读书人,哭笑不得道:“秦阿嬤,我和夫君感情很好,我们不和离。” 秦阿嬤:“这个可说不准,男人的心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陶安:“您说得对。但我想过好当下,不想为还没发生的事忧虑和担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秦阿嬤看了看他,眼带赞赏,“没想到你还有几分通透。” 陶安又和她聊了一阵才离开,打开院门,看到原本等在巷子口的陆修承站在院门前。 陶安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修承拉过他,扫了一眼院门,“我再不过来,她就得安排你和那什么季垣相看去了!” 陶安猜他听到了秦阿嬤和他的话,说道:“秦阿嬤开玩笑的。” 陆修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陶安看一向稳重淡漠的他居然和一个老阿嬤置气,很是稀奇地盯着他看。 陆修承:“刚才在院门口对你行礼的那汉子就是那什么季垣?” 陶安没想到他这都能猜到,“应该是。” 陆修承拉着他的手紧了紧,“你以后少来看这个秦阿嬤。” 陶安回握住他的手,“你别生气,秦阿嬤真的是开玩笑的,而且有你在,我也看不上别的汉子。” 陆修承其实没有生气,就是想到秦阿嬤之前想把陶安介绍给那季垣,刚才又看到那季垣对陶安行礼,心里泛酸。听到陶安说有他在,看不上别的汉子,心里的酸不见了,回道:“陶安,我不会变心,不会和你和离,这辈子只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陶安知道他还听到了秦阿嬤说的男人的心如六月天的话,听他如此郑重地说一生一世一双人,陶安也郑重道:“嗯,我信你!” 第97章 安县看诊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家,下午推着板车去了村头,板车上放着八个箩筐,到了菰田,依然是陆修承下田拔菰,而陶安则是在田埂上削茎叶,把菰包整齐地摞叠到箩筐里。 这次拔的菰多,他们忙到了快天黑才忙完。推着八箩筐的菰回家时,陶安问道:“明日只卖菰吗?要不要顺便带些鱼干去卖?” 陆修承:“现在卖鱼干,价格没有冬日卖高,先不卖。” 陶安:“那明日只卖菰?” 陆修承:“对,菰田的菰还能卖几茬,明日去看情况,行的话后面的几茬也拉到安县卖。” 陶安:“那明日是不是要在安县住宿?”陶安心里对上次在安县的遭遇还是心有余惊。 陆修承:“看情况,能赶回来就回来,赶不回来就住一晚,我去就行,你留在家里。别担心,住宿也不怕,这次应当不会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陶安:“我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陶安,别勉强自己,不想去就在家里等我,我一个人能行。” 第146章 陶安:“我想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那就一起去。” 回到家,吃完晚饭,收拾明日去安县要带的东西时,陶安问道:“我们这次要顺便看一下郎中吗?” 陆修承:“你想看吗?” 陶安点头:“我想看。” 陆修承:“那就看,多拿些银子带上。” 陶安打开箱笼拿银子,收拾好东西后,他们早早睡下。和上次去安县卖猎物时一样,他们天还没亮就出门,上次他们推着重物走路,走了一日才到,这次有墨玉拉车,到了晌午,他们就到了城门口。 排队顺利进城门后,陶安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卖?” 陆修承在路上就想过了,“先去醉仙楼,看他们要不要,然后再去卖菜的地方卖。” 他们再次来到醉仙楼的后厨小门,后厨的伙计通报过后,常管事走了出来,看到陆修承和陶安惊讶道:“是你们?” 陆修承:“常管事,好久不见。” 常管事上次把他带来的鹿报告给了陈掌柜,陈掌柜把鹿的伤治好后,作为寿礼献给主家的老太君,寓意福禄双全的鹿献上去,主家打赏了陈掌柜,陈掌柜把赏银分了一些给陈管事,还给他分派了更好的差事。 常管事没对他们摆架子,直接上手查看他们的菰,“新摘的?” 陆修承:“除了这一箩筐,剩下的这七筐都是昨日下午摘的。” 常管事:“还算新鲜,也够鲜嫩,这样,我买三筐。” 这个时候夏菰已经过去,秋菰还没下来,陆修承他们因为用田打砖,耽搁了种植时间,现在他们的菰算得上是独一份,常管事要三筐,是打算两箩筐留在酒楼做新菜色,一箩筐给主家府上送过去,让主子们也换个新菜。 一下子卖出去三箩筐,从醉仙楼离开时,陶安开心地和陆修承说:“要是每个主顾都一箩筐一箩筐地买就好了。” 陆修承看他再次来到安县后,没有因为上次的遭遇而惶恐不安,心里稍安,“陶安,跟紧我,别走丢。” 陶安朝他走近一步,“知道。” 去卖菜的地方的路上,路过几个小摊,有卖烧饼的,有卖油饼的,还有卖面的。陆修承对陶安说道:“你看一下想吃什么,去买一些。” 陶安过去,买了三个油饼,又买了三个烧饼,拿着饼来到卖菜的地方,看到一些早上来的摊贩已经卖完东西收摊回家了。交完费用,拿到摊牌后,他们把菰搬下来,晌午出来买菜的人不多,一般都是早上和傍晚比较多人。早上买菜新鲜,傍晚买菜多是希望能买到一些卖不出,摊主只能忍痛贱卖的菜。 陆修承摆好摊后,把空箩筐翻过来,让陶安坐到箩筐底上吃饼,他站着,箩筐承受不起他的重量。陶安拿了一个油饼,一个烧饼,“我要这两个就够了。” 陆修承:“嗯,先垫吧垫吧,卖完菜再去吃好的。” 晌午买菜的人虽少,但是安县这边卖菜的地方比广宁镇大多了,陶安看过去光是肉摊就有一溜摊位,猪肉、鸭肉、鸡肉、羊肉、家养兔肉、鹅肉、鱼,甚至还有牛肉,私自宰杀耕牛违反律法,但是自然死亡和老弱病牛经过官府的批准可以屠宰,所以牛肉稀少,广宁镇没有卖牛肉的。 除了肉摊,最多的就是卖瓜果蔬菜的摊子,除了他们常吃的菘菜、萝卜、韭菜、莴苣、苋菜,还有很多蔬菜瓜果陶安从没见过,都不认识是什么,看得眼花缭乱。 陶安一边吃东西,一边眼睛乱转,时不时还目露惊讶,陆修承把他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决定有机会的话要带陶安到更繁华的地方看看。 菰卖出去的速度比他们预估的要快很多,散卖了一箩筐后,剩下的四箩筐被两个大户人家的管事要了。陆修承收拾东西时对陶安说道:“被你说中了,主顾们真是一箩筐一箩筐买。” 陶安笑,“我就是随口说说的,碰巧了。” 陆修承:“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陶安:“什么好吃的?” 陆修承带着陶安去了一个卖冰制小吃的摊子,点了一碗“冰雪冷元子”。 老板娘把“冰雪冷元子”端上来后,陆修承对陶安道:“尝尝。” 陶安伸手去端碗,手触碰到碗壁触手冰凉,他惊奇地又摸了摸,“这碗怎么冰凉冰凉的?” 陆修承:“你吃一口看看。” 陶安舀了一个元子,入口的汤汁冰凉清爽,元子软糯香甜,陶安惊奇地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里面放了碎冰,所以入口冰凉。” 陶安:“碎冰?现在不是冬日,怎么会有冰?” 陆修承:“不需要到冬日才能有冰,现在夏日也有人卖冰,他们有制冰的方子。” 陶安听说过富贵人家有地窖存冰,冬日存,夏日酷热的时候取冰块出来放到房中降暑热。但他没想过冰还可以放到吃食中,在炎日的夏日吃一碗冰凉的甜品,真是舒爽极了。 陶安把那碗“冰雪冷元子”推给陆修承,“你也吃点。” 陆修承:“你吃,我不吃甜的,要吃的话我刚才就点两碗了。” 他说这话陶安信,因为陆修承在吃食上一向大方,不会委屈他,也不会委屈他自己。 等陶安吃完“冰雪冷元子”,陆修承又带他到了另一个小摊,这个小摊是卖面的,陆修承对陶安道:“这个面摊的面不错,上次和族长来看病,我在这摊子吃过面。” 陶安:“那这里是不是离帮族长看病的郎中的药铺不远了?” 陆修承:“对,不远。” 想到很快就要让郎中诊脉,陶安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如果这个郎中也说药石难医的话......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思,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陶安,你答应过我的,一会如果郎中的说辞不变,你也不能失望难过。” 陶安:“我知道的,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陆修承:“不用紧张,有孩子我们就好好教养孩子,没有孩子,那我们两个人会过得更加轻松。” 陶安:“嗯。” 陆修承:“先吃面。” 吃完面,他们来到上次陆广才看诊的那家药铺,找到了那个帮陆广才治病的郎中,听道他们的来意,那郎中示意陶安伸出手。陶安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站在他身后,轻按了按他肩膀,陶安深呼一口气,把手伸出来。 郎中诊脉了一会后,对陆修承道:“你夫郎的问题我不擅长医治,你们去南城雨花巷找一位姓苏的女医,她或许有办法。” 陶安和陆修承闻言,忙道谢,出来后,一路问路过去,找到了南城雨花巷的苏女医。苏女医的医馆就开在她自己的家中,来寻医问诊的都是妇人和夫郎,陆修承见状,对陶安道:“敢一个人进去吗?” 陶安点点头,“敢的。” 陆修承:“那我在院门口等你,有什么事你大声叫我,我马上进来。” 陶安:“好。” 陆修承攥了攥他手,“别害怕,别紧张,我就在这里。” 陶安对他笑笑,“好。” 陶安进去后一个年轻的医女问了他的情况后,把他引到了一间房间里,让他坐在另一个夫郎的后面,告诉他他前面有三个人在等,他是第四个。 排在四个,应当要等好一阵,陶安怕陆修承在外面等得着急,出去告诉他,他前面有三个人。陆修承:“不急,赶不回去,我们就找客栈住一宿。” 陶安坐回去等,等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他,进去里面的房间,陶安看到苏女医是一个年近不惑的妇人。苏女医面目和蔼可亲,笑着问陶安是哪里不舒服。 陶安被她的态度感染,放松了很多,回道:“我们镇上的大夫说我极难孕,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孩子......” 苏女医示意陶安把手伸出来,细细地给陶安的两只手把脉。陶安热切地看着她,盼望着苏女医的说辞和别的大夫的说辞不一样。 苏女医把完脉后,说道:“你的身体底子的确亏损严重,让你很难孕,但不是完全不能孕。” 陶安听到有希望,心里激动,忙问道:“是需要吃药调理吗?” 苏女医:“不用吃药调理,我帮你施针通一通气血,回家后别太劳累,吃好,休息好,放宽心,宽心比什么药都对身体好。” 陶安:“好。” 苏女医施完针后,陶安感激地离开。 第98章 村民要求赔偿 陶安刚出到门外,陆修承马上迎上来,扶住他,“陶安。” 陶安对他笑笑。 陆修承看他脸色有些发白,“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陶安:“刚才苏女医帮我施针了,没事。” 陆修承:“为什么施针?” 陶安:“通气血。” 陆修承:“走,我们找个客栈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家。” 陶安看看天色:“现在回去是不是也赶得及?” 第147章 陆修承:“你现在需要休息,住一晚再回去。” 他们找了一间客栈,开好房后,陆修承让陶安躺着,“你先休息一会,晚点我叫你起来吃饭。” 陶安拉着他手,“你不好奇苏女医和我说了什么?” 陆修承回握住他手,“说了什么?” 陶安:“苏女医说是很难,但还是有希望的,让我放宽心。” 陆修承:“陶安,心怀期待难免失望,我们还是以日后不会有孩子的心态过日子,你不要想这个事了,我只想你好好的。” 陶安:“好,我听你的。” 陆修承帮他盖好被子,“你睡一会。” 陶安:“你呢?” 陆修承:“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陶安:“那你也上来睡会。” 陆修承:“好。” 陶安往里面挪了挪,陆修承也躺上来,陶安靠着他,很快就睡了过去。陆修承睁开眼,侧过身,看着陶安,脑海里想起女医说不是完全没希望的话。不管有没有希望,他是真不介意没有孩子,有了孩子,陶安肯定心里眼里都是孩子,孩子会占据陶安绝大部分的时间和心思,陶安会无暇顾及他。 陆修承摸了摸陶安埋在他胸口的脸,有孩子的话,晚上睡觉陶安也不会再挨着他,他们的中间会是孩子,他不能再搂着陶安睡。陆修承越想越觉得没有孩子也挺好,没有孩子,陶安就是他一个人的。 陆修承就这么看着陶安,他不打算睡,怕睡过去过了宵禁的时间,不能带陶安出去吃晚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叫醒陶安。 陶安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想起这是客栈,醒过神后,看向身旁的陆修承,就看到陆修承笑看着他。 陶安:“怎么了?你笑什么?” 陆修承:“你刚睡醒时的样子像懵懂可爱的稚子。” 陶安:“我今年二十了。” 陆修承:“二十也可以是孩子。” 陶安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声响吸引,没和他继续争辩这个话题,问道:“外面怎么了?感觉很热闹。” 陆修承:“不知道,走,我们出去走走,顺便吃晚饭。” 陶安翻身起床,正想弯腰穿鞋,陆修承已经拿起他的鞋子,帮他穿鞋。高大的汉子蹲在地上,一手抓着他的脚,一手拿着他的鞋,低着头,三两下就帮他穿好了鞋子。陶安看着他,心里溢满喜悦,还有爱。 从客栈出来才发现外面街上比晌午的时候热闹多了,距离宵禁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但是所有店铺都开着,街上还多了很多小摊,人也越来越多。陆修承拉着陶安走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讨论才知道今日是七巧节,安县今晚宵禁的时辰延至亥正。 陶安:“那我们吃完晚饭不用马上回客栈,可以继续在街上逛?” 陆修承:“对。” 陶安:“晚上的街道和白日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修承:“晚点你就知道了。” 陶安:“我们晚饭吃什么?” 陆修承:“街上多了很多卖吃食的小摊,你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去买。” 陶安:“会不会很贵?” 陆修承:“难得碰上延迟宵禁,可以逛夜市,你开心就好,银子够花。” 陶安:“那我想再吃一碗晌午时吃的那个冰冰凉的元子。” 陆修承:“你刚施过针,不能吃冰凉的东西,下次有机会再吃。” 说话间,远处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陶安嗅了嗅,“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陆修承:“应当是烤肉味。” 陶安:“烤肉?” 陆修承拉着他,“走,过去看看。” 顺着香味,他们来到一个小摊,小摊的老板正在用炭火烤肉,有羊肉,兔肉。陆修承要了一份递给陶安,“尝尝。” 陶安还在盯着烤肉的老板看,看他一边翻动肉一边往肉上撒粉状的东西,那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他撒的是什么?” 陆修承:“应当是香料。” 陶安:“香料那么贵,他撒这么多,这烤肉得多贵。” 陆修承把烤肉又往他手里塞了塞,“快趁热吃,凉了不好吃。” 陶安叉了一块放嘴里,眼睛一亮,“好香。” 陆修承也叉了一块吃,“做肉还是搭配上香料更好吃,一会看到香料铺子去买一些。” 陶安和陆修承分着吃了一份烤肉,跟着人群继续往下走,看到一个卖煎角子摊子,去买了一份。越往前走,好吃的越多,干脯、羊杂汤、肉饼、麻团、千层饼、各种糕点...... 他们挑着买了好些,每样吃一些,吃到最后,陶安不用吃主食就已经吃饱了,陆修承则是还去吃了一碗面。陆修承吃面的时候,陶安坐在一旁陪着。等到他们从面店出来,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灯火如织,把街道照得明亮如昼。 在涞河村,入夜后,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他们很少会点灯,经常都是天一黑,村里也黑漆漆一片,陶安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灯火,而且那些灯火不是他们家的那种油灯,烛火外面罩着东西如灯笼,数不清的灯笼挂在或高或低的地方,一眼看过去,明亮又好看。 陶安感叹道:“好漂亮啊!” 陆修承侧耳细听,“前边好像有热闹,我们过去看看。” 走了一阵,前面一块空地上围满了人,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陆修承带着陶安靠近人群,发现是一堆夫妻带着一对儿女在耍杂,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是陶安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紧张得直吸气。 夜市上的所有东西都让陶安感觉惊奇,眼睛看不过来,快到宵禁时间了,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陆修承回客栈。回到客栈,简单洗漱后,陶安还沉浸在夜市的热闹中,“夜市太好逛了。” 陆修承把他小腿放到腿上按揉,“脚累不累?” 陶安:“不累,你今日够累了,不用我按。” 陆修承:“按一下,不然你明日早上起来会难受。” 陶安:“那我也帮你按一下。” 陶安手伸过去,学着陆修承的手法按揉,却摸到一手紧实的肌肉,按不动,只好握拳捶打,陆修承没阻止他。 第二日一早,他们退房回家。后面一个月,他们又去了三次安县卖菰。 转眼到了初秋,他们那两亩菊花现在已经盛开了一多半,黄灿灿的一大片花海,漂亮极了,陶安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旱地看菊花。菊花虽然多,但是花朵比较小,因为很久没有下雨了。 这段时日,勤去旱地的人不止陶安一个,村里很多人也是几乎每日都往旱地跑,因为旱地那边的高粱和黍米穗子长得不好,大家心焦收成。 这日,一群村民相约着来到陆德义家。 村民一:“里正,您也看到了,村里的高粱和黍米收成很不好,我们怀疑这和陆修承养的蜜蜂有关。” 村民二:“蜜蜂要产蜜就得采蜜,他们在后山养蜂,后山那一片旱地在蜜蜂的采蜜范围,肯定是高粱和黍米开花时,蜜蜂过去采蜜,把花采坏了,所以收成才变得这么差。” 村民三:“对,这几年旱地的收成都不错,就今年变差了,我们思来想去觉得和陆修承养的蜜蜂有关。里正,您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地里作物的收成关乎到我们一家人的口粮,收成不好,就得挨饿,谁家都有老人孩子,挨不起饿。” 村民四:“对啊,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没有粮食,这日子就没法过。不像陆修承,他有本事,会打猎,会捕鱼,种了那么菰,还种了那么多菊花,每一样都能卖不少银子,家里没有粮食也可以吃得饱,吃得好。” 村民五:“里正,我们不是嫉妒他日子过得好,是他的蜜蜂糟蹋了我们的粮食,你得为我们做主,家里都指望着这些粮食过冬呢,冬日天寒地冻,要是没有足够的粮食,那是会饿死人的。” 村民六:“对啊,对啊,会出人命的,里正,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陆德义沉吟了一阵,问道:“你们想我怎么做主?”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说道:“我们不是不讲理,爱占便宜的人,您让修承补给我们一些粮食就行。” 陆德义:“粮食收成不好不一定是因为修承养的蜜蜂......” 村民一:“里正,我去涞南村的旱地看过,他们旱地的作物收成和去年一样,只有我们村的收成不好,不是因为修承的蜜蜂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话一出,大家都在附和。 陆德义举手示意他们安静,“大家先被激动,你们先回去,我这去找修承商量,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安抚好激动的村民,陆德义出门去找陆修承。 第99章 你变了很多 在村民们找上陆德义的时候,陶安和陆修承正在河边洗刷竹席。菊花已经盛开,可以摘来晒干卖了,他们翻出竹席,看到上面有上次晒稻谷沾上的谷尘。竹席又多又大,在家里院子不好清洗,所以他们用板车推到河滩边,放到河里清洗。 第148章 陶安和陆修承站在清澈的河水中,陶安抓着竹席,陆修承用一根枝叶茂盛的树枝刷洗竹席。洗完竹席,他们没有马上回去,沾了水的竹席特别湿重,他们把竹席在石滩的石头上倾斜着晾开,等竹席上的水少一些,没那么重了,再推回家里晾晒。 铺好竹席,陆修承问陶安:“好久没吃鱼了,想吃鱼吗?” 陶安想起他上次被河水冲走的事,“不,不想,你别下河潜水。” 陆修承:“嗯,不去。” 竹席上的水晾少一些后,他们把竹席卷起来,放到板车上推回去。回到家,刚把竹席晾晒好,就看到陆德义上门来。院子里晾了太多竹席,陆修承让他到堂屋坐,陶安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修承看了一下陆德义神情,问道:“德叔,您找我有事?” 陆德义看向他,说道:“刚才村里半数的汉子上我家找我。” 陆修承直觉没好事:“他们找你和我有关?” 陆德义:“对,你们旱地种的是花,没种高粱和黍米,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一季村里旱地的高粱和黍米长势很不好?” 陆修承:“知道,我和陶安经常去旱地,看得出来村里的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 陶安知道旱地的收成关乎着每家每户冬日的粮食,问道:“里正,收成不好,大家找您,是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想让修承帮忙?” 陆德义放下手里的茶,“不是,大家觉得旱地的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是受你们养的蜜蜂影响导致的。” 陶安心一紧:“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和我们养的蜜蜂有关?” 陆德义:“有人去看了涞南村的高粱和黍米,涞南村的长势很好,大家认为咱们村的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是因为你们养的蜜蜂在高粱和黍米开花时频繁采花蜜,把高粱和黍米的花采坏了,所以才会长势不好。” 陶安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用眼神示意他别急,看向陆德义,“德叔,我问过养蜂人,蜜蜂采高粱和黍米的花粉是不会影响高粱和黍米的长势的。” 陆德义:“修承,蜜蜂采高粱和黍米的花粉会不会影响高粱和黍米的长势,我不懂,你说不会那就是不会,我相信你不会撒谎。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村民们都觉得是蜜蜂采高粱和黍米的花粉导致长势不好,高粱和黍米的收成关乎着每家每户冬日的粮食,冬日天寒地冻,可食用的东西少,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是会饿死人的,所以现在大家情绪比较激动,要求我找你要一个说法。” 陆修承:“要什么说法?让我赔偿大家银子?” 陆德义:“修承,你想办法和大家解释一下这件事。” 陆修承:“行,您先回去,这件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村民们不敢到他跟前闹,只好去找陆德义,陆修承知道陆德义也很为难。 陆德义走后,陶安寻思了一会,说道:“修承,我记得旱地的农作物开花的时候,下过两场大雨,连着下了很多日,农作物收成不好应当和当时那两场大雨有关。” 陆修承:“嗯,应该是你说的这个原因。我当初养蜂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怕蜜蜂采蜜会影响作物的收成,所以问过养蜂人,他说蜜蜂采蜜不但不会让农作物收成不好,相反,蜜蜂采蜜过的作物,能增加收成。” 陶安:“那把那个养蜂人请过来,让他和大家解释清楚?” 陆修承:“他们不会听的,只会觉得我们买通了养蜂人,让养蜂人故意这么说的。” 陶安:“那现在怎么办?” 陆修承:“先去其他村子看一下他们旱地的收成情况,你和我一起去。”那些村民能找上陆德义,说不定趁他不在家也会找上陶安,陆修承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陶安:“我没你脚程快,你脚程快,可以多走几个村子,我在家等你。” 陆修承:“可是......” 陶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事的,他们找了里正,你告诉里正你会解决这件事,里正会安抚住他们,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做什么的。” 陆修承:“他们要是找上门闹事,你别和他们争辩,直接拿银子给他们,其他的等我回来处理。” 陶安:“嗯,我不会有事的。” 陆修承出门后,陶安拿了装着做鞋的东西的筐子,在堂屋坐着做鞋子。陆修承的大脚十分费鞋,陶安现在有空都会多做两双放着,让他轮换着穿。正做着鞋子,林阳过来了。 林阳进门后,四处看看,“修承不在家?” 林阳的肚子现在已经显怀了,陶安拿了一张有靠背的椅子给他,扶着他坐下,“不在,他出门了,你找他有事?” 林阳:“我能找他有什么事,我是稀奇他居然不在家,每次来找你,都能看到他在你旁边。自从你从镇上回来后,你就很少去找我了,难得去我家坐一阵,也不超过半个时辰,你们整天腻在一起,不觉得无聊?” 陶安笑笑:“不无聊啊。” 林阳:“我现在看见李阿龙整天在我面前晃我就莫名烦躁。” 陶安:“他是担心你磕了摔了。” 林阳:“我知道,不知道是我是怎么了,现在很容易发脾气。” 陶安:“应该和你怀孕了有关,我那日在安县看了一个女医,她那里来了好些个有孕的女子和夫郎,其中一个也说容易发脾气,苏女医说是因为怀孕了,你别多想。” 林阳:“你去看女医了?怎么说?” 陶安:“还是说很难,让我放宽心。” 林阳:“那就放宽心。我来找你有事,我听阿龙说村里一些人去找里正,说是你们养的蜜蜂弄得大家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你们知道这个事吗?” 陶安:“知道了,这事是谁带头去找里正的?” 林阳:“这个我们不清楚,大家知道我们两家交好,没找阿龙一起去,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陶安:“修承说蜜蜂采蜜是不会让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的,他现在正在去别的村子看他们的高粱和黍米的收成怎么样。” 林阳看着他,好一会后说道:“陶安,你变了很多。” 陶安摸摸自己脸,“我哪里变了?” 林阳:“不是说你相貌变了,不过你相貌也变了,比以前更好俊秀好看。我说你变了,是说你性格变了,你自己想想如果是没成亲前,发生这样的事,你还能坐得住安心地做鞋吗?” 陶安一怔,如果是以前,听到村里人会找上门要赔偿,他会吓得不知所措,忧心忡忡地想着最糟糕的各种后果,自己先吓自己个半死。现在他只在陆德义上门的时候惊慌过一阵,随后很快就镇定下来。 陶安:“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变了。” 提到了以前,林阳和陶安又聊了一些以前的事。 陆修承出门后,先去了涞北村,看到他们村旱地的高粱和黍米长势和涞河村的一样,都不好。接着他去了涞北村前边的两个村子,高粱和黍米的长势也不好,甚至比他们涞河村的还要差。最后他转去了涞南村,涞南村的高粱和黍米是周围几个村子里长得最好的,甚至比往年的还要好一点。 陆修承从涞南村的旱地转出来,去了陆芳家。陆芳看到他,惊讶道:“修承,你怎么过来了?” 陆修承开门见山道:“姐,周围几个村子的高粱和黍米长势都不好,怎么你们村的不受影响,甚至比往年还要长得好一点。” 陆芳:“这个啊,播种的时候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在雨后抓紧时间把高粱和黍米种上,只有我们村的人没赶上那场雨,因为那些天村子里连着去世了两个老人,村里人都忙丧事去了,所以我们村种高粱和黍米的时间比周围几个村子迟了七八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担心种迟了收成不好,没想到就是因为种迟了,开花的时候错过了那两场大雨,高粱和黍米的长势反而比周围几个村子的都好。” 陆修承:“原来如此。” 陆芳:“你今日来就是问这个?你们种的是花,应该不受影响啊。” 陆修承没告诉她村民把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的原因推到他养的蜜蜂上,回道:“我去找田木匠,路过,随口一问。” 陆芳要去做饭,让他吃完饭再回去,陆修承没让:“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从涞南村出来,陆修承直接回了涞河村,回到家,看到陶安安静地坐在堂屋做鞋子,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陶安看他回来了,迎上来问道:“怎么样?” 陆修承把周围几个村子的情况和他说了。 陶安:“那我们现在去找里正,告诉大家具体的情况,让他们也去别的村子转转看。” 陆修承:“你别去,你在家,我过去说。” 陶安送他出门,陆修承来到陆德义家,说道:“德叔,我去周围几个村子看了,周围村子的高粱和黍米长势都不好,涞南村的高粱和黍米长势好是因为他们村比周围村子迟种了七八日。你应当还记得高粱和黍米开花的时候连着下了几日大雨,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大概是因为这两场连日大雨。涞南村的人因为种得迟,避开了那两场大雨,所以高粱和黍米的长势才会比我们村和其他村的好。” 第149章 陆德义:“你说的那两场大雨,我有印象。你等一下,我把人聚集起来,你把这话和他们解释一遍。” 陆修承:“嗯。” 陆德义把之前那些要求赔偿的村民全都叫来了,陆修承把刚才对陆德义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大家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周围几个村子看看。” 刚开始没人说话,过了一会人群中有人说道:“以前高粱和黍米开花时又不是没遇上过下大雨,但也没见收成减少。” 另一个人则是说道:“修承,你的蜜蜂会不会也飞到其他几个村子采蜜了?” 这两个村民说完后,大家都不吭声了,但是他们脸上的神情很明显是认可这两个人说的,他们依然认为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和陆修承养的蜜蜂有关。 陆修承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他刚才不让陶安一起过来就是料到了村民们很可能不会信他的话,依然会把收成不好的结果推到他们的蜜蜂上。 陆德义看看陆修承,又看看那些村民,说道:“要不,我们找几个代表,到镇上各个村子都去看看,如果镇上其他村子的收成也不好,那应该和修承的蜜蜂没有关系,是天灾,因为修承的蜜蜂总不能飞到全镇各个村子去吧?” 这时又有村民说话了,“里正,那要是去看了,镇上其他村子的旱地收成都没问题呢?到时怎么说?” 这话虽然问的是陆德义,但是大家的目光却都看向了陆修承。 陆修承靠在院门门框上,双手抱胸,“不用去其他村子,你们直接报官,官府会派懂农事的农监下来,如果农监说是我的蜜蜂的问题,我给大家赔偿。” 普通村民对官府避之不及,大家没想到他会直接让报官,一时都怔住。过了一会,有人小声道:“报官的话,谁去?所有人都去吗?” 人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谁也不想和官府有交集。 陆修承扫了一遍全场,在场的汉子不再交头接耳,也没人敢看他。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会这么不了了之,在心里忿忿地暗自骂陆修承居然拿官府压他们时,陆修承开口了,“明日一早,我去。” 说完,陆修承抬脚就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第100章 期待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看他神情,问道:“大家还是觉得是我们的蜜蜂让他们的高粱和黍米长势不好?” 陆修承:“嗯。” 陶安:“他们不愿意去周围的村子看看?” 陆修承:“他们说我们的蜜蜂也飞到其他村子采蜜了。” 陶安皱眉:“这话要是传出去,让周围村子的人听到,周围村子的人会不会也过来要我们赔偿?” 陆修承:“会。” 陶安:“修承,我怎么感觉这件事好像有人故意在挑事。” 陆修承:“你没感觉错。” 陶安:“你知道是谁?” 陆修承:“大概猜得到是谁。” 陶安:“他们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其他人为什么也听从他煽动?我们专心过自己的日子,没有欺负过谁,他们为什么会......” 话音嘎然而止,陶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有些不满不是因为欺负产生的。同生活在涞河村,很多人家里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生活,收入又主要靠田地的作物收成,赋税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时一日两餐都是水多过粮食的稀粥。 而他和陆修承,虽然他们两个关起门过日子,没有对别人说过他们的日子,但是同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只要有心关注,不难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家里就他们夫夫两个,住着宽大的新房子,用着好的新家具,一日吃三顿,还不是粗粮,而是精细的白面和梗米,还每日有一顿肉。 前面打到了那么多猎物,后来又捕到了那么多鱼,现在又在卖菰,眼看着旱地的菊花也可以摘来卖了,再过段时日那些蜜蜂也能有蜂蜜卖。别人都只能靠田地的绵薄收入生活,他们呢,不断有别的进项。两种日子对比太过明显,难免让人不爽。 陆修承是不想让陶安知道这些事的,陶安和他不一样,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言行,陶安却容易被别人的言行影响心情。他本想转移掉这个话题,但看陶安神情知道他自己已经明白过来。 现在是做晚饭的时间,陶安坐在灶台前的小椅子上,手里拿着烧火棍,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的日子是比村里其他人好,但是是陆修承拼命挣出来的,无论是在深山打猎,还是去河里捕鱼,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甚至是丢命。 种菰和菊花,不是种了就能有收成,他们还花了银子买种苗,现在看收成是不错,但是如果收成不好,他们会连买种苗的银子都赚不回来。还有那些蜜蜂,也是陆修承冒险去山里找的,做蜂箱什么的也花了银子和很多的心思去琢磨。 种菰、种花、养蜜蜂,这些大家都可以种,可以养,也可以和他们一样有除田地之外的进项,但是大家不敢去做,不愿意花心思去琢磨,只看他们赚到银子,日子过得好。 陆修承把本就紧挨陶安的小椅子又往他那边挪了一下,抓着他手,“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服的,我和他们说了明日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解释,事情会解决的,你别太忧心。” 陶安歪头在他肩膀蹭了蹭,“好。” 第二日一早,陶安早早起来做朝食,想让陆修承吃了朝食再去报官,吃完朝食,陆修承刚把板车套好,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 陶安心生不好,下意识抓紧陆修承的手,陆修承细听了一会后,对陶安道:“你把墨玉牵回后院。” 陶安紧张地看向他,“是不是周围村子的人来了?” 陆修承拍了拍陶安的手:“应当是,有我在,别怕。” 陶安赶紧把墨玉牵回后院绑好,然后快跑出来,站到陆修承身边。陆修承想让陶安回房间待着,还没说出口,陶安就对他摇头,“我和你一起。” 陆修承推开院门,“走,进去。” 他们在院子里坐下,过了一会,吵杂的人声朝这边走近。那些人看到院门敞开着,走进来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坐在院子里。为首的那个汉子对陆修承说道:“你就是陆修承?” 陆修承站起来,“我是。” 为首的汉子道:“我叫林七,是涞北村的,我身后的这些汉子也是涞北村的。听说我门周围几个村子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是因为你养了蜜蜂,把高粱和黍米的花采坏了?” 陆修承:“你听谁说的?” 林七:“......反正就是有人说,你是养了蜜蜂吧?” 陆修承:“养了。” 林七:“高粱和黍米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应当清楚,既然你的蜜蜂采坏了我们的高粱和黍米,那你是不是应当给我们赔偿?” 林七说完,他身后的汉子都在附和,“对,要么赔我们银子,要么赔我们粮食。” 这边正闹哄哄的叫喊着,外面又来了两拨人,也是附近村子的汉子。动静太大,涞河村本村的人也过来了。 李阿龙、陆子安俩兄弟、周林俩兄、陆光正,看到陆修承和陶安被别村的人包围了起来,挤开人群,站到他们身后。站在陆修承身边的陶安,眼带感激地看了看他们。站在人群中的李大力和周义看着被周围几个村民围在一起的陆修承和陶安,对视了一眼。 陆德义也挤开人群走了进来,朗声道:“你们几个村子的人围在一处,人多嘴杂,没办法解决问题,这样,你们每个村派两个人出来,留在院子里,其他人先出去。” 过了一会,闹哄哄的院子,剩下十来个人,他们的来意一样,都是听说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是因为陆修承养的蜜蜂,是来要求陆修承赔偿的。 陆修承:“蜜蜂是采蜜是不会影响高粱和黍米的收成的。” “你说不会影响就不会影响?你养的蜜蜂你当然说不会影响了。” 陆修承:“是谁告诉你们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是因为我的蜜蜂?是我们村的李大力和周义?” 周围几个村子留下来的人闻言都惊讶地看向他,很快又移开视线。 陆修承:“他们是昨日傍晚去到你们村子,和你们说这个话,并怂恿你们今日一早来我这里要赔偿?”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 陆修承:“你们先回去,我现在去报官,你们既然不信我说的,那就让官府的人来裁决。” 那些人听到报官,脸色一变,胆小的问道:“你要报官?如果官府说高粱和黍米的收成不是因为你的蜜蜂,那我们会不会被官府判闹事挨板子?” 陆修承:“你们不会,但是怂恿你们来的人难逃一顿板子。” 外面人群里一直留意着院子里动静的周义和李大力,闻言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几个捕快围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来到陆德义家,陆德义的大孙子以为他们是来处理陆修承的蜜蜂让村里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的事,忙把人往陆修承这边引。陆修承家院子外面的人看到那几个捕快和官员,敛声低头,让开一条宽大的路。 第150章 院子里的人看到这一行人,更是扑通一声就跪下,陶安紧张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在他后背拍了拍,让他别害怕,示意他去泡茶。 由几个捕快护着的官员是官府派下来去各个村子视察旱地的收成的,在大安朝,每到收割农作物前,官府都会派人下来视察,看作物收成如何,一是对赋税做一个估算,二是为了防止收赋税时有人少报收成。 今日下来的官员叫谢吉荣,看到这边围了这么多人,还以为有人闹事,听陆德义说清事由后,说道:“养蜜蜂的确不会让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相反,有蜜蜂采蜜过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会比没有被蜜蜂采蜜过的收成要好,因为蜜蜂能帮助作物授粉。我这些时日视察下来,很多村子的收成都很不好,并不止你们几个村子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这一季收成不好是自然原因。” 谢吉荣现身后,院子内外都落针可闻,没人敢出声,所以院子内外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院子里留下的人恨不得立马离开,生怕迟了被那些捕快押回官府挨板子。 陆德义适时道:“大家都听到了?还不快散开。” 这话一出,院内外的人片刻间走得干干净净。陶安端着茶过来,手有些抖,陆修承见状,上前接过,把茶放到谢吉荣和那几个捕快前面。 喝完茶,由陆德义带领着,谢吉荣一行人离开。 目送他们走远,陶安紧绷的身体一塌,随后又忍不住兴奋起来,低声道:“修承,这事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陆修承拉着他进门,把院门关上,“对,解决了。” 陶安:“虽然官员上门很吓人,但是事情解决了,太好了!” 陆修承:“嗯,今日也算凑巧,不用我跑一趟去报官。” 陶安:“等那官员和捕快他们走了,我去李屠户家买些肉,晚上让里正、阿龙、子安和他哥,还有周林俩兄弟、光正哥他们过来吃饭?”刚才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毫不犹豫就站到他们身边,陶安心里十分感激。 陆修承:“嗯,买些肉,再买些酒。” 下午他们早早开始准备晚饭,蒸了馍,炒了猪肉,炒了一碟鸡蛋,煮了鱼干,还有之前晒的笋干,摆了满满一桌,林阳和何香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李阿龙和陆子安经常来家里吃饭,陆子安大哥,还有陆光正、陆德义对陆修承也算熟悉,只有周林兄弟俩是头一次过来,进来后有些拘谨。 陆修承帮着陶安做饭,对周林道:“周林,你们和李阿龙一起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咱们在院子里吃饭。” 周林俩兄弟有活干后,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和李阿龙、陆子安他们热络地聊了起来。 几个孩子抢着玩院子里的秋千,吃饭的时候都要坐在秋千上吃,陶安端了一些孩子能吃的菜出来,让林阳和何香先喂孩子。 孩子们吃饱,在院子里玩,他们大人也开始吃饭,汉子们一桌,陶安和林阳、何香在小桌子上吃,听到汉子们在聊这两日的事。 陆子安:“说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是你们的蜜蜂弄的这事,是李大力和周义先说的,昨晚去周围几个村子怂恿他们来闹事的也是他们。” 李阿龙:“这两个混账东西今日看到那几个捕快和官员,吓得脸都白了,趁乱离开后,听说回家后胡乱收拾了一点东西就躲到离咱们村最远的亲戚家去了。” 众人骂了他们一顿,过后,周林问陆修承和陆德义:“里正,修承,这一季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这个冬日估计村里很多人都不好过,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修承,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修承:“我没想法。” 陆德义知道他脑子活泛,费心思想的话应当有办法,但是这次村里人没弄清楚事情就闹事要赔偿寒了他的心。在场的家里情况都不差,过冬不是问题,这个话题很快就揭了过去。 吃完饭,众人继续在院子里聊天,何香帮着陶安收拾清洗。天色晚下来后,大家才散,陶安和陆修承一起送众人离开,陆德义留到最后,临出门时又问了一遍陆修承过冬的问题。 陆修承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陶安,看到陶安正看着他,陆修承对陆德义道:“深山西边有一大片栗子林,还有一大片榛子林,不过深山有猛兽。” 陆德义忙说道:“过段时日成熟后,我让村里汉子结伴去采,人多不怕。” 陆德义走后,陶安对陆修承感叹,“我们也很久没进深山了。” 陆修承:“摘完菊花晾晒干,我们就进深山住几日。” 陶安:“我们也去摘栗子?” 陆修承:“不,我们摘松塔。” 陶安想起上次他们摘的那片松塔林,还有他们住过的山洞,期待不已。 第101章 深山 陶安和陆修承挑了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去摘菊花。陆修承站在地头把篮子里的菊花倒进箩筐,转身看到的一幕让他定在原地,迈不动脚步。阳光下,一垄垄菊花挨挨挤挤地盛开着,一身浅青色衣衫的陶安提着一个篮子,站在花丛里低头摘菊花,花很好看,人比花更好看。 陶安动作很快,一朵朵菊花从他指尖放进篮子,他正专心地摘着,陆修承突然出现在旁边,和他摘起了同一垄菊花,刚才陆修承是在旁边那垄摘的。陶安看了一眼陆修承,笑笑,继续摘菊花。 一朵朵菊花被摘下来,放到篮子里,然后倒进箩筐里,一箩筐一箩筐的菊花放到板车上推回家,晾晒到院子里的竹席上。菊花晾晒了好些天,晾晒菊花的那几日,陶安抓紧时间给他和陆修承两人缝了一身薄棉衣,过几日要进深山摘松塔,现在天气已经变凉,深山不比家里,只怕已经变冷。 陆修承买了好些棉花回来,陶安缝了两身棉衣,又缝了两张棉被,最后剩的棉花还可以做几双棉鞋,但是来不及做了,只能等从山里回来再做。菊花晾晒干后,陆修承把所有菊花运到百草堂,百草堂全都要了,给了一个很合理的价格。但就像当初梁夫人说的,菊花卖不了高价钱,除掉买花苗的银子,他们只赚了八钱多银子。八钱也可以了,如果什么都不种,让旱地荒着,一文都没有。 卖完菊花,他们本想进山,但是田里的稻谷已经成熟,过个几日就能收割,陶安和陆修承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稻谷收割了再进山。收割完稻谷,晾晒完,交完赋税,过去了大半个月,天气彻底凉了起来。 随着秋稻的收割完成,一年里最忙的日子告一段落,进山的行程再次提上了日程,进山前一日,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收拾进山要带的东西。山里冷,起码要带两张被子,一张垫被,一张盖。山洞里只有水桶和一个陶罐,他们还需要带进山吃的蔬菜、肉和粮食等。收拾着收拾着,东西越来越多。 陶安看着收拾出来的东西,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当日进山当日回来吧,在山里住要带的东西太多了。” 陆修承:“当日赶不回来,无论如何都要住一晚的。” 陶安心想住一晚是住,住几晚也是住,那就带上东西多住几晚,深秋的深山里东西多,多住几日还能在山里找些东西回来,“行,那就把东西带上多住几日。” 他们出发进深山的那日,陆德义也在组织村里的汉子一起进深山,他们背着背篓,拿着布袋,去陆修承说的地方摘栗子和榛子。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不能撑过冬日,进几次深山,背一些栗子和榛子回来掺杂着吃,还是能度过冬日的。 周义和李大力不知道是怕官府的人抓他们,还是怕陆修承报复他们,现在都还躲在亲戚家,还没回来。他们不回来,家里就没汉子进山,也不知道他们两家这个冬日要怎么过。 陶安和陆修承把东西分装到两个背篓里,东西由墨玉驮着,他们两个空手进山。山路不好走,墨玉驮着东西走得比他们还轻松,进到深山后,墨玉明显变得激动,要不是陆修承吆喝着,陶安觉得它要在山里奔跑起来。 陆修承带着陶安,走的路线还是上一次进深山走的路。早上天微亮就出发,走到晌午,还有一段路才能到,前面有一块石头,他们走过去,坐在石头上休息。陆修承从墨玉驮着的背篓里拿出昨晚陶安做的馍,还有腌黄瓜,两个人吃了一些东西,又喝了一些水。 休息完,站起来的时候,陶安双脚一软,趔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陆修承搀扶住,急问道:“怎么了?” 陶安扶着他手站稳,动了动脚,“走太久,脚有些酸软,现在没事了。” 陆修承:“坐着再休息一会。” 陶安:“不用了,走吧,到了山洞还得抓紧时间打扫。” 陆修承在他前面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陶安:“我还能走。” 陆修承:“陶安,上来。” 陶安只好趴他背上,陆修承轻易就背起了他。陶安搂着陆修承脖子,头靠在他肩膀,阳光照着,山风吹着,被陆修承背了一阵后,他有些昏昏欲睡。 第151章 陆修承察觉到他的睡意,颠了一下他,“陶安,别睡,会着凉。” 陶安清醒过来,“你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了,放我下来吧。” 陆修承怕他睡着了,这才放他下来。又走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山洞。 陆修承挪开堵门的石板,让外面的空气进去,过了一阵,他们才进去打扫,陶安用树枝扫了一下山洞里面的灰尘,陆修承提着水桶去了深潭,把水桶洗干净后提了两桶水回来。有了水,陶安开始擦洗木床,陆修承出去找一会做饭和晚上要烧着取暖的柴火。 陶安打扫干净山洞,把床铺好,其他东西也整理好,陆修承背着一背篓的柴火回来。山洞有些湿冷,陆修承在火塘里放了些柴,点燃。陶安拿出陶罐,打开装面粉的布袋,正想把面和了醒着,陆修承突然拉着他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陶安跟着陆修承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看到前面有一棵倒下的大树,这棵大树特别大,有他和陆修承双手合抱起来那么粗。这种倒下的大树容易长木耳,陶安对陆修承说道:“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木耳。” 他们来的方向是树梢倒下的位置,陆修承和陶安一起,从树梢的位置往树根的方向走,这颗大树不但大而且高,倒在地上的树干长不见头,他们走了一会,在树梢和树干的位置没看到有木耳,陶安有些失望,停下脚步,朝树根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喜出望外。 陶安兴奋地抓着陆修承的手臂,“修承,你看,树根那边好多木耳啊!” 说完,陶安快跑起来,距离腐烂的树根近了,看到上面长满了木耳,鲜嫩的木耳呈深褐色,有的密密麻麻地长在一起,有的一小丛一小丛地分隔着长,放眼望去,从树根起,快一丈长的树干上全都是木耳。 陶安激动得在原地转圈,哇了好几声,“这么多木耳,太多了!” 陆修承看他高兴心里也高兴,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陶安环视了一圈,看到陆修承一脸淡定,突然明白过来,“你刚才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这些木耳是你捡柴火的时候发现的?” 陆修承:“嗯,知道你会喜欢,所以让你来摘。” 陶安:“我喜欢,太喜欢了。” 陆修承拿出一个布袋,“摘吧。” 大自然的馈赠,总是让人惊喜,陶安细细看了好一会那些木耳才动手摘,他小心地把一朵朵木耳从树上摘下来,摘满一捧,放进布袋后继续摘。陆修承和他一起摘,鲜嫩的木耳摸起来手感很好,软软的。 陶安正摘着木耳,耳朵上突然多了一只手,陶安不解地抬头看向陆修承,“我耳朵上有东西?” 陆修承揉了揉他耳朵,“没有,只是觉得你的耳朵和这些木耳一样软。” 陆修承说这话时双眼看着他,陶安从他看似平静的双眸里看到了平静下的汹涌。他在凤和村照顾陶德照顾了一个月,后来又开始守七,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做了,有时候陆修承看他的眼神,陶安都不敢和他对视。陶安曾和他提议过在守七期间分房睡,陆修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夜里依然搂着他睡。 亲密的事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次被陆修承这样看着,陶安都还是忍不住脸红耳赤,心跳加快,他躲了一下,“快点摘木耳,一会回去天黑了,还没做晚饭。” 陆修承一只手在他耳朵上又揉了揉,一只手托着他下巴,低头亲上他双唇。这里是深山,虽然没人,但是现在是白日,还是室外,陶安震惊地瞪大了眼,想让陆修承到了山洞再亲,但是嘴巴刚张开就被陆修承趁机深吻了进去......陆修承仗着身高腿长,轻松地坐在高大的树干上,再把陶安抱到腿上。 夕阳柔和的光线透过树梢照在他们相吻的脸上,陶安手里拿着的木耳脱手掉落地上,他无措地抓着陆修承的衣服,在陆修承的刻意引导下沉沦,刚开始他还能分神想这是在山里,树上的小鸟叫得这么欢,是为他们害羞吗......后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陆修承强势的吻夺走,快要窒息时,陆修承才结束这个吻,陶安双眼迷离地靠在陆修承怀里平息呼吸。 陆修承带陶安过来,本来是带他来摘木耳的,没想做什么,他知道陶安看到这么多木耳一定会很开心,但是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欲望,在揉上陶安耳朵,看到陶安脸红耳赤,眼里含情地看向他时,没忍住,亲了上去。 这一亲一发不可收拾,好不容易松开,又看到陶安双眼迷离,红唇被他蹂躏后更加的诱人.陆修承暗自爆了一句粗语,强健的手臂掐着陶安腰,把他提了起来,陶安原本是侧坐在他腿上的,这下变成了跨坐在他腿上...... 陶安意识到陆修承想做什么,惊恐地按住他的手,“修承......” 陆修承吻向陶安修长的脖子,嗓音粗哑,“陶安,我片刻也忍不住了!” 陶安知道他胆子大,但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在白日的深山......刚开始的时候,陶安还想阻止他,可是陆修承刚才吻他时,他就已经同样动了情,在陆修承的攻势下,陶安没一会就没了阻止的力气,张嘴阻止的话变成了一声声...... 陆修承顾忌着陶安的心理承受能力,到底没有做得太过,勉强止了一下渴就停了下来,整理好两人的裤子后,抱着陶安回了山洞。 山洞的木床上铺着陶安刚缝的新被子,用蓬松的新棉花缝制的被子很暖和,很柔软,像天上的云团,陶安躺在云海里,随着陆修承的动作沉浮。压抑了太久的年轻汉子,犹如噬人的猛兽,各种征伐,好像要把前面几个月的都讨回来...... 火塘里的柴火熊熊燃烧着,木床上的qing.yu也在熊熊燃烧,一时间,山洞里的气温炙热无比。 第102章 深山 昨晚闹到了很晚才吃饭睡觉,第二日早上他们睡醒时已经是辰正,深秋的深山早上很冷。新缝的棉被本就暖和,再加上有陆修承这个火炉在,昨晚陶安一点不觉得冷,睡醒后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时候冻得一抖嗦,马上又把脚缩回被窝里。 陆修承赤裸着上身,搂着陶安,神情有些懒懒的,想就这么继续睡下去,可是想到今日要去摘松塔,在陶安脸上亲了一下,还是干脆地掀被起床。下床后,他把陶安的衣服塞到被窝里,说道:“我去打水回来烧水洗簌,你再躺一会,把衣服暖一下再起。” 他翻身起床时,陶安看到了他宽肩窄腰的后背上的几道抓痕,想到两人昨晚闹出的动静,脸一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回道:“好。” 火塘里的柴火在下半夜已经熄灭,陆修承快速穿好衣服,重新点燃柴火,然后拎起水桶去打水。火塘里的火燃烧起来后,陶安拥着被子坐起来,一件件穿好衣服,他梳好头后,陆修承提着水回来了。 陆修承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冷吗?” 陶安:“不冷,新棉花很暖和。” 陆修承不怕冷,直接用冷水洗簌,陶安则是把水烧热了才洗。山洞没有铁锅,只有一个陶罐,不好做饭,早饭陶安用从家里带上来的菘菜和面粉,做的菜糊糊。他们刚成亲时吃得最多的就是菜糊糊,每次吃菜糊糊陶安心里都会涌起一股特别的感觉。 吃早饭时,陶安问道:“我们今日做什么?” 陆修承:“先去松塔那边看看,有松塔的话摘松塔。” 陶安还惦记着昨日傍晚那棵倒下的大树上的木耳,“那那些木耳什么时候去摘?” 陆修承:“木耳不急,摘松塔回来路上再去摘。” 陶安随口道:“会不会有人来这边,然后摘走?” 这边是深山,除了偶尔会有猎人和赶山人路过,极少有人会来这边,不熟悉深山的人进来,容易遇到猛兽。现在禁猎令还没到期,猎人不会进山,但是这一季很多村子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说不准会不会有人结伴冒险进深山找干货卖银子换粮食。 陆修承知道那些木耳要是被人摘走了,陶安肯定会很失望,松塔的话松树那么高,没人能爬上去,迟些摘也没什么,“那就先绕路去摘木耳,然后再去摘松塔。” 陶安:“好。” 吃完早饭,给竹筒灌上水,带上昨日从家里带的蒸馍,他们一人背一个背篓离开山洞。陆修承手里拿着磨得锋利的柴刀,让陶安走前面,他在后面。陶安还记得去那棵倒下的大树的路,再次来到这里,从树梢走向树根,路过昨日傍晚陆修承抱着他胡来的那一截树干,陶安脸一红,赶紧加快脚步。 陆修承自然也记得这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出现陶安当时的神情,还有身体因为紧张而生的反应,光是回想,某个地方就隐隐有了反应,陆修承轻咳一声,跟上陶安的脚步。 陶安来到树根的位置,放下背篓,拿出布袋,开始摘木耳。陆修承和他一起,两个人摘了快一刻钟才摘完所有的木耳,剩了一些很小的没摘。 陶安:“我们下山前再来摘一次,这些小的长上两三日应该也可以摘了。” 第152章 陆修承:“嗯。” 陆修承把装着木耳的布袋放到他的背篓里,“走,去摘松塔。” 在山下的时候,陶安记路的记忆力挺好的,但是在深山,到处都是树木,感觉那里都差不多,他已经完全记不住上次那片松塔林在哪个位置了。 陆修承作为猎人,在深山里记路驾轻就熟,带着陶安,很快就从摘木耳的地方绕出来,回到去松塔林最近的方向上。 陶安跟在他身后,好奇道:“你在深山里走是怎么记路的?感觉你随便走都不会迷路。” 陆修承:“很多办法,太阳的偏向、山脊的走向,路过的大石、溪流、独特的一棵大树、花丛、树叶稀疏和茂密的偏向,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来记方向,还有就是在深山里跑多了会形成自己的直觉,能判断出哪里是哪里。” 陶安:“你给村里人指的那片栗子和榛子林,离这里远吗?” 陆修承:“栗子林和榛子林在西边,我们现在在东边,距离很远。” 陶安:“栗子林和榛子林也是在这样的深山吗?他们能找到吗?” 陆修承:“我给了里正大致的路线,周厚文几兄弟平日有空了会进山赶山,有大致的方位,他们能找到地方,最多多花一些时间。” 陶安:“一日赶不回去吧,他们晚上是不是也得在山里过夜?” 陆修承:“他们都是汉子,好几十人一起,在山里过夜也不怕。”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着来到了松塔林。来之前陆修承还想着会不会有赶山人发现了这一小片松塔林,赶在他们之前把松塔摘完了。来到树下,抬头一看,松枝上挂着松塔,看样子除了他们至今还是没人发现这一小片松塔林。 陶安:“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爬树?” 陆修承:“嗯,不急。” 陶安拿出馍和竹筒,馍是凉的,竹筒里灌的热水也已经变凉,在山里不方便,只能将就着吃。陆修承对陶安道:“你把水含在嘴里含一会再咽。” 陶安:“好。” 吃完东西,陆修承在四周转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猛兽才放心地让陶安留在树下,他则开始爬树。这次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松塔还没熟透,从树上扔下来,松子也不会从松塔里掉出来,所以陆修承只在腰间别来一把柴刀就往上爬,不像上次那样还需要带篮子上去装松塔往下放。 