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第1章 明末求生第一关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章 明末求生第一关 “赵参谋,嚇死我了,今天差点被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兵给抓去杀良冒功!” 赵诚明头上裹著一块破葛布,从后向前包裹脑袋,额前打结;上身穿著一件交领右衽的短褐,手肘和领口用碎麻布打著补丁,两根粗麻布带分別缝在左襟边缘和右襟內侧,交叉打了个蝴蝶结,衣服上还沾著殷红的血;裤子却是一条故意剪短裤脚的工装裤。 他的这一身穿搭不伦不类的,似古非古。 他手里拿著手机,脸色发白的发了一段语音,然后赶紧將手伸进一个收口口袋里。 他朝口袋里张望,口袋底有一块半透明的水晶石头,而手机却不见了。 过了几十秒,赵诚明伸手进口袋,又神奇的將消失的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於妹妹的语音:“明朝那么嚇人么?哥你別慌,咱们按照计划进行。” 赵诚明嘆口气:“我没嚇唬你,是真的,刚刚我在流民队伍里,正好当兵的过来抓人,我赶紧挤进人群里,有十个流民当场被砍了脑袋,我被溅了一身血。” 说完,他还拍了一张自拍照,然后將手机塞进口袋,手机再次消失。 一个星期前,赵诚明登山的时候坠崖。 他以为必死无疑,可却莫名的掉进了一个漩涡当中,卷到了崇禎十一年的山东汶上县附近,被流民裹挟著到了康庄驛。 当时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想要偷他的东西,赵诚明也不是善茬,抓了个现形。 小偷叫汤国斌,是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穷的吃不上饭了。 汤国斌没偷到东西,反而被赵诚明给赖上了,在他家里住了几天。 赵诚明不白住,每天吃饭带上汤国斌一份。 然后今天出门就遇上了当兵的杀良冒功,属实把赵诚明给嚇到了。 因为他也算没有身份的流民,也可能隨时会被当成“功劳”。 他之所以还能跟妹妹赵纯艺发语音,是因为收口袋子里面的那块石头。 赵诚明登山的时候捡了一块好看的石头,隨手装进登山包。他不知道这块石头隨著顛簸碎成了两半,回家的时候將一半摆在床头柜,另一半始终留在包里。 他穿越后,发现能通过明末的收口袋子+石头的组合,能和现代臥室+石头组合沟通有无。 他人回不去,但是可以伸手够到臥室里的物品。 他每次发语音都要迅速將手机放回臥室,这样就有信號了,语音就能成功发给赵纯艺。 起初赵纯艺不信,直到她亲眼目睹赵诚明臥室里的物品在眼皮子下消失,或者有新的东西凭空出现。 赵纯艺有社交障碍,几乎足不出户,这些年一直是赵诚明照顾她。 出现这种情况,赵诚明也不好跟別人说,许多事只能让妹妹帮忙。 赵纯艺听了她哥的话后,又看见自拍照中衣服上的血跡,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她的生活高度依赖赵诚明,如果失去赵诚明天都塌了,即便赵诚明此时与她处於两个时空。 她暂时压制不安发消息道:“你的几个快递都到了,要我给你拆开么?” 赵诚明迫不及待:“赵参谋,快给我拆开。” 赵纯艺虽然有社交障碍,但智商极高。 当赵诚明发现穿越崇禎十一年后六神无主,起初慌的不行。 王朝末年,几乎等同於末日,人命如草芥,说死就死了。 生存难度或许比丧尸病毒扩散还要高几分。 今日所见也证明了这点。 倒是赵纯艺给他出谋划策:先搞定身份证明,然后高低买个官,这样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一切为了求生。 所以赵诚明戏称她为——赵参谋。 但是不管买身份还是买官都需要银子。 哥俩打开电商克苏鲁——並夕夕,挑挑拣拣的选了几样廉价商品。 赵纯艺发来消息:“哥,怀表什么的先別拿,先拿镜子卖。你不要自己去卖东西,找那个汤国斌,他是读书人,懂的多。” 赵诚明讚嘆:“赵参谋高明,等我好消息吧。” 赵纯艺欲言又止。 因为她想到了赵诚明车贷和房贷还没还完。 如果只花钱不进帐,恐怕卡里两万多的存款维持不了太久。 赵诚明看向口袋底,如同游戏开透视能看见自己臥室,他伸手进去,將床上的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质边框圆镜和一个台式带支架的方镜拿了出来。 除此外,他还拿了一卷编织绳。 汤国斌穷归穷,至少祖辈还给他留了一进的四合院。 只是家徒四壁,所以平日也不栓大门,实在没什么可以给人偷的。 之前他还出去偷鸡摸狗,或者跑去康庄驛附近寻找生计。 自从赵诚明赖在他家里后,这货反而不出门了,反正有口吃的就行。 似乎很乐意被赖上。 说到底,谁讹上谁还说不准。 听到门响,汤国斌笑脸迎出:“赵兄,无事莫要乱跑,听闻衙中的快手因缉拿私盐不够起数,蒙盐院戒飭了十板,要抓流民凑数呢。” 快手就是县衙快班的捕快。 不光是当兵的杀良冒功,连捕快也经常拿了流民滥竽充数。 这年头別的不多,流民可多了。 汤国斌之所以担心赵诚明人身安全,其实是担心饭碗被人砸了。 赵诚明进院,关上斑驳腐朽的大门,栓好,肃然拉著汤国斌进屋:“来,我有事与你相商。” 汤国斌好奇道:“什么事?” 赵诚明从袋子里掏出一面小圆镜,举在汤国斌面前:“你看,这个能卖多少银子?” 他深思熟虑过展现这面镜子的后果,比如汤国斌这穷书生起了歹念。 但赵诚明只认得他,想要快速打开局面就必须冒险。 “嘶……” 汤国斌平生第一次看见如此清晰的自己。 纤毫毕现! 汤国斌吞了口唾沫:“盗来之物?” 赵诚明早有腹稿:“祖传!” 汤国斌眼睛转了转:“赵兄祖上何人?” “祖上曾拜太尉,进大司马,擢大將军,丞相,总百揆,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诸军事,行军大总管,上柱国,使持节,假黄鉞,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加九锡,冕十二旒,出警入蹕,乘金根车……” “嘶……”汤国斌懵了:“不才学富不及五车,亦有三车,却从未听闻令祖!” “我祖上就在你没读的那两车学问里。”赵诚明敷衍:“別说没用的了,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这面镜子值多少银子?第二要如何售卖?” “……”汤国斌沉吟半晌道:“佛郎机人所兜售之西洋琉璃镜,比之此镜弗如远甚矣,却能卖个高价。若贩与那宦囊满满北方官吏,少说10两银子。若贩与南方诸生,哪怕30两银子也值当。贩与煊赫的逆璫,50两银子亦可。若是被宫中採买,价值几何则没个定数。” 原来现在已经有玻璃镜子。 只是玻璃通透度不行,镀层用的是锡汞合金,反射率较差,而且还容易脱落,远远不及赵诚明手中的镜子。 而且完全依赖进口。 赵诚明心跳加速了几分。 並夕夕十块八块的小东西,这么值钱么? 他问:“逆璫是什么?” 汤国斌是读书人,总不说人话,赵诚明时常听不懂。 汤国斌面现鄙夷:“宦官。” 第2章 让掌柜的出来迎你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章 让掌柜的出来迎你 也不知鄙夷赵诚明,还是鄙夷宦官,想来是后者。 汤国斌说了三个客户群体:当官的,南方有钱的读书人,太监。 赵诚明急需用钱,说:“你说个最快能卖出去的办法。” 汤国斌以拳击掌:“南旺盐商富商多如牛毛,说来容易,只消寻个有眼力的,十两银子不在话下。” 之前赵诚明还忐忑,担心镜子不值钱。 现在听说只值十两银子,又觉得少了:“我再问你,如果我想偽造个身份,难不难?要多少银子?” 到了崇禎十一年这会儿,各种违法乱纪的勾当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 “莫问难易,正所谓督抚连车载,京堂上斗量。好官连夜考,美缺袖中商。连官都能买,况乎一户籍?”汤国斌听了也不觉得惊讶,他捻动手指头暗自算计一番:“须寻一里长,备下2两银子编入某甲户內,备下一石粮,確保同甲九户无人上报,须寻县衙户房一书吏勘合黄册,陈纸淡墨及耗时银5两,若还要可勘合的路引,则……” 明初,朱元璋確立了里甲制,核心职能是徵收赋役和户籍管理,严格遵循十进位,一里辖110户,丁粮最多的10户轮流担任里长,剩下100户分为10甲,每甲又设10户甲首。 但后来社会动盪,开始推行十家牌法,主要是为了连坐互保和军事动员,一保保长1人,下有牌长,每牌管10户。 赵诚明想要偽造一个身份,需要给里长贿赂,给户房书吏银子,还要贿赂帮他结保的民户和牌头、甲首粮食。 总的一算,粮食等物可以从现代购买,如此一来,卖一块小镜子竟然差不多就够了。 赵诚明目光灼灼:“汤兄,赵某从不会忘记帮助过我的人,断然不会让朋友忍飢挨饿。” 他得把一些话说在前头,避免无谓的麻烦。 汤国斌眼睛霎时间亮了。 这些天,他跟著赵诚明吃泡麵、麵包、米饭、炒菜、米线、麻辣烫…… 数天的时间,汤国斌原本蜡黄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底层读书人歪心思特多,汤国斌並非没別的心思。 但他饿怕了,担心万一玩脱,眼前这个饭票就没了。 “好说,好说!汤某交游广阔,就算是县里的四衙,汤某亦是识得!”汤国斌微笑頷首:“只是,我送你的这身行头,却不合时宜。” 所谓四衙,指的是汶上县的典吏。 赵诚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补丁,大致明白过来。 这件衣服是汤国斌的,因为很破,所以借给了赵诚明。 能拿出一面宝镜的人,穿的却是虫吃鼠咬的衣裳,怎么看都显得可疑。 赵诚明乐了:“你等著。” 他回屋,关上门,约莫十分钟才出来,却是穿了一件织金竹叶纹交领窄袖长衫,似缎非缎,但亮闪闪的,腰间的大红丝絛特显眼,手中还掐著一把摺扇,头上的破葛布也换成了黑色浩然巾。 汤国斌想要上前摸摸料子,却被赵诚明躲开。 这当然不是丝绸面料,是赵纯艺给他採购的涤纶面料明制汉服,別看花里胡哨的还有金线,其实便宜的很。 赵诚明国字脸,轮廓硬朗,只是因为胖有些发腮。 一米八身高,有啤酒肚,但皮肤很白,穿上这一身颇有几分养尊处优的意思。 “汤兄,这就去吧,我数日没洗澡,再不走白领子蹭黑了。” “……” 这般打扮足矣,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南旺。 以前赵诚明以为古代没有污染,所以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来了之后才发现,康庄驛附近一片荒凉,能吃的植被早就被流民连根拔起,所有的树都已被砍伐殆尽,栋樑之材拿去建房,歪瓜裂枣的树都被当柴火烧了。 放眼望去,灰突突的一片。 走在路上,鼻腔里儘是尘土。 两人走了约莫20里地,赵诚明的腿都溜的细了几分,直走了2个半小时才到。 南旺社,在漕河旁,目前归汶上县平东乡所辖,因南旺闸闻名,南旺社有南旺市,集市规模颇大。 百姓习惯称呼南旺市,要么就叫南旺。 汤国斌说他交游广阔,连县衙里的典吏也认得,更別提南旺的富商縉绅。 然而两人走了抵达南旺市后,赵诚明哭笑不得。 “呦,这不是嚷街坊打门扇的汤国斌?” 刚入集市,立马有人认出来汤国斌,开始大声嚷嚷。 汤国斌皮笑肉不笑:“汤某家道不甚丰腴,却也是素儒之家,你说话可得小心些。” 那人不屑摇头:“嘖嘖。” 赵诚明好奇问:“什么是嚷街坊打门扇?” 汤国斌丝毫不觉得丟人:“谁家升官发財了,某便去嚷给四邻听,拍打门扇通知,好得些赏钱。吃饭嘛,不寒磣。” 赵诚明竖起大拇指。 至少这位能放下读书人的架子。 这里既有固定店铺,也有流动摊位,因为在运河旁所以行人如织。 有的是两进或三进的宅子,临街一面设铺面做生意。 赵诚明很喜欢这种高门大院,但想买可不容易。 各种货物云集南旺市,光是南方运来的粮食,便有稻米、熟糯米、糙粳米、熟粳米、白粳米、绿豆、小麦等等。 还有绢纱、棉布、棉布、麻布、纱布、斜纹布、药斑布、棋花布等织物。 吃食有鸕鶿、香獐、鸡鹅猪、茴香、核桃、莲心、木耳等。 牙行的人在买家和卖家之间来回穿梭,好不热闹。 街旁还有人摆放一张包浆的桌子,桌子上散落各种新旧、大小、款式的铜钱。 赵诚明好奇道:“这是做什么的?” 他是真的不懂,穿越后发现所见所闻和他想像中的明朝不甚相同。 汤国斌解释:“这是开钱桌的,大明钱、钞、银三品並行,多有铸私钱者,故而钱之轻重不一成色各异。有制钱、私钱、白钱等,比价颇大。百姓会用低钱换高钱。” 低钱即成色不足或分量不足的铜钱。 开钱桌的人,专司铜钱兑换业务,看著满桌钱唬人,其实运营资本很小。 赵诚明看著那些铜钱,心里一动。 父母离婚后,都是他带妹妹生活。 赵纯艺有社交障碍,足不出户,幸好赵诚明工作收入不菲。 攒了几年,他交了首付买房,又交首付买车。 现在车和房子都是赵纯艺的了,但贷款没还完。 赵诚明在明末求生之余,还惦记著帮妹妹还贷款。 所以他必须在现代有进帐才行。 最快捷而暴利的方式就是卖古董,铜钱也是古玩之一。 思忖间,汤国斌已经带他来到一间铺头前。 赵诚明抬头望去,牌匾书写:宝和器店。 他轻轻敲打酸胀的大腿,听汤国斌低声道:“赵兄在此稍候片刻,我去让掌柜的出来迎你!” “……” 瞧把你牛逼的,还让掌柜的出来迎? 赵诚明负手而立,现在他已经知道汤国斌的底细了,且看他如何操作。 汤国斌进了铺头,赵诚明身后有个流动摊位的摊主探头探脑,此时更是按捺不住对赵诚明开口…… 第3章 百分百保真古玩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章 百分百保真古玩 “相公,这有合浦新珠,您过目?” 此人南方口音,赵诚明循声望去,见他摊位不大,可琳琅满目,有苏木沉香,玳瑁珍珠,琥珀琉璃,象牙犀角…… 赵诚明去过潘家园,深知池小水深的道理,也没小覷他。 “假若我不是来买东西,是来卖东西的呢?”赵诚明试探问了一句。 摊主眼睛一亮,低声道:“这南旺市上,越是门头大的店,掌柜的非是央亲傍眷者,便是给达官縉绅投做家人的,背景大,倒也算不得正经商贾,眼力有限。相公若有什么宝贝,莫如拿给小的瞧瞧?” 央亲傍眷,投做家人,是那种专门投靠当官的中等之家和商人。 他们甚至愿意倒贴,一求稳妥,二求权势。 所以人人求官,当官了钱自然会来。 赵诚明靠近一步,伸手入怀,旋即掏出一颗10mm的爱迪生金光珍珠。 当然是人工培育的那种有核珍珠。 “这颗珠子,你瞧著如何?” 赵纯艺为赵诚明准备了许多货,事关生死,由不得大意。 摊主喉结滚动了一下:“好珠!” 这既不像南珠,又不像东珠。 它太圆润了,还有那金光怎么回事? 明末江南士绅逐渐偏好素麵玉器,珍珠的流行度有所下降。 但一颗圆润的泛金光的大珠还是太罕见了。 “能给多少银子?” 摊主歪头瞧了一眼宝和器店,抿了抿嘴说:“相公,这珠子若是小的收,能给这个价!” 说著,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想压宝和器店一头的心思明显。 赵诚明眉头展开:“两万两?” “……”摊主好悬一口老血喷出:“二百两。” 他以为出价必定高出宝和器店那吝嗇的掌柜估价,却不成想赵诚明狮子大开口。 说完后,摊主加了一句:“相公,等您的伴当和宝和器店掌柜商议好价格,咱们再议不迟。” 这话说的非常自信。 他以为汤国斌是赵诚明的奴僕呢,所以称他为伴当。 说话间,汤国斌已经出来了,带著宝和器店的掌柜蒋伯年一起出来的。 汤国斌得意的冲赵诚明眨眼。 不提一把年纪的宝和器店掌柜蒋伯年如何殷切迎赵诚明进屋,待赵诚明取出小圆镜后,蒋伯年捋著花白的鬍鬚,斜著眼打量:“此物倒也不稀奇,如今兵荒马乱,又每逢天灾,城社丘墟蒿莱没人,富户业已不再稀罕这奇淫巧技……” 汤国斌的得意无影无踪,急了。 他是两头哄,先告诉赵诚明他人脉广,进店后又对蒋伯年说最近结识了北方大户,有一面宝镜亟待出售以作贐仪,好去南方闯荡游歷,这才哄的蒋伯年出来迎接。 怎地一转头就这货就开始贬低起镜子? 奇淫巧技? 你特么整个店里卖的都是奇淫巧技! 他刚要开口,赵诚明笑吟吟先一步问蒋伯年:“掌柜的出价几何?” 说完,他还拿著镜子到门口折射阳光,光点隨镜面在昏暗的铺子里晃动。 蒋伯年眼皮跳了跳:“看在汤书生的面上,8两银子。” 镜子一翻,光点消失,赵诚明淡淡道:“我也看在汤兄面上,镜子作价15两,行就成交,不行我们这便走。” 汤国斌急著开口:“咱不卖……” 蒋伯年打断了汤国斌的话:“好!” 汤国斌:“可是……” 汤国斌一米七身高,赵诚明一米八。 赵诚明按住汤国斌肩膀:“汤兄不必多言,你的面子也不止这点钱。” 这话说的汤国斌眼泪好悬流下来。 自从他爹死以后,没人给过他这种尊重。 穿越之前,赵诚明是某湾企的驻厂人员,主要职能是与各个厂商沟通,带有公关性质,常年与中低层主管级別人员打交道,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一面小镜子,十五两对他而言也是一本万利。 蒋伯年也觉得赚了,急忙取出戥子来称银——10两小锭,5个1两碎银。 汤国斌深吸一口气:“掌柜的可有试金石?” 蒋伯年脸色不太好看:“瞧这话,我还能拿低银交付不成?” 但他还是拿试金石摩擦了几下,汤国斌发现划痕是银白色,这才放心。 赵诚明暗自点头,果然带著汤国斌比他自己贸然来要稳妥。 出门后,赵诚明没急著走,而是去了外面的摊位前驻足。 蒋伯年不疑有他,以为赵诚明卖了镜子换了钱,准备在南旺市大肆採购。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这样败家,啊……tui! 摊主叫武兴,大家都叫他兴哥儿。 武兴以为赵诚明和蒋伯年的交易黄了,所以来找他交易。 一时间他没急著说珍珠的事,胡乱閒扯了几句想要磨一磨赵诚明的耐性。 孰料赵诚明说:“兴哥儿,晚上若无事,我家中设宴请你吃酒。” 武兴第一时间想的是:莫非这两人见我买卖做的大,要把我誆到他家中好杀人夺財? 但要拒绝的话,又念著赵诚明手里的珍珠。 他试探道:“小的有三两个同好,可一同去么?” 汤国斌听了老大不乐意。 这么大吃大喝,15两银子能坚持多久? 却见赵诚明大度而毫不犹豫挥手道:“同去同去!” 武兴这才放心,欣然应邀。 赵诚明带著汤国斌在南旺市继续閒逛。 首先去的是开钱桌的地方,拿1两碎银换铜钱。 对开钱桌的而言,这已经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了,乐的合不拢嘴。 汤国斌抱怨说:“赵兄,这钱唤作煞儿,轻薄的很。这唤作大眼贼,劣质钱,成色不足官钱的三成。这钱私铸的,1000文仅换2钱银子。折十大钱?现今谁要这个呀……” 赵诚明虽然耐心的听,但各式铜钱他都要。 什么折十大钱、折五背工五、户五钱、背干支钱、星月纹小平钱…… 崇禎缺钱,於是从各方面动脑筋,包括铜钱和纸钞。 只是他的各种想法与现实割裂,百姓並不认可。 最后,赵诚明用1两碎银,换了1563枚铜钱。 他將铜钱统统装进收口袋子中,背著袋子走路时,汤国斌却听不到铜钱撞击的清脆响声。 不晓得这是什么原因。 赵诚明又偏好去那些二手物品摊位,专挑有使用痕跡的旧物老件儿,譬如他发现了一个划痕遍布的白铜三环密码锁,一把破破烂烂的玳瑁描金花鸟扇,一个带包浆的红漆盒…… 拢共也没花多少银子,却看的汤国斌连连顿足:“赵兄啊赵兄,如今你尚且是无保的浮户,断不可铺张,买些个无用的物事……” 无户籍、无產业者,被称为浮户。 