陶安叮嘱道:“你当心些,爬不了那么高就不要摘最上面的。” 陆修承:“别担心,我有分寸。” 陶安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往上爬,直到看到他爬道一根比较粗大的树枝,在树枝上坐下休息才稍稍放心。陆修承不逞能,坐着休息了好一会,确认体力恢复了才站起来摘松塔,摘完扔陶安站的反方向扔。 陶安不急着捡,等他换一个方向扔了,才捡松塔,把松塔捡到一处后,他开始剥松子,松塔个头大,如果背松塔回去,两个背篓的松塔只能剥出一点点松塔,直接在树下把松子剥出来,放到布袋里,可以装很多。 陆修承站在树上一边摘松塔,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他不是很放心陶安一个人在树下,如果有猛兽突然出现,他下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猛兽的奔跑速度,松塔可以摘慢些,陶安受伤了,再多的松子,卖再多的银子也没任何意义。 陶安在树下也是没法专心,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树上的的陆修承,担心他站不稳,或者踩到生脆的树枝,树枝断裂,摔下来。 一棵松树的松塔摘完都很多,陆修承摘完一棵下来,休息一会,再爬一棵,如此循环,摘了一半的松树后,陶安说到:“修承,今日别摘了,剩下的明日摘吧。”这些松树很高,爬树很费体力,陆修承爬了半日了,陶安实在不放心他继续爬树。 陆修承:“嗯,不摘了,剥完这些就回山洞。” 陆修承摘,陶安在下面剥,两个人的速度差不多,现在只有小半背篓的松塔还没剥完,他们两个一起剥,很快就剥完今日摘的全部松塔,剥出了半布袋松子。光是今日剥的松子就有上次他们摘到一样多。 回去路上,陶安说道:“上次的松子卖了三十三两,我们这次是不是能卖六十多两?” 陆修承牵着他因为剥松塔而变得黑魆魆的手,“应该卖不了这么多,这次的松子没有上次的大粒,也没有上次的饱满,卖不了上次的价格。” 陶安:“卖不了也没关系,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是不是还是得去安县卖?” 陆修承:“嗯,去安县卖,但是不用特意跑一趟,等天冷了,到时连鱼干一起卖。” 陶安:“鱼干不在镇上卖?” 陆修承:“到时看价格,哪里能卖高一些的价格就在哪里卖。” 陶安:“今晚晚饭想吃什么?”除了早上的面糊糊,他们后来吃的都是干粮,回到山洞可以做热饭。 陆修承:“做汤面吧。”陆修承知道陶安吃了干粮就会想吃些热的汤汤水水。 陶安:“我们带上来的那块猪肉今晚炒了,还是留到明日,山里天冷能留到明日吗?” 陆修承:“前日卖的,到今日已经三日,天冷也不留了,炒了放汤面里。” 陶安:“好。” 回到山洞,陶安先把那些摘的木耳拿出来晾着,然后和面。陆修承把两个水桶的水装到一个水桶,拎着另一个水桶和渔网去深潭打水。他们上来的时候把渔网也带上了,陆修承说深潭里的鱼鲜美,下渔网试试能不能捕到鱼。 陶安看到他拿渔网,问道:“现在下渔网?” 陆修承:“对,现在下渔网,明日早上去打水的时候再起网,看一晚上能捕到多少鱼。” 上来后,陶安还没去过深潭那边,他加快速度和好面醒着,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第103章 遇猛兽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来到深潭,之前深潭周围的鲜花已经凋谢,一簇簇的花被一树树金黄的落叶替代,不一样的风景,但一样的好看。 来到潭边,陆修承先是去打了一桶水,然后才撒网,上次进山陶安经常来深潭,但没有在潭里见过鱼,“这潭底鱼多吗?” 陆修承:“不清楚,我没下去抓过,明早起网就知道了。” 下好网,他们回山洞,陶安想和陆修承一起抬那桶水,但是他身高比陆修承矮快一个头,两个人一起抬,一边高一边低,反而不好走,最后还是陆修承一个人拎着那桶水回去。 回到山洞,陶安做饭,陆修承拿着柴刀出去砍柴,昨日捡的柴不多,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晚上需要烧的大柴还没有。陶安习惯了在家用铁锅,铁锅做饭快,现在用回一个陶罐,炒菜,烧水、煮面,只有一个陶罐,想快也快不了,只能一样一样来。 陆修承很快就砍完柴回来,回来后就两个人围着火塘做饭,一顿饭做了快半个时辰。不过陶安也不急,山里幽静,无人打扰,身边只有陆修承,他很享受这份只有静和慢。 吃完晚饭,陶安又烧了一陶罐的水,在山里洗澡不方便,只能擦洗一番。陆修承不怕冷,拎了两桶水回来,直接在山洞外冲澡。深潭里的水本就冷,现在天气也冷,陶安擦洗完躺到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陆修承冲澡的声音,那冷水仿佛浇在他身上,忍不住抖了抖。 陆修承冲完冷水澡进来,陶安摸了一下他手臂,本以为会摸到一手冰冷,结果摸上去居然比他的手还要暖和。陶安觉得奇怪,摸向他胸口,胸口紧实的肌肉摸起来也是暖暖的,“为什么你洗完冷水澡,身体比我的还暖和?” “冷水澡刚洗的时候冷,洗着洗着就暖和了。”陆修承回答的同时抓着陶安还放在他胸口的手,拉着他的手一路往下,“这里也很暖,感觉到了吗?” 何止是暖,简直是烫手,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上面了?陶安下意识想松手,可是陆修承抓着他的手是那么有力......陶安刚换的衣服三两下被脱掉,很快,他身上的皮肤变得和陆修承的一样热......陶安紧紧地咬着下唇,压抑着想喊叫的冲动,却被陆修承强势地用拇指分开,“陶安,山里没人,不用压抑,叫出来。” 陆修承现在对他的身体比陶安自己还了解,在他的刻意诱逼下,陶安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溃塌得一塌糊涂...... 陶安在脱力前心道:下午时就不应该心疼他爬树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再爬半日树都完全没问题! 第二日早上,还是陆修承先醒,在他悄然起身想出去时,陶安也醒了过来,“等一下我,我和你一起去。” 话出口,才觉嗓音嘶哑,陶安捂着嘴,瞪了一眼陆修承。 陆修承嘴角带笑,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喝点水。” 陶安喝了一杯水,嗓子好了一些,陆修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他的衣服拿到火塘上面烤热才递给他,“快穿好。” 烤热的衣服穿在身上暖暖的,陶安快速地把衣服穿好,“你是要去深潭起渔网吗?” 第153章 陆修承:“对。” 陶安:“我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不急,把鞋穿好。” 穿着整齐后,他们在晨光中来到深潭,陆修承把渔网拉起来,一上手根据手上的重量就知道网到了鱼,而且还不少,陆修承拉网的动作一顿,喊道:“陶安,过来。” 陶安怕阻挠到他,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闻言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陆修承示意他,“你来拉。” 陶安以为陆修承是觉得他手气好所以想让他拉,慢慢往上拉,看到第一条大鱼时,陶安开心得差点蹦起来,“好大的大鱼。”这条大鱼比他们之前在河里捕到的要大一半不止,看着有四斤多重。 陆修承一把扯住他,“小心掉潭里。” 陶安继续往上拉,又看到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你说这一网有多少条鱼?” 陆修承:“你可以猜一下。” 陶安:“我猜有五条。” 陆修承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用力把渔网拉上来,渔网上挂着七条鱼,四条大鱼,三条小鱼。他们小心地把小鱼从网上拿下来,扔回潭里。 陶安:“这四条大鱼,最小的也有三斤多重,我们吃不完啊。” 陆修承:“宰杀了晾着,下山的时候带回去,深潭鱼比河鱼好吃,吃不完留着冬日吃。” 陶安:“那现在直接在这里杀?” 陆修承:“嗯。” 陶安:“那你把鱼敲晕,我和你一起去鱼鳞。” 陆修承把鱼敲晕,继续把渔网撒到深潭里,傍晚回来应当也能网到一些鱼。杀好鱼回去晾着,他们随便做了一些吃食,吃完朝食,拿上东西继续去摘松塔。今日摘一日后,那一小片松塔林的松塔就摘完了。 背着松子回去时,陶安问道:“松塔摘完了,我们明日干什么?” 陆修承:“继续转转,你懂药材,看有没有值钱的药材,也看看有没有好的山货。” 陶安:“那我们在山上住几日?” 陆修承:“不急着回去,可以多住几日。”菰卖完了,稻田的稻谷收割了,赋税交了,旱地的菊花摘了卖了,现在家里没什么要紧的农活。 陶安:“希望明日可以找到上好的灵芝或者是人参。” 没想到第二日的确找到了人参,但命却差点丢了。 回去后,他们放下松子,又去了深潭,这一次网到了两条大鱼,还有几条小鱼,小鱼继续扔回深潭,大鱼宰杀了拿回山洞晾晒。晚饭他们煮了半条鱼吃,陆修承说了多次深潭的鱼鲜美,陶安以为和河里的应当差别不大,真的吃上了,发现味道还是有差别的。深潭鱼没有河鱼腥,鱼肉也比河鱼紧实,味道的确十分鲜美。 陆修承给陶安夹鱼刺少的鱼腩,陶安却拿着鱼头吃得津津有味,“鱼头好吃。” 陆修承:“鱼腩也吃一些。”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鲜鱼了,鱼干倒是煮过几次,再次吃到鲜鱼,还是味美的深潭鱼,吃到最后,他们连鱼汁都全吃掉。 隔日,他们把鱼晾晒出去后,拿着锄头,背着背篓出去找山货。一路走过去,药材没找到,各种蘑菇倒是看到了不少。刚开始时,陶安和陆修承是不打算捡蘑菇的,蘑菇在山里不好晾晒,不晾晒干的蘑菇易碎,他们下山的路又不好走,带回家估计都成碎末了。 陶安看着那些蘑菇,深觉可惜,可也没打算摘,但是走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看到有好药材,好的蘑菇倒是越来越多,“要不,我们还是捡蘑菇吧?” 陆修承:“那就捡红菇,别的常见的还是不摘。” 陶安:“好。” 他们一路捡红菇,一路找药材,快到晌午时,终于发现了一株人参。陶安细看人参根茎顶端的芦头,看出这是一株老参。人参不好挖,因为人参的根须脆弱,很容易断,须得十分小心地轻挖慢掘。 陶安和陆修承小心翼翼地挖,挖了快两个时辰才把这株老参完好地挖出来。陶安小心地爸老参包好,放到红菇的最上面。 陆修承背起背篓,拿着锄头,“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山洞。” 陶安:“好。” 陆修承辨别了一下方位,带着陶安走最近的路线往山洞走去,不过走最近的路也要走快一个时辰,他们今日出来走得远。 挖到了一株老参,陶安心里高兴,眉眼带笑地走在陆修承身边,陆修承一手拉着他,一手拿着锄头。走到一处山谷时,陆修承突然停下脚步,对陶安道:“先别动。” 陶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陆修承屏息凝神细听了一会,脸色大变,扔掉锄头,背篓也扔到地上,快速地抽了锋利的柴刀别到腰后,然后左右看了看,挑了一棵相对好爬的树,沉声对陶安道:“有猛兽正往这边来,快爬到树上去。” 陶安一听,连忙把鞋一脱,抱着陆修承挑中的树就往上爬,脱鞋是因为摘松塔时,看到陆修承是脱鞋爬树。刚爬了一段距离,陶安就听到了猛兽在林中奔跑的声音,那声音既急又乱,好像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陶安心里一慌,抱着树往下滑了一下,在他下面的陆修承,托了一下头,声音还是像刚才那样沉稳,“陶安,别慌,我就在你下面,抓稳了再爬。” 陆修承就在他下面,他爬不快,或者爬不稳掉下去,陆修承就有可能会被一群猛兽攻击,想到这里,陶安慌乱的心神一稳,不再去听那越来越近的兽跑声,专注地往上爬。 爬到一枝粗大的树枝,陆修承对陶安说道:“可以了,陶安,抓着树枝慢慢坐下。” 陶安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想到如果他掉下去出事,陆修承肯定会下去救他,他们可能会一起葬身兽腹,硬生生坚持了下来,在树枝上坐好后,抱着大树直喘气。 陆修承在他身后坐下,把他圈在怀里和大树之间,“好了,没事了。” 陶安刚才只顾着拼命往上爬,现在停下,下意识就往树下看,陆修承眼疾手快地捂着他眼睛,“别看。” 陶安还是看到了树下的场景,一头老虎正在撕咬一只野山羊,他往下看的时候,老虎满是血的嘴叼着一块羊肉,虎视眈眈地抬头看向他们。 第104章 下山 陶安对上老虎那凶猛的眼睛,心神俱震,以前只听说过猛兽的可怕,但是听再多都没有亲自直面来得可怖。陶安身子一软,要不是陆修承在身后搂着,很可能已经脱手摔下去。 陆修承察觉到了陶安的惧怕,缓声道:“陶安,别怕,我们爬得足够高,它上不来。” 树下那头老虎之前是在追赶一群野山羊,追上咬死一头野山羊后,剩下的野山羊已经趁机逃跑。老虎正撕咬着那头已经死掉的野山羊,察觉到树上有人后,抬头看上来,长长地虎啸了一声。 陶安听着那充满野性和威吓的虎啸,又是一哆嗦,未等他冷静下来,余光看到那老虎居然撇下撕咬到一半的野山羊,迅猛地朝他们所在的树爬上来。 陶安因为过于惧怕以至于喊出声来,“修承,你快往上爬。”他现在心神俱乱,也没力气继续往上爬。 陆修承一直在留意着老虎的举动,刚开始是不想激怒老虎,所以没有任何动作,看到老虎朝他们所在的树爬上来,他猛地抽出腰后的柴刀,一边盯着老虎,一边对陶安道:“陶安,抬脚圈住树干,闭上眼睛,一会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睁开眼,也不要乱动。” 陶安这时也知道再说让陆修承往上爬的话没用,陆修承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命,现在能做的就是听他的话,按他说的去做,不让陆修承因为他而分心,不然他和陆修承可能都会葬身虎腹。 陶安刚按陆修承说的抬脚圈住树,就感觉到树干开始摇晃,是老虎在往上爬。老虎开始的动作很是迅猛,眨眼间就爬了一丈高,眼看着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到一丈远了,陆修承目光如隼,紧盯着老虎的动作,攥紧手里的柴刀,全身蓄力紧绷着,就等着老虎爬到近前时瞅准时机,争取在老虎相对脆弱的颈部,给予老虎一记重砍。 如果不能让老虎重伤,陆修承同时做好了后招,那就是拿命相搏,和老虎一起坠树。就在他扬起手,即将爬到他们所在位置的老虎突然往下滑落,锋利的虎爪刮下深深的几层树皮。老虎滑落了一段距离后,还想继续往上爬,但是往上爬了一下又往下滑落更长一段树干。 陆修承见状,心里稍松,细看,发现这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虎,第一次爬不上来,后面应当也爬不上来。果然,那老虎尝试了几次后,不再往上爬,站在树下朝着他们发出几声愤怒的虎啸...... 陶安睁开眼,鼓起勇气往下看,仍然惧怕到:“它会不会继续往上爬?” 陆修承:“应当不会,它没力气爬上来。” 陶安看到那老虎愤怒地虎啸了几声后,开始继续撕咬吞食那野山羊,“它没力气是不是饿了,等它吃完那野山羊,是不是就会有足够的力气?” 第154章 陆修承也想到了这一点,想了想,用柴刀削了一块巴掌大的树皮,他们爬的这棵树是一棵普通的松树,树皮带着一些松油,陆修承把柴刀插回后腰,掏出火折子,用火点向树皮,过了一会,树皮在松油的助燃下慢慢燃烧起来,陆修承没往老虎和野山羊那里扔,怕激怒它,引来更凶猛的攻击。 陆修承看向树下距离老虎一丈多远的一处厚松针,距离太高,燃烧着的树皮落到松针上时已经熄灭,那处松针没有燃烧起来,树皮跌落的声响惊到了老虎,老虎松开嘴里的野山羊,对着他们又是一声呼啸,看到他们没有别的动作才继续吞食野山羊。 那场面过于血腥,陶安不敢看,过了一会,老虎吞食完野山羊,眼看它虎视眈眈就要再次朝他们所在的树扑过来。就在这时,刚才树皮跌落的地方,突然窜起一道火苗。深秋天气干燥,树皮跌落在松针上,虽然火熄灭了,但是有火星落在干燥的松针里,火星慢慢点燃松针,窜起火苗。 松针干燥,火势燃烧得极快,花苗一道明亮的大火,老虎见状,猛地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奔跑着逃离。陶安看着它消失在深林里,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下,陆修承看着树下越来越大的火势,却是暗道不好,得赶紧下去灭火,不然火势燃烧起来,烧到他们这棵树,即使老虎离开了,他和陶安也难逃一劫。 陆修承对陶安道:“你继续在树上待着,我先下去灭火,我让你下来,你再下来。” 陶安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当下的处境,叮嘱道,“你下去后先砍一根树枝点燃插着。”他怕火扑灭后,老虎又再次出现。 陆修承看他坐稳抓好树枝后,松开他,快速地往下爬,下到树下,他用柴刀先是砍了一根干燥的树枝点燃插着,然后又去砍了一棵满是绿叶的小树,挥动小树去扑打燃烧起来的火势,这一处树下有松针,旁边还有枯黄的干草,周围的松树树干上又有松油,火势极易蔓延,好在陆修承动作快,在火势蔓延开前扑灭所有的火。 陆修承扑灭火后,没有马上让陶安下来,而是砍伐树枝和藤蔓,拿一根长长的木棍缠了一个火把,又细听了一阵,确定刚才的老虎已经远离,这才扬声道:“陶安,下来吧,能爬的得动吗?” 陶安小心地动了动手脚,试了一下,回道:“可以。” 陆修承:“我就在下面接着你,不用怕,抓稳了再爬。” 陶安打起精神专心地往下爬,他不能跌下去,这么高跌下去,陆修承接住了他也得被他砸成重伤。陶安慢慢往下爬,爬到陆修承伸手能够到他的地方时,被陆修承一把抱了下来。 陆修承松开他,陶安站不稳,陆修承扶着他慢慢坐到地上,“没事了,休息一会。” 陶安看向老虎离开的方向,“它会不会再回来?” 陆修承:“它刚才在这里看到了火,应该不会再回来。” 坐了一阵,陶安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说道:“那我们快走吧,我怕它一会会回来。” 陆修承去看之前扔掉的背篓,里面的蘑菇散落落一地,那株老参也断了好几根根须,他把那些蘑菇捡回背篓里,陶安过来帮忙,只大概捡了一下,不好捡的他们没要,重新把老参包好放回背篓,陆修承一手拉着陶安,一手举着火把往山洞走。 一路提心吊胆,好在没有再遇见别的状况,最后在天黑前安全回到了山洞。陆修承在山洞外又点了一个火堆,才进山洞。陶安在山洞里的石椅坐下,彻底放松下来后,好一阵都没缓过劲。 陆修承烧了热水,给他倒了一些热水,“喝点水。” 陶安喝了一些热水,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站起来,“晚饭想吃什么?” 陆修承:“你坐着,我来做。” 陶安:“还是我来做,你出去附近砍些嫩树叶回来喂墨玉,它饿一天了。” 陆修承:“那你随便做点。” 陶安:“嗯,你别走远,就在附近砍点吧。” 陆修承:“知道。” 从家里带上来的青菜还有一棵菘菜,陶安洗了一些今日捡的蘑菇,和菘菜一起做了一个汤面。陆修承给墨玉砍完嫩树叶又去深潭那边起渔网,这次网到了三条大鱼,他把鱼杀了拎回来,陶安刚好做好饭。 吃饭的时候,陶安说道:“明日不找药材和山货了吧,太危险了。” 他不说,陆修承也不打算再在山里待下去,“明日下山回家。” 陶安:“好,一会收拾东西。” 吃完晚饭,收拾好东西,他们早早的睡下,这晚陆修承只是搂着陶安,没有做什么。陶安很快就睡了过去,陆修承很快也睡了过去,但是他记着上次他和河水冲走,陶安受惊后发高热,今日陶安也受到了惊吓,他怕陶安再次发热,所以睡着前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让自己不要睡沉过去。 到了半夜,陆修承醒过来,摸了摸陶安的额头,发现陶安果然又发热了,他连忙起床,按照上次郎中说的办法,用温水给陶安擦手脚和后背。 陶安醒过来,“我发热了?” 陆修承倒了一些温水给他,“有一点发热,多喝些温水。” 陶安喝完温水,很快又睡了过去,陆修承帮他擦了几次手脚和身体后,陶安体温慢慢降了下来,陆修承这才重新躺上床睡下。第二日醒来后,陶安虽然没有再发热,但陆修承还是决定在山洞再住一日,下山路远劳累,他怕陶安下山回到家再次病倒。 陆修承:“今日什么都不做,你在床上休息一日,明日再下山。” 陶安:“那你今日也不要出去。” 陆修承:“我不出去,就在这里陪你,最多去深潭多下几次网。” 陶安:“还想着进山找山货,没想到收获最多的是鱼。” 陆修承:“那些松子就能卖不少银子,收获可以了。” 在山上又待了一日后,他们一大早起床,牵出墨玉,把东西给墨玉驮着后,离开山洞回家。 回去路上,陶安想到那棵倒下的大树上的小木耳,深觉可惜,“这几日那些小木耳应当长大了,可惜不顺路,摘不到它们了。” 陆修承:“上次摘的那些也足够我们冬日吃了。” 陶安:“我们是从竹林附近出山吗?” 陆修承:“可以从那里出。” 陶安:“那我们到了那里看看有没有竹笋。” 陆修承:“嗯。” 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几棵栗子树,他们摘了一背篓的栗子,出了深山,来到那片竹林,他们看到还真有竹笋,不过深秋的竹笋不多,找完竹林也只找到了八根。 回到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陶安看到陆芳在他们院门外踮脚。他扬声喊了一声,“姐。” 陆芳看过来,笑着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近,看到墨玉背上的东西,问道:“你们这是进山了?” 陶安:“对,我们进山了几日。” 陆芳:“那我来对了,要是前两日过来你们都不在家。” 陆修承:“姐,你找我们有事?” 陆芳看了一眼陶安,斟酌了一下说辞后,拿出一个药方,“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得到了一个方子,想让你们试试......” 陶安从陆芳的神情中猜到这个方子应和孕事有关,之前陆芳就隐晦地问过他们这件事,被陆修承搪塞了过去,现在更是直接找了方子过来,可见陆芳十分着急他们的子嗣问题,陶安心里一沉。 第105章 挖藕 陆修承听到陆芳说方子,也猜到了是什么方子,打断陆芳道:“姐,给我吧。” 陆芳把方子递给陆修承,对陶安道:“陶安,姐没别的意思,就是听别人说这个方子不错,就和别人要了一个,你们先放着,不一定要用。” 陶安收起心里的失落,笑笑道:“姐,我知道的。” 陆芳怕给他太大压力,没有再说这个话题,问道:“你们进山了几日?” 陶安:“有四五日。” 陆芳:“现在不能打猎,你们进山是?” 陶安:“上次进山看到了一小片松塔林,我们这次进山主要是摘松塔。” 陆修承打开院门,“姐,进来聊。” 陆芳没有进去,“你们刚从山上回来,走了大半日肯定累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放好东西,好好休息。” 陶安:“姐,你就进来坐会吧,我们打了鱼,还有栗子和红菇,你装一些回去。” 陆芳直摆手,“你们进深山找的东西不容易,你们自己留着。” 最后,陶安还是装了两条鱼,还有一些栗子、木耳、红菇、竹笋给陆芳拿回去。 陆芳回去后,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收拾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松子、木耳、鱼、红菇,都需要晾晒出来,栗子的话用背篓装着放房子里就行,竹笋不剥皮也可以暂时放一边。松子晾晒到竹席上,木耳和红菇晾晒到簸箕上,鱼和之前那样那竹篾穿过鱼嘴,晾挂到竹竿上。 第155章 其他从家里带到山里去的东西也一一拿出来放好,被子的话陶安暂时放到摇椅上,明日一早需要把被套拆下来清洗。收拾完,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到了做晚饭的时间,陶安又开始做饭,陆修承则是拿着背篓出去割草。赶着回家,在路上没怎么让墨玉吃草,它驮着东西和他们走了这么久,应该也很饿了。 在山上只有一个陶罐做米饭不方便,他们带的是面粉,现在回来了,陶安就做米饭。把米饭蒸上后,他去了后院,摘了一把芥菜,现在天气变冷,菜园里的菜不怎么长了,还好他之前趁各种菜长势好,晒了不少菜干,再冷些,菜彻底不长了,也有足够多的菜干可以吃。 摘完一把芥菜,又摘了一些菜叶子扔给鸡,陶安回到厨房,剥了一根竹笋切片焯水,又拿了一条昨日晚上才杀的鱼,切了半条下来。晚饭就是蒸米饭,清炒竹笋,煮鱼,芥菜汤,又从腌缸里夹了一碗腌黄瓜。 陆修承割完草回来,拿了水桶挑水去后院菜园浇菜,回来后,陶安做好了晚饭。秋风吹着冷,他们把晚饭端到了堂屋吃。 吃晚饭的时候,陆修承看出陶安有些心不在焉,给他夹了一块他最爱的鱼头,说道:“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她好好聊一聊。” 陶安知道陆芳虽然没有当面催过他们,但是她心里是很着急也很在乎他们的子嗣问题的,陆修承是她唯一的弟弟,爹娘已经不在世了,陆芳对他们一直担着长姐的责任,这个问题在陆芳那里没那么容易接受。 陶安:“姐现在还没直接催我们,要不还是先不和她说?”陶安可以想象陆芳得知他难孕的消息会有多为难和难受。 陆修承也知道陆芳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更不可能放开陶安。陆芳现在是有些着急,但是这个事如果让陆芳知道了,会让她陷入无尽的悲伤和忧虑里,还不如先瞒着。 陆修承:“嗯,凡事有我顶着,该说的时候我来说,你在姐面前也无需给自己压力。” 陶安:“嗯,好。” 从山上下来后,他们和村里人一样开始为寒冬做准备,冬被和冬服已经做好,就差冬鞋,菜干也已经晒得足够多,还需要准备的是过冬的柴火。 平日大家去后山砍柴,只能砍些树枝,不过砍树枝也足够烧,但是过冬的柴火光烧树枝不行,得有大柴,冬日冷,家里的火塘几乎每日都需要烧柴取暖,烧细小的树枝不耐烧,也麻烦,得不断地添柴,大柴就很好,一根就可以烧一两个时辰。 后山是不允许砍大柴的,要砍大柴只能去深山外围。所以,这些时日,村里人都推着板车去深山外围砍大柴。这日早上,陶安和陆修承也给墨玉套上板车去深山外围砍大柴。走路去深上可以抄近路,推着板车就不行了,得绕路,走路要走半日,推着板车就得走大半日,所以每家每户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到家。如此砍上四五日的大柴,才够冬日烧。 陶安和陆修承有墨玉拉车,速度比其他人快,他们只砍了三日就砍够了寒冬烧的大柴。砍完柴就没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忙的,陶安开始做两人的冬鞋。冬日雨雪多,容易湿鞋,陶安给他和陆修承每人做了两双厚冬鞋,这样鞋子湿了也有得换。每双冬鞋都塞了厚厚的棉花,今年再也不用担心会冻脚了。 陆修承拿起一双冬鞋看,对陶安道:“还有棉花吗?” 陶安:“还有一点,怎么了?” 陆修承:“再给你做一件夹袄吧。” 陶安:“那你呢?” 陆修承:“我不怕冷,有你做的棉衣就行。” 陶安:“我先给你把冬鞋做完。” 陆修承拿走他手里的针线,“你已经低头做了好几日鞋子,眼睛和脖子都要不舒服了,走,今日李阿龙挖藕,我们去看看,买些藕回来吃。” 陶安:“挖藕?他家藕种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田野里有藕。” 陆修承:“在东边小土坡后面的田里,你没去过那边,所以看不到。” 陶安跟着他出门,从村庄后面绕过去,穿过收割完稻谷后只剩下一茬茬稻秆的稻田,来到一个小土坡跟前,走上小土坡,陶安听到了吵杂的人声,继续往前走,来到小土坡的另一面,一块荷叶已经干枯的藕塘映入眼帘。 现在村人没有什么特别忙的农活,听说李阿龙家今日挖藕,很多人都来看热闹。一些小孩和大人站在藕田旁边的稻田里,一边聊天一边看藕田里的李阿龙和李大爷挖藕,陶安他们是到得最迟的。 李大娘和林阳在一边的水渠里洗李阿龙和李大爷挖出来的藕,陶安看陆修承在和陆子安聊天,就来到林阳跟前,想帮着洗藕,林阳一把拉住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修承,笑道:“水冻手,陶安,你别洗,不然一会你家修承该心疼了。” 陶安看了看他的大肚子,“我帮你洗一会,没事的。” 林阳笑着调侃道:“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我上次去找你,就听到你家修承让你用热水洗碗。这水渠的水可冻手了,你身体现在不能受冻,你别碰这水。” 天冷起来后,陆修承有空的话,他会把需要长时间泡在水里的活干了,比如洗衣服。有时他没空,也会让陶安烧些热水兑着洗。 李大娘闻言,也笑道:“对啊,陶安,你别碰水,你和林阳到那边去,我让他不要洗他不听,你把他也带走。” 林阳:“娘,我帮你。” 李大娘:“你在这里,我反而要分神照顾你,你和陶安到那边去,顺便看一下雨哥儿,别让他掉到藕塘里去。” 陶安只好和林阳离开水渠,去了干燥的稻田里。陶安看到陆修承和陆子安说了一会话后,他们也到了藕塘里帮着挖藕,挖藕需要先用锄头把上面的泥挖开,然后再用手探进泥里,慢慢把藕挖出来,不能一直用锄头挖,会把藕挖断,断藕不好卖。 陆修承和陆子安用锄头把上面的泥挖开一块后,开始探手进泥里挖藕,陆子安双手在泥里摸索,还没摸到藕,先摸到了一条软滑的东西,是泥鳅,陆子安连忙抓着拿出来,从泥里拿出来一看,才发觉不是泥鳅,是蛇,吓得他一甩手,蛇朝着站了很多人的稻田中间扔过来。 站着聊天的人听到啪的一声,定睛一看,看清是蛇,惊慌地四散跑开。那蛇差点扔到李贵脸上,李贵笑骂道:“子安,看准了再扔行不行,也不怕扔到你媳妇脸上,小心今晚不让你上床。”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笑着调侃,何香站在李贵的不远处,正看着孩子,也被扔过来的蛇吓一跳,朝陆子安笑骂道:“一条没毒的水蛇也让你吓成这样?” 陆子安辩解道:“我以为是泥鳅,摸出来一看,吓一跳。” 看清是没毒的水蛇,已经有手快的汉子把蛇抓走,准备拿回家做蛇肉。 农村能消遣的事少,因为李家挖藕,村人热闹了一番,陆修承帮着挖了一个时辰就从藕塘起来,这边风慢慢变大,他准备和陶安回家。李阿龙塞了好些藕给他,陆修承没要,只要了三节。 回到家,陶安第一时间去烧热烧水,藕塘里没有水,但是里面的泥和水一样冻,陆修承光脚在泥里站了那么久,陶安怕他脚受寒,忙烧了热水让他泡脚。 陆修承:“吹了好一阵冷风,你也泡一下。” 陶安:“好。” 夫夫两个并排坐着泡脚,陶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安县卖松子和鱼干?” 陆修承想了一下:“腊月初七那日去,腊八节前后安县比较热闹,人也多。” 陶安:“我听说腊八节有的富贵人家会到街上发腊八粥?” 陆修承:“有的寺庙也会发腊八粥。” 陶安:“安县的金山寺很有名,到时卖完东西后,要不我们去金山寺看看?” 陆修承:“可以。” 第106章 野猪 腊七这日,陶安和陆修承起了个大早。 起床时,陆修承说道:“我去套车,放东西,你去烧水,烧多些,给汤婆子也灌上热水。” 陶安:“好。” 汤婆子是陆修承在天冷后去镇上买东西时给陶安买的,平日不用干活时可以拿在手里取暖,或者提前放到被窝里暖被子。他们今日出门早,深冬的早上极冷,他们坐在骡车上还会有冷风,陆修承怕陶安冷到,提前让他做了围脖,现在又提醒他拿上汤婆子。 洗漱收拾停当,陆修承点燃一个火把,他们出门往安县赶,墨玉现在更加的健壮,跑得愈加快了,他们在晌午前到了安县。他们直接去了上次卖松子的那家店铺,掌柜还记得他们,抓了抓他们带来的松子,问道:“这次松子没有上次好,是在不同的地方摘的?” 陆修承:“是在同样的地方摘的。” 掌柜:“这次的松子没有上次的好,现在松子的价格也没有你们上次买时高,给不了你们上次的价格,你们还卖吗?” 陆修承:“您说个价,我们考虑一下。” 第156章 掌柜给了一个比上次低了三分之一的价格,陆修承考虑了一下,知道安县最大的干货铺子就是他们家,只有他们家能要得下这么多松子,去别家,别家肯定要不完,他只考虑了一下,往上提了五十文,掌柜最后同意提二十文,陆修承没再还价,最后那些松子他们卖了四十三两银子。 卖完松子,陆修承带着陶安来到卖菜的多地方,陶安留意到这一次菜市场的品种没有上次来时看到的多,特别是新鲜的蔬菜,少了很多。冬日河湖结冰,捕鱼难,卖鱼的也少了,偶尔才会有一些鱼,他们的鱼干一拿出来,就引来了好些人的围观。 一个夫郎问道:“鱼干多少钱一斤?” 陆修承回道:“八十五文一斤。” 夫郎:“便宜些,七十五文一斤?” 陆修承:“最少八十三文一斤。” 最后那夫郎卖了两条鱼干,鲜鱼人们吃多了,鱼干还是比较少见,陆陆续续很快又有人来买。在来了几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后,他们的一百多斤鱼干,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卖了十五两多。 这一趟,松子和鱼干加一起卖了快六十两,加上他们家里用剩下的二十多两,他们现在有八十多两银子。盖完房子后,他们银子再次变多了起来,陶安心里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现在的他和当初刚和陆修承成亲时,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的性格依旧温和,也还有些腼腆,但是不再怯弱,好看的双眼以前总是惶恐地垂眸低眼,身体骨瘦如柴,脸色白中泛青黄,穿着布满布丁的衣服和草鞋。现在的他穿着一身新衣服,一双好看眼睛如夏日夜空的繁星一样明亮,笑看着人的时候像会说话,身体长肉了,脸色透着健康的白润。 站在嘈杂的菜市中间,不少路过的汉子都会看几眼他,陆修承察觉到那些目光,把陶安往他身边拉近了一些,遇到明目张胆地盯着陶安看的,冷冷地扫过去,和他对视上的人无不收敛神色慌乱地离开。 陶安看到陆修承冷着脸,扯了扯他衣袖,问道:“你怎么了?不开心?” 陆修承借着袖子的遮掩,捏了捏他的掌心,“没事。” 陶安看了看钱袋,不安道:“你是不是发现有人又想打我们的银子的主意?” 陆修承知道第一次来安县时遇到的事给陶安留下了阴影,放缓脸色道:“别多想,真的没事。” 陶安:“那我们现在去金山寺?” 陆修承:“金山寺在城外十多里处,我们现在过去,赶不及在宵禁前回住宿,现在先去吃饭,然后找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去金山寺。” 陶安:“好。” 他们找了一处面摊吃面,吃完东西后找了一处客栈住下,安顿好,离宵禁还有些时间,陶安想了想,说道:“修承,我想再去找苏女医看看。” 陆修承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姐?” 陶安:“还好,不是因为姐,我是想着既然来了就再去看看。” 陆修承:“行,我和你去。” 再次来到苏女医的医馆,医馆里依然都是妇人和夫郎,陆修承照旧等再院外。轮到陶安,苏女医把脉过后,说道:“我再给你针灸一次,回家后还是放宽心继续好好养着,急不来。” 陶安:“好。” 这次针灸没有上次难受,陶安出来后,陆修承看他神色如常,冷峻的脸柔和下来,“还好吗?” 陶安和他说了苏女医说的话,陆修承回道:“听女医的,别急。” 陶安对他笑笑,“好,我们现在回客栈?” 陆修承:“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看到一间铁铺有卖小铁锅,咱们买一个回去,现在天冷,可以在火塘那里一边烤火取暖,一边烫菜吃。” 陶安:“烫菜?” 陆修承:“我之前见过有人用温鼎涮羊肉,温鼎下面可放炭火,先把汤烧开,然后把切成薄片的羊肉等菜放到汤里烫熟吃,用铁锅应当也可以。” 陶安:“听着不错。” 陆修承:“走,买一个回去试试。” 第二日早上他们离开客栈,出城门时,看到城门外有很多人在排队,陶安奇怪道:“早上这么多人进城的吗?” 陆修承遥看了几眼,“应当是排队领腊八粥。” 陶安:“我都忘了今日腊八。” 出了城门,看到队伍排了三排,大多是普通村民,还有一些乞讨者,陶安以为是哪户富贵人家在发腊八粥,往队伍的尽头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压低声声音道:“修承,那边在棚下看着发粥的人是不是县令大人?” 陆修承朝陶安所说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背手站在棚下的尹青文,回道:“是。” 就在这时,乞讨者的队伍里,队伍里的一个小孩突然被推搡出来,在如此冷汗的天里,小孩穿着单薄的衣服,还有破了好几个洞的布鞋,被人推出来后,无措又焦急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尹青文突然朝小孩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碗,来到装腊八粥的桶前,亲自给他打了满满一碗腊八粥。县衙的其他人见了,朝队伍喊道:“粥有很多,大家好好排队,勿要争抢。” 陶安和陆修承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尹青文所在的方向,说道:“这个县令大人看着还不错。” 陆修承想到最近几次来安县和陶安第一次来安县时的所见所闻,“应当还不错。” 去金山寺的一路上,又看到了很多人,有去祈福的,也有去领腊八粥的,去金山寺领腊八粥的就不止普通村民了,很多人都会去领,很多人都觉得吃了金山寺的腊八粥整个冬日都能平安顺遂。陶安远远地就看到有僧人在寺庙门口派腊八粥,他们没带碗,要不然陶安也想去领一碗。 陆修承时第一次来寺庙,陶安上次和秦阿嬤去过一次,照着秦阿嬤上次的做法买香烧香跪拜。跪拜的时候,他没求富贵,看了一眼身边的陆修承,求的是平安和子嗣。 从金山寺出来,他们直接往家赶,回到镇上时,他们去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又去买了一块肥肉和五斤羊肉。买羊肉的时候,陶安听到陆修承说要五斤,问道:“会不会买太多了?” 陆修承:“现在天气冷,放不坏。” 买完东西回到家已经到了做夕食的时辰,陶安做饭,陆修承则是用那块肥肉给小铁锅开锅。 陶安:“今晚做羊肉吗?我没做过,不会做。” 陆修承:“今晚不做羊肉,羊肉留着吃涮锅。” 冬日天黑得快,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下来,洗完澡后,陶安躺进提前用汤婆子暖着的被窝里,过了一会,陆修承也洗完进来,有了陆修承这个暖炉,被窝更加暖和了,但陶安却不敢往他身上蹭。 自从冬日没什么事要忙,天又黑得早,陆修承在房事上几乎是没有节制,每晚早早上床,然后拉着陶安做尽各种亲密的事,陶安现在每日早上是起得越来越迟。 陆修承躺上来后,果然又压到陶安身上,陶安伸手推了推他,低声道:“太频繁了,会伤身的。” 陆修承抓过他双手禁锢到头顶,吻向他双唇,没一会陶安就沉沦在他强势又温柔的掠夺里...... 他们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亥正,陶安窝在陆修承怀里,睡到凌晨,突然被一声尖叫声惊醒,陆修承也醒了过来。 陶安睡眼惺忪,“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又传来好几声尖叫声和哭喊声,陶安蹭地坐起来,“村里有人去世了?” 陆修承也坐起来,用被子把他包裹着,“好像不是。” 陶安:“拿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陆修承细听了一会,皱了皱眉,“应是野猪入村了。” 陶安惊恐地道:“野猪?” 是野猪,而且听声音应该不止一头,陆修承一边翻身下床穿衣服,一边拿陶安的衣服给他,“我出去看看,你把衣服穿好,我出去后,你关好堂屋门和房间门,我没回来前一定不要出去。” 陶安拉住他,想说和他一起出去,但是想到自己的力气,和陆修承一起出去可能反而会拖累他,只好叮嘱道:“你当心,先保证你的安全,再看情况帮忙。” 陆修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知道,你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陶安:“好。” 第107章 烫菜 陆修承穿好衣服,出去时去另一个房间把之前进山打猎的弓箭拿上,来到院门时又随手从院门角落抽了一根竹扁担,这根两头削尖的竹扁担是用来挑柴的。打开院门前,陆修承细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确定院门外没有野猪,他打开院门,又快速关上门。 这个时候,整个村子都已经被刚才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惊醒,很多人家都点上了油灯,陆修承朝人声吵杂的地方走过去,发现被野猪攻击的是寡居住在村中间的李阿嬤,还有住李阿嬤隔壁的李玉成一家。 第157章 陆修承到的时候,村里闻声而来的人都站在李玉成隔壁的周厚文家,周厚文家围墙是用泥砖做的,比李玉成家的篱笆围墙牢固一点点。陆修承身高,站在人群后面也看清了被野猪攻击的两家的情景。 李玉成家篱笆被撞破,一头野猪正在厨房里翻找吃的,李玉成妻子带着三个孩子躲在房间里,三个孩子正在低声哭喊,而李玉成拿着一根木棍守在被撞掉了一扇门的堂屋门前。李阿嬤家的篱笆围墙也被撞破,院子里的东西撒落一地,一头野猪正在她家院子里吃她种在前院的菘菜,而李阿嬤则是躺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 陆修承旁边的李贵低声道:“趁野猪在厨房,玉成怎么不快点带着妻子孩子从堂屋后门离开?” 周厚文回道:“有一头野猪撞开堂屋门后,从堂屋去了他家后院,他们出不去。” 陆修承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阿嬤,问周厚文:“李阿嬤是被野猪撞倒的吗?” 周厚文:“应该是,我听到李阿嬤的喊叫声醒来,出来一看,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刚想过去扶,就看到院子里的野猪,就没敢过去。” 陆德义过来了,大家看到他放佛看到了主心骨,忙低声问道:“里正,怎么办?”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又看到他手里拿着弓箭,说道:“修承,你擅打猎,你能把野猪射杀了吗?” 随着陆德义的话,在场的汉子都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回道:“我能射杀野猪,但是现在禁猎令还没解除,射杀野猪违反朝廷法令,这个后果需得全村的人和我一起承担。” 陆德义这才想起禁猎令还没解除,想了想,说道:“救人要紧,你尽量射伤它们,大家把它们抬回山里,只要我们村的人不说,没人会知道。” 大家都附和道:“对,对,我们谁也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陆修承:“里正,你还是写份文书,要求大家保密,然后画押吧。” 刚才都同意的人,听说需要画押不出声了,不画押,这个事如果泄露出去,他们还能推脱说不知情,画了押,这个事被官府知道了,他们也逃不脱关系。 陆德义明白陆修承的顾忌,也明白现在情况紧急,刚想应承下来,看到在场的人的表情,怒道:“人家修承愿意承担最大的责任,只是让你们画押保密,你们都不愿意吗?大家都画押,就没人会说出去,你们要看着李阿嬤和李玉成一家全都死在今晚吗?” 周厚文:“我画。” 陆子安:“我画。” 李阿龙:“我画。” 周林:“我画。” 陆续又有几个人答应画押,但是剩下的二十多个汉子还是不出声,最后有一个汉子说道:“里正,全村的汉子并不都在这里,有的人怕死的,听到野猪躲在家里不出来,我们画押了,他们不画押,他们说出去怎么办?” 陆德义:“先救人,我自然会一一找他们画押。” 刚才的汉子继续说道:“那您先让他们画押,我等他们画押完,我保证画押。” 其他人听了也说道:“对,先让其他人画押,我最后肯定也画押。” 陆修承看向事不关己的众人,淡声道:“野猪是群居动物,而且识路,现在冬日山里没什么吃的,它们能在今晚闯进李阿嬤和李玉成家,说不定哪日就会继续下山,闯进在场的你们家,今日只有三头,哪日它们再下来可就不止三头。” 在场的人听了心里一惊,毕竟谁也不知道野猪会闯进谁家,很可能闯的是自己家,一群野猪闯进自己家的话,自己和家人都很有可能受伤,甚至丢命。 “没有禁猎令就好了,没有禁猎令我们一起合力把野猪打死,还能分到野猪肉吃。” “对啊,不能打死,不能打伤,真是麻烦。” ...... 众人还在议论,李阿嬤家院子里的野猪在吃完院子里的菘菜后,进了厨房,陆修承懒得听他们说话,悄无声息地摸进李阿嬤家,把倒在地上的李阿嬤抱了出来。众人停下议论,屏息看着他。 周厚文的妻子温蝉看他出来了,忙挤开人群,来到院门前,“修承,李阿莫是不是断气了?” 陆修承:“没有,但是再不看郎中,应该撑不了多久。” 温蝉看了一眼陆修承,说道:“既然如此,修承,李阿嬤不能进我家院子。” 陆修承理解,谁不希望自己家里放一个将死的人,他把李阿嬤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温蝉拿了一碗热水出来,不好意思道:“修承,你别怪我。” “没事。”陆修承接过热水,给李阿嬤喂了一些,但是喂不进去,李阿嬤已经不能自己吞咽。 就在这时,李玉成家厨房里的那头野猪从厨房出来了,李玉成抖着身子喊道:“里正,你们得救我们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 里正:“玉成,你先躲回房间里,拿柜子顶着门,我们正在想办法。” 陆修承淡漠地扫了一眼站在周厚文家院子里的人,听他们商议来商议去也没结果。李玉成已经躲回房间里,房间里的孩子听着外面野猪的声音惊恐地哭,野猪听到哭喊声,已经四处乱撞。 陆修承把箭缠上布,在油灯上沾了些油,在野猪撞到房门前时,点燃箭上的油布,射了一箭到房门前,野猪看到火,快速后退,惊恐夺门而出,它急促的叫喊声惊动了另外两头野猪,被激怒的三头野猪惊慌之下朝这边院子跑来,院子里的众人惊惧地四散跑开,只有小部分人和陆修承一起用火驱赶野猪。 三头野猪看靠近不了他们,开始四处奔跑,冲撞坏了好些人家的篱笆和墙,陆德义喊道:“大家快点火把它们赶回山里。” 最后,野猪被赶回了山里,李阿嬤却死在了这个冬夜,陆修承把她放回她床上,盖好被子。回到家,他刚想摘一把柚子叶洗手,就听到陶安推开窗户看过来。 陶安一直在房间里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听到院门响,忙推窗,看到是陆修承回来,他连窗户都往里关,奔跑出来,“修承,你有没有受伤?” 陆修承抬手止住了他想走近的身影,“我没受伤,但是李阿嬤被野猪撞到,死了,我刚才抱了她,你先别靠过来。” 陶安脚步一顿,脑海里出现李阿嬤瘦弱孤单却坚韧的背影,李阿嬤原本是有儿子也有丈夫的,在她三十岁那年,儿子跑到河里玩,在河里溺水,李阿嬤当时正和丈夫在田里干活,听到村人的喊叫后,他丈夫跑过去救儿子,结果父子两个都溺死在河里。李阿嬤没有丈夫跑得快,来到河边时,亲眼看着丈夫和儿子淹没在水里,要不是旁人和女儿死命拉着,她也会跟着去。 丈夫和儿子死后,李阿嬤独自抚养女儿,女儿长大后嫁到了涞北村,女儿嫁的夫婿宽厚,李阿嬤年纪大后,夫妻两个一直想把老人接到涞北村和他们一起生活,但是李阿嬤不愿意,坚持一个人生活,并且不要女儿和女婿接济,勤快的她每日在田地里忙不停,把日子过得比村里很多人都好。 想到这个孤苦坚韧的阿嬤猝然死在了这个冬夜,陶安心里一酸,他上前两步,拉过陆修承的手,“李阿嬤是好人,我不怕这些。” 最后陆修承还是摘了一把柚子叶,拉着陶安来到水缸边,舀了一勺水,把柚子叶放进去,然后把水往陶安的手上浇,陶安洗完手,又给他舀水倒水洗手。 洗完手回到房间,陆修承把身上的衣服换掉,换上了寝衣,躺到床上后,陶安靠到他怀里,“今晚是怎么回事?” 陆修承:“冬日山上没什么吃的,三头野猪应该是找不到吃的,下山后误闯到了村里。它们闯进了李阿嬤和李玉成家,李阿嬤应该是听到声响起床查看,然后被野猪撞倒,李玉成家前后院都进了两头野猪,一家受了惊吓,但是没人受伤。” 陶安:“现在禁猎令还没解除,不能伤杀野猪,后来是怎么赶走野猪的?” 陆修承:“用火把赶走的。” 陶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野猪识路,它们会不会再来村里?” 陆修承:“说不准,从明日起,你要出门叫上我,不要一个人出去。” 陶安:“好。” 陆修承搂了搂他:“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再睡一阵。” 陶安:“明日应当要忙李阿嬤的丧事,你也再睡一阵。” 第二日一早,李家的堂亲去通知李阿嬤的女儿李灵,李灵得知噩耗,哭着来涞河村奔丧。因为李阿嬤孤苦了一辈子,夫妻二人决定要大办丧事,但是李家的堂亲不同意,他们认为李阿嬤守寡多年,家里又没有汉子,丧事不易大办,买副棺材,入土为安就好。 李灵不同意,和堂亲吵了起来,“这是我娘,办丧事的银子我出,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堂亲:“你是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再是李家人,你娘的丧事是我们李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第158章 李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现在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再是李家人,我娘的丧事不许我插手,不就是打算等丧事办完了,继续以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李家人为借口,然后侵占我们家的田地和房屋吗?” 堂亲:“什么叫侵占,你已经出嫁,你哥和你爹又不在世了,你娘去世后,你家的田地和房屋本来就该归回我们李家堂亲们。” 李灵:“你别想,你们要是敢侵占,我就敢去报官。” 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昨晚上野猪慌乱奔跑时被撞破了篱笆和房屋的几户人家找上了陆德义。 “里正,我们的房子是驱赶野猪被撞破的,村里得负责帮我们修补房子。” “对啊,得帮我们把篱笆修好。” 陆德义:“行,我一会找几个年轻汉子帮你们修补房屋和篱笆。” 陆德义把村里的人集中起来,说道:“今日说两件事,第一,大家一起帮忙给昨晚野猪窜逃时撞破的房屋和篱笆做修补,第二,野猪识路,很可能还会再闯到村子里来,所以每家每户需得派出一个汉子,两个一组,白日和晚上各两组守在山脚入村的地方,看到野猪后及时通知村里人。” “里正,这得守多久?” 陆德义:“我也不知道,每个人先守上一轮,到时再看情况。” 因为李阿嬤的丧事,还有野猪的事,涞河村平静的冬日被打破,过了几日,李阿嬤入土为安,让众人心惶惶,夜不能安睡的野猪也没有再来,村子这才稍稍恢复平静。 在众人放松下来的时候,陆修承却依然警醒,还让陆德义敲打在山脚下轮守的人不要放松警惕。这几日陆修承没离开过陶安,去哪都和陶安一起,他们还用茅草扎了好些火把放在家里各处,以备万一,野猪如果闯进来,能第一时间点火驱赶。晚上,陆修承也十分的警醒,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在院门和堂屋门上扣一个碗,如果院门和堂屋门被撞,碗就会掉在地上摔碎发出声响。 这日吃过朝食后,陆修承点了一个炭盆放到堂屋,和陶安坐在堂屋里烤火,陶安拿着针线试着把之前杀鸭时洗净晒干的鸭毛缝到一双给陆修承新做的新鞋子里,而陆修承则是取了一捧栗子出来,放到炭盆上面烤,烤熟后剥出来喂给陶安吃。 炭烤的栗子特别香,陶安吃了几个让陆修承也吃,陆修承拨弄了一下炭火,看了一下外面,说道:“一会应当会下雪,中午吃烫菜怎么样?” 这几日忙李阿嬤的丧事,他们前几日买回来的羊肉还挂着冻在后院房檐下。 陶安:“好啊,就是后院只剩一点菘菜了,我再去泡点木耳、笋干、黄瓜干。” 陆修承站起来:“我去泡。” 陶安继续坐着缝鞋子,过了一会,发现外面果真下雪了,鹅毛大雪从天而降,不一会,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雪。陆修承烧了热水用来泡菜,泡好菜后兑了一杯蜂蜜水给陶安拿过去,“喝点水。” 陶安:“这雪真大,在山脚下守着的人估计站不住。” 陆修承:“里正昨日已经叫人搭了一个挡风的凉棚,还让人去后山砍了柴放在凉棚。” 陶安:“有火烤着应该还行,今晚是不是到你和李阿龙?” 陆修承:“上半夜是我和李阿龙,下半夜是其他人。” 陶安:“晚上比白日更冷,你晚上拿一张棉被过去盖身上。” 陆修承:“有火烤着不用。”家里就两张棉被,他拿走一张,陶安就没垫被了。 陶安知道说不过他,不和他争辩,决定今晚亲自送过去。 两人聊了一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修承给炭盆加了炭,然后把小铁锅放上来,往里放了一根打断成两截的筒骨,筒骨熬煮了一个半个时辰后发出淡淡的肉汤香味。炖上骨头汤后,陆修承去了厨房蒸米饭。 正好米饭,陆修承从厨房出来,说道:“我去摘棵菘菜,顺便把羊肉拿下来切。” 陶安手里的鞋子还差一点就缝完,“好,你先弄,我一会过来帮忙。” 陶安缝完最后一点,来到厨房,看到陆修承正在切羊肉,薄薄的羊肉切了两大碟。陶安拿起那棵菘菜,想洗菜,陆修承拦住了他,“水很冰,放着,切完羊肉我来洗。” 陶安无奈,自从天气变冷后,凡是需要清洗东西,陆修承几乎都不让他沾手,“修承,我也想干点活,不想什么都让你照顾我。” 陆修承:“你刚才给我做鞋不是干活?” 陶安:“你知道我说的是洗衣做饭这些活。” 陆修承:“陶安,我是你夫君,不是你主家,不需要你侍候我,洗衣做饭这些活我们谁做都可以,我只是不想你冻到手长冻疮,我皮糙肉厚怎么冻都不会长冻疮。” 陶安只好把菘菜放下,“那我把你弄好的菜端到堂屋?” 陆修承:“去吧,可以先放一些笋干和木耳进去煮着。” 陶安端碗菜,放了一些笋干和木耳进去煮着后,又去厨房铲米饭,陆修承业洗好了菘菜,两人回到堂屋,围坐在炭盆两边。铁锅里的骨头汤和笋干、木耳正在翻滚着,陆修承往里放了一些羊肉,等到羊肉变色后,对陶安说道:“好了,吃吧。” 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陶安和陆修承围着温暖的炭盆,一边烫菜一边慢慢吃,身体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吃到嘴里的肉和菜也是热热的,一点也不感觉冷。陶安头一次这样吃饭,很是新奇。 陶安嘴里咬着一片笋干,咽下去后,回道:“竹笋新鲜的时候清炒好吃,晒干后吃笋干,居然比新鲜的竹笋好吃。” 陆修承给他夹羊肉,“多吃些羊肉,冬天吃羊肉滋补。” 陶安:“我吃不过来了,这样吃饭,感觉每样菜都好好吃。” 陆修承:“那就慢慢吃,吃多些。” 陶安:“好。” 一顿烫菜吃得身心都熨烫。 到了傍晚,他们早早开始吃晚饭,吃完晚饭后,李阿龙过来找陆修承,陶安在他们出门时拿了一张棉被给陆修承。 陆修承不要,“你怕冷,你留着盖。” 陶安看着他,“那我晚点给你送过去。”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吃准了他不舍得他跑出去受冷,无奈地在他耳朵上捏了捏,接过了棉被,陶安对他笑笑,然后又塞了一小布袋的栗子和瓜子给李阿龙,“你们守夜的时候烤点栗子,吃点瓜子,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李阿龙:“哟,这主意不错。” 陆修承:“我们走了,你关好门,早点睡。” 陶安送他们出门,“好。”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元旦快乐呀,祝大家2026事事顺遂! 第108章 报官吧 陆修承和李阿龙来到守夜的地方,下午轮守的人看到他们过来,打过招呼后双手插进袖口,小跑着回家去了。 陆修承把被子放好,抽了几根柴放到火势渐弱的火堆上,李阿龙坐下后,拿出陶安给的瓜子,看了看远处的山,说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那些野猪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陆修承:“不知道,不来最好。” 李阿龙:“这玩意看见一头都怵人,要是来一群,不得把整个村子都嚯嚯了。” 陆修承:“所以最好还是再守一段时间,不来还好,就怕它们来。” 李阿龙愤愤地把瓜子一扔,“都是一些怂货,要我说,那天晚上就应该让你把那三头野猪射伤,打晕它们,再抬回深山去,这样不用守在这里,它们也没办法再来村子里嚯嚯,你作为射箭的人都不怕,只是让他们画押保密他们就怕得要死。那天晚上是李阿嬤死了,如果这些野猪再来,谁知道这次会是谁家出事?村里有些人就是目光短浅,只要针还没扎到他们身上就无所谓,等到针扎下来了,又在那哭天抢地,怪这个怪那个。” 陆修承捅了捅柴堆,火势窜高,“趋利避害,心存侥幸罢了。” 李阿龙:“这个冬日已经不好过了,希望它们还是不要来了,它们一来,把家里的东西糟蹋了,把房子撞坏了,这个冬日就更加不好过了。” 陆修承:“你家粮食不够吃?” 李阿龙:“我家还是够的,是村里家里人口多的不够吃,还有就是李大力和周义家,幸亏你之前给村里人指了一片栗子和榛子林,村里人去了几趟,用背篓和布袋背了好些栗子和榛子回来,不然村里有不少人都得挨饿。” 陆修承:“那片栗子林结了很多栗子?” 李阿龙扔了几个陶安给的栗子进去:“多啊,而且栗子结得大,也就比你们捡的这些小一点,我们每次过去不用多久就能捡满背篓和布袋。不过村里有人挺混账的,捡栗子的同时还怪罪你,说你知道这么好的栗子林,之前居然都不说,藏着掖着,一点都不把村人当邻居,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栗子。” 第159章 陆修承听了既不生气也不意外,只轻嗤一声,“那片栗子林是我今年进山打猎时发现的,之前都没去过那块。” 李阿龙:“别说你是今年发现的,你就是去边疆前发现的又怎么样?他们自己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就藏着掖着,别人发现了什么就必须告诉他们,这都什么人,要不是你,他们这个冬日就等着挨饿吧,不感激你就算了,还埋怨你,我真服了,当场我就和他们几个吵起来,让他们有本事就把栗子放下,别要,他们却捡得飞快。” 陆修承:“你理他们干什么。” 李阿龙:“他们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我火大,他们就应该和那李大力、周义一样饿着,这两人没去捡栗子,现在家里一日只能吃一顿粥,特别是那周义,要不是他夫郎齐然勤快,一顿粥都吃不上,结果这俩母子还整天苛待人家,昨日齐然娘家大哥来把他接回去了,要和周义和离,娶到好夫郎不珍惜,非要作死,以后就打光棍去吧。” 对于别人家的事陆修承一向不置可否,淡淡地回应一声。 两个人把棉被盖在背后,面朝火堆,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山那边的动静,犯困了就烤一把栗子吃,时间倒也不难熬。到了深夜,替换他们的两个人好半天都没来。 李阿龙:“这两人不会是睡过头,忘了要来替换我们了吧。” 夜越深越冷,陆修承挂心家里的陶安,家里现在只有一张棉被,陶安又怕冷,怕他冷着睡几个时辰受冻生病,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叫他们。” 李阿龙:“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陆修承:“可以,把他们叫醒过来就行,你不用再过来了。” 李阿龙跑着回村去叫人,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替换的李海和周正康才睡眼惺忪地缩着身子过来,看到陆修承沉着脸,自知理亏的两个人打着哈欠道歉,“不好意思啊,修承,睡过头了。” 陆修承本想直接离开,看到他们这懒散的样子,脸色一沉,说道:“那些野猪上次就是夜里来的,你们一会警醒些,一群野猪过来,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周正康点头,“知道的,我们会注意的,你回去吧。” 陆修承看他们没带被子,衣服也不是很厚,这么冷的天他们应当会冻得能清醒守夜,于是抱着被子快步离开。 看着陆修承走远后,李海不屑道:“我们两个年纪比他还大一些,你听他刚才那是什么语气?不就会赚几个银子吗,有什么好傲气的!” 周正康:“是我们睡过头了,让修承多守了一个时辰,而且他刚才说的没错,还是得好好守着,出事的话就不好了。” 李海在用木头搭的椅子上坐下,看道地上有栗子皮和瓜子皮,伸脚踢了几下,酸道:“又是棉被,又是吃的,他是来守夜的还是来炫耀的?” 周正康伸手烤火:“冷死了,我们刚才也应该拿点东西来烤着吃。” 李海:“那野猪这么多天都没来,要我说根本就不记得路了,怎么可能还会来村里,守着也是白守。” 周正康:“万一呢,还是守一下吧。” 两个人烤着火还是冻得直哆嗦,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时辰,李海坐不住了,“我们回去吧,天马上亮了,这么冷的天,别说野猪,鬼影都没一个。” 周正康:“还是再守一下吧,还有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换我们了。” 