赵诚明微笑著从善如流:“兄弟言同药石,咱们这就回去,今儿天儿冷,吃火锅!” 心中却想:我买的都是百分百如假包换的古玩,明朝古玩你懂么?能换好多镜子、人工培育珍珠…… 先买点试试水。 第4章 来年正月,九死一生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章 来年正月,九死一生 赵纯艺可以在网上与人打字交流,但不能语音,否则就会焦虑,严重时有躁鬱倾向。 如果线下与人交流,会变得结巴、语无伦次。 赵诚明带她看过心理医生,但效果寥寥。 只有和他这种最亲近的家人沟通时,她才能放鬆下来。 赵纯艺很想帮哥哥,所以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尽最大努力。 赵诚明用银子换了铜钱,买了玳瑁扇、红漆盒、白铜三环密码锁,都拿给妹妹,让她在网上找找渠道卖掉。 赵纯艺查了查,发现卖古董竟然需要凭证,否则许多正规机构都不会收购或者予以拍卖。 而且会涉及到法律层面问题。 赵纯艺胆子很小,不禁有些害怕。 她先是一一比较铜钱,发现崇禎通宝折十光背竟然能拍卖到4万块! 起初她挺高兴的,但很快意识到这只能走正规程序拍卖才能卖到这个价位。 而且这枚铜钱品相实在有些差。 她又发现崇禎通宝背工五钱也挺值钱的。 挑挑拣拣,有些值钱,但多半是不值钱的。 她极有耐心,做事循规蹈矩,將铜钱分门別类的摆好,开始拍照。 又给白铜锁、玳瑁扇和红漆盒拍好照片。 她在笔记本上一一標註价格,標註好后又修改了五次,每次都在降低价格,犹犹豫豫,反反覆覆。 她有短视频帐號,只是从来没发布过作品。 赵纯艺把帐號更名为——明古爱好者,之后將照片发布上去,编辑了一段文字:欢迎沟通交流。 打出“沟通交流”四个字,著实耗费了她一番勇气。 之后她又將照片发到了二手物品平台,標註好价格后,介绍文字中只写:明末工艺品。 崇禎通宝背工五钱標价1200,崇禎通宝折十大钱標价10000,白铜锁標价1000,红漆盒標价2000,玳瑁扇標价5000…… 因为赵诚明告诉过她,这些东西在那边很便宜,所以儘快出手换钱。 发布完,她又担心会不会卖便宜了,卖便宜会不会產生不好的影响? 发布好的页面,反覆观看了不下於20次后,实在没发现不妥之处,她这才放心。 都做好之后,赵纯艺长舒一口气,取出电话给哥哥发了一段文字:【哥,我发布到网上了,但要是真有人想买怎么办?我不想跟买家见面。还有一件事,我今天看明末歷史了,发现崇禎十一年冬天清军南下,在崇禎十二年正月会打到山东,汶上县会被攻陷……现在你那里是崇禎十一年四月初二,我认为你应该……】 赵纯艺建议赵诚明要在四月中旬之前偽造好户籍,在五月之前最好买下官身。 平头百姓买官儿,肯定无法做到一飞冲天。 所以这官儿最好是底层的实权官儿,哪怕边角料子的官儿都行,但必须能合法练兵,別管练多少。 赵纯艺知道哥哥是做驻厂的,交际能力特別强。 所以她建议哥哥平时多送礼,除了送银子外,也要送一些礼物,她表示会为他准备一些便宜但合適的礼物。 至於怎么送,送给谁,她就不懂了,需要赵诚明自己摸索。 赵纯艺躺在赵诚明的床上,等了半个小时,床头柜的手机消失,两分钟后,手机再次出现。 赵纯艺的手机接收到了哥哥的消息:【赵参谋,清军会打到汶上县?你確定么?】 后面还附上一张照片,一张炕桌上,两个人喝的面红过耳。 一人皮肤黧黑,北人面相,相貌不甚轩昂。 另一人皮肤白皙,南人面相,看起来很精明。 赵纯艺猜测一番,长得黑的应当是汤国斌,长得白的应当是兴哥儿。 两人均著有鲜明特色的明朝服饰,桌子上是碳锅,正冒著热气,蘸碟里还放著肥羊卷。 【哥,是真的,我给你发资料,你看看……】 这次清军南犯,后果很严重,陷城七十多座,劫掠的银两近百万,俘虏四十六万人畜,杀了俩总督,杀了一百多守备衔以上的军官。 在山东境內,光是济-南就死了十三万军民,数十个山东主官丧命,德王朱由枢被活捉押往沈-阳。 赵诚明当真是九死一生! 等她发完消息,赵诚明的手机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她收到消息:【那没几个月了,还给人活路吗?赵参谋,你抓紧卖古董,我这个当哥的,怕是只能帮你帮到明年正月。在这之前你挣够钱,你哥也不白穿越一场。】 她了解哥哥,赵诚明总是给人人畜无害的印象,脾气很好,可实际上他胆气极壮。 赵纯艺眼泪立时止不住,她急忙擦拭掉,打字:【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只要咱们按计划做事,一定能渡过难关。】 过了会儿,赵诚明发来一段语音:“尽人事听天命吧。赵参谋你要是能给哥做一把枪就好了,乾死猪尾巴!” 赵诚明不过是隨口一说,开玩笑的。 造枪岂是容易的? 可赵纯艺却放在了心上。 她先去並夕夕採购了一番廉价的米麵粮油、糕点、果脯、零食等等。 然后开始研究枪枝弹药…… 另一头,赵诚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拍著武兴的肩膀说:“兴哥儿,这酒喝过了,咱们就算朋友了,按你的说法就是同好。你给我透个底,镜子、珍珠,究竟值多少银子?” 武兴根本扛不住53度的黄盖汾酒,舌头都大了:“合浦珠乃天下第一珠,採珠之人须深潜海底,以长绳系腰,拾贝取珠,每百艘採珠船,仅有十艘能满载而归。赵兄宝珠比合浦珠更圆润,金光温润,运至金陵,少说值他个三四百两银子。书本大小的琉璃白镜,百两也是要得……”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汤国斌见状伸手,大著舌头说:“赵兄,赵兄,让我一试……” 赵诚明微笑著將烟递给他,他抽了一口,差点把肺子咳出来。 赵诚明又点上一支烟,举杯和两人小酌一口,转头问汤国斌:“汤兄,你认为,如果我想谋求一个官身,要多少两银子?我想要一个可以练兵的官儿,可行么?” 汤国斌因为晕眩而摇头晃脑,他夹著烟说:“武职尚可,康庄驛巡检恰好有缺。崇禎十年《纳粟授官例》標明,缴纳200两可得试百户虚衔。以试百户为基,进而谋求巡检司!吏部实授费150两,兵部功次册100两,兵备道的捕盗考核80两,再向户部捐纳监生银150两,万无一失,万无一失啊赵兄!” 赵诚明根本没喝醉,这点酒对他而言只是毛毛雨。 他惊嘆汤国斌这货什么都略懂一二。 天生做师爷的料。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还没兴起师爷这一说法。 武兴闻言笑了:“好大手笔,区区巡检司便要680两银子。不若今后汤兄给赵兄做书吏。” 赵诚明举杯:“来,汤师爷,敬你一个。” 第5章 百兵之王是它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5章 百兵之王是它 一个尚未掛魂环的穿越者,一个早已放下了架子的读书人,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商贾,围著碳锅喝酒吹牛逼,喝的倒也尽兴。 男人么,说著说著就拐到女人的话题上了。 两人问赵诚明的心中第一美女是谁? 赵诚明摇头不语,他哪里知道? 问武兴,武兴眉飞色舞:“论姿色才情,金陵王月乃当世第一……” 赵诚明还以为他要说柳如是之类的呢,不禁好奇王月是谁。 听了听,原来王月也是秦淮名妓。 汤国斌满脸不屑。 武兴便不服气了:“怎地,汤师爷有何高见?” 他內心暗自鄙夷北人怕是没什么见识。 “论此时人间绝色,確有一人。”汤国斌眉头一挑:“只是汤某不敢言。” 武兴一拍桌子:“有何不敢?” 汤国斌轻吐四字:“懿安皇后!” “……” 武兴尬笑:“呵,呵,汤兄醉了。” 赵诚明眼睛睁的溜圆,好奇到爆炸。 这懿安皇后是崇禎老婆么?长得有多漂亮? 无论如何,今天的酒算是喝尽兴了。 酒桌文化是陋习,可赵诚明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没办法。 借著酒劲,他和武兴谈拢了几笔生意,如果酒醒之后他没忘记的话,赵诚明能进帐数百上千两银子,足敷捐个底层武职来安身立命。 武兴没走,睡在了偏房。 第二日起床,武兴只觉得口乾舌燥,急吼吼的上完厕所又头痛欲裂。 洗了洗脸,拍拍太阳穴:“嘶……我,我谈成一笔上千两的买卖?”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变顏变色的。 昨天喝多了,只记得赵诚明取出几件宝贝给他看,但醉成那样如何能看的仔细? 恰好赵诚明也醒了,刚从外面跑步回来:“兴哥儿起来了,待会儿我做早饭。” 武兴见赵诚明不復昨日打扮,此时穿的好生古怪,咳嗽一声道:“赵兄,珍珠和琉璃白镜……” 赵诚明心中有数,笑著进屋將袋子拿出来,给他取出珍珠和梳妆镜。 这镜子比小圆镜大多了,木头支架可以活动调整角度。 武兴接过,然后看见了自己没洗乾净的眼屎,赶忙扒拉两下,却又看见长出鼻孔有碍观瞻的鼻毛。 “宝镜,果真是宝镜。” 他鬆口气,至少赵诚明没有借著醉酒的机会忽悠他什么,这琉璃白镜或值百两银子。 又细看珍珠,果真是圆润温润,有淡淡金光流转。 武兴拿拇指肚颳了刮,金光依旧:“宝珠,果真是宝珠。” 然后正视赵诚明:“赵兄可还有?” “还有你能吃的下么?” “这……”武兴挠挠头:“昨日我说过有三五同好,此言非虚。我须得跟他们串货,能匀出一千两银子。此珠作价200两,此镜作价70两,赵兄可凑得出一千两货?” 赵诚明拿毛巾擦了擦汗:“6面琉璃白镜,3颗珍珠。或者你有別的方案?” 武兴摇头:“我勉强凑得出一千两,只少不多。” “大概凑得出多少银子?” “950两。” 赵诚明拍拍武兴肩膀:“你我一见如故,你去拿950两,我给你5颗珍珠,10面镜子。等你卖了,赚够了本,把余下的钱再还我,回头再拿货也多一些本钱。” 赵诚明买的镜子便宜,十多块钱,多给点没问题。珍珠略贵,好几十呢…… 要是武兴卷著货跑路了,赵诚明也赚的盆满钵满。 假如武兴承了这个情,今后赵诚明的东西便不愁销路。 “赵兄仁义!”武兴躬身作揖:“既蒙赵兄信得过,在下若是卖的宽了,自当多还赵兄。” “卖的多了是你的本事,毕竟做买卖要承担风险的。”赵诚明语重心长道:“所以也不必多给我,只需要给进货的银子就成。” “……”大早上的,武兴喉头竟然有些哽,只是重复:“赵兄仁义!” 早饭吃的是小笼包、豆腐脑和咸菜,吃的武兴和汤国斌满嘴流油,连夸好吃。 別看赵诚明话说的敞亮,那是因为表演仁义的代价小。 可武兴一走,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把雁翎刀,一体龙骨,开了双槽,一米长,据说用轨道钢造的,赵诚明不知道真假,但至少是金属的。 反正一把刀才五十块钱…… “做什么用?”汤国斌懵逼的问。 赵诚明从碎碳纤维刀鞘中拔出刀子,在空中劈砍两下:“以防万一!” 酒喝到位了,仁义的人设也立好了,但万一武兴还是心怀歹念呢? 汤国斌点点头:“倘若有弓便多一分保障。” 赵诚明闻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复合弓。 这是一把进口弓,只能射箭不能打珠。 赵诚明玩复合弓已有半年,五针瞄、减震、箭台等俱备,加起来小两万块。 玩复合弓他很有天赋,三十米能射瓶盖! 或许许多玩家会说,三十米射瓶盖,他们也行,只要能看清瓶盖然后有手就行。 那么高打低,低打高呢? 赵诚明也行,別人却未必! 汤国斌见这怪模怪样的铁弓,两边还有轮子:“如何射箭?” 赵诚明四下里看看,远处连棵草都没有,院里没什么意思,遂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都没练过,拿著刀在院子里瞎比划。 汤国斌气喘吁吁:“我见过官兵过境,他们非是用刀,用的是大枪。” 赵诚明身体素质显然要强过汤国斌,他连忙收刀,去一旁拿手机让赵纯艺查查。 赵纯艺查完之后,再將资料发给他。 赵诚明看完后吃惊道:“原来枪才是百兵之王,刀只能做副武器?” 资料显示,冷兵器以枪矛为主,火器以銃和火炮为主,刀勉强算副手武器,也有用刀盾兵配合长枪兵的。 在赵诚明感慨的时候,赵纯艺已经给他下单买了桑木桿和枪头。 赵诚明不知道的是,自从昨天他说想要一把现代火銃后,赵纯艺便一直在研究。 起初她以为枪的结构是最难的部分,结果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部分枪型图纸。 然后她才明白,真正难的第一是膛线,第二是现代的火药、底火和弹壳等工艺。 赵纯艺下单购买了许多火器相关知识的书籍,一头扎进了火器的知识海洋。 千难万难,在清军打到汶上县之前,她也要给哥哥造出一把现代火器。 买完枪头和白蜡杆,赵纯艺想到古时候打仗要披甲,哥哥没有甲冑。 正想查查甲冑的事情,发现有人给她发私信询问红漆盒。 第6章 身家千两的底气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6章 身家千两的底气 之前赵纯艺问赵诚明,如果真有人要求见面交易怎么办? 当时赵诚明酒酣耳热,骤听得清军就快要南下消息,將此事给拋在脑后。 问题仍旧存在,赵纯艺不愿意与陌生人见面。 结果,对方似乎是个懂行的,仅仅通过短视频平台的几张照片,便看出了红漆盒和玳瑁扇是货真价实的明朝老物件。 短视频平台没有標註价格,这人私信问价。 赵纯艺回復了价格后,那人立马问地点,说是要买最近的机票赶过来。 似乎对赵纯艺连续五次降价后的標价十分满意。 赵纯艺懵了,真有人要买! 她想要给赵诚明发消息,却想起了一个人。 赵诚明有个发小,名叫刘奇。 刘奇非常喜欢赵纯艺,多少年来,一直旁敲侧击的向赵诚明表达想要追求赵纯艺的意愿。 有时候赵诚明会直说:“不行。” 有时候会委婉的说:“不行。” 因为赵诚明知道刘奇是个什么货色,这廝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好色。你要说他是渣男,也不尽然,因为他通常都是花钱解决。 之前他交往过女朋友,因为他急色將人嚇跑了。 没嚇跑的,却是连嘴都没让他亲,但一直让他花钱。 刘奇是个標准的舔狗,在嘴都没亲上的情形下,他能给女人豪掷一两万块。 所以赵诚明一直不允许刘奇接触赵纯艺。 赵纯艺从通讯录的角落翻出刘奇:【奇哥,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刘奇秒回,回的是一段语音,语气带著点兴奋:“妹砸,啥事儿你说,哥都给你办辽!” …… 赵诚明拿著刀练了练缠头裹脑,据戚继光的《纪效新书》说:刀子用处不大,隨便练练缠头裹脑就行了。 当然,赵诚明没看原文,是赵纯艺给的那份资料上说的。 汤国斌早就不陪他练了,可赵诚明却咬牙坚持。 他平日一副老好人的架势,跟谁都和气,不声不响的,比起口若悬河他更喜欢聆听。 聆听不会討人厌,而且言多必失。 但真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好惹! 他还不知道,赵纯艺跟刘奇联络上了。 因为经歷了山东总兵刘泽清的手下杀良冒功的事,赵诚明没事不敢出门了。 中午吃完饭,正准备睡个午觉,武兴来了。 他赶著一辆马车来的,神情紧张,眼神飘忽。 跳下马车后立刻喊:“赵兄,我来啦。” 银子到了,马车上拉著俩木箱,里面铺陈棉絮,18个50两的马蹄银整齐码放,此外还有一个20两的方锭。 箱子旁边放著试金石,倒是没拿戥子,毕竟都是完整的马蹄印和方锭。 武兴声音有些颤抖:“赵兄,我没凑够950两,此处仅有920两。” 颤抖倒不是因为钱数不够,而是这单生意做的很大,紧张的他连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觉得滚烫。 此时汤国斌也从屋里走出,待看见了银子后呼吸同样急促,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唯有赵诚明,他摸了摸马蹄银,並不觉得激动。 换成一沓沓红色的票子才能刺激到他,或者是金子…… 武兴拿过试金石:“赵兄,验银。” 试金石却被汤国斌抢过,跳上马车撅著屁股去划银锭,眼里都是迷醉之色。 “应天府造官银,恆兴银號,晋泰银號……尽为足银!” 赵诚明暗鬆口气,多亏这货抢先,不然之前打造的仁义人设会有瑕疵。 他微笑道:“验什么验?都搬里间,顺便去搬镜子。” 反正已经验完了。 三人將箱子抬回屋內,镜子和珍珠早已被赵诚明用木匣子打包好,让武兴仔细验了货才装车。 武兴说:“赵兄,这批货我得赶紧发脱了,待我回来,咱再吃酒敘话。” “行,下次咱们吃烧烤,请你喝啤酒。”赵诚夫也著急办事:“对了,你要北上,还是南下?” 武兴面露难色。 在此时,有关买卖的一切都是保密的。 一个行商,到哪里、卖什么、採买什么、下一站何去何从、如何验货……都是有个定数的。 会了这些,只要有本钱就能做买卖。 赵诚明是个人精,立刻恍然:“害,我多嘴了,看你忙忙叨叨的,怕是都没吃饭呢,带上这个路上吃。” 说著,赵诚明给他递过去油纸包,里面包著四块槽子糕。 据赵纯艺说,这槽子糕8块钱能买40块,还特意採购了原木色烘焙油纸用来包裹,用绳子系好方便手提。 这是专门为赵诚明隨手送人而准备的。 赵诚明如此,武兴立马觉得心中有愧,但买卖彻底做成后再还人情不迟。 他接过油纸包,上了马车拱拱手:“赵兄,告辞!” 武兴很饿,却没急著拆开油纸包吃。 等走了很远,快到南旺市的时候这才打开,先是嗅了嗅,轻咬一口咀嚼。 等到了南旺,他没感到中毒跡象,这才仰天长嘆:“赵兄,果真仁义无双!” 此前他的心一直悬著。 这次他一掷千金豪赌一手,成了今后锦衣玉食,不成可能要破產。 同样悬著心的还有赵诚明和汤国斌。 赵诚明长吁一口气,放下复合弓和混碳箭:“看来武兴没问题。汤兄,说说看,咱们先去找谁?” 他现在身家千两,总算有了些许底气。 放下复合弓后,他取出编织绳,拿个卡子卡在窗户的柳条格上,10根120厘米长的包芯棉固定好,开始编制手绳。 以前每逢端午,他都是这样给赵纯艺编手绳的,起个大早偷偷给她绑在手脚上,然后让她在端午后的第一个雨天將绳子解开丟掉。 每次赵纯艺都不捨得丟。 汤国斌看赵诚明五大三粗的,却心灵手巧,不由嘖嘖称奇。 他说:“先寻衙门户房书吏陈良錚,若要偽造户籍非他不可!” 赵诚明没户籍,没路引,经不得盘查。 所以只能由汤国斌去找人。 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 此前交代过,需要给户房书吏5两,给里长2两,加上一石粮食分给甲內民户结保。 赵诚明乾脆拿出二十两:“你带上20两,顺便带上点心,去了不好空手。余下银子,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剩下的算是给汤国斌的跑腿费了,比给户房书吏陈良錚的贿赂钱还多。 “先谢过赵兄。”汤国斌没拒绝:“我须得购一攒盒盛糕点,见了陈良錚,少不得备上肴饌水酒,待酒过三巡才好说事,也不白拿这银子。” 赵诚明很欣慰进度条又涨了,他拍拍汤国斌肩膀:“你办事我放心。” 然后继续编制手绳,將那块小石头包进了绳子里,今后昼夜戴在手腕,而不是装在袋子里,方可万无一失! 今天天色已晚,去汶上县要17公里,要走很久才能到,只能明天去。 晚上,赵诚明编好了手绳,包住了那块可以沟通现代的石头,调节了鬆紧后顺便戴在右手上。 然后抓著银元宝开始往现代的臥室床上塞,现代臥室才是最安全的“保险柜”。 