两人又守了一刻,李海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我不守了,我回去了,你要守你守吧。” 周正康看他真的走了,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山的那边,毫无动静,一跺脚,也很着离开了。 陆修承抱着被子大跨步往家走,回到家轻轻推开院门,又轻轻关上,依然把一个碗倒扣到门闩上。再一次推开堂屋门和房间门,看到陶安把那张棉被垫一半,盖一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陆修承看他这个睡觉的姿势就知道他睡得不舒服,把他往里推了推,想着把带出去的棉被铺好,再把陶安抱过来睡好。陶安心里惦记着在外守夜的陆修承,并没有睡沉,陆修承轻轻一推,他就醒了过来,眯着眼伸手抱向陆修承的腰,喃喃道:“你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很冷?” 陆修承一手抱起他,一手快速把棉被铺好,抱着他一起躺回床上,又把他那边的棉被压严实,这才回道:“盖着棉被,烤着火,不是很冷。” 陶安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手和脸都是凉的,还说不冷。” 陆修承抓着他的手塞回棉被里,“你刚才没睡好,现在快睡。” 陶安蠕动身体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抱住他一条手臂,“还是和你一起睡暖和,刚才你不在,盖着棉被都觉得好冷。” 陆修承是侧躺着面向他的,陶安这一蠕动,蹭到了陆修承某个地方,陶安蹭完说话时,呼吸轻轻喷洒在陆修承的喉结上,自从入冬后,陆修承几乎就没压抑过自己的欲望,现在被陶安无意中这么一撩拨,当即翻身压上去。 陶安在陆修承怀里调整好了睡姿,正想闭眼睡觉,身上一沉,随即双唇被吻住,陶安怔愣了一瞬,这人守了半夜夜,不困吗? 陆修承不满意他发愣,侧头往下,隔着薄薄的寝衣在某个地方用力咬了一下,“陶安,专心些。” 陶安又痛又麻,痛哼声出口时变了调,趁着尚存一丝理智,提醒道:“布巾,布巾。”冬日棉被不好拆洗,为了不弄脏被子,他缝了两块布巾。 陆修承一顿,想起那两块布巾前两日用完了,清洗后还没干,陶安提醒完也想起了布巾还没干,于是在陆修承胸口轻推了一下,“你守夜了半夜,睡吧。” 陆修承抱着他翻身而起,抄起一件厚外套套到陶安身上,也不扣扣子,下床后搂着他躺到摇椅上,“在这里不用布巾。” 摇椅冰冷,陶安赤裸的双腿不小心碰到,被冰得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感受不到冷,一阵阵热浪从某个地方向四肢百骸蔓延,一浪热过一浪,在更深露重的冬夜出了一身薄汗...... 他们再次回到床上,擦洗干净,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陆修承帮陶安压好被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睡吧。”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陆修承被一声碎裂声惊醒,刚睁开眼,紧接着又听到了一阵撞击声,陆修承心里一凛,一跃而起,点亮油灯,刚想叫醒陶安,陶安已经醒过来,“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陆修承把他的衣服扔给他,“应该是野猪闯进村了,你先穿衣服。” 院门处再次传来撞击声,陆修承衣服都来不及穿,穿着薄薄的寝衣,出得房间,在堂屋角落,飞快地抄起一根他和陶安提前做好的火把点燃,火把还没点燃,一头看着二百多斤重的野猪撞开了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进得院门,听到院角有水声,走过去,用嘴巴拱开水缸上的盖子,低头喝起水来。 不能让他闯进屋里来,陆修承飞快地点燃好几个火把,放在堂屋门口的地方。陶安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从房间出来,把陆修承临睡前放在房间的柴刀拿出来,又把他的衣服拿出来,出得放门,看到院角那头正在喝水的野猪那一对长长的,尖尖的獠牙,陶安心一颤。 陆修承放好火把,对陶安道:“你回房间待着。” 陶安把他的衣服给他,“有火挡着,它应当不敢过来,你先把衣服穿上。” 陆修承接过衣服快速穿上,这时那头野猪喝完水,转头看到他们和他们前面的火把,龇牙发出凶恶的声音,朝着他们奔跑过来,陆修承一把把陶安拉到身后,握紧手里锋利的柴刀。陶安心都快跳出来了,那野猪到底还是怕火,朝他们奔跑了几步后停下了脚步,然后在院子里冲撞起来,晾衣架被撞倒,花畦里的花被压倒...... 与此同时,村里其他地方传来了惊恐的喊叫声和小孩子的哭声,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紧盯着还在前院胡乱冲撞的野猪,“应该是有多头野猪入了村。” 陶安看向黑魆魆的村子,焦心道:“村里人知道野猪怕火吗?他们怎么还不点火。” 陆修承:“应该是来不及点。” 充满恐惧的叫喊声一阵阵地响起,刚才还悄无声息的村子,现在犹如沸腾的开水,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陆修承眉头紧皱,看到那头野猪在院子里胡乱破坏了一阵后,终于走出院门。 陶安看它离开,提着心稍稍放下,这时,后院传来了墨玉的嘶鸣声,陆修承把手里的火把递给陶安,“跟着我,火把别脱手。” 来到后院,入目的一幕让陶安惊叫出声,“墨玉!” 后院的院门也被一头野猪撞开了,现在正在攻击墨玉,那对尖长的獠牙对准了墨玉要往它脖子上扎,眼看着墨玉就要被扎到了,墨玉转身躲开了,还狠踢了一脚野猪。 陆修承:“得把墨玉的绳子解开,不然它不会野猪咬死,也会被绳子勒死。” 第160章 陶安一把拉住他,“你要过去?” 陆修承把放在后院的火把也点燃,把柴刀递给陶安,“它现在正在愤怒中,我不会和它硬拼,先用火把把它逼离墨玉,我看着它,你看准时机把墨玉的绳子砍断。” 陶安慌乱的心在陆修承紧张却从容的神情和语气中慢慢冷静下来,“好。” 墨玉再次躲开了野猪的攻击,但是绳子限制了它的攻击,陆修承看准时间,举着长长的火把走过去,那野猪看到他们手里的火把,慢慢往后退,但是凶狠的眼神一直牢牢地盯着他们。陶安看准时机,用手里的柴刀砍断了墨玉的绳子,绳子一断,墨玉冲到他们前面,和野猪缠斗在一起,但是它并不是野猪的对手,很快后腿就被野猪的獠牙扎伤。 在野猪想趁着墨玉受伤再次攻击它的脖子时,陆修承把手里的一根火把朝它扔去,野猪迅速后退避开了火把,陶安对墨玉喊道:“墨玉,过来。” 平时他一喊就会过来的墨玉这次没有过来,而是对着野猪长长地嘶鸣了一声,陆修承看那野猪没有放弃攻击的意思,火把一转,在墨玉的骡鹏点了几处火。骡鹏上的稻草和茅草很快就燃烧起来,几处起火点汇合后,火势渐大,照亮了整个后院,那野猪这才夺门而逃。 野猪逃走后,墨玉卧趴到地上,陶安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抱着墨玉的头。陆修承看了一眼墨玉的伤势,看了一还在熊熊燃烧的骡棚,对陶安道:“我去拿药和步过来给它包扎,你就在这里别乱走。” 陶安:“知道。” 陆修承从前院被野猪撞得乱七八糟的花畦抓了一把大蓟叶,又去拿了一条布条,来到后院后,快速地帮墨玉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对陶安道:“先让墨玉在这里,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村里的情况。” 陆修承本想让陶安留在家里的,但是野猪去而复返,决定还是让陶安跟着他,有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保护他。陶安摸了一下摸头,和陆修承拿着火把,穿过堂屋,来到前院,这时村子里到处都点亮了火把,整个村子随时可见火光。 陆修承带着陶安,看到院外没有野猪的踪迹,这才走出去,先去了同在村尾的几户人家,看到每家每户都受到了野猪的攻击,好在没人受伤,他们反应快,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在前院点火把的亮光,也快速地点亮了火把,所以,家里虽遭到了破坏,人也受了惊吓,但是没人受伤,现在正躲在房间里。 这几户人家的房子没有他们家的房子牢固,陆修承让这几户的汉子护着他们的家人去他那边躲着,吩咐几个汉子分别守在前后堂屋的两个门,在门前点火堆。 陆修承对陶安道:“陶安,你在留在家里,我去李阿龙家和子安家看看。” 陶安:“好。” 村里各家各户点亮火把后,那些野猪已经从村里离开,陆修承一路走过去,没有撞见野猪,他先去了李阿龙家,他们家比较幸运,没有被野猪攻击,所以只是受惊,没有受伤。陆修承又朝陆子安家走去,陆子安就没那么幸运,他们家也被野猪攻击,好在他之前被陆修承提醒过,也和他们一样在家里备了很多火把,所以,家里只是厨房被野猪撞塌了大半,也没人受伤。 陆修承接下来又去了里正家和族长家,他们两家也是只是被野猪撞击坏了一些东西,陆德义正在敲锣聚集人手,村里的汉子都过来了,在李德义的组织下,他们举着火把把窜逃到了,后山半边的野猪往深山的方向驱赶。 天亮了,但是涞河村的这一场劫难还远远没有结束,驱赶野猪,安抚受惊的家人,给受伤的人治伤,修补被破坏的房屋...... 第二日上午,村里人聚集到陆德义家开会,不少人都在怒骂李海和周正康。 “里正,他们两个守夜没有守完,回家睡觉去了,如果他们守在哪里,第一时间发现野猪,通知村里人,村子也不会被这群野猪嚯嚯。” “对,我爹被野猪撞倒的柜子砸到,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他们两个必须负责我爹看郎中的银子。” “我家房子被撞破了大半堵墙,现在这么冷,整个房子漏风,他们也必须把我家房子修补好。” “我妻子也被野猪弄伤了。” ...... 李海和周正康原本是蹲在地上的,听到大家的话,瘫坐在地上,心里悔恨莫及,但是悔恨没有用,想到众人口中的各种银子,周正康晕厥了过去,李海则是抖如筛糠。 陆德义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就是把他们两个打死也没用,追究他们责任的事先放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野猪要是再来怎么办?” 涞河村五十多户,昨晚有快一半的人家受到了野猪的攻击,想到昨晚的可怖场景,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修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野猪不再来村里?” 陆修承是猎户,大家都看向他,希望他能有办法让那些野猪不再来村里。 陆修承:“我没有办法,报官吧,让官府派人来解决。” 陆德义想了想,“这事的确得报官,昨晚没有被野猪攻击的人家,你们出来两个人去报官,谁去?” 李阿龙站出来,“我去。” 没人再站出来,陆德义怒道:“只是报官都不敢吗?” 周林站了出来,“里正,我家只是院子被撞破了,我和李阿龙一起去吧。” 陆德义:“行。” 李阿龙和周林赶着里正家的牛车走后,接下来众人讨论李海和周正康的问题,大家的意思都是让他们赔偿各家的损失。 陆德义头痛道:“他们两家事神秘情况,同在村里,大家都了解,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全部让他们赔偿把他们卖了也赔不完......” 众人一听,说话声一下子把陆德义的声音掩盖过去,陆修承不想听他们扯皮,抬脚离开。出来后,从院墙外走过时,听到里面有人说道:“要我说,野猪第一晚闯进村时,我们就应该画押,让修承把那三头野猪射杀了,也就没有昨晚的事,更不用担心这群畜生什么时候再来。” “对啊,当时就应该让修承射杀掉,可是你们有些人不愿意画押,怪谁?” ...... 陆修承回到家,村尾那几户的人已经回家去了,家里只剩下陶安,陶安正在整理被野猪撞得乱七八糟的前院。 陆修承走过去,把他被冻得冰冷的手抓进手里暖着,“怎么不等我回来再收拾?” 陶安:“花畦我能收拾,那个水缸太重了,我没办法搬出来清洗,就等你回来清洗。” 陆修承:“厨房的水缸还有水,先做饭,吃完饭再收拾。” 陶安:“好。” 第109章 扇巴掌 陶安和陆修承吃完饭后,继续收拾家里,两人分工,陶安把被糟蹋掉的花株和药株修剪好,清扫干净,再把晾衣架从新搭好,好在那架秋千和柚子树没被糟蹋;陆修承则是把水缸抽抬出来,刷洗干净后重新放回去。 这些都不难,难的是前后院被撞坏了的院门,前后院门的门闩都断了,前院门右边的门扇也从偏下的地方出现了裂痕,门闩不好修,还得专业的木匠来。陆修承看了看,说道:“得找田木匠重新做门闩,这半扇门也得重做。” 陶安:“什么时候去找田木匠?现在吗?” 陆修承:“晚点去,先去看一下墨玉的伤。” 陶安忧心道:“你回来前,我去给它换过药了,但是它看着没什么精神。” 陆修承:“我去看看。” 来到后院,陆修承看到骡棚只剩一堆燃烧后的草灰,陶安在院子角落铺了一些稻草,墨玉就躺在那些稻草上,蔫蔫的,看到他们,慢慢地看了他们一眼。 陶安拿竹筒装了水,凑到墨玉嘴边,墨玉喝了两口,陶安抬头看看天,“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陆修承:“应该是,得把骡棚重新搭好。” 陶安:“家里稻草剩的不多了,我去后山割草。” 陆修承:“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拿着柴刀和镰刀去了后山山坡,陶安带着陆修承来到之前搭竹房时割茅草的地方,这里的茅草后面又长出来了,只不过现在枯黄了。要给墨玉搭一个保暖的骡棚,不但要把棚顶搭厚实,底下也需要围一圈厚实的茅草,算起来需要不少茅草。 陶安和陆修承割了半日茅草,又花了小半日的功夫把骡棚搭好,把墨玉牵回新盖的骡棚后,陆修承又去看了看它的伤口,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他们敷的药不管用,但是他们周围没有懂给牲畜治病的兽医。 陆修承:“我去涞北村找郎中拿些药试试看,过两日不行,就去镇上找兽医。” 陶安:“那你去吧,我在家做晚饭。” 后山那边从中午开始又有人在轮守着,经过昨晚轮守的人应当不敢大意,陆修承叮嘱了陶安几句,快步朝涞北村走去。他脚程快,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拿回了药,郎中是按照人被野猪伤了后开的药,但是加重了剂量。回到家,他们一遍煎药,一边吃饭,吃完饭后,一起给墨玉把煎好晾凉的药灌了下去。 第161章 灌了药,陶安对陆修承说道:“林阳昨晚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早上我去看他陶躺在床上,我再去看一下他。” 陆修承:“我和你一起去。” 来到李家,陶安去找林阳,林阳还在床上躺着,但是看气色比早上好了很多,陶安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林阳:“好多了,只是阿龙和我爹娘不放心,让我继续躺着。” 陶安:“那你就继续躺着,我看雨哥儿跟着李大爷玩得开心着。” 林阳:“我听说你门家被撞坏的地方你们自己修好了?” 陶安:“能自己修的修好了,除了门闩,这个得找木匠。” 林阳:“村里好些人都不自己动手修补,怕修补好了后李海和周正康不认账,要我说他们两人指定赔偿不了,自己不早点修补,不方便的还是自己。” 陶安:“各家有各家的打算吧。” 另一边,陆修承则是问起李阿龙和周林去报官的情况,“官府那边怎么说?” 李阿龙:“他们说会派人下来,但是前两日有个靠山的村子那山倒塌了,压坏了七八户人家,当时正是深夜,很多人都没掏出来,人手都在那边帮忙挖人,估计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 陆修承蹙了一下眉,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但是三日后,曾和他和陶安有过一次交谈的何玉山带着十多个县衙的亲兵来到了涞河村。陆修承和陶安第一次去安县卖猎物的时候,他们离开安县时,何玉山骑马追出城把陶安被拿走的银子给回他们。 何玉山是尹青文派下来负责解决野猪的事的,陆德义得知他们的来意,把村里的汉子聚集了起来。陆修承一眼就看到了何玉山,但是他没有上前相认,而何玉山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十分显眼的陆修承,觉得他面熟,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问道:“这位兄台,我们在安县见过,还记得我吗?” 陆修承看他主动相认,上前两步行了一礼,“是的,上次多谢大人帮忙,还不曾感谢大人。” 众人看陆修承居然认识县衙的人,有人艳羡地看过来。 何玉山和陆修承闲聊了两句后,问道:“你是猎户,你对深山应当很熟悉?” 陆修承:“还可以。” 何玉山:“那得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了。” 何玉山一行人和陆德义商议后决定由他们带头,再聚集涞河村的汉子,由陆修承引路,进山找到那群野猪,然后把它们驱赶到更深的深山里面。一群人进山后,在陆修承的带领下,只用了大半日的时间就找到了那群野猪的踪迹,随后在何玉山和一群亲兵的带领下,一边迷惑野猪的路线,一边把它们往更深的深山赶。 一群人进了深山四日才从深山里回来,从深山里回来后,陆修承本想让何玉山到家里吃饭,但是又怕陆德义多想,就没开口,只是在陆德义家陪着吃了一顿饭。 何玉山本来就挺喜欢陆修承的不卑不亢,通过这几日的相处,看他做事果断,反应快,行动力强,更是生出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情来,离开时,对陆修承说道:“下次来安县记得来县衙找我,我请你喝酒。” 陆修承和陆德义一起把他们一行人送到村口,回道:“行。”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给他烧好了热水,找好了衣服,“快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暖和暖和。”澡房里浴桶放满了热水,还搁了一个炭盆,陶安用木盆另外装了一盆热水,端了两张椅子进来,把木盆搁到椅子上,坐着给陆修承洗头。 陆修承这几日在山里的确是累狠了,不过他还好,现在还是清醒的,村里其他汉子估计一进门就躺床上睡过去了。 陆修承:“这几日,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怕吗?” 陶安如实道:“有点怕,睡得不太安稳。” 陆修承看到他眼底有些青黑,“一会早点睡。” 陶安看到他眼底也是青黑一片,“我们都早点睡,睡到自然醒。” 陆修承:“这几日家里有什么事吗?” 陶安一边帮他冲洗头发一边回道:“没什么事,田木匠的徒弟李三过来把坏掉的门闩和门扇换掉了,喻严-灌了几日汤药后,墨玉的伤也好了很多,它现在能站起了,我就没去镇上找兽医。” 陆修承:“我一会去看看。” 野猪带来的阴翳过去了,转眼来到了小年夜,过了小年夜,村里又开始忙碌起来,打扫房子,浆洗被子,准备年货...... 腊月二十四这日是个大晴天,一早,陶安送陆修承出门后,决定趁着阳光好,拆洗被子。昨日陆修承去蜂箱那边收了十多斤的蜂蜜,他之前提前联系好了陆光济,今日得把蜂蜜送到镇上,把蜂蜜给陆光济的一个朋友,让他帮忙带到府城给陆光济,所以陆修承今早一早就出门了。 陶安把两床棉被的被子拆下来放到盆里,拿上皂角后往河边走去。今日的河滩特别热闹,村里一半的妇人都来河边洗被子和衣服,每人占一块地方,排出很远。 陶安找了一处空地,和附近的几个婶子和嫂子打过招呼后,现在村里每个人陶安都认识,但是特别熟络的不多,打完招呼后,他挽起袖子,蹲下来打水,打算冲洗一下脚下的石块再洗被子。 旁边的一个婶子看向陶安的被子,说道:“陶安,你这被子的布料看着柔软,盖到身上肯定很快就暖和起来,不像我家这布料,硬邦邦的,盖半天都还是冷的,你这布料多少银子买的?” 陶安回道:“这是修承买的,我也不清楚。” 这时另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夫郎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就是嫁了一个好夫君吗?平日炫耀就算了,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炫耀,心里是不是得意极了?” 陶安看向他,认出他是李海的夫郎韦钰,他没得罪过韦钰,也没和他说过话,陶安蹙眉:“你从哪里听出我在炫耀?” 韦钰:“你无论是说的话,还是眼神,还有你的衣着,全都在炫耀。” 陶安觉得他不可理喻,不想和他争辩,就没理他,专心洗被子。但是韦钰却不依不饶,“你们进深山了几日,那野猪明明是跟这你们的踪迹来到村里来的,凭什么野猪撞坏的东西要我家李海赔?罪魁祸首是你们,应该你们赔才对。” 陶安不可思议道:“我们进深山在上月,如果野猪是被我们引下山的,那它们早就闯到村里来了,你说话可要有根据!” 韦钰:“你要什么根据?就是你们进山把野猪引到村里的。” 陶安:“不止我们进了深山,我们进深山的时候,村里的其他人可是也进了深山去摘栗子和榛子,按照你这说法,是全村的人一起把野猪引下山闯到村里来的?” 韦钰:“村里的人可是一起进山的,只有你们两个是单独进山的,现在不能打猎,你们却单独进山好几日,就是不怀好意,你们在记恨上次村里人说你们的蜜蜂让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的事,所以故意引野猪下来报复我们。” 陶安:“为了报复你们,所以我们顺便把野猪也引到我们家,把我们的院子和门弄坏,还让野猪把我们的骡子弄伤?” 韦钰:“你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以为会打猎就能驱赶野猪不让野猪进家,结果老天开眼,让野猪也进了你们家,就是老天眼开得不够大,对你们这样的人太仁慈。” 陶安被他气笑了,“我们这样的人?我们什么样的人?” 这些时日,日日都有好几拨村里的人上门来找李海要赔偿,家里的鸡和值钱一些的东西全都被人拿走了,韦钰心里难受。他平日就看不惯陶安,明明陶安和他一样出身不好,成亲时一样嫁妆也没有,但是陶安却过得比他好得多,吃得好,穿得好,不用没日没夜的干活,最主要陆修承还对他那么好,听村尾的人说天冷后基本都是陆修承洗衣服和做饭,他还没见过那个汉子主动洗衣服和做饭的。 韦钰想到家里的一团乱麻,还有那不知道得还到什么时候的债务,心里怄气得要死,出来洗被子前刚和李海大吵了一架,心里本就有气,再听到别人说陶安的被子布料好,而陶安假惺惺地说不知道价格时,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忍不住出嘴嘲讽。 韦钰越说越上头,听得陶安反问,回道:“你们什么样的人?你们啊,一个心狠手辣,谋害同村人性命,陆二就是你们害死的,不但心狠手辣,还命硬,克死了自己爹娘。你别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小心哪日他狠起来把你也杀了?毕竟在边疆那么多年,杀人无数,说一句杀人狂魔也不为过,对了,你们成亲一年了,你肚子却没一点动静,看来是作孽太多,要断子绝孙......” “啪啪......啪啪” 从韦钰语气不善地开口气,河滩边的妇人和夫郎就竖起了耳朵,不少人听到后面都觉得韦钰口不择言,过分了,正想着性子温和的陶安要被气哭了,就看到陶安朝韦钰走过去,抬手就是几巴掌。 第162章 韦钰看到陶安走过来,猜到了陶安要打他,但是他料陶安不敢真的动手,是以一动不动地站着,挑衅地看向陶安,没想到陶安挥手就打,他闪避了一下,陶安又打了两下。 陶安打这几下,用尽了全力,韦钰的脸很快就肿起来,陶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我家夫君和诸多的边疆战士拼死和胡人作战,把他们阻拦在边疆外,胡人的铁骑早就踏进大安朝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可能已经被胡人糟践成一捧黄土了。” 韦钰抬起头,牙龇目裂,想要打回陶安,陶安反手又一巴掌把他打得跌坐在砂石上,如果韦钰骂的是他,陶安不会这么生气,但是韦钰居然骂陆修承,还骂得那么恶毒,陶安气极反而十分的冷静,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韦钰,陶安回去继续洗被子。 周围的妇人和夫郎看了也低头继续洗被子,刚才热热闹闹的河滩只剩下捣衣杠锤打被子和衣服的声音。陶安心里清楚,虽然很多人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很多人私底下经常非议他和陆修承,他和陆修承的日子过得太好了,碍了一些人的眼。 他们总是酸一番他和陆修承的好日子,然后口气一转,开始非议他们成亲这么久都还没有孩子的事,冬日这段时日,非议得最多,各种猜测,不少人都在暗自盼着他们一直都没有孩子,毕竟他们唯一比得上他和陆修承的就是孩子了。 陶安从小在凤和村长大,涞河村除了比凤和村人多一些,其他很多东西其实都差不多,例如,村子里的人有时可以很淳朴,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忙;也可以莫名地产生恶意。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陶安突然一阵心累! 第110章 无法人道? 陶安打完韦钰后,就没有管他了,也没有理河滩边别的人,洗完被子,端着木盆回家。回到家刚晾晒好衣服,韦钰和李海,还有陆德义一起上门来了。 陶安斜了韦钰一眼,淡定地和陆德义打招呼,“里正。” 陆德义看着陶安,心下感慨,当初无比怯弱的哥儿,现在和陆修承越来越像了,事越大越淡定。陆德义应了陶安的问候,回道:“陶安,修承不在家?” 陶安:“修承去镇上了,里正,您有事和我说就行。” 韦钰怨毒地看着陶安,“和你说?你能做这个家的主?” 陶安不理他,面向陆德义,说道:“家里所有事我都能做主,修承绝无二话。” 韦钰不等陆德义开口,继续道:“你把我打成这样,你必须赔我银子,你知道家里银子在哪吗你?” 陶安淡淡一笑:“家里银子全在我手里,修承要银子都是问我要。” 韦钰一噎,他知道陆修承对陶安好,但是不知道好到居然把所有银子都给陶安,“你......” 陶安:“你想我赔多少银子?” 韦钰:“你把我脸打成这样,牙齿都松动了,用不了几日牙齿就得掉,我以后就都吃不成糙硬的杂粮了,得吃白面,你自己算算我后面几十年吃白面得多少银子,至少得三五十两。” 李海看了一眼韦钰,被韦钰狠狠一瞪眼,他被陶安打了后本来很生气,跌坐在砂石上时,随手就抓了一块石头,想找陶安拼命,余光看到陶安纳布料上好的被子,突然心生一念,咬咬牙把石头松开。被陶安打的这顿痛和屈辱痛忍下了,他要用陶安打他的这个事讹一笔银子,一次性把村里那些人的银子还清,结束日日有人上门闹的糟心日子。于是他回家后拉着李海就去找了陆德义。 陆德义听得韦钰让陶安赔三十五两,震惊地看向他,“韦钰,你辱骂陶安和修承在先,陶安才动的手......” 陶安给了陆德义一个让他来解决的眼神,随而看着韦钰接口道:“可以,你想我赔三五十两,行,我赔你五十两。” 韦钰狮子大开口是留了还价的余地,其实只想讹个十几两,没想到陶安居然不还价,不生气,直接说赔他五十两,他狐疑地看着陶安。 陶安继续道:“你说我把你牙齿打掉了,你再也吃不了糙硬的杂粮,但是你的牙现在还在,你先把你的牙拔光,我马上给你五十两。” 韦钰的牙牙根就没事,他气道:“让我拔光我的牙,你就这么狠?” 陶安:“是你自己说你的牙要掉光了,没办法再吃粗粮的,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的,只要你真的像你说的牙掉光了,我赔你五十两,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拔吧。” 李海看向陶安:“你在真有五十两?” 韦钰狠狠瞪了一眼李海,“李海,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牙?” 李海缩了缩肩膀,“我......没有。” 陶安:“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 韦钰上次牙痛过一次,知道牙痛起来有多要命,他的牙根本就没事,如果硬生生拔光,不得痛死啊!他想了想:“我不拔牙,你赔我打肿我脸的银子,三两。” 陶安当即入房间拿了三两银子出来,“给。” 韦钰和李海看他这么爽快,暗喜,拿着银子就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陶安对陆德义道:“里正,在大安朝的律法里,辱骂边疆战士该当何罪?” 陆德义:“杖责二十大板后割舌。” 陶安:“韦钰今日早上在河滩边辱骂修承在边疆作战时杀了很多人,是杀人狂魔,在河滩浆洗的所有妇人和夫郎都可作证,麻烦里正上报一下这个情况。” 韦钰停下脚步,“陶安,你什么意思?” 陶安:“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韦钰:“你......” 陶安:“银子赔给你了,赶紧走。” 韦钰看向陆德义,“里正,你要为我作主啊,被打二十大板我就没命了......” 陆德义:“你辱骂边疆战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没命?” 韦钰这下慌了,把手里的银子塞回给陶安,“陶安,银子我不要了,你不要让里正上报我......” 陆德义给李海使了一个眼色,让李海把韦钰拉走,等他们两个走后,陆德义对陶安道:“陶安,我会让韦钰当这全村人的面给修承和你道歉,上报这个事你看要不就算了?我不是偏向他们,.,现在村里的人本就日日上门找他们要银子,又有三个年幼的孩子,韦钰要是出事了,三个年幼的孩子就没办法活了,我是可怜三个孩子。” 陶安:“看在您的情面上,不报就不报,也不用他们道歉,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陆德义:“行。” 陆修承是在晌午回到家的,他到家时,陶安正在做饭,听到他回来的声音,陶安从厨房出来,笑道:“回来啦?” 陆修承在水缸洗手,看着他问道:“做的什么饭?” 陶安:“前两日卤蹄膀不是剩了好些卤汁,我用卤汁炖了好些笋片、木耳、豆腐,切了一碟吃剩的蹄膀,蒸了米饭。” 陆修承早就饿了,听得更饿了,“可以吃了吗?” 陶安:“可以了,闷在锅里,就等你回来。” 陆修承洗干净手,对陶安道:“走,吃饭去。” 厨房里刚做晚饭,灶膛里还有没燃尽的木炭,比堂屋暖和,陆修承把小桌几拿过来,坐在灶膛旁边吃饭。吃了两口饭,陆修承突然问道:“早上去河滩洗被子了?” 陶安:“对。” 陆修承看了看陶安,“那些碎嘴子又说我们了?”陆修承知道村里人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时会非议他和陶安,拿陶安成亲到现在还没怀孕的事来说。 今日的事,陶安没打算瞒着陆修承,他只是不想影响陆修承的心情,想吃完饭再和他说,没想到陆修承看出来不对劲,于是停下筷子,把早上的事,还有陆德义过来后的事,和陆修承细说了一遍。 陆修承也停下筷子,“他有没有打回你?” 陶安:“没有。” 陆修承:“你用拿只手打的?” 陶安不明就里,回道:“右手。” 陆修承拉过他右手,细细看了一下,“把手打疼了吗?” 陶安:“还好。” 陆修承在他掌心摩挲了几下,又低头亲了两下,“下次别用手打,会把手打疼,用脚踹,踹河里。” 陶安:“......” 虽然陆修承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但是陶安知道他生气了,反抓住他的手,“我没有吃亏,你别生气,也别去找他们,多给他们一个眼神都是抬举了他们。” 陆修承不说话。 陶安知道他还想到了那些非议,继续道:“修承,我真的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你也别和他们置气,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现在成亲不到一年,就有人拿孩子说事,后面年岁久了,再过上几年,这些嘴碎的人肯定会说得更来劲,更难听,想到他们非议陶安的话,陆修承心里想割了那些舌头,面上却不显,摸了摸陶安的脸,“听你的,吃饭,一会饭菜就凉了。” 第163章 陶安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笋干,“明年我们多晒些笋干,我发现这个笋干无论怎么做都很好吃。” 陆修承:“好。” 第二日依然是一个晴日,陆修承和陶安一起,开始彻底大扫除,他们房子是新盖的,家具也是新的,加上他们平日爱干净,说是大扫除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所有的活基本都在厨房。堂屋和各个房间的卫生,他们很快就做完了,接着是厨房,厨房每日烧火,灰尘多,他们把橱柜里的东西全都腾挪到箩筐里,然后把橱柜拿到院子里彻底地擦洗了一遍,擦洗后放到太阳下晾晒。 收拾完橱柜,接着就是灶台和灶膛,陶安先把两个灶膛里的炭灰铲倒畚箕里,拿到后院外面积攒粪肥的棚子里倒掉,陆修则是承用茅草的刷子刷洗灶台。陶安倒完炭灰回来,把铁锅和陶罐拿过去清洗,铁锅锅底的黑灰也用铲子铲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一起忙活,不到晌午就完成了大扫除,做完大扫除,吃过午饭,他们点燃了一个炭盆,坐到堂屋,围着炭盆烤火。 陶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镇上买年货?” 陆修承扔了一把栗子进炭盆里,“明后日都可以。” 陶安:“我听何香说他们明日去镇上买年货,不然我们也明日一起去,人多热闹。”林阳现在肚子大了,这些时日镇上人多,怕被人冲撞到肚子,他不打算去镇上买年货。 陆修承:“可以,那就明日去。” 陶安:“我们需要买些什么?” 陆修承:“到了镇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陶安笑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像戏里的大财主。” 陆修承:“过年那几日镇上会有戏班子唱戏,要去看吗?” 陶安:“到时看下不下雪,不下雪就去。” 陆修承把炭盆里的栗子扒拉出来,剥了递给陶安,陶安说道:“这个冬日,几乎每日都在吃吃吃,我今日早上起来穿衣服,感觉衣服有些紧绷了,我是不是长胖了很多?” 陆修承看向他圆润了一些但依旧俊秀的脸,“没有,还是很瘦。” 陶安撩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腕,又摸了摸自己脸,“我感觉长了很多肉。” 陆修承把他衣袖放下去,“我每日都摸,我说你没胖就没胖。” 陶安倒也不是介意自己长胖了,只是感概一下吃太多了,听到陆修承这句每日都摸,想起这个冬日除了吃太多,还有频繁的房事,脸一红,在陆修承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光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陆修承:“这里没有旁人。” 陶安怕他说出更加放浪的话来,忙转移话题道,“我在竹房那边放了一扎细竹篾,我去拿一下。” 陆修承站起来,“我去拿。” 把竹篾拿过来后,陆修承问道:“你要用这些细竹篾干什么?” 陶安:“之前过年去镇上看道很多人家门口挂的红灯笼很喜庆,我也扎几个灯笼,明日买红纸糊上,过年时挂到院门和屋檐下。” 陆修承:“你还会扎灯笼?” 陶安:“会啊,要不我们明日先不去镇上,我在家扎两日灯笼,拿到镇上卖?” 天寒地冻,扎几日灯笼,不但伤手,总是低着头还累脖子,陆修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卖,你扎几个挂家里就行。” 陶安没有勉强,开始动手扎灯笼,自家挂的灯笼不用编得太细致,他很快就编好了两个。看着那两个圆圆的灯笼架子,陆修承想起之前从边疆回来路上看到的各式花灯,问道:“陶安,除了这种圆形,你会编其他形状的吗?” 陶安:“灯笼除了圆形,还有什么形状?” 陆修承:“我看到过像各种动物的形状的灯笼。” 陶安想了想,“我试试。” 他拿着竹篾试着编一个兔子,刚开始不像,编编拆拆多次后,终于找到了窍门,编了一个兔子出来,陶安想象一下糊上纸后的样子,马上来了兴致,又开始试着编别的动物,兴致勃勃的他编到了晚上,晚饭是陆修承做的,要不是竹篾编完了,他估计还得编下去。 陶安看向自己忙活了半日的成果,两个圆形的灯笼,一只兔子,一只狗,一条鱼,还有一只按照墨玉编的骡子,满意地起身去吃饭。 第二日一早,他们和何香他们一起去了镇上,到了借口,陆修承和语.烟陆子安道:“你们买完东西后在回村的路口等我们。” 两家要买的东西不一样,他们分开逛,把墨玉放到放牲畜的地方,陶安跟着陆修承来到了他们上次看戏的大空地,这里摆满了各种摊子,卖什么的都有。陆修承背着背篓,每卖一样东西就放到背篓里。 他们买了瓜子、糕点、对联,还买了好些红纸,又去买了过年祭神用的香烛纸钱。最后要买的是过年吃的菜。来到卖肉的地方,陆修承问陶安:“想吃什么肉?” 陶安:“家里养的鸡可以吃了,鸡肉家里有,鱼的话上次那些深潭鱼晒的鱼干还没吃完,猪肉可以在李屠户那里买,好像没什么肉要买的。” 陆修承:“那就买些羊肉,到时可以烫着吃。” 陶安:“好。” 买好东西,朝街口走的时候,路过一个水果摊,陆修承看到有卖柚子,还有青青的柑橘,拉着陶安停下脚步,“再买些水果。” 水果平时就贵,冬日的水果就更加贵了,陶安想着难得过年,一年到头也就买这一两次,于是买了两个柚子,还买了两斤柑橘,“到时给姐家送一份过去。” 买完水果,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四处乱看,好像找人,问道:“你想找凤和村的人?” 陶安点点头,“我想找人问一下小梅的情况,再给她带点东西。” 陆修承看了一眼背篓,说道:“明日李阿龙和林阳要回凤和村送年礼,我刚才买了些糕点,你再买些别的东西,让他们帮忙捎去给她。” 陶安看向背篓里的那三包糕点,他以为其中一包是给陆芳她们买的,没想到是给小梅的。林阳月份大了,不方便出门,陶安以为他们今年不会去凤和村送年礼,他们去凤和村的话就好办了,陶安又买了一些适合小梅藏起来慢慢吃的东西。 买完东西,他们去牵回墨玉,赶车去回涞河村的岔路口等何香和陆子安他们。等了一会,他们也过来了,背篓里也装着不少东西。经过何香两妯娌的坚持,还有陆子安两兄弟的劝说,两位老人已经同意一起过完这个年就分家,是以何香心情很好,也不介意花钱多买些年货。 转眼到了年二十九这日,陆芳和方平带着几个孩子过来送年礼,抓了一只鸡,一包糕点,还有一些菜干。陶安猜到他们今日回过来送年礼,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茶水,又提前蒸好了两屉包子,陆修承则是提前杀好了一只鸭。陆芳和方平看了,知道他们是要留他们吃午饭,也不推脱,方平带着孩子们和陆修承在院子里拔鸭毛,陆芳则是进厨房给陶安帮忙。 陆芳凑到问陶安身边,低声问道:“上次给你们那个方子,你们抓药吃了吗?” 陶安揉面的动作一顿,那个方子被陆修承收进箱底,一次都没抓来吃过,看着陆芳充满期盼的双眼,陶安回道:“吃......吃了的。” 陆芳:“你们两个都是有福气的人,成亲后,日子是越过越好,就是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冷清了一些,有了孩子就会热闹很多。” 陶安:“嗯,是的。” 陆芳:“我看你气色越来越好了,看来那个方子还是有些用的,你继续吃着,说不定哪日孩子就来了。” 最近几个月陶安最怕和陆芳私下说话,因为每次都会聊到孩子的问题,他理解陆芳的心情,也知道陆芳是为了他们好,而且陆芳没有给过她脸色看,也没有埋怨过他,即使心里再急,陆芳也是温声问他情况,问完怕他多想,还会安慰他。所以每次和陆芳说到这个话题,陶安心里都会心生愧疚。 陶安有时很想直接告诉陆芳真相,但是有怕她知道真相后夹在他和陆修承之间为难,低下头,回道:“姐,我知道的。” 陆芳之前觉得陶安和陆修承还没有孩子,是缘分还没到,因为陆修承高大挺拔,一身力气,看着就不像身体有问题的,而陶安呢,虽然刚成亲的时候身体看着瘦弱,但是成亲后身体越来越好,看着也不像有问题的,那就是时机还没到。 现在看着陶安为难兼欲言又止的样子,陆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手里的面团啪嗒一声掉回盆里。 陶安见了,急道:“姐,你怎么了?” 陆芳抓过陶安的手,看了一眼外面的陆修承,压低声音道:“陶安,你实话告诉姐,你们现在还没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修承在边疆的时候伤了身子,无法.....无法人道?” 陶安好一会才明白陆芳的意思,窘道:“没,没有的事。” 陆芳紧盯着他,“当真没有?” 第164章 陶安哭笑不得,“当真没有。” 陆芳拍了一下胸口,“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午饭做得很丰盛,满满两碟鸭肉,一大碗炖豆腐,猪肉炒木耳,煮黄瓜干,炒萝卜丁。吃午饭后,围坐在堂屋的炭盆前聊天,快到下午陆芳和方平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陶安和陆修承把他们拿过来的东西留下了,回给他们一只鸭,一只柚子,一斤柑橘,还有两只陶安扎的灯笼,孩子们看到那些动物形状的灯笼喜爱得不行,陶安让那个他们挑了两个。灯笼还没来糊红纸,陶安又剪了一些红纸给他们拿回去。 方平笑道:“我们是来送年礼的,结果拿回去的东西比我们拿过来的东西还多,你们太客气了。” 陶安:“孩子们高兴就好!” 陆芳和方平离开后,陶安和陆修承围坐在炭盆前糊灯笼,陶安拿着剪刀剪,陆修承用面糊糊到灯笼上。糊好一个,陶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盏油灯放进去,柔黄的灯光透过红纸照出来,到了晚上看肯定更好看。 糊完灯笼,陶安去看灶火,早上还蒸着馍,年三十要忙的事多,所以大家都是年二十九的时候把后面几日的馍蒸好。陶安早上蒸了两屉包子,中午的时候吃得差不多了,后来又蒸了六屉馍,足够吃好几日了。 晚饭他们炒了两道清淡的菜,夹了一些腌萝卜,吃的馍。吃完晚饭,洗簌完,早早地躺到床上。陆修承躺上来后,搂着陶安,问道:“今日姐是不是又和你说孩子的事了?” 陶安:“提了一下。” 陆修承:“年后我去找她说清楚,让她以后不用操心这个事。” 陶安:“你打算怎么说?” 陆修承:“就说我于子嗣有碍。” 陶安突然想起陆芳怀疑陆修承不能人道的话,“呃,要不你换个理由?” 陆修承觉得把原因推到他头上,陆芳刚开始虽然会难过,但慢慢会接受,“为什么要换个理由?” 陶安清咳一声,“姐今日问了我一句话。” 陆修承:“什么话?” 陶安:“姐问我,我们还没有孩子,是不是你在边疆的时候伤了身子,让你不能......人道。” 陆修承:“......你怎么和姐说的?” 陶安:“我说没有的事。” 陆修承看着他,“所以,你对我们的房事是满意的?” 陶安看他又要说让人脸红耳赤的话,连忙捂着他嘴,“不说了,睡觉。” 陆修承直接吻向他手心,“还早,现在睡,你不到天亮就会醒......” 陶安:“唔......” 第111章 旱灾 大年三十这日,陶安和陆修承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吃过朝食,开始忙活祭拜的东西,祭拜要有猪肉,或者是鸡。陶安烧水,陆修承去后院抓鸡,杀好鸡,把整只鸡放到锅里煮。 煮上鸡后,陶安和陆修承拿出对联贴对联,他们买了两幅对联,一副贴在院门外面,一副贴在堂屋门外。贴好对联,陶安又把他们自己做的灯笼挂到院门外的两边,堂屋门外的屋檐下也挂了两个,随后是给各个门框顶和窗户贴红纸。贴好对联和红纸,挂好灯笼,看着随处可见的红色,过年的喜庆氛围也就有了。 这时,鸡也煮好了,准备好祭拜的东西,在自家祭拜过天地后,他们拿着东西去了祠堂,今日的祠堂格外热闹。虽然这个冬季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但过年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节日,每家每户都十分重视,一些孩子穿上了新衣服、新鞋,想到家里的大人准备了一些平日很少能吃到的东西,他们就开心,一大群孩子凑在祠堂外玩,欢快的童言童语响遍整个祠堂。 陶安和陆修承进到祠堂的时候发现,祠堂的大供桌上已经摆了好些祭品,有好几户人家比他们还早到。供桌上摆的祭品都是猪肉,只有他们是整鸡,拿出来的时候,有几个人看过来,大家笑谈了几句他们那只鸡的肥瘦,又讨论了几句今年过年鸡的价格。这些都是汉子,陶安没有出声,陆修承和他们聊了几句。 拿着东西从祠堂出来时,天上突然飘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和他们一起出来的几个人看着大雪,说道:“过年下大雪,明年一定会顺顺利利。” 忙活了半日,回到家,陶安和陆修承简单吃了一点午饭,然后开始忙活晚上的夜年饭。 陶安:“我们做什么菜?” 陆修承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无论做什么菜,吃的时候都变冷了,吃烫菜?” 陶安:“好啊,吃烫菜就不会吃到冷的菜。” 陆修承:“我把鸡剁成小块,连同早上煮鸡的鸡汤一起做汤底。” 陶安:“再切一些羊肉片,早上泡了笋片和木耳,青菜的话后院还有一些菘菜。” 陆修承:“主食就不做米饭了,你和一点面,吃完烫菜后再用汤底煮点面就行。” 陶安:“好。” 大雪纷飞,不到申末,天就开始变黑,陆修承把挂的灯笼点亮,和陶安围坐在堂屋的炭盆边,慢慢地烫菜吃年夜饭。吃到一半,陆修承拿出一瓶果酒,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陶安。 陆修承说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往后还会有无数个岁岁年年。” 陶安看着他,和他碰了一下酒杯,“好!” 热闹的年很快就过完,转眼到了开春,出了正月后,陆修承出门去找陆芳。 陶安:“你和姐好好说,尽量让她别太伤心。” 陆修承:“我明白。” 陶安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之前苏女医说还是有可能怀孕的时候,他心里是产生了期待的,但是一个冬日过去,他们房事不断,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心里的那点期待慢慢没了。 陆修承来到陆芳家,找了个机会,私下和陆芳聊了一阵,在陆芳又聊到孩子的问题时,陆修承说道:“姐,我和陶安不会有孩子了。” 陆芳一惊,“为什么?” 陆修承:“在边疆时,我曾中过一种胡人的毒,当时拖延了一阵,军医才找到解毒的方子。我以为解毒后就没事了,之前去安县,我和陶安去找郎中诊脉,郎中说那毒解得不及时,虽不影响房事,但是影响到了子嗣。我和陶安每次去安县都找郎中,看过很多郎中都说没办法,所以我们日后不会有孩子了,你以后别再在陶安面前提孩子的事,他会难过!” 陆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上次问陶安,陶安说你......” 陆修承打断她,“那是陶安不想你担心,也不想伤我自尊。” 陆芳看着自己一表人才的弟弟,想到他以后不会有子嗣,悲从中来,眼泪直流...... 陆修承安抚了好一阵陆芳才稍稍止住眼泪,陆修承去找了方平,让他这几日帮忙开解开解陆芳才离开。 过了几日,陆芳过来找他们,进门后拉着陶安的手,眼泪再次落下,说道:“陶安,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但是你放心,日后你们老了不会无所依,我和你们姐夫已经和鸿儿聊过,将来鸿儿会给你们养老送终。” 陶安看着陆芳憔悴的脸,又听她这么说,心里愧疚不已,哽咽道:“姐......” 孩子的事算是过去了,各个村子又开始为春耕而忙碌。陶安他们那块菰田可以长两三年,旱地那边,菊花和金银花也是多年长的植物,也不用再次播种,所以他们这个春耕需要忙的也就是一块稻田。 插完田,过了清明,禁猎期终于解除,陆修承和陶安收拾东西,准备进山打猎。在山里的日子十分的清净,因为他们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日子都在山里,所以山洞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被子,衣服、小铁锅,碗碟等东西,他们都放了一份在山洞,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来回背来背去。 一个月进两次山,每次在山里住好几日,猎到猎物了才下山去卖猎物。陶安让陆修承教会了他捕鱼,在山里时,白日陆修承出去打猎,陶安则去深潭那边捕鱼,捕到鱼了就晒鱼干。日子过得清净又规律,转眼就到了五月浴兰节。 这次下山后,陶安感觉到村子里沉重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过年时下了大雪,“瑞雪兆丰年”,大家都以为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但是春耕的时候,贵如油的春雨只下了一场,从那以后再没下过雨,旱地的春耕都是在没下雨的情况下播种下去的。 不下雨,稻田还可以靠水车车河里的水上来浇灌,旱地那边就没办法了,为了不让高粱和黍米枯死,每家每户只能一次次挑水去浇灌,但是人力浇灌的水比不上雨水,所以即使每个人都因为挑水累瘦了一圈,但旱地的高粱和黍米还是半死不活的。 旱地是这样,稻田那边也开始让人忧心,因为长期不下雨,涞河的河水水位逐渐下降,眼看着稻苗要抽穗了,这时河水的水位已经低到水车车不上来水了。稻田抽穗期是关键,这时候没水,稻田干枯了,那稻谷的收成也会大大地降低。稻田和旱地都收成不好,那日子就难过了。 第165章 所以这段时日,村里个个都愁眉苦脸,祈求老天能下一场大雨。浴兰节这日,河滩两边站满了人,这边站着涞河村的人,对面站着涞南村的人,两个村子的人都在祭拜屈子和河神,希望河水能涨起来。 浴兰节后,还是没有下雨,村里人坐不住了,大家开始挑着水桶去河边挑水浇灌稻田。距离河滩近一些的稻田还好,大部分距离河滩比较远的稻田,一家人花半刻钟挑几担水倒进开始干裂的稻田,挑上一日也就只能把一个田角浇湿,更别说让稻田蓄满水。尽管如此,还是得挑水,总不能看着稻田干裂,稻苗枯死,能浇一点是一点。 陶安看了,对陆修承说道:“我们要不要也挑水浇田?” 陆修承想也不想,“不挑,除了累人,挑水不顶事。” 陶安:“那旱地的花,菰田的菰,稻田的稻谷,我们是没有收成了。” 陆修承:“不要紧,打猎的收入足够我们买粮食,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山里住,山里那深潭底下的暗流应当不会断流,不断流就会有鱼,即使一天捕到一条,再去找一些野物,足够我们吃了。” 陶安:“有你在,我不担心我们会挨饿。” 这是一句极高的赞扬,陆修承听得心悦,伸手捏了捏他手心,“那你怎么还忧心忡忡?” 陶安:“我在想再不下雨,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可怜的老百姓要挨饿了。” 陆修承知道他心善,让他不要忧心的空话说了也没用,就不再说话,只是陪着他。 雨还是没有下,村村都在挑水浇田浇地,等他们再次从山上下来时,涞河的水已经只剩一条不到三尺宽的小河流,村里的老人说已经有几十年没看到涞河村水干枯成这样了。涞河的水是这样,山上的溪流也是如此,陶安他们用来饮水的竹筒已经干了好长一段时日,好在山脚下的那个水洼还有水,要用水只能去那里挑水。 干旱一直持续到了六月底,这一季的稻田和旱地的收成极差,只有正常年份的两成,稻谷成熟,看着一串串细小谷穗上空瘪瘪的谷壳,不少人欲哭无泪。 快到收割稻谷的时候,陶安和陆修承算好时日从山上下来,回到家,陶安开门从前门进去,陆修承牵着猎物和墨玉从院墙外往后院走去。陶安进门后先去放东西,打开堂屋门,把东西放下,转神看到他们房间的门,门锁被人弄坏了,房门是半掩的状态。 他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房间里,没有去打开房门,而是朝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句,“修承,你过来一下。” 陆修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朗声回了一句,“你过来。” 陶安穿过小堂屋,炒后院走去,发现小堂屋的门锁也被人弄坏了,看来家里真是像他们进山前陆修承预猜的那样进贼了。陶安走过去,对还在绑猎物的陆修承道:“修承,家里真的进贼了。” 陆修承示意他去看后院的门锁,“我猜到了。” 陶安这才发现后院的门锁也被弄坏了,“这贼子还挺精明,咱们家后院没有人家,他从后院进来,弄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发现。” 陆修承绑好猎到了两头野山羊,问道:“家里丢了什么东西?” 陶安:“我还没细看。” 陆修承:“走,去看看。” 他们养的鸡已经吃完了,进山打猎后因为常常不在家就没有再养,后院的青菜贼子也不稀罕。他们往房间走去,在各个房间和厨房走了一圈,发现他们的房间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那两只相龙的锁也被撬坏了,里面的东西和衣柜里的东西全都被翻出来撒在地上。 厨房里的东西也一样,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没丢什么东西,只是橱柜里他们吃剩下了两斤梗米和白面,被人偷走了。上一季的高粱和黍米收成就不好,这一季的高粱、黍米,连同稻谷收成都不好,很多人家的日子不好过,早在上两次进山前,陆修承就预猜到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可能会有贼子进来偷东西。 所以他们早早就把银子拿到了山上藏起来,没有藏在山洞,而是找了一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藏了起来。在山上晾晒的鱼干留在山上积攒着,没带下山来,只在身上随身没带来几两碎银。 陶安没想到还真有人进来偷东西,看着被翻得一团乱的房间和厨房,问道:“现在怎么办?” 陆修承:“你先别收拾,去秋千那里歇会,我去找里正。” 陶安:“家里没有粮食了,我去找林阳借一点。”还好家里的铁锅还在,贼子可能是怕铁锅太大,拿走容易被找到,成为证据,所以没有拿走,家里的家具也还在。 陆修承:“也行。” 陶安朝李家走去,两个月前,林阳生了一个儿子,自从干旱开始,李阿龙和李大爷就开始去镇上找活干,现在去镇上干活的人多,工钱被压得很低,但他们父子还是经常去镇上做工。李大娘则是负责操持田地里的活,林阳在家带两个孩子和负责家里的家务活,一家人齐心协力,加上有之前积攒下了一些银子,他们家生活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陶安到的时候,林阳正在抱着孩子做夕食,一手抱孩子,一手烧火,雨哥儿则是在一旁玩李阿龙给他做的一个木头玩具。陶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林阳手里的孩子,笑道:“几日不见,阿牛又长大了。” 林阳笑道:“才几日能长大多少,只是脸上又长了一点肉。” 陶安不会抱,生怕摔了,抱了一会双手就发僵,忙对林阳道:“我帮你烧火,你抱孩子。” 林阳本想打趣他几句,想到陶安肚子现在还没动静,又把话压了下去,“看你这一头的汗,你们刚从山上下来吧,怎么过来了?” 陶安把雨哥儿抱到怀里,还是雨哥儿比较好抱,不用怕摔了,他一边烧火一边道:“家里进贼了,把我们的米和面偷走了,我是来找你们借面的。”梗米贵,李家只有在林阳坐着月子的时候给他买了五斤梗米吃,平时一家人都是吃粗面多一些,所以陶安说借面。 林阳惊讶道:“家里进贼了?” 陶安:“是啊。” 林阳:“被偷了什么东西?有丢银子吗?” 陶安:“银子没丢,东西没丢,就是被偷了两斤米和面。” 林阳:“最近村里不少人日子不好过,应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再不下雨,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动歪心思,你们经常不在家,家里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收好。” 陶安:“我们知道的,已经提前收好了,所以这次没丢什么东西。” 孩子睡熟了,林阳把孩子放到床上,去给陶安装面,“给你装三斤够吗?” 陶安:“不用这么多,你给我装上两斤,够今晚和明早吃就行,我们明日去卖猎物的时候就可以买粮食了。” 林阳还是给他装了三斤,“多一点好过不够吃,下次进山的时候你和我们说一声,我让阿龙时不时去你家看看。” 陶安:“好。” 陶安拿着面回到家,陆修承已经带着陆德义来到家里。 陆德义看了一圈后,皱着眉摸了摸胡须,说道:“应该是村里的人干的,偷东西这事最近村里已经出现三次了,前两次是周厚文家的鸡被偷了两只,还有周志家的鸭被偷了两只。迟迟不下雨,收成不好,很多人日子不好过,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好在没丢银子,这事我会上报上去,也会召集村里人训斥一番,你们上山的时候也记得把家里的银子藏好。” 陆修承把陆德义送出门,和陶安一起收拾被翻乱的家,本来就走了一日山路,回到家还要收拾,这下把陶安累到了,在院子里吃完饭后,一动都不想动。陆德义已经通知村里的人吃完晚饭到他家去,陆修承本不想出面说话的,看到陶安这样,还是去了一趟。 他到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到齐了,陆德义先是说了一下村里近期被偷东西的事,然后说了在大安朝偷盗是何罪,让动歪心思的人不要动歪心思。 陆修承等陆德义说完了,插了一句,“我在边境军营里时跟一个斥候学过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念在是同村,这一次我不追究,但是,下次谁再进我家乱翻,我一定会找出来是谁,找到后把乱翻的两只手剁了。” 他和陶安因为打猎,现在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他们又经常好几日不在家,他们家是动了歪心思的人的首要目标,陆修承不想下次从山上回来,让本就已经够累的陶安还要收拾乱七八糟的家。 在场的人,想到陆二,想到李大力和周义是这么被他教训的,一声不敢吭,那个进了他家的贼更是一瑟缩,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生怕被陆修承发现。 陆修承回到家,看到陆云正在和陶安说话。陆云看他回来,站起来,喊道:“大哥。” 陆修承:“吃晚饭了吗?” 陆云:“吃过了。” 陆修承打量了她一番:“是不是找我有事?” 第166章 陆云看看他和陶安,不好意思道:“我,我想找你们借两吊钱,我养了几只鸡,等鸡大了卖了我一定还给你们。” 陶安拉她坐下,“小云,你借钱干什么?” 陆云:“我娘生病了,没银子抓药,眼看着越病越重了,我想给她抓两副药。” 自从上次被陆修承训了一顿好,陆山这一家子比之前少了很多幺蛾子,不过陆鸿还是那么没出息,跑到镇上干活,赚到几十文就往马家跑,企图把马小雯哄回来,但是马家只收他的钱,从不说让马小雯跟他回去的话。 孟冬梅被陆鸿这没出息的样子气狠了,把他撇出去另过不管他了。在她的呵斥下,陆山和陆景勤快了很多,加上陆云勤快,一家四口日子倒也勉强能过,会病倒是因为忧心收成。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点点头,陶安给陆云拿了两吊钱,看到她头上的头绳已经很旧了,又另外给了她十文,“这十文是给你的,货郎来村时,你挑两根好看的头绳买。” 陆云眼眶含泪,再三感谢后,感激地走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去卖猎物,陶安则是去田里割稻谷。这次只捕到了两只野山样,鹤仙楼的田掌柜就能收下,不用跑一趟去安县。 两人一起出门,在村头分开,陆修承说道:“你慢点割,不用急,我晌午应当就能回来。” 陶安:“我知道,你也别急着往回赶,路上当心。” 陶安看着陆修承和墨玉的身影走远,才朝他们的稻田走去,路上碰到了一位婶子,看他拿着镰刀,那婶子说道:“陶安,你这也是去割稻谷。” 陶安:“对,去割稻谷。” 婶子:“你和你家修承每次进山打猎都能猎到猎物,卖猎物的银子都足够你们吃喝不愁了,还收割那稻谷干嘛,收割完也不够你们煮几顿米饭的,浪费力气。哪像我们没有别的进项的,就是浪费力气也得去收,要是我们家像你们家有银子,我就不收了,直接放一把烧了,免得看见那空瘪瘪的谷壳就来气。” 陶安当听不出她话里的酸,回道:“几顿米饭也是米,庄稼人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 那婶子看他脸不改色,淡淡地回话,忍不住刺激他道:“陶安,不是婶子说你,你们成亲这么久还没有孩子,你得上上心了,你不知道村里的人是这么说你的,说你不会下蛋,说你们打猎杀生太重,老天是在报复你们,你不知道那些话说得可难听了。婶子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要不还是别打猎了,去找个寺庙捐些善款,说不定就有孩子了。