第7章 汤师爷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7章 汤师爷 赵诚明在现代的臥室已经不太好落脚了,东西太多。 赵纯艺进来发现多了两箱银子,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又去网上查了查关於银锭的拍卖价,不可置信的来回扫视屏幕和马蹄银。 明朝的银锭这么值钱? 尤其是官铸银锭,有的竟然能卖几百万。 但她此时不敢拿到网上,生怕惹出事端。 此时敲门声响起,赵纯艺躡手躡脚的来到门口,从猫眼探视。 敲门的人是刘奇,左手拎袋子,右手举著手机,摄像头呈自拍模式,来回摆头审视自身形象,口中还嚷嚷著:“妹砸,是我,刘奇。” 赵纯艺转身回去拿红漆盒与玳瑁扇,这才开门,但只有一个缝隙,怯怯的將两件东西给刘奇:“奇哥,我,我……” 刘奇和赵诚明太熟了,以至於对赵诚明家里情况也了如指掌。 他不以为忤:“妹砸,按说咱都不是外人,你咋还怕我呢?有什么事慢慢说,別急。” 赵纯艺磕磕绊绊的先是强调了底价不能再降,给了东西后便要关门。 刘奇急忙將袋子递过去:“给你带的晚饭,诚明不在家么?” 赵纯艺诧异了一下,心跳有所缓和,说话也顺畅了些:“谢谢你,奇哥。” 一句话,便让刘奇心花怒放:“照顾你是应该的……” 然而没等他说完,房门就已经关上。 刘奇站在门口傻乐,心想:诚明那小子长的不怎么样,他妹子可真漂亮,是不是一个妈生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候,刘奇收到消息,是赵纯艺发的:【奇哥,底价不能降,拜託你了。】 “妹砸,都是小事,放心交给我吧。” 【奇哥,如果我想开一家公司,你能帮我么?】 刘奇:“……” 一个社交障碍的女孩要开公司? 他本能的觉得不妥,可又在一声声“奇哥”中迷失了自我,想起赵纯艺的俏脸,他脑袋一热:“哥会帮你做任何事!” …… 翌日,汤国斌去了汶上县。 赵诚明在院子里做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中间休息的时候,取出手机查看消息,却发现多了一条转帐记录:7000块。 然后又多了几条消费记录,显示是网上快捷支付,是赵纯艺在网购。 赵诚明问了一句:【古董卖了?】 【红漆盒和玳瑁扇卖了,別的也有联繫的,不是很靠谱。】 两样东西卖了7000,赵诚夫觉得有点少。 但转念一想,那边的事他帮不上忙,赵纯艺能克服种种困难把东西卖掉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回復了一句:【我抽空再淘一些。】 说完送回手机,继续锻炼。 想在明末生存,先把肚子减掉,能跑能跳才行。等一切妥当后再买马练习骑术,万一需要逃跑的时候如有神助。 汤国斌第二天才回来,去的时候步行,回来的时候乘坐马车。 下车后,汤国斌让车夫等著,双手扶腰冲赵诚明哈哈大笑:“一切稳妥。汶上县辖四十八社,分属六乡。陈良錚授意平东乡义桥西南的水玷村有缺……” 汤国斌仔细给赵诚明讲解流程。 首先需要去找义桥社的里长,里长会带著他们去水玷村。 水玷村有两个里甲甲首,同时兼任牌头,但只有其中一人管事。 里长给2两银子,甲首给1两,顺便带点礼物登门。 赵诚明登记地附近只有8户人家,所以只需要拿出8户的粮食让他们帮忙结保。 汤国斌笑著说:“水玷村原有一户赵姓人家绝户,留下一座团焦,只需多付1两银子,里长即將你编入此户。” 团焦是圆形的草屋,估计破的不像话。 但如果没有登记地,要么借住亲友的閒置房屋,里长在黄册中註明:居所属xx户,本户借住。 或者偽造一份租赁契约,也不需要付钱,只需找本村一户民户配合画押,谎称住在他们家的偏房。 现在好了,现成的茅草屋登记。 於是两人开始往马车上搬运东西。 牛津布的束口袋子,每袋子十五斤米。 还有两袋子米,每袋三十斤。 此外,赵诚明还用烘焙纸包了槽子糕、威化饼和圣女果果乾,都是便宜货。 上车后,汤国斌抠搜的说:“揽脚须得你付。” 揽脚就是车费。 赵诚明齜牙笑:“身上没零钱,给里长和甲首的也一併由你来垫付。” “你……” 此时还未到夏收的时候,地非常旱,焦褐的麦叶蔫头耷脑,瘦小麦穗的麦芒扭曲打卷。 发现赵诚明观察麦田,汤国斌说:“连年大旱,可还饿不死人哩。” 有口吃的,就能勉强活下去。 赵诚明胸前掛了个胸包,他拉开拉链,带著手绳的右手伸进去,现代臥室的透视图尽收眼底,隨手拿了个不锈钢水壶递给汤国斌。 他取物是有限制的:第一必须有袋子,袋口可大可小;第二他只能拿自己能拿得动的物件。 一个手提不动,可以两个手提。 就好像隔空摄物,他的手无法出现在现代臥室內。 如果赵纯艺將那块碎裂的石头放进別的房间,赵诚明看见的就是其它房间透视图。 汤国斌看看手里的“大肚”水壶,又看看赵诚明小小的胸包,终於忍不住问:“小布囊看著没甚容处,如何能掏摸出许多物事?” 有时候,赵诚明从口袋掏出复合弓。 有时候,赵诚明从口袋拽出锅碗瓢盆。 汤国斌刚说完,赵诚明又掏出一个不锈钢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里面赵纯艺给灌装的矿泉水。 赵诚明有好几个包,汤国斌好奇的时候偷偷看过,里面没什么古怪之处。 要说古怪,就是包上面的拉锁,隨意敞开闭合让他惊奇不已,除此外看不到別的。 赵诚明神秘道:“这是一种江湖上流传的障眼法而已。” 汤国斌不明觉厉。 他爱不释手把玩不锈钢水壶,时而举著对准阳光照照。 银光闪闪。 赵诚明见状就说:“此物打造殊为不易,不会生锈,送你了。” 汤国斌脸皮极厚,也知赵诚明为人大方,立刻笑纳:“待赵兄做了官,汤某忝为一书吏为赵兄牵马坠蹬。” 这话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 虽接触短短十日,汤国斌却已经发现了赵诚明的许多特质。 赵诚明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哪搞来的,汤国斌一概不知。 非常神秘。 就如这银闪闪的不生锈且能拧开盖子的水壶。 就如那擦屁股的软纸……嘶……真好!他也能借光。 其次是赵诚明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十分注重效率,有了想法立马付诸实践。 然后赵诚明说话办事的样子,显然不是升斗小民。 他大方的嚇人,但也绝不会无的放矢。 最后,和武兴哥儿做了趟买卖,赵诚明很谨慎,但明確表明未来还有类似买卖。那未来的银子岂非源源不断? 至少跟著赵诚明混不会挨饿。 赵诚明也开玩笑似的说:“那今后我可管你叫汤师爷了?” 第8章 俺给你当家丁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8章 俺给你当家丁 其实汤国斌不习惯师爷这叫法,却不纠正。 那都是细枝末节。 他笑著拱拱手,两人没再就此话题多聊。 水玷村距离康庄驛还不到4公里,处於康庄驛西边。 水玷村地理位置相当优越,比起汤国斌家周围,这里环境至少有些绿意,田多,不至於尘土飞扬。 很快就到了。 汤国斌这个师爷尽职尽责,跳下牛车说:“赵兄在此稍候,我去打听打听。” 赵诚明留在马车上,和车夫大眼瞪小眼。 赵诚明和汤国斌两人的许多对话,车夫都听不懂,车夫见赵诚明的神態和衣著,觉得他们是两个阶层,阶层之间是有隔阂的。 还是赵诚明先开口:“老哥家住康庄驛,还是县城?” 车夫侷促道:“住城外,每日进城等贵人雇揽脚。” 赵诚明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蜂蜜花生递过去:“老哥拿著路上吃。” 车夫受宠若惊,连连躬身作揖,没口子道谢。 这是赵诚明的习惯,他以前经常进厂,兜里要么揣几盒烟,要么拎著些奶茶,烟给主管,奶茶给產线上的员工。 就算去饭店吃饭,也会故意和老板攀谈几句,偶尔会送点小礼物。 这是为何? 因为他经常要找饭店老板开发票,然后进行报销。 譬如请客户吃饭,花费500,开800发票,或者乾脆没去直接开几百不等的发票…… 久而久之养成了送礼物的习惯。 总的来说还是现在的人好打点,毕竟物资匱乏的年代,几块槽子糕,一小包花生,总共花不了几块钱,却能收穫人心。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或许学习他学不进去,可让赵诚明记人却是一把好手。 几乎过目不忘。 和车夫攀谈了几句,汤国斌带著水玷村的甲首来了。 甲首叫张谷生,一米六九的个头,短须乱蓬蓬的,穿著田间地头农民常见的短褐,脸上又黑又糙,手上儘是老茧。 他见了赵诚明,有著和车夫一样的侷促。 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毕竟是赵诚明来求他办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诚明率先开口:“老哥,你好,登门造访,带了些果餚不成敬意。” 说著从马车往下搬东西,糕点果脯和大米。 之前汤国斌就已经表示了,赵诚明会给银子,此时又见赵诚明丝毫没有瞧不起他的样子,还带著礼物和米来,张谷生嘴巴快咧到耳后根:“相公好生客气!” 后面的车夫暗道:这位相公当真平易近人。 在民间,称呼大同小异。比如崇禎让他儿子们逃亡的时候,就嘱咐说:出去后,不要再端著皇子的架子,长者叫老爷,年轻的唤人家一声相公,若寻常百姓年纪大的叫老爹,年龄相仿叫兄长,对读书人以先生相称…… 赵诚明和汤国斌去了张谷生家里。 其家眷都躲了起来,只留下张谷生招待客人。 赵诚明没时间东拉西扯,直接挑明来意:“此次前来,求张甲首帮忙联络乡民,所以还要劳烦老兄去將邻居们叫来帮忙结保,在下备了一些米和糕点作为酬谢,今后也必然互相照应。” 他说完,汤师爷適时取出一两碎银塞进张谷生手里。 张谷生甚至身体哆嗦了一下。 自崇禎上位,就没什么好年头,一年差过一年。 汶上县附近的农民只是勉强活著而已。 因为流民日渐增多,黄册系统已经崩溃,汤国斌说的价码都是过去式,现在偽造个身份根本用不著这么多钱和礼物。 赵诚夫给的米,按照现代重量单位是三十斤,在此时差不多是25市斤,其实不算少。 受战乱和灾荒影响,更兼青黄不接,物价上扬,这点米也挺值钱。 更何况他还带著点心果脯什么的。 难怪张谷生激动。 赵诚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笑著拍拍张谷生胳膊:“老兄,你怎么说?” 张谷生又是一哆嗦,心道天降横財,他脸上挤出无数道褶子:“就去,就去,相公稍候。” 说罢他几乎是跑著出门。 赵诚明抽了抽鼻子,闻著屋里有股子怪味,他拉著汤国斌出门。 汤国斌笑吟吟的说:“如此看来,给多了。” 赵诚明齜牙笑:“多乎哉不多也。” 他见偏房里,有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探头探脑,便招手:“你过来。” 小女孩回头瞥了一眼,似乎在徵求躲在偏房里的人的意见。 有女人轻声嘀咕了一句,小女孩蹬蹬蹬跑了过来。 她的袖子和裤腿都磨烂了,连补丁都没的打,光著脚也不怕硌脚。 赵诚明问:“你叫什么?” “俺叫喜姐。” 一开口,小女孩豁牙漏齿的,显然在换牙期。 赵诚明伸手进胸包,掏出一个纸包和一块奶糖,奶糖塞进张喜姐口中:“味道如何?” 张喜姐眼睛瞪溜圆:“恁甜!” 赵诚明和汤国斌都笑了。 赵诚明將纸包塞进张喜姐手中:“这是爆米花,奶油味,你拿著当零食,不过不能久放,不然咬不动了。去吧。” 张喜姐不懂得道谢,抱著纸包便跑回了偏房。 爆米花不压称,五斤一大包才二十多块钱,能包好多份。 很快,水玷村八户人都来了。 张谷生给赵诚明做介绍。 距离赵诚明家最近的是张家哥俩,张忠文和张忠武,他们风吹日晒的看著老成,实际上忠文二十五岁,忠武才十八,哥俩长得高大敦实。 后面是张二镰,个子很矮,估摸著只有一米六,走路时像是慢动作,连说话也慢,会木匠活。 后面是孙石夯,看著很木訥。 来的竟然还有女人,並且长相颇为秀气,叫刘麦娘。 赵诚明一一发米,汤国斌则道出请求。 见了米,没人有异议。 都快活不起了,什么十户结保,什么律法,他们都拋在脑后,只有手里的米袋子是真的。 张忠武嚷嚷道:“赵相公,俺瞧你倒像个有银子的大户,若不嫌弃,俺给你当差做庄客家丁,你让俺吃饱肚子,啥营生都干!俺兄嫂也能轻省些。” 大户帮忙管理家务和干活的,一般叫家人和庄户,是对僕从的称谓。 而家丁,一般是富户私仆,非单纯僱佣,许多家丁本质是武装人员。 所以张忠武此言一出,张谷生等人面面相覷,赵诚明需要偽造户籍,能是什么大户? 汤国斌乐了,暗赞好眼光! 赵诚明眨眨眼,別说真有些心动。 赵纯艺查过资料后告诉过他,在明末,官方军队战斗力低下,最能打的都是那些將领的家丁,即私人武装。 汤师爷战五渣,要是真遇到事,他的確需要帮手。 张忠武十八岁,正是愣头青的年纪,一米七五的个头,长得也算高大结实。 张忠文呵斥:“胡闹,退下!” 赵诚明朝张忠武笑了笑。 此时身份还没搞定呢:“此事容后再说,赵某先去寻里长。” 没答应也没拒绝。 第9章 长枪和甲冑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9章 长枪和甲冑 赵诚明心系清军南下之事,行动力拉满,先是看了即將属於自己的茅草屋。 那茅草屋已经不能用破败来形容了,因为久无人住,此时几乎成为一堆烂茅草。 但有一点,茅草屋周围竟然有斜坡,斜坡范围很大,估计当年选这里建茅草屋是为了不被积水冲刷。 却让赵诚明有了些想法。 看完茅草屋,他旋即马不停蹄的去找里甲 “咱们得快些。”汤国斌催促车夫:“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车夫虽然心疼牲口,但念在赵诚明送的花生和对待他的態度份上,还是拿鞭子在空中甩了个炸响。 然后马拉了一串粪便。 赵诚明急忙点菸遮掩马粪的味道。 赵诚明说:“那团標肯定住不了人,回头咱们找人建个庄子。” 汤国斌插嘴:“再买些地才是正事。” 別管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对土地的渴求是永恆的。 里长叫於柏春,算是这一方土地上家境殷实的农户了,至少这几年从未饿肚子。 即便如此,当赵诚明送上二两银子和三十斤米,於柏春的老脸还是笑开了花,加上县衙户房书吏陈良錚的手书一封,於柏春拍著胸口保证没问题。 当即在黄册中塞进了赵诚明的名字。 第二天,汤国斌又去了一趟汶上县衙,两头一勘对,顺便下了个路引,赵诚明就算是在明朝有身份的人了。 四月初七,汤国斌的宅院,赵诚明叼著烟烧烤。 肉串是赵纯艺订的外卖,生的,炉子是赵诚明之前买的,加上炭火调料什么的,隨手从臥室“掏”了出来。 赵诚明烧烤,对面俩摺叠马扎上坐著汤国斌和张忠武。 张忠武这小子年纪不大,却生的豹头环眼,只是鬍鬚还没长几根。 那天离开水玷村的时候,张忠武在路上候著马车,討要了赵诚明的住所地址,没两日就登门来拜。 此时,张忠武闻著肉香直流口水。 “香,香滴很!” 赵诚明递给他两串,递给汤国斌两串。 张忠武一口擼一串,只嚼了两下,便囫圇咽了下去。 那肚子像是无底洞。 然后举著扎啤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啤酒,脸顿时彤红一片。 汤国斌吃的慢条斯理,喝酒也是小酌,他说:“户籍之事如今已然料理停当,下午我就往县衙寻典吏。我先前打听过,近来唯有康庄驛巡检司有缺,前任缉盗时叫窑厂盗三把刀杀了。” 赵诚明正要问窑厂盗是什么,三把刀又是谁? 而张忠武一听打打杀杀的事情,来了精神:“窑厂盗三把刀,俺知道,此人隨身携有长刀、短刀、飞刀,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汤国斌点头:“去岁遵义乡旱的尤其狠,当地有桀黠不逞者,相率为盗,推举三把刀为首领,作案三五起是有的,平日据守废弃石灰窑厂藏身。” 赵诚明听的背后麻酥酥的,当一个地方的派出所所长也有生命危险啊! 於是又给张忠武分了五串羊肉:“多吃点,吃完了练大枪,练好了保护我。” 张忠武脸红脖子粗:“俺有一膀子力气,赵官人你就瞧好吧!” 都改口称官人了,儼然以家丁自詡,虽然没立契。 张忠武顶多算莽,但其实並不傻,反而比旁人要聪明些。 当日赵诚明去水玷村,拿出许多东西给村民,看甲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收银子了。 张忠武又看到了张喜姐手里的纸包里的爆米花,还有车夫的一包花生,於是判断赵诚明有钱。 今天张忠武来汤国斌家中,看似家徒四壁,但从细节来看,他们用的毛巾柔软至极,他们喝酒的杯子是全透明的琉璃,他们拿一种柔软的纸张擦手,擦完后隨手丟弃…… 三人吃了70多串各式肉串,吃了16个馒头,每人还喝了两扎啤酒。 赵诚明吃的最少,张忠武吃的最多,赵诚明甚至担心他撑爆了肚皮。 下午,汤国斌去了汶上县城。 赵诚明进屋,打开口袋,右手伸进去看现代臥室。 前几日赵纯艺买的桑木桿和枪头已经到了,赵纯艺在赵诚明的臥室里,她先是在桑木桿头上涂抹环氧树脂,然后把枪头套在三米二的桑木桿上,拿著一把羊角锤敲打钉子固定枪头,然后又用环氧树脂涂抹缝隙,神情专注,做的十分精细。 旁边还有一根同样三米二的白蜡杆成型大枪,枪头下掛著鲜艷的红缨。 做好之后,赵纯艺拿起手机给赵诚明发消息:【哥,我查资料了,白蜡杆是训练用的,真打仗要用桑木枣木这种硬木,但是桑木桿没有现成的枪,我定做了一根,等胶晾乾了再用。白蜡杆便宜,我买了一捆给你当备用的。】 女孩子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是她竟然知道训练和实战的区別,可见是用心了。 赵诚明看完消息,回覆:“你没事的时候出去走走,不愿意讲话就不讲话,看看风景也好。我的户籍已经办好了,现在走关係层层贿赂,等拿下巡检,你哥就相当於是片区的派出所所长了。” 將手机放回去,把两根大枪拿了出来。 赵纯艺见状回覆:【有专门研究大枪的人,他们说枪的入门门槛低,练个几天,隨便打用刀的高手,古往今来没几个人能做到单刀破长枪,只是想成为高手很难。待会儿我再做一根长枪放在臥室,如果你遇到危险了不要用刀,一定要用枪。我给你下载了几个练长枪的视频,回头你看看。我抽空再研究一下鎧甲。】 她这几天各种查资料做研究,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没睡好。 赵诚明深吸一口气,为了赵纯艺他也得活下去! 赵纯艺看了看关於鎧甲的资料,发现竟然爱好甲冑的也有圈子。 然后发现鎧甲和她想像中的身上套铁壳子不同,最常见的是扎甲,由甲片联结而成。 清军最常见的是棉甲,但说到底也是布面夹著甲片和棉花,只是因为东北酷寒,布面甲多了保暖效果。 布面甲算复合甲的一种。 以前她从未刷过有关明朝歷史相关的短视频,此时骤然看评论区,只觉得十分降智。 许多明史爱好者像是一群神志不清的精神病患者一样恐怖,他们简直不可理喻…… 但也算有所收穫,她知道了许多名词,据此延伸知识面,將各种名词记在本子上,再去购物平台查看。 一看才知道,原来网上兜售现成的甲片,甚至穿好线的完整扎甲也是有的。 忽然她心里一动:明末火器崛起,明清双方都用鸟銃,那现代的防弹衣是否能防得住鸟銃铅弹? 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三点。 她休息片刻,去窗台看看远处。 