一个家还是得有孩子才像个家,没有孩子,你们赚再多的银子也没处用啊?” 这半年陶安无意中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他和陆修承是村里人聚在一起聊天时必聊的话题,他已经从刚开始的生气到现在的心如止水,“怎么会没处用呢?就像婶子你刚才说的,有银子,我想收这让人见了就来气的稻谷就收,不想收就不收,可以拿银子去买白面买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没银子的话,就得像像婶子您,看着这稻谷,心里再气,也还是得咬牙去收,不然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婶子冷着脸道:“我是为你们好,你挤兑我干什么?” 陶安:“婶子,我没有挤兑你,我是实话实说。” 那婶子讨了一个没趣,不再说话,径直走了。 往日收割稻谷的时候,虽然辛苦,但是看着粮食身体再累,心里也是开心的。这次收割稻谷,很多人对着手里轻飘飘的稻秆叹声叹气。 陶安听到旁边田里,周林他娘和另一个邻居聊天。 “一亩田也没有一石稻谷,别说买稻谷换粗粮了,就是交赋税都不够交啊。” “对啊,我们家三个男丁,我们快要愁死了,这赋税怎么办啊?” “希望官府看在大旱的份上,能减免一些赋税吧。” “希望能减免一些吧,不然把我们的命拿走也交不出这么多赋税啊!” ...... 陶安割稻谷割到太阳越来越烈的时候回了家,半路遇到了往田里走的陆修承。陆修承递给他一个竹筒,陶安以为是水,喝了一口,发现是酸酸甜甜的酸梅汤,眼亮一亮,“从镇上带回来的?” 陆修承:“对,好喝吗?” 陶安又喝了好几口,“好喝。” 陆修承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不是让你割一阵就回家,怎么割到这个时辰?” 陶安:“在田里没留意时辰。” 陆修承:“走,回家,下午再来割。” 回到家,陶安去洗脸,脸上和脖子上沾到了谷毛,有些刺痒。他洗脸洗手的功夫,陆修承去厨房做饭,他卖完野山羊后,买了一些米和面,午饭做的是米饭,炒猪肉,青菜、豆腐,加一个鸡蛋汤。 吃午饭的时候陶安把田里大家忧心赋税的话和陆修承说了一下,“你觉得这一季的赋税会不会减一些。” 陆修承:“县令为官还可以,整个府县大旱,他应当会向上申请减免一些赋税。” 陶安想起尹青文,“希望能减免,本就没有多少收成,还要交沉重的赋税的话,很多人又得卖儿鬻女了。” 到了下午,他们去田里收割稻谷,稻穗饱满是很好打稻谷的,稻秆抽打在稻框里,稻粒就会脱落。现在很多稻谷是空瘪的,稻秆抽打在稻框上,只零星脱落几粒,打得十分费力。到了晚上,陶安和陆修承都胳膊疼。 因为稻谷难打,这次他们忙了两日才把稻谷打完,这还是因为他们只打了饱满的稻谷,空瘪的谷壳他们没有费力打完。别家连空瘪的稻谷都打完,因为空瘪的稻壳可以喂鸡鸭和猪,没人舍得不要。他们没养鸡鸭猪,陶安告诉陆云,让她让陆山他们来打他们家空瘪的谷壳。 临近交赋税的时日,所有人都吃睡难安,好在传来了好消息,陆德义告诉大家,这一季的赋税大减,每个男丁只需交半斗米,这算是大旱这半年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过这好消息只让大家开心了两日,因为还是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再不下雨,干裂的稻田没法犁田、耙田,也没法种秋稻,种不了秋稻,也种不了高粱和黍米,下半年稻谷和粗粮都颗粒无收,那日子还怎么过? 村里人觉得不能这么苦等下去,找到陆德义,让他组织一场祈雨祭祀。陆德义于是又去找了涞南村和涞北村的里正,最后决定三个村子一起举办一场积雨祭祀。祈雨祭祀的场地定在了涞河村的河滩上。 那一日三条村子的村民都来到了河滩上,河滩摆了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鸡鸭鹅等三牲,还有糕点、柑橘、香烛纸钱。一个巫师念了一段后巫文后,净手点燃香烛,继续念巫文,随后反复扔了几次卜笺,最后确定了一处雨坛,让人把另一份祭品放到了雨坛前面。巫师在雨坛前唱词求雨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下叩拜,叩拜后选了一位还没成亲的年轻汉子去河里挑了一担水上来放到雨坛前,最后燃烧鞭炮。 祈雨祭祀的时候,陶安和陆修承在山里,这个过程是林阳和何香子聊天的时候告诉他的。这次下山,他和陆修承要在家里多住几日,因为旱地那边的金银花定顶住了干旱,开花了。他们要把金银花摘了晾晒。 一月里有一半的时日在山上,陆修承经常在山里跑来跑去,很耗体力,陶安觉得在家多住几日也好,就当让陆修承休息休息。 和林阳、何香聊完天回家,陶安和陆修承说:“希望能下雨,哪怕雨把我们金银花大落地上也没关系。”实在是干旱太久了,稻田干裂的裂痕越来越大。 陆修承闻言,想起一句老话“久旱必涝”,所有人日盼夜盼,就在盼着下雨,就是不知道真的下雨了,会不会是好事。 第112章 洪涝 金银花的花开得茂密,而且花朵小,不像菊花那么好摘,刚开始他们是站着摘的,后来陆修承拿了高长凳过来,两个人坐着摘,摘了好几日才把地里的金银花摘完。摘到最后一丛时,陶安看向陆修承,问道:“是不是想把金银花拔掉,全部改种菊花?” 陆修承干活很利索,脏活累活都面不改色,但是摘金银花轻省,但是需要耗费耐心,连续几日重新一个动作,陶安就发现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这几日难得的露出了不耐。 陆修承的确不喜欢干这种活,听出陶安话里的笑意,捏了捏他的脸,“是,想把金银花拔掉,菊花也拔掉,所有田地都让给别人种。” 陶安:“所有田地都不种?” “对。”陆修承心里是有这个打算的,他觉得打猎的收入足够他和陶安花,就不想陶安耕种田地,田地的活很累很辛苦,还靠天吃饭,像这次遇上大旱,收成还不好,白辛苦。 陶安还是觉得作为农户,不耕种田地心不安,但是他也知道陆修承的想法是对的,一边打猎一边耕种田地,两边跑,他还好,他在山上不用干什么,陆修承在山上打猎本就累,下山的日子也不得歇息,两边兼顾,太辛苦了。 第167章 陶安想了想,“菰田和旱地这边的花已经种下了,还能摘两三年,只需要偶尔锄锄草,拔掉可惜了,再过两三年再拔掉让给别人种吧,那块稻田这一季就不种了,问一下姐,看她们种不种。” 陆修承:“行。” 夏日阳光炙热,金银花摘完两日后就全部晒干了,陆修承跑了一趟镇上,去百草堂把金银花卖掉了。陆修承出门后,陶安收拾了一下家里,然后去找林阳。现在大旱,河里没水,稻田也没水,没办法犁田耙田,不过村里人也没闲着。 种不了田地,没有粮食,大家焦心,汉子们都在想办法去哪里赚点银子,妇人和夫郎们则是在家想尽办法侍弄好家里的鸡鸭猪,希望能养肥一点,卖个好价钱。何香和陆子安分家,何香愈发的忙碌,既要带孩子,又要忙家里的各种活,陶安已经很久没去找她了。下山时,他最常找的人是林阳,只要何香有空,她也会来林阳家。 今日何香就在林阳家,几个人一起聊天,一起做缝线活,快到巳正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陶安冷不丁地被吓一跳,针戳进了手指头,“什么声音?” 何香:“好像是雷鸣。” 雷鸣?这是要下雨?大家连忙手里的活,跑出去看,果然在天边看到了一朵黑云。周围的人也听到了声音,都跑出来看,看到那多黑云,有两个老人对着黑云直接跪了下来,“老天啊,下雨吧,再不下雨,就要饿死人了啊,快点下雨吧!” 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出来,紧盯着天边的黑云,过了一会,有雨点落到几个人脸上,那几个人喜得跳起来,“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很快,又有更多的人被雨点砸到,眼看着雨点愈来愈密集,整个村子的人都沸腾了,大人们奔走相告,即使遇见了平日里有龃龉的人,也高兴地对对方说一句“下雨啦”,小孩子们看到大人高兴也高兴,笑着奔奔跑跑吵吵闹闹...... 陶安笑看了一阵这充满欢声笑语的场景,想到陆修承没带蓑衣,也没带雨伞,这个时辰他应当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雨下大前回到。陶安和林阳、何香说了一声,拿着针相筐去了村头。 刚才打雷了,他不敢站到村头的大树下,挑了一处空地站着,踮脚朝去镇上的村道看去,这一看还真就看到了墨玉拉着车往这边跑来,陆修承坐在车辕上。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陆修承看到陶安站在村头,对着墨玉吆喝了一声,墨玉跑得更快了。 来到陶安跟前,墨玉停下,陆修承跳下车,“下雨了,怎么在这里淋着雨等我?” 陶安:“还没下大,不碍事,我刚在林阳家聊天,想着过来看一下你回来了没,看到你了我才站这里等你的。” 陆修承把头上的斗笠给陶安戴上,又把他抱上车,紧跟着他自己也跳了上来,墨玉继续往家里跑去。 陶安问身旁的陆修承:“金银花卖掉了吗?” 陆修承:“卖掉了,卖了八百文多点。” 陶安:“比菊花少一点,但是菊花种得多。” 陆修承:“能卖这个数算可以了。” 陶安伸手接了几滴雨,随口道:“终于下雨了,他们都说应该早点举行祈雨祭祀仪式的,这样就能早点下雨了。” 陆修承不信这些,“嗯。” 陶安知道他不信这些,说道:“不管怎么样,能下雨就行。” 到了家门口,陆修承让陶安先进去,他把板车和墨玉放到后院。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这场大雨过后,路边蔫吧的小草和树叶重新焕发生机,变得翠绿欲滴,干裂的稻田和旱地也变得湿润,但是还不够,旱地可以耕种了,稻田却只有一层浅浅的水,还不足以耙田插秧。所有人都盼望着雨不要停,最好再下一晚上,这样第二日早上起来就可以有足够的田水去犁田耙田,可惜,到了傍晚吃晚饭的时候,雨还是停了。最后大家开始祈祷这一场雨能让快要断流的河水上涨,起码恢复到水车能车上水的水位。 雨停后,村里的人都往田间地头还有河边走,陶安觉得雨后的空气不错,也想出去走走,他们去了涞南村。陆芳看到他们,问道:“吃过晚饭了吗?还没吃我给你们做点。” 陶安:“姐,我们吃过了。” 陆芳:“怎么转到这边来了?” 陆修承:“我们经常进山打猎,那里那块稻田不打算种了,你和你姐夫要种吗?” 陆芳:“也是,你们经常进山,在山里跑累人得很,不耕就不耕,那我和你姐夫耕。” 陆修承:“犁田耙田的时候我会把墨玉留给你们。” 陆芳:“那你再让我们用一下墨玉,我和你姐夫去年就想买个牛犊子回来养,养上一年就能帮着耕地,但是后来被这大旱弄得心慌慌的,就没有买,现在下雨了,等忙完这春耕就去买。” 陆修承:“先别买,我在山里帮你找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头骡子。” 陆芳:“骡子哪有那么容易找,我听陶安说当初墨玉你就费了不少功夫,你别不顾危险硬找。” 陆修承:“我有分寸。” 确定了耕田的事,他们往回走,回到家后,又去后山转了转看蜂箱。大旱后,那些绿植别说开花,能活下去都不错了,蜜蜂没什么吃的,吃的都是之前的蜂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卖过蜂蜜了。陆修承看了一下那些蜜蜂,没有太大问题,转而就着暮色和陶安慢慢往家走。 陶安:“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陆修承:“今日下了雨,山路湿滑,后日再上山。” 陶安:“行,那我明日把后院的菜地翻一下,之前很多菜都干旱死了,得重新种才行。” 陆修承:“明日我和你一起翻。” 陶安:“我们经常好几日不在家,没法日日浇水,这次种菜得种一些耐干旱的菜。” 陆修承:“好。” 第二日一早,吃过朝食,他们刚想去后院翻菜地,雨又开始落了下来。陶安只得歇了翻地种菜的心思,转而坐到堂屋屋檐下给陆修承做鞋子。陆修承整日在山里跑,鞋子破得快,陶安几乎是月月都要给他做新鞋。炎热的夏日,即使是下雨,也还是很闷热,做到堂屋外面隔着雨帘,比坐在堂屋里面凉快一些。 这一场大雨让村里的人又高兴了起来,有了这场大雨,稻田里的水就足够犁田耙田里,旱地那边的地也能浇得更透。现在距离往年插秋稻的时间已经迟了一旬,整个村的人都恨不得雨水再下大些,然后停雨,好早点到田地里干活,早点把秧插上,把旱地的高粱和黍米种上。 可是这场雨一直下到晌午都没有停,有些人等不到雨停,迫不及待地穿着蓑衣,扎到了田里,有人带头后,越来越多的人穿着蓑衣,扛着锄头往田里去。 陶安和陆修承因为不耕那块稻田里,就没去田里,等着雨停后去后院翻菜地种菜。陶安去年给各种菜都留了菜籽,仔细地包好,昨晚临睡前把菜籽都用水泡了,就等着今日翻好菜地后播种。结果等啊等,这场雨一直下到入夜都没停,青瓦顶上哗啦啦的雨声一直在响。 吃晚饭的时候,陶安说道:“这雨怎么下了这么长时间,现在都还没有停的迹象,不会还要下一夜吧?” 陆修承:“再下一夜算好的,就怕明早也不停,连续下几日。” 陶安夹菜的筷子一顿,“应该不会吧。” 陆修承:“但愿不会。” 陶安:“照这个雨势,再连续下几日大雨,涞河的水是不是会上涨?之前发生过洪涝吗?” 陆修承:“在我的记忆里没有。” 陶安:“没下雨前盼下雨,现在不停下又怕,农户人家太难了。” 陆修承:“快吃饭,别忧心,我会看着的,情况不对,我们就往山上去。” 第二题一早雨像他们担心的那样,没有下,但雨势小了一些,于是变小的时候,陆修承穿上蓑衣去了一趟河边,看到涞河河水的水位已经涨回到没有大旱之前,浑浊的河水在河床上滚滚向下游流去。 看到雨势变小,大家都以为雨会慢慢停,但是到了雨势再次变大,傍晚,陆修承再次去河边查看水位,发现河水已经快涨到河岸了,去涞南村的桥也即将被淹没,他试了试桥的结实情况,确定没有问题后,马上过桥去了陆芳家。 陆芳和方平看到他冒雨过来,急道:“修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修承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速道:“姐,姐夫,这雨下得有些不对劲,河水上涨很快,你们把家里的银子,还有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今晚不要睡死了,两个人轮流看着,如果河水漫过稻田,你们赶紧带着老人孩子去山上。”涞南村的地势比涞河村高一些,陆修承没有让他们马上去山上,让他们先观察。 方平:“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迟了怕不好过河。” 陆芳:“对,你快回去,不能让陶安一个人在家。” 第168章 方平把陆修承送到河边,看他安全过了桥,又看看即将被河水淹没的桥,忧心忡忡地往回走,一边让陆芳按照陆修承吩咐的收拾东西,一边往里正家跑。 陆修承回了涞河村也马上去找了陆德义,“里正,这雨没有停的意思,我刚才去河边看过,河水涨得很快,如果这大雨继续一直下,恐怕会有洪涝。” 陆德义:“河水上涨了很多?” 陆修承:“对,快到岸边,即将漫入稻田了。马上就天黑了,如果夜里发生洪涝,大家都在沉睡,后果不堪设想,您看要不要通知村人到后山山上避一下。” 陆德义看了看还在下的大雨,“行,我召集人,让大家收拾东西去山上避一下。” 等待村人集合的时候,陆修承回了家,一到家就和陶安说道:“陶安,河水上涨得太快了我们今晚去山上避一下,你把柴刀、蓑衣、家里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包好,我去通知一下小云、阿龙、子安、周林他们,一会回来接你。” 陶安马上行动起来:“好。” 两个人分头行动,陶安收拾东西,陆修承去通知人,看到陆修承上门,陆山和孟冬梅都惊讶地看着他,“修承,你来了?” 陆修承没理他们,对陆云道:“小云,这雨一直下,河水上涨很快,你赶紧收拾一下能避雨的东西,然后去找陶安,晚上你和我们去山上避一避。” 陆云看了一眼她爹娘,陆山和孟冬梅现在对把日子过得那么好的陆修承服气得很,一听,忙道:“我们会带小云去山上,你去照顾陶安吧。” 陆修承又去了李家、陆家和周家,他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去了陆德义家,陆修承把刚才和陆云说的话和他们家人说了一遍,林阳和何香当即就开始收拾东西。 陆修承再次往陆德义家走,刚到院门外,就听到一个人声道:“里正,修承虽然是咱们村最会赚钱的,但是他说的话不一定准确,他说今晚可能会发生洪涝就一定会发生洪涝吗?咱们村好几十年都没发生过洪涝,这次雨虽然下得久一点,但不一定会发生洪涝吧。”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对啊,修承的预猜不一定准确,现在天黑了,还下着雨,他家就他和他夫郎,没老人没小孩,两个人去山上方便得很。我们不一样,家里有老人和小孩,冒雨去山上过一夜,只怕还没发生洪涝,一家老小就得病倒。” 陆德义头痛道:“那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觉得现在河水只是快上涨到岸边,没那么容易淹没到村子里,现在就拖家带小去山上为时尚早。” “我也觉得可以在家里再看看情况,说不定晚点雨就停了。” “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轮流在村头守着,看情况不对了,再通知大家往后山跑。” 陆修承站在围墙外,“现在河水是在慢慢上涨,但是一旦雨势变大,河水形成洪峰,从上游下来时,不到半刻钟就能淹没整个村子,到时想跑也跑不了。我不会留下看守,你们要留下,那你们留下的人轮流看守。” 陆修承说完这话,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回家。他没见过河水发洪涝,但是他见过山洪爆发的可怖。在他去边疆前,有一年也是夏日,他们在山里打猎时,突然下了暴雨,当时他们正好在距离一条山溪不远的地方避雨。暴雨一直下,后来他们突然听到一阵咆哮声,心下惊骇万分,以为有猛兽群正往他们避雨的地方来,结果转瞬就看到上一刻清澈的小溪流被咆哮而至的山洪淹没,变成了能吃人的急湍洪流。要是他们避雨的位置再低过一仗,他们父子可能就葬身在那山洪里了。 陆修承走后,李阿龙站出来,“我也不留下,我去后山搭棚子,把家里人接到山上。” 陆子安、周林、陆景等人也陆续表态去山上避雨,其他人看了,也有些人说去山上,但还是有一半的人决定留在村子里看情况。陆德义只好安排决定留下的人轮流看守,并一再叮嘱他们不得像上次李海和周正康那样擅自离开。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他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收拾进了两个箩筐里,用油纸铺在上面,还把墨玉从后院牵了出来。 陆修承把两个箩筐放到墨玉背上,又帮陶安穿好蓑衣和斗笠,还给了陶安一把伞,一手牵墨玉,一手牵着陶安,往后山最高的那座山顶走去。 来到山顶上后,陆修承用柴刀砍了一些树枝,陶安则是用镰刀割了一些叶子比较大的绿植。他们是第一户到山顶上的,很快陆山和孟冬梅姨家也来到山顶,接着李阿龙、陆子安、周林等人也陆陆续续来到山顶。 人变多后,汉子们去竹林砍竹子,砍完竹子回来,各家开始搭棚子,大棚子是没法搭了,只能搭一个仅容一家人的小棚子。搭好棚子,在棚顶放上树枝,又把家里的蓑衣铺上去,勉强能挡雨,各家又升了火堆,一时漆黑的山上火光点点。 陆修承和陶安是最快搭好棚子的,他们有蓑衣,有雨伞,棚子搭好后没有漏雨,想到林阳和何香带着年幼的孩子,搭好棚子后,陶安把两个箩筐放到棚子里,把上面的两张油纸给林阳和何香送去,让他们放到孩子们坐的上方挡雨。陆修承则是去帮其他家还没搭好棚子的人家搭棚子。 陶安从何香家的棚子出来时,路过陆山和孟冬梅搭的棚子,看到陆云和他们挤在一起,就让陆云和他去他们的棚子。带着陆云过来后,陶安看她衣服都湿透,拿出一套干的衣服,“小云,这是我的衣服,我帮你看着,你把衣服换了吧。” 周围人声嘈杂,陆云到底是个小姑娘,不好意思,说道:“陶安哥,我坐在火堆边烤一下就好。” 陶安没有勉强她,用锄头在火堆旁边刨了一个坑,然后把火堆的柴火移过来,放上铁锅,从竹筒里拿出一竹筒水倒进去。 陆云看得稀奇,“陶安哥,你这么还带了铁锅?” 陶安冲他眨眨眼,“这锅小,带着省事,但却能让我们喝上热水。” 水烧热后,陶安给陆云装了半碗,又给她那里一个白馍,“喝点热水,吃点东西,不然衣服湿哒哒的,容易风寒。” 陆云喝了热水,那个白馍吃了一半却是不吃,看了好几次陶安。陶安看了,说道:“你吃,箩筐里还有。” 陆云低着头道:“陶安哥,我娘断断续续生病,晚上又淋了雨,我担心她,这个馍,我能拿去给她吃吗。” 陶安拨弄柴火的动作一顿,“你先吃完,吃完了,我重新给你拿一个。” 等陆云吃完后,陶安把伞给她,给她拿了一个馍,又给了她一碗热水,然后交待她,“你把馍和水给你娘后,去你林阳哥和何香嫂子那里一趟,告诉他们我这里有热水,让他们要热水的话过来找我。” 陆云:“好。” 陆云拿着白馍和热水回去的时候,陆山、陆鸿、陆景都看了过来,盯着那个白馍看,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白馍了。 陆鸿咽了一下口水,“小云,你这白馍哪来的?” 陆云把热水和白馍递给孟冬梅,“娘,我和陶安说你刚病好,今晚又淋了雨,这热水和白馍是他给您的,您快趁热喝了热水,然后吃馍。” 陆鸿紧盯着那个白馍和孟冬梅,以前有什么好吃的,孟冬梅都会先让他和陆景吃,他以为这次孟冬梅也会把白馍分给他和陆景。孟冬梅看看那碗热水和白馍,又看看陆云,最后接过热水喝了,把白馍给陆云,“小云,你吃。” 陆云一怔,回道:“陶安哥已经给我吃过一个了,娘,您快吃,吃点东西暖和,您不能再生病了,您身体垮了,咱这个家也会垮了。” 孟冬梅想到那不成器的父子三个,特别是陆鸿,流着泪吃了那个白馍。陆云又按照陶安交代的去找何香和林阳。 陆修承帮人搭完棚子回来,看到陶安生火烧了热水,也是一怔,随后笑了。刚才在家里,他没看陶安收拾了什么东西,现在看到小铁锅,再一看,箩筐里装着家里吃剩的十多个馍,面粉和米,碗筷,衣服和被子,油灯......各种能用上的东西都带了。 陶安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你笑什么?” 陆修承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笑我夫郎能干又细心。” 陶安也笑了,“是墨玉能干,它能驼很多东西,我就把大概能用上的东西带上了。” 陆修承喝完热水,对他说道:“既然带了干衣服,你把衣服换了。” 陶安看了一眼外面,陆修承说道:“没事,看不到,棚口这又有我守着。” 湿衣服穿在身上的确不舒服,陶安就把衣服换了,“我给你也带了干衣服,你也把衣服换了吧。” 陆修承:“晚点如果还有人上山的话,我还得去搭把手,换了也是湿,现在是夏日,晚上不冷,不怕。” 陶安又拿馍给他,“折腾了这么久,饿了吧,吃点东西。” 陆修承吃着馍的时候,陆云回来了,看到和陶安坐一起的陆修承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进去会打扰他们两个。 第169章 陆修承接过她手里的雨伞,放回棚顶,“小云,进来坐,让你陶安哥给你拿馍吃。” 陆云进来和陶安挨着坐下,留意到陶安换了干衣服,怕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弄湿他衣服又坐远了一点。 陶安:“没关系,你坐过来一点,坐近一点才能快点把衣服烤干。” 陆云对陶安道:“陶安哥,你知道吗,林阳哥和何香嫂子他们也带了锅上来,他们很多人都带了锅上来,都在烧热水呢。” 陶安惊讶道:“是吗?” 陆云:“因为大家怕洪水冲进村的话会把锅弄破。”一口铁锅可不便宜,他们这些人上来得早,能收拾带出来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陶安看向陆修承,眼神好像在说:你看,大家都带了。 陆修承捏了一下他手,“困吗?困就和小云去那个有雨伞的角落靠着眯一阵。” 现在已经很晚了,陶安说道:“等小云把衣服烤干再睡。”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样子,陆修承今晚是不打算睡了,这里地势虽然还可以,但也没到可以放松警惕的地步。到了深夜,陆云的衣服烤干后,陶安和她靠着,又拿被子在后背盖着,两个人相互靠着睡了过去,陆修承守在一旁。 别的棚子里的各人也互相靠着睡了过去,杂乱的山顶慢慢变得安静下来。陆德义过来找陆修承,“修承,我还是不放心留在村子里的人,你能不能和我下去看看河水涨到哪了?” 陆修承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陶安,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点头道:“您等我一会。” 陆修承去找了李阿龙和陆子安,“我和里正下村里看一下,陶安已经睡着了,你们帮我留意一下他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的话帮我叫醒他,让他骑着墨玉先走,我会去找他。” 李阿龙和陆子安有孩子,他们走不开,答应了会帮看着陶安,周林和另外几个年轻汉子,听到陆修承和里正要下山去看村里的人,主动开口说和他们一起去,他们几个都是水性不错的人,陆德义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去。 下到村子里,村子静悄悄的,看样子大家都睡着了,他们一行人往村头看去,还没走到村头,就着各人手里的火把光看过去,看到涞河村村前的稻田里波光粼粼,河水已经漫上了田野,并且水已经很深了,村头地势稍低一些的地方积水能没过脚踝。 陆修承看此情形,狠狠地一皱眉,入夜前,河水还没淹没河岸,现在断断两三个时辰过去,河水已经漫过了稻田,开始往村子蔓延,而那几个轮守的人还一脸轻松地在那聊天说荤话。看到他们还笑着打招呼,其中一个人更是冷讽地看了一眼陆修承。 陆德义见到河水蔓延的速度,也是心里一骸,怒斥道:“水都要入村了,你们还在这里笑,还不赶紧通知村里人往后山去!” “里正,大半夜过去,水才刚淹过稻田,照这个速度,起码要到明日早上才能淹到村里,不急着让人走,说不定一会雨就停了。” 陆修承冷冷道:“这里是涞河的中下游,即使雨停了,上游也会源源不断有水流汇到河里,汇流多了,就会形成洪峰,照现在这个涨水速度,只消过来一个大洪峰,你们就想往后山跑也跑不了了。” 刚才冷讽地看着他的那个汉子回道:“要是淹不到村里呢?把大家伙折腾到山上淋雨,出了什么事,你负责请郎中给大家看病治病?你不缺银子不如直接给我们分一些银子?” 周林回道:“陆大牛,修承也是为了大家着想,你冲他囔囔什么?” 陆德义:“对啊,修承提议去后山避一下也是为大家好,毕竟洪水来了,就难逃了,你们赶紧回家让家人去后山,我们也去通知别的人。” 陆大牛等几个人回去了,陆德义一行人也开始去村子里通知那些还在睡觉的人家。刚开始的时候,留在村里人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不敢睡死过去,结果到了半夜,没有洪水的要过来的样子,也就放心地睡了过去,被陆德义他们叫醒,有的人还在磨磨蹭蹭。 陆修承看到这样的情形,脸色冷得吓人,要不是想到这么多人如果被淹死了,陶安会难过,他已经甩手走了,自己和家人的命都不着急的人,他是一个眼色都不想给。 在陆德义催得口都要干了时,大家伙才挪动脚步往山上走,还没走到村尾,磨磨蹭蹭往后山走的人突然发现脚背被水淹没了。一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被陆修承猛吼了一嗓子,“洪水来了,还不快走,是想死这?” 众人这才惊醒,慌慌乱乱地跑起来,有的人还想着拿东西,陆德义急得大喊,“不要拿东西了,来不及了,命要紧,快跑啊!” 等他们跑到山脚下时,水已经到了大人的膝盖,天黑,加上地上的深水,一些老人摔倒了,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哭。陆修承和周林等几个年轻汉子各自背起一个老人,陆修承还抱了一个孩子,飞快地往山上跑。到了山腰,把老人和孩子放下,最后上来的一家人粗喘着说,“陆大牛姨一家还在后面。” 陆德义气得大骂:“混账东西!” 这是下面传来的孩子的哭叫声,周林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往下走,涉水来到孩子的哭声处,就看到陆大牛和他妻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艰难地在水里行走,这时水已经齐腰深。陆大牛妻子一脚下一个踉跄,和孩子摔进水里。 陆修承和周林一人拎起一个,陆大牛突然把手里的孩子交给陆修承,“修承,对不起,你帮我把孩子带到山上吧,我爹娘还在后面,我去找他们。”说完不顾他妻子的苦苦哀求,转身走了。 陆修承和周林带着孩子娘和两个孩子回到山腰,其他人已经往更高的山走去了,只剩下陆德义在原地等他们,得知陆大牛回去找他爹娘了,陆德义看看越来越深的水,咬咬牙,说道:“走,去山上。” 陆大牛妻子陈彩跪下,抓着陆修承的衣服,“修承,你水性好,你去救救大牛吧,我求求你,孩子们不能没有爹啊!” 陆修承灵巧地避开了她:“把你和孩子带上来,我已经尽力,再下去,我水性再好也回不来。” 陈彩还在哭求,“你可以的,你可以救大牛的,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 周林:“嫂子,你这是强人所难,现在再下去,修承也会没命的,而且,修承是最早提醒大家避去后山的,是你们不听,硬要留到最后。” 陈彩松开手,陆德义劝了她好一阵,才跟着他们往山上去。 走到一半,陆修承看到有人匆匆往这边来,直觉是陶安,快走几步迎上去,近了一看,果然是陶安。 陶安刚才听到上去的人说洪水淹到村里了,陆大牛一家没上来,陆修承趟水回去找他们了。他一听,冲进雨里,往下跑,后山是由几座山组成的,他从最高的那座往落村子的路跑,陆子安和李阿龙听说陆修承的事后,也跑了下来,一是担心陆修承,二是怕陶安做傻事,但是他们两个愣是没跑过陶安。 陶安煞白着一张脸,闷头往下跑,直到被陆修承拦住,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才从惊恐中抬头,看清是陆修承,陶安后怕不已地扑到他怀里,“你吓死我了。” 陆修承抱着他,“我没事,别怕!” 第113章 疫病 陆子安和李阿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他们都没事,双手杵着膝盖,大喘气道:“陶安......你......跑得也......太快了!” 陆修承就着其他人的火把的光上下打量陶安,发现他换的干衣服又湿透了,还沾上了很多泥,猜他应该是摔了,“有没有摔伤?” 陶安:“没有。” 一行人往更高的山顶走去,回到山顶,陆修承把陶安送回他们的棚子那,守着他让他换上他的干衣服,等陶安换好衣服后,又给陶安烧了些热水。 随着留在村子里的人的上来,山顶再次嘈杂起来,陆德义和李姓、陆姓、周姓的几个族长在安排他们先躲到别人家的棚子里避避雨。陆修承他们棚子也被安排了几个人,是丁晓荷和她的两个孩子。 丁晓荷进来后,对着陶安道:“还是你们先上来的好,棚子都搭好了,我当时也说要到山上避一下,可是我婆婆死活不愿意上来,说是不会有洪涝,我家那个只听他娘的,我拗不过他们娘俩,要不是修承他们下去催我们快走,我和孩子估计这会已经被洪水冲走了。” 陶安:“好在现在都没事了。” 剩下小半夜对在场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睡得着的了,听到后面上来的人说洪水把村子淹了,很多人已经忍不住痛哭,房子被淹了,家就没了。刚开始只有一人哭,在她悲恸的哭声的渲染下,陆陆续续地更多的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一时间,山顶上哭声一片...... 陶安坐在陆修承身边,心下唏嘘不已,担心道:“不知道姐他们怎么样了。” 陆修承:“我过去提醒过他们,姐和姐夫看情形不对,应该也会早早带着老人孩子避去山上。” 第170章 陶安:“嗯,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煎熬的黑夜终于过去,天边露出第一缕晨光时,连续下了两日两夜的暴雨终于停下,大家迫不及待地往下走,走到视线好的地方,往村子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曾经熟悉的村子、村道、稻田、旱地,全都变成了一片汪洋,只有村子里盖青瓦房的几家房子盖得高,在浑浊的水面露出一点瓦片,其他的房子全都被淹没在水里。 见此情景,很多人又是一阵痛哭,先上来的人家还好,时间充足,基本把家里所有值钱的家当都带了上来,后面上来的人,出门的时候也带了很多东西,但是因为磨磨蹭蹭,后来洪水涌进来时,慌忙逃跑的时候东西掉了很多东西,有的连银子都掉了,以后这么生活? 陶安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场面,熟悉的村子变成一片汪洋,熟悉的村人衣衫湿漉漉,一身脏污,跌坐地上,哭嚎声传出去很远很远......而这其中,哭得最是肝肠寸断的是陆大牛的妻子陈彩,一夜过去,还是没有陆大牛和他爹娘的消息,再看看眼前这连房子都看不到了的汪洋,不用说,陆大牛和他爹娘肯定是凶多吉少。 再苦再痛还是得继续生活,哭过后,一行人回到山顶,陈彩也被两个堂嫂子搀扶着回到了山顶,眼前的洪水一时半会是无法退散的了,即使后面不再下雨,也得在山顶呆上一两日,如果后面继续下雨的话,还不知道要在山顶待几日。在陆德义和几个族长的劝说下,后面上来的人也慢慢开始搭棚子。 搭棚子还好,只需要出力气就行,棚子搭好后,如何解决吃食问题才是难题,前面上来的人带了粮食,后面上来的人也有一些人带了粮食,但有八九户人家在逃跑的时候把粮食弄丢了,他们现在没东西吃。 陆德义:“你们拿一点银子出来,先向粮食多的人买一点吧。” 那两户弄掉了银子的人再次哭了出来,“里正,我们银子掉了,现在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啊。” 本来已经被里正说动,想拿银子去向别人买点粮食的人,闻言不动了,想看看陆德义会如何处理,如果他们两家能不花银子就得到粮食,那他们也不想花一你走卖粮食。 陆德义看到一个个不动,只看着他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胡子翘起三尺高,“让你们早点避上山的时候不避,匆忙避上山把粮食弄掉了,让你们拿银子买粮食又不想买,一个个的看着我做什么?想吃白食是吗?那你们把我这个老头子吃了吧!” 被陆德义这么一顿骂,那些人才拿着银子去找相熟的人家买粮食,顺便借用锅煮吃的。最后就剩下连一你走也弄掉了的那两户人,陆德义说道:“你们去我家拿一点吃的,下山后还我。” 所有人都安顿了下来,除了陈彩和两个孩子,陈彩失了魂一样坐在堂亲帮忙搭的棚子里,两个五六岁的孩子不停地摇晃她,哭喊着:“娘,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陈彩突然一手推开一个,怒斥道:“吃什么吃,你们爹死了,你们还只知道吃!” 陶安去找林阳和何香,看孩子们淋雨后有没有生病,刚好看到这一幕,暗自叹了一口气,回到棚子后拿了一个白馍过去,掰成两半,递给两个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两个孩子看到吃的,不再哭,扑过来拿陶安手上的馍。 两个孩子拿着馍刚想往嘴里放,突然被陈彩一把拍掉,那两半白馍掉进脏污的泥里,孩子们一愣再次哭嚎起来,然后哭着去捡脏了的馍。陶安皱眉看向陈彩,就看到陈彩怨毒地看着他,冷声冷语道:“不需要你们假好心,你们要真那么好心,昨晚就应该去救大牛,不救他,又来惺惺作态干什么?” 陈彩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了围过来。 陶安觉得陈彩不可理喻,被她这话气狠了,也大声道:“修承没有救你和孩子吗?如果不是他和周林下去救你们,你们母子三人能安全上山?他不去救陆大牛是因为救完你们上来洪水已经很深,当时又是深夜,水深加看不清,你要他怎么救?拿命去救吗?” 陈彩:“他水性是全村最好的,只要他肯下去救,就一定能把大牛救上来,是他怨恨大牛带头不听他的建议,不和你们一起避到山上,他是故意看着大牛背水淹死的!” 陶安被她这话气得心肝都痛,“你这么不想陆大牛死,你这个做妻子的当时为什么不下去救?” 陈彩:“我要是会泅水我一定下去。” 陶安:“你不会泅水,你也没脑子吗?当时那么多人都避到山上了,你为什么不劝陆大牛也早点往山上避?你们一家是最后一户往山上避的,是你们自己轻贱自己的命,现在出事了,怪修承没有拿命去救你夫君,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昨晚我绝对不让他下去救你们母子!” 何香听到陶安的声音,走过来,问清原委后,气道:“陈彩,做人要有良心,最开始发现河水上涨得不对劲的是修承,是他找到里正,让里正通知大家以防万一到山上避一避的,要不是修承的提醒,我们一整村的人昨晚肯定在家里睡得呼呼响,在场的人估计有一多半会被洪水冲走,他不但救我们大家,还救了你们母子,你还怪人修承,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林阳也是被气到不行,“对,就你这样的人,救你不如救一只狗!” 陈彩听了更加的生气了,疯喊道:“他救了全村的人,那他为什么独独不救大牛?就是因为他见死不救,大牛才会没命的,死的不是你家汉子,你才帮着他说话,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周林突然说话:“陈彩,当时是我和修承一起救的你们母子,当时我也在场,我也会水性,而且我的水性和修承一样好,你为什么不怪罪我没下去救陆大牛?” 状若癫狂的陈彩一怔,避开了周林视线,好一会才道:“我不知道你水性好!” 周林:“你不是不知道我水性好,你是知道我没银子,而修承经常入山打猎有银子,你是看陆大牛死了,家也被水淹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没法生活,你就仗着自己是女人,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修承不敢拿你怎么样,所以故意撒泼,想闹到修承烦不胜烦,赔一笔银子给你,让你息事宁人吧?” 陈彩倏地看向他,“你,你胡说八道......” 周林:“那你别骂修承了,来骂我吧,我当时也没下去救陆大牛。” 陈彩:“我骂你有什么用?” 周林:“那你骂修承又有什么用?” 陈彩:“你......” “你要是觉得活腻了,不想活了,我昨晚救了你,现在也可以把你扔回水里,让你去找陆大牛!”陆修承刚才被陆德义拉走,去了另一边的山头查看涞北村的情况,回来的路上碰到去找他的陆云,陆云告诉他陈彩在骂陶安,还把原因告诉了他。 陆修承忙碌了一晚上,身上和头发上沾着草屑,走到陶安身边,把陶安护到身后,那身骇人的冷厉气势不再收敛,陈彩被他扫过来的那一眼逼得连退三步,刚才还无比嚣张的她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陶安给了周林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扯了扯陆修承的衣袖,柔声道:“修承,我们回去吧。” 陆修承再次冷扫了一眼陈彩,这才拉着陶安离开。 回到他们的棚子,陶安摸了摸陆修承阴沉的脸,“好了,我们不气了,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 陆修承脸色这才缓下来,陶安拿了一条湿布巾给他擦脸和手,一边擦一边问道:“涞北村的情况怎么样?” 陆修承:“他们情况比较糟,发现河水不对劲比较迟,跑往山上时发现有八个人没跑上来,跑上来的人很多都没带东西,现在正在想办法找吃的。” 陶安:“八个人没跑上山?” 陆修承:“嗯。” 陶安愈加担心陆芳那边的情况,陆修承看出他的担心,说道:“我刚才发现从那边绕几个山头能到姐那边,吃点东西,我过去看一下情况。” 陶安想说他也去,但是想到自己脚程没有陆修承快,还是决定留下来,“那我现在煮点吃的。” 陶安煮了一锅芥菜汤,把陆云叫过来,三个人就着一锅菜汤吃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下山了也不知道镇上情况如何,何时才有粮食买,他们省着吃,只吃了个半饱。 吃完东西,陆修承出发去找陆芳他们,陶安把不多的馍给他装了三个,“不知道姐他们有没有吃的,你把这三个馍带给他们。” 陆修承临走前叮嘱道:“如果那疯女人再来寻事,不用和她客气。” 陶安:“我知道,这里这么多人,我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去找姐。” 陆修承走后,好几日没见踪影的太阳露了出来,李阿龙和陆子安他们下去看,发现洪水在慢慢退去。被困在山上的人悲痛过后,开始为洪水退后修葺房子做准备,大部分人都是茅草房,洪水这么一泡,房顶肯定是坏了,趁现在被在山上,大家开始拿着柴刀和镰刀出去找茅草。 第171章 陶安看过,他们家的青瓦房没有被洪水完全淹没,房子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于是她帮着林阳和何香带孩子,让他们出去割茅草。 天黑前,陆修承回到了他们的棚子里,陶安看他神情知道陆芳他们没事,问道:“姐他们现在怎么样?” 陆修承:“姐他们没事,家里的东西也都带到了山上,不缺吃的,他们村里避到山上避得及时,村里人也没事。” 陶安:“那就好。” 晚上临睡前,陆云过来和陶安说:“陶安哥,我今晚和我娘睡,就不过来了。” 陶安:“你们那里太挤了,你还是过来和我一起吧。” 每次陆修承也在棚子里的时候,陆云就觉得她不应该在陶安身边,总感觉自己阻碍到了他们两个,“没事的,你早点睡。” 陶安看她态度坚决没再劝,棚子里只能坐,不能睡,晚上陆修承搂着陶安,说道:“睡吧。” 陆云没有感觉错,昨晚看到陶安和陆云一起靠着睡,即使陆云是自己亲侄女,陆修承也是有些不乐意的,再次把陶安搂在怀里,心里才舒坦。 陶安很困,陆修承也很困,两个人靠着很快睡着。过了一日一夜,洪水彻底退去,众人开始下山回家,回到家,看到自家房子糟糕的样子,又是一阵唏嘘叹息。 不过让众人惊奇的是,陆大牛和他爹娘居然没事,原来陆大牛自己会泅水,他返回去看到了抱着路边一棵树不动的爹娘,那棵树还挺高的,他帮着两个老人爬到树上,自己也爬了上去。在树上抱着树杈太久,洪水退去后,他们没力气往下爬,直到村里人从山上下来,才把他们从树上救下来。 陆修承和陶安路过树下,陈彩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陶安和陆修承牵着墨玉回来,他们走的时候把院门锁了,院墙又是泥砖墙,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情景还好,除了积了一层泥浆,倒是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厨房和房间也是一样,东西全都脏了,但是那些家具清洗干净还能用。 陶安和陆修承先是用木耙把院子里的泥浆耙出去,然后把房间里的床和各种家具搬到院子里,接着才去收拾房子里的泥浆和脏污。他们房子情况算好了,都收拾了两日才基本收拾得勉强能住人。而其他人家,不但要修葺房子,还得抓紧时间把本就迟了夏耕赶紧种上,那是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四个人来用。 这一日,陆修承和陶安套车,拉上墨玉去离他们最近的水渠边拉水回来冲洗院子和房子。他们不用夏耕,就想在回山里前把院子和房子里的泥浆冲洗干净,冲洗泥浆需要很多水。他们之前从山上引水下来的竹筒被洪水冲掉了,还得找时间重新搭竹筒,不过即使没冲掉,流下来的水也不够冲洗。 从家里出来,一路往水渠边走的时候,陶安忍不住捂鼻,“什么味道,感觉好臭。” 陆修承拿了一块布巾给他捂着口鼻,放眼看去,发现路上,稻田边,有很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过来的死鸡,死鸭,死老鼠,这些东西本就被洪水泡得膨胀,现在再经暴日一晒,散发出一阵阵臭味。快到水渠边时,陶安甚至看到一块田里有一头死猪,那块田的主人正在和人合力把发臭的死猪往河边推。 看到陶安捂着口鼻,路过的一个嫂子说道:“陶安,这你就受不了了,那你千万别去河滩那边,那边有很多死鸡死鸭死鱼死老鼠,听说还有死人,太吓人了。” 陶安惊恐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从水渠边拉水回来后,陆修承让陶安先冲洗着,他去找了陆德义。 陆修承:“里正,村里,田里,河滩里的那些死物得抓紧清理埋掉,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大涝之后必有大疫’,这件事拖不得,不然后果很严重。” 陆德义愁得胡子都快掉没了,“这个事我知道的,我昨日就去田里通知大家先把手头的农活放一放,先把那些死物清理一下埋掉。但是大家不愿意,你也知道之前大旱,夏耕本就迟了一旬多,洪水又耽搁了几日,现在再不抓紧犁田耙田插秧,夏耕就太迟了。既要忙夏耕,又要忙着修房子,大家也是忙得没日没夜,我叫了几次,大家都说农忙火烧眉毛,实在没空。” 陆修承:“那就这样不理?” 陆德义:“让大家忙完这两日吧。” 陆修承:“听说上游连着下了七日暴雨,这才引发的洪涝,沿河一带的村子很多都被洪水淹了,淹了那么多村子,死伤无数,河水里说不定已经有疫菌,村里的井水和和河水的地下水是相通的,就算不愿意腾出手清理死物,您还是把村里的两口井暂时封了吧,让大家这段时日先去后山那里挑山流的水回去做饭。” 陆德义:“行。” 陆修承回家路上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和陶安入山,万一爆发疫病的话,他们躲在山里能躲开。现在已经是下午,入山要走夜路,不安全,陆修承决定明日一早就和陶安去山里。 陶安:“明日一早入山?” 陆修承:“对,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到山里避一避。” 陶安:“好。” 陆修承:“不急着冲洗房子了,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我刚才已经和里正说过了,我现在去找姐,让他们也注意一下。” 陶安:“好。” 第二日一早,他们还是没有走成,因为天刚亮就有两个人来拍他们的院门,说是家里有人昨晚半夜开始拉肚子,现在人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希望他们能借一百文,让他们去找郎中抓药。陆修承示意陶安给他们两个拿钱,陶安给他们一人拿了一百文。 他们走后,陶安说道:“怎么会两个人都拉肚子这么严重,这会不会就是疫病?” 陆修承眉头紧皱,想了一下,说道:“咱们暂时不进山了,如果这真是疫病,我们进了山,如果发病的话,山里没有郎中,没有药,会很麻烦。” 陶安:“那我们先看看情况。” 陆修承:“你在家好好待着,哪里也别去,林阳和何香那都别去,就在家待着,我赶车去镇上看看情况。” 陶安:“那你小心,别靠医馆太近。” 陆修承:“我知道。” 陆修承去了镇上,陶安在家也没心情做别的,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坐到院门处,去涞北村找郎中的话,须得从他们院门前的路经过。陶安等了一会,看到早上借钱的那两个人从涞北村回来,他赶忙问道:“峰叔,你去涞北村抓药,郎中怎么说?” 李峰:“郎中说应当是村里的井水被洪水弄污了,让我们喝水的时候记得烧开晾凉再喝。” 陶安:“涞北村有没有拉肚子的人?” 李峰:“好像没有,我们过去的时候郎中家没人。” 陶安听了心安了一些,希望不是疫病。 陆修承在去镇上的路上,看到了好几个人推着板车,板车上躺着人,他隔着一段距离,问了几个人,都说是高热拉肚子。陆修承心里一沉,到了镇上,各个医馆前面都在排队。陆修承去了百草堂,找了相熟的伙计,伙计说从昨日起都是高热拉肚子的病人,贺大夫怀疑这是疫病,已经让他们掌柜往上报了。 陆修承当机立断,拿出身上带了三两多银子,“伙计,你帮我抓一些治疗高热和拉肚子的药。” 伙计:“抓完这三两多银子?” 陆修承:“抓完。” 陆修承没有久留,拿着一大包药马上往回赶,回到家和陶安说了镇上的情况,让他把药放好后用,又马上去找了陆德义,告诉他镇上的情况。 陆德义一听,心下大骇,“这么严重?” 陆修承:“德叔,我在军营经历过疫病,早期靠隔离能避免大范围传染,您现在马上去村里排查一下,看有多少发热拉肚子,。” 陆德义一听疫病就知道情况严重,马上去找三个族长,又敲锣把所有在田里干活的人召集到村头。众人一听疫病,全都慌了,赶紧离昨晚家里有人拉肚子的人远远的。 陆德义:“大家安静,听修承和大家说。” 陆修承瞥了他一眼,看他这些日操劳得老了好几岁,还是接口道:“今早我去了镇上,路上碰到了好些用板车推着去镇上看郎中的人,都是因为高热拉肚子。镇上的各个医馆,也有很多人在排队,医馆的大夫怀疑这是疫病,已经往上报。” 李阿龙:“那我们村里拉肚子的两个是吗?” 陆修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建议是以防万一,暂时把他们和众人隔离开,如果不是就最好,是的话及时隔离才能不传染给更多的人。我在军营经历过疫病,军医的做法就是隔离,严重的住一个帐篷,不严重的住一个帐篷,还没被传染的不去靠近他们。” 周林:“那要把他们隔离到哪里去?” 陆修承:“大家别慌,如果真是疫病,官府会派郎中和药下来,你们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发热拉肚子的,有的话和里正说一声,让里正好统计,然后送他们到我们之前躲洪水的山上,那里的棚子还没拆,让他们在那里住着,不要下山,吃的东西和药,给他们送到一个地方,让他们自己去拿。” 第172章 在场的老人是经历过疫病的,知道疫病的可怕,经陆修承这么一说,没人再顾烧到眉头的农活,都纷纷回家看家里孩子的情况。半个时辰后,排查发现,加上昨晚拉肚子的两个,有四个人有发热拉肚子的症状。 陆修承把从镇上抓的药留了一些以防万一,剩下的都给了这四个人的家人,怕他们把药留着给家里的孩子,他故意说得严重,“控制好他们的病情,你们家人和村人才会没事,这个药一定要及时熬给他们喝。” 那些人忙不迭应声。 到了第二日一早,又有三个人发热拉肚子,涞北村那边也来了人传达郎中的话,说郎中怀疑这是疫病,让他们快快把发热拉肚子的病人隔离开。 陆德义:“已经隔离了。” 来传话的人:“那你们反应还挺快,我们要不是村里有郎中的话,都以为这是普通的发热。” 陆修承不放心陆芳他们,带着从镇上抓的药,去了一趟涞南村,陆芳和方平得过他的提醒,喝的水都烧开晾凉,暂时还没有什么事,不过他们村里也已经有十多人出现发热拉肚子的症状了。陆修承把药里给他们,叮嘱了几句,回了涞河村。 这就样过了七日,别的地方他们不清楚,但是周围临近的几个村子的情况都清楚,除了涞北村,别的村子,起码有一大半的人都被传染了疫病,还死了好些人。这些村子里,情况比较好的除了涞北村就是涞河村。 在陆修承的提议下,他们及时把人根据病情的轻重隔离开,涞河村只有十来个感染了疫病,加上陆修承及时给染病的人拿了药,感染的人里也没有变成重症和死掉的。别的村子之所以会传染那么厉害,还死了人,就是因为疫病大范围传染后,药变贵,很多人买不起药。 到了第八日官府派下来的郎中终于来到了涞河村,随着郎中一起来的还有何玉山和尹青文。他们穿的是私服,但是村里不少人见过何玉山,看到他对尹青文一脸恭敬,陆德义猜到了尹青文的身份,当即就要下跪。 尹青文拦住了他,“我是下来视察的,不必多礼。” 陆德义知道他这是不想公开身份,于是恭敬地站到一边,郎中去山上看了染了疫病的人,下山后对尹青文说:“我这一路看诊下来,看了那么多村子,就属这个村子的传染情况最轻,没有一个人死于疫病。我看他们把染病的人隔离到了山上,而且还不是所有人隔离到一处,而是分病情的轻重隔离。病人喝的药也对症,只有十三个人染病了,其中有五个快好了,我带来的药他们应该用不上。他们做得太好了!” 尹青文和何玉山一路视察下来,主要是看各村的疫病情况,还有洪涝过后各村房屋的修葺情况,他们和下派到各个村里的郎中路线不一样,和这个郎中是在进涞河村的时候遇上的。 听到郎中这么说,尹青文对陆德义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听说发生洪涝的时候,你们村也做得很好,没一人出事,大部分还把家里的财产都保住了?” 陆德义没有居功,把陆修承做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尹青文:“上次你们村被野猪群闯进来,也是这个年轻人带头组织你们怎么驱赶的吗?” 陆德义:“是的,也是他,不然我们村当时肯定难逃一劫。” 尹青文:“从这几件事都看得出,你们村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何玉山笑道:“大人,你应当还记得他。” 尹青文挑眉:“我见过他?” 何玉山:“他和他夫郎去年去安县卖猎物,被奸人所害,他被人绑走,他夫郎曾当街拦住你的轿子,求你救他。” 尹青文还记得陆修承:“是他啊?我记得他身手不错,还在我马蹄下救过一个孩子。” 陆德义和躲在他家院墙外好奇地盯着尹青文等一行人看的人,听得瞠目结舌,这些事陆修承和陶安都没和村里任何人说过,大家都不知道他们曾在安县遇险,也不知道他们认识官府的人,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胆小的陶安居然敢当街拦官轿。 何玉山继续和尹青文道:“他还识字,还在边疆军营待过七年,以他聪明才智做猎人实在是屈才了。” 尹青文明白他何出此言,何玉山上次驱赶野猪回去后,在他面前把陆修承赞了好一阵。尹青文还记得之前在衙门陆修承面对审问不卑不亢,还有对自己夫郎爱护有加的样子,现在又听到他在这一件件事里的作为,心里对这个出身乡野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赞赏。 尹青文对陆德义道:“他现在在村里吗?” 陆德义忙道:“在的,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第114章 染病 自从出现疫病,陆修承和陶安就歇了进山的心,虽然他们两个没有被传染,但是陆修承担心进山后出现病情,在山里生病的话没有郎中,生活也不方便,就决定还是等疫病过去后再进山。 这些时日,他们重新给蜂箱找来地方放置,之前洪水来之前,陆修承把蜂箱也挪走了,后来放的位置不好,现在有时间重新选了位置放。还有就是砍了竹子,把被洪水冲走了的引水竹筒重新搭好,清理、修葺房子,之前洪水让房屋好几个地方漏水,有的砖头也泡烂了,屋子墙上也沾了很多泥。 尹青文一行人到涞河村的时候,陆修承和陶安刚清理完房子,正在后院翻地准备种菜。洪水前泡的菜籽,耽搁了几日,居然没有死,下山后陶安撒到了地里,现在已经长成了小菜苗,可以移栽了。他们在后院,周围都没人,所以不知道村里来了郎中和官人,直到周林过来找陆修承。 周林在前院没看到陆修承,还以为他和陶安出去了,正想走,听到后院有锄头翻地的声响,往后院去,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在翻地,忙道:“修承,里正让你过去一趟。” 陆修承:“是有什么事吗?” 周林:“来了一个治疫病的郎中,还有上次带着我们进去赶野猪的那个何都头。” 何玉山?他来涞河村了? 陆修承和陶安说了一声,放下锄头,跟着周林去了陆德义家。路上周林和他说:“这次何都头身边还有一个很威严的人,何都头对他很是恭敬,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让何玉山很恭敬的人?不会是?陆修承心里有了个猜测,所以来到陆德义家,看到尹青文时没有太大惊讶,恭谨地行礼道:“草民见过县令大人。” 围在陆德义院墙外的人听到陆修承喊尹青文县令大人,大吃一惊,县令居然来了他们村?对于他们来说,更高的高官听着很厉害,但是遥不可及,而一县之主不一样,是离他们最近的官,也是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官。之前大旱县令及时如实上报,赋税大减,之前野猪闯入村里,也很快就派了人下来帮忙驱赶,洪涝发生后,有人听到消息说官府会给房屋和粮食被毁的人家发放一些银子。 不少没见过官的人,看到他都会腿软,尹青文就喜欢陆修承这个不卑不亢的态度,问来陆修承几个问题后,夸赞了他两句,然后让何玉山给了他一块令牌,让他以后有事可以去县衙找他。 尹青文还需要去别的地方,他没有在涞河村耽搁太久,很快就和何玉山骑马离开,离开前他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鉴于之前大旱,大旱后出现洪涝,洪涝后出现疫病,官府不日会发放赈灾粮。涞河村的人一听,高兴又感激地恭送他们到了村头,久久没有离去。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把菜地翻完了,正在种菜苗,看到他回来,问道:“没什么事吧?” 陆修承:“县令来了。” 陶安震惊地停了手里的动作,“县令怎么会来我们村里?” 陆修承:“下来视察吧。” 陶安:“找你过去,没事吧?” 陆修承:“没事,就是问来我几句话,他们已经走了。” 陶安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陆修承看他种得差不多了,就没有上手一起种,而是拿水桶去挑水过来给菜苗浇水定根。 这些时日因为疫病,大家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是没有忘了最重要的夏耕,毕竟只要没有病死,最重要的还还是粮食。洪涝过后都在抓紧犁田耙田,动作快的人现在已经开始插秧了。第二日陆修承去涞南村帮陆芳插秧,陶安也想去,但是陆修承没让,“涞南村那边的疫病比较严重,你别过去,我去就行。” 陶安:“那你当心些。” 陆修承:“我不进村子,直接去田里。” 陶安只好给他装水和吃的恶,然后送他出门。 陆修承出门后,陶安拿着锄头和畚箕去了旱地那边,旱地的菊花和金银花被洪水泡了后,有的死了,有的上面沾了很多草啊什么的,他打算去清理一下,现在大家都在田里干活,旱地那边没什么人,不用担心和人接触到。自从出现疫病,陆修承基本就没让他出门见人了,陶安也知道疫病的严重,所以没有必要极少出门。 第173章 来到旱地一看,果然没人,他戴着斗笠,把那些死掉的花株锄起来,用畚箕把枯株和地里被洪水冲来的杂物挑出去,忙到快晌午才回家。回到家简单做了点午饭吃,正准备午歇一阵,韦钰上门来了。 陶安开了院门,看到是他,惊讶了一瞬,马上关门,但是韦钰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挡住门,还伸手在陶安手上抓了一把,“陶安,你听我说。” 陶安看门关不上,直接甩开他后退,离他远远的,喝斥道:“你现在应该在山上,你来我家干什么?快点走!”韦钰是涞河村得了疫病的人之一,他还没好,现在应该在山上。 韦钰却置若罔闻,不停地朝他走近,脸上的表情就像魔怔了一样,盯着陶安笑:“我活不下去了,凭什么你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的贱人却能活得这样好,老天真不公平!陆修承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这张脸吧,你说你这张脸要是被毁了,你还能不能过好日子?” 陶安退进厨房,抽出一根长木柴对着韦钰就是一顿打,想把他赶出去,但是韦钰像疯了一样,任由他打,就是不出去,陶安没法,只好出去叫人,好在这时太阳很大,有些人从田里回来了,但是大家也不敢靠近韦钰,最后叫来了李海,让李海把韦钰拖回山上。 韦钰见到李海,更加疯癫,怒骂道:“李海,你没有心,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嫁给你快十年,尽心尽力伺候你,你欠了村里那么多债,我咬牙和你一起还,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在我生病后把我扔到山上就不管我,别人在山上有药喝,有东西吃,你呢,你连水都不给我送,你就那么怕我把病传给你?你就那么怕死,我怎么嫁给了你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下来找陶安的原因,这几日生病本就难受,李海还这么对他,他晕晕沉沉地躺在破棚子里,越想李海的薄情,就越嫉恨陶安的命好,被陆修承像对珍宝一样对待。李海不给他送吃的,也不给他送药,他会孤零零死在这山上,想到这里,心里的嫉恨让他心生歹念,于是强撑着下山来找陶安,想把疫病传给陶安。 李海刚开始不愿意靠近韦钰,最后是在众人的压迫下才把韦钰带回山上的。他们离开后,陶安马上拿皂角清洗双手,洗干净手后又马上擦洗了脸,还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清洗掉,甚至熬了一包陆修承之前买的药喝。做完这一切,他暗自祈祷自己千万别被韦钰传染上。 晚上天黑了陆修承才回来,陶安不想让他担心就没说中午韦钰来过的事。第二日一早,陆修承继续去涞南村帮陆芳插秧,陶安送他出门后,继续去旱地那边干活。用畚箕挑了一阵洪水冲来的杂物后,他突然觉得好累,浑身乏力。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今日天太热了,过了一会突然想起昨日韦钰来过家里纠缠他的事,心里一凉。 陶安不敢再在地里干活,拿起东西匆忙往家走,回到家,他喝了一些水,又在堂屋坐了一会,还是觉得越来越累,而且身体开始发烫,肚子也开始不舒服。 陶安知道自己这应该是被韦钰传染了,于是打起精神,开始收拾东西,锅碗筷,米面,衣服被子,陆修承留在家里自用的药,他全都收拾到箩筐里。