之后打开私信,发现许多人联繫她。 恰此时,刘奇发微信:“妹砸,干啥呢?吃饭了么?哥晚上请你吃饭啊?” 第10章 大气魄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0章 大气魄 赵纯艺给刘奇发消息:【奇哥,你有没有帮我研究註册公司的事情?】 刘奇回覆:“研究了,註册一家经营工艺品的公司很简单,你不是还要找一间仓库么?就找个商用性质的仓库当註册地址,需要提供房產证明和租赁合同,股东身份证复印件,经营范围表,还有你的证件照等等,拢共差不多要15天左右就完事了。找代理机构办理,服务费差不多要5000,能快一些。自己弄的话,费些事,基础费用要1300左右。” 赵纯艺犹豫片刻,抿了抿嘴,还是打字道:【奇哥,你能不能给我当法人?还有,你能不能帮我找一间仓库?】 “……” 刘奇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麻烦的感觉。 可畏难情绪,马上被荷尔蒙驱散。 他想了想说:“哥还要上班啊!只能抽空给你找。法人嘛……哎,妹砸,你真是为难你哥。” 赵纯艺瞥了瞥摆在地上的银锭,一咬牙,打字说:【奇哥,我记得我哥说过,你一个月4500的工资?】 刘奇看了看对话框,心底有些不痛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里琢磨,是不是赵诚明说他坏话了? 比如说他赚的太少之类的? 所以这次他没发语音,而是打字:【对。】 赵纯艺很敏感,立刻感受到刘奇的不愉快,她写:【奇哥,要不你辞了工作吧,来我的公司上班,每个月给你发5000。如果以后公司经营的好,我给你涨工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刘奇:【……】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太扯淡了。 第二反应是今后与赵纯艺是同事,那是不是可以每天见面? 第三反应是,这件事被赵诚明知道了,会不会暴怒? 刘奇陷入了巨大的犹豫当中。 …… 赵诚明在院子里和张忠武研究枪术。 “起枪,端枪,挑枪,拦拿扎……”赵诚明发现自己很有耍大枪的天赋,而且臂力很强,仅仅看了看视频,竟也能似模似样的摆开架势。 桑木桿的长枪,需要等环氧树脂干透才能用。 所以他和张忠武轮流拿一桿白蜡杆长枪练习。 每当赵诚明开练,张忠武这小子就抓耳挠腮,恨不能將长枪夺去。 比起种地,他太喜欢练武了! 总算轮到他,张忠武一把夺过长枪,来到绳子吊著的塑料片前,用颤颤巍巍的枪头扎塑料片。 白蜡杆太柔,想要扎中塑料片靶子本就不易,更何况枪头不稳。 但张忠武这小子耍的不亦乐乎,汗流浹背气喘吁吁仍在坚持。 赵诚明见他的短褐上到处是密集的针线活,显然他嫂子经常给他缝补。 而张忠武穿的草鞋,每次他发力的时候,赵诚明都担心草鞋会散架。 赵诚明伸手进胸包,掏出了软尺:“歇会儿歇会儿,我给你量量身高。” 一米七六。 “官人,量这个作甚?” 赵诚明没有回答,又取出一个电子秤:“站上去。” 张忠武震惊道:“官人,你看,出字了出字了……” 67公斤。 太瘦了。 赵诚明仍旧没告诉张忠武要做什么,只是拿出手机给赵纯艺发了一条消息。 此时,开大门声响起,汤国斌回来了:“赵兄,大事不妙!” 赵诚明听了,第一反应是取复合弓! 然而汤国斌又说:“我去寻典吏道明来意,怎知还有两人慾与你爭康庄驛巡检的缺!照这般情形,咱们想办成此事,怕是得多破费些银子!” 赵诚明向来主张防御性办事,最好大炮打蚊子,並且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摩他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汤国斌是不是联合典吏誆他银子? 於是他问:“那两人什么来头?” “此二人,一是康庄驛驛丞魏承祚族弟,唤作魏继祥;另一个是南旺縉绅,唤作郑持严。那魏继祥倒还好对付,可郑持严是个財大气粗的主儿,想跟他爭这缺,难哩!” 赵诚明察言观色,发现汤国斌不是故作为难,而是沮丧,似乎单方面认为己方没有任何竞爭力,有了放弃的意思。 张忠武不感兴趣,同时自觉帮不上忙,在一旁继续练枪。 赵诚明笑了:“財大气粗,不等於大方。这康庄驛巡检一职,如今我非要不可!” 汤国斌一愣:“如何爭?” “先別急,咱们来捋一捋。”赵诚夫掰著指头说:“地方官员干预人事的,主要是保举权。只要给了好处,他们或许会把三人的名字都举荐上去。除了应当给的银子外,每人送两面镜子,確保他们会倾向我们。现在你说说看,吏部那边谁才是真有实际决定权的人?” 汤国斌想了想:“文选司乃吏部四司之首,吏部尚书虽为长官,可实际文选司郎中可一言而决。” “那好,除了正常给银子,再送他两面镜子,一颗宝珠,一床珊瑚绒毯子做礼物。” 珊瑚绒这词儿听著就唬人,练枪的张忠武立即问:“官人,珊瑚绒毯子是啥?” “盖在身上,犹如活珊瑚般柔软,而且色彩斑斕,想想看,人被包裹在柔软温暖轻柔的毯子里,那睡得该有多香甜啊?” 说破天,也就是廉价的涤纶纤维。 而且掉毛、起静电。 可架不住独一无二,而且盖著是真舒服真暖和! 汤国斌按照赵诚明手中镜子和珍珠的“批发价”计算,再加上那听起来高大上的珊瑚绒毯子,估摸著成本比原来多了一倍不止。 “这,这值当么?” 一个巡检而已! “值当!”赵诚明斩钉截铁:“而且速度要快!月末之前,我要持证上岗!” 镜子才几个钱?珍珠几个钱?90块能买一条相当不错的珊瑚绒毯子。 汤国斌见赵诚明如此篤定,心说这真是个干大事儿的人,一旦定了目標九匹马拉不回头。 他豁然起身:“既赵兄要快,那还有一人尚须打点。” “谁?” 汤国斌邪修到底:“漕运总督兼巡抚庐、凤、淮、扬四府的朱大典及漕兵小旗、把总、千总,以便夹带私货,赶最快脚程运往京城……” 贿赂这些人,其实还有別的好处。 赵诚明手里的镜子、珍珠和各种珍奇,今后说不得要运往南北,走漕运是最便捷的。 只是汤国斌此时没说。 他观察赵诚明,发现赵诚明面不改色:“可!” 汤国斌躬身作揖。 他没料到,蹉跎多年,竟然遇上个不拘小利、有大气魄的人。 第11章 建庄计划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1章 建庄计划 赵诚明给了汤国斌100两银子,30两用来购买马匹鞍具,其余银子给他往来用度,提高办事效率。 汤国斌听说要买马,兴奋之情溢於言表,顿时坐不住了,当即重返县城。 张忠武回水玷村之前,赵诚明让他將白蜡杆大枪扛回去,枪上挑著一袋米,一包蜂蜜花生,一包香辣鸡心,外加一罈子酒。 张忠武一家子过的紧巴巴,他以为能在这里混个吃喝就不错了,不成想还能打包带走。 他这个年纪,考虑的事情不是很多,只是觉得有牌面,等回家了,兄长嫂嫂必然夸他。 越是年轻越是渴望成功,渴望有出息。 联想到一些画面,张忠武激动莫名:“官人,俺……” 他想表达感激,却组织不出有力度的语言,一时间语塞。 赵诚明拍拍他肩膀:“走吧,路上小心。” 张忠武拍拍大枪桿:“若遇到了土匪,定叫他吃俺一枪!” 张忠武满心欢喜,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胡乱的练了一天的枪,脚步却仍旧轻快。 看著路旁麦田,他心里想著一些人和事,想的深远入神。 等快到了水玷村,有识得他的民户吃惊道:“武哥儿,哪来的枪?要投军怎地?” 张忠武得意非常:“投甚么军?此枪东家所赐。” “东家是谁?” “东家赵官人。” “赵官人何人?” “赵官人……”张忠武犹豫了一下,毕竟赵诚明买户籍的事不宜张扬:“少打听。” 待回到家中,张忠文和媳妇见张忠武扛著枪,带著粮等回家,身上还散发著淡淡的酒气,顿时吃了一惊:“你莫非投贼了?” 张忠武跺了跺脚,將事情讲述一遍,尤其夸讚赵官人仁义。 他本以为哥哥嫂嫂会跟他一起高兴,孰料两人脸色十分难看。 张忠文嘆息道:“你道俺是傻子不成?那姓赵的家业大肯舍手不假,可礼下於人必有所求,这是想让你卖命呢!” 张忠武不服气:“卖命?俺命不值钱。死前好吃好喝,倒也知足。” “你……”张忠文气了个够呛:“好死不如赖活!” 张忠武不理会哥哥,將香辣鸡心和大米给嫂子,將蜂蜜花生给侄子。 看似跟张忠文慪气,却嘱咐说:“嫂嫂,这是鸡心哩,多少只鸡才能出这许多心?你拿去晚上下酒。” 他嫂子根本不喝酒,下什么酒? 还不是给张忠文下酒? 晚饭时,张忠文还真就喝了些酒。 酒后,他起身去院里,见张忠武在那抖大枪,便摇头说:“花架子。” 张忠武跳起来:“兄长休说大话,这可是真本领!” 张忠文上前:“拿来。” 张忠武將白蜡杆大枪递给他。 张忠文双手握枪尾,如同拧麻花一样转了转,轻轻抖了抖枪桿,又摇摇头,似乎在说:这枪桿不行。 枪尖儿斜著向前杵地,单手持握向前戳去,张忠文小臂肌肉隆起,拉丝。 一停一顿一抬,枪尖起后才双手握持。 这一手便让张忠武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张忠文蹲马步,换双手端枪,右手后,左手前,握持枪尾,三米二的大枪稳稳地与下頜平行。 双手下压,后撤垫步弓步,双手挑枪,枪尖儿斜著朝天,依旧稳稳噹噹。 双手举至脸侧太阳穴齐平高度擎枪,却是高位双手挑枪。 旋即是单手挑枪,搅枪,红缨被缠在枪头上。 旋即拦拿扎。 明明也没有脱离张忠武练的那些名堂,可那股子稳妥劲儿却让张忠武暗暗吃惊。 “兄长,你……” 去岁过年在大门上掛了过门签,此时只剩一綹。 张忠文扎了一枪,精准刺中过门签。 见张忠武满脸不可置信,张忠文说:“咱爷当年隨戚爷爷南征北战,张阁老劳瘁身故,遭人清算,为躲避清算,咱爷拿战功赏赐的银子,想了个巧法儿脱了军籍,咱张家举家迁至山东。咱爷把军中所学传授咱爹,却不允咱爹参军,只道韎韐之卒斗不过耍嘴皮子的文官,总要吃亏,莫不如种地。咱爹將这许多法儿传给了俺。” 张忠武顿时觉得心里不平衡:“却为何不教我?” “你是个驴性的,不教你便正好!” “……” 张忠文又嘆口气:“如今你有了自己的打算,偏走武人路数,既这般,俺把戚家军的些许本事传授与你。” 张忠文算是看透,张忠武翅膀硬了,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说。 既然非要去干脑袋別裤腰上的勾当,不如学一学真正保命的本事。 张忠武闻言大喜:“俺定不辱没祖上本领!” …… 晚上,不知道耗子还是別的动物闹出了点动静,赵诚明立刻睁开眼,一手摸手电筒,一手拿炕上的雁翎刀。 然后发现虚惊一场。 他长舒一口气,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想要继续睡,却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准备在水玷村的茅草屋处建一座特別的庄子,一个很大的工程,甚至能挡住南下的清军攻打。 否则每天都提心弔胆的,晚上睡觉需要睁一只眼,生怕有土匪进门。 只是现在手头银子略微紧张,只能容后再议。 翌日,赵诚明洗漱完,还没等吃饭,张忠武便已经进了院子。 这小子的到来让赵诚明放宽了心,至少遇到突发情况有个帮手。 张忠武一个人吃了平时赵诚明吃的五份早餐,仍意犹未尽。 他有意显摆,抄起大枪按照他哥教的比划了几下。 赵诚明“咦”了一声:“武哥儿果然有天赋,这是顿悟了吗?” 昨天赵诚明教张忠武,今天张忠武已经能指点赵诚明。 张忠武眉飞色舞的想要说什么,忽然又住嘴不言:“等閒,只是等閒。” 赵诚明:“……” 瞧这比装的! 过了晌午,汤国斌回来了,骑著一匹高头大马。 汤师爷会骑马,据说是从小他爹教的,当然后来马什么的都卖了。 汤国斌兴奋下马:“瞧,辽东的儿马,膘情足,跑的既快且稳,还不畏寒。” 儿马即未阉割的公马。 张忠武眼馋的不行,围著马直打转。 见他跃跃欲试,汤国斌警告说:“武哥儿別打主意,下午我骑马去漕河边,让马吃些草料歇息歇息。” 赵诚明没问这匹马花了多少银子。 他在琢磨邪修。 大枪速成法,骑术速成法,弓箭速成法,鎧甲速成…… 要如何应对来年正月清军南下保命,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主意。 “正好你回来了,问你些事情。”赵诚明说:“如果我想要在水玷村建一座庄子,费用几何?人力几何?” 汤国斌不负所望,什么都懂点:“要建便建九尺六高墙。长160尺,宽130尺,外墙用砖,厚1尺3,內墙夯土,厚1尺。占地一亩半,一堂二厢,外加厨仓,杂房等一应俱全。城砖两万余块,墙灰25石,斧刃砖3万块。开凿水井,僱佣瓦、木、石匠立文书定工期……多少两银子嘛,估摸著二三百两,三四百两?” 具体他也算不出来,但少说要几个月才能交付。 赵诚明皱著眉头思考:此时阴历四月,等八月十五左右,清军就要分二路进至墙子岭、青山口,然后长驱直入。 虽说那时候距离打到山东还有一段时间,可到时候人心惶惶,还有人想干活么? 他要建的也並非普通庄子,要建的是一座堡垒要塞,规格远比汤国斌描述的更夸张。 他问:“要快,最快多快?” 第12章 小覷了我赵诚明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2章 小覷了我赵诚明 “平整土地、挖墙础、砌墙架梁铺瓦等等俱需人手。”汤国斌无奈:“哪里来的人手?” 他没回答有多快,只是描述难度。 赵诚明心里一动:“康庄驛、县城和南旺附近多的是流民,流民不就是劳动力么?” “流民?”汤国斌脸色微变。 他觉得赵诚明异想天开。 衙门最忌讳流民,因为流民总是和流寇掛鉤。 张忠武插嘴:“官人,四邻八村有人手。” “四邻八村还要种地呢。”赵诚明大概明白汤国斌的顾虑:“无妨,赵某只要捨得送礼,总能让人闭嘴的,更何况用流民算以工代賑,能解决流民转化成盗匪的问题,何乐不为呢?” 给口吃的,愿意干活的大有人在。 他们手艺不精,让他们当小工好了。 汤国斌思忖道:“採买临清砖,无需咱们开窑,花费多了,却能节省工期。试试也无妨。” “抓紧捐个巡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抓紧捐官儿,抓紧赚钱。 必须先有巡检职位,剩下的才好操作。 …… 武兴没去金陵,也没去京城。 他去的是临清。 他拿的货很少,一匹快马即可驮载。 从南旺,到汶上县,到东平州,再到临清,清一色官道,十分快捷。 所以仅用了两日便到。 此时山东境內,临清为漕輓之咽喉,舟车水陆之冲。 临清钞关的年税额长期位居大明第一,济寧仅仅是临清的五分之一,货品流通量和富商聚集程度在崇禎时期无出其右者。 南货北运,北货南输,一派繁忙。 酒楼茶肆林立,歌姬舞女如云,衣必锦绣,食必粱肉,经常有豪商一宴费千金。 抵达临清后,武兴见了四地豪商,南有金陵豪商、徽商,北有京城豪商、晋商。 金陵繁华度自不必说,而临清徽商常携资千万。 京城的官儿多,再大的官儿去了京城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至於晋商,他们和关外的建虏、边关將领做生意的事情,在商界並非秘密。 见此四商,足以货通天下。 不足两日,武兴货物清空,赚的盆满钵满口袋流油。 赚翻了! 此次赚不赚的尚且在其次,主要是他靠著镜子和珍珠这两样“硬货”摸清了价格的底细,而赵诚明那里还有货。 武兴先是网罗了一堆土產准备回去给赵诚明送礼,然后照例要去花天酒地一番。 赚了这么多钱,私窠子他是不去的,掉价。 可要说去顶级青楼,他又捨不得。赚银子很辛苦的,还不到铺张浪费的时候,不妨赚的多一些再说。 三十二条花柳街,七十二座管弦楼。 他专门去有游娼赶趁的酒楼,不掉逼格,却又花费不了太多。 只是他与歌姬喝酒敘话时,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了。 “兴哥儿?里间的是兴哥儿么?” 此时狎妓算不得丟人的事。 武兴立刻开门,见是相熟的商贾,於是热情的招待了对方。 对方试探道:“兴哥儿,你此次赴临,货物可不多哩。” 武兴春风得意:“不多,不多。” “听闻兴哥儿赚的不少哩。” “额……”武兴的酒有些醒了:“不多,不多。” 对方好一通旁敲侧击,武兴只是不说,逐渐的也没了热情。 第二天,武兴不顾头疼,立刻返程。 来回一共六天,四月初十,武兴回到汶上县,直奔汤国斌家而去。 “赵兄,我回来了!”武兴在门外大声呼唤。 开门的却是一个豹头环眼的年轻人,手中拖著一桿长枪,虽然枪头没对准武兴,但似乎做好了隨时用枪尾给他来一下的准备。 不諳武事的人都以为只有枪头可杀人,实际上枪尾同样可致人重伤,並且合格的大枪枪尾有枪纂,枪纂是尖锐的金属,一来可以作为武器,二来可以更合理的给长枪配重,就算没有枪纂,只是用木桿也能戳的人骨折乃至內伤。 武兴一愣:“赵兄、汤兄可在?” 张忠武大声吆喝:“官人,有客!” 赵诚明出门,见了武兴也是一愣:“这么快的么?” 武兴闻言心里一咯噔:他会不会根据我赶路时间,算出来我在哪里兜售货物? 大意了! 他的担心是有必要的,赵诚明已然暗自算计路程。 如果走漕运,顺流日行仅30-40里,但是需要等闸门,会通河从南旺往北,光是到临清就有21座闸,等闸时间少则半小时,多则两个小时;而从南旺南下到镇口有三百九十里,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闸二十有七,过二十七道闸门则更久。 这么快的话,不可能走漕运,或许是走陆路。 再联想到只有一些镜子和珍珠,根本不需要漕船来运,一匹马足矣。 只是赵诚明对距离感和此时赶路时间不是很敏感,决定等汤国斌回来问问他。 武兴期期艾艾,没说话。 赵诚明笑了,揽住他的手臂:“来,进屋说,我给你沏茶。” “等等。”武兴说:“赵兄,此次上门带了贄礼。” 说完他恨不能打自己俩嘴巴子。 怎么著? 他在临清卖了货,几乎赚了一倍的钱。 周期短,风险小,收益大,让他得意忘形,没想那么多。 当时尽想著討好赵诚明,所以挑选了不少当地特色。 此时才想起,土產最能暴露行踪。 张忠武心思没那么复杂,见武兴忽然冷汗涔涔,奇怪道:“今日好热么?” 赵诚明却是心里门清,乐滋滋的问:“兴哥儿,怎么,礼不送了?” 武兴硬著头皮:“送!” 於是车夫开始向院里搬东西。 赵诚明促狭的指著礼物问:“兴哥儿,这是什么?” “此,此,此为帕幔,乃,乃……” 武兴想说:乃临清织户用湖丝织就的织物,名贵的很。 但是犹然抱著侥倖心理。 赵诚明没用他“乃”下去,盯著武兴的眼睛,接著问:“兴哥儿,这是啥?” 赵诚明语气轻鬆带著戏謔。 他与人交往,多半和气,但从不惮与人对视,永远都不怕直视任何人的眼睛。 越是如此,武兴越结巴:“此,此为千张袄。” 临清有个专事裘衣製作的毛袄巷,出產千张袄。此袄由上千块碎滩羊皮缝製而成,缝製精细,配纳精巧,与整张羊皮相差无几,虽然不贵,却是当地一绝,保暖效果极佳。 “这个呢?” “枣脯。” 武兴已经麻了。 “这个呢?” “蓼花。” “这个呢?” “油篓。” 到现在,武兴还抱著侥倖心理,只说名字,不说產地。 赵诚明不问了,东西挺多的。 他乐呵呵的邀请武兴坐下,给他倒满茶,用的是木质把手的高硼硅玻璃杯。最小號的,能装320ml那种。 武兴看著茶杯愣神。 赵诚明则从胸包掏出手机,给赵纯艺编辑了一条消息,报出了许多名词,让妹妹给查產地。 片刻,又將手机取出来看回復,心中瞭然。 他呷了一口茶,淡淡道:“兴哥儿,帕幔是临清帕幔,堪称一流佳品。这千张袄是毛袄巷子买的吧?这枣脯要选圆铃大枣,要削皮、去核、晾晒、熏制、煮、蒸、糖醃等多道工艺,色泽鲜艷,不发粘,畅销鲁西、冀南和京津一带,然否?” 武兴手一抖,茶杯好悬掉地。 赵诚明见他如丧考妣,拍拍他肩膀:“你是怕我抢你生意吧?却是小覷了我赵诚明!” 第13章 心悦诚服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3章 心悦诚服 武兴懵了。 换做是他,今后肯定要自己组建商队做这笔生意的,断然不会让旁人赚了银子。 赵诚明起身拍打拍打肩膀灰尘,负手踱步道:“忘记此前跟你说过的?你用了心思,承担了风险,付出了行动,能赚到钱是你的本事。此次要拿多少货?” 数日间赚上千两,这种买卖就算强宗右姓也要眼红的。 而赵诚明的意思却是要他继续经营! 张忠武震惊的看到,武兴起身,然后缓缓地给赵诚明跪了下去:“赵兄高义!武兴此生未曾敬人,独敬赵兄!”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 给人財路犹如再生父母。 赵诚明让他跪了三秒,然后过去扶起他:“既然摸清了门路,打通了销路,下次是不是可以多带些货去了?” 武兴心里顿时敞亮。 他是真的服气! 他是商贾,圈子里也都是商贾,所见皆是錙銖必较者。 他心说:难道这就是宰相肚子能撑船?赵兄日后怕是必成大器! “赵兄,此等货若卖多了,恐要掉价。每次少运些,多走数遭,这般才稳妥。”武兴兴奋道:“加倍则可!” 其实赵诚明打过自己卖货的心思。 可做事需要找到节奏的圆满。 发家致富只是手段,唯一目的是生存。 否则挣再多钱,清军南下后也全都如梦幻泡影。 他缺人手,总不能自己见天的去练摊。 商人能干啥?清军南下卷著银子四处逃亡?清军走了,那张献忠呢?李自成呢? 建虏走了还有流寇。 汤国斌跑官路还行,经商恐怕力有不逮。 张忠武? 他还是个孩子。 天下的银子,是不可能一个人赚的完的。 这个时代车马慢,需要靠人力填补距离,他必须学会用人,亲力亲为只会累死。 而且他也没有商界人脉。 武兴將货物卖出去,渐渐地这些东西就能被市场认可,销路会更广,拿去送礼的时候,那些贪官污吏才明白其珍贵程度。 再珍贵的东西卖的多了必然降价,现在武兴挣得多,只要进货成本不变,他挣的会越来越少。 赵诚明拿手指头敲了敲玻璃茶杯:“值多少银子?” 武兴不敢再耍心机,直言道:“此物甚好,晶莹剔透,初时见猎心喜,40两银子是有的,往后只消市面独此一家,也可值30两银子。” 赵诚明又掏出怀表,先上弦,然后对了对时间,给武兴讲解如何使用:“这个呢?” 武兴看著带玻璃罩的鏤空机械怀表,吃惊道:“此物奇巧至极,世所罕见,或值千金,纵使佛郎机舶来自鸣钟亦不如。自鸣钟以大为贵,以精细为贵,此钟却反道行之,以精巧小巧为贵。” 千金就是千两银子,而非真的金子。 赵诚明给他描绘画面感:“这个不叫自鸣钟,叫怀表。你想想,在宴席上,你从怀里掏出怀表,啪嗒打开盖子看看时间——哦,这么晚了,今日已尽兴到此为止;或者在书生赶考答卷的时候,掏出怀表啪嗒一下打开看看时间——哎呦,快到时间了,我得加把劲。多拉风啊?是不是很风流,很倜儻?” 汤国斌和武兴这些人说的许多话赵诚明听不懂,同样,赵诚明说的许多话,他们理解起来也很吃力。 但大概意思听懂了。 武兴想了想,一拍大腿:“著啊!” 赵诚明笑著说:“那这次,你除了带珍珠、琉璃镜外,还带著琉璃杯和怀表。不確定怀表市场价不要紧,出价试探一下就知道了。大概带一万两银子的货吧。” 武兴没那么多银子,赵诚明肯定又是要先赊给他。 武兴又起身连连作揖。 而一旁的张忠武听著两人隨口说的就是万两银子的大买卖,莫名的骄傲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赚一万两银子。 赵诚明对武兴说:“货我给你记帐,这次你赚的银子,一共给我拿一千五百两,剩下的留给你周转。你回南旺的时候给我找个市井閒汉,要机灵些的,我要让这人帮我出去收购旧货。” 武兴挥挥手道:“赵兄要什么,我运来便是!” “主要收购一些旧的民窑瓶瓶罐罐,笔筒、盘子、碗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赵诚明又正色道:“术业有专攻,你干好你自己的事,在外面不要自降身价,否则连累你卖的货也掉价。” 武兴不知道赵诚明要旧货干什么,只是惭愧:“赵兄所言极是!閒汉之事包我身上。” 他心想:赵兄人情世故练达,想来做生意也是一块好料,只是其人似乎另有志向,不知道要干一番什么大事业? 武兴走了,留下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张忠武挠头问:“官人,此前兴哥儿为何怕你?其中有甚名堂?” 他是真不懂。 赵诚明便將事情前后讲了一遍,张忠武一跺脚:“果然无商不奸,却是遇见了官人,可谓张天师抄手——没法可使!他比官人差的远哩!” “哈哈。”赵诚明说:“回去的时候带些米麵,现在手头宽裕了些,等月末给你发餉银!” 张忠武顿时眉开眼笑。 竟然要赚银子了? 他急忙说:“恁多银子摆放家中甚是不妥,不若俺住下帮著看守银子。” “那你回去告诉你兄长和你嫂子一声,省的他们不放心,顺便把东西带回去,那千张袄也带回去吧。” 银子不必看守,赵诚明会放在现代臥室里存著,倒是需要这傻小子当保鏢保护人身安全。 张忠武挠头憨笑。 瞧这事儿闹的,没当几天差,见天儿的往回拎东西。 官人对他这么好,无非是卖命罢了,到时候看谁害怕? 练好大枪才是真的。 张忠武又想:可惜,兄长还懂得操炮和打銃,如今却是没有。 第二天,一个缩肩塌背的汉子登门,说:“兴哥儿叫俺来的,说是赵大官人相召!” 赵诚明擦擦汗,招手道:“过来,先自报家门。” 他正做伏地挺身呢。 “俺叫董茂才,南旺市的。” 缩肩塌背、唇上留著两撇鼠须的董茂才,此时尚且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人,未来会有怎样的际遇。 赵诚明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茂才啊,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做。” 董茂才精神一振,有事做便有赏钱可拿,这是顛扑不破的道理。 他微微躬身:“赵官人请讲!小人定然尽心勠力!” “呵呵,给你两个选择……” 第14章 舔狗奇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4章 舔狗奇 两个选择。 第一让董茂才自己收购,然后赵诚明回收。 第二是赵诚明自己掏钱,然后定期给董茂才发工资。 讲完后,赵诚明丑话说在前:“赵某素来讲情分,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所以不要背地里搞小动作,若是嫌我给的少就直说。无论你怎么选,都不要做些欺上瞒下的勾当。” 董茂才听了只觉得喜从天降。 竟然还有这般好事? 他毫不犹豫的说:“小人去收货,赵大官人结算。赵大官人放宽心,小人斗大的字也识得一箩筐,能写一箩筐,必然算计再清楚不过。” “去吧。” 董茂才为人果然十分机灵。 他回去后,没急著收东西,先是將家中胎体很厚、釉面有缩釉点、上面用浙料绘製简单花卉纹路的折腰碗取出。 这玩意儿是婚丧嫁娶时候的標配,算的是底层百姓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值个500多文钱。 然后,董茂才又去左邻右舍打听,说有人要收购旧货,给接近新货的价。 “若是不信,俺再还你就是。若是打碎,俺赔给你。” 这样一说,大家都乐得以旧换新,反正董茂才家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於是,东家献出带墨书铭文的陶罐,寻常买新的也就80文钱;西家翻箱倒柜找出刻有简单几何纹的锈跡斑斑的铜镜,买新的不过60文。 很快,董茂才搜罗一小车,推著赶往汤国斌家里。 路上,他嘴里叼著干饼轻轻咀嚼,心中盘算著赵诚明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按说兴哥儿这种买卖人讲究诚信,断不会誆他。 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猫腻呢? 算了,到了一探便知。 可转念又想:若是事成,真赚到了钱呢? 每件物事赚5文钱,20件可赚100文。 干短工,比如做一天挑夫,腰掛炒豆袋,日啖炒豆充飢,不废赶路,一天也就二三十文钱。 给人跑腿更少。 飢一顿饱一顿的。 万一要是真的呢? 这一天顶平日多少天的收成? 我焯! 董茂才越想越兴奋! 想著想著,嘴里的干饼也有味道了,赶路也不觉得累了,腰板也直了些,结果路上顛簸,小车上的瓶瓶罐罐好悬摔碎,嚇得他冷汗直冒。 我焯! 可不能掉以轻心,回头要加固加固小车才是,最好找点软和的乾草塞在缝隙中避免磕碰。 很快到了汤国斌的家里,董茂才顾不得擦汗,放下小车去敲门。 赵诚明看到车上的十几件东西,隨手捡起来几样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说说,都什么价收的?” 董茂才本能的想要高报,可马上息了小心思:万一人家较真去打听到了什么,这顶好的买卖可就泡汤了! 於是据实而报。 赵诚明算计一番,但这个过程很快,快到让对方觉得他毫不犹豫的取出一两碎银递给董茂才:“这一两银子是给你的,你自己找地方称称核对一下。剩下的钱,就当赏你了。” 大方是可以装的,银子赚的多也不能隨意浪费。 董茂才没出息的咬了一下碎银,成色足足的,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躬身:“小人谢过赵大官人,赵大官人抬举小人,小人今生今世知谢不尽……” 他万万没料到赵诚明竟然真的要了那些破烂,真的给银子了。 除了他本来能赚的,这还多出了不少。 赵诚明的每个操作,对张忠武而言都如谜题。 之前他还问两句,现在连问都不问了,只是觉得赵诚明做的每件事都大有深意。 董茂才將东西卸了,正要离开,赵诚明叫住他:“等等。” 赵诚明取了一包爆米花,一包蜂蜜花生:“家中有孩子的话,给孩子当个零嘴儿。没孩子,你拿去下酒。辛苦了。” 董茂才身体一僵。 明朝可不是现代。 现代对谁说声“辛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在大明,礼贤下士首先你得是“士”。 董茂才抿了抿嘴,躬了躬身转头推著小车离去。 赵诚明掏出一根烟点上,他的目光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 赵纯艺求刘奇寻找仓库,刘奇找到了。 仓库在观海中路,300平,月租金3000块,水电配套齐全。 刘奇去看的时候,中介却说这是年付价格。 刘奇当场发怒:“兄弟,年付价格你不早说?” 对方也挺横的:“你也没问啊?” 刘奇冷笑三声,转头就走。 没多久,他通过关係打听到了业主,喝了一顿酒便和业主称兄道弟,最终以3000价格租下,季付。 如果这件事是刘奇自己的事,他不会这么努力;如果是他离职所在公司的事,他也不会兢兢业业。 但这是赵纯艺的事。 荷尔蒙让他克服一切困难。 刘奇给赵纯艺租完了仓库,又去跑註册公司的事情。 他上门取证件,门打开了,赵纯艺探头,怯怯的叫了一声:“奇哥。” 刘奇咧嘴笑:“妹砸,我来拿你的证件。” 赵纯艺一米七二身高,刘奇也是一米七二,女孩子显个子,看著比他高挑多了。 刘奇心想:光看著她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他以为赵纯艺会像之前一样先把门关上,结果赵纯艺將门打开:“奇哥,你进来吧,家里有些乱我要找找。” 或许是接触的频繁,赵纯艺说话也不结巴了。 刘奇受到了激励:“好嘞!” 说著便脱鞋进屋。 一进来,刘奇就懵了。 地上全是快递箱和快递袋,各种零食散落的到处都是。 除了吃的,还有衣服、鞋子、手套、厨具、钢片、人造革、无缝钢管、烘焙纸、米麵粮油、毛毯、汉服、毛巾、纸巾、黑色橡胶颗粒、eva高密度泡沫垫、怀表、人工培育珍珠、梳妆镜、玻璃杯、铅丸钢珠、不锈钢刷锅网…… 最离谱的是,竟然有三把美猎弓和若干支混碳箭、防弹衣、刀子和红缨枪…… 这是闹哪样? 他知道赵纯艺性情古怪,可没想到古怪到这个地步了。 满屋子,只有赵纯艺的臥室很整洁。 刘奇趁著赵纯艺找身份证的时候,去扭动赵诚明臥室门把手,发现锁死了。 “诚明还没回来么?” 赵纯艺在她臥室说:“我哥去外地工作了,一年半载回不来几趟。” 刘奇吃了一惊:“什么?他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他知道,赵诚明在家的时候总是支使赵纯艺干这干那,做饭洗碗打扫卫生等等都是赵纯艺的活。 但实际上赵诚明很在意这个妹妹。 之前湾企还要將他调到海外工厂驻厂,薪资比现在高多了,还有补助,都被赵诚明给拒绝了,正是因为放心不下妹妹。 现在想通了? 无论如何,他这次进了老赵家的家门,算是有所进步。 当赵纯艺给他证件的时候,刘奇嗅到了一股子香味,顿时心猿意马。 “咳咳,你自己在家注意些,晚上锁好门,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刘奇罗里吧嗦的嘱咐著。 等刘奇离开,赵纯艺拿钥匙打开赵诚明臥室门,发现床上多了许多瓶瓶罐罐。 没一个品相完整的,最好的也有些许划痕。 赵纯艺急忙拍摄照片,发布到各个平台。 她担心银行流水出问题,所以才要註册公司,以后的钱都要走公帐,备註就是工艺品。 而赵诚明此时正在教张忠武射箭。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忽然想起了刘奇:“也不知道舔狗奇最近怎么样了。” 第15章 邪修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5章 邪修 赵诚明这几天一直在思考邪修。 古时候注重骑射,骑马他暂时没头绪,但射箭他懂啊。 他玩复合弓,也玩美猎,但是传统弓只尝试过两次就放弃了。 他是个注重效率的人。 网上对复合弓、美猎和传统弓孰优孰劣、哪个更適合战场这类话题,向来存在严重分歧。 对於网络,赵诚明有个清晰的认知:乌合之眾。 如果大家都说某件事是对的,那这件事多半不对,或者不全面。 多数人说传统弓好,举的例子却是:传统弓能人弓合一;传统弓发展几百上千年,能赶不上美猎和复合弓这种新生產物吗;传统弓能速射,复合弓和美猎都不行;传统弓能左右开弓,美猎不行;传统弓更耐玩…… 聪明人是有的,但不多。 复合弓可以速射,因为有辅助器材——箭匣。 安装箭匣,可以做到七连发,而且更简单更稳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但复合弓的確不適合大规模战爭,尤其是不能骑射。 复合弓优势在於精准射击,可赵诚明发现一件事:对多数复合弓玩家而言,平日里都打固定靶,换移动靶就抓瞎了。 而士兵是移动的,不容易瞄准精准射击。 还有就是高打低,低打高的问题。 守城的时候肯定是高打低,攻城的时候必然是低打高。 美猎弓的优势在於箭台,对新手太友好了。 传统弓可能要训练几年,美猎弓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入门,复合弓笨的三天聪明的十分钟就能学会。 复合弓不合適,但美猎绝对合適。 美猎是可以速射的,只是没有传统弓速射优势大。 骑射也不如传统弓左右开弓更灵活迅捷,马背上的射界只有半个扇面。 问题是,用传统弓的,有几个能马背左右开弓且能速射还有威力的?要练几年? 你花五年练一个传统弓弓手,我花五天练一个美猎弓手,你或许有100个弓手,我这边速成马上就有千八百个,只要有那么多弓。 步射的话,100个传统弓高手能不能对射过1000个速成班出来的? 赵诚明决定搞邪修。 “武哥儿,你双脚平行,与肩同宽,靠墙站直了,手臂后翻,腰部压住手掌,对,就是这样,恭喜你学会了站姿。” “你再把两只手的手肘垂直抬起,恭喜你学会了起弓。” “左手手掌往前推,右手食指靠在嘴角,恭喜你,学会了靠位。” “现在,拿好这支箭,用箭杆的延长线对准靶子。恭喜你,学会了瞄准。” “三指拉弦,中指用力,另外两指略微放鬆。拉弦,放鬆手指,让弓弦滑出去。恭喜你,学会了射箭!” 张忠武:“……” 赵诚明重复教学几次,又让张忠武亲自实践並指点数次,张忠武真的学会了美猎。 上手非常简单,简单到令人髮指。 然后就是练习轻推不晃,之后练卡弦,以確保箭不跑偏。 就是有点费箭,因为起初张忠武射不中靶子。 再然后就是练瞄准和肌肉记忆,以及手臂力量等等。 为了强化肩袖肌肉群与核心力量,赵诚明让张忠武进行静態力量训练,就是持弓拉弦,过个十秒八秒再撒放,这样练还有个好处——省箭。 箭也是很贵的。 赵诚明见张忠武的手开始抖:“手抖就说明你还不行,还得练。” 每到练武的环节,张忠武便会犟的像头牛。 他练的额头青筋绷起。 赵诚明齜牙,这是60磅的弓啊,你小子逞能是吧? 复合弓入门款便很贵,但美猎入门款不贵,灵云两三百就能买到,而且很好用,就是拉感偏硬。 后来赵诚明用皮筋和两个拉环,做了个简单的训练器材。 左手推拉环,右手三指勾拉环,就可以模擬拉弓,让张忠武反覆训练。 为了让他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以达到標准,赵诚明还把家里的立式镜子搬了过来,让他对著镜子练习。 可以试想,未来人多的时候,大家一起练习,可以两两一组,大眼瞪小眼对著练,彼此监督。 这算得上邪修了,但不费弓不费箭,皮筋很便宜,坏了就换。 到了四月十二,张忠武的枪术愈发精进。 原本是赵诚明指点张忠武,现在是张忠武指点赵诚明。 四月十三的时候,赵诚明终於忍不住发问:“武哥儿,你说实话,是不是有名师指点?” 张忠武期期艾艾。 他兄长不让他往外说,可问话的是官人。 赵诚明微微一笑:“为难就別说了,我只是考虑到人家教咱们,咱们不能没有表示。待会儿你扛一袋子面送去做谢礼,告诉他来日方长。” 张忠武鬆口气。 他哪里知道赵诚明的“险恶用心”? 他最佩服赵大官人的一点就是:从不强人所难。 当张忠武扛著一袋子面回家,张忠文惊愕道:“怎地又带东西回来?” 张忠武將赵诚明的话转述兄长,张忠文听了若有所思。 但他没说什么,直接將面袋扛回屋。 …… 天气转热。 汤国斌打著扇子,衣襟也敞开了些。 他对面坐著的是漕兵的总旗,此时正端著镜子惊嘆:“此鉴照的真切,鬢边白髮瞧的一清二楚,哪里是拙荆配用的物件?兄弟你莫绕弯子,直说此鉴价值几何?回头拿到当铺当出去换银子。” “……”汤国斌无语:“兄长切莫说笑,此乃宝鑑,少说值数十两银子。当铺杀价狠,你寻个识货的卖他。” 那位总旗连连称好,想要將镜子塞进怀里,想想又觉得不妥,重新装进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 这可是几十两银子! 现在汤国斌打点好了一切,只等东西和银子送到文选司郎中张罗彦的手中。 从漕运总督朱大典,一直到漕兵总旗小旗,汤国斌都送了银子和礼物不等。 因为北方连年大旱,水位浅各闸口经常要蓄水导致过闸效率低,以至於漕船壅塞,所以经常会貽误行程,可能40天后才能到京城。 赵诚明等不了那么久。 经汤国斌的一番操作,银子给到位了,船停货不停,每到一站自会有人照应,以最快速度將银货运到可行的漕船上。 这些人有的是办法。 最多月末,张罗彦必然收到银货! 