强撑着挑着箩筐往山上去,路过江文家时,他站得远远的,深呼一口,用力喊了江文一声,让江文和陆修承说一声。 江文看他一身汗,挑着东西走路都走不稳,担心地喊道:“你把东西留下,我让修承给你送上去。” 陶安没力气冲他喊话,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一路走一路歇地走到了上次发洪涝,他们住的那个棚子。陆修承不惜嘈杂,当时搭这个棚子是在大家搭的棚子的边缘搭的,现在看来挺好的,这个棚子离村里同样患病的人的棚子比较远。 陶安悄悄地上来,悄悄地收拾东西,他拿了一张竹席上来,把竹席铺到地上后,他躺着歇息了一会,恢复一点体力后,他拿出陶罐开始煎药,陆修承说大夫说过这个疫病必须要及时吃药。 不知道是病情发展太快,还是因为刚才挑着东西爬了山,陶安坐着煎了一会药后坐不住了,他把竹席往灶塘处拉了拉,面朝灶塘躺着添细柴煎药。 陆修承今日眼皮总是跳,到了中午,他没跟着陆芳他们去树下休息吃午饭,而是回了涞河村。昨日中午韦钰去找陶安,故意想把病传染给陶安的事,村里很多人知道,只有早出晚归的陆修承不知道。陶安让江文帮忙告诉陆修承他去山上隔离的事,江文告诉了村里其他人,其他人都在骂韦钰故意害人。 陆修承从涞南村回到村头就有一个老人叫住了他,“修承,你夫郎真的被韦钰传上疫病啦?” 陆修承眉头一跳,忙问他怎么回事,得知陶安已经去了山上后,陆修承连家独没回,直接往山上跑,跑到山上他们之前搭的棚子那里,就看到陶安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煎药,这一幕像一把利刃猛地扎向他的心,让他心痛如绞。 陆修承快步上前,一把抱起陶安,入手滚烫,他把陶安抱离火塘边,火塘边烤着火会很热。陶安知道陆修承回来后肯定会上来找他,但是他以为他要到晚上才会回来,没想到他中午就回来了,刚推了推他,虚弱说出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企图让陆修承离开,“修承,我应当是染上疫病了,你离我远点,小心被传染上,你要是也被传染上了,就没人照顾我了,你不能也病倒。” 陆修承听他说话那么费劲,心疼道:“没事,你好好躺着,我来煎药。” 陶安看他这一副要留下来的样子,又气又急:“你......” 陆修承拿出陶安带上来的碗,从竹筒里给他倒了半碗水,“来,喝点水。” 陶安:“你放那里,我自己喝,你赶紧离开这里。” 陆修承:“陶安,你病得这么严重,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的,这个疫病我观察过,只要及时喝上对症的药,就不会有大问题,我就是病了也能扛过去。” 陶安:“我这不是普通的高热风寒,别的村子死了好些人,你别让我担心,你在这里,我担心你,我也没办法好好治病。”陶安说完这么多话,气喘得更加厉害了。 陆修承看他态度执拗,只好暂时退一步,“你别生气,我先出去给你找些茅草,直接躺地上不舒服。” 陶安:“找完茅草过来,你就离开?” 陆修承含糊道,往火塘里添加了柴后离开了了,过了一阵,他背着一大摞茅草回来,陶安用手指了指外面,让他放在外面,“我一会自己拿进来铺。” 陆修承没听他的,背着茅草进来,放下后,又把陶安抱起来,让他先坐在棚子外面,然后快速利落地往地上铺好茅草和竹席,又把枕头放好,再把陶安抱回来躺好。 陶安因为高热,想挣扎身上却没力气,躺下后,扭过头,不理陆修承。药好了,陆修承把药倒出来,在两个碗之间来回倒腾,这样药能凉得快一些,等药能入口后,他扶起陶安,喂他吃药,陶安头一次和他闹脾气,闭着嘴就是不喝。 陆修承没法,只好先把药放下,摸了摸陶安烧得滚烫的脸,“陶安,我知道你担心我生病,但你也理解理解我,你现在病得这么严重,不让我照顾你,让我远远地看着你拖着无力的身体给自己煎药做饭,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这和往我身上捅刀子凌迟我有什么区别?” 两行热泪从陶安脸上滑落,“那,那你回去给你另外那一副碗筷,再去里正那里拿一些官府派下来的那个郎中留下的药,你和我一起吃药,但是吃饭的时候分开。” 陆修承怜爱地擦掉他的泪,陶安不说,等陶安吃完药,他也要下山一趟,“好,我答应你。” 这个药特别苦,苦得人头皮发麻,但是陶安一口气喝完了药。陆修承把他放下,让他重新躺好,给他盖上薄被后才离开。 同在山上隔离的人知道陶安也染病上来,他们都是家里人给送药送吃的,然后自己拖着病体走出一段距离去拿。看到陆修承上来照顾陶安,那些人都十分震惊,最震惊的当属韦钰,他一直都知道陶安是村里最受夫君宠爱的一个,但是他没想到陶安连孩子都给他生,而陆修承居然能对陶安好到不怕死的程度。 看到陆修承朝他的棚子走过来,韦钰想到李海,心如死灰地靠着棚子,“想为你夫郎出气?来吧,你打吧。” 陆修承眼风都不给他一个,只是从他棚子前走过,顺着他棚子旁边下山的路快速地往山下跑,回到村子,陆修承直接去了李海家的稻田,把正在田里干活的李海狠揍了一顿,周围的人没人来劝架,都知道陆修承为什么打李海。 陆修承不放心陶安,狠揍了李海就离开了,离开前对他说道:“你们上次惹事,我已经没和你们计较了,这次还来,如果陶安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们一家给他陪葬!” 从稻田里回到家,陆修承收拾东西又回了山上。在他的细心照顾下,他和陶安在山上住了五日,陶安就好了很多,不再发高热,也不再拉肚子,只是整个人还有些低热和乏力。这几日,陆芳、林阳、何香都给他们送了不少菜,陶安吃不下东西,陆修承基本都是用梗米煮菜粥给给他吃。可能是他体质好,也可能是因为他这些时日都和陶安一起吃药,他没被陶安传染。 第174章 他们又在山上住了三日,陶安不再发热,胃口恢复了,开始能吃饭吃面,也有了力气,能跟着陆修承出去在山里转悠。 陶安:“我感觉我好了。” 陆修承:“那我们明日下山。” 山里没人,陶安拉着他手,“修承,谢谢你!” 陆修承:“谢我干什么,如果染病的是我,你肯定也会留下照顾我。” 陶安笑笑。 第二日,他们收拾东西下山,回到家,他们还是没出去,又在家里待了两日。得知陶安好了,陆芳过来探望他们,拿了一只他自己养的鸡,拉着陶安手,说道:“病了一场,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想吃什么,让修承给你做,慢慢养回来。” 陶安:“姐,你们没事吧?” 陆芳深叹了一口气,“修承给我们送了药,在村子里疫病开始严重的时候,我们每日煎一副药,一家人每人都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们没事。但是我们村子一多半的人都被传染了,有五个年迈的老人因为疫病死了。” 陶安:“现在呢?情况好些了吗?” 陆芳:“现在很多人都好了,不然我也不敢出门来看你。” 陶安:“家里人都没事就好。” 陆芳:“是啊,只要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就好,日子苦些也不怕,旁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陶安看她面带愠怒,以为她也听到村人说他们没有孩子的事,安慰道:“是啊,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陆芳家里还有很多农活药忙,坐了一会就走了,她走后,陆修承开始杀鸡,一边拔鸡毛一边和陶安说:“家里吃的东西不多了,你想吃什么?明日我去镇上买。” 陶安:“我们的银子还放在山上,你身上的银子不是都用来买药了吗?你还有银子买东西?” 陆修承:“没了,先问李阿龙拿一些,下次下山给回他。” 陶安:“我们什么时候进山?” 陆修承:“你才刚好,在家再多住几日,不急着进山。” 陶安看他快拔完鸡毛了,去厨房给他拿砧板和刀。 之前在山上隔离不知道,现在回到家里,听到了些闲言碎语,陶安才知道为什么陆芳过来探望他的那天会说起旁人的非议,还那么生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村里人不再说他们没有孩子的事,改说村子里的灾难被野猪群攻击,大旱后大家收成不好,发生洪涝村子的房子被淹,洪涝后出现疫病,都是因为他们进山打猎,杀生太多,是老天在惩罚他们。 陶安听到这样愚昧的流言气得不行,野猪群攻击久不说了,大旱也好,洪涝也好,还是疫病也好,都不止他们村遭遇了,整个安县,甚至大半个城府都经历了大旱、洪涝和疫病,难道都是因为他们进山打猎造成的吗? 这样的事只要有一点理智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是因为他们打猎,但是村里很多人都在拿他们打猎的事说事,说什么他们打猎,他们是赚钱了,他们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但是罪孽都让村里人承担了。 陶安想起陆修承在野猪攻击村里,还有在洪涝和疫病中对村里做的事,听到这样的话,一阵阵心寒。人这么可以这么不识好歹! 陆修承看陶安笑着出门去找林阳,一脸生气地回来,问道:“怎么了?” 陶安气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怒火压下去,把那些流言说给陆修承听。陆修承听了倒是不生气,但是他想起了更多村里人对陶安的敌意,前有说他不会生孩子,后有韦钰故意把疫病传给他只要他们继续在村里生活,只要他们一日不生孩子,只要他们的日子比村里人越过越好,这样的非议就一日不会停。 他爱着护着,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放在心尖尖疼的人,难道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被这些没心没肺的碎嘴子说三道四,非议一辈子? 陆修承知道陶安这么生气是为他不值,把气得不行的他抱到怀里,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第115章 你说他会愿意去府城吗 陶安看陆修承抱着他不说话,看他脸色也不像生气,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陆修承拉着他坐下,说道:“村子里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太多了,陶安,我们搬去安县住怎么样?” 陶安心里一惊,“搬去安县?” 陆修承:“对,我们去安县买个宅子。” 陶安:“我们不打猎了?” 陆修承:“短期内还是得继续打猎,我的意思是说下次去安县卖猎物,我们可以看一下宅子。” 陶安:“到安县买宅子是不是得花很多银子?” 陆修承:“我们不能买近街市的宅子,街市的宅子也吵闹,我们买一间靠近街尾的宅子。这样的房子不会很贵,我们现在有近两百两,这样的宅子完全能买得起。” 陶安:“搬到安县就不能打猎了,那我们到时以什么为生?” 陆修承:“在遇到合适的宅子前,我们继续打猎,积攒多些银子,再租赁或者是买一间铺子做些营生。” 陶安沉默了一会,这里是陆修承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没有特别的缘故,没有人会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你是因为我才想去安县买宅子的吗?” 陆修承:“不完全是因为你,我想过清净的日子,涞河村已经不清净,搬到安县,各家关起门各过各的,日子清净。当然,如果你想继续在涞河村生活咱就继续在这里过,或者以后老了再回来也可以。” 陶安脑海里出现安县热闹的街市,和各种各样的人,想到要搬去那样的地方生活,他心生怯意。但是就像陆修承说的,涞河村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清净,村里的人没有大恶,但是近大半年,一些人针对他们的态度和一件件糟心的事,每每想起总让人心口憋着一口气。 陶安想了想,回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生活都可以。” 陆修承:“那我们下次去安县就看宅子。” 陶安:“好。” 对将来的生活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充满了干劲,在家休息了几日,确定陶安的身体没有问题后,他们再次进山打猎。到了山里,陆修承打猎,陶安捕鱼晒鱼干,这一次他们在山里待了半个月,直到带上来的粮食快吃完了下山。因为禁猎了一年,深山里的猎物比之前多一些,但是打猎很多时候还是看运气,有时连续几日都没遇到一头猎物,循迹追踪追到一半也会没了踪影。这次他们在山上半个月,就捕到了一头梅花鹿,两头野山羊,还有十多只野鸡。 下山后的第二日,他们去了安县,醉仙楼的掌柜之前和他们说过打到猎物后可以先拿去他们酒楼让他们看看,合适的话他们都要。这次他们把猎物推到醉仙楼后,他们把所有猎物都要了,就连那十多只野鸡也要。之前他们是不要野鸡的,这次居然要野鸡,但是陆修承犹豫了一下,没卖那十多只野鸡,只说要送亲戚。 离开醉仙楼后,陶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把野鸡卖给他们?” 陆修承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何玉山和县令吗?既然我们打算搬到安县来,这边我们没有熟人,何玉山这个人人品挺好的,和他打好交道,日后在安县也有个朋友。” 陶安:“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现在是先去卖鱼干,还是先把这些野鸡拿去衙门给何都头?” 陆修承:“先去卖鱼干,卖完鱼干,我们去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然后再去找何都头。” 陶安:“好。” 鱼干的口感和新鲜的口感差别还是挺大的,有的人喜欢鲜鱼的鲜嫩,有的人喜欢鱼干的香韧。深潭鱼晒出来的鱼干又和河鱼、池塘鱼不一样,他们之前卖过两次,就已经积攒了老顾客。看到他们又来卖鱼干,附近铺子的人得到亲朋好友的嘱托来过帮忙买鱼干,一时间摊子前站了好些人。卖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来买的人多,别的人也会好奇地过来看,看着看着也会跟着买。 他们很快就卖完了鱼干,收摊后往他们心里喜欢的地段走去,可是一连走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宅子,最后他们来到县衙。何玉山看到他们,笑道:“修承兄,你们来安县卖猎物?” 陆修承把手里的十多只野鸡递过去,“对,来卖猎物,发生疫病时,县令到我们村关心我们,后来大家都分到了赈灾粮,我们全村都很感动,也很感激。还有上次你带人帮我们驱赶野猪,你和你手下的亲兵也辛苦了,所以这次带了些野鸡给县令和你,给你们做个下酒菜。” 何玉山直摆手,“不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打猎不容易,还是拿去卖吧。” 陆修承:“何都头,你拿着吧,这次找你,一是表示感谢,二是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忙。” 何玉山:“什么事?你说。” 陆修承:“我和我夫郎打算在安县卖个宅子,但是我们对安县的房屋买卖不熟悉,刚才我们转了一圈,没什么头绪,想请你帮忙筹谋一下。” 第175章 何玉山惊讶道:“你们这是打算搬到安县住?” 陆修承:“有这个打算。” 何玉山:“你要买房子要找房牙子,他们知道哪些房子要卖,哪些房子可以租赁。” 陆修承:“房牙子在什么地方?” 何玉山:“走,我带你们去。” 陆修承又把手里的野鸡往前递了递,“何都头,这些野鸡......” 何玉山看他送东西送得真诚,丝毫不谄媚,加上能帮到他们,于是爽快递接过野鸡,“行,我替县衙的人谢谢你们,这些野鸡我拿到后厨,让大家伙今晚加菜。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我马上出来。” 何玉山果然很快出来,熟门熟路地带他们来到一个房牙子面前,“池德,我这位兄台想在安县买个宅子,你给介绍介绍。” 池德看出陆修承和陶安是农户人家,但是他没有轻视,毕竟能让县令身边的红人何都头亲自带过来的人不多,于是热情地问陶安:“不知到这位夫郎,你想买什么样的宅子?” 陶安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问陆修承而是问他。何玉山看到池德这样,在心里暗道怪不得池德是整个安县最厉害的房牙子,这小子眼力真行,心思也活络。而陆修承见此,则是明白何玉山给他们介绍的房牙子应是最好的房牙子,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门槛有些高,他伸手扶了一把陶安,这人就知道搞定陶安就能搞定他,属实精明。 陆修承朝陶安走近一步,示意他说,陶安暗自攥了攥手,回道:“我们......我们想找一间在街尾......不在街尾......周边比较清净的也......也可以。” 陆修承:“房子最好是干净的,不用修葺,收拾一下就能住的。” 池德:“符合你们要求的房子有两处,一处房子比较大,有四个房间,另外一处房子比较小,只有两个房间,但是前后都有院子。你们想买大房子还是小房子?” 陆修承:“可以带我们去看看有前后院的房子吗?” 池德:“可以。” 那处宅子的确有前后院,所在的地段也清净,但是看得出房子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木头都开始腐朽了,买这处房子的话恐怕住不了两年就得拆掉重新修建,到时不但得又花一笔银子,还会多出很多麻烦和不便,毕竟修房子是一件费钱费力的事。 陆修承看向陶安,陶安摇摇头,看到这间宅子时,他没有家的感觉。 陆修承对池德道:“还有地处清净地段却不这么破旧的房子吗?” 池德:“暂时没有,你们要不去看看那处大房子?” 陆修承想了想:“不用了,麻烦你帮我们留意一下,如果有合适的,先帮我们留一下,我们过些时日再来找你。” 池德看他态度坚决也就歇了向他推荐其他宅子的心思,“行。” 和房牙子分开后,何玉山拉着他们去吃饭,陆修承和陶安推托不过,只好跟着他进了一间馆子。陶安和何玉山不熟悉,有外人在场,他们进的馆子生意又好,周围都坐满了食客,陶安落座的时候有些拘谨,陆修承不着痕迹的在他后背轻拍了两下,安抚他没事。 何玉山头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就看得出陆修承对陶安很好,于是也不问陆修承了,直接问陶安想吃什么。 陶安暗自深呼一口气,让自己从容一些,拿过茶壶和茶杯,给何玉山和陆修承倒茶,“你们点吧。” 陆修承给他也倒了一杯,陶安喝了几口茶,不再那么拘谨。后来由何玉山做主点了几个菜。等菜上来的时候,何玉山问陆修承:“你们搬到安县住,是打算不再打猎了?” 陆修承:“整日在深山里跑,比较容易出事,想在安县安顿下来后找个稳妥一点的营生。” 何玉山:“可惜了,我再过一个月就得跟着县令去府城,不然等你们搬过来后,我们可以多来往。” 陆修承一怔,“你们升迁了?” 何玉山:“对,县令升迁去城府做知府。” 陆修承连忙道:“恭喜县令大人,也恭喜何都头你。” 何玉山笑道:“来,我们碰一杯,也提前恭喜你们搬到安县。” 吃完饭付钱的时候,陆修承坚持付了饭钱,“这顿饭就当是我和陶安给你的贺宴。” 何玉山再次赞叹于陆修承的为人,如果他以后继续在安县,陆修承请他吃饭,日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现在明知他即将去府城,府城距离安县路途遥远,他们日后应当没有再见面的机会,陆修承居然也愿意花银子请他吃饭。 何玉山:“你们放心,在离开安县前,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找合适的宅子。” 陆修承:“那就麻烦你了!” 和何玉山分开后,陶安看看天色,“我们现在出城回家,还是住一晚?” 陆修承知道陶安不喜欢住客栈,说道:“夏日赶夜路不怕,而且应当能在戌末回到家,出城回家。” 往城门走的时候,陶安看着两边街市各种铺子和街上的行人,想到不久后他们就要来这边生活,昔日那种身为异乡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变淡了,脑海里忍不住想象他们搬到安县后生活的样子。 出了城门,看到城外的田野,陶安问道:“我们搬到安县住后,家里的房子,还有田地怎么办?” 陆修承:“家里的房子和田地是我们的退路,不变卖,继续留着,让姐和姐夫帮忙照看一下。而且,从安县回去也不是很远,什么时候想回来的可以回来住一段时日。” 陶安:“那要提前和姐他们说吗?还是等买到宅子了再说?” 陆修承:“等买到宅子再说。” 因为搬到安县后就不能再进山打猎了,所以这次从安县回来后,他们只在家休息了一日就又进山了,在找到合适的房子前得抓紧时间多捕些猎物卖。这次他们又在山上住了半个月才赶着猎物下山。刚上山那几日陆修承每日只猎到一些野鸡,后来发现了一个野山羊群的踪迹,追踪了两日,设陷阱抓到了四头野山羊,后面几日就又是只抓到一些野鸡。这次的猎物除了四头野山羊,还有二十多只野鸡,留了三只野鸡自己吃,第二日他们推着其他猎物再次去了安县。 卖完猎物后,他们去找上次的那个房牙子,本想问一下他这半个月有没有遇到合适他们的宅子,结果刚进门池德就对他们说:“何都头找你们,你们先去找何都头吧。” 陆修承:“他有说什么事吗?” 池德:“他是前几日来找我的,只让我看到你们的话知会你们一声,让你们一定去找他一趟。” 陆修承:“行,那我们先去找何都头,晚点再来找你看房。” 池德:“我现在手里有两间符合你们要求的宅子,有好几个人催着让我带去看房,我看在何都头的面子上,一直拖着,就等着让那个你们先看,你们忙完记得尽快过来看宅子。” 陆修承知道他这么说不一定是真的,只是想让他们尽快去看房买房而已,“嗯,我们会尽快回来。” 去县衙的时候,陶安莫名心跳加快,不安道:“修承,你说何都头找我们是什么事,我怎么突然心跳好快。” 陆修承想了一下也猜不到何玉山找他们是有什么事,“可能他私下帮我们找到了合适的宅子,不好当着那房牙子说,又没有我们的联络方式,只好让那房牙子知会我们去找他,别紧张,应该不是坏事。” 何玉山找他们这事得从前几日说起。何玉山很欣赏陆修承的为人,就想在去府城前帮他们找到合适的房子,于是从和陆修承吃完饭的那日起,何玉山拜托了很多相熟的人帮忙留意合适的宅子,前些日,一个熟人得到一个消息,有一处符合何玉山说的条件的宅子主人急用银子想卖宅子。因为急用银子,所以房子价格比正常的价格低,怕被人抢走,这个熟人直接来县衙找何玉山。 何玉山忙和尹青文告假,“大人,我有急事能出去一阵吗?” 何玉山跟他身边多年,极少在当值的时候告假,尹青文一是出于好奇,二是关心,问道:“什么急事?” 于是何玉山就把陆修承和陶安打算来安县买宅子安家的事说了。 尹青文:“他们不打算打猎了?” 何玉山:“在深山里打猎还是挺危险的,他们应当是靠打猎积攒了一些银子,想在安县过些安稳日子。” 尹青文不发话让他走,何玉山就只好站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听到尹青文问道:“你说,他想来安县安家,那他会不会愿意去府城安家?” 何玉山一顿,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大人想让陆修承帮忙做事?” 府城和安县不一样,政务繁多,官场也更为复杂,到了府城,要想顺利地打开局面需要自己的人手去办事,尹青文有心腹,出谋划策的事自有人帮忙,但是办事的人手不够。陆修承识字,见识比一般的村民多,最主要的是遇事有主见,做事利索。至于人品方面,一个性子那么冷的人对自己夫郎那么上心,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尹青文觉得如果陆修承愿意的去跟他们去府城的话,是一个值得培养的人。 第176章 尹青文:“你能联络到他吗?” 何玉山:“我知道他如果再来安县的话会去找一个房牙子看房子,我去和房牙子说一声,看到他的话让他来一趟县衙找我。” 尹青文:“去吧。” 第116章 离开涞河村 陆修承和陶安来到县衙,何玉山看到他们,说道:“你们如果再不来安县,我就得找人去你们村找你们了。” 陆修承忙道:“何都头,您找我们是有什么急事?” 何玉山对他们笑道:“是急事,也是好事。” 陆修承和陶安对视了一眼,“您帮我们找到合适的宅子了?” 何玉山:“陶安,你在这里稍坐一会,修承,你跟我去见一见大人,他有事和你说。” 陆修承看向陶安,陶安对他点点头,示意他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事的。何玉山见了,对陆修承笑道:“这里是县衙,放心,你夫郎丢不了。” 陶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陆修承则是面不改色,“有何都头在,我夫郎肯定丢不了,只是他有些怕生。” 何玉山对陶安道:“改天把我妻子介绍给你认识,她性子十分爽利,一定会喜欢你。” 陶安笑着道谢。 何玉山带着陆修承去尹青文书房,通报过后,对陆修承道:“走,我们进去。” 尹青文的书房简洁大气,摆着很多一般人没见过的书籍和各种摆件,陆修承进门后一眼也不乱看,只对着尹青文行礼,“草民拜见大人。” 尹青文对陆修承的表现点点头,马上就要去府城就任了,他很忙,于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修承,你想不想跟我去府城,帮我做事?” 陆修承猜测了许多尹青文找他的原因,什么都猜到了就是没想过尹青文会让他跟他去府城,帮他做事,饶是陆修承一向沉稳,也忍不住惊讶地抬头,以为听错了,不敢反问尹青文,只好看向何玉山,何玉山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没听错。 陆修承收起惊讶,略一思索回道:“大人,出身乡野,只精通农活和打猎,恐怕帮不了您什么忙。” 尹青文的人任令已经下来,马上就是知府,一般人得知可以在他手下做事,恐怕当场就喜不自胜,马上应下。但是陆修承惊讶了一瞬,而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跟着尹青文做事会有多大的好处,而是自己能为尹青文做什么,尹青文再次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陆修承是个可用之人。 尹青文:“你跟我去府城后是我个人做事,不是给你安排官府利的职务,我会找人带你,你为人聪慧懂变通,相信你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帮尹青文个人做事?尹青文应当不缺跑腿做杂活的人,他应当是在找能帮他做一些隐秘的事的人。尹青文为官多年,怎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 陆修承快速地衡量了一翻,回道:“草民非常感激大人愿意栽培草民,只是草民家中还有夫郎,大人可否容我和夫郎商量考虑一日?” 尹青文:“可以。” 从尹青文书房出来后,何玉山送陆修承出去,何玉山也看出了陆修承在顾忌什么,在路上对陆修说道:“修承,我跟在大人身边多年,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还是可以很肯定地和你说的,那就是大人绝对不会让你去做祸害百姓的事。” 陆修承:“多谢何都头提点。” 何玉山:“你好好考虑,我十分期待能和你共事。” 陆修承:“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陶安看陆修承神色有些沉重,心里不免担心,但是他没有当着何玉山的面问,直到了出了县衙,才低声道:“修承,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修承:“是有事,但不是坏事,陶安,我们今日恐怕得在安县住一晚,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后我和你说。” 不是坏事就好,陶安回道:“好。” 找到客栈,回到房间,关上门后,陆修承低声对陶安说了刚才尹青文和何玉山对他说的事。 陶安越听越震惊,“尹大人让你去府城,还让你帮他做事?” 陆修承:“对。” 陶安:“你答应了吗?” 陆修承:“没有,我说回来和你商量一下。” 陶安想了一下:“我都可以,你去哪我就去哪。” 陆修承看着他:“去了府城,尹大人就是知府,经手的都是大事,他让我帮他做事,你不担心我能不能做得来?” “你能担事,也能解决事,而且你还识字,没什么是你做不来的,也许刚开始不熟悉做不好,但是给你一点时间你就能做得很好。”这是陶安的真实想法,他觉得陆修承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虽出身乡野但比不任何一个人差,他又接着道,“但是你喜欢自由,帮尹大人做事会不会有很多束缚?你会不会做得不开心?还有,你刚才说尹大人做的事都是大事,会不会有危险?” 一个乡野汉子能帮知府做事也算是飞升了,他夫郎得知这个事后由此至终没有飞升的激动和得意忘形,只有对他的担心。陆修承心里软成一片,“咱们先不管这些,你想不想去府城?” 陶安:“府城是不是比安县还要大得多?” 陆修承:“我也没去过。” 陶安看他表情,“你想去是吗?” 陆修承:“我们在安县安顿得重新找营生,现在这世道乱,商贾也好,小摊贩也好,为了生存都习惯抱团。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想安稳地找个营生估计没那么容易。跟着尹大人去府城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营生问题。是是觉得既然要搬离来涞河村,那么是在安县,还是在府城,都无所谓。但是,陶安,如果你觉得府城太大,不想去府城,那咱们就不去,尹大人不会为难我们的。” 陶安不说话,过了一会,说道:“去府城的话,我们的银子还够买宅子吗?” 陆修承:“够的,但是我们如果去府城的话先不买宅子,可以先租赁,你适应一段时间,我也跟着尹大人看看情况,如果不行,我们可以退掉房子回安县。” 陶安想了想,就像陆修承说的,既然决定搬离涞河村,那么无论是安县还是府城,对于他们来说好像都没区别,现在世道乱,去府城的话,起码有尹大人和何玉山的照拂,况且并不是去了府城就一定要留下,就像陆修承说的,如果不好,他们还可以退回安县,但是如果拒绝了尹大人,那他们就只有安县一个选择了。 陶安:“那我们去府城看看情况?” 陆修承:“好,那我晚点去找何都头,让他告诉一声尹大人我们的答复。” 刚才不觉得,现在真的决定下来要去府城了,陶安心跳突然有些快,府城啊,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的地方,现在他们却即将要去府城生活了,那是他无法想象的繁华地方,畏怯之余,又心生激昂。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里的畏怯,抓着他手亲了一下,“不用怕,凡事有我。” 陶安笑笑,“好。” 晚点,陆修承去找何玉山,“何都头,我和夫郎考虑清楚了,我们跟你和尹大人去府城。” 何玉山一听,笑道:“哈哈哈......好,既然决定去府城了,那你以后就别叫我何都头了,我比你大,你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玉山兄吧。” 陆修承从善如流,“玉山兄。” 何玉山:“修承,尹大人十日后出发去府城,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提前几日过来安县,很多东西需要收拾装箱,也有很多杂事需要处理。” 陆修承:“行。” 他们要搬离涞河村的事,还没和村里的任何人说,第二日一早,他们在安县逛了一圈买东西,打算给陆芳和村里交好的人送些东西,再请他们过来家里吃一顿饭。 在山上那么久,又去安县奔波了两日,他们回到涞河村后,休息了一日,才拿着东西去涞南村。陆芳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过来,对陶安笑道:“刚从山上下来吧,累吗?” 陶安:“昨日在家休息了一日,不累。” 放平接过陆修承手里的东西,“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你们打猎赚的银子都是拿命赚的,下次人过来就行,别这么破费。” 陶安说不出口要搬走的话,只好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摇摇头,示意晚点再说。他们留在陆芳家吃午饭,吃完饭后,陆修承才对陆芳和方平道:“姐,姐夫,我和陶安这次过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们打算搬到府城去。” 陆芳拿着茶壶给他们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溢了出来,“什么?” 陶安忙接过她手里的茶壶放下,陆修承没说他们一开始想搬离涞河村的原因,而是拿尹青文作借口,“你们知道县令尹大人吧?” 之前陶安和陆芳说过他们和尹青文的交集,上次疫病尹青文来过涞南村,陆芳和方平远远见过一面,陆芳不明白他们搬离和尹青文有什么关系,着急道:“我们知道尹大人,尹大人和你们要搬去府城有什么关系?” 第177章 陆修承:“尹大人不日就要去府城任职知府,我们这次在安县再次遇到了他,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去府城,帮他做事,我和陶安商量后答应了。” 陆芳和方平对视了一眼,陆修承能跟着知府做事,这事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的好事,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府城路途遥远,他们搬去府城后,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想见马上就能见了,恐怕十年八年都见不到一次。 陆芳心里又高兴又难过,眼泪唰了下来了,“这是好事,可是......可是姐舍不得你们啊!” 陶安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眶也泛红,“姐......” 方平拿布巾给陆芳擦眼泪,说道:“你这段时日不是总生气涞河村的碎嘴子整日没事做编排陶安和修承,说他们闲话吗?他们就是嫉妒陶安和修承日子过得好,现在他们搬去府城,那帮碎嘴子知道了,还不得嫉妒道咬碎牙啊,你想想他们心里嫉妒得发狂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 毕竟是多年夫妻,知道怎么开解最有用,陆芳听了,心里果然好受了一点点,“也是,你们去府城也好,免得整日那些碎嘴子整日说你们闲话,听了就生气。” 陆修承趁机转移话题,“姐,我和陶安搬走后,墨玉留给你们,家里的田地你和姐夫看着来,那块菰田和旱地里的花,被洪水泡了,但是没事,看样子还能长,你们就让它们继续长,长好了摘取卖。到了后面,不长了,你们能耕种就耕种,耕不了,就让给别人种,收一些粮食交赋税就行。” 陆芳:“有墨玉的话,会省力很多,我和你姐夫能忙得过来,你们的田地和房子我们都会帮你们看好,要是在府城住不习惯就回来。” 陶安:“好。” 陆修承又对方平道:“姐夫,还有那些蜂箱,你明日抽空过来一趟,我教你怎么养。” 方平:“蜂箱你卖掉吧,应该能卖不少银子。” 陆修承:“现在产蜜还可以,卖掉可惜了,你们留着养,养得好的话能一直卖银子。” 方平:“行,我一定用心养。” 因为不日就要离开了,日后见面不容易,陶安和陆修承在陆芳家留到了傍晚,吃了晚饭,待到天快黑了才准备回去。回去前,陶安拿了十两银子给陆芳,“姐,这些银子你留着用。” 陆芳推还给他:“府城可不比村里,什么都要银子,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你们拿着,我不要。” 陶安:“修承的意思是你拿着这些银子给鸿儿去镇上学堂交束脩,让鸿儿识字,这些银子你先用着,后面的束脩,我们安顿下来后,再想办法给你们。镇上没有女子和哥儿学堂,让小夏和小秋两个女娃在镇上也不放心,日后有合适的机会的话,再让小夏、小秋也去学堂。” 陆芳:“这不行,要去学堂也是我和你姐夫负责,不用你们的银子。” 陶安:“你和姐夫不是说日后让鸿儿给我们养老送终吗?我们现在不给鸿儿花点银子,日后怎么有脸让鸿儿给我们养老送终?” 陆芳:“你们已经把墨玉和蜜蜂留给我们了,这里就值好几十两了,怎么还能再要你们的银子,不要不要。” 陶安没办法,把钱袋子一塞,跑了。 第二日一早,他们去了凤和村,一是祭拜陶安父母,二是看侄女小梅。回到陶家,陶安没进门,看到小梅正在厨房门口剁猪草,喊道:“小梅。” 小梅看到陶安,惊喜不已,飞跑出来抱住他,还没说话就已经哭了。陶安仔细看了看她,看到她没有瘦得太厉害才放心,把给她买的两套衣服让她放好,又让她和他们一起去山上祭拜。 路上,陶安问道:“你爹娘还打骂你吗?” 小梅:“打少了,但是经常骂。” 陶安摸了摸她的头,“我给你的钱没让你爹娘发现吧?” 小梅:“没有,我藏起来了,他们不知道我有钱。” 陶安:“那是给你花的,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梅:“好。” 到了山上,他们三个一起锄坟周围的杂草,锄干净,摆上贡品后,陶安对小梅说道:“小梅,我要去府城生活了,以后可能没办法经常来看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小梅又有点想哭了:“府城?是不是很远?比你现在住的涞河村还要远很多很多?” 陶安:“别哭,你要坚强些,如果你爹娘还是打骂你,你就去找里正,让他主持公道。我一会和里正说一声,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也去找里正,让里正帮忙给我写信,知道吗?” 小梅:“我知道了。” 陶安又给了她两两银子,“你继续收好,不要让你爹娘知道。” 小梅不要:“你之前给我的还有很多呢。” 陶安:“拿着,收好。” 小梅只好收起来,陶安送小梅回去时,卫翠莲正在骂人:“小贱蹄子,剁个猪草都剁不好,一天天偷懒,死哪里去了?” 陶安陆修承在外面等,他牵着小梅进去,卫翠莲看到陶安,一顿,随之骂道:“你已经和我们断亲了,还进我们家干什么,出去!” 陶安走近几步,说道:“我夫君现在在县衙做事,日后你再打骂小梅,不给她饭吃,逼她干她不想干的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宝贝儿子日后打一辈子光棍!” 儿子是卫翠莲的心肝肉,“你敢!” 陶安:“你最好对小梅好一点,不然你就会知道我敢不敢。” 陶安摸摸小梅头,不再和卫翠莲纠缠,出门后去了里正家,给他留了两吊钱,让他帮忙看顾小梅,然后要紧事的话给他写信。里正是个人精,听到他要搬去府城,忙不迭地应下。 回到来河村,他们又去祭拜了陆家的祖坟和陆修承爹娘。从山上下来后,陶安和陆修承去通知了村里交好的人,让他们明日中午到他们家吃饭。林阳好奇道:“怎么突然请吃饭?” 陶安笑笑:“你们明日过来就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吃过朝食后开始忙活午饭,他们卤了一个猪头,杀了一只鸭和那日留下的几只野鸡,又煮了好些鱼干和豆腐,加上几样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何香和陆子安,林阳和李阿龙,陆云,周林,陆光正,陆德义,大家进来,直到坐下都在好奇他们两个在卖什么葫芦。何香打趣道:“陶安,你和修承在路上捡到金子了?” 陶安:“算是吧。”能得到尹青文的赏识,说是捡金子了也不为过。 李阿龙:“这不年不节的,你们这么突然请我们吃饭,到底是遇上什么好事了?”李阿龙其实猜是陶安怀孕了,但是看陶安的样子又不像,于是也不敢胡说。 陆修承拿就出来,说道:“这么多菜都堵不上你的嘴,先吃饭。” 一大桌子人都是熟络的,一边吃饭一边插科打诨,这一顿饭吃得十分的热闹。吃完饭,陶安又给大家倒上茶,陆修承这才和大家说道:“今日请大家吃饭,是因为我和陶安明日就要搬走了。” 众人都懵了,陆德义最先反应过来:“搬走?你们要搬去哪里?” 陆修承:“你们上次见过的那个尹大人,他升迁去府城,让我跟着去帮忙做杂事,我和陶安决定去试试,不行再回来。” 众人听他这么说,更加震惊和懵了,林阳:“那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陶安:“府城路途遥,应当是不能常回来了。” 林阳和何香一下子抱着他,眼眶湿了,“那你这么不早说,明日要走了,今日才说。” 陶安:“说早了,我和你们一样难受。” 陆光正:“不管怎么说,能跟着尹大人去府城做事是好事。” 陆德义:“对,这是好事,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对涞河村来说也是好事。” 周林:“那你们的房子和田地怎么办?” 陆修承:“我姐和姐夫会帮忙打理。” 陆光正:“我一会把你光济哥的地址抄给你,你们初去府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他,他在府城那么多年,一些小事应该还是能帮得上的。” 陆修承:“行,你们有什么东西要捎给光济哥的也可以拿过来,我带过去给他。” 离别在即,李阿龙起头,最后他们几个汉子又喝了起来。 陶安则是喝林阳还有何香说了很久的话,最后他们因为还要回去照顾孩子才依依不舍地走了。陆云一直待在陶安旁边,“陶安哥,你和大哥去府城后住哪里?你们说的尹大人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吗?” 陶安:“现在还不知道,我和你大哥想的是先租赁一间房子住。你爹娘和两个哥最近这么样了?” 陆云:“我二哥还是整天念叨着二嫂,我娘和三哥说要想成亲就好好干活,不然就打光棍,现在干活很落力,我爹现在下田地干活也勤快了很多,我娘打算养两头猪,年底卖了就有银子给我三哥说亲。” 第178章 陶安:“你呢,他们对你怎么样?” 陆云:“上次大哥亲自带我回去后,家里每个人都对我好了很多。” 陶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两银子,“小云,你今年十一了,过几年,你娘应当会给你说亲了,到那时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大哥给你准备了两两银子,算是给你添妆,你找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把银子收好,不要让你家里人要去。” 陆云看着那银子,刚才得知他们要走就在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陶安哥......” 陶安抱住她,“别哭,以后还会见面的。” 等那些汉子喝完酒,各自回家后,陆云帮着陶安收拾清洗碗筷,饶是陆修承酒量好,被他们几个轮流灌,这会也有些醉了,坐在椅子上醒酒。 陶安给陆修承煮了一碗醒酒汤,然后对陆云道:“小云,你回去吧。” 陆云看看陆修承又看看陶安,低声对陶安道:“陶安哥,我今晚可以过来和你一起睡吗?” 陶安知道她不舍得他们走,刚想答应,闭眼醒酒的陆修承睁开眼,说道:“不可以。” 陶安知道他的占有欲有多强,怕他喝多了说出什么话来,连忙把晾得差不多的醒酒汤递给他,“快喝醒酒汤醒醒酒。” 陆修承喝完醒酒汤,对陆云道:“走,大哥送你回去。” 路上,陆云把陶安给了他两两银子的事说了,这事陶安和他说过,陆修承不意外,“你陶安给你你就拿着,有什么急用的话你就拿出来用。” 陆云:“好,我知道了。” 陆修承:“过几年你娘给你议亲的时候,你去找你阿龙哥和子安哥,让他们帮你把把眼,如果不喜欢就拒绝,别糊里糊涂地嫁人。还有,遇到什么难事了,就去找你光正哥和里正,让他们帮忙给我写信。” 陆云听得又想哭了,“大哥,谢谢你。” 已经到了家门口,陆修承在她头上揉了揉,“进去吧,别那么拼命干活,照顾好自己。” 陆云抹了一把眼泪:“好。” 转日一早,方平和陆芳就到了,陶安和陆修承有行李,安县又远,于是陆芳和方平决定送他们到安县,然后再把墨玉赶回来。东西已经提前收拾好,把东西往班车上转时,昨日来家里吃饭的众人都过来了,他们要送他们出村口。 陆修承把家里的钥匙交给陆芳,“姐,我们拿走了那个小铁锅,家里的大铁锅,还有别的东西,你和姐夫都拿回去用,放着就坏了。” 陆芳觉得出门哭不吉利,把情绪都压下去了,“好。” 装好东西,陶安看了看房子里熟悉的每个角落,不舍之情油然而生,差点落泪,陆修承安慰道:“别难过,这里日后想回来还可以回来。” 陶安把眼泪憋了回去,“嗯。” 他们一行人的动静太大,一路往村头去的时候,不少人好奇地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去。如果问的人曾经非议过陶安和陆修承,林阳和何香就会大声道:“陶安和修承得到知府大人赏识,他们要搬到府城去给知府大人做事,过更好的好日子去,陶安要做官夫郎了。” 陶安知道他们故意这样说,让那些嫉妒,也就没有去纠正他们。众人一听,府城、知府、官夫郎,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扯上一丝关系了,而陶安和陆修承居然全都占了,一时间心里又酸又嫉妒,那脸上的神情看得林阳、何香、陆芳几个暗喜不已。 再多的不舍也有一别,出了村头,陆修承就不让他们再送了,几个汉子拍了拍陆修承肩膀,尽在不言中。而陶安则是和林阳、何香抱了好一阵才松开,陶安对他们道:“我安顿下来会给你们写信的。” 林阳和何香:“一定记得写啊,到了府城照顾好自己。” 陶安:“我会的。” 坐到车上,陶安看着熟悉的田野和村子愈来愈远,悄悄抓住陆修承的手,陆修承回握住他的手,说道:“别难过,我们会有另一个家!” 陶安:“嗯,和你在一起就是家。”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更迟了!在文案说过这篇文偏日常,后期会生子。所以他们到府城的生活也会偏日常,不会有大富大贵的描写,快写到生子的情节了,不喜欢生子的宝子接下来的章节慎买哦。最后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118章 第117 去往府城 陶安他们来到安县,何玉山派了人在城门处等他们,那人对他们说道:“何都头让我带你们去他家,在出发去府城前,你们就住他家里。” 陶安还以为他们到了安县是在客栈住两日,然后再随队去府城,刚才得知何玉山让他们这两日住在他家,陶安心里开始紧张和忐忑,他还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陆修承知道他的心情,低声和他说道:“何大哥有这个心,无论住不住我们都应当到他家一趟,先过去,我会找时机婉拒住他家,去住客栈。” 陶安点头,“嗯。” 陆芳和方平也有些紧张,他们这是第一次来安县,看着热闹的街道,陆芳抓了抓陶安的手,小声道:“我的老天爷,安县就这么热闹,那府城得多热闹?” 陶安:“一会安顿下来,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和姐夫去转转,有一家面摊的面特别好吃,还有一家点心铺的糕点也不错,可以买些回去给方爷爷奶奶和孩子们。” 陆芳:“不用,等你们把东西卸下来,我和你姐夫就回去了。” 陶安:“那一会看情况。” 陆芳:“嗯嗯。” 安县说大,其实也不大,何玉山的妻子纪巧妍没有因为他们出身农户而轻慢于他们,因为何玉山提前和她说过陶安他们今日会来,所以听到声响后,带着两个孩子热情地迎出来,打眼一看,上前抓着陶安的手,笑道:“你就是陶安吧?” 陶安抬头对上一双溢满友善笑意的眼睛,心里的忐忑和紧张不见了大半,点点头,“嫂子好。” 陆修承也跟着打招呼,“嫂子,我是陆修承,这是我姐和姐夫。” 纪巧妍热络地说道:“外面热,你们赶了那么久路,先进屋喝点水歇歇。” 说着就上手要帮忙拿东西,陆修承忙道:“嫂子,不知何大哥有没有说让我到安县后去找他?” 纪巧妍:“没说,就说让你们今日好好休息。” 陆修承:“嫂子,我们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在家里叨扰,今日来得匆忙,明日我们再来拜访。” 纪巧妍听出了他的意思,本想说家里房子够住,让他们在家里住下,但是看他和陶安的神色不像是客套,就没勉强,而是说道:“你们出去住客栈也行,但晚上可得来家里吃饭,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陆修承:“行,我们一定来。” 陆修承找了一家客栈,本想开两间房间,陆芳和方平拒绝道:“我们一会就回去,今晚不住安县。” 陆修承:“住一晚,我和陶安带你们转转。” 陆芳:“不了,家里就老人和孩子在家,在外过夜不安心。” 陆修承:“那行,放好东西,我们出去吃饭。” 陶安和陆修承带陆芳和方平去了他们每次到安县几乎都会吃的那家面摊,陆修承叫了四碗面,又去隔壁馆子要了一个卤蹄膀,蹄膀切成块,装了两碟。陆芳看了,要是以前她会说陆修承花钱大手脚,这次她没说,还夹了好些蹄膀吃。 吃完午饭,又带陆芳和方平去买了一些东西后,陶安和陆修承送陆芳和方平出城,一路上陶安都挨着墨玉,墨玉好像也感觉到了分别,蔫蔫的,时不时蹭蹭他。陶安和陆修承刚开始时时考虑过带着墨玉一起去府城的,但是想到到了府城后,无论是租赁房子还是自己买宅子,都不一定能买到带后院的房子,即使有,以他们的银子也买不到大房子,无处安放墨玉。最后还是决定暂时把墨玉留给陆芳和方平。 陆芳看出陶安不舍墨玉,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墨玉养得好好的。” 这个陶安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把墨玉留给他们。队伍往前走得很快,马上就到陆芳和方平了,陆芳含泪看着他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多写信回来。” 陆修承:“我们会的,你别太难过,注意身体!” 陶安抱了抱陆芳,“姐,有时间了我和修承会回来看你的。” 方平和他们道别后,一边和陆芳往前走一边安慰她,出了城门后,方平对他们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陶安和陆修承看到墨玉扭头看他们,对着他们嘶鸣了一声,那一声好像是在和他们道别,陶安差点跑过去再抱抱它,陆修承拉住了他,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墨玉听到他的口哨声,甩了甩尾巴,转身拉着陆芳和方平往回走。 陶安和陆修承看着墨玉和陆芳、方平的身影走远,直到看不到了才往客栈走。陆修承没有马上带陶安回客栈,而是和他在街上走了一阵,等他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往客栈走去。 第179章 陶安:“我们给何大哥和嫂子买些东西吧,晚上去吃饭空手不好。” 陆修承:“你想买什么?” 陶安:“给两个孩子玩两个玩具,给嫂子买些点心,给何大哥买酒,可以吗?” 陆修承:“可以。” 他们买完东西后回客栈休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到了何玉山家,看到苏巧妍做了满满一桌饭菜,一番寒暄过后坐下吃饭。苏巧妍的性格十分爽朗,陶安也是一个细心好相与的,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就熟络了起来。吃完饭后,苏巧妍对陶安道:“陶安,明日修承和玉山去县衙帮尹大人收拾东西,你也别一个人在客栈,你也过来帮我收拾收拾,怎么样?” 陶安看到家里摆着好些箱笼,知道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让他过来帮忙收拾只不过是怕他一个人在客栈孤单而已,陶安应下了这份善意,“好,我明日过来。” 第二日陆修承跟着何玉山到了县衙,县衙的人见到陌生的他,都好奇他的身份,何玉山给陆修承做了介绍,听到陆修承是尹青文找来的人,还会跟着尹青文去府城,那些也会跟着尹青文去府城的人,心思各异地观察了好一阵陆修承。 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陆修承对众人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整日都在听从尹青文通过何玉山河和另一个副手传下来的吩咐,大多是一些杂事,直到离开县衙回客栈都没见到尹青文。陆修承倒也不失落,在边疆军营那些年,让他知道有时默默无闻未尝不是好事。还有就是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尹青文虽对他表示过赞赏,但他可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能让尹青文对他这一介野夫另眼相待。 陆修承和何玉山一起回去,来到何家,婉拒了他们夫妻留他们吃晚饭的好意,陆修承带着陶安回客栈。回去路上,陶安时不时摸摸身上放银票的地方,陆修承见了,打趣道:“陶安,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些小偷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身上有钱。” 他们手头的银子有快三百两,带身上不好带,陆修承昨日留了一些碎银,去钱庄把整的银子换成了银票,这样方便携带。今日他要去县衙干活,县衙人多嘴杂,带身上不方便,经过第一次来安县卖猎物的事,放客栈也不可能,于是陆修承让陶安把银票随身携带。 这可是他们全部的钱,这些钱要是丢了,陶安得心痛死了,今日在何家还好,现在来到人来人往的街市,他想到身上装着两百多两的银票就紧张。想让陆修承装,在何家时不方便拿出来,到了街上更不方便了。 陶安:“我们赶紧回客栈吧,回了客栈,你把银票放你身上。” 陆修承也知道让他随身带着这么多钱会让他紧张,“嗯,后面我带着。” 两日后,一行人跟着尹青文前往府城,除了尹青文是一个人一辆车,其他人都是好几个人一辆,陶安和纪巧妍母子三个一辆车,要走三日才能到府城,路上很少歇息,陶安头一次坐这么久的车,到了第二日浑身酸痛。 中途下车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寻了个机会过来找他,看他脸色不好,心疼道:“还好吗?” 陶安:“还好,没事,你呢?” 陆修承:“我没事,坚持一下,到了府城就好了。我问过何大哥,他说府城的房子很多,租赁也方便,尹大人已经派人先去打点了,到了府城应该很快就能租赁到房子。” 陶安:“好。” 终于到了府城,陶安留意到城门前有人列队在迎接尹青文,那是尹青文一行人要应付的。陶安和纪巧妍等随行家属等在最后面,等到尹青文等一行人都进去后,他们才进城。果然像何玉山说的,进城后有人来接应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到府城后,尹青文陆叙给他们安排了一日的时间,让需要找房子的随行人员安顿下来。陆修承排在第二日,第一日陶安和纪巧妍一起找房牙子各自看了几处房子。看了大半日,各自都看中了两间宅子,纪巧妍喜欢热闹,她看中的宅子离繁华的街市比较近,陶安看中宅子位于僻静的小巷里。 陆修承休息那日,陶安带陆修承看过后,他们很快就租下了一间有小宅子,这间宅子有一个厨房,一个堂屋,两个房间,房子比较小,但是有前后院,后院有很长的一块空地,前有像他们在涞河村的房子那样有一棵柚子树。他们最后看中这间宅子就是因为那个后院和这棵柚子树。 租赁好房子的当日,他们就搬了进来,时间紧急,有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买,不过不急,陶安有时间可以慢慢挑选,慢慢布置。房子虽然还空荡荡的,但是陶安和陆修承的心很踏实,他们有了另一个家,有了新的生活。 第118章 送信 搬到新家的第二日,陆修承吃过朝食后拿出一把匕首给陶安,他们刚来这边,很多情况都不熟悉,陆修承早出晚归,要到傍晚才能回来,他不太放心陶安一个人在家,于是想办法买了一把匕首给陶安。 陆修承:“这几日你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去买东西,都随身携带。” 陶安接过放好:“好,我知道。” 陆修承还是有些不放心,出门的脚步有些慢。他们刚来这边,陶安知道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轻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要迟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的。” 陆修承也知道在不走就要迟了,在打开大门前亲了一下陶安嘴角,陶安红着脸看他走远。送完陆修承,陶安关上院门,站在柚子树下,仔细想了想家里缺的东西,在脑海里罗列了一下后,他去拿上银子准备出门买东西。 昨日搬进来后,陆修承和他一起已经把家里的卫生彻底清扫擦洗了一遍,家里现在是干净的,就是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置办。他们租赁的房子位处僻静的巷子后半段,出了巷子后却离这一片热闹的主街不远,走上半刻钟就能到街市。 陶安挎着篮子出门,按照房牙子所说的方向朝买菜的地方走去,走了一阵,光想找个人问一下具体的位置,就隐约听到了各种吵杂的叫卖声。陶安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到了买菜的地方。卖菜的摊位很多,早上的蔬菜很新鲜,陶安根据他和陆修承的口味和饭量,买了两扎青菜,又买了一些黄瓜,最后去买了一斤猪肉。 买猪肉的时候还好,因为他们以前也常买猪肉,买青菜和黄瓜的时候,陶安付钱时还有些不习惯,以前家里有菜园子,青菜和瓜类随便摘,从来没有花钱买过青菜和瓜类,现在家里没有种菜,想吃青菜还得花钱买。 陶安突然想起后院那块长长的空地,是不是可以开开辟出来种菜?等晚上陆修承回来问一下他。买完菜,陶安看到一个阿嬤在卖绿豆,现在天热,喝些绿豆汤解暑。陶安问了价格后,买了一斗。 从卖菜的地方出来,陶安去了卖碗筷碟的地方,挑了碗、碟、茶壶、茶杯,看到有小腌缸,陶安又买了一个小腌缸。这些东西比较重,陶安提着东西往回走,走一走,歇一歇,一时没注意,拐错了巷子。 这里有四条巷子,他们住在第三条巷子,他走错去了第二条巷子,这几条巷子有点像,等他发现走错时,已经走到巷子中间了。他一想他们住在第三条巷子的后半段,从这条巷子走到头拐过去也行,就没走回头路,继续往前走。 手上的碗碟实在是太重了,陶安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后再次停下。这里每家每户的院墙都很高,在外面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只能看到一扇扇关上的院门,每家的院门还不太一样,陶安正无聊地观察各家院门,斜对着他的那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欢呼声。听声音起码有七八个人,这家孩子这么多? 陶安心里正奇怪,院门突然打开了,孩童们雀跃着跑出来,来到巷子里玩。看到陶安这个大人,孩童们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很快又撇开了视线。这些孩童看着在八九岁之间,有女孩,也有哥儿,没看到有男童,陶安数了一下,居然有十二个孩童。这些孩童看着不像是同一家的孩子,身上的穿着很好,看得出家里条件不错。 陶安休息够了,正想提着东西离开,院门里出来一位年轻妇人,看着三十六七岁。陶安去过多次安县,现在又来府城几日,见过不少人,但是这位妇人和陶安以前见过的所有妇人都不一样,看一眼就移不开眼。倒不是这位妇人长得特别漂亮,而是她给人的感觉十分的特别。陶安没读过书,不懂这么形容,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人看很冒昧,忙不迭低头道歉,“抱歉,唐突夫人了。” 慕清羽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对这一片的邻居基本都眼熟,看到陶安面生,又看他放在地上的碗碟,猜他应是新搬来的邻居,笑笑,轻柔道:“没事,我姓慕,大家都叫我慕夫子,你是新搬来的邻居?” 她的友善让陶安因刚才盯着她看的惶恐消散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震惊,夫子?女夫子? 第180章 陶安的表情太好懂了,慕清羽看得好笑,“你是第一次见到女夫子?” 何止是第一次见到女夫子,听也是第一次听到女夫子,陶安本就觉得慕清羽让人移不开目光,这下更是心生崇拜,点头道:“你太厉害了!” 这时一个孩童插嘴道:“对啊,我们慕夫子是最厉害的夫子。” 陶安看慕清羽看他的眼神依然友善,好奇道:“这些孩童都是慕夫子你的学生吗?” 慕清羽柔柔地看向那些正在玩的孩童,“对,都是我的学生,他们昨日的功课完成得很好,我奖励訁.遇他们出来玩一刻钟。” 陶安羡慕地看向那些孩童,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忙道:“慕夫子你好,我叫陶安,刚搬到三巷,我家在倒数第三家。” 慕清羽看得出陶安是一个很淳朴的人,于是友好道:“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你想去哪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陶安受宠若惊道:“好的,谢谢慕夫子。” 