汤国斌举杯和漕兵总旗对饮:“兄长,小弟尚有一事未讲。我家官人修建庄子,缺乏木料,地方无南山之木可伐,你看……” 总旗眼珠子转了转:“有些难办!” 汤国斌笑了:“事成之后总有酬谢。” “难办,却並非不能办。” “哈哈……” “哈哈……” 有人得意有人急。 南旺郑家,郑持严听家僮说:“老爷,知县老爷言说,加上老爷您拢共有仨人。县丞魏承祚不足为虑,此人胆小怕事,嚇唬一二也便知难而退。倒是另一唤作赵诚明的,连知县老爷对其底细不甚了了。” 郑持严冷笑:“赵诚明?好大的胆子!你去劝他,他若不识趣,便知会三把刀,教他把此人除掉。” 第16章 送礼的层次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6章 送礼的层次 家僮拧眉:“老爷,咱们先杀了前任巡检,再除这赵诚明,唯恐乡论清议多有不利。” 郑持严冷笑:“咱们贩盐,水陆並进,康庄驛为陆上要衝,自然不可假於人手。我教人传言三把刀为窑厂盗,谁又知道他们真正藏身之所?” 因为叫窑厂盗,所以官府剿匪去窑厂寻找,自然是屡屡扑空。 但三把刀並不在窑厂藏匿。 家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一般人绝想不到三把刀是自家老爷一手扶持起来的盗匪,专门干脏活的。 不过有人先他们一步找到了赵诚明。 康庄驛驛吏周仲礼登门时,赵诚明、董茂才、张忠武都在,连汤国斌也回来了。 汤国斌看著赵诚明,发现他的肚子瘪了下去,脸颊也消瘦许多,不由暗自奇怪。 赵诚明伙食相当好,顿顿有肉有菜有主食,时不时地还吃点水果,怎么会瘦呢? 反观张忠武,身材肉眼可见的充气,逐渐朝虎背熊腰发展。 他回来的时候,董茂才恰好来送瓶瓶罐罐,赶上饭口,赵诚明邀请他一起喝羊汤。 赵诚明吃什么,都是赵纯艺决定的。 她要么下厨做饭,要么点外卖,然后给盛装好,赵诚明只需要践行“拿来主义”。 “汤师爷辛苦了。”赵诚明让张忠武搬马扎,给汤国斌倒羊汤。 “幸不辱命。”汤国斌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尘土,乐呵呵的坐下,然后瞥了一眼董茂才。 这猥琐的汉子眼生的紧。 赵诚明转头对董茂才说:“茂才,从明天起先別送了。” 董茂才傻了,他惶惶道:“赵官人,小的做错事了么?” 不让他送,主要是因为赵纯艺正在搬家,现在家里已经摆不下更多东西。 因为许多东西见不得光,不能请搬家公司,需要赵纯艺一点点的往仓库挪。 所以需要暂停收购旧货。 赵诚明说:“我有新的差事交给你去做。” “赵官人请讲。”董茂才得知有新差事如释重负:“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去打听打听哪里有砖瓦卖,哪里有趁手的工匠可以僱佣,我要建庄子。另外去马市看看,物色一匹上好的战马,不过此事不急,寧缺毋滥。” 別看赵诚明蜗居在这小破院子里,可董茂才知道赵诚明財大气粗,他斟酌道:“赵官人需多少工匠?” “多多益善。”赵诚明说:“先找砖瓦的卖处,再寻工匠,先打听好。” 汤国斌这才知道,赵诚明又找了个跑腿的閒汉。 赵诚明很了解董茂才这种人,他们想的多,心思细腻,让他们做事,不先给好处,他们就会惴惴不安。 所以交付差事后,当先拿了1两碎银递过去:“这是未来几天的吃喝用度银。” 果然,董茂才心中立马敞亮开,没口子道谢。 这时候,周仲礼登门造访:“赵诚明可在家?” 就连市井之徒,都很少直呼大名。 显然周仲礼来者不善。 赵诚明没说话,汤国斌擦擦嘴起身去开门。 门外说了几句,他带著周仲礼进院,给双方做了介绍。 驛丞么? 赵诚明知道他有两个竞爭对手,一个是驛丞魏承祚的族弟魏继祥,一个是南旺的大户郑持严。 他起身,告诉张忠武:“武哥儿去泡茶招待客人。” “不必了。”周仲礼负手而立:“几句话便走。”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面带微笑道:“那么洗耳恭听。” 周仲礼没见过香菸,更没见过一划就能起火的小木棍。 他愣了愣开口:“听闻你有意求补巡检司?” 赵诚明一手负於背后,一手夹烟:“確有保境一方的心思。” “嗤……”周仲礼嗤笑一声:“我劝你断了此念头,区区编户白身,也要谋巡检司一缺?” 张忠武听了非常恼火,下意识起身握拳。 周仲礼却並不害怕。 赵诚明上前一步,微笑不改,按住周仲礼的手臂往外走:“周驛吏,赵某仔细想想,觉得你所言极是。不过赵某就是个陪跑的,重在参与,並没有与人爭锋的意思。” 赵诚明的臂力本就很强,这段时间又是高强度训练,又是每天从口袋里搬东西,日復一日搬运重物,手臂有朝麒麟臂发展的態势。 周仲礼根本挣扎不过,只能被赵诚明推著往前走。 到了门口,赵诚明朝汤国斌点点头:“送客!” 周仲礼被推出大门,脸上青红不定。 汤国斌皮笑肉不笑:“周驛吏一路走好。” 周仲礼恨恨地走了。 汤国斌回院子里后愤愤道:“啊……tui!什么东西!” 赵诚明面上古井无波,对汤国斌说:“待会儿你写一份完整的官员名单,从县到州到府,再到布政司,要面面俱到。” 汤国斌想了想,苦笑说:“笔墨纸砚去岁都当了换粮食。” 赵诚明伸手进胸包,掏出一根带墨囊的专写小楷的毛笔和专门写毛笔字的线装本:“都给你准备好了。” 其实都是赵纯艺准备的,能给赵诚明想到的,她都准备了。 赵诚明教汤国斌怎么用。 我焯! 汤国斌拿著毛笔欣喜道:“不必舔墨?” “不必,墨没了,换一根芯。” 张忠武和董茂才见了也嘖嘖称奇。 这是没人见过的黑科技。 明朝,有两京十三省。 各省三权分立,布政司管民政,按察司管司法,都指挥使司管军事。 其中左、右布政司使相当於高官和副高官。 有省的概念,但没省的名称,比如山东,布政司相当於省单位。 省下面分府、州、县。 府和州又分直隶府、普通府和直隶州、普通州。 直隶府高於普通府。 直隶州高於普通州。 府下面是州,普通州和县平级,但直隶州比县大。 康庄驛归汶上县,汶上县归东平州,东平州归兗州府,兗州府归山东按察司管辖…… 赵诚明彻底搞明白了各级及其归属。 山东布政司,左使是张秉文。 从左使到右使,往下还有左参政、右参政和左右参议。 按察使是周之训。 卫指挥使是张彭泽。 兗州府的知府是宫继兰,通判是裘兆锦。 看完后,赵诚明心中闪过数个念头,对汤国斌说:“接下来,你要给这几个人送礼。第一是兗州府知府、通判,第二是按察使,第三是布政使。然后你要查明,究竟是按察使副使还是僉事任兗州府兵备道,確认后一定要给兵备道送礼……” 第17章 用人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7章 用人 汤国斌不怕受累,他最怕的是无事可做。 送礼这活,有人愿意干,有人不喜欢。 汤国斌无疑是喜欢结交权贵的。 只是他迟疑:“咱们分明给兗州府知府送过银子了?” “那是冰敬。”赵诚明正色道:“这次送的是人情,不一样。” “……” 汤国斌多少觉得赵诚明有送礼的嗜好。 其实他想到了点子上。 这是赵诚明给自己打造的人设之一,往后必定能用得上! 赵诚明先將名单拍照,发给赵纯艺。 赵纯艺再根据各级官员地位高低来策划贄单礼帖,配置礼物。 赵诚明取出礼物后,由汤国斌去送。 崇禎十一年四月十七,刚过了小满,农户开始收割油菜榨油。 新榨的菜籽油,有一部分运进了滋阳县县城。 兗州府的治所便设在滋阳县县城,滋阳县的县衙则坐落在距离府衙东南方向不远处。 兗州府府衙后堂。 宫继兰捋著鬍鬚,正在看管家拿来的礼帖,他皱眉道:“赵诚明?前阵子送来冰敬的也是他吧?” “是,老爷,正是他。” 宫继兰笑了:“他这是何意?” “不知。”管家摇头:“他所馈之物,倒还別致,有几样却是十分金贵。” “哦?”宫继兰来了兴趣:“且拿来看看。” 管家央人把东西抬上来,宫继兰看到玻璃镜子的时候嚇了一跳:“此鉴莫非可勾人魂魄?琉璃盏模样虽怪,却是通透。南珠东珠?绒毯却不知是何料子……” 此时已经有天鹅绒似的绒料。 除了奢侈品,还有长粒大米。 此时的许多作物和后世的不尽相同,长粒大米算不得普通粮食,是可以拿来做礼物的。 最奇特的,礼帖上还有说明书,比如详细说明玻璃杯盛放滚烫开水后不能马上装凉水,不然会炸开;比如镜子后面的木托可以调整角度,放在柜子上用来梳妆;比如说绒毯保暖性极佳,但不易裹的太严实,会发汗,起静电是正常现象,以舒適为主;长粒米香气浓郁,要如何如何去蒸煮…… 宫继兰发笑:“赵诚明,他无端馈送,必是有求於本官。” 没见过这么送礼,送的还挺贴心的。 管家犹豫了下:“来人却说,老爷剔除积弊、豪猾敛手,造福兗州百姓,特此奉上不成敬意。並无他求。” 宫继兰捋须思忖。 那些阿諛之词他並不在意。 別无所求? 那便是所求甚大。 可转头看看那些稀罕物,別说,实用之余还挺有牌面的,怕是价值不菲。 玻璃杯子送了六个,平时拿出来宴客挺好的。 毛毯內外皆绒,想来盖著很舒服才对。 这些东西加一起,怕是要值个几百两银子? 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赵诚明无非是想要巡检司一职,那就成全他好了。 地方官是有举荐权的,权重很大。 康庄驛巡检司有缺,按理说兗州府知府是可以直接任命视篆的。 视篆即代理官职。 这种芝麻小官一旦任命,那么代表他很看重此人或者是他的亲朋,多半朝廷吏部不会刻意阻拦,因为会无端得罪人。 不过知府衙门还需要省內其它部门审核通过。 宫继兰拿人手短,乾脆派人快马加鞭督促办理。 …… 郑持严派人去警告赵诚明,寻了一圈没找到人。 郑家僕从田三去水玷村,找到了茅草屋所在之处,此地茅草屋已经拆了,地上堆满了砖瓦泥灰等物。 有个猥琐的汉子在此看守,百无聊赖的捉身上虱子捏著玩儿,时不时地往嘴里送一颗裹了芝麻的花生嚼食。 他不觉得脏,因为虱子吸的是他的血。 他每次都要嚼半天才咽下去,似乎在不停的回味,否则就是浪费。 僕从上前询问:“赵诚明可住在此间?” 看守砖瓦等物的正是董茂才,董茂才起身,警惕的打量来人:“你找官人有何事?” “非你能过问。” “官人要建新庄,遣我在此看守,不知官人去向。” 董茂才很机灵,最近总有人来找茬,眼前这人不像好人,乾脆连回答都欠奉。 郑家僕从气个够呛,指了指董茂才,转头走了。 董茂才啐了一口:“啊……tui!什么东西!” 此时水玷村的甲首张谷生扛著锄头,从田间回来,路过的时候放下锄头:“董大郎,乡里乡亲能帮著看守,你倒也不必昼夜守著。” “谷生叔,俺得向官人交差哩。再者,砖瓦陆续运来,过路的难免有人惦记,备不住教人拿走两块。俺说的不是乡亲,是外人。” 张谷生笑著摇摇头,扛著锄头离开了。 要是让董茂才自己张罗买砖瓦、联繫工匠什么的,他是很打怵的。 可一旦念及赵诚明,想到背后有官人撑腰,他硬著头皮倒也乾的有声有色。 想到这一系列事都是他独自操办的,董茂才便替自己感到骄傲。 他也是能办事的人了! 官人还给他买了书,让他多读书习字,说是將来有更多差事交给他。 董茂才想著想著咧嘴笑了。 前面张谷生回头,发现董茂才一个人傻乐,不禁打了个激灵——莫非是衝撞了什么? …… 赵诚明脑袋里想的事太多了,多到转头就会忘记,过段时间又猛然想起。 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他必须招揽更多人手替他办事。 他相信,正常人的智商都是差不多的,主要差在认知,文化都是次要的。 让正经读书人替他办事,除非汤国斌这种恰逢其会的,否则读书人谁搭理你呀? 那也有办法,他可以自己从头培养人才。 让董茂才去採买砖瓦沟通工匠,只要他能干明白,以后这种琐事就交由他去办了。 要给他试错的机会,不犯错怎么成长? 张忠武回了一趟家里,回来的时候说:“官人,俺兄长略懂相马。” 赵诚明想起了那个看起来很稳重的庄稼汉子,就说:“这几天没事的话,你让他来一趟。” 张忠武听了很高兴。 他兄长虽然教授他枪术,但一直反对他跟著赵诚明廝混,总觉得赵诚明不怀好意。 张忠武认为,他兄长应当多跟官人交流交流,时间久了,自然也会跟他一样敬佩官人。 这样想著,第二天一大早练完了枪弓,他就动身回家,將事情告诉了兄长。 张忠文犹豫:“俺確是懂马,可他买战马做甚?採买战马需衙门市马勘合!” 战马和普通马匹存在模糊界限,严格来说,普通人是不允许买战马的。 但明末法纪鬆弛,晋商从关外和草原上贩运的各种马匹经常流入北方各地市场。 张忠文还是觉得赵诚明没安好心,要带他弟弟走上歧路。 张忠武脾气急,说:“兄长,你隨俺去见见官人自有判断,好过无端猜忌!” 第18章 张忠文听傻了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8章 张忠文听傻了 所以张忠文去了汤国斌家中,再次见到赵诚明。 见过礼后,赵诚明邀请他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別看张忠文平时表现的不卑不亢,可面对赵诚明多少还有些压力。 他从弟弟那得知赵诚明的確財大气粗,有时候简直不拿银子当银子。 其次他弟弟给人家当家丁,虽然没有签订任何文书。 张忠文的认知是有的,却依旧受时代桎梏影响,言行有些侷促。 赵诚明很隨和,三人坐在院中敘话,张忠武神情振奋,他相信官人一定有办法扭转他兄长的想法。 赵诚明笑著说:“我拿武哥儿也当弟弟看待,你是武哥儿兄长,不必拘束。” 张忠文没说话。 赵诚明继续道:“想来武哥儿的枪术是你教的吧?” 张忠武和张忠文同时抬头。 张忠武震惊看赵诚明,张忠文却责备的看他弟。 赵诚明乐了:“不是武哥儿说的,我问他他不肯说,是我猜的。他时常回家,每次回来都有所精进,水玷村的民户我都见过,唯独你与眾不同,这倒不难猜。” 张忠武冲兄长挑眉,那意思是:瞧见了吧?官人厉害的紧! 张忠文苦笑著拱拱手:“雕虫小技,难登大雅。” 赵诚明抽出烟点上,起身徘徊两步说:“都说皇帝勤政,然而你们发现没有,他越勤快,这世道越乱,老天爷还不配合,一年比一年旱。你说你的本领是雕虫小技,恐怕不出三两年,雕虫小技就成了保命的本钱。” 旁人忌讳说皇帝,可赵诚明不怕,这哥俩只是底层农民,他们还能满世界嚷嚷不成? 说皇帝都是委婉了,直接说他朱由检的大名又能怎地? 张忠文表情微变。 赵诚明继续道:“我知道你的顾忌,担心武哥儿跟著我为非作歹招惹杀身之祸。你想要安生的过日子,可你觉得这世道能让你安生么?盗匪杀人,当兵的就不杀人?月初,我差点让刘泽清的兵抓去冒功!刘泽清那种货色跋扈自雄,时常纵兵掠民,比土匪也强不到哪去。再说文官,他们一道命令下去,或许就要死很多人。一个盗匪一次只能杀一人,一个总兵一次杀几十数百,一个文官可能搅的某地不得安寧饿殍遍地。而赵某所作所为,不过自保而已。” 赵诚明盯著张忠文,发现他表情有所鬆动,但还没被说服。 於是继续道:“这样吧,我纳了个试百户的虚职,如今已然落定。我还要捐纳个巡检司,不久后也会实现。你先帮我买战马,给你3两银子,权当相马的钱。若是巡检司一职落实,你来帮我训练人手,做个枪棒教师,餉银另算。” 枪棒教师,那便不入军户,不必做家丁。 另外赵诚明拿银子做诱惑,三两银子可不少了。 张忠文沉吟半晌,开口道:“俺若应下枪棒教师,然赵官人不慎惹了祸事,到头来怕是累得俺一家子共同受罪!” 赵诚明见他谨小慎微至此,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开始跟张忠文和张忠武討论武事。 张忠文言必提及“戚爷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他说:“枪为百兵之贼,全靠一扎。” “扎枪需力达枪尖儿,身械合一。” “练时需有对手,不可独练。” “足力,腰力,膂力,臂稳,缺一不足恃!” 他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有完整传承。 赵诚明点头讚许,说:“其实可以更加系统,更加简洁。总结而言,实用、简洁、对抗三个原则。扎枪为核心,摒弃所有绕腕和舞枪花等动作。对抗练习,避免闭门造车,练与用结合。可如果我想要更简洁,可速成的训练士卒呢?我有些想法……” 他著急啊! 迫在眉睫的事是清军南下。 更远的则是天下大乱,到处是农民军起义。 起义这俩字听著很褒义。 但据赵纯艺查资料得知,李自成早期也是很残暴的,遇到宋献策牛金星和李岩等有文化的人投靠后才有改观。 张献忠更別提,自始至终都很残暴。 除却这俩赫赫有名的起义军首领,其它小股起义军同样嗜杀。 到了明年,北方更旱,各处盗匪层出不穷。 等到了后年,也就是崇禎十三年,据说河南域內十里一营寨,土匪多到內卷,他们之间还互相攻伐,山东稍强些但也有限。官府中人都得夹著尾巴討好他们,不然就是抄家灭门,何其猖狂? 赵诚明没有几年的时间去训练传统弓兵和枪兵以及火銃兵。 他必须邪修! 他根据现代的竞技体育训练,提出了可量化的训练方式。 不是拋弃传统技法,只是可量化、可复製、高效化的训练方式,並且要统一標准。 这样可以摒弃传统训练依赖经验、周期模糊的问题。 系统化是核心。 然后让士卒每天能看的到进步。 张忠文说的发力链问题,腰腹-手臂-枪桿,完全可以设定一个进阶的阶梯目標,发力链是否流畅变得可视化。 然后经过考核,看看是否达標。 扎枪精度训练也是如此,设置固定靶以后,每分钟扎多少次,扎中了几环,可以评分,评分高的有奖金,並伴有荣誉。 步法训练中,除传统的弓步、马步、滑步用计时方式考核,另设场景化步法,譬如设置障碍物,模擬战场复杂程度。 这样可以训练持枪绕过障碍后快速扎靶的能力,以强化步法和技法的协同。 另外是对扎环节,传统对扎,哪怕是戚继光的训练方法也是没有分级的,並且容易受伤。 完全可以进行渐进式的分级对抗,分初、中、高三级。 一般传统学问,具有经验性的都比较深奥难懂。 赵诚明准备找能说会写的,將戚继光强调的例如“中平枪为枪中王,高不拦,低不拿”这种经验拆解重造,第一解释力学原理,第二说人话通俗易懂不设门槛。 张忠文听后都傻了。 我焯! 还能这样? 戚继光已经是此中佼佼者,著书立作从不故弄玄虚,都是乾货。连清末曾国藩等练兵也要看戚继光的书照著练,可见其影响之深远,应用之广泛。 赵诚明则打算更进一步。 速成,必须速成! 张忠文不可思议的看著赵诚明——怪不得弟弟对此人推崇备至。 如果依著赵诚明的练法,数个月时间练出一批精兵强將,想想都觉得可怕。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岂不是能练出十万雄兵? 三人討论武功,张忠文说的热血沸腾。 比之前赵诚明单纯想要说服他效果好的多。 关键是共同话题。 张忠武看的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兄长定然会被官人的学识和远见折服! 旋即赵诚明又问张忠文练兵费用问题。 第19章 士为知己者死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19章 士为知己者死 原本赵诚明觉得自己赚钱速度已经够快了。 可经过一番算计,才恍然无论在大明还是现代他的钱都远远不足。 最廉价的灵云弓,加上辅助用品,大量採买,按照批发价就算200一把,装备100人就要两万,1万人要200万…… 这不算损耗,只算採买。 火銃,甲冑,弓,箭矢,刀,枪,火炮,战马,其余輜重…… 想要练一支万人可战之军,便要耗费无数钱粮。 粮食也是难题,北方所有地区连年乾旱,全靠每年从南方运来的400万石漕粮撑著。 张忠文说:“精锐可战骑兵需重甲一副,弓两张,箭2囊,刀一口,骑枪一柄,另各取连枷、骨朵、鞍刀或鞍斧……” 我焯! 这次轮到赵诚明听傻了,这不是移动武器库么? 怪不得说骑兵是一支部队的核心力量,精锐中的精锐。 