回到家好一阵,陶安脑海里都是慕清羽和她的那些学生们,原来除了男子,女子也可以做夫子,说不定还有哥儿夫子。之前陆修承和他说有一些人家会让家里的女子和哥儿也去学堂,日后有机会了让方夏方秋也去学堂识字,他还以为是由男夫子教。在乡村,男子都没几个识字的,女子和哥儿更是一个都没有,他从不知道还有女夫子。怪不得慕夫子给人的感觉特别与众不同,原来是因为她识字,能做夫子,还肯定很有学问。 陶安后来又出去了一趟买了一些日常要用的零碎东西,上午吃饭的时候,他粗略算了一下,光是今日买东西就花了快两两银子,加上在安县和前两日住客栈、吃饭,还有租赁房子,离开涞河村后他们已经花了十几两银子。 之前还觉得他们手上有快三百两银子挺多的,现在这么一看,也不多,如果他们要买宅子的话,还得花掉大部分银子,陶安觉得他也得找一份事做,不能光靠陆修承的月银生活。 陆修承现在还是跟在何玉山身边干活,大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活,来到新的环境,和以前没打过交道的人一起共事,做着以前没做过的事,陆修承适应良好,唯一不习惯的就是一整个白日都见不到陶安。 以前在山上打猎也是一整个白日都见不到陶安,但是山上的环境和生活陶安很熟悉,现在初到府城,陶安对这里什么都不熟悉,陆修承很是挂心陶安。到了可以回家的时间,他快步往家赶,陶安来给他开门时,身上系着围裙,笑道:“回来啦!” 看到他安然无恙,心情也不错,陆修承牵挂了一日的心放下了,“在做什么吃的?” 陶安:“米饭好了,炒了一个肉片,凉拌了一个黄瓜,还差一个青菜,马上就可以吃饭。” 两人默契地来到水缸边,陶安给陆修承舀水洗手,陆修承洗完手后,陶安想起后院水井了还冰着绿豆汤,“后院水井里有绿豆汤,你去拿上来,我去把青菜炒了。” 陆修承:“行。” 来到后院,陆修承看到水井里吊着一个装着水的水桶,水桶里放着一个装汤水的大碗,他小心地把桶摇上来,端起绿豆汤时,碗壁凉凉的。把绿豆汤端过去,陶安的青菜也炒好了。 陶安看向他手里的绿豆汤,“怎么样?凉吗?” 陆修承:“凉。” 吃饭的时候,陶安问起陆修承的工作,陆修承三言两语就说完了,转而问他今日在家怎么样。陶安把今日做的事说了,说到慕清羽和她那些学生时,语气满是惊叹,眼里也是羡慕。从陶安知道他识字那时的反应和表情,陆修承就知道陶安十分羡慕识字的人,闻言,说道:“你想识字吗?” 陶安不知道想到什么,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想教我?” 陆修承以前用树枝教过陶安写字,但是那时候他们刚互通感情,好几次把陶安圈在身前,抓着他手教他写字,往往还没写完两个字就已经心猿意马,转而做起别的事。 陆修承想起自己那时做的事,难得有些心虚,“不是我教你,你不是觉得慕夫子不错,我的意思是你去跟慕夫子学。” 陶安惊讶道:“跟慕夫子学?她的学生都是八九岁的孩童。” 陆修承:“你说她教的都是女子和哥儿,女子和哥儿无法考取功名,那她应当是主要教识字和简单的算术。识字和算术什么年纪都能学,你想学可以去问问她,如果她愿意教你的话,我们就给她交束脩。” 陶安还是觉得和一帮八九岁的孩童一起学字太难为情了,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不了。” 陆修承:“那吃完晚饭,我和你出去买些笔和纸,我教你。” “不了,纸太贵了,你还是继续用树枝教我吧。”陶安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好好教,不能再......” 陆修承明白他的意思,“嗯。” 话虽是这样说,等到他们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来到后院,还是重复了之前的经过。 前院铺满了石板,没有地方可写,从厨房出来时,陆修承顺手拿了两根树枝。到了后院,陶安突然想起种菜的事,说道:“后院这里空着太可惜了,我们要不开辟成菜地种菜?” 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还是不种了,如果我们能留在府城,长期租赁宅子不划算,还是得买自己的宅子,到时菜可能还没长大,我们就要搬走了。” 陶安:“也是,那还是不种了。” 陆修承分给他一根树枝,“我每晚教你两个字,你白日在家可以慢慢练习。今晚先教你陶安两个字怎么写。” 陶安兴致勃勃,“好。” 陆修承:“安字比陶字简单,先学安字,第一划是点,第二划是撇,第三划......” 陶安全神贯注地盯着陆修承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的勾画,每一划都很认真地照着写,但是写出来的样子和陆修承写的差别很大。教到最后,陆修承还是忍不住上手,抓着他的手教他一起写,由他抓着写了几次后,陶安试着自己写,这次写出来的安字终于和陆修承写的像了。 陶安又写了两个,越写越接近陆修承写的,陶安高兴地扭头想看陆修承看到后是什么表情,他扭头的时候忘了自己现在是被陆修承圈在身前,一扭头,嘴唇擦过陆修沉的脸,一愣。 从离开涞河村那日起,他们已经快十日没亲热了,住客栈和赶路的路上都没有机会,昨晚因为搬家,打扫了大半日卫生,陶安倒头就睡,陆修承不忍弄醒他。现在陶安“主动”亲过来,陆修承盯着他红润的唇看了一瞬,抱起陶安就往卧室走。 陶安知道他忍了很多日,这么多日没亲热,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有些心猿意马,是以到了卧室后,十分的配合,配合到陆修承差点失控,直到释放了一回后才稍稍冷静下来。陶安趴在陆修承身上调整呼吸,还没等他调整过来,就感觉到陆修承再次...... 旷了太久,疾风骤雨席卷而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才慢慢转为和风细雨,却比疾风骤雨更加的难耐,陶安全身汗湿,陆修承却突然继续刚才的写字教学,磁哑的嗓音在陶安耳边道:“这一笔落笔要轻,这一笔落笔重,这一笔收笔要慢,这一笔收笔要快......” 陶安脸红耳赤,虚软无力的手想去捂他的嘴,却像是在主动摩挲他的双唇。想出声阻止他,一开口像在调情......陶安羞得在陆修承肩头狠咬了一口。 陆修承任由他咬,恣意地挥毫泼墨,时而轻描淡写,时而力透纸背,时而龙飞凤舞...... 陶安在累到睡过去前喃喃了一句:“以后不跟你学写字了。” 陆修承一脸餍足,怜爱地亲了亲他嘴角:“睡吧!” 第二日早上起来,吃朝食,送陆修承出门的时候,陶安和陆修承说了他想找一份事做的想法。陆修承是不想他出去的,给人做事就要受人管,很多东家不但苛刻,还会骂人,陆修承不想陶安出去受气,但是他也知道,他白日不在家,陶安一个人在家没事做会无聊,时间久了怕是会闷出病来。 陆修承想了想:“我先帮你留意着,找到合适的你再去,在找到合适的之前你先在家待着,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去找嫂子聊聊天。” 陶安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说动陆修承,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同意了,一时间有些恍惚,“你真的同意我出去找事做?” 陆修承在他耳朵上捏了捏,“我何时诓骗过你?” 陶安笑了,一时高兴,伸手抱住,“夫君,你太好了!” 陆修承嘴边挂着淡笑,看着他,“昨晚不是说我是坏人。” 陶安想起昨晚,羞恼地松开他,推了他一把,“你快走,要迟了。” 陆修承把他拉回来,抱了抱他才离开。 陆修承刚见到何玉山,何玉山就问他:“修承,你会不会骑马?” 陆修承在边疆的时候骑过几次,“会,但骑得一般。” 何玉山把他拉到一边,交给他一封信,“大人让你跑一趟元封,给他送一封家书,现在就出发。” 第181章 尹青文的妻子和孩子都在老家元封,因为家里还有老人要侍奉,他妻子没有随他来府城。看何玉山的神情,陆修承知道这封家书很紧迫,尹青文这个时候让他帮忙送信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陆修承没有推托,只拜托何玉山和陶安说一声,在他不在家的这几日让陶安晚上去他们家住。元封距离府城甚远,骑马跑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个六七日,陆修承不放心陶安晚上一个人在家。 何玉山知道他把陶安看得跟心眼子似的,回道:“放心,我会照看着。” 陆修承知道何玉山言出必行,点头,骑马离开。 第119章 迟归 陆修承早上出门后,陶安拿出针线筐和一块新布料给陆修承做衣服。陆修承以前的衣服用的布料都是很一般的布料,在涞河村和山上穿没什么,现在他为尹青文做事,身边的人都不一般,陶安给他买了两块好布料,打算给他做两身新衣服。 给陆修承做完,他还要给自己也做两身新衣服,他了解陆修承,只给陆修承做新衣服,他穿旧衣服,给陆修承买好布料,给他自己买一般的布料,陆修承会生气。 做了一上午的衣服,吃过午饭,午歇一阵后,陶安出门去找苏巧妍。锁好门后,他略一犹豫,没往前走,而是往后绕去二巷,快到慕清羽的院门时,他放慢脚步,听到了慕清羽领着孩子们读书的琅琅书声。 那些孩童稚嫩的声音好听又可爱,听得人心软软的,陶安摸了摸自己肚子,如果他和陆修承能有一个孩子多好。苏女医说放宽心,缘分来了,孩子就到了,可是过去这么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陶安偶尔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陶安站在原地听了一阵才离开,到了苏巧妍家,苏巧妍看到陶安很开心,“真巧,我刚想带孩子们去看你。” 陶安蹲下来逗两个孩子,“耀儿、悦儿,你们是不是又调皮了?” 两个孩子,哥哥何嘉耀现在七岁,妹妹何悦现在五岁,正是调皮的时候,苏巧妍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经常忙得团团转,“外面热得很,还整天闹着要出去玩,吵得我头都痛了。” 陶安问孩子们:“外面街上人多,你们想去哪里玩?” 何嘉耀:“要去山上玩。” 苏巧妍:“我的祖宗啊,这里不是安县,要去山上玩得走到天黑,没办法去山上玩,你就和妹妹在家玩玩具吧,昨晚你爹买回来的那个木头小鸟两个翅膀会动,你去找出来给妹妹看看。” 何嘉耀一听来了兴致,拉着妹妹去找玩具了,苏巧妍松了口气,“天天和他们兄妹斗智斗勇换片刻的安宁。” 陶安听了笑,“也就这几年,再过几年,等他们长大些,你想他们黏你,他们可能都不原因黏你了。” 苏巧妍给他倒茶,“说得也是,陶安,你今年多大了?” 陶安:“我今年二十一了。” 苏巧妍惊讶地看着他,他以为陶安最多才十八、九,“你二十一了,那你和修承怎么还不要孩子?” 陶安知道这个话题避免不了,于是坦然道:“大夫说我极难孕,我们现在还没孩子。” 苏巧妍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难孕,不是不能生,放心,你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陶安:“嗯嗯,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苏巧妍:“你们之前是在安县看的大夫吗?” 陶安:“是的,苏女医看的。” 苏巧妍:“苏女医在安县很厉害,救过很多夫人和夫郎的命,是一个很好的大夫。但是看大夫这件事有时挺玄乎的,之前悦儿生病,我们看了两个大夫都治不好,后来又看了一个大夫,慢慢就好了。府城应当也有很多好大夫,你不妨换个大夫看看。” 陶安:“好,我打听一下。” 陶安在何家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往家走。回去的时候他又走了二巷,刚到巷口就看到慕清羽院门前站着好些人来接孩子的人家,有的看着是孩子的娘亲,有的看着是家里的仆人,慕清羽站在院门口送孩童们离开。 陶安来到慕清羽院门时,刚想和慕清羽打招呼,就看到慕清羽按了按太阳穴,忙道:“慕夫子,你不舒服吗?” 慕清羽抬头看过来,“陶安?刚从外面回来?” 陶安:“对,刚从一位友人家回来,你是不舒服吗?” 慕清羽:“对,昨晚没睡好,今日有些头痛。” 陶安看她脸色很差,应该是强撑了一日,现在学生走了,一下子松懈下来,疼痛爆发了,“需要我扶你去大夫吗?” 慕清羽:“不用,我家里有大夫给的药丸,你能扶我一下吗,我现在头痛的厉害,闭着眼能舒服一些。” 陶安:“可以。” 把慕清羽扶进屋,陶安发现家里就她一个人,拿起茶壶,茶壶是空的。慕清羽应该是痛狠了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小声道:“家里原本请了一个阿嬤的,前些时日,她儿媳早产,提前回去照顾儿媳和孙儿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陶安,麻烦你帮我去厨房舀一杯水过来,谢谢你!” 陶安:“凉水喝药可以吗?” 慕清羽:“我太痛了,得先把药喝了。” 陶安只好去舀水,把水端过来后,慕清羽又让他去某个抽屉帮忙拿了药丸。陶安按照她说的倒了十粒药丸出来,把药递给慕清羽后,稀奇地看了看瓶子里的药丸,“这种药丸可以直接吃,不需要煎服?” 慕清羽:“我没时间熬药,而且熬药后房子会有药味,学生们不喜欢,特意找大夫把药制成药丸的。” 陶安:“吃药丸和吃汤药的效果一样吗?” 慕清羽:“差不多的。” 陶安看她还是很虚弱,说道:“我扶你进屋躺一会?” 慕清羽:“不用,吃过药后一刻钟就会好很多,我躺下就不想起来了,屋子还没收拾,我坐一会不痛了还得把屋子收拾了。” 陶安:“那你坐着,我帮你收拾。” 慕清羽:“不用,陶安,你已经帮了我了,屋子我一会收拾就好!” 陶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上过学堂,连纸都很少摸过,说是帮你收拾,其实我是想把你的学生们写完的纸拿回去学一学上面的字。” 慕清羽听到他如此坦率的话,忍痛笑了笑,“那你去收拾吧,不过那些纸你别留了,我一会送你一本简单的识字本。” 陶安拒绝道,“识字本很贵,你留着吧。” 慕清羽笑笑没再说话,趴在桌上看他收拾,陶安做事利索有条理,而且认真,学生写完的纸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桌上的墨迹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收拾完桌面才开始打扫地面,打扫完又把桌椅规整整齐。 陶安收拾完,看慕清羽脸色没那么吓人了,问道:“慕夫子,你好些了吗?” 慕清羽今年三十七岁,孀居十多年,两个儿子现在都在京城的学堂求学,这些年她一个人守在家里,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陶安是头一个让她只见了两面就放下戒备的人,陶安太纯粹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淳朴和真诚。 慕清羽:“陶安,你不是我学生,你叫我羽姐吧,按理说我的年龄你叫我羽婶都合适,但我不想你把我当长辈。” 陶安心思细腻,知道慕清羽这是把他划进可来往的圈子里了,顺从道:“羽姐。” 慕清羽头还是有些痛,告诉陶安位置,让他去拿了一本识字本,陶安拿着识字本出来,问道:“羽姐,这识字本街上有卖吗?” 慕清羽明白他的意思,“没有,是我自己整理的,有三本,这本你拿走吧,我每晚晚饭后都有空,你有空了过来找我,我教你识字。” 陶安倏地抬头,慕清羽送他识字本他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慕清羽还愿意教他识字,惊喜道:“那我给你交束脩。” 慕清羽笑道:“不用,我可不收你这么大的学生,就是看你合眼缘。” 陶安想起她刚才说家里请的阿嬤回去照顾媳妇坐月子了,还没请到合适的人,回道:“那我过来给你打扫卫生,会打扰到你吗?” 慕清羽知道如果不让他做点什么,陶安估计不会来找他识字,她看得出陶安是真的很想识字,于是点了点头,“行。” 陶安在慕清羽家又待了一会,确认药效发挥作用才离开。没特殊情况的话,陆修承应该快回来了,陶安虽然出门前按照和陆修承的约定留了记号,但还是怕他回来看不到他会担心,他加快脚步往家走,回到家,发现陆修承还没回来。 陶安先去看了一下出门前醒着的面,面已经醒好了,陶安进到厨房忙活晚饭。厨房在后院,他刚整完馍就听到了叫门声,听声音似乎是何玉山,陶安心里一咯噔,不会是陆修承出事了吧?他扔下手里的蒸屉盖子,连忙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何玉山,只是他身边还跟着何嘉耀和何悦,且看他神情不像出事的样子,陶安大松一口气,“何大哥,您怎么过来了?” 第182章 何玉山:“陶安,修承去元封帮尹大人送家信了,来回估计得六七日,早上走得急,他没来得及回来和你说,让我来和你说一声,让你晚上和我们家住。” 陶安不知道元封在哪里,听到来回要六七日,心里不免担心,“只有他一个人去送信吗?” 何玉山:“只有他一个人,他骑马去的,修承做事稳妥反应又快,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陶安本想让何玉山进来的,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于是道:“何大哥,我在家住就行,就不去你家叨扰你们了。” 何玉山:“那不行,我答应了修承照看你的,他不放心你晚上一个人在家,我家有房间给你住,不叨扰,巧言和两个孩子恨不得你常住我家。” 像是回应他的话,何嘉耀和何悦马上过来抱着陶安,撒娇让他跟他们回家,陶安只好跟着他们回家。回到何家,苏巧妍已经做好饭,站在院门口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笑道:“陶安,快进来,吃饭了。” 陶安也笑道:“好。” 陶安带两个孩子去洗手,洗完手坐到餐桌上后,苏巧妍问道:“你怎么没带换洗的衣服?在修承回来前你就住我们家吧。” 陶安和他们解释了一下答应了慕清羽帮忙去她家打扫卫生的事,苏巧妍就没勉强,“那你晚上一定得过来。” 陶安:“好。” 苏巧妍对何玉山道:“说到学堂,耀儿现在七岁了,也该送他去学堂了。” 何玉山:“我知道,正在打听哪个学堂好。” 苏巧妍:“悦儿还小不急,刚听陶安说那慕夫子不错,等悦儿大些,倒是可以送到慕夫子那去。” 何嘉耀听到要送他去学堂,鼓起包子脸,“爹娘,我不要去学堂,我要在家和妹妹玩。” 苏巧妍和何玉山哄了他好一会,何嘉耀才愿意去学堂。 吃完晚饭,陶安帮着苏巧妍收拾了餐桌和厨房,又帮着烧水让苏巧妍帮两个孩子洗澡。忙完各自回房,陶安一个人住在客房。何家一家人对他都很热情,没有把他当外人,尽管如此,陶安还是很想陆修承,躺到床上时,想到陆修承,心一揪一揪的,既想他又担心他一人在外的安危和吃渴,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找到住宿的地方,吃上热饭,还是露宿野外。 陆修承没去过元封,只知道大概的方位,第一日他基本没怎么休息,跑到星夜,马跑不动了才拿出何玉山给的令牌在一家小驿站住下。陆修承给了驿站的伙计一些赏钱,过了一会,伙计送来了热水,又过了一阵,送来了一大碗面条。 陆修承简单洗簌后坐下吃面,面条一入口他就皱了眉头,面条煮过头了,不筋道,调的味也不好,不像陶安做的面条,筋道又好吃,他这么吃都吃不腻。想到陶安,陆修承还是把那碗一言难尽的面条吃完了,吃饱,养精蓄锐,才能快点把信送到,快点回去,今日刚离开陶安一日,心里就已经挂念得不行,不知道他在何玉山家能不能睡好。 陆修承在两日后的上午到达元封,元封是大安朝皇城所在地,陆修承接受检查,进城后一路向人打听,来到尹家门口,看着那在元封来说相对普通的宅院,有些意外。何尹青文年纪不大,且到安县任县令不到两年就升迁到府城,陆修承认为除了他的确有才能外,应该和他的家庭背景有关,出身权贵之家。 陆修承心里惊讶,但脸上不显,他敲开门,一位仆人开的门,听到他是尹青文派来送信的,脸上一喜,当即转身边跑边喊道:“夫人,夫人,大爷有信到了。” 陆修承被仆人请了进去,过了一阵,有人把他带到了会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和尹青文差不多年纪的妇人,陆修承猜她应当就是尹青文的妻子,垂头行礼。 尹夫人很是随和,接过信后问道:“大爷除了让你送信可还有什么话交待。” 陆修承:“回夫人,大人只让送信,没另外有交待。” 尹夫人:“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一阵,晚点我把回信给你。” 有仆人来带陆修承下去休息,还给端来了茶水和吃食。一个嬷嬷在陆修承吃完饭后,问他:“我家大爷是不是很忙?” 陆修承看她眉眼间待着愁色,不明她何故如此发问,含糊道:“您应当知道尹大人刚到府城不久。” 嬷嬷:“我知道他忙,只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还以为他能抽空回来一趟。” 陆修承把持着分寸,不去好奇是什么事。 那嬷嬷看他这样,心里有些明白为何尹青文会在这个关卡让陆修承回来送信,看他不主动问,嬷嬷自发说起尹家出了何事。 原来前段时日尹老夫人生病了,看了好些大夫都不见好,尹青文想办法请了一个太医来帮老夫人看病,太医能医治,但需新鲜熊胆做药引。得知要用新鲜熊胆做药引,陆修承明白过来为什么尹青文会让他送信,也明白过来这个嬷嬷为何会和他这个无足轻重的送信人说主家的私事。 如果尹老夫人不治去世,那么刚上任的尹青文就得丁忧三年,三年后官场是个什么局面,谁也无法预料。尹青文肯定是希望能找到新鲜熊胆治好自己母亲的病,但是新鲜熊胆不是那么好找的,即使是老练的猎人遇到熊也很难逃生。尹青文没有言明,只是让他送信,随后让人透露需要新鲜熊胆做药引的事,是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取熊胆。 陆修承思忖了片刻,回道:“我以前是猎人,我来试试。” 那嬷嬷回禀尹夫人后,尹夫人告诉陆修承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她一定尽力满足。陆修承也不客气,请她帮忙找来三名身手敏捷的大汉,还有一把好弓。隔日,陆修承带着人和弓去了元封城外的深山,四日后,取回了新鲜的熊胆。 尹夫人对他表示了感激,给了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看到他手臂被熊爪抓伤了,在太医过来为老夫人配药的时候,还让太医也给他把脉了。包扎好伤口后,陆修承提出马上返回府城。 尹夫人从和他一起进山的人口里知道他这几日只睡了三四个时辰,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挽留道:“你在府上多住几日,等伤口好些再回去也不迟,我会帮你向你们大人言明你的情况。” 现在已经耽搁好三四日了,再迟回去,陶安肯定会担心他的安危,陆修承把太医开的药粉揣怀里,还是坚持马上返回府城。又在路上奔波了两日多,陆修承终于回到了府城,他先去给尹青文复命,并把尹夫人写的回信交给他。 尹青文没有看信,光是看到他手臂上的伤,还有他身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就明白了陆修承的选择,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准你三日假,快回家好好养伤休息。” 陆修承刚回到巷口,就看到陶安低着头坐在院门口,过了一会,眼带希冀地往这边张望过来。 陆修承没有在预定的时日内回来,每过去一日,陶安就越揪心,在家坐立难安,后来他干脆坐到院门前等,他不知道往巷口张望了多少次,这次终于看到了陆修承的身影。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看太多,看出幻觉来了,闭眼再睁开,陆修承还在朝这边疾步而来,陶安这才确定陆修承是真的回来了。 第120章 是不是生病了 陶安确认那就是陆修承后,站起来就往陆修承跑去,来到近前,看到陆修承身上的衣服沾上了很多灰尘,胡子拉碴,双眼满是血丝,从身上汗味可知他应该好几日没好好休息了。 陶安心疼地扑到陆修承怀里,话刚出口,声音已经哽咽,“修承......” 陆修承回抱住他,“担心了?” 陶安:“何大哥说来回需六七日,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十日,我怕你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你有没有受伤?” 陆修承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长途奔波后的味道,拉开陶安,说道:“我们先回家,回去说。” 他这么说陶安就知道他受伤了,如果没受伤陆修承会第一时间说没受伤,陶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胳膊的位置鼓起,猜到是胳膊受伤了,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胳膊伤得严重吗?” 陆修承:“不严重,这几日都有敷太医开的药粉,已经快好了。” 陶安脚下一个踉跄,“太医?” 陆修承拉着陶安进门,关上院门,进到堂屋后后给陶安详细解释了这次去元封的经过。 陶安给他到了一杯水,边听他说边解他衣服,拆开包扎的布巾,看清他胳膊上的伤口时,心里又是一痛。那胳膊上虽然敷着药粉,但也看得出伤口几乎深可见骨,可想而知得有多痛。 陶安生气地把那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扔到地上,“我们看错尹大人了,他明着是让你自己选,但是你根本就没得选,这和故意让你拿命去换他母亲的命有什么区别?” 陆修承:“‘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站在他的角度,他的做法没错,而且他没有直接命令我必须做到,如果我不想进山取熊胆,他应当也不会责怪我。” 第183章 只是这样一来,他将永远只能做一个跑腿打杂的无名小卒。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陆修承不想失去尹青文的信任,他和陶安毫无背景,在这个以强欺弱的世道,唯一能靠的人只有尹青文,只要不让他祸害无辜百姓,他都能接受。看尹青文刚才的态度,他后面应当会对他另有安排,也不算白受伤。 陶安想到陆修承在拿命为他们博前程,心像刀割,压在心里的愧疚将他淹没,无力道:“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不能生孩子,村里人就不会非议我们,我们也就不用离开涞河村,你也就不用拿命来给我换安稳,都是因为我......” 陆修承见不得陶安这样自责和难过,“陶安,你要离开我吗?” 陶安一愣,“我没有。” 陆修承:“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就不会经历这些了?” 陶安刚才有一瞬间的确是这么想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陆修承:“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没有你我也不会一直顺利,没有这样的坎坷,也会有别样的坎坷。没有你,我会心无定所,行尸走肉地过日子。只要你在我身边,再多的坎坷我也不怕。陶安,不是你拖累了我,是我不能没有你,你懂吗?” 陶安心一颤,猛地从自我否定和自我责怪的情绪中醒悟过来,“修承,我......” 陆修承知道他想通了,捏了捏他鼻子,“陶安,去帮我提两桶水去澡房,你没闻到我整个人都馊了吗?” 陶安包容而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嫌弃你!” 陆修承:“我嫌弃我自己,听话,快去。” 陶安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快步离开,陆修承就是天冷也要洗冷水的人,但是他那是在身体好的情况,现在长途奔波多日,又受了伤,陶安不给他洗冷水,坚持去烧了热水。热水倒进浴桶,陆修承坐进去泡澡,陶安坐在外面给他洗头发。 陆修承很享受陶安给他洗头的过程,“这几日你在家还好吗?” 陶安:“我挺好的,对了,我现在已经会写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了,除此之外,我还认识了很多字,都是羽姐教我的。” 陆修承:“羽姐?慕夫子?” 陶安:“对,羽姐说要教我识字,我说给她交束脩,她不愿意收。刚好她家帮忙打扫卫生的嬷嬷前些日子回家照顾儿媳坐月子了,我就说我去给她打扫卫生,羽姐同意了。” 陆修承只关心他会不会累:“具体怎么打扫卫生?” 陶安:“慕夫子那里的学生都是早上过来上课,中午回家吃午饭,然后下午再过来上课。我只需要在学生下课后过去打扫一下卫生,帮着清洗一下毛笔、砚台,偶尔帮羽姐搭把手做点别的事,都是很轻省的活。” 陶安之前想出去找事做,陆修承不放心,如果是给慕夫子干活,他觉得不错,最主要的是听陶安的语气,他和慕夫子相处得很开心。 陶安:“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请何大哥和嫂子们吃饭吧,这些日子我晚上都在他们家住。” 陆修承:“好,请完他们,再请慕夫子也吃一顿饭。” 陶安给陆修承洗完头发,说道:“水快凉了,你站起来,我帮你洗一下身体。” 陆修承:“我自己洗。” 陶安:“你伤口不能碰水,一只手洗也不方便,我帮你洗。” 十日没见陶安,刚才陶安帮他洗头,柔软的十指指头在他头皮上摩挲时,他的身体就起了反应,再让陶安在他身上乱摸,陆修承自认没那么强的自控力,既然陶安坚持要帮他洗,那他就不需要忍了。 陆修承一站起来,陶安就看到他身上的某个地方也站了起来,存在感太明显,想不看到都难,陶安和它亲密接触过无数次了,如此面对面,还是忍不住脸一红,“你......” 陆修承:“我说了不用你洗,是你坚持要帮我洗的,陶安,水要凉了。” 陶安只得拿起搓澡巾帮他搓洗,好不容易洗完,陆修承开口了,“陶安,还有一个地方没洗。” 陶安自然知道是哪里没洗,把布巾递给陆修承,“我去给你拿衣服,你自己洗。” 陆修承一把拉住想跑的他,“陶安,做事要善始善终。” 陶安怕弄到他受伤的胳膊,不好挣扎,最后只好眼一闭,伸手出去......手心的温度越来越烫。陆修承突然从浴桶里跨出来,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陶安,陶安知道他要干什么,忙推了一下他,“你受伤了,而且好几日没好好睡觉,你先去睡觉,睡醒再......” 陆修承低头吻下来,“片刻也等不了了......” 陶安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不想他太累,只好多主动,把陆修承之前教的全都用上了,陆修承还意犹未尽,最后最先累到睡去的是他。陆修承给陶安擦洗干净,才心满意足地拥着陶安入睡。 陆修承在家休息了三日,这三日里,他们请何玉山一家吃了饭,也请慕清羽吃了饭。慕清羽平日看陶安的神情就知道陆修承对他不差,和他们吃完饭更加明白为何陶安性子能那么纯粹,陆修承把他护得太好了。陆修承见过慕清羽后,确认她为人没问题后,也更加放心陶安跟她结交。 休假的最后一日,陶安去慕清羽家打扫完卫生回来,看到柚子树下堆着一些木头,陆修承正拿着木头在敲敲打打,陶安在他旁边蹲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陆修承:“趁今日有空,给你在树下搭个秋千,再给你做一张书桌摆树下,房子里光线不好,你练字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练。” 陶安:“我在餐桌写就行,我又不考取功名,不用特意做书桌。” 陆修承:“我也要用。”跟在尹青文身边一段时日,陆修承发现别说常跟尹青文议事的几个幕僚,就连何玉山这个武夫都写得一手好字,他也得练练字,多看看书了。 陶安帮着他一起,两个人花了一日的功夫,搭好了秋千,做好了一张简易的书桌和椅子。看着柚子树下的秋千,陶安有些恍惚,“不知道姐和林阳、何香他们怎么样了?” 陆修承:“她们应该快收到我们的信了。” 陶安:“等她们回信过来,我就能和你一起看信了。” 陆修承发现陶安在识字方面很有天赋,他才跟着慕清羽学习十多日,已经把慕清羽给他的那本识字本上一半的字记住,只是写方面还写的有些磕巴,照着他这个识字速度,等陆芳她们的回信到了,也许陶安还真能自己看信、回信了。这也是他想在树下做一架秋千的原因,陶安性子静,等他识字多了,可以在树下看看书。 隔日,陆修承到了知府后,他的工作果然有了新的变化,尹青文让他带人跟两个水工去测量府城最大的河流凌江的适合建江坝的地方。凌江常年爆发水患,沿江两岸的很多百姓因水患苦不堪言,尹青文上任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江坝,治水患。两个河工是他从别处请来的水利行家,尹青文让他带人跟着去就是让他负责保护两个河工,很多人都看得出尹青文非常重视这个江坝的修建,不少人都想参与到这个工作中,没想到被陆修承抢了先。 得知陆修承接下来又要出门好几日,陶安忙给他收拾行李,陆修承则是去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后带回了一条烈犬。那猎犬长得十分壮实,见到陶安呲牙狂吠,把陶安吓一跳。 陆修承见状,把猎犬拉到一边,不知道他是这么训练了,一个时辰后,那猎犬对着陶安不再龇牙,但眼神依然很凶。陶安问陆修承:“你怎么买一只这么凶的狗?” 陆修承:“这个品种的狗,训练好了,是看家好手,我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可能没办法每日回来,让你常去何大哥家住也不是办法,就让它看家陪你,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陶安一下子就想起了墨玉,想了想,“他的毛发也发黑,还这么威风凛凛,要不叫它墨凛?” 陆修承:“取得好。” 陆修承开始一边叫墨凛一边训练它,到了睡觉前,陆修承抓着陶安的手去摸它,它已经会摇尾巴。 陆修承:“后面几日还是把它绑在柚子树下,等它跟你彻底熟悉起来了,再松绑让它在家里自由活动。我不在,你喂它的时候小心,别靠太近。” 陶安:“好。” 家里添了新的成员,陆修承不在家的日子,陶安也不孤单,每日在家忙忙家务,写写字,再去慕清羽家两趟帮忙打扫打扫卫生,日子过得平淡顺遂。 而陆修承那边则没那么顺利,尹青文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差事,有人不服气出身乡野的他,好些人团结起来给他使绊子。这个事何玉山知道,怕那些人行事过火,他问过尹青文要不要出面调解一下。 尹青文:“不用,你也不要出面,要想站稳脚跟,得让他自己解决。” 何玉山有心帮忙,但想到尹青文的话又怕好心做坏事,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思,也让他不用管,他有办法解决。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文人,要想让人服气只有一条,拿出实力来。陆修承做了一个局,给了那些人动手的机会,然后他出手把那些人制服。打赢后,没有奚落那些人,反而给了台阶他们,请他们吃饭喝酒,一顿饭下来,那些不服气的人开始和他称兄道弟。 第184章 何玉山把这个事说给尹青文听,尹青文一点也不意外。 经过一个月的视察和测量,那两个河工已经选好了修建江坝的地方,陆修承结束了基本是每五日回一次家的日子,他依然跟在那两个河工身边,受他们调遣,他们正在抓紧时间画图纸,尹青文的意思是夏日多雨季节即将过去,要抓紧时间,在秋季动工。 转眼他们来到府城已经过去两个月,工作平稳下来后,陆修承就想在江坝动工前把宅子买下来。陶安得知他的心思后,说道:“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宅子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房主愿不愿意卖。” 陆修承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也觉得这个房子还有周围的环境都不错,“改日我去找房牙子让他帮忙问一下房主。”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过了两日,房主找上门来,歉意道:“不好意思,犬子在元封看上了一间宅子,银子不够,我们想把这间宅子卖了,下个月起不能继续租给你们了。” 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陆修承不动声色道:“这宅子不靠近主街,你们又卖得急,应当卖不了高价,够贴补令郎吗?” 房主:“能给他凑多少就凑多少吧。” 陆修承:“不知您想卖多少银子?” 房主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想买?” 陆修承:“这宅子太偏了,我们想买靠近主街的,我就是随口问问。” 房主一听他们打算买宅子,忙道:“你们买主街的宅子虽然热闹,但是也吵杂啊,我们这宅子清净,离主街也不是很远,非常合适居住,你们要买宅子的话,可以买我宅子。” 陆修承:“你说个价格,我考虑一下。” 房主报了一个价格,陆修承找人打听了一下,觉得价格合理,很快就和房主签订了买卖契约。拿到房契的安日,陶安摸了又摸,“我们在府城有家了。” 陆修承:“你之前不是想在后院种菜吗,这下可以种了,你想买又怕搬家时麻烦,最后没买的那些东西也可以买回来了。” 陶安:“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陶安干劲满满,买来锄头等工具后,连续好几日都泡在后院,他划分了一下,种蔬菜的,种瓜类的,根茎类的。后院的地太久没种东西,已经变得很硬,陶安光是翻地就花了好些天,把地翻起来,都是大块的泥土,还好水井就在后院,陶安提水上来,把土块浇湿浇透,过了一夜,土块吸饱水后变得松软,他又把土块重翻了一遍,土块这才变成能种菜的细小土粒。 撒下菜种,就等种子发芽,陶安又去卖花的街市,买了好些盆栽回来,这些盆栽就放到前院。盆栽刚回来的时候,墨凛捣乱,要么把花盆里的图刨出来,要么把叶子咬断,陶安教训了它好几次,它才不动那么些盆栽。但是它又盯上了后院的菜地,陶安一不留神它就刨了小半畦菜地,陶安拿起扫把作势要打它,它好像知道自己闯祸了,趴到地上,小声哼哼,好像在说错了。陶安天天盯着它,就怕它又干坏事,这么一来,墨凛变得十分的黏他,去哪都跟着。 夏去秋来,江坝开工了,陆修承佑开始忙起来,经常好几日才能回一次家,住上一晚,第二日就又得赶回施工的江坝那里。陶安的日子也日渐充实起来,家务、菜地、去慕清羽那边打扫卫生,学字,写字,他已经把慕清羽给他的那本识字本学完了,慕清羽现在又给了他另一本识字本,把这本学完,慕清羽说他就能看她书房里的书了。 上个月结束的时候,慕清羽给陶安拿了一个月的月银,陶安不要,慕清羽说他如果不要,那她另外找人来帮忙打扫卫生,陶安没办法,只好收下月银。他和慕清羽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有时慕清羽不想吃做饭了就会来陶安家蹭饭,或者拉着陶安出去吃。 上次苏巧妍给陶安推荐了一家很好吃的冰圆子,这日陶安和慕清羽一起去吃,慕清羽对别的东西都没多大的兴趣,唯有好吃的东西能引起她的兴趣。两个人各吃了一碗冰圆子,又去了卖各种小吃食的街市,以前陶安对这些小吃食会很感兴趣,这次看见了兴致缺缺,什么都不想吃,看到油腻的甚至会有些犯恶心。 慕清羽看陶安这样,问道:“现在夏日已经过去,你的胃口怎么比炎热的夏日还差,吃得越来越少了。” 陶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见吃的都提不起兴趣。” 慕清羽看向一个水果摊,“那水果呢,不想吃别的东西就一些水果。” 那水果摊上有不少水果,刺梨、拐枣、柿子、橘子......慕清羽买了些刺梨和柿子,陶安则是买了好些橘子。慕清羽尝了橘子,觉得太酸就没要,陶安也尝了,却不觉得酸。 又过了几日,陶安胃口还是不好,什么都不想吃,只吃得下白粥配酸菜,陆修承在家的时候他逼着自己吃,陆修承不在家,他就顿顿白粥酸菜。这日,慕清羽上完课,陶安过来打扫卫生,两个人一起把家里打扫干净后,慕清羽泡了一壶茶,又拿了一碟梅子,和陶安坐到前院石桌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慕清羽:“你胃口还是不好吗?顿顿吃白粥可不行。” 陶安放了一颗梅子进嘴里,“吃别的我吃不下。” 慕清羽:“一会我陪你去找郎中看看,莫不是生病了?” 陶安:“我除了没胃口,没有别的不舒服,应该不是生病了。” 慕清羽看到他又吃了一粒梅子,这梅子酸,她一次只吃两三粒,陶安吃了五六粒眉头也不皱一下,慕清羽生过两个孩子,看他这样,心里有了猜测,但是她之前问起孩子的事,陶安和她说过他的身体情况,慕清羽怕他失望,没把心里的怀疑告诉他,而是拉着陶安出门,直接去找郎中。 郎中听完他这段时日的饮食状况后,给他把脉,过了一会,说道:“是喜脉。” 慕清羽一听,笑看向陶安,陶安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郎中好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再次说道:“是喜脉,已有月余。” 慕清羽给了郎中诊金,又帮陶安问了一下注意事项,才拉着还在怔愣中的陶安离开。 陶安走了一路段回过神来,紧抓着慕清羽的手,“羽姐,我没有听错,郎中真的给我诊出了喜脉?” 慕清羽知道他是失望太久,心里已经不抱希望,突然得知这个好消息,不敢置信,耐心地回道:“真的,是喜脉,而且已经月余。” 陶安:“我......我......” 慕清羽:“我理解你的心情,要不我们再找一个郎中看看。” 陶安的确是不敢置信,他怕,怕是空欢喜一场,“可以吗?” 慕清羽:“这有什么不可以,走,我带你再去看一个郎中。” 来到另一家药铺,郎中把脉的时候,陶安心砰砰跳,因为他太紧张,这次郎中把脉了好一阵才说道:“不用紧张,你没生病,是喜脉。” 再次得到确认的答复,陶安看向慕清羽,喜极而泣。 慕清羽把手绢给他,再次帮着给了诊金,问道:“大夫,他现在胃口很不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改善胃口。” 郎中:“很多人头三个月都会胃口不好,尽量吃清淡些就好。” 慕清羽:“好,多谢大夫。” 再次从药铺出来,慕清羽问道:“这次相信了吗?” 陶安摸摸肚子,笑道:“相信了,羽姐,这两次诊金多少,我给回你。” 慕清羽:“没抓药,只是把个脉,没几个钱,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陶安:“谢谢你,羽姐。” 慕清羽:“修承是不是昨日刚走,什么时候回来?” 陶安:“他一般五日回一次,应该要四日后才会回来。” 慕清羽:“那你这几日自己在家行吗?要不要来和我住?” 陶安:“我自己可以的。” 慕清羽:“那你回去后自己注意点。” 陶安:“好。” 陶安回到家,过了很久,心里仍然很激动,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修承,但是陆修承要好几日后才能回来,他只能和墨凛诉说激动的心情。 这日,尹青文来视察江坝的修建情况,视察完后,把陆修承叫到跟前,陆修承以为他是有事吩咐,没想到尹青文递给他一张纸条,说道:“太医院有个老太医告老还乡了,他家就在府城,你下次回家,可以带你夫郎去找这个老太医看看。” 陆修承道谢后接过纸条放好,尹青文走后,他把纸条上的地址记在心里,既然是太医,而且是老太医,那医术应该很好,可以带陶安去看看。但是陆修承很快就又决定暂时先不带陶安去看,之前苏女医说陶安还是有可能怀上孩子的,陶安抱了希望,现在过去那么久没有动静,他看得出陶安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心存希望的。 这个时候去看太医,太医可能有办法帮陶安调理身体,但也有可能直接诊出不好的结果,如果医术了得的太医都说他们以后不会有孩子,那么陶安将会彻底的失去希望。陆修承决定还是再过个一年半载,看陶安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带他去找那个告老还乡的老太医。 第185章 第121章 你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几日,到了陆修承回家的日子,就在他准备回去时,突然出事了,两个过来上工的村民在扛石头的过程中发生口角,吵着吵着打了起来,其中一个把另一个用石头砸晕了过去。陆修承第一时间派人去叫了郎中,万幸没有出人命。 安置好受伤的人后,陆修承马上去找了统管江坝修建事宜的刘修瀚,刘修瀚说江坝的安全事宜由他负责,让他自行处理。陆修承把所有来上工的人名单找来,琢磨了一下后,再次去找了刘修瀚,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后,刘修瀚点了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陆修承让人把打架的另一个人拎出来,又把所有过来上工的村民叫到一处。江坝修建需要大量的人力,来上工的基本都是周边的村民,来了上百号人,这些人不好管,所以,陆修承基本日日都守在这边,就怕他们生事,没想到还是在眼皮子底下差点出人命。 把冯昌拎到众人面前,陆修承朗声道:“冯昌和凌辉打架,凌辉胳膊和头部被冯昌用石头砸伤,冯昌这个月的工钱全部被扣为凌辉的诊治费,按律杖责十板,冯昌和凌辉两个从此以后都不许再来江坝上工。” 陆修承让人当着众人的面杖责了冯昌十板子,打完后,说道:“从明日起,按组分工,五人一组,你们自行组队,找好人后选出组长,然后组长来我这里登记。你们有问题不得私下解决,先找组长,由组长上报给我,如有违规者,冯昌和凌辉就是例子,只要在上工时闹事打架,不管你打输了,还是打赢了,都不得再来江坝上工,如有打伤,按律处置!” 修建江坝起码要一年多的时间,这是一份长工,能赚不少银子,众人听说闹事打架不能再来上工,又看到十板子后冯昌晕迷了过去,都心里一凛。 陆修承见状,想要的效果达到后,再次开口,“刘同知说按小组上工后,如果小组各人团结,没人偷奸耍滑,每半月结工钱时另有奖赏。” 陆修承派人回去通知陶安,又在江坝多待了两日,一番严惩奖赏下来,上工的氛围好了很多,但是挖石头那边的山头却出了意外,在挖石头的时候有人及时发现山体有滑坡的倾向,刘修瀚让陆修承过去帮忙,众人商量后决定把人调开,主动引塌山体。 一番忙碌下来,陆修承回家已是离家快二十日后,他是下午回来的,先是去知府给尹青文说了江坝那边的情况,然后回的家,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尹青文让他明日休息一日再回江坝那边。 陆修承回到家,看到陶安,眉头一蹙,既心疼又着急,“怎么清瘦了这么多,生病了?” 陶安终于等到他回家,回道:“没有生病,听嫂子说江坝那边有人闹事,你没事吧?” 陆修承:“没事,都处理好了。走,我带你去看郎中,上次回来就发现你瘦了,你说胃口不好,这次回来又瘦了,这么久胃口都不好,得去看郎中。” 陶安忙拉住他,“我看过郎中了。” 陆修承:“郎中怎么说?” 陶安笑看着他,距离郎中诊出喜脉已经过去二十多日,开口时,他的声音仍因激动而颤抖,“修承,你要做父亲了。” 陆修承:“什么?” 陶安抓着他的手放到他肚子上,“修承,我们有孩子了!” 陶安心情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陆修承头脑空白了两秒,被陶安抓着的手抖了抖。 陶安抹掉眼泪,“我刚开始不相信,又找了一个郎中看,两个郎中都说是喜脉,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陆修承轻轻地把他拥进怀里,低头亲掉他的眼泪,“这是好事,别哭。” 陶安也不想哭,就刚诊出喜脉时哭了一下,后面他一直都没哭,现在陆修承回来了,一些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全都涌了出来,眼泪止也止不住,抱着陆修承大哭了一场。 陆修承由着他发泄,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去打水过来给他擦脸,“所以你最近胃口不好,瘦了这么多是因为怀孕了?” 陶安:“嗯,郎中说很多人头三个月都会胃口不好。” 陆修承:“没有改善的办法吗,只能这么硬熬三个月?” 陶安:“吃清淡些,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现在已经两个月,再过一个月就好了。” 陆修承:“这样下去不行,我一会去找人牙子,请个有经验的婆子来照顾你。” 陶安:“不用,我现在还没显怀,什么都能自己做,你别请婆子,我不想家里有陌生人。” 陆修承:“但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陶安:“周围邻居每日都有人在家,羽姐也每日都在,有什么事我会就近去找羽姐的。” 陆修承:“你现在还没日都去她那边干活吗?” 陶安:“去的。” 陆修承:“别去了,你让慕夫子重新找人。” 陶安:“羽姐那边的活不重,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我更加难受,去羽姐那干干活,聊聊天,反而不会难受,羽姐也说孕期要适当多动,不然生的时候会很受罪。” 陆修承的确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陶安再动,但是他也记得他姐当初怀鸿儿的时候,郎中就说不能什么都不做,要适当多动,“那你注意着,不能累到自己。” 陶安:“我知道的,好不容易怀上的,我会小心的。” 陆修承听得心疼,摸了摸他消瘦的脸,“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陶安:“你在外面忙了那么久,你休息一下,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修承:“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二十多日就自己一个人默默熬着。” 陶安也想过早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是那日苏巧妍带孩子过来玩,告诉他江坝那边出事了,陆修承可能要迟些才能回来,陶安知道告诉陆修承这个消息,陆修承一定会回来,怕影响他工作就没告诉他,想着等他回来再说。 陶安:“不算熬,就是没胃口,其他都还好。” 陆修承:“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陶安还是只吃得下粥,“粥,不要放一滴油的粥。” 陆修承把粥熬上,出去转了一圈,买回来几个咸鸭蛋,给陶安端出来一晚白粥,还剥了一个咸鸭蛋,没给他蛋黄,只给了他蛋白部分。陶安之前试过吃水煮蛋,刚剥开,闻到蛋腥味就想吐了,他屏住呼吸试咬了一口咸鸭蛋的蛋白,怕吐,没嚼就往下咽,刚咽下去,呼吸间闻到了还没吃的蛋白的味道,还是没忍住,跑到一边把刚才吃的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陆修承在一旁看着,却无能为力,想到这段时日,陶安都是这样过来的,心里钝钝地痛。陶安吐了好一阵才止住想吐的冲动,接过陆修承递过来漱口的水,漱口擦脸后,他去了柚子树下。这是他前几日发现的,嗅着柚子叶那独特的味道能让他压抑住想吐的感觉,这几日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柚子树下。 陆修承搬出之前买的躺椅,让陶安躺树下,然后重新端了一晚白粥出来,这次只有白粥,什么都放,陶安勉强吃完了大半碗,“我不吃了,你的饭还没做,要不你出去外面吃,别折腾了。” 陆修承:“那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买回来。” 陶安想了想,摇头,“我没有想吃的。” 陆修承:“水果呢,有没有想吃的水果?不用想价格,只要你想吃就行。” 陶安摇头,“没有。” 陆修承进去拿来一张薄被出来给他,现在是秋天,晚上开始变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陆修承出去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后去了何玉山家找苏巧妍,“嫂子,陶安现在只能吃白粥,你当初怀耀儿和悦儿的时候,都是怎么止吐的?” 苏巧妍:“没什么办法止吐,他能吃得下白粥就给他吃白粥,把粥熬稠一点,里面撒些青菜末,或者放一点肉糜,他现在闻不得油腥,也见不得油腥,你给他做什么都不要放油。” 陆修承:“还有吗,还可以试着吃什么?” 苏巧妍:“水果,一些带酸味的果脯。” 何玉山见他发愁,笑道:“做父亲可不是这么容易的,这才第一步,后来还有得你担心和愁的。” “你吓唬修承干什么。”苏巧妍拍了一下他,转头对陆修承道:“怀孕后的人有时性格会变差,你细心些,耐心些,把陶安照顾好就行。” 陆修承:“还有呢,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苏巧妍看了一眼何玉山,清咳一声进屋去了。何玉山搭着着陆修承肩膀,送他出门时,凑到他耳边道:“还有就是前三个月不能同房,后面几个月也不可以,中间偶尔可以,但要十分注意。” 陆修承认真听,全都记在了心里。回去路上,他买了一些果脯回去,进门看到陶安在烧水,忙道:“怎么不等我回来烧。” 第186章 陶安笑笑,“你别紧张,我又不是陶瓷做的,做一些家务没事的。” 陆修承:“烧水要提水倒进锅里,一桶水太重了。” 陶安:“我最近都是小半桶小半桶提过来的,没提满,不重的。” 小半桶小半桶得提多少次?陆修承听得又是心里一痛,“我来烧,你去外面坐着。” 陶安没有去外面,继续坐在他旁边,“家里的柴没多少了,这次的柴不错,你在哪里买的?” 陆修承:“在回江坝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老翁,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傻儿子,卖柴为生,从他那里买的,我让他每个月初送一车柴,应该在这两日就会送来了。” 陶安:“那我这两日留意着。” 陆修承:“你别上手帮忙,你不能搬重物,可以多给几文钱,让他慢慢搬。” 陶安:“知道了。” 陶安现在有些嗜睡,第二日早上睡醒已经到了辰正,平日这个时辰,陆修承已经出门很久了,他起床后看到陆修承还在家里,问道:“你还没出门?” 陆修承:“今日哪里都不用去,在家陪你。” 陶安双眼一亮,“真的。” 陆修承:“真的,你想去哪里转转吗?” 陶安:“想去城外的田野转转。”在城里待久了,陶安有些怀念山间田野。 陆修承:“先吃饭,吃完饭再去。” 陶安洗漱后,陆修承把温着的蔬菜粥给他端过来,“你试试蔬菜粥,吃不下还有白粥。” 陶安:“你吃过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陆修承本想等陶安一起吃的,但是想到陶安现在看不得油腥,就先吃了。 陶安坐在柚子树下吃白粥,看到陆修承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问道:“你要写什么?” 陆修承:“我给姐写信告诉她你怀孕了。” 陶安:“刚诊出来的时候,我就让羽姐帮忙写了,现在姐应当都收到信了。” 陆修承:“那我就不写了。” 陆芳是前日收到的信,她和方平都不识字,拿着信去找了涞南村的里正,她以为这次也是陆修承和陶安写的日常家信,当听到里正念到陶安说他已有孕月余时,陆芳不敢置信地让里正又读了两遍,“里正,你没看错,真的是写的怀孕了?” 里正知道陆修承和陶安现在在府城,而且陆=陆修承在帮知府做事,所以对陆芳和方平一家都很客气,被陆芳质疑了两次也不生气,说道:“我没看错,除非是你弟夫郎写错了,但是这字写得比镇上的夫子都要漂亮,写信的人应当是个有学识的人,没道理写错。” 陆芳喜极而泣,当即双手合十拜拜了天地,天知道自从陆修承告诉她说他在边境伤了身体,以后都不会有子嗣时,她有多悲痛和多绝望。她现在已经接受陆修承和陶安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现在陶安居然说他怀孕了,陆芳高兴得无以言表。 拿着信回到家,陆芳让方夏把方平从田里叫了回来,“方平,快,快去杀鸡。” 方平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要杀鸡,你想吃鸡了?” 陆芳:“陶安写信回来说他怀孕了,修承和陶安有孩子了,陆家有后了,我要去给陆家的祖先和爹娘上坟,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请他们保佑陶安和孩子顺顺利利......” 陆芳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方家奶奶听了,说道:“这是好事,你别哭,方平,你去杀鸡,老头子,你去买之前和鞭炮,鞭炮买多些,让涞河村的人都听听,看那些盼着陆家绝后的坏人还有什么话说。” 准备好祭品,陆芳和方平带着方夏和方秋去了涞河村,方鸿已经按照陆修承和陶安的吩咐送去了镇上的学堂,一月才回一次家。到了涞河村,陆芳先去找了林阳和何香,按照陶安的吩咐,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林阳和何香是知道陶安的身体情况的,听了自然也为他高兴。 陆芳去陆姓祠堂祭拜,烧了很多鞭炮,到了山上给爹娘祭拜时也烧了很多鞭炮,涞河村的人听到鞭炮声,都在问谁在烧鞭炮,为什么烧鞭炮。得知是陶安怀孕了,陆芳来祭拜祖先和爹娘,涞河村再次掀起了新的议论,有人心里泛酸,有人羡慕,有人替他们高兴。 陆芳祭拜完祖先和爹娘,去旱地那边看了看,又去陶安和陆修承的房子看了看,无论是天地也好,还是房子也好,没有因为陶安和陆修承不在家,而被人糟蹋。陶安和陆修承留在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好好的。 刚开始陆芳还时不时来这边看看,生怕他们家被人偷东西或者糟蹋了,但是每次过来都发现屋子好好的,她还觉得奇怪,毕竟之前她爹去世,陆修承还没回来,家里的东西可是被人偷了个精光。 方平对她说:“大家都知道修承现在在帮知府做事,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来家里偷东西,你没看那旱地的花和菰田的菰也没人敢摘一个吗,你就放心吧,不用挂心这边的房子。” 后来陆芳就不怎么过来了,只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卫生,现在开门一看,房里的一切和她上次来时一样。 吃完朝食后,陆修承和陶安去了城外,再次行走在熟悉的田野间,看着稻浪,闻着熟悉泥土气息,陶安感觉这段时日闷闷的胃都清爽了。 陆修承:“还是喜欢乡野?那我们在城外村子租个宅子住?” 陶安:“太麻烦了,偶尔出来走走就行。” 陆修承:“我晚点去找尹大人,看能不能推掉江坝那边的工作。” 陶安:“嫂子说江坝那边的工作很重要,做好了,日后对你的前程很好。我没那么脆弱,我一个人在家也行的。” 陆修承:“是我不想错过孩子的成长,江坝那边问题不断,要彻底修建好,估计要比预估的时间长一年,两年时间,会错过很多,而且,怀孕和带孩子都很辛苦,家里没有长辈帮忙搭把手,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陶安:“可是......” 陆修承:“别可是了,你才是最重要的。” 陶安:“现在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陆修承:“不,无论有没有孩子,对我而言,你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陶安停下脚步,“嗯,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两个人边走边聊,路过一块菜地,看到一个老翁正在除草,陆修承看陶安盯着那些蔬菜看,出声问道:“老人家,你这些菜卖吗?” 老人抬头看过来,“卖的,你们要什么菜?我给你们摘。” 陆修承:“不用你摘,我们自己摘,行吗?” 老人看看他们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地里脏,你们确定要自己摘?” 陆修承:“嗯。” 老人:“行,那你们自己下来摘吧。” 家里后院的菜还没长大,他们现在还是得买菜,陆修承知道陶安喜欢摘菜的过程,干脆扶着他下了菜地,让他摘。 陶安:“我现在吃不下,你想吃什么菜?” 陆修承:“你腌的萝卜和黄瓜好吃,摘些萝卜和黄瓜吧,青菜的话你想吃什么就摘什么。” 陶安:“萝卜和黄瓜比较重,你从这里拎回去不方便,要不还是回城买。” 陆修承:“这里的新鲜,你摘,没事,不重。” 摘完菜,付完钱,陆修承拎着菜,他们开始返回城。回到家,等陶安午睡后,陆修承去了知府,在尹青文忙的间隙见到了他。 尹青文:“不是让你今日在家休息,找我何事?” 陆修承:“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夫郎怀孕了,家里没长辈,他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不放心离家太远,江坝那边的工作,能否换个人去?” 尹青文:“很多人都想负责这个工作,你可知道我让你去江坝那边的用意?” 陆修承:“知道。” 尹青文:“知道你还要调离?” 陆修承:“大人的赏识很重要,但在我心里家人也同样重要。” 尹青文挑眉,陆修承总能一次次证明给他看他没看错人,尹青文赏识有上进心的人,但更赏识家里看重妻儿,看重夫郎孩子的人,有上进心的人很多,但能把家人的感受放在前途前面的人很少。 尹青文自己是一个爱妻敬妻的人,妻子为了帮在外任职的他侍奉双亲,留在了元封,他很感激,也很愧对妻子。做到他这个位置的官员,无不三妻四妾,不少人为了搭上他的关系,或者是为了拉拢他,给他送过不少各种美人,但是尹青文从来不收,身边只有两个随身伺候的小厮,还有两个婆子,连个丫鬟都没有。他赞同陆修承的做法,略一思忖,回道:“江坝那边我另找人过去,再给你一日假,从后日起你在我身边听命。” 能近身跟随尹青文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陆修承忠心,嘴巴严,不该说的事没人能从他嘴里套一个字,是以尹青文很快就作出了这个决定。 陆修承心里有些惊讶,淡漠的俊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既不激动,也不趁机表忠心,只是简单应了一句就退出去了。 第187章 回到家,陶安得知之这个消息,很是惊讶,“尹大人不但不斥责你,反而还让你跟在他身边听命?” 陆修承:“嗯,以后晚上都能回家。” 陶安:“太好了。” 陆修承在家这两日,想尽办法,花了无数的心思给陶安做各种吃的,但是陶安依然还是吃了吐,或者吃两口就吃不下的状态。虽然郎中说这样的状态是正常的,但是陆修承觉得继续这样吐一个月陶安太遭罪。 陆修承突然想起尹青文上次给他的那个老太医的住址,买了些礼品后,带着陶安上门去找老太医。 第122章 又一年 回乡养老的老太医叫柳仁丰,柳家老宅离他们家不远,陆修承带着陶安过去,开门的仆人听到他准确叫出柳太医的名号,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你们有何事?” 陆修承:“我夫郎身体不适,想找柳太医看病。” 仆人看向陶安,看到陶安的确气色不佳,回道:“我家老爷很忙,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有没有空见你们。” 他们等了两刻钟,就在陶安以为柳太医不会见他们时,刚才开门的仆人再次打开大门,对他们道:“跟我来。” 进门后,陶安发现这宅子非常大,他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宅子,不但大,而且雕梁画栋,一个檐角,每一处的布景,无不彰显着富贵和底蕴。跟在带路人的身后走了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处与前面的布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块空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挥动锄头翻地,旁边放着好些药材种苗。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柳太医?陆修承点点头,应该是。陶安刚才觉得柳太医肯定是个十分威严的人,现在看到穿着粗衣,亲自翻地种药苗的老人,有些不敢相信。 药圃外面有一个凉亭,带路的仆人让他们在凉亭下等,他过去通报,陶安看到那老人只是点点头,连看都没看这边,继续挥动锄头,看样子是要把旁边的药苗种完才会过来。陆修承看了一会,对陶安道:“你在这里坐着,我过去帮忙。” 陶安:“好。” 陆修承过去,“柳太医,我帮您。” 柳仁丰斜了他一眼,“你会?” 陆修承:“我出身乡野,从小就和土地打交道,我试试?” 柳仁丰示意他试,陆修承拿起锄头,观察了一下他前面翻的地和种的药苗,很快就照样翻出了一截地,柳仁丰看他翻出来的地,点点头,终于找到能干活的了,看老宅的人养尊处优惯了,连翻个地都不会,翻出来的地狗啃似得,还得他翻工。看陆修承的确是会翻地的,柳仁丰把锄头一扔,“那你把这块地翻完,我去给你夫郎看病。” 陆修承:“行。” 柳仁丰洗手过后,来到凉亭下。陶安在府城住了一段时日,特别是跟着慕清羽相处久了后,接人接物没了之前的拘谨,看到柳仁丰过来,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柳太医,打扰您了!” 柳仁丰看了一眼他气色,端起茶,喝完茶才悠悠开口,“我已经不在太医院,叫我柳大夫吧。” 陶安:“柳大夫。” 柳仁丰:“有什么不舒服?” 陶安偷看了一眼他脸色,轻声道:“怀孕后经常吐,吃不下东西。” 柳仁丰锐利的双眼扫过来,“怀孕后孕吐是正常的,就因为这,你们专门上门来找我?” 陶安听出了他的不悦,忙解释道:“之前大夫说我极难孕,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夫君看我这样心里焦急,这才来找您的,您别生气!” 柳仁丰看一眼在那边翻地的陆修承:“大夫说你极难孕,他没休弃你?” 陶安:“没有,他说没有孩子他也和我好好过。” 柳仁丰:“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陶安手心朝上,把手腕放他面前,柳仁丰把脉了一会脉,“你诊出喜脉时大夫怎么说的?” 陶安:“没说什么,就说已孕月余,现在应当已两月余。” 柳仁丰突然挑了挑眉,“换一只手。” 陶安换了一只手,柳仁丰细细把脉后,问道:“你想要几个孩子?”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回道:“我的身体难孕,能有一个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柳仁丰:“你运气不错,怀了两个。” 陶安:“什么?” 柳仁丰:“你怀了两个孩子。” 陶安听说过双生子,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怀的会是双生子,震惊道:“我怀了两个孩子?” 陆修承虽在锄地,但是有留意这边的情况,察觉陶安神情不对,他扔下锄头走过来,轻拍陶安肩膀,“怎么了?” 陶安:“柳大夫说我怀了两个孩子。” 陆修承蹙眉,看向柳仁丰,“他会这么难受,吃不下是因为怀了两个孩子?那他这种吃不下的情况要多久才能好?” 柳仁丰:“这个不好说,看个人体质,大部分人三个月后就不吐了,个别吐到生。” 陆修承:“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柳仁丰:“一会我给你们写个方子。” 陆修承:“柳大夫,我夫郎之前伤了身体底子,怀两个孩子,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吗?” 柳仁丰:“假若承受不了,你要怎么样?” 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我只要我夫郎好好的。” 陶安紧张地看着柳太医,“我能保住孩子吗?” 柳仁丰看了看一脸坚决的陆修承,又看看一脸紧张的陶安,“前六个月,每月来找我把脉一次,六个月后每半月找我把脉一次,你们要是相信我,就放宽心。” 陶安大大地松了口气,“我们相信您,一定按时来找您,谢谢您柳大夫!” 根据柳仁丰开的药方,抓药煎服了一日后,陶安恶心想吐的情况就有好转,胃口也变好了一些,不再只能吃白粥,开始能吃一些肉糜粥。陆修承每日早上早早起来,给他熬好粥,中午有时间也经常会回来,今日瘦肉粥,明日鸡肉粥,白馍也慢慢能吃了,陶安终于不再一直消瘦下去。 马上就是中秋了,这日慕清羽教了学生们学了两首有关中秋的诗后,突然想带着学生们做月团,让孩子们感受一下中秋的氛围。她有想法,但是她自己不会做月团,于是中午学生们回去后去找了陶安。 陶安吃过午饭后,正在柚子树下看书,从慕清羽那拿的游记,自从学了很多字,能看书后,他就深深地迷上了各种书,特别是游记,觉得里面描述的风土人情特别的吸引人。 慕清羽:“你怎么又在看书,当心眼睛!” 陶安笑,“好看。” 慕清羽:“好看也不能一直捧着书看,你会做月团吗?” 陶安:“会啊,中秋你想自己做月团?” 慕清羽:“我想带着学生们做,但是我不会,你会的话你来教我们?” 陶安:“可以啊,是下午做吗?” 慕清羽:“对。” 陶安:“那我们得先准备做月团的东西。” 慕清羽:“走,你带我去买。” 买完东西回来,陶安又和慕清羽一起做好了准备工作,只等学生们来了后就可以动手做月团。学生们过来后,得知可以做亲手做月团,开心地欢呼。孩子们挽起袖子,一个个盯着陶安的手,生怕错过一个步骤。 陶安先是带着他们做了两个圆圆的普通月团,看着一张张可爱的笑脸,突然问道:“你们想不想做兔子月团、老虎月团、小狗月团?” 学生们一听,兴奋了,想字喊得响亮无比,陶安后来又带着他们做了各种动物形状的月团,孩子们捏出来的各种动物形状各异,但是充满童真。陶安把他们做的月团拿去蒸,蒸熟放凉,在他们放学的时候,和慕清羽把各人做的包好,让他们带回家。 接孩子的人等在院门口,陶安发现陆修承也在其中,和慕清羽一起送完所有孩子,慕清羽让陶安今日不用打扫了,赶紧回家,她来收拾。陶安朝陆修承走去,“今日这么回来这么早?” 陆修承台手把粘在他头发上的一小块面块捏下来,“今日没什么事,尹大人就让我先回来了。” 陶安:“你回来的时候买菜了吗?” 陆修承:“没有,累吗?” 陶安:“不累,我们一起去买菜?” 陆修承:“行。” 两个人并肩沿着小巷出口走,来到街上,陆修承把陶安护在靠墙的一侧,慢慢往菜市场走去。陶安之前闻到菜市场里鸡鸭鱼肉的味道就会吐,这段时间都是陆修承买菜。进了菜市场,陆修承看陶安表情,看他没有想吐的感觉才带着他往里走。 陶安看着那些养在木槽里的鲜鱼,突然很想吃,“买条鱼吧,突然想吃。” 陆修承一听,恨不得立刻抓着鱼回去煮,马上让鱼摊老板给称了一条鱼。买完菜回到家,陆修承就钻进了厨房里,快速地做好了鱼端出来,生怕晚一点陶安就又不想吃了。 第188章 陶安拿起筷子吃鱼,陆修承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陶安吃了好几口都没有想吐才放心,另外拿了一双子过来给他挑刺,说道:“吃多点。” 陶安:“好吃,但是最好吃的还是我们之前在山上深潭里抓的鱼。” 陆修承:“想家了?”虽然在府城买了宅子,安了家,但是在他们心里,涞河村的家也是他们的家。 陶安:“有点想。” 陆修承:“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陶安:“好。” 可是直到孩子启蒙他们都没找到时间回去。 自从吃了鱼之后,陶安的胃口越来越好,也不再吐,只有在早上起床后偶尔会吐一下。不再吐,什么都能吃后,陆修承做饭更加的来劲了,他不嫌麻烦,每次都会做许多种菜,让陶安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陶安吃不完的,他全部吃掉。 到了五个月的时候,陶安在某天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服不再合身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胖了好多,他开始发愁,不吃,觉得饿,怕饿到肚子里的孩子,吃,越来越胖,他瘦惯了,习惯了身体的轻盈,突然变胖,特别是天冷变冷后,穿上厚厚的动议,整个人都变笨重了,很不习惯。 陆修承也发现陶安的衣服不合身了,这日散值回家后,他打算带陶安去买衣服,却发现陶安有点闷闷不乐,“怎么了?不舒服?” 陶安:“现在才五个月我就越来越胖了,到了后面我会不会胖得像个肉丸子?” 陆修承笑了,在他脸上捏了捏,“你离肉丸子远着呢,现在也就比竹竿胖一点。” 陶安:“你就哄我吧。” 陆修承又捏了他的脸:“我没哄你,是你以前太瘦了,所以现在长肉了一点,你不习惯。” 陶安:“你以前很少捏我脸,现在很喜欢捏我脸,是不是因为肉肉的很好捏?” 陆修承现在经常捏他脸的确是因为陶安的脸长肉一点后捏着很好玩,一时语塞。 陶安:“你看,你还说我没胖多少。” 陆修承:“......” 陆修承说不来哄人的甜言蜜语,他更多的是用行动表示心意,陶安看他为难的样子,扑哧笑出来,“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听听就好了,不用放心上。” 陆修承:“那你不要因为怕变胖就少吃东西。” 陶安:“不会的,吃清淡一点就好。” 这段时间,是陶安孕期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期,没过多久,他开始出现别的不适,例如晚上睡觉时双脚抽痛,经常痛得在夜里醒来好几次。再例如,肚子变大后,平日正常的呼吸变难,常喘气。 陶安晚上常醒,陆修承白日要当值,陶安怕打扰他休息影响他当值,就想和他分房睡,陆修承不同意。他睡觉本就惊醒,陶安晚上每次痛醒,他都会跟着醒来,给陶安按揉抽痛的双腿。有时按揉也无法缓解那种疼痛,陶安难受得躺不了,只好站起来走,走一会,又会痛得走不了,时常痛得躺一会,走一会,躺一会,走一会。陆修承看他被折腾成这样,恨不得代他受罪。 转眼到了腊月下旬,慕清羽来和陶安道别,她去元封和两个儿子一起过年。何玉山和苏巧妍也带着孩子们来和他们道别,他们回老家过年。到了小年,知府府衙也开始休沐,尹青文也回了元封。 陆修承送完尹青文回来,看到陆光济来了家里。他和陶安在府城安顿下来后,去找过一次陆光济,陆光济得知他和陶安也到府城安家,且现在在给知府做事,当时很是震惊。他在府城开了一家茶叶铺,他妻子看顾铺子的生一,他则是经常和商队的人天南海北地到处做跑商,因为他常不在家,陶安又和他妻子聊不到一起,所以后面很少去找他们。 陆光济今年本不算回涞河村过年的,但是考虑到陆广才上次大病一场,虽然熬过了过去,但是身体到底还是变差了,临近过年,越想越觉得该回去。 陆光济:“我们明日一早回去,赶一赶,应当能在大年三十当日回到家。你们需要我帮忙带什么东西回去给你姐吗?” 因为他之前说不回去过年,所以陆修承和陶安就没准备有东西,现在他突然说要回去,陆修承临时出去买了一些方便携带的东西让他帮忙带回去。 身边相熟的人都回去了,陆修承和陶安给柳仁丰送了年礼,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给家里打扫了卫生,基本都是陶安安看着,陆修承动手。宅子小,家里卫生很快就打扫完,陆修承:“这个宅子太小了,孩子出生后会有些逼仄。” 陶安:“要卖掉这间宅子换新宅子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个重感情念旧的人,在这里已经住出感情了,回道:“不卖,后院空间够大,开春后在后院另盖两间房间。” 陶安还真不想搬,他觉得这里挺好的,“那就另盖吧。” 临近年关的日子过得很快,每日街上都很热闹,府城周围的村镇的人都会到府城买东西买东西,人实在是太多了,陶安现在大着肚子,他没出去,家里的年货都是他和陆修承商量好,然后陆修承出去买的。 到了年三十这日,他们早早就开始吃晚饭,吃的是烫锅,一边烫菜吃,一边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在凤和村的日子,还有在涞河村的日子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对面正在给他烫菜的男子脸上。 陆修承把烫熟的羊肉放他碗里,“怎么了?怎么突然看着我。” 陶安:“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陆修承摸了摸他脸:“趁热吃。” 陶安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也吃。” 大年三十和年初一晚上府城没有宵禁,到了晚上,整个府城亮灯后,更加的热闹,听说主街那边有杂技表演,还有戏班子唱戏,周围的邻居都出门去看热闹了。陆修承和陶安沿着小巷走了一圈,没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回家后,天空突然下起雪,陶安抱着汤婆子坐在屋檐下看雪,陆修承则是给墨凛的狗窝添加取暖的碎布条,弄好狗窝也坐到陶安旁边,把陶安圈在怀里,一起看落雪。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正文在收尾了 第123章 我很怕 年,热闹又安静地过去了,从年初二起,陆修承又要去当值了,尹青文还没从元封回来,但是一直有人当差,陆修承排到的时间是年初二。在家这十日,陆修承在照顾陶安之余,还给墨凛训练出了一项技能,就是能叼着纸条从家跑到知府府衙又跑回家。 陆修承还是想请一个婆子来家里照顾陶安,但是陶安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陆修承又怕他有事都没人可使唤,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陶安有什么事就写张纸条给墨凛,让墨凛给他送信。 陶安得知墨凛被他训练出这个技能后,笑着摸了摸墨凛道:“墨凛和墨玉一样聪明,不知道墨玉现在怎么样了。” 陆光济是在元宵节那日回到府城的,年十六的时候过来给他们送过来一个包袱,陆光济走后,陶安打开包袱,看到里面都是小孩子的衣服,除了衣服还有两双可爱的小鞋子,两张小被子。衣服和鞋子用的都是好布料,陶安看着那齐整的阵脚,感慨道:“姐,买这些布料得花不少银子,而且从她得知光济哥回去到光济回来,不到十日时间,居然做了这么多东西,眼睛估计都要熬花了。” 陆修承看着那些一针一线都是满满心意的小衣服、小鞋子、小被子,“姐这是替娘给孩子们缝的,如果爹娘还在,他们也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孩子们。” 陶安的肚子突然被踢了两下,他忙示意陆修承摸摸看,之前孩子们也会踢,但是这会踢得特别欢快。陆修承把手放在陶安的肚子上,感受着孩子们的活力。 陶安:“你说他们是男孩还是哥儿?” 陆修承:“这么调皮应该是男孩。” 陶安:“你准备给他们起什么名字?” 陆修承:“你起吧。” 陶安:“改天我们一起翻书看看。” 元宵过后,苏巧妍和慕清羽也陆续回到了府城,他们都给陶安带了特产。陶安去找过一次苏巧妍,给两个孩补送过年红封。他们这次回府城,何玉山的爹娘也跟着过来了,家里有老人在,陶安就很少过去找苏巧妍,倒是苏巧妍经常带着悦儿过来找陶安。 苏巧妍的性格是十分爽朗的,但是陶安发现她越来越不爱笑,通过苏巧妍的倾诉,陶安得知何玉山的爹娘过来后要求何玉山把每个月的月银交给他们保管,给他们保管也没什么,但是苏巧妍发现他们拿何玉山的月银去贴补小叔子,把她气够呛,直接让何玉山把月银交回给她,然后两个老人就开始各种和她作对。 苏巧妍:“他们在老家住得好好的,身体又硬朗,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偏要跟我们来府城,来就来吧,我没意见,只要他们好好的,可是每日故意和我作对,我快烦死了,陶安,我怎么办啊?” 第189章 陶安是不想掺合别人的家事的,但是看苏巧妍的确每日气得头痛,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娘身体不好,要不......你把你娘接过来住一段时间。”陶安见过苏巧妍的娘亲,性格和苏巧妍一样爽朗,为人处事公道,不占人便宜也不绝不吃亏。 苏巧妍听了一拍手掌,“这主意好啊,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娘身体不好,我把她接过来照顾天经地义,就像我们照顾他们一样。我身为晚辈不能和他们争辩,但是我娘的脾气容不得沙子,可不会任由他们故意和我作对。” 半个月后,苏巧妍来找陶安,笑道:“我公爹和我婆母回去了,我娘也回去了。陶安,你给我出的主意太妙了。” 陶安笑笑:“我随口说的。” 送苏巧妍出门时,陶安顺便去找慕清羽交功课。慕清羽现在已经重新找了一个嬷嬷帮忙打扫卫生,陶安有时会在放学后过去找慕清羽,他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也看了很多书。慕清羽有时会给他布置功课,让他继续学习。 慕清羽翻开他交上来的功课,比之前的好了很多,看向他的肚子,“这几日孩子们没折腾你?” 陶安:“这几日还可以。” 慕清羽:“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容易生。” 陶安:“我知道的,现在每天吃完晚饭修承都会和我一起在周围走半个时辰。你头痛还有再犯吗?” 陶安去柳仁丰那里诊脉多了,发现他其实是一个还算好相处的人,看着威严,性格脾气也捉摸不定,但有时还是挺好说话,就找时机帮慕清羽约了一次诊脉机会。慕清羽本不想去的,但知道陶安为了给她约诊花了心思,还是和陶安一起去了。柳仁丰帮慕清羽把脉施针后,慕清羽再次犯头痛时好了很多,柳仁丰让她定期去施针,她去了两次后就没再去了。 慕清羽:“好多了。” 陶安:“我昨日去把脉,柳大夫说你还需要再施针两次,让我提醒你记得去。” 慕清羽:“不用,我已经好了,他糊弄你的。” 陶安看她语气不对,“怎么了?是不是柳大夫他那古怪脾气犯了?” 慕清羽端起茶杯喝茶,“他不是古怪脾气犯了,是犯浑了,说要和我成亲。” 陶安也在喝茶,闻言差点被呛,“他要和你成亲,他今年贵庚?”柳仁丰头发花白了,但是面貌看着像四十多的,所以陶安估摸不准他的年纪。 慕清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居然说看上我了,要我成亲。” 陶安看着她:“那你怎么想的?” 慕清羽:“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我要是想成亲,也就不会等到今日。” 陶安:“不想成亲就不想,但是别耽搁了看病,下次我去把脉时,你和我一起去,柳大夫说你还需要施针两次就是还没好彻底,他身为医者,不会拿你的身体胡说的。” 慕清羽知道陶安看了几次她犯头痛时的痛苦,想让她彻底把头痛的毛病治好,“行。” 晚上,吃完晚饭后,陆修承像往常那样陪陶安在家附近转悠,“我已经找好工匠,后日开始加盖房子,我已经和他们说好,让他们从后门进出,没事不要到前院,你就在前院待着,后院多杂物,容易绊倒。” 陶安点头,“要盖几日?” 陆修承也怕吵到他,“我让他们多找了人手,又只加盖两间房,应当十日内能完工。”陶安生孩子前需要稳婆在家待着,生完孩子后也需要人帮忙带孩子,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不够住,不然的话可以等孩子大些再加盖的。 陶安:“他们吃饭呢,需要给他们做饭吗?” 陆修承:“不需要,吃饭他们自己解决。” 陶安:“你打听到产奶的母羊了吗?”哥儿没有母乳,需得提前准备。 陆修承:“已经打听好了,也已经给了定金了,让他们先继续养着,需要的时候再牵回来养到后院。” 陶安:“稳婆的话,羽姐已经帮我们问好了,一巷就有一个,这周围的妇人和夫郎生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就是后面帮忙带孩子的人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牙子这几日带了几个来给我看,我都没看上。” 陆修承:“不合眼缘的就不要,慢慢找。” 陶安:“嗯。” 后院加盖的房子很快修好了,冬去春来,转眼到了清明,距离陶安生产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孕期辛苦,孕后期更辛苦,陶安怀的又是双胎,肚子大得他弯腰都弯不下来,每日早上起床,都是陆修承帮他穿鞋,洗头也是陆修承帮洗,整个孕期,陶安重了三十多斤,陆修承则是因为府衙和家里两头忙,瘦了快十斤。 清明这日晚上,陆修承和陶安买了些纸钱在院院子里烧给祖先们,陶安坐在椅子上,艰难地弯腰拿棍子拨弄纸钱,陆修承见状,把他手里的棍子拿走,“我来。” 透过火光,陶安看到陆修承冷峻俊朗的侧面,因为瘦了近十斤变得更加的冷硬,不但瘦了,而且陆修承越来越沉默了。陆修承不是话多的人,他现在话少了别人也不觉得奇怪,但是陶安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问过陆修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陆修承不说,只安慰他说没事。 陶安从他嘴里问不出,去找过苏巧妍,让她帮忙问一下何玉山,结果何玉山说陆修承工作顺利,尹青文交给他的事,他每一件都完成得很好,府衙里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 现在看陆修承沉默着烧纸钱,陶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看着陆修承,柔声道:“修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和我说说好吗?” 陆修承把最后一点纸钱烧完,扔掉棍子,抓着他的手,在他脸上贴了贴,“陶安,我真的没事,就是担心孩子生下来后,你一个人带两个会很辛苦。” 陶安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又忘记东西了,忘了告诉你了,我找到帮忙带孩子的人了,是现在帮羽姐打扫卫生的嬷嬷的外甥女,今年四十,家住城西,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她在家没事做,就想出来找份事做,她的是那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我今日看到她,有分寸,性子随和,衣着干净,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也见见?” 陆修承:“不用,你觉得合适就没问题。”陶安不会识人,但是他看人的直觉很准,他觉得没有问题,那应当就是没有问题。 陶安看他得知找到合适的人后,情绪缓和了很多,就以为他真是因为担心孩子出生后的问题。可是半夜,他因为口渴醒来时,发现陆修承是醒着的。陶安没有弄出动静,悄摸看过去,看到陆修承平平地躺着,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在轻轻地摩挲他的掌心,而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地盯着他的肚子,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些事情慢慢浮现出来,自从他的肚子越来约大后,陆修承好像就很少看他的肚子里,之前他每晚睡前都会摸摸他的肚子,侧耳听一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修承不再看他的肚子,也不再摸他的肚子。 陶安留意到了,但是他没想这么多,以为陆修承是累了,所以没有心思和孩子们互动。现在看来不是,陶安不知道怎么形容陆修承现在看着他肚子的目光,太复杂了,他从里面看出了后悔、难过、焦急、不安、脆弱...... 陆修承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人,陶安头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脆弱,他想了很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陆修承会有这样的情绪。 陶安伸手抱住陆修承,温声道:“修承,你到底怎么了?” 陆修承这才注意到他醒了,听出了他嗓音里的干哑,翻身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陶安接过水喝完,示意他扶他起来坐着,陆修承放好水杯,把他扶起来后,在他腰后塞了一个软枕。 陶安看着他,“修承,你别再糊弄我,你和我说说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很不对劲。” 陆修承:“陶安,我真的没事。” 陶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大肚子的样子不堪入眼?” 陆修承皱眉,“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陶安:“那你为什么不再看我的肚子,也不再摸我的肚子,却在半夜不睡,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我的肚子?” 陶安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是陆修承听出了他努力压抑住的难堪和悲伤,想到自己的行为重重地伤了陶安的心,陆修承心疼得心都快碎了,把陶安抱到怀里,终于吐露内心深处真实的情绪,“陶安,我很怕!” 陶安一愣,“你怕什么?” 陆修承抱紧他:“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变大,因为各种难受整夜整夜辗转难眠,咬牙硬撑,再想到生产的艰险,陶安,我总感觉我在慢慢失去你!” 陶安怔愣住,好一会才道:“之前柳大夫把脉的时候,你都在,柳大夫说没有大问题,你不相信柳大夫的医术吗?” 第190章 陆修承:“我相信他的医术,但是他医术再好也有救不回来的人。” 陶安:“修承,这世上那么多妇人和夫郎生孩子都没事,我也会没事的。” 陶安和陆修承说了很多,但是他感觉还是没有让陆修承消除心里的惧怕,陶安有点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日中午,柳仁丰带着小厮突然上门,说是给他把脉,前两日他才和陆修承一起去找他把过脉,陶安知道柳仁丰上门不是为了把脉,但是看着他义正言辞的脸,陶安只好让他进来。 柳仁丰给他把脉后说道:“什么都好着。” 陶安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给他泡茶。 柳仁丰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他放在桌几上的书,“这是慕夫子的书?” 陶安:“是。” 柳仁丰悠哉悠哉地翻看起来,看他这样子,陶安知道他上门是为了慕清羽。昨日慕清羽和他说今日中午放学后过来和他做青团,也不知道柳仁丰怎么知道的。 陶安想去给慕清羽说一声,柳仁丰的小厮精明得狠,他脚步一动,就上前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陶安看没办法给慕清羽送信,突然想起陆修承的事,于是把陆修承的情况和柳仁丰说了,“柳大夫,您见多识广,您知道我夫君这是怎么了吗?” 柳仁丰:“没事,你生了就好了。” 陶安:“可是他现在经常看着我,睡不着。” 柳仁丰:“我给他开两服药,你让他睡前煎服。” “陶安,帮我开一下门,不急,你走慢点。”慕清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陶安刚想去开门,顺便告知她柳仁丰在,结果柳仁丰放下书就走,脚步飞快地去开门。 慕清羽进门后,陶安朝她投去歉然的一眼,慕清羽示意没事,让他先去忙,陶安去了厨房,不知道慕清羽和柳仁丰说了什么,后来柳仁丰就走了。 晚上陆修承回来,陶安睡前让他煎药喝了,不知道柳仁丰开的是什么药,吃了两服药后,陆修承晚上能睡着了,不会再看着陶安,生熬半宿。 但是临近陶安生产的半个月前,陆修承又开始心焦不安,睡不着,这次喝柳仁丰开的药也不管用。陶安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不好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好几次他半夜睡醒,看到陆修承清醒地紧抱着他,心就像刀扎似的。 又过了几日,距离陶安生产的日期不到五日了,陶安随时会发动,陆修承和尹青文请了半个月的假,不在去府衙当值,在家陪着陶安。五月底的夏风不凉不热,陶安让陆修承在柚子树下躺了半个时辰,终于让陆修承睡了过去。 看着陆修承眼底的青黑,陶安想让他多睡一阵,不敢动,生怕一动陆修承就醒。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院门外突然响起陆芳的声音,“修承,陶安,你们在家吗?” 陶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身旁的陆修承睁开眼,“我怎么听到了姐的声音。” 陶安:“你去开门看看。” 第124章 忽视 陆修承打开门,看到陆光济、陆光正和陆芳站在门外,陆修承惊讶地接过陆芳手里的包袱,“姐,光正哥,你们怎么来了?” 陆光正:“我大哥写信说得了一根百年老参,让我来拿回去给我爹,我去问陆芳要不要给你们带东西,陆芳说她也来,就一起来了。” 说话间,陆芳已经先一步进门,陶安听到他们的声音,想坐起来,陆芳过来扶他,“陶安,你别动,你就坐着。” 陶安看到陆芳深感亲切,“姐,我躺好一阵了,想起来动一动。” 陆芳把他扶起来,陆光济和陆光正也进门来了,寒暄过后,陶安行动不便,陆修承出去买了好些饭菜回来,陆光正和陆光济吃了饭才回去。 送走他们两兄弟,陶安和陆芳坐回道柚子树下,“姐,你过来了,家里那么多活,姐夫一个人能行?” 陆芳:“现在还没到夏收,家里的活你姐夫和孩子爷爷两个人能忙完。到了夏收,你们的菰田收成很好,卖了好几两银子,你姐夫说到时花钱雇人帮忙。” 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陆修承问道:“姐,你这是打算长住?” 陆芳故意道:“怎么?怕我打扰你,想我早点回去?” 陆修承:“没有,陶安马上就要生了,有你在,我安心。” 陆芳:“你们两个头一次做父亲做爹,又没个长辈在身边,我实在不放心,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你姐夫本来是打算他送我过来的,结果光正说他要来府城,我就赶紧收拾东西跟他出发了。” 陶安得知陆芳要长住也很开心,“姐,你过来的时候,小夏、小秋哭没哭?” 陆芳:“她们得知你要生孩高兴着呢,你姐夫和孩子爷爷奶奶也让我放心家里,让我住到你出月子。” 陶安和陆修承做了很多准备,请好了稳婆,也请好了帮忙带孩子的人,养了两只奶水充足的母羊在后院,生孩子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也以准备妥当,但毕竟是第一次,心里还是没底,现在陆芳来,他们放佛找到了主心骨。陶安发现,陆芳过来后,陆修承的焦躁不安都好了一些。 孩子们没有在柳仁丰推测的日期出生,陆芳来的第二日一早,陶安就开始肚子痛,陆修承慌忙去请稳婆,陆芳则是陪着陶安去了房间。稳婆来了后,看了看情况,说道:“还早着呢。” 陶安从早上一直痛,刚开始时隐隐约约的痛,整个人的状态看着还不错。陆修承看他这样心稍定,但是到了下午,疼痛越来越痛,越来越密集,陶安一开始还能咬牙强忍,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痛叫出声。稳婆听了,说道:“别大叫,得积攒力气。” 陆修承在外面听到陶安隐忍的痛叫声,抬脚就要往里走,被苏巧妍一把拉住,“修承,你不能进去,不吉利。” 陆修承:“我不在乎这些。” 苏巧妍得到过陶安的吩咐,陶安怕陆修承看到他痛的样子会失控,让苏巧妍一定要拦住他,不让他进去,苏巧妍看拦不住他,只好搬出陶安,“修承,你真不能进去,你进去会搅乱陶安心神,还会给陶安压力,你听嫂子一句劝,在外面等,没事的。” 陆修承听到会影响陶安,果然停下了脚步,心急如焚地原地转圈,过了一阵,陶安的痛叫声变小了,陆修承知道陶安不是不痛了,而是拿布巾堵住了嘴巴,陆修承再也待不住,他快步跑出去,跑到柳仁丰家。 柳仁丰看着他头上的汗,无奈道:“我能治病,但是生孩子的事,我真帮不上忙。” 陆修承坚持:“您去我家待着。” 柳仁丰只得答应去陆家。陆修承心急如焚,说了一声抱歉,不管柳仁丰,自己先跑回去了。 陆修承回到家,看到慕清羽送走学生后也来了,急问道:“陶安怎么样了?” 慕清羽:“阵痛越来越密集了,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陶安一声声长长的痛叫,陆修承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痛呼,他见过很多次猛兽捕猎,猛兽撕扯猎物,猎物濒死前发出的哀鸣和痛呼,那是他听过的最痛苦的痛叫声,但是现在陶安的痛叫声,让人听着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陆修承再也不顾劝阻,推开门进去,稳婆、苏巧妍、陆芳看到他,都是一惊,都让他出去。但是陆修承径直朝陶安走去,看到陶安头发和衣服几乎全都湿了,下嘴唇被牙齿咬破,正在渗血,双手紧攥,掌心也是血,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陆修承看得心都要痛碎了,过去分开陶安紧攥得手,“陶安,你看看我。” 阵痛刚过去,陶安闭着眼,听到他的声音,虚弱地睁开眼,着急道:“修承,你快出去。” 陆修承:“我在这里陪你。” 陶安:“你出去,我不想你在这里。” 陆修承无论他说什么,就是不出去,最后陆芳发话,“就让他在这里吧,他在外面更急。” 很快,阵痛再次袭来,陶安再也分不出心神留意陆修承,他知道生孩子痛,但不知道这么痛。以前割稻谷不小心割到手,虽然痛,但是能清楚地感受到痛是从手上的伤口传来的,现在的痛,他抓不到,摸不着,没有着力点,从四肢百骸到骨头缝,全都在痛,不是痛一时半刻,不是一次两次,每次好不容易熬不过去,又再次汹涌而至。 陆修承不让陶安咬布巾,直接把手腕放他嘴边,陶安痛得无法自控,把他手腕咬出了好几个深深的牙印,陆修承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知道这点痛远不及陶安正在承受的万分之一。 疼痛无法到了陶安承受的顶点,但疼痛却还在累加,一波比一波痛,终于陶安再也忍不住,哭道:“修承,对不起,我受不了了,你给我一个痛快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陆修承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后把头埋到陶安颈侧,温热的泪水渗进陶安的汗里,“陶安,你再坚持坚持,我不能没有你!” 第191章 稳婆急得大叫,“坚持住啊,快了,快了,别喊,再喊就没力气了。” 屋外,慕清羽看向柳仁丰,急道:“你以前不是太医吗,你快想想办法帮帮陶安。” 柳仁丰:“我以前是太医,不是神医啊。” 慕清羽急得团团转,柳仁丰也听出陶安快没力气了,问小厮,“有带老参过来吗?” 小厮:“带了。” 柳仁丰:“快去泡一杯老参水来。” 参水好了后,慕清羽端进去。 一刻钟后,第一个孩子终于出来了,稳婆对陆修承道:“恭喜,是个男孩。” 陆修承看着陶安,置若罔闻。 又了一阵,第二个孩子出生,稳婆再次道:“恭喜,是个哥儿。” 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后,陶安所有力气全部用完,闭眼晕睡了过去,陆修承看他闭上了眼睛,心下大骇,急吼了声,“柳大夫,快进来救陶安!” 柳仁丰进来一看,“没事,他是累了,让他睡。” 陆修承闻言,瘫坐在椅子上。 一阵手忙脚乱后,陆芳给稳婆封了一个大红封,把人送出门。陆修承把陶安从隔壁房间抱回他们的卧室,给陶安擦脸后,换了干净的衣服。苏巧妍和慕清羽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看孩子。 陆芳看到陆修承手腕还在渗血,按着他让柳仁丰的小厮给他包扎伤口,“你不快点把伤治好,你怎么照顾陶安和孩子们?” 陆修承现在还没看过孩子,再次看向柳仁丰,“柳大夫,陶安真的没事?” 柳仁丰:“你夫郎没事,睡够了自然就会醒,只是这一觉可能会睡得比较久。两个孩子我也看过了,都好着。” 从早上到现在晚上,陆修承包扎好伤口后,陆芳给在座的每人都封了红包,让陆修承把慕清羽和苏巧妍送回去。陆修承刚送到门口,何玉山过来了,于是苏巧妍和何玉山一起回去了,柳仁丰让陆修承回去,他带着小厮送慕清羽。 陆修承回到房间,看到陶安还在沉沉地睡觉,两个孩子睡在陶安旁边。陆修承确认陶安真的只是在睡觉后,这才抬眼去看两个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 陆芳挤了羊奶煮沸后晾到合适的温度,端过来喂孩子,一边喂孩子,一边道:“陶安今日真的是遭了大罪了,你日后一定要对陶安更好。” 陆修承给陶安掖了一下被子,“嗯。” 陆芳:“我还以为两个孩子都会是男孩,或者都是哥儿,没想到一个是哥儿,一个男孩。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陆修承:“不急,等陶安休息好了起。” 陶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睡醒第一眼就看到陆修承坐在床边,“修承。” 陆修承看他醒了,问道:“怎么感觉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陶安动了动,“我好多了,孩子们呢?” 陆修承把放在一旁小床上的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到他旁边。两个孩子刚喝过奶,现在都在睡觉,陶安看着他们嫩乎乎的小脸,自豪感和满足感由油然而生。 陆修承端来洗簌的热水,就看到陶安对着两个孩子一直笑,眼睛也牢牢盯着两个孩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修承:“你很久没吃东西了,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陶安这才抬头看过来,看到他拿着布巾的手包扎着,猛然想起生孩子时,好像咬了他手腕,伸手摸了摸陆修承的手腕,“我咬得严重吗?我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陆修承:“不严重,过两日就能好。” 陶安洗漱后,陆修承把厨房温着的鸡汤和饭菜端进来,陶安不喜欢在床上吃东西,“我起来吃。” 陆修承把两个孩子抱回小床,然后又把陶安抱起来,放到房间桌子的椅子上,陶安被他吓一跳,坐稳后忙去看他手腕,“你手腕还伤着呢,怎么还抱我,伤口崩开了吗?” 陆修承看了看手腕,“没有。” 陶安:“姐呢?” 陆修承:“在后院洗尿布。” 陶安:“昨晚孩子们闹腾吗?你和姐是不是都没睡?” 陆修承:“没闹腾,我和姐都睡了。” 陶安在他肩头靠了靠,“昨天是不是被我吓坏了?” 陆修承现在想起陶安痛得求死来寻求解脱的样子还是心如刀割,昨晚他一夜没睡,多次把陶安抱在怀里,确认他真的只是睡着了,而不是离开他了。陆修承把陶安圈在怀里,亲了亲他脸,“以后不生了。” 陶安想到那痛也后怕不已,点点头,“嗯,以后不生了。” 隔日,陆修承去找柳仁丰,开口就是让柳仁丰给他开绝子药。 柳仁丰:“你确定?” 陆修承:“我确定。” 柳仁丰:“这个药吃了可没有解药,你是被夫郎生产时的惊险刺激到了,过几日缓过来就好了。” 陆修承:“不用过几日,我现在就考虑得很清楚。” 柳仁丰看他目光清明,一脸坚决,“行吧。” 因为有陆芳在,陶安暂时没让帮忙带孩子的那个嫂子过来,两个孩子都是陆芳和陆修承在管,陶安只需要吃好睡好。 这日,陆芳把两个孩子喂完,看他们吃饱后乖乖睡去,笑道:“这两个孩子月子这么乖,日后肯也很好带。” 陶安目光追随着两个孩子,也笑道:“他们的确好乖,饿了才哭几声,吃饱就又乖乖睡觉。” 陆芳:“你性格好,孩子们像你。” 陶安:“修承性格也很好。” 陆芳:“他?别看他现在话少,看着也沉稳,小时候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捣蛋,每天出去玩一圈回来衣服就破一个洞,砸蜂窝,上山捉蛇,下河捉鱼,爹娘可头疼了。” 陶安听得直笑,“那是挺调皮的。” 陆芳:“那么调皮的孩子现在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时间过得真快啊!” 陶安:“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过来十日了,姐,要不你回去吧,小夏小秋该想你了。” 陆芳:“没事,来的时候和她们说好了,我等你出了月子再回去。” 满月的时候,陶安问陆修承:“要摆满月酒吗?” 陆修承:“你想摆吗?” 这一个月,陆芳和陆修承什么都不让他做,白日是陆芳带两个孩子,陶安只能算是搭把手,晚上陆修承回来,是陆修承带两个孩子。孩子不好带,两个孩子就是双倍的辛苦,陶安知道这一个月陆芳和陆修承都很累,再操持宴席会更累。 陶安:“要不不摆满月酒了,等孩子大一点,到百日的时候再摆个百日宴?” 陆修承:“行。” 陆芳:“那就不摆。” 陶安出了月子后,陆芳要回去了,陆修承雇了一辆骡车,让车夫送陆芳回去。回去的前一晚,陆芳抱着两个孩子不放手,抱了又抱,“我们家翊儿和煊儿长得真好,真乖,姑母舍不得离开我们翊儿和煊儿了。”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陶安和陆修承在前几日才确定下来的,男孩叫陆之煊,哥儿叫陆之翊。 陶安也不舍得陆芳回去,但是加上路上的时间陆芳已经离家一个多月了,家里的孩子们肯定也很想她了,“姐,我和修承说了,等孩子大一些,我们找时间带他们回去看你。” 陆芳:“不急,路途远,孩子奔波后容易生病,修承工作又忙,还是我找时间来看你们。” 陶安把给家里三个孩子和两个老人买的东西装进包袱里,又给了陆芳五两银子,陆芳一看,生气到道:“你怎么还给我钱,和姐这么见外?” 陶安:“这一个月你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照顾我,都累瘦了,你拿着,回去买些鸡鸭补补。” 陆芳把银子放回去,“你们不比以前,以前就你们两个,吃饱不愁,现在有了两个孩子,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我不要你们的银子,你们让我们耕种的田地,还有那蜂箱、菰田、花地,已经给我们增加了很多收入,你姐夫说用不了几年,我们也能盖一间青瓦房。” 陶安知道再坚持给银子陆芳可就真的生气了,于是没再给银子,而是出去买了些滋补的干货放到陆芳的包袱里。 第二日早上,陶安下厨做了一顿丰富的朝食,吃完朝食,陶安一手抱一个孩子送陆芳出门,陆芳拿脸再两个孩子脸上碰了碰,才坐上车。陆修承催陶安进门,看到陶安进去后,也坐上车,他送陆芳出城门。 出了城门,陆修承下车,对陆芳道:“姐,车夫夫妻两个是老实可信的熟人,车上的枕头和被子都可以用,你不要一直坐着,累了就躺下睡觉。” 陆芳看着在府城历练了一番,愈发气宇轩昂的弟弟,心下欣慰,“修承,爹娘在天有眼,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 陆修承看着陆芳,“姐,爹娘看到你,也会很骄傲!” 第192章 陆芳想起陶安告诉她的话,说道:“你个臭小子,居然骗我说你身子出了问题,害我一直内疚,不知道将来如何去面对爹娘。” 陆修承:“我是不想你为难!” 陆芳明白陆修承为什么这样做,扪心自问,如果当初知道是陶安的原因不能生孩子,她的确会为难,一边是很好的陶安,一边是陆家的香火。她也明白陶安为什么要告诉她事实,陶安是个坦诚的人,想到欺骗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陆芳:“姐是个俗人,还好你够坚决。” 陆修承:“姐,不说这些了,回去路上当心,有事给我写信。” 陆芳:“你工作忙,陶安在家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的,你们两个好好的。” 陆修承:“嗯,知道。” 陆修承看着骡车走远,才回城去府衙当值,这日当值他总想到陶安,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能不能带得过来。 陶安和陆修承之前找人帮忙带孩子,是因为不知道陆芳会过来,陆修承要去府衙当值,没办法照顾陶安月子,所以才想找人帮忙带孩子。后来陆芳来了,两个孩子又乖,陶安还是不想家里有陌生人,想试着自己带两个孩子,就把之前找好的那个嫂子推掉了。现在陆芳回家了,今日是陶安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 陶安第一次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忙乱,因为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饿,一饿就会哭,孩子一哭,陶安就手忙脚乱。一个上午过去,陶安摸出了规律,孩子们基本是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喝一次奶,于是陶安看着时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前去挤羊奶,煮好,晾着到合适的温度了再喂孩子。孩子们没有饿到,就一直都没有哭,吃完奶,玩一会自己的手,就睡觉了。 他们现在是上午睡两次,一次半个时辰左右,下午睡两次,每次也是半个时辰左右,他们睡觉的时间多,陶安也能趁机睡一会。 傍晚,陆修承拎着菜回来时,就看到陶安和两个孩子在树下玩,厨房里放着和好醒着的面,后院里晾着两个竹竿的尿布。陆修承放下菜,洗干净手走过来,坐到陶安旁边,“今日还好吗?累不累?” 陶安:“今日上午有些手忙脚乱,到了下午就好了,他们睡觉,我也跟着睡了两觉,不累。” 陆修承:“你刚出月子,又带着两个孩子,尿布放着,等我回来洗。”苏巧妍,陆光济妻子、慕清羽都给了他们不少他们家孩子以前用的旧尿布,加上他们自己准备的,一日不洗也足够换。 陶安:“欲 延现在天气热,尿布不洗堆着不卫生,而且尿布很好洗,放心,不会累着的。” 两个孩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陶安手里的柚子叶,陶安故意逗他们,把叶子放低一点,在他们即将碰到的时候又拿高,两个孩子白胖的小手攥着,动来动去,陶安看得心都要化了。 陆修承突然伸手捧着陶安的脸,把他的目光从孩子身上转过来,“晚饭想吃什么?” 陶安:“我和了面醒着,吃面条吧,你看着孩子,我去做。” 陆修承:“让他们自己玩,你和我去厨房。” 陶安:“他们太小了,不能离开人,你看着他们,我去做饭。” 陆修承:“......我去做饭。” 现在天气热了,他们晚饭是在前院吃的,陶安吃饭的时候,时不时转头逗一下孩子,陆修承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向陶安,陶安没有看他,还在看孩子。 晚上,两个孩子需要吃两次奶,陶安睡前记挂着这个事,睡到一半醒来后,想起床去挤羊奶,刚一动,陆修承就先一步起来了,“你继续睡,我去。” 陶安:“你明日要当值,你继续睡,我去,明日他们睡觉的时候我能跟着睡。” 陆修承:“不碍事,你睡。” 陶安争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他强撑着睡意,想等陆修承把奶拿过来后一人喂一个,但是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晚上都是陆修承给孩子们喂奶的,他熟练地喂完两个孩子,陶安完全插不上手。 陶安看着陆修承眼底的青黑,想说服他晚上每人起来一次,但是没等他说服陆修承,两个孩子晚上就开始睡整觉,不用起夜了。 苏巧妍带着悦儿来串门,得知他们开始睡整觉,惊讶道:“这两个孩子太乖了,我家耀儿是八个月后才睡整觉,悦儿是一岁后才睡整觉,当初我和玉山真是累惨了,白日坐着都能睡着。” 陶安看向正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小手指的两个孩子,“我也很惊讶,我们还抱着他们去找柳大夫看了,柳大夫说他们身体好着,才一个多月就开始睡整觉的孩子比较少,但也是有的。” 苏巧妍:“他们长大了肯定很懂事,不用你和修承操心。” 很多人都这么说,听多了这样的话,以至于几年后,陶安看着两个调皮得快要翻天的孩子,不停地反思他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让孩子越大越顽皮。 当下,两个孩子还是很乖的。转眼到了百日,满月的时候没摆满月酒,百日宴不能也不摆。百日宴的强两日,陆修承就开始忙碌宴席的事,他和陶安算了一下,加上他在府衙相处得比较好的人,宴席应当有六桌。 陆修承采办好宴席所需的东西,摆宴当日请了一个酒楼的两个厨子来帮忙炒菜。临近中午时,宴请的客人陆陆续续上门,陆修承负责招待客人,陶安则是看顾两个孩子。现在已经是八月初,到了一年里头最热的时候,陶安给两个孩子都穿上绣着老虎的红肚兜。 两个孩子被养得很好,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现在长开了,眼睛骨碌碌地转,白嫩白嫩的小脸、小胳膊、小腿,全都肉乎乎的,一逗张嘴就笑。两个孩子躺在柚子树下的小床上,煊儿面朝上躺着,两只小手抱着一只脚丫子,正把脚丫子往嘴里塞。翊儿会翻身后,喜欢趴着,这会趴在小床上,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样子,不停地笑,口水从嘴边滴落。 陶安一会给翊儿擦口水,一会把煊儿的脚丫子从他嘴里拿开,苏巧妍和慕清羽坐在他旁边逗两个孩子,把他们从小床里抱了起来。其他的客人看了,也过来逗他们,还有好些人看他们可爱,忍不住上手抱。翊儿和煊儿也不怕生,谁抱都可以,谁逗都笑。 陆修承忙碌的间隙,朝陶安看去,看到陶安抱着两个孩子,没留意到他看他。 陶安在听慕清羽和苏巧妍聊天,柳仁丰也在一旁搭话。何玉山在前面帮忙登记礼品,临近中午,送来的礼品越来越多,都是陆修承没有邀请的人送来的,他们也不进来,放下礼品就走。 何玉山看向陆修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人知道陆修承跟在尹青文身边,知道很多尹青文的事,能和尹青文说上话,就想让他帮忙牵线搭桥。陆修承回道:“先登记,改日我退回去。” 尹青文没有来,但是派人送了礼品过来。因为请的都是相熟的人,虽然只有六桌,但也很热闹,陆修承作为主人,陪着喝了不少酒。 宴席散了后,送走所有客人,陶安把两个孩子哄睡,想和陆修承一起收拾家里,从房间出来就看到陆修承直愣愣地坐在堂屋的圈椅上。 陶安走过去,刚想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就被陆修承一把拉到他腿上坐着。 陶安看到他俊脸有些红,问道:“是不是喝多了?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陆修承拉着他,不让他走,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陶安回看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委屈,陶安从来没有在陆修承身上感受过委屈这种情绪,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陆修承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他没有看错。 第125章 再抱一会 陶安察觉到了陆修承的不对劲,伸手抱着他:“修承,你怎么了?” 陆修承回抱陶安,把头靠在他肩膀,“你很久没有抱我了。” 陶安:“我.....” 陆修承打断他,继续说:“有了孩子后,你心里眼里都是孩子。” 陶安:“修承......” 陆修承:“以前我回家,你会高兴地第一时间迎上来,笑着拉我手、抱我;我在家,不管有事没事,你都喜欢挨着我;我一看你,你马上就会看回来,现在我看你很久,你都不知道。” 这委屈的样子和充满委屈的话,不是陆修承会有的样子,陶安知道他喝多了。 虽然这是陆修承的醉话,但是陶安听得心里一震,他回想了一下,自从有了孩子后,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的确疏忽了陆修承。陆修承下值回家后负责了大部分的家务活,兼带孩子,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这些活,陆修承做得比他还熟练。所以会疏忽陆修承,不是因为忙和累,而是陶安觉得孩子们还小,而陆修承是大人,不需要过多的关注。 陆修承还靠在陶安肩头,陶安拍了拍他后背,“修承,我陪你回房间睡一会,好不好?” 第193章 陶安想等陆修承酒醒后再和他好好聊一聊,陆修承却不配合,“让我再抱一会。” 陶安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算起来,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同房了。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做,到了中期,浅尝则止地做了两次。出了月子后,陶安有好次看到陆修承半夜打井水洗冷水澡,怕影响他身体恢复,陆修承到现在都没有碰他。 耳边陆修承的呼吸慢慢变沉,在陆修承松开他,掐着他腰想让他站回地上时,陶安圈上他脖子,吻向他双唇。陶安的主动,让陆修承一怔,随后一把抱起他,大步朝房间走去。 炎热的午后,屋外空气无比的闷热,房间里也是阵阵热浪在翻涌,刚开始陆修承还能克制,但时隔大半年,再次感受到陶安溺人的包容后,逐渐失控......陶安生过孩子后,身体更加的敏感,刚开始他还能主动配合,后来只能随着陆修承的节奏在阵阵热浪中沉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婴儿的一声咿呀声让陶安从快要把他溺亡的热浪中清醒过来,轻声道:“孩子睡醒了。” 陆修承强健的腰背上满是热汗,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冷峻俊朗的脸上滑落,滴在陶安身上,烫得陶安浑身发颤。陆修承不满陶安的不专心,加快了动作,陶安很快就再也说不出话...... 等他们忙完收拾好自己,两个孩子躺在小床上把胖乎乎的小手塞嘴里,啃得一脸口水。 陶安双脚发软,嗓子发干,他坐在桌前喝茶,陆修承端了水过来给两个孩子洗手洗脸,看到尿布湿了,又给他们擦洗一番,换上干净的尿布。翊儿看到陶安坐在一旁,笑着朝他伸手,陶安刚想去抱他,陆修承已经把翊儿抱出来,放他怀里前,问道:“你躺床上陪他玩?” 煊儿看到翊儿被抱起来,不愿意了,哼唧着伸手也要抱,陶安现在手脚发软,抱不动两个孩子,回道:“好,你把煊儿也抱上来。” 陆修承把两个孩子都放到新铺的床上,让陶安陪着他们,他去弄羊奶,羊奶弄好后,他们一人喂一个。喂完孩子,抱了一会,陶安把两个孩子放到床里面,让他们自己玩自己手指,拍了拍床外沿的位置,“修承,你也上来躺会。” 陆修承躺上来,面朝陶安,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马上到晚饭时间了,先别睡,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陶安:“不睡,我们聊聊天。” 陆修承之前只是有些醉,并没有醉得很严重,还记得自己对陶安说的话,他不是有事闷心里不去解决的人,今日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和陶安说,但不会像今日这样用委屈的语气来说,不说也说了,他也不懊恼,把陶安的手抓过来握在手里,“你想聊什么?我刚才的醉话?” 陶安:“我不是有意疏忽你的,我是觉得孩子们还小,你是大人,孩子们比你更需要我的关心和陪伴。” 陆修承有些意外,没想到陶安会这样说,以陶安对孩子们的宠爱,他以为陶安会和他讲道理,“你不觉得我和孩子们抢你的关注很无理取闹?” 陶安:“不会,你白日工作,晚上带孩子,兼顾工作和孩子的同时,还能像以前那样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怕我生完孩子后身体会有什么不适,甚至比以前更加关心我,依然把我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反而是我,越来越疏忽你了。” 陆修承在他手上轻咬了一口:“你第一次做爹,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你是一个很好的爹。不过,陶安,你是孩子们的爹,也是我的夫郎,你满心满眼全都是孩子的话,我会吃醋的。” 陶安笑,“你这么爱吃醋,咱家是不是不用买醋了?” 上个月,陶安出门买菜,回到巷口,被一个男子叫住问路,陶安给他指了路,那个男子对这边不熟悉,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刚好被抱着孩子出来等他的陆修承看见,陆修承当场是对那男子冷了脸。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在说这个事,“你说得那么明确,他还不停地问,一直盯着你看,明显就是居心叵测。” 陶安怀孕是胖了很多,但是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身体就恢复到了未怀孕时。他本就长得清俊,这一年来,因为常读书,更因为当了爹,他身上那股随和纯粹的气质又增添了温润,如玉一样吸引人。陆修承已经不止一次发觉旁的男子偷看陶安。 陶安聪明地转移话题,没和他继续说这个,“你一会出去给我买些避子汤吧。”既然他们都决定不再要孩子,那就得做好避孕工作。 陆修承:“不用,我吃过绝子药了。” 陶安倏地睁大眼,“你吃了绝子药?” 陆修承:“嗯,既然有他们就够了,你生完孩子后我就去找柳大夫要了绝子药吃。” 陆修承一边说,一边用另一个手点了点两个孩子的额头,两个孩子以为他在和他们玩,马上冲着他笑,陆修承每次看到他们动不动就咧嘴大笑的样子,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想:就这傻乎乎的样子,再过几年能自己跑出去玩了,会不会被人用一串冰糖葫芦就拐走了? 