他问出心中疑惑:“这么多东西如何能全部带上?就比如骑枪,那么长……” 骑枪至少3.2米,更长的甚至有4米5米乃至6米长的。 枪桿更不能是白蜡杆,否则马背上顛簸,骑枪颤颤巍巍的恐怕被敌人笑掉大牙。 张忠文拿来张忠武的大枪,给赵诚明做演示。 原来骑兵的骑枪有两种方式携带,一种是在马侧的得胜鉤和鸟翅环,將骑枪掛在上面,但这种如今已经被淘汰了。 后面骑枪越来越长,,於是骑枪上绑了两个绳环,上面的背在肩上,下面的套住脚掌,两点可固定骑枪在背后斜著冲天。 因为骑兵带许多装备,所以正常来说是不能进树林的,否则肯定要被掛住装备。 赵诚明又问:“那为何要带两张弓?” “骑射一张弓,步射一张弓……” 张忠文解释起来,骑射要快,所以不稳定,通常无法瞄准,只求速射。 所以要用磅数小的弓。 有时候需要下马精准步射,这时候要放起来小磅数弓,换成大磅数。 箭至少两囊的原因也是如此,小磅数弓用小磅数箭,大磅数弓用重箭。 马是载具,便意味著可以携带更多装备。 都骑马了,还抠搜的带一两样武器算怎么回事? 高机动,装甲,火力,三位一体。 赵诚夫最后发问:“那么远程时用弓,靠近了用骑枪,如果接战以后,还怎么换別的武器?恐怕骑枪来不及掛背上吧?” 张忠文笑了:“衝锋时,骑枪接阵,枪不断,且不脱手的只在少数,若来不及换,继续用枪,或弃枪换骑刀劈砍。若接战披重甲骑兵,则换连枷、骨朵锤击。辽金骑兵崇尚鞍斧。” 骑兵衝锋,速度极快,衝击力导致骑枪脱手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操作不当,甚至可能导致自身受伤,骑兵枪术比步兵更难,所以自古擅使马槊者都是武艺高强之辈。 赵诚明一下子通透! 果然这种事还是得有个专业顾问才行,不能靠臆想。 如此算来,赵诚明想要打造一支精锐骑兵部队,需要的钱是天文数字。 赵诚明感觉很痛快,他豪气大发:“別走了,今晚上咱们喝几杯,不醉不归。” 张忠文明显意动,但还是摇头:“家中尚有妻儿,不可晚归。” 谨慎而顾家的男人。 赵诚明听了,回屋去拿了一把雁翎刀,一包蜂蜜花生,一包坚果棒,一包鸡心,一包羊肝、一张灵云弓若干混碳箭,一片毛巾,一张珊瑚绒毯子……加起来好大一堆东西,顺带著3两相马银,全部交给张忠文:“让武哥儿和你一起带回去。” “使不得……”张忠文嚇了一跳。 赵诚明笑说:“你我一见如故,而且你又教了许多有用的学问,使得,太使得了。” 张忠文推辞不过,只得接受。 张忠武咧嘴直笑:兄长这次知道官人的好了吧? 官人从不亏待朋友家人。 答应给你的好处,也从不拖延,无论地位高低都是如此。 所以赵官人才是及时雨,但绝对没有送到江里。 他一心想將兄长捆绑在官人这条船上。 两人担著东西往回走,张忠文一路无话,只是愣神。 张忠武闷坏了:“兄长,你怎地不说话?” 张忠文苦笑:“赵官人他……哎!” 如果他不好武事,这么多年那些技艺早就撂下了。 但事实並非如此。 他只不过依著祖训,一直压制本性而已。 而赵诚明也热爱武事,並且还懂拿捏人心。 一番话能说的人心里热乎乎的,加上一些礼物,便能邀买人心。 最厉害的是,就算你知道他邀买人心也无济於事。 就像之前赵诚明想要说服他,发现他无法被说服之后,立刻就不说了转移话题。 绝不会强人所难。 说话做事也不端著架子。 所以这次总归欠了人情。 张忠文大概知道人们常说的“士为知己者死”是什么意思了。 也明白为何张忠武对赵官人死心塌地。 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赵诚明送他弓箭的深层考量。 …… 郑持严的僕从田三又来水玷村。 这次他没有露面,躲在麦田里偷瞧董茂才。 白天有运送砖瓦的大车前来,董茂才结算了银子后,拿出了个纸笔记了记帐目,旋即顛顛钱袋子皱起眉头。 “下次不够结算了。” 董茂才去了甲首家中,对张谷生说:“谷生叔,你帮俺看顾些,俺要去寻官人。” 张谷生齜著大黄牙说:“放宽心!俺是甲首,亦是牌头。” 他是甲首,也是牌头,还要负责治安。 董茂才这才放心离开,去赵诚明討要下次结算的银子。 而麦田里钻出一道身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四月二十二这天,武兴回来了。 武兴回来第一时间上门给赵诚明送银子。 “赵兄,满载而归,当真满载而归啊!” 赵诚明发现这次武兴开始穿金戴银了,一身的锦缎。 明初法律规定老百姓不能这么穿,但明末就无所谓了,富商都这样。 不这样不足以彰显財富,那么连生意伙伴都会不信任你的財力! 这次武兴僱佣了6辆马车登门,又雇担夫数名帮忙卸货。 除此外还有俩“保鏢”,弓刀具备。 除了银子,还有一些给赵诚明带的特產。 由於苦力和保鏢及车夫都在,武兴虽然兴奋,却未多言。 等卸完货,他让眾人在外面等著,这才喜笑顏开的压低声音说:“赵兄,你猜怀表卖了多少银子?” 身边人都喜欢模仿赵诚明说话方式。 赵诚明脑筋转动:“1500两?” “额……”武兴笑意收敛,懵逼道:“赵兄如何知晓?” 赵诚明对此时奢侈品物价已经有了大致印象。 这种机械怀表在现代不值钱,但玻璃罩和露出来的部分精密机芯,看著还是挺唬人的。 一般工匠恐怕真的仿造不出来,就算能仿造,手工打造零部件,没个几年时间也造不出一块怀表,还无法保证精密度。 稍有一个环节出错便前功尽弃,而且可能还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 最重要的是,此时的放大镜用的玻璃通透度不行,磨镜手段更是一般。 没有放大镜,打造那么小的零部件,估计得累瞎了眼睛。 简直比打造千工床还要费时费力费脑子。 第20章 九品芝麻官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0章 九品芝麻官 赵诚明问武兴:“说罢,一共卖了多少?” 武兴报了个数字:“23000两有余!” 武兴想在赵诚明脸上看出兴奋,却是失望了。 看不出一点波澜。 赵诚明此时想並非是:赚了这么多? 而是:暂时勉强够用。 武兴转过身,拍打自己脸颊:瞧瞧,瞧瞧赵兄格局?看看你自己,赚了一点银子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再面对赵诚明的时候,武兴不笑了,肃然道:“赵兄,趁热打铁,再走一遭?” 他的意思是:这些银子都给赵诚明,除了进货钱外,剩下的全部换成货,他要带著货离开。 赵诚明打开胸包,伸手並低头看。 结果发现现代臥室已经没有珍珠、镜子、怀表和玻璃杯了。 他以为在客厅,就取出手机给赵纯艺发消息:【赵参谋,武兴回来了,下批货呢?】 过了一分钟,放在臥室床上的手机才亮屏,赵诚明拿起手机,赵纯艺回覆:【哥,我正忙著搬家没看见。我没买,网购和仓库租金还有开公司,又还了车贷房贷,基本没钱了。】 “……” 他坐拥两万多两银子,在明末已然算是大户。 可在现代却没钱了。 【不对啊,我给你了那么多古董,怎么没钱了?一个没卖出去?】 赵纯艺解释:【有很多买家联络,但是我担心银行流水出问题。公司刚成立,就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等明天联繫买家,到时候就能有进帐,明天晚上我再买。对了,先別放银元宝了,等我把石头带到仓库你再放,省的我搬了。】 赵诚明鬆口气。 他最担心带回去的古董卖不出去。 【你把石头摆在客厅,我把东西搬过来,你带著石头到仓库,我再放回去,这样省的你搬了。】 赵诚明给自己的机智点讚。 可转瞬想到了赵纯艺刚刚话中的某个点:我们两人…… 他急忙又编辑一条:【除了你,还有谁?】 赵纯艺面面俱到,替他想到了所有事情。 时间长了,他几乎忘记她有社交障碍。 现在想想,她一个人能註册公司?能租仓库?这些都需要与人面对面沟通和交流,她怎么做到的? 赵纯艺这次回復的很快:【没谁,我一个人,打错字了。】 【?】 赵纯艺再没回復。 赵诚明便对武兴说:“五天后,你来拿货。” 武兴明显犹豫了一下。 他给自己留了大概一千两银子,剩下的银子全数带来,已经搬到了赵诚明所住的东偏房中。 倘若…… 赵诚明洞若观火。 他坐回藤椅,掏出烟叼嘴里,但是没点,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的看著武兴。 我能多次赊给你货,上次甚至赊了两万两银子的货,你却担心我用五天跑路? 连张忠武都感受到了紧张,双手不自觉的紧握大枪。 这大概就是身怀利器必生杀心。 武兴羞愧的避开赵诚明视线:“赵兄,小弟五日后再来!”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赵诚明轻笑一声。 武兴要是觉得他是老好人並且好欺负,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赵某最擅长装人,但不装人的时候真不是人!” 曾有人给他起绰號叫藏马熊来著。 武兴没走多久,又有人敲门。 张忠武去开门,见来者是个中年男人,穿著皂色直裰无摆的褂子,这一般是大户人家僕从的装扮。 “赵官人可在家?” 张忠武看看赵诚明,见赵诚明点头才將他放进来。 僕从打量院落,发现是个四合的小院,正房、东西厢房和倒座俱备,但也就那样,不像什么大户人家。 老话讲:富了穷,还穿三年綾。 这宅院当初是汤国斌家煊赫时置办的別院,后来房產都卖了,只剩下这一座院落。 但田三毕竟比之前的康庄驛驛吏更礼貌几分。 他拱手见礼,赵诚明起身让座,让张忠武斟茶。 僕从自我介绍:“小的田三儿,专为南旺縉绅郑持严郑老爷传话跑腿。” 赵诚明眉头一挑。 郑持严,不正是他的竞爭对手之一么? 还有一个叫魏继祥,康庄驛驛丞魏承祚的族弟,驛吏还特意为此来过一次,想叫赵诚明知难而退。 郑持严派人来,必然也是打这个主意。 “原来是郑兄的家人,快请坐,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喝点茶慢慢说。” 赵诚明笑意盈盈。 田三没料到赵诚明会是这个反应。 “赵官人,我家老爷颇有些產业,但主营盐业。”田三说:“贩盐赚的是辛苦银子,歷年向官府缴纳盐课,且运盐沿途多有盗匪梟徒剪径劫掠。上任巡检司便是在巡缉之时,被那三把刀所杀。巡检司隶属汶上杂房分支,品秩卑微,赵官人纳个县衙佐贰官,也好过巡检白白命丧盗匪之手!” “焯!”张忠武学会了赵诚明偶尔惊讶时的口头禪,怒骂:“好胆!凭你也敢咒我家官人?” 这小子每天敞开了吃,又大肆训练,肌肉长得飞快,加上豹头环眼的,发起怒来挺嚇人。 田三骇然后退。 “我这兄弟性情衝动,倒不是有意的。”赵诚明伸手拦住张忠武:“郑兄好意,赵某心领了。只是……” 话没说完,就听一阵马蹄声传来。 然后汤国斌的声音响起,语气透著喜意:“赵兄,赵兄,快开门,大喜啊,府衙下札付了,赵兄你要视篆康庄驛巡检司了……” 院里三人皆是一愣。 然后田三面色微变。 视篆是暂时代理官职,不是正式的。 正式任职必须经由朝廷吏部僉选,临时的却可以由府衙任命。 小小的巡检司职位,居然一波三折。 张忠武高兴的去开门,风尘僕僕的汤国斌带著一张纸回来:“赵兄,快看。” 这便是札付了。 知府下达命令的公文,分下行文和差遣文,主要两种,一种是牌票,一种是札付。 牌票很简单,比如催缴赋税、核查户籍、部署治安,格式简洁,但需要加盖印信,由吏房发送。 而委派事务和差遣属官用的是札付。 赵诚明凑上前去看,田三也跟著伸头看。 只见上面写:兗州府为暂掌巡检事务事,札付义桥试百户赵诚明,照得康庄驛一带盗匪滋扰,擬合委官弹压。今札委尔暂掌该驛巡检司事,督率弓兵捕盗,每月申报案情。印信即交尔掌管,事毕缴还…… 后面盖著知府印信。 汤国斌又从兜里掏出一方印信,印面为正方形,边长一寸九分,厚二分二厘,直纽形制,上面有阳文九叠篆,赵诚明看不懂那些字写的是什么。 他猜测是兗州府汶上县巡检司印这几个字。 田三见了,急忙朝赵诚明拱拱手:“巡检老爷,小的家中有事这便告退了……” 然后弓著腰急急的跑了。 赵诚明没搭理他,齜牙笑:“现在是九品芝麻官了。” 第21章 离谱的庄子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1章 离谱的庄子 汤国斌开玩笑说:“从九品,不是九品。而且只是暂代而已。” 张忠武哈哈大笑:“要穿青袍,戴乌纱帽,执笏板。” 这都是他道听途说的,据说当官的都这样穿戴。 说起青袍,赵诚明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掏出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武哥儿,以后在家穿著这一套练武更好。” 这是一套速干运动三件套,外套,长袖t,裤子。 简洁,无图案,商標被赵纯艺剪了。 张忠武陡然想起之前赵诚明给他量身子称体重的事情。 每当他心怀感激,就会变得语无伦次。 张忠武憋得脸通红的接过了运动服和鞋子。 鞋是跑步鞋,带减震的。 除此外还有四双黑色袜子。 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怎地,汤国斌发现张忠武眼圈有点红。 他摸了摸运动服的料子,又捏了捏鞋子,酸溜溜的说:“不伦不类。” 赵诚明又掏出一双夏天穿的纯黑色几乎全网面的布鞋,递给汤国斌:“这是给你的。” 汤国斌再也不酸,乐滋滋的笑纳。 这两双鞋和衣服,並非並夕夕的超廉价货。 款式不提,舒適性是有保证的。 两人不约而同去打水洗脚,换上鞋袜原地跳了跳。 “脚里头真好受!” “舒泰!” 赵诚明这才问:“知府给了个临时任命,是因为送礼了吗?” “正是!”汤国斌点头。“只是如此一来,也算打草惊蛇,怕是那两位要使出浑身解数上躥下跳。” “山財难捨。”赵诚明自信道:“我不信他们比我给的多。能临时任命也好。送到京城的银子和礼物要走漕运,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到。任命送回来,即便快马加鞭也要很久。” 赵诚明看了看印信,心里踏实许多,但紧迫感犹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该说正事了。”赵诚明肃然道:“武哥儿回家告诉你兄长抓紧买马,並且当初说好的,我当上巡检他要来做枪棒教师。” 张忠武点头称是。 赵诚明又对汤国斌说:“从即日起,你要记录一些事情,待会儿我送你一盒印泥,你隨身带著。” “什么事?”汤国斌纳闷。 “自我任巡检后的当值內容,我让你怎么记,你就怎么记。”赵诚明目光深邃:“最好再找个读书人干这个活,不能让这种小事拖住你,我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办。” 汤国斌以为当上巡检就算完成任务,接下来该捞银子回本了。 可现在看来,赵诚明似乎打算继续折腾下去。 只是找读书人的事难办。 李自成混了那么多年,才碰上牛金星宋献策这些谋士。 读书人心高气傲著呢。 “刚刚那人什么来头?”汤国斌转移话题,他指的是田三。 赵诚明眯著眼睛笑了笑:“是郑持严的僕从,让我退出巡检竞爭,否则威胁要让三把刀弄死我。” “什么?”汤国斌刚坐下马扎,闻言霍然起身:“三把刀是郑持严的人?” 就连张忠武也震惊,挠头不解:“俺还道他只是咒官人呢。”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传言说三把刀是窑厂盗,窑厂距离南旺很远,在县城北边。如果三把刀是专门给郑持严干脏活的,那他肯定不在窑厂,我怀疑就在漕河附近藏身。再者官府不是去窑厂附近缉盗也没找到正主么?” 弄死一个巡检也算是地方大案,官府自然重视。 重视也没卵用,根本找不到三把刀,这人就像销声匿跡了一般。 汤国斌忧心忡忡:“那官人岂不危险?” 他原来叫赵兄,可赵诚明真的靠贿赂纳捐当上了巡检后,他开始和张忠武一样叫官人。 既是一种表態,又避免太正式而尷尬。 赵诚明自然明白。 此时,张忠武抄起灵云弓,弯弓搭箭。 咄! 正中靶心。 他自信道:“有俺护著官人,任他十把刀来也没法可使!” 汤国斌翻了个白眼:“他可不会一人前来。” 赵诚明笑著说:“所以,武哥儿让你兄长快些买马,这次不买一匹了,买三匹。最好让你兄长也每日跟著我上职。另外,庄子可以开工了。” 庄子开工,最高兴的莫过於董茂才。 赵诚明没急著赴任,他骑马和汤国斌、张忠武一起去了水玷村。 没骑过马的人,第一次骑马出丑是在所难免的。 赵诚明尝试两次,那马极其不配合。 汤国斌道:“官人你有所畏惧,马亦如此。我来教你……” 马是能感受到骑士情绪的。 赵诚明善於总结,他让汤国斌上马下马,数次之后,赵诚明总结:“我懂了,左手收紧韁绳,抓住桩头。左脚踩蹬,右手扶鞍。整劲发力,端坐马背切勿含胸驼背,不能前倾,要坐直身体,脚后跟下沉,打开肩膀和胯部儘可能放鬆,轻磕马腹即可前行……” 他一边说著,一边接过韁绳,按照总结的去做,果然轻鬆上马,马开始缓缓前行。 汤国斌和张忠武瞠目结舌。 汤国斌竖起拇指:“官人乃天生的骑士!” “那是。”赵诚明笑了:“当初花银子当骑士,一次就会,一通百通,千娇百媚……” “……” 说的是一回事么? 路上,汤国斌又教赵诚明如何控马,如何打浪、压浪、推浪…… 赵诚明不是那种一点就通的人。 但还是那句话,他善於总结。 多说几遍,多实践几次,他就能总结出来要领。 他不是天生的骑士,而是邪修圣体,专为速成而生! 他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適应大明生活,了解大明,並且飞速的初步建立班底,靠的就是这等邪修能力。 这样你追我赶,说说笑笑到了水玷村。 董茂才正与一个看著老实巴交的汉子敘话。 他们交谈太过投入,以至於马蹄声及近才发觉。 “官人来了!”董茂才高兴的行礼。 赵诚明点点头,给他丟过去一包曲奇饼乾:“这位是谁?” 董茂才赶忙介绍:“这便是我们赵官人。官人,这位仁兄是程六指,作头,总-理工料。治庄须得木作、石作、瓦作等匠作协作,需专人协调。程老兄为此中翘楚!” 大概是包工头的意思。 但此时包工头和后世不太一样:他多费心,挣的是费心钱,而不是剥削钱,每天要多给他开工资就行。 程六指诚惶诚恐见礼。 因为他听董茂才说了赵诚明要盖个很大规模的庄子,这种人必成当地縉绅土豪,同时极有可能成为当地一霸。 如果他要是知道,赵诚明连一亩地都没有的话,又该作何感想? 赵诚明很客气,从胸包掏出一包蜂蜜花生递给他:“拿回去给孩子吃。” 程六指错愕之余,又是没口子道谢。 没见过这样的恶霸土豪! 见面先给匠作送个小伴手礼可还行? 董茂才却笑了,笑的意味深长——碰见官人,算你程六指走了狗屎运。 可当赵诚明拿出想要修建的庄子图纸后,程六指懵了:“这是啥?” 那是有5条边的庄子,每2条边交界处有个又长又尖的凸起。 每条边墙156营造尺长。 最离谱的是,庄子的围墙底部厚4米,顶部厚3米半,夯土外包砖石,高度要达到8米! “这,这,这……” 程六指懵了。 你管这叫庄子? 倒也的確是庄子,因为拢共装不多少人。 但你要这么厚这么高的墙作甚? 换以前,这样建庄子怕是不被允许,可崇禎年间不但允许,而且还鼓励民间这么干。 第22章 官人还是神医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2章 官人还是神医 程六指苦笑:“官人,董老兄说八月十五前完工,怕是200土工轮作,50石匠、30木工、数十瓦匠昼夜轮作亦未必完成。工银须得上千两!” 建一座庄子,光工时费上千两可还行? 闹麻了! 此时,张忠武和汤国斌也赶到了。 赵诚明將马递给早就跃跃欲试的张忠武,任由他牵走去尝试骑乘。 然后对程六指说:“別说200个土工,50个石匠,30个木工。就算数量再翻一倍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你能找到么?” 程六指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梗脖子说:“能!” 赵诚明齜牙一笑:“你不要逞能,儘量去找,至少找到你报给我的那些工匠数目,要是能翻倍更好。一些不需要技术的活,比如搬运土石什么的,我可以僱佣流民来做。另外你也不需要干活,你给我招募工匠,监督工程,指挥作业,每天都要整理进度记录向我报告。我让董茂才做你的监督人和记录人。如果你能三个月完成工程,我额外赏你30两。如果你能两个月完成,我赏你60两。如果一个月完成,我赏你100两!” 董茂才嫉妒的眼珠子通红。 要是能一个月完工,岂非一个月赚100两? 我焯! 这程六指果然走了狗屎运! 为何老子不懂得匠作? 別说董茂才眼珠子红,连程六指自己都红眼了! “官人此言当真?” 赵诚明语重心长:“银子不会短了你,但我需要你为为我做几件事……” 在赵诚明嘱咐程六指之时,不远处的张忠文家中,张忠武正在与兄长显摆学会了骑马。 张忠文的確羡慕,祖上传承的技艺,因为缺乏器械和马匹,到了他爹那一代传承便已断了一半,传到他这,许多技艺仅剩理论。 上次赵诚明和他谈论武学,勾动了张忠文內心的某根弦,回来连续两天没睡好,直到操起那把灵云弓心思才安稳了些。 此时的武学,和现代人口中的传武不是一个东西。 骑射、枪棒、使用火銃,这些才是武学,没有辗转腾挪,没有花里胡哨,目的就是杀人,实用的往往只有两三招。 武学是会让人上癮的。 即便白日要干农活,张忠文每天早起半个时辰,也非要多摆弄一会儿弓箭不可。 他这才知道赵诚明送他弓箭的用意。 就是让他欲罢不能。 张忠武说:“兄长,官人现已是康庄驛巡检,当初你答应他……” 话没说完,张忠文就打断弟弟:“当初俺什么都没答应。” “……”张忠武焦急道:“兄长,南旺大户郑持严想要谋害官人,你见死不救?” 张忠文眉头皱成“川”字:“无端怎地和贩私盐的郑大户拉扯上干係?那人在南旺为非作歹惯了,俺早知此人绝非善类!” “此事说来话长……”张忠武將事情经过大致讲述一遍:“俺学得几日技艺,怕是不足兄长半成,唯恐护不得官人安危。” 张忠文谨慎归谨慎,却並非胆小怕事之徒,更兼知恩图报。 略作计较,张忠文心里做下了决定。 正在此时,水玷村的刘麦娘著急忙慌的跑来:“张大哥,俺……” 她似乎有很焦急的事情要讲,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张忠武想的浅,心中嫌弃:话不能一口气说完么?真是让人捉急! 张忠文眼珠子一转:“刘丫头,是不是你娘的病又加重了?” 刘麦娘拼命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越是底层人,越是说不出求人的话,除非万不得已。 刘麦娘她娘喝了郎中开的药后,並不见好转,今天病情更是加重。 家中没钱没粮,再这样下去她娘说不得就要活活的熬死。 刘麦娘第一反应是找人求助,张忠文一家子忠厚,她本能的来了。 可到了之后猛然考虑到:张忠文家中也不富裕。 所以开不了口。 张忠文说:“前日俺见你家院里架著药銚,喝了药不见好转么?” 刘麦娘摇头:“愈发重了。” 张忠文家中没有太多余粮,倒是还有3两银子,却是赵诚明给的,他正想回屋翻出来藏银,张忠武冷不防开口:“刘丫头,俺们官人在村里,你等等,俺去问问官人。” 说完,张忠武飞身上马,调转马头去寻赵诚明。 到了之后,张忠武將事情讲了:“官人,依俺看,她娘活不到收麦之时。” “走,去瞧瞧。” 赵诚明正好也吩咐完程六指,就溜溜达达往张忠文家中走去。 路上,汤国斌说:“自去岁起,时疫盛行,民多咳逆发热,十死五六。” 连饱饭都吃不上,饥寒交迫的,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就要命。 对此,赵纯艺却是早有预料。 除了战乱,她最担心的还有各种疾病,所以早早的给赵诚明备下了各种药物。 中医並非一无是处,但郎中大夫良莠不齐,且医疗不成体系。 良医没几个,碰上庸医,能不能活命全靠运气。 思忖间,两人就到了张忠文家。 刘麦娘看见赵诚明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更不敢说话。 赵诚明冲张忠文笑笑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刘麦娘。 他对刘麦娘还有印象,这小丫头面相清秀,要是好好保养一下皮肤,打扮一二,在现代高低也有仨俩舔狗围著转。 只是风吹日晒,常年劳作,手上全是茧子,皮肤也不甚好,影响了她的发挥。 赵诚明问她:“你娘什么症状?” 刘麦娘想了想说:“发热,咳嗽。” 赵诚明不是医生,但至少经歷过感冒发烧,以及某些大疫。 所以还是有经验的。 他笑了笑,乾脆引导刘麦娘:“有没有痰?痰是白色还是黄色?” “有,黄的。” “有没有湿囉音?就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有,有!” “喉咙痛不痛?是否发汗?” 刘麦娘猛点头。 这位官人都说到点子上了。 汤国斌诧异:“官人还懂医术?” 毕竟问的头头是道。 赵诚明:“略懂。” 他伸手进胸包,掏出了一张纸和两版药,还有个一个小瓶。 抠出来几个药片,包在纸中,取出中性笔,在一张纸上写个“一四”,另一张纸写著“一三”。 “这个,每次服用1粒,一天吃4次。这个,饭后服用1粒,一天3次。” 他不知道,此时的百姓一天两顿饭。 说完,赵诚明將口服液的金属盖撕开小口,还有一个塑料吸管,他將吸管刺入露出的胶皮上:“从这个管子能吸食,待会儿让你娘喝了。” 他猜测多半是风寒引起的呼吸道感染,或者急性支气管炎什么的,或许还有肺炎。 所以给的是胶囊是布洛芬和阿莫西林,液体是抗病毒口服液。 他不是正八经医生,只能初步判断病因。 至於是病菌引起的还是病毒引起的,那便无从判断了,只能双管齐下,能不能活命全靠运气。 在赵诚明说到饭后服用的时候,看见刘麦娘脸上露出苦涩。 他估摸著刘麦娘家里恐怕无甚存粮,便又对张忠武说:“待会儿你骑马回去搬一袋子米给刘丫头送去。” “好嘞!”张忠武痛快答应。 刘麦娘双膝一沉,重重跪了下去,猛地给赵诚明磕了仨头:“官人救俺娘一命,俺给你当牛做马。” 赵诚明给汤国斌使眼色,汤国斌上前將人扶起。 赵诚明笑了笑,语气温和道:“这药仅够两日服用,两日后好转自不必说,若无效果就来找我。” 说完转身离开。 赵诚明所作所为,很快在水玷村传开。 甲首张谷生感慨:“赵官人积善乡里,比那些乡绅土豪好过百倍!刘丫头,你娘病情有所好转么?” “不烧了,咳的也少了。” 大伙听了一愣:“感情赵官人还是神医?” 张谷生咂咂嘴,觉得水玷村能有这样一个大户,实在是村民上辈子积福。 他忽然想起一事:“今后要叫赵老爷,赵老爷现今为康庄驛巡检!” 成官老爷了! 眾人又是一阵惊嘆! 第23章 战马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3章 战马 甲首张谷生听闻后感慨:“赵官人积善乡里,比那些乡绅土豪好过百倍!刘丫头,你娘病情有所好转么?” 张谷生心想:当初大伙给他结保,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不烧了,咳的也少了。” 大伙听了一愣:“敢情赵官人还是神医?” 张谷生咂咂嘴,觉得水玷村能有这样一个大户,实在是村民上辈子积福。 他忽然想起一事:“今后要叫赵老爷,赵老爷现今为康庄驛巡检!” 就成官老爷了? 眾人又是一阵惊嘆:“果真善人有善报!” 旋即他们又开心起来。 许多人当官了,不是让乡亲沾光,而是鱼肉乡里。 现在看来,至少赵诚明不会这么干。 …… 赵纯艺在仓库整理东西,忽然发现给赵诚明准备的药少了几粒。 她心里一紧,急忙给赵诚明发消息:【哥,你生病了?】 大概十分钟,赵诚明才將手机取走给她回覆:【没有,村里人生病了,我拿了点药。】 赵纯艺鬆口气。 居明末大不易。 在崇禎年间,钱也未必是万能的。 天灾人祸都有可能夺走人命。 一念及此,赵纯艺心里空落落的。 她抱著膝盖在特意准备的行军床上打字:“哥,你拍张照片,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没多久,赵诚明的自拍照传来。 赵纯艺眨眨眼:【哥,你是不是真生病了?你怎么瘦了好多?】 以前的赵诚明有些发腮,现在脸瘦了下来,眉尾起角,目光坚定深邃,鼻子更显丰隆,颧骨饱满。 头髮因为长时间没理长了些,整齐的向后梳著,还挺有气势。 那是因为赵诚明需要用四方平定巾裹头,向后梳鬢角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头髮很长的错觉。 赵诚明回覆:【没有的事,我每天锻炼,健康的不得了。在给你赚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之前不会生病。】 赵诚明半开玩笑半认真,他最放不下就是妹妹。 但他不知道,这样说话会给赵纯艺带来极大的压力。 赵纯艺觉得自己拖累了赵诚明。 刚到帐了一笔钱,23000。 刘奇正在外面帮她卖古董,钱直接打到了公司帐户上,备註是工艺品。 赵纯艺马上买了早收藏好的铰刀、內六角、螺旋冲子千斤顶、数控旋转拉油槽和拉刀刀具、润滑油…… 然后才给赵诚明买各种物资。 …… 赵诚明发现进帐了23000,结果不到五分钟,帐户上少了一万多块。 “……” 他不知道妹妹买了什么,花的这么快! 他打字:【赵参谋,五棱堡马上动工,我需要你储备一批食物,用来僱佣流民。食物儘量以麵食为主,因为我这边买米便宜,主要供应大米。】 他让董茂才打探过了,此时恰逢青黄不接,兗州府內各境粮价偏高,平时一斗白米计银一钱八那样,现在却要一钱九分甚至更多。 如果合成现代的市斤,1000斤白大米要13到14两银子左右。 北方產麦,本来面的价格能低一些,但是因为这两年气候等原因小麦减產严重,面的价格反而略高一些。 光是供应流民吃饭,每个月就要花费很大一笔银子。 但是能加快工程,那就是值得的。 五棱堡修建的快,赵诚明才好提前部署。 赵纯艺回覆:【多少人吃饭?】 【先按1000人来算。】 【……】 【哥,那只能採购最廉价的食品了,咱们挣钱的速度没那么快,你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万一有段时间卖不出去古董,咱们就没了过河钱。】 赵诚明此时从口袋中窥探到,仓库里多了许多货架,赵纯艺將各种物资整齐的摆放在货架上,便於观察並且让赵诚明隨手就能够到。 赵纯艺是个很乾净的姑娘,除非实在忙不开,否则她会让一切井然有序。 赵纯艺发来一些图片,赵诚明看完乐了。 掛麵,泡椒海带,鸡胸鸭胸冷冻肉,大酱,压缩饼乾,豆乾,辣白菜,海白菜,红油豆角,酱八宝,碎茶叶…… 【就按这个標准来!】 【鸡胸鸭胸肉便宜,到时候我找冷库送货。其它的也找地方散装批发。】 赵诚明看了不由疑惑:你敢跟人討价还价了? 如果赵纯艺克服了社交障碍,赵诚明反而欣慰。 看来人还是要自己逼自己一把才行。 他打字:【你之前不是说银锭很值钱么?说是能拍卖好几百万?咱们没办法拍卖,你就廉价些处理一块,比如卖十万二十万的。实在不行卖五万也行。】 就当卖普通银价也无不可! 等度过清军南下这一大劫后,赵诚明要修建粮仓,每天都从现代往这边运粮,同时也要在明末购买粮食进行囤积。 往后的年月愈发艰难。 赵纯艺回覆:【好!】 当她回復一个字的时候,就是不想搭理你了。 赵诚明赶忙说最后一句:【我要做个实验,你买一条小狗,要警惕性强一些的,我看看能不能拿过来。】 他无法回去,那么现代生物能不能带过来呢? 【好!】 翌日,上午九点左右,外面响起马蹄声。 起初赵诚明以为是汤国斌回来了。 汤国斌閒不著,修建庄子要去办理一些手续,毕竟占地面积太大了,原本那里只是一个茅草屋。 可听著听著感觉不对劲,外面显然不只有一匹马。 张忠武面露警惕,抄起灵云弓和箭囊蹬上墙头。 然后他放鬆下来,跳下墙头將弓掛了回去:“官人,是我兄长。” 张忠文来了,带著马贩子和三匹战马来的。 战马只是个概念,不是品种。 日行百里不疲,负甲无喘。 肩高不得低於四尺,否则为矮脚马。 前腿骨粗如碗,蹄足敲击声音清脆。 驯而不怯,勇而不暴,无病无癣,耐苦耐寒! 眼前这三匹马,比汤国斌的那匹还要高大些。 张忠文说:“官人,这三匹马为建州马,俺试过五十里骑行,无腿软、伏地等疲態。鸣锣鼓譟,俱不躲闪狂奔。” 他没说其它外在条件,单拿这两样来说。 他不但认真相马,甚至还观察了这三匹马拉出的粪便形状,有没有血丝,听了一刻钟马呼吸等等…… 赵诚明很久之前让张忠文去相马,並非张忠文不上心,其实他已经走遍周围所有马市,最终挑了这么三匹马。 马贩子眼巴巴的看著赵诚明,等待他回话。 结果赵诚明说:“你们俩先挑,挑剩下的是我的。” 张忠武並不意外,可张忠文瞪大眼睛:“俺?” “对,难道你不打算护卫我了?平日跟著跑么?” 张忠文极力的镇定,但那股子喜意无论如何压不下去。 马贩子急了:“这位官人,银子……”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多少?” 第24章 巡检上任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4章 巡检上任 普通马其实不贵。 蒙古人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匹马就卖六七两银子。 有时候,朝廷给派发给將士的马,才十二三两银子。 但是便宜没好货,想要膘肥大马,至少要18两银子,比如辽东的家丁亲丁的马都是18到20两银子左右。 但那也算不得最好的战马。 眼下这三匹马就是好马,在辽东也要卖到25两银子。 又从辽东运来,一路上人吃马嚼的,马贩子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官人,30两银子一匹。鞍具轡头刷子等物共计30两。” 赵诚明利索的掏出2个50两马蹄银,一个20的小锭。 马贩子当即掏出试金石剐蹭,又看了看印,眉开眼笑躬身拱手:“那小人便告辞了!” 马贩子这边刚走,张忠文便迫不及待的挑起了马。 三匹马,两匹枣红带黑鬃,一匹是青色马。 建州马或许有蒙古马的基因,建州马中青色较少,哥俩大致联想到青马负重能力或许差了些,所以都选枣红马,最后给赵诚明留了一匹大青马。 张忠武把脸贴在马背蹭来蹭去,看著赵诚明起鸡皮疙瘩。 张忠文也稀罕的不得了,但还是冷静的说:“此马一日夜非豆三升草三束,不饱不可以骋!一匹上好战马粮草,至少抵得上六个壮丁口粮!” 他知道赵诚明对许多事都不太了解。 一匹战马,一年要花费超过25两银子。 所以,即便给张忠文一匹马,他也是养不起的。 赵诚明笑了笑:“养马一应费用都由我出。你们哥俩谁去顾个大车揽脚,买些草豆回来。” 他得隨时留一个人在身边护卫,现在真不敢一个人在家。 张忠武自告奋勇:“俺去!” 其实就是想过过骑马的癮而已。 张忠文想起刘麦娘让他捎个话:“官人,刘丫头她娘病情转好,说是待她娘病癒,来伺候官人报答救命之恩。” 赵诚明挺惊讶,之前汤国斌说过,一旦得了刘麦娘她娘的那种毛病,有一半致死率那么严重。 可吃了他几粒药后居然就好转了? 现代人吃药痊癒的也没那么快啊? 他摆摆手说:“伺候什么伺候,让她伺候她娘吧。” 张忠文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说:“官人,让她来吧,她们孤儿寡母的,恐难以活过冬天。” “……”赵诚明明白了。“行,那就让她来吧。” 家里缺个做饭的,盘子越来越大,不能总点外卖,让赵纯艺做饭,赵诚明还不捨得。 再者赵纯艺现在天天待在仓库,也不方便做饭。 其实给刘麦娘出主意,让她来伺候赵诚明的人正是张忠文。 这伺候可以是丫鬟婢女之伺候,也可以是別的意思。 但张忠文从赵诚明脸上並没有看到任何齷齪。 难道做大事的人都这样么? 每天晚上,张忠文都要回家,只有白天在赵诚明身边当值。 但张忠武昼夜俱在。 晚上,汤国斌回来了。 吃过晚饭,赵诚明告诉他:“明天隨我一起去康庄驛!” 汤国斌目光闪动,应了一声。 巡检属文官,但掌武职。 读书人谁不想当官呢? 汤国斌觉得,赵诚明肯定不会满足於小小的巡检司。 他倒要看看赵诚明会怎么做。 翌日,赵诚明照例早起,锻炼,吃饭。 早饭没吃完,张忠文就骑马赶到。 赵诚明指著一套皂色粗布夹衫、青色扎裤和薄底快靴说:“张大张二,你俩换上这一身。” 赵诚明一旦上任,称呼上面就必须改一改,开始直呼两人名字。 这都是汤国斌建议的。 大门锁了,四人四匹马,打马直奔康庄驛而去。 其实没多远,速度也不是很快。 汤国斌笑说:“人家当官儿,都是买尺头打银带叫裁缝钉幞头革带,官人却只给张家兄弟裁缝了衣裳。” 赵诚明骑马叼烟,烟燃的特別快。 他吐一口烟说:“巡检司不过剿匪治安而已,就不出那个风头了。干一样像一样才行。” 四个人,都带著武器。 汤国斌只带了一把腰刀,但赵诚明、张家兄弟都背著骑枪,挎著弓和箭囊,各有一把雁翎刀。 张忠文除了雁翎刀,鞍上还掛著一柄骨朵。 看上去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他们这一幅装扮出现在康庄驛的时候,路两旁的饥民流民纷纷让路,驛墙根上晒太阳捉虱子的驛卒、车夫、马夫等也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正常而言,驛卒应该拦住他们问话的。 可驛卒看那高头大马和朝天而竖的大枪,愣是没敢吱声。 倒是赵诚明,拿出官印亮了亮,復递上文书:“我是新任康庄驛巡检赵诚明,你勘验吧。” 说完,他看向流民队伍。 流民是泛指,其实有几种,第一是因为赋税过重脱离原籍四处迁徙的,这种最多。 第二是逃户,从原籍黄册中脱籍逃亡的。 第三是黑户,是那些从未被纳入户籍的人。 第四是游民,他们没有稳定职业,包括乞丐、流浪汉和小手工者。 在流民队伍中,有个人吸引了赵诚明注意力。 此人面孔白皙,鬍子稀疏,眉毛倒是又黑又浓,犹如臥蚕。 真正吸引赵诚明注意的是,这人至少一米九五甚至更高。 就算现代,路上碰见个一米九五的可能也要看两眼,更別说普遍一米六多的明末。 他正待细看,那驛卒只粗略的瞥了一眼文书,马上递还赵诚明:“小的李二樵,是驛上廩库库子。” 赵诚明朝他点点头,丟过去一包蜂蜜花生,然后朝后一摆手,汤国斌向侧里让开,而张家兄弟打马后退。 这时候,赵诚明一踢脚环,大枪的套索脱离,枪头自然向后坠,赵诚明抬起小臂稳稳按住枪桿,马只是轻轻踱步,这才进了驛城城门。 后面张家兄弟同样拉开距离,重复操作,排成一排跟了进去。 嚯…… 这一手看的眾人噤若寒蝉。 何曾见过这样的巡检? 而且那马也非凡马,端的是依令行事,令行禁止。 普通驛站是没有城墙的,但康庄驛有,因为是冲驛。 巡检司官廨在驛丞官廨后面,赵诚明路过康庄驛公署前,还看见了驛吏周仲礼。 周仲礼张大嘴巴,呆呆的看著赵诚明。 赵诚明嘴角一扯。 意不意外? 也没理会周仲礼,赵诚明径直去了属於巡检司的地盘。 在他理解,巡检司相当於派出所,但比派出所的片警更有力度,因为“配枪”。 当然,这里不叫片警,叫弓手! 赵诚明进公署大院后,发现只有一个弓手靠墙根蹲著,撤了弦的弓背立在一旁,两条袖子挽起,似乎正在发