陶安只听过避子药,都是妇人和夫郎喝,还是头一次听说绝子药,着急道:“绝子药会不会对你身体有影响?” 陆修承:“避子药喝多了对你身体不好,绝子药对男子身体没有影响。” 虽然对身体没有影响,但是就冲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男子绝子药就可以知道,应当极少有男子会通过吃绝子药来避孕。陶安看着一脸轻描淡写地逗孩子玩的陆修承,心里万般情绪涌上心头,那可是绝子药,陆修承说吃就吃了。 陶安亲了亲陆修承嘴角,轻唤道:“修承。” 陆修承看向他,“嗯?” 陶安:“没事,就想叫一下你。” 陆修承回亲了一下他,“天快黑了,你陪他们玩,我去做点清淡的晚饭?” 中午的百日宴吃了很多肉菜,晚上吃清淡些好,陶安回道:“好。” 民间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孩子们不到九个月就会爬了,从他们会爬起,陶安开始觉得头大。他们爬得太快了,到处爬,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爬过去抓起来就嘴里放。陶安从他们嘴里掏出来过菜叶子、水果、石头...... 这日,翊儿爬来爬去,把衣服弄脏了,陶安给他换衣服,换好衣服发现煊儿不见了,陶安抱着翊儿出来找,一眼看到煊儿爬到了正在睡觉的墨凛身上,一边笑,一边抓墨凛的毛,一双小手上都是狗毛。墨凛平日对他们很亲,每次看到他们往院门口爬,虽然院门关着,也会拦在他们身前,并叫唤提醒陶安。 但是墨凛可不是一般的狗,煊儿不但趴他身上,还揪它的狗毛,把它弄痛了,墨凛说不定会误伤煊儿,陶安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忙跑过去把翊儿放到地上后,把煊儿从墨凛身上抱下来,又摸了摸墨凛,安抚它。 墨凛摇了摇尾巴,好像并不在乎煊儿揪它的毛,陶安刚松了口气,就看到煊儿想把沾满狗毛的手往嘴里塞,忙阻止他。把煊儿手上的狗毛清理干净,转眼又看到翊儿抱着墨凛的尾巴在摇,还伸长舌头去舔狗毛,陶安...... 晚上陆修承回来,陶安和他说起这件事,“他们两个从出生起就很少哭,饿了就吃,吃饱就睡,乖到不行,怎么会爬了就这么好动?” 陆修承一手抱一个,把两个孩子从小床上抱起来,然后一只手圈住他们,另一只手在他们屁股上轻拍了拍,“不乖,不听爹的话,父亲打屁股。” 翊儿和煊儿被陆修承用一只手圈在一起,两个肉乎乎的孩子你挤我,我挤你,看陆修承拍他们屁股,以为陆修承在和他们玩,乐得手舞足蹈地咯咯笑,笑了一会,看陆修承不拍他们屁股了,煊儿还抓着陆修承的手往翊儿屁股上放。 陶安和陆修承都明白他的意思是让陆修承拍他们屁股,和他们继续玩。陶安看了,双手捂脸,笑得肩膀直抖。 陆修承无语地看着两个双眼发亮,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的孩子,最后还是轻轻挥手在他们屁股上轮流拍了几下,乐得翊儿和煊儿直蹬腿,差点从他臂弯里滑落到地上。 陶安笑完,看向乐此不彼地用眼神催促陆修承打他们屁股的孩子们,说道:“翊儿,煊儿,爹怎么感觉你们傻乎乎......” 陆修承看过来,“你才发现?” 陶安本是随口一说,听到陆修承这么反问,心里一惊,“你也这么觉得?” 陆修承怕打击到陶安,改口道:“放心,聪明着。” 陶安却是听出了他本来想说的话,亲了亲翊儿和煊儿笑眯眯的小脸,“傻就傻点吧,只要你们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 第126章 做坏事 以前两个人过日子,日子不紧不慢,平凡却温馨,自从有了孩子,陶安每日早上醒来都不知道今日会有什么惊喜和惊吓等着他。随着两个孩子年岁渐长,陶安总有一种恍惚感,以前大家都说乖巧的孩子,怎么一日比一日调皮? 第194章 转眼,翊儿和煊儿已经三岁,两个孩子虽调皮,但很少吵闹打架,即使吵闹打架了很快又会和好,很多时候都是一起玩,一起做坏事。这日,陶安在厨房做午饭,给翊儿和煊儿拿了玩具让他们坐在后院屋檐下玩,厨房也在后院,陶安一边做饭,一边看他们,看到他们两个不吵闹,沉浸在玩具里,乖乖玩玩具,就不再过多关注他们。 过了一会,等他切好菜,一抬头,发现翊儿和煊儿不见了,这时传来咣的一声,陶安扔下菜刀就往外跑,虽然知道井口被陆修沉用石板盖住了,以两个孩子现在的力气挪不开,不会是掉到井里,但陶安还是害怕不已,脸都吓白了。 跑出厨房一看,就看到翊儿和煊儿把陆修承专门给他们做的小板凳放到了了水缸边,手里抓着陆修承昨晚翻菜地时翻起来的石块,两个人在轮流往水缸里扔。以前,陆修承出门前会把水缸里的水装满,从发现他们会搬椅子起,他们家的水缸就再没装满过水,都是倒上两桶就不倒了,就怕他们搬椅子到水缸边玩,踩在椅子上,不小心掉到水缸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搬椅子到水缸边玩,他们没掉到水缸里,但是水缸被他们砸了好几块石头,缸底裂开,正在漏水。翊儿和煊儿知道闯祸了,连忙扔掉手里的石头,看到陶安,翊儿先一步开口,“爹,咱家水缸尿尿了。” 陶安:“......” 翊儿:“爹,我和哥哥很久不尿床了,我们是不是很棒?” 陶安:“......你们为什么要拿石头砸水缸?” 煊儿:“爹,我和翊儿是在救蚂蚁,之前父亲和我们讲了‘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刚才我和翊儿看到有一只蚂蚁掉进水缸里了,可是我们太矮了,抓不到小蚂蚁,就想砸破水缸,让蚂蚁出来。” 陶安:“蚂蚁是怎么掉进水缸里的?” 煊儿:“它自己掉......” 陶安:“煊儿,翊儿,爹说过,不许撒谎。” 煊儿:“是我抓了扔进去的。” 陶安:“为什么要抓蚂蚁扔进水缸里?” 翊儿:“是我让哥哥扔的,父亲说过他会泅水,我们想看看蚂蚁会不会泅水。” 煊儿:“我们发现蚂蚁不会泅水,怕它淹死,才砸水缸想把它救出来的。” 陶安:“......你们是不是想父亲了?” 江坝那边工程进度一再遇到问题,现在还没修建完,这次的遇到的难题需要一批会泅水的人,尹青文让陆修承过去教人泅水,陆修承已经有十日没有回家了。陆修承有时会跟着尹青文外出,但一般三五日就能回来,这是孩子们出生后,他头一次离家这么久。 翊儿:“想了。” 煊儿:“想了。” 陶安摸摸他们头,“父亲在忙很重要的事,忙完就回家了。还记得父亲出门的时候,你们答应父亲什么事了吗?” 翊儿:“记得,要听爹的话,不能让爹操心。” 煊儿:“不能做坏事。” 陶安:“下次不能再拿石头砸水缸了,水缸坏了,家里就没水缸装水了。” 翊儿:“爹,可以拿我和哥哥的浴桶装水。” 陶安:“你以前在里面尿过尿,确定要用你的浴桶装水洗菜做饭吗?” 煊儿:“爹,我的没尿过,用我的。” 陶安:“去把你们的椅子搬回去,乖乖玩玩具,爹很快就能做好饭。” 翊儿:“爹,我给你烧火。” 煊儿:“爹,我去收拾玩具。” 调皮是真调皮,乖的时候也是真的乖,陶安经常拿他们没办法。 两个孩子精力旺盛,玩了一整日,晚上早早就睡下了。陆修承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睡各自的小床,陆修承不在家,他们就会粘着陶安睡大床。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手里抓着陆修承给他们做的竹蜻蜓,陶安知道他们想陆修承了。 陶安看着两个孩子稚嫩软糯的睡脸,心里软成一片,白日再如何调皮,晚上看着他们的睡脸,心里只剩下万般怜爱。翊儿和煊儿在一岁前长得挺像的,后来就不像了,翊儿越来越像陶安,煊儿越来越像陆修承。想到陆修承,不但孩子们想他,陶安也很想他。 听说这次是去教人泅水,陶安刚开始是不想让陆修承去的,但是上命难违,陆修承知道他担心,每隔两日都会想办法传消息回来报平安。前日说应当会在这两三日回来,陶安刚才没告诉孩子们,是怕到时突发情况,陆修承回来时间延后,孩子们失望。 陶安又看了一会孩子们的睡脸,亲了亲他们的小脸,才熄灯睡觉。 躺下后,陶安枕到陆修承的枕头上,陆修承出门十日,床铺和枕巾都换过,早就没了陆修承的气息,但是陶安还是喜欢枕他的枕头,睡他平日睡的位置。 陶安一时睡不着,忍不住想陆修承这会在做什么,突然,堂屋传来了声响,陶安第一时间从床头的暗屉里拿出了陆修承离家时放进去的匕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惧怕的感觉,他直觉不是进贼,是陆修承回来了。 果然房门外很快就传来了陆修承的声音,“陶安,是我,睡着了吗?” 陶安惊喜地跳下床,打开房门,“修承。” 陆修承今日忙完了江坝那边的事,本来是打算明日一早再回来的,但从忙完事的那刻起,他在江坝那边就再也待不住,还是提前赶了回来。陆修承抱住陶安,在他唇上亲了亲,“翊儿和煊儿睡了?” 陶安:“他们睡着,很想你,睡觉的时候抓着你做的玩具睡的。” 陆修承点亮油灯,来到床边,摸了摸翊儿和煊儿的睡脸,十日不见,两个孩子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陶安:“你吃晚饭了吗?” 陆修承:“还没。” 陶安:“我去给你做饭,你去洗澡?” 陆修承:“你随便做点就行。” 陶安:“好。” 陶安和孩子们晚上吃的米饭,想着两个孩子爱吃炒米饭,陶安做晚饭时多做了一些米饭,现在刚好可以给陆修承吃。米饭是现成的,陶安炒了一个鸡蛋,一个青菜,又从昨日卤的猪肉里,夹了一些猪蹄出来热。 陆修承洗完澡过来,饭刚好,陶安坐在一旁看他吃饭,“我才想起来,院门我反锁了,你刚才怎么进院门的?” 陆修承:“怕吵醒你和孩子们,我跳墙进来的,进来后直觉你还没睡着,怕吓到你,才出声叫你的。”陆修承这两年得到引引擎文亲卫的指点,身手越发的敏捷了。 陶安:“我听到声响了,但是墨凛没有叫唤,我也直觉不是进贼了,是你回来的,我们的直觉都挺准的。” 陆修承:“我跳墙前吹了口哨,墨凛知道是我,才没叫的。这几晚,晚上害怕吗?” 陶安:“还好,在尹大人的治理下,府城还是挺安全的,而且墨凛很惊醒,有一点不对劲,它就会叫唤。” 吃完饭,陶安刚想收拾碗筷,就被陆修承一把抱到了腿上。陆修承把他箍在怀里,低头在他脖颈处嗅了嗅,“你刚才说孩子们想我了,你有没有想我?” 陶安回抱住他,“想了。” 陆修承得到想要的答案,吻上他敏感的耳朵,从耳朵一路向下。 陶安推了推他,“回房间。” 他们现在在厨房,因为只有陆修承一个人吃饭,陶安就把饭菜摆到了厨房桌子上。陆修承伸手解他腰带,“孩子们在房间,会吵醒他们。” 孩子们大了一些后,他们亲热前,陆修承都会把他们的小床推到他们隔壁房间。现在孩子们睡在大床上,抱他们起来,再推到隔壁,说不定会弄醒他们。 但是这是厨房,陶安还是想让陆修承换个地方,但是嘴巴被陆修承堵着吮吻,他没有开口的机会。在他呼吸不过来前,陆修承松开了他的唇,陶安刚想开口,陆修承一个强势的反转,陶安从坐在陆修承腿上变成了背对着他趴到桌子上...... 陆修承在外这十多日很忙,第二日一早起晚了,陶安因为昨晚的事,也起迟了。最先醒来的是翊儿,昨晚陆修承没把他们抱回小床,翊儿醒来发现陆修承也躺在大床上,高兴极了,一个猛扑,扑到陆修承怀里,“父亲,你回来啦?” 翊儿和煊儿晚上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还会踢人,陆修承怕他们踢到陶安,昨晚让陶安睡的外面,他睡的中间。正在沉睡中的他,被翊儿一个猛扑压醒,先是睁眼看了一眼陶安,看陶安还睡着,忙示意翊儿安静。 翊儿看看还在睡的陶安,抿紧嘴唇,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陆修承看,陆修承轻笑一声,抱着他翻身起来。这时,煊儿也醒了,一睁眼看到陆修承,眼睛一亮,刚想叫父亲,就被翊儿捂住嘴巴,“嘘,哥哥,爹还在睡。” 煊儿拿开翊儿的手,也往陆修承怀里挤,陆修承一手抱一个,悄悄下床,把他们抱出房间,又进去拿了衣服出来,翊儿和煊儿拿过自己的衣服穿起来。 第195章 翊儿一边倒腾衣服,一边问陆修承:“父亲,昨晚睡觉的时候你不在,为什么睡醒就看到你了?” 陆修承捏了捏他和陶安越来越像的小脸,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睡醒看到父亲开心吗?” 翊儿:“开心,很开心。” 煊儿:“我也很开心。” 陆修承等他们穿好衣服,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去后院,“你们去洗漱,我去给你们做朝食。” 来到后院,煊儿和翊儿看到水缸,想起昨日做的坏事,互相对视了一眼。翊儿先开口了,“父亲,你喜欢翊儿吗?” 陆修承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喜欢。” 翊儿:“那父亲会打翊儿吗?” 陆修承看向煊儿,“你们干什么坏事了?” 煊儿缩了缩小肩膀,“我们用石头把水缸砸坏了。” 陆修承:“为什么要砸水缸?” 煊儿和翊儿把昨日和陶安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偷觑陆修承脸色。 陆修承看着他们:看来也不是那么傻,一串糖葫芦应该拐不跑。 陆修承等他们说完了,回道:“父亲不打你们,你们把你们的压岁钱拿出来,用你们的压岁钱新买一个水缸。” 陶安睡醒起来,看到那个被砸坏的水缸被陆修承挪到了后院菜地的角落位置,原本放水缸的位置放着一个新水缸,悄悄问陆修承:“你凶他们了吗?” 陆修承:“没凶,只是让他们拿他们的压岁钱出来买新水缸。” 陶安对孩子们比较宽容,陆修承对孩子们比较严格,但陆修承没有打过孩子,孩子们唯一被打的一次是陶安打的。 那时,翊儿和煊儿已经六岁,他们一家依然生活在府城。按大安朝的律规,文官任职三年会有一次考核,那次考核很多人都以为尹青文会升迁,因为尹青文来府城任职后做了很多有利百姓的事,光是江坝的成功修建,就让沿江百姓再也不用在下大雨时提心吊胆,沿江的万亩良田也不用再遭受洪涝的损失。 但是最后尹青文没能升迁,依然在府城任职,转眼又是三年过去,再次面对再次面对考核,陆修承作为尹青文身边的人,再次忙碌了起来。 陆修承一忙,不着家的时间多了,翊儿和煊儿的心就散了,他们知道陶安心软,都不怕陶安。 翊儿和煊儿自四岁起,陶安就开始教他们识字,自他们五岁起开始教他们写字,他们现在已经六岁了,本该送他们去学堂接受夫子的启蒙,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学堂。本来陶安是打算让翊儿跟着慕清羽学的,但是这些年,和慕清羽走动频繁,翊儿一点都不怕常常把他抱怀里疼,给他买各种零嘴的慕清羽。慕清羽也说她教不来翊儿,因为翊儿性格很活泼好动,而她舍不得严苛要求翊儿。 翊儿这边还没找到合适的学堂,煊儿那边找到了合适的学堂,但是陆修承看好的一个夫子去了元封,一时间,煊儿的学堂还没定下来。于是两个孩子还是跟着陶安在家一边玩一边学。 这个夏季,雨水充足,后院菜地里的黄瓜结了很多,吃不完,陶安打算摘了腌黄瓜。翊儿和煊儿出去玩了一圈回来,陶安给他们端来绿豆汤,让他们喝完绿豆汤后把今日要写的字好好写完。 翊儿:“知道啦,爹。” 煊儿也应道:“知道啦,爹。” 两个孩子虽调皮,但是在学习上还是挺认真的,因为陆修承会考他们功课,回答不出来,或者写得不啊后,会被陆修承罚。翊儿和煊儿学得不错,慕清羽夸过好几次他们,让陶安和陆修承给他们找两个好夫子,他们日后一定会学有所成。 鉴于他们以往认真的态度,陶安就没多关注他们,在后院摘完黄瓜,洗干净晾晒好,回到前院时,看到柚子树下的书桌上,毛笔和纸随意乱放着,墨凛躺在书桌下,墨凛身体的狗毛是黑色的,尾巴、四肢、狗头的狗毛是黄色的,现在尾巴和四肢的狗毛也变成了黑色,陶安走近一看,是用墨水弄黑的,头上黄色的狗毛中间还写了一个王字。陶安不用问都知道,把狗尾巴和四肢用墨水涂黑的是翊儿,在墨凛头上写王字的是煊儿。 在大安朝,绝大部分的穷苦百姓都没条件读书识字,笔墨纸砚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上月,远不可及。陶安自己以前就不识字,来到府城,识字读书后,也依然对笔墨纸砚有着珍而重之的心,现在看到翊儿和煊儿如此胡来,心下生气,想训斥他们一顿。 陶安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院外小巷里,走出去一看,看到台阶上摆了一溜小动物,煊儿在捏,翊儿在摆放,看到那些小动物是用什么捏的后,陶安更加生气,“煊儿,翊儿,你们哪里拿的面团?” 翊儿心大,没有看出陶安已经生气了,还笑着把手里的小动物举起来,“爹,你看,哥哥捏的小兔和小老虎,像不像?” 煊儿比翊儿会看人脸色,他看陶安沉着脸,声音冷硬,知道陶安生气了,但他不知道陶安为什么生气,想了一下,说道:“爹,我和翊儿已经把今日的功课写完了。” 陶安加重声音,沉声道:“我问你们,地上的面团哪里来的?” 这下翊儿也知道陶安生气了,怯怯道:“我从家里厨房拿的......” 陶安看了一眼巷子外不远处的人,说道:“翊儿、煊儿,把地上的面团拿起来,你们进来。” 翊儿和煊儿进去后,陶安走到柳树下,折了一根柳枝,拿着柳枝进去。 煊儿和翊儿看到陶安手里的柳枝,不敢吭声,并排站在柚子树下。陶安走到他们前面,问道:“煊儿、翊儿,笔墨纸砚是玩具吗?” 煊儿看了一眼墨凛,回道:“不是。” 翊儿:“不是。” 陶安:“面团是玩具吗?” “不是,但是盆里有好大一个面团,我就拿了一点来玩。”翊儿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面团,然后伸出一个小拳头。 煊儿把手里的面团举起来:“爹,我们真的就拿了一小团。” 陶安:“你们还是不明白,只要是粮食,不管是多还是少都不能浪费。先是浪费笔墨,接着浪费粮食,煊儿,翊儿,把手伸出来。” 煊儿把手里的面团往桌上一放,伸出双手,陶安在天两只手上各打了三下,细柳条打在手心很痛,煊儿皱了皱眉。 翊儿看看陶安,又看看他手里的柳条,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伸手,陶安在他两只手上也各打了三下,刚打完第一下,翊儿就痛哭了,把手缩了回去。陶安抓着他的手,把剩下的打完。翊儿痛得哇哇大哭,委屈又生气地瞪了一眼陶安,扭头跑回房间去了。煊儿看了一眼陶安,也回房间去了。 他们回房间后,陶安一个人在柚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墨凛来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陶安摸了摸墨凛,拿起翊儿和煊儿玩的面团,去了厨房蒸馍。 陆修承一连忙了好几日,今日正常下值,回到家,刚一进院门,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平日还没进门就能听到翊儿和煊儿吵吵囔囔的声音,今日家里静悄悄的,只要陶安一个人在树下缝衣服。 陆修承在陶安身旁坐下,拿掉他手上的针,抓着他手,“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陶安深叹了一口气,“修承,我对翊儿和煊儿是不是管教得太松,太纵容太溺爱他们了?” 陆修承:“为什么这么说?” 陶安:“这些时日你忙,在家时间少,他们经常背着我搞小动作。今日用墨水在墨凛身上乱画,还拿面团去捏小动物摆到地上玩。前几晚上睡觉,我去看的时候,闭眼装睡,我一走,他们就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早晚洗漱,应付地随便弄一下。你在家的时候,他们不会这样。” 陆修承:“他们现在在哪?” 陶安:“被我打了后就躲进他们房间里,翊儿哭了很久,煊儿把他哄好了,然后两个在房间里玩,一直没出来。” 陆修承捏了捏他手心,“先不管他们,走,我们去做晚饭。”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做好晚饭,陆修承去交翊儿和煊儿吃饭,洗手后,煊儿坐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翊儿平日都是黏着陶安坐的,这次黏着煊儿坐。 坐好后,翊儿和煊儿偷偷地看了好几次陆修承,他们觉得陆修承肯定会训斥他们,但是陆修承一句都没训斥他们,还给他们夹菜。煊儿和翊儿看看陶安,又看看陆修承,乖乖吃饭。 第二日一大早,陆修承把煊儿和翊儿叫起来,带着他们去了城外一户农户的田里。这户农户的汉子林七在江坝那边干过活,陆修承曾给他帮过一个小忙,他一直很感激陆修承。这会他正带着妻子和家里四个孩子在田里干活,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和翊儿、煊儿一样大,只有六岁。 陆修承和林七打过招呼后,和煊儿、翊儿道:“你们两个今日跟着林伯干活。” 煊儿和翊儿没干过活,拿着小锄头,神情充满新奇,“父亲,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一日?” 第196章 陆修承:“对,我下值了来接你们,不能哭闹打扰林伯干活,林伯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翊儿、煊儿:“好,我们一定不哭闹。” 陆修承拍了拍他们头,走了。 陆修承走后,林七一家看着这两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林七想起陆修承的交代,让大儿子教他们干农活。他们今日要把地翻起来,然后种豆子。 翊儿和煊儿一开始拿着锄头在地里刨来刨去,觉得很有趣,可是看到他们一直不停地翻地,开始觉得无聊,想回家。可是林七告诉他们,他们今日都要和他们在地里,直到陆修承来接他们。 虽然陆修承有交代,但是林七到底还是不敢让他们一直干活,让他们坐在田埂边休息的时间多,直到下午开始种豆子了,才又让他们帮着放了一阵豆种。 翊儿和煊儿在田里待了一日,等到陆修承来接他们的时候,翊儿哇地就哭出来了,“父亲,我想爹了,我要爹爹。” 陆修承带他们回家,回到家一看到陶安,翊儿就扑到他怀里,“爹爹,我好想你。” 煊儿则是对陶安道:“爹,我错了,我不应该浪费笔墨,更不浪费粮食,我以后不会了。” 翊儿抱着陶安脖子,“爹,我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陆修承看着他们,“还有呢?” 翊儿看看煊儿,煊儿想了想,“爹打我们是因为我们做错了,我们不应该冲爹发脾气。” 陶安看着他们被晒得通红的小脸,还有被小锄头磨得差点起水泡的小手,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晚上睡觉,陶安第一次和翊儿、煊儿说起涞河村,“我们老家在广宁镇一个叫涞河村的村子,涞河村前面有一条河叫涞河,还有一大片稻田,村子后面是后山,后山后面是连绵起伏的深山。在你们出生前两年,我和你们父亲就住在涞河村,我们种了很多农作物,你们父亲还会在河里捕鱼,去深山打猎......村子里的人都靠天地里的作物过日子,遇上干旱和洪涝,他们就会挨饿,粮食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比命都重要......” 翊儿和煊儿听得入迷,听到最后,向往地问道:“爹,你能带我们去在涞河村的家看看吗?” 陶安:“爹一个人带不了你们回去,要等你们父亲有空来,才能带你们回去。” 这几年,陶安和陆修承一直想带两个孩子回去看看陆芳,但是陆修承一直没空,回涞河村的事就耽搁了下来。陶安本以为还要继续耽搁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看。 没想到过了几日,陆修承回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尹大人要升迁去元封了,这一去元封,要回涞河村就难了,他给了我半个月自由支配的时间。” 陶安惊喜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带翊儿、煊儿回涞河村了?” 陆修承:“对。” 第127章 回涞河村 确定要回涞河村后,陶安开始收拾行囊,只要是有两个孩子,需要带的东西比较多。翊儿和煊儿从得知要回涞河村起,每日都要问好几次陶安:“爹,我们什么时候走?” 自从陶安和他们说过涞河村的样子,还有他和陆修承以前在涞河村的生活后,他们对涞河村充满了兴趣,回涞河村成了他们最大的期盼。也不出去疯玩了,陶安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在一旁帮忙。 “等你们父亲忙完我们就回去。”陶安把一叠擦汗的布巾放到一个包袱里,现在是七月,天气热,翊儿和煊儿又爱出汗,得多备些擦汗的布巾。 翊儿:“那父亲什么时候忙完?” 陶安:“快了,再两三天应当能忙完。” 煊儿:“爹,我们现在还需要收拾什么?” 陶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还需要出去买些东西带回去送给姑母和表哥表姐他们。” 煊儿:“那我们现在就出去买吧。” 陶安:“那你们乖乖跟着我,在街上不能胡跑。” 煊儿:“我们不胡跑,我们帮你拿东西。” 陶安摸摸他们头,带着他们出去买礼品。 过了几日,陆修承忙完,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出发回涞河村。出门的时候,翊儿和煊儿抱了好一会墨凛,煊儿像个小大人一样对墨凛说道:“墨凛,你在家好好看家,我会想你的。” 翊儿:“墨凛,我也会想你的,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陆修承提前去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东西放上马车后,一人抱一个,把翊儿和煊儿抱到马车上。关院门前,看到墨凛不断地摇尾巴,陶安摸了摸它,“我们很快就回来,慕夫子会过来喂你,你要好好吃饭。” 陶安关好门过来,陆修承扶他上车坐好,随后他也坐了上去。带着两个孩子,路途又远,陆修承租了辆比较宽敞的马车,挤一挤的话,可容他们一家四口躺下。 翊儿和煊儿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春天的时候,陶安和苏巧妍一起带着孩子去城外的青山看桃花踏青,一日来回。这次回涞河村,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刚开始那两日,他们白日透过车门和车窗看着外面和府城不一样的风景,晚上住在客栈或者驿站,处处都觉得新鲜好玩,情绪高涨。到了后面几日,他们就蔫了,坐在马车里坐不动了,觉得难受,于是陆修承轮流抱着他们到车辕处坐一坐。 别说孩子,陶安一个大人在车上坐了几日也觉得手脚都麻了。到了第四日晚上,他们到了安县,晚上在安县留宿一晚,他们住的客栈是以前他们来安县卖猎物时住过的一家客栈。在客栈放下东西后,陶安和陆修承带着两个孩子去买了一些礼品,然后往苏女医的医馆走去。 苏女医每日看诊那么多人,又过去那么多年了,很多病人她都不记得了,但是看到陶安,她很快就想起了陶安,因为她对陶安印象比较深。因为不能生,来找她看诊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是一脸绝望,在这个朝代,不能生孩子的妇人和夫郎没有几个不被夫家嫌弃的,就因为不能生孩子,要么被以七出之罪休弃,要么被夫家当奴仆使唤辱骂。 所以一旦确诊不能生,没几个不绝望的,只有陶安,眉眼平和,心怀希望,苏女医当时猜他应当是遇到了良人。在陶安第二次来看诊的时候,她看到了在外面等陶安的陆修承,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十分的般配和美好。 看到陶安带着一对孩子来感谢她,苏女医既意外,又惊喜,要不是快到宵禁时间,苏女医都想留他们一起吃晚饭。得知他们已经坐了好几日马车,苏女医给翊儿和煊儿抓了两服药,“小孩子到一个陌生环境可能会水土不服,你们把这两服药带着防身。” 一家四口谢过苏女医后回到客栈,吃过晚饭后,翊儿和煊儿很快就沉沉地睡去。陶安坐在椅子上,陆修承坐他对面帮他按揉手脚和肩膀,客栈的灯光不够亮,柔和的灯光下,已经二十七岁的陶安,这几年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看上去还是和没生孩子时一样,只有性子变了,变得更加温和从容。 陆修承在看陶安的时候,陶安也在看他,已到而立之年的陆修承,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在府城复杂的官场里当差多年,也让他越发的沉稳,愈发的冷峻淡漠。但就是这种沉稳和淡漠让他周身散发着成熟的男子魅力,和他出门,能看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他二十出头时还多。但陆修承在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有在他和两个孩子面前,他才会变得随和。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陶安:“多年没回来,想到明日下午就能到村里,有些近乡情怯,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陆修承:“有一些。” 陶安:“不用按了,你这几日也很累,我帮你按按。” 陆修承:“我不用,临时回来,没来得及通知姐帮忙收拾房子,明日到了后还有得忙,早点睡?” 陶安:“好。” 第二日一早,他们继续出发,到了下午,路上的风景逐渐熟悉,路过镇上,陆修承让车夫停了一会车,下车去买了一些粮食,买完东西他们继续往涞河村走。翊儿和煊儿得知很快就要到涞河村了,因为坐了几日车而蔫蔫的情绪不见了,再次兴奋起来。 快到涞河村时,陶安偷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村子越来越近,这个时候,正是做夕食的时间,远远看去,村子里炊烟袅袅。 马车进村时,陆修承没让车夫走村中间的道,而是绕着村外的路去了村尾。马车在离开多年的院门前停下,陆修承跳下车,把翊儿和煊儿抱下来,又把陶安扶下来。陶安拿出多年没用的钥匙,手有些发抖,打开院门,翊儿和煊儿冲进去,惊喜道:“爹,父亲,我们这个家也有一棵柚子树耶!” 车夫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陆修承给车夫付过银子后,车夫赶车离开。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行李拿进去,翊儿和煊儿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陶安又打开堂屋门和房间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摆设,心生感慨,府城再好,涞河村的家在他心里也是最特别的。 第197章 翊儿和煊儿四处看完后,迫不及待想去外面玩,煊儿:“爹,父亲,我和翊儿能去外面玩吗?” 陶安:“有人家里有狗,你们别走远,就在院门外玩一下。” 煊儿:“知道了。” 陆修承看出了陶安心里的感慨,抱了抱他,“我们到家了。” 陶安回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家里挺干净的,姐应该有定期过来打扫。” 陆修承:“你去外面看孩子,我来打扫房子。” 陶安:“我们一起打扫。” 陶安找来布巾,正准备打扫,就听到了林阳的声音。他们的马车虽然没走村中间的道,但还是有村民看到了马车,村子里极少会有马车进来,看到的人就想这马车要到谁家去,结果看到马车去了村尾,又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从马车上下来。得知是陆修承和陶安回来了,好事者一路告知,村民们一个传一个,很快就传到了林阳的耳里。 林阳是第一个过来的,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院门前玩,林阳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你们是谁家孩子?” 翊儿和煊儿都是不怕生的孩子,翊儿大声回道:“我们是陆修承和陶安的孩子。” 哪有人直呼自己爹和父亲的大名的,偏翊儿还说得又大声又骄傲,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陶安放下布巾,走出去喊道:“林阳。” 林阳看到陶安激动道:“陶安,真是你回来了?” 陶安让翊儿和煊儿和林阳打招呼,两人刚聊几句,没一会,陆云和何香也过来了,又过了一会,村里很多人都过来了,院子里站了很多人,围着陶安七嘴八舌地聊天。陶安一边回话,一边把提前买的零嘴拿出来,给跟着大人过来的孩子们发,翊儿和煊儿自来熟,很快就和村里的孩子们玩到一起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聊了好一阵才回家去吃夕食,林阳、何香、陆云、李阿龙、陆子安帮着他们打扫卫生,人房子本就不怎么脏,只是落了灰,一众人一起打扫,很快就把房子打扫干净。打扫完房子,他们都叫陶安和陆修承带着孩子去家里吃饭。 林阳:“你们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去我家吃饭吧。” 何香:“去我家也行。” 这时,去镇上干活的周林回村后找了过来,看到陆修承,不大自然地叫了一声:“大哥。” 陆云今年十七岁了,去年她给陶安和陆修承写了一封信,说她喜欢周林,周林也喜欢她,周林已经向她爹娘提亲,她爹娘同意了。陶安收到信,很是惊讶,周林比陆云大八岁,他们离开涞河村的时候,十九岁的周林已在议亲,而陆云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没想到他们两个会成亲。 最后,陶安和陆修承带着孩子跟周林和陆云去了他们家吃饭。去往周家的路上,周林和陆修承一人抱一个孩子走在前面,陶安和陆云走在后面。信上不好问,这会陶安才找到机会问陆云,“小云,你和周林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陆云娇羞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周林,“你们离开涞河村不久,他爹生了一场重病,为了给他爹治病,他把娶亲的彩礼都花光了,还借了不少银子。后来他爹还是走了,他和他弟去了安县找活赚钱还债,两年后,债还清了,他弟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他们家拿不出来两份彩礼,最后他让他弟先成亲,他的亲事就耽搁了下来。” 陶安:“然后呢?” 陆云:“前年,我娘开始给我议亲,她说的那些人听着都挺好的,但是我就是不喜欢,秋收的时候,他从安县回来,再次见到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跳加快,还老是会想到他,秋收后,他再来离村去了安县,我觉得好难受,就去找了林阳哥,林阳哥说我喜欢上了周林。过年,周林回村后,我,我让林阳哥去问周林愿不愿意娶我。” 陶安惊讶地看向她,陆云性子腼腆,他没想到她能这么主动,“周林被你的勇敢打动,同意了?” 陆云:“没有,一开始他拒绝了,他说他大我八岁,家里条件又不好,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人家。过完年,眼看着他又要去安县了,我一着急就让林阳哥帮我约了他,他怕影响我的名声不愿意见我,我难过极了,跑去后山哭了好久,下山时我心不在焉地崴了脚,他出现在我面前,原来他一直跟着我来了后山。后来,他就去向我爹娘提亲了。” 陶安:“成亲后,他对你怎么样?” 陆云笑道:“陶安哥,我长这么大,除了你和大哥,只有周林把我放在心里,他对我很好。他在安县学了一门雕刻的手艺,成亲后,他没再去安县,在镇上一家打家具的铺子里找了一份活,他说再攒些银子就在镇上租个宅子,我们去镇上住。” 陶安为她高兴,“你们齐心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在陆云家吃完晚饭,陶安和陆修承带翊儿和煊儿回家,月光下,翊儿和煊儿走走停停,这里玩一下,那里看一下,陶安和陆修承业不催他们,就当让他们消食。路上,陶安和陆修承说了陆云和周林在一起的经过,两个人并排走,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翊儿和煊儿的举动。 回到家,陶安烧水给翊儿和煊儿洗澡,陆修承则是把放在小堂屋旁边房间那张原本给陆芳准备的床拆挪到他们房间对面的房间。翊儿和煊儿还小,和他们隔得太远,他们不放心,近些好留意他们晚上睡觉的动静。 长途奔波了好几日,今日到家后又玩了这么久,翊儿和煊儿洗过澡后很快就睡着了。陶安洗澡回到房间,看到陆修承正在点草药熏蚊子,他们之前的蚊帐给翊儿和煊儿了。 陶安身体很疲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看着熟悉的衣柜,箱笼、桌几,脑海里浮现出和陆修承一起搭竹房,从竹房搬到这里的点点滴滴。 陆修承洗完澡回来,看到陶安还没睡着,躺到他身边,把他搂到怀里,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陶安:“想睡,但是睡不着。” 陆修承翻身上来,“那就先不睡。” 回到多年没回的家,躺在这个对他们有着特殊感情的房间和床,他们都有些激动,傍晚刚铺好的床铺很快变得凌乱不堪,陆修承余光看到那张摇椅,想到曾经的旖旎,抱起陶安,转移到摇椅上。 七年多过去了,这张摇椅还能承受他们的重量吗,被陆修承抱着坐下时,陶安紧张得全身紧绷,生怕椅子断了。陆修承因为他的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掐着他腰的手肌肉贲张,动作又快又重......云雨过后,摇椅没有断,陶安腰快断了。 第二日一早,吃完朝食,陶安和陆修承正准备带翊儿和煊儿去涞南村找陆芳,陆芳和方平就带着方夏和方秋过来了,还把墨玉牵了过来,墨玉背上驮了一堆东西,鸡鸭、菜、米、面。 陶安:“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陆芳:“你姐夫一大早去看蜂箱,遇到村里一个人,那个人昨晚来你们村这边的亲戚家借东西,他告诉你姐夫的,你姐夫赶紧回来和我说了,我们就过来了。” 陶安:“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光是鸡和鸭就有七八只。 陆芳:“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家里什么都没有,可不能饿着翊儿和煊儿,他们呢?” 陆芳:“吃完朝食出去玩去了,修承刚出去找他们,想带他们去看你们。” 陶安给方平和陆芳泡了茶,又给方夏和方秋拿了点心,“小夏和小秋一下子都快和姐一样高了,鸿儿在镇上没回来?” 方鸿在镇上学堂学了四年后,在镇上找到了一份算账的工作,工作几年积攒了一些银子,陆芳和方平给他添乱一些,在镇上买了一间宅子,现在在和镇上的一个姑娘在议亲。 陆芳:“长大了,已经有两个媒婆上门说要给她们说亲了。” 方夏和方秋一听,害羞地叫了一声:“娘。” 方平笑道:“别怕,你们娘舍不得你们成亲,起码要再留你们在家两三年。” “成亲,爹,谁要成亲?”翊儿和煊儿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来。 陆芳看到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道:“翊儿、煊儿。” 陶安对翊儿和煊儿道:“翊儿、煊儿,这是姑母,姑父,这是小夏和小秋表姐。” 煊儿脆生生道:“姑母好,姑父好,表姐们好!” 翊儿去竹竿那边,踮脚拿了一块陶安给他们擦汗的布巾,跑到陆芳面前,“姑母,您别哭!” 看着两个活泼懂事的孩子,陆芳稀罕得不行,左手搂一个,右手搂一个,方夏和方秋也觉得他们可爱,母女三个围着翊儿和煊儿问他们话,时不时被翊儿和煊儿的童言童语逗笑。 陆修承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进来后坐到陶安旁边,和方平聊起了田地和那些蜂箱。 方平:“你们之前插的那块菰田种了三年,我和你姐觉得收成不错,就锄掉老的菰株,种了新的菰苗,这几年你们这边的两块田都种的菰,旱地那边,菊花和金银花长了两年,金银花本来可以继续长的,但是枝藤爬得太快,会爬到别人家地里,我们就全都锄掉,改种了其他药材。那些蜂箱你走后,我不会管,死了很多,后来慢慢找到门道,现在每年卖蜂蜜能卖十多两银子。” 第198章 说着,方平拿出一个钱袋递过来,“这些年,我和你姐卖菰,卖药材,卖蜂蜜,卖了不少银子,我们留了一半,剩下着一半你们拿着。” 陶安忙推回去:“姐夫,这是你和姐辛苦劳作得的,不用给我们。” 方平:“要的,田地是你们的,蜂箱也是你们留下的。” 方平是汉子,陶安不好推,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把钱袋放回方平口袋,“姐夫,不用我们这么客气,你们种就是你们的,更何况你们还帮我们交了赋税。” 方平:“可是......” 陆修承:“这个事不说了,既然你和姐过来了,那我去杀鸡,一会一起去祭拜爹娘。”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看完陆芳回来再忙祭拜的事的,现在陆芳他们过来了,刚好一起去祭拜。陆修承和方平忙杀鸡的事,陶安和陆芳准备别的祭品,方夏和方秋带着翊儿和煊儿在外面玩。 陆芳:“陶安,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提前写信告诉我,我还能在你们回来前把房子收拾一下。” 陶安:“尹大人升迁去元封了,他让修承也去,去了元封就离得更远了,所以在去元封钱,我们回来一趟。” 陆芳惊讶道:“你们要去元封?” 陶安:“对。” 他们刚离开涞河村的时候,陆芳十分舍不得他们,后来时间久了,再后来和他们在府城住了一个多月,已经慢慢接受,现在听到他们要去元封,惊讶了一阵,也很快接受了,“去元封好,翊儿和煊儿这么聪慧,去了元封,找个好夫子,日后一定有大出息。” 陶安听着他们两个在外面玩得哈哈笑的声音,笑道:“他们很调皮,也很贪玩,我和修承不指望他们有大作为,只要他们健康开心就好!” 陆芳听到他们的笑声笑得一脸宠溺:“还小,活泼调皮一些好啊,多可爱。” 祭拜完祖先,陆芳一家和他们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又留了很久,直到下午才回去。陶安想让翊儿和煊儿午睡,但是他们不愿意睡。 翊儿:“父亲,爹说你会捕鱼,我想看你捕鱼。” 陶安:“渔网已经坏了,捕不了鱼了。” 翊儿和煊儿听了一脸失望,陆修承在他们额头上弹了一下,“父亲叉鱼行吗,插到鱼今晚吃鱼。” 翊儿和煊儿一听,又开心了,乐得蹦起来,“好啊,好啊,我们快去河边吧!” 陶安去后院牵墨玉,多年不见,墨玉还认识他们,早上刚见到陶安就往他身上蹭。墨玉长高了,也健壮了,看到陶安把墨玉牵出来,翊儿和煊儿立马去抱陆修承大腿,“父亲,我们可以坐上去吗?” 陆修承摸了摸墨玉的头,“只能坐一会。” 陶安和陆修承一人站一边,分开扶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在墨玉背上坐了一阵,翊儿和煊儿兴奋极了。特别是煊儿,对陆修承说道:“父亲,等我长大了,你买一匹马,教我骑马吧,我想骑马。” 陶安看着陆修承笑,那日在安县,路过一间首饰店,翊儿指着一颗极珍贵的南珠对陆修承说:“父亲,我喜欢这颗珠子,你可以买给我玩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在笑什么,仗着手长,伸手过来在他脸上捏了捏。 陶安笑问他:“你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会提要求,做父亲的什么心情?” 陆修承:“哪日要是你也能像他们一样对我提要求,我会很开心。” 陶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128章 正 文 完 之前陆修承捕鱼的地方太远了,他们没去那边,而是找了一个水浅一点的河滩。来到河边,陶安把墨玉牵到草地上,让它吃草。翊儿和煊儿第一次来河滩,看到那么多沙子和石头,兴奋极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翊儿:“我要用石头搭个房子。” 煊儿:“我要挖一条水渠把河水引到这边来。” 两个孩子各忙各的,这会太阳没那么大,但也还是挺晒的,他们都没戴斗笠,河滩边有一棵小树,陶安和陆修承坐在树下那一小片树荫处。 陶安:“要不要让他们来这边玩,那边太晒了。” 陆修承拿着柴刀在削一根树枝:“晒一下没事。” 陶安:“你别到水太深的地方,叉不到鱼就不吃,家里有菜。” 陆修承:“知道。” 削好树枝,陆修承看了一圈四周,没看到有人,把上衣脱了,陶安把他衣服叠好放到石头上,看着他朝河边走去。年至而立的陆修承,身材和之前一样挺拔矫健,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强健的力量。只见他来到河边,活动了一下手脚,一个猛子扎到了河里。 陶安一双眼睛既要盯着两个孩子,以防他们走到河里,又要盯着河面留意陆修承的动静。翊儿和煊儿还不知道陆修承已经下河叉鱼,还在专心地玩他们的石头和沙子。过了一会,陆修承浮出水面,朝陶安看过来,看到陶安正看着这边。 和陶安对视了一会,陆修承再次潜进水里,又过了一会,一根树枝破水而出,树枝顶上叉着一条巴掌大,手腕长的鱼,鱼尾还在甩动。陶安忙对翊儿和煊儿道:“翊儿,煊儿,你们看,那是什么?” 翊儿和煊儿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陆修承从水里出来,再看到他手上的鱼,激动地大喊,“父亲,叉到鱼了,叉到鱼了!” 陆修承游上岸,把鱼放到一边,转身又扎到了水里,这次翊儿和煊儿没有再玩沙子和石头,而是紧紧地盯着水里的陆修承,过了一阵,看到陆修承再次叉中一条大鱼,蹦跳起来。 “父亲,你太厉害了!” “这条鱼比刚才那条还大!” “父亲,我也想下去叉鱼。” 陆修承游过来,把鱼放下,“你们太小了,力气不够,叉不到鱼,等你们长大才能叉鱼。” 煊儿:“那您能教我游水,父亲,我想像你一样在水里游。” 翊儿一听,也来了兴趣,“父亲,父亲,我也要学。” 陶安看向陆修承,“他们现在学是不是太早了?” 陆修承:“没事,让他们下来感受一下。” 河水很清澈,浅滩处的河水有太阳晒着,不是很凉,陶安把孩子们的衣服拿到一边放好,陆修承一手拉一个,带着他们站到水到他膝盖深的地方。他坐到水里,让翊儿先站着看,用膝盖和一只手把煊儿身体托着水里,露出头,教他如何在水里摆动手臂和脚,煊儿学了一阵,翊儿迫不及待地也要学,陆修承就把煊儿放下来教翊儿。陆修承教翊儿的时候,煊儿在一旁用陆修承教的方法划拉水。 父子三个在河里学了半个时辰,煊儿和翊儿只学到了一点皮毛,陆修承看他们累了,就没再让他们在水里玩。上岸后,陆修承用他的上衣给孩子们擦干身上的水,陶安给他们穿上衣服。 翊儿意犹未尽地说:“父亲,我们明日可以再来玩水吗?” 陆修承:“明日不行,明日父亲有事。”他和陶安决定这次把墨玉也带走,明日陆修承要骑着墨玉去镇上看车舆,他准备装一个宽敞些的车舆,回府城和去元封的时候,可以自己赶车。 煊儿:“那我们明日可以继续来这边玩沙子和石头吗?” 陶安看他们的确喜欢这河滩,回道:“可以,明日早上爹带你们过来玩。” 尽管如此,回家的时候,翊儿和煊儿还是捡了好些他们看上的鹅卵石拿回去。晚饭吃的鱼,以前煊儿白痴鱼,这次可能是亲眼看到陆修承叉鱼,晚饭时吃了好些鱼。陶安怕他们被鱼刺卡到,细心地给他们把鱼刺挑了,再放到他们碗里。一低头看到他碗里也放着好些挑好刺的鱼肉,是陆修承给他挑的。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骑着墨玉去了镇上,陶安则是带着翊儿和煊儿去了河滩边。村里的小孩子看到翊儿和煊儿这两个生面孔都对他们感到好奇,想跟他们一起玩,看到他们要去河滩玩,好些孩子跟在他们身后,也想去河滩玩。 陶安见状,干脆去叫上林阳和何香家的孩子,让他们一起玩。林阳和何香看到那么多孩子,怕陶安一个人看不过来,就跟着一起去了河边。 到了河边,一大群孩子玩石头,玩沙子,他们几个大人坐在一边聊天。何香自从分家后,和陆子安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林阳和李阿龙后来又生了一个哥儿,他们现在有三个孩子。 何香:“陶安,你们去元封,那你们在府城的宅子怎么办?” 陶安:“到了元封要重新置办宅子,元封的宅子不便宜,府城的宅子得卖掉,不然在元封买不起宅子。” 林阳:“听说元封很远,从我们镇上去元封坐马车都要坐快十日,你们日后还会回来吗?” 陶安:“我也不知道,得看修承有没有空。” 何香:“孩子们大了,你家翊儿和煊儿到了元封就得去学堂,有孩子牵绊着,有时间你们也难回来了。” 陶安:“对啊,有了孩子很多事都没那么自由。” 第199章 林阳:“你要不要回一趟凤和村,我上次回去,听到你那断亲了的大哥大嫂要给小梅议亲了。” 陶安皱眉,“回的,应当是明日回。” 在河边玩了一阵,太阳变大后,他们带着孩子回家。路过田野,一块块耙好的稻田水光粼粼,就等着秧苗再大一些然后开始插秧。水光粼粼的稻田中有一块绿油油的田,十分显眼,那是陶安他们的田,陆芳和方平在田里种了菰。陶安突然想吃菰,就让林阳和何香先走,他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菰田。 到了菰田,陶安下田摘菰,他们两个在田埂上站着。翊儿和煊儿答应得好好的,可很快就站不住,开始蹲下来揪田埂上的草和泥巴玩。翊儿揪草的时候太用力,草断了,他也一个屁股蹲向后倒在田埂上,田埂上的泥土不结实,经他这么重重一坐,泥土塌了一块,他也掉进了隔壁耙好的田里。煊儿见状,伸手去拉他,结果他也掉进了田里。 陶安听到声响,抬头看过来,就看到两个孩子坐在田里,身上脸上全是泥,“有没有摔疼?” 翊儿抓起一把泥巴,“没有摔疼。” 煊儿也觉得屁股底下软烂的泥巴好玩,也抓泥巴玩。陶安看他们衣服已经脏了,也不阻止,随他们玩,只叮嘱道:“小心点,被把泥巴弄到眼睛里。” 陶安摘了两顿的量,上到田埂后,把菰叶去掉,只留下菰。摘完菰叶,翊儿和煊儿还在玩泥巴,陶安催他们上来,“翊儿、煊儿,太晒了,我们回去了。” 翊儿和煊儿这才从田里站起来,陶安把他们拉上案,弯腰抓泥巴把塌了的田埂重新搭好,又用脚把翊儿和煊儿玩的地方的泥巴拨平,才带着两个泥孩子回家。 陆修承是下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后面已经套上了车舆。车舆比较大,进不来,停放在院门外,墨玉则是拉去后院。翊儿和煊儿本来在前院玩的,看到陆修承去后院,也跟着去后院,他们还没来过后院。 翊儿眼尖,一进后院就看到了荔枝树和桃树树稍上面的几个红点点,“父亲,树上有果。” 陶安跟着他们过来,定睛一看,还真的有荔枝和桃子,不过不多,就树稍最高处有几个,这应是陆芳和林阳、何香他们摘剩下的。荔枝树结果陶安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那两棵桃树。当时陆修承去蜂场请教,路上看到有人买桃子,给他买了几个,吃完桃子,他把桃子核种到后院,没想到那几个桃子核还真的有两个长了出来,而且长得这么高。 这些果树是他们在离开涞河村前种的,陆修承和陶安都没吃过他们的果子,陆修承说道:“等着,我上去给你们摘。” 陶安有些担心地看向他,“小心些,那个桃树树枝看着比较脆。” 煊儿听了,自告奋勇:“爹,父亲,我上去摘吧,我个子小,树枝不会断。” 陆修承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山爬树的事,“行,你去吧。” 翊儿也蠢蠢欲动,“爹,父亲,我也想去。” 翊儿不但长得像陶安,皮肤也像陶安,但是他白嫩的皮肤很容易起疹子,平日陶安很注意,他的衣服都是用好布料做的。陆修承摸摸翊儿头,把他抱起来,“翊儿不去,树叶很脏,你碰到了身上会很痒。” 翊儿:“那哥哥呢,哥哥会不会痒?” 煊儿大声回道:“我不怕痒,哥哥摘果下来给你吃。” 陶安示意陆修承把翊儿放下来,他拉着翊儿往后退了几步,“翊儿,我们在下面看着哥哥。” 陆修承站在树下,看着煊儿,如果煊儿掉下来,他也能及时接住。煊儿抓着树枝,跐溜跐溜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树中间,陶安看着那高度,问道:“煊儿,怕不怕?” 煊儿继续往上爬,“爹,我不怕。” 陶安:“抓稳了再往上。” 煊儿:“知道了,爹。” 煊儿人小动作却快,一点也不像第一次爬树,很快就爬到了树稍的位置,他伸出手去够那几个桃子,却这么也够不到。陆修承最后还是爬了树,他站在煊儿的下面,把长着果子的树枝拽向煊儿的位置,煊儿终于摘到了桃子,把桃子从树上摘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开心极了。 把树上剩下的七个桃子摘完后,陆修承带着煊儿往下爬,下到树下后,煊儿从怀里掏出两个桃子,一个给翊儿,一个给陶安。 陶安刚才出去拿了一个篮子,把桃子放篮子里,“翊儿,先放着,一会洗干净再吃。” 翊儿没有摘成果子,有点失望,“哦。” 陆修承看到他这蔫巴巴的样子,对陶安说道:“荔枝树的叶子比较光滑,应该不会痒,让翊儿去摘荔枝?” 陶安想阻止,但是又不想破坏孩子当下的快乐和感受,回道:“那你带他去吧。” 翊儿:“耶,我可以摘荔枝了。” 煊儿:“我也想继续去摘荔枝。” 最后陆修承带着两个孩子爬树,把树稍的荔枝都摘了,摘完荔枝下来,翊儿脸上的笑容比红彤彤的荔枝还灿烂。陶安还是怕翊儿会不舒服,带他去擦洗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在晚霞下,一家四口坐在树下吃荔枝和桃子。 翊儿:“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子和荔枝。” 煊儿:“因为这是我们亲手摘的啊。” 陶安和陆修承相视一笑。 转日,陶安和陆修承带着孩子们去了凤和村。陶安没有进村,陆修承把车停在了村口前面的野地上。有小孩子在那里玩,陶安给他们拿了一些零嘴,让他们帮忙去把侄女小梅叫过来。 在等小梅过来的时候,陆修承把翊儿和煊儿抱下来,让他们自己玩。再次回到这个出生、长大的村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和田野,陶安一阵恍惚,回想以前在凤和村的生活,好像那是梦里很久远之前的场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修承就站在陶安旁边,察觉到他的情绪,拉起他手握了握。陶安对他笑笑,示意没事。 过了一阵,一个身姿苗条的姑娘从村子里跑出来,陶安一眼认出是小梅,迎上前去,小梅看了他一会,才上前抱住他,免不了又是一番安慰。 上山的时候,陆修承拎着东西,和两个孩子走前面,陶安和小梅走后面聊天。陶安留意到小梅没有过分瘦弱,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补丁,问道:“小梅,你爹娘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小梅:“刚开始那几年还是打骂我,我生病了也不管我,还好我有你给我留的一你走,我自己去找郎中抓药吃,才没有病死。直到两年前,我哥成亲了,嫂子进门后,他们才不再打骂我。” 陶安:“你嫂子护着你?” 小梅:“我嫂子很厉害,她一点都不怕我哥和我爹娘,他们哪里做得不对,我嫂子都会和他们犟到底,他们打骂我时,我嫂子也会帮我。” 陶安:“小梅,听说你娘已经在给你议亲,而且只看彩礼不看人品?” 小梅:“是有这回事,不过被我嫂子拦下了,我嫂子说有她在,她一定不会让我胡乱和一个不好的人成亲。” 陶安以前在有了嫂子后日子过的更加的艰难,现在听到小梅说她嫂子进门有嫂子护着,陶安放心了很多,“那就好!” 在山上祭拜完,下到山下,陶安把一个装着三两银子的钱袋子给小梅,“小梅,你成亲的时候,我回不来,这三两银子,你留着傍身。” 小梅不要,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平安符,“我不能再拿你的银子,这是我和我嫂子去庙里时给翊儿和煊儿求的平安符。” 陶安把平安符拿走,把银子硬留下。看着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小梅,还有越来越远的村子,陶安知道他以后应当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他第一次从凤和村跟着陆修承走回涞河村时,走了快一日,现在有了骡车,快了很多,回到镇上,他们在镇上吃的午饭,吃完午饭回到家,大半日时间也过去了。十五日的时间,回来花了五日,回去还要花五六日,转眼回来了三日,再有一日他们就又得离开了。 晚上,煊儿问他们:“父亲,爹说你还会打猎,你可以带我们去打猎吗?” 陆修承:“打猎很危险,不能带你们去打猎。” 煊儿:“那可以带我们去山里看看吗?爹说你们在山里住在一个山洞里,还有一个深潭,深潭周围有很多漂亮的花,深潭底下还有大鱼。” 翊儿:“对对对,爹还说山里可以捡蘑菇、木耳、松子、栗子、野鸡蛋,可好玩了。” 陶安:“深山里面有很多危险的猛兽,你们太小了,带你们去深山很危险,不过可以带你们去挖竹笋,要去吗?” 翊儿和煊儿:“好啊,好啊!” 早上起来后,陶安和陆修承带着翊儿和煊儿去了之前挖竹笋的那片竹林,他们只背了一个背篓,他们马上就要走,挖多了吃不完。陶安被背篓,陆修承时不时背一段翊儿和煊儿。来到深山外围,他们先是在山脚转了转,带孩子们捡了几朵蘑菇,然后才去竹笋挖竹笋。 第200章 捡了蘑菇,挖完笋,回去路上,翊儿和煊儿几乎全程挂在陆修承身上,别说他们,就是陶安,太久没走这么远的路,走到后面也有些吃不消。回到家,除了陆修承,陶安和翊儿、煊儿全都累瘫了。 翊儿和煊儿在打瞌睡,陶安本是打算和他们眯一会就起来的,结果这一眯就睡了过去。等他睡醒的时候,身旁是空的,起来一看,已经到了做夕食的时间,陆修承正带着翊儿和和煊儿在收拾东西。 看到他们收拾出来的东西,陶安一怔,时间过得太快了,明日一早,他们就得走了。 陆修承看他睡醒了,放下手里东西,走过来问道,“还困?” 陶安:“不困,翊儿和煊儿什么时候起来的?你怎么不叫我。” 陆修承:“他们就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陶安:“我去做夕食。” 陆修承:“已经做好了,他们两个跟我一起做的,洗手吃饭吧。” 陶安笑:“他们怎么做的,在旁边捣乱?” 陆修承:“没捣乱,一个洗菜,一个烧火。” 陶安弯下腰捏了捏翊儿和煊儿的鼻子,“哟,我的翊儿和煊儿都能帮着做家务啦?” 翊儿和煊儿挺起小胸膛,“我们很快就能做饭给你和父亲吃了。” 陶安看得发笑:“好,我等着。” 吃完夕食,陶安和陆修承带着翊儿和煊儿去相熟的各家转了一圈,和大家道别。回到家,天已经黑透,烧水洗澡,陶安陪着翊儿和煊儿睡着,从房间出来,没看到陆修承,冲澡房里有水声,应当是在洗澡。 陶安在院子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就着月光,出了院门。 陆修承洗完澡出来,回房间没看到陶安,以为他还在翊儿和煊儿的房间,过去一看,不在。去哪了?陆修承走出堂屋,看到院门开着,他朝外走去。 陆修承出了院门,余光扫到竹房,直觉陶安在竹房,过去一看,看到陶安坐在竹房里的一根木头上。他们离开之前,竹房里放着柴火和农具,他们离开后,农具和柴火都被陆芳和方平陆续拿去了涞南村。竹房慢慢就空了,多年过去,竹房上面的茅草已经腐烂掉,现在竹房的房顶是空的,只剩下四面竹墙,竹墙很多地方也已经被虫子蛀空,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倒塌。 陶安刚才站在院子里,想到明早就要离开,突然就想来这里坐坐。 陆修承走进来,在陶安旁边坐下,把他圈抱到怀里,轻声道:“是不是不想离开?” 陶安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虽然想到离开,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没到不想离开的程度。 陆修承:“怎么到这里来了?” 陶安把头靠在他肩头,“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想过来看看,过来后坐在这里,繁杂的情绪不见了,心变得很平静,就多坐了一会。” 陆修承:“你喜欢这里,那我们明日把这里重新搭好再走?” 陶安:“不了,在这里坐坐就好。” 陆修承:“还记得我们当初搭这间竹房的情景吗?” 陶安笑,“记得,和你盖住间竹房的所有经过都记得,还记得我那时很怕你,连看都不敢看你。” 陆修承:“也不敢和我说话,想说就什么就偷偷看我一眼,很奇怪,你一看我,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陶安:“我也很奇怪,那时候心里很怕你,但是你说送我回凤和村时,我不想回去。” 陆修承侧头在陶安嘴角亲了一下,“还好你没有回去!” 陶安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还好你没有强硬地要送我离开。” 夏日的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柔和又明亮,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依偎着的爱人在喃喃私语,诉说着幸福!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结束啦,还会有番外。打了很多字又删掉了,总而言之,谢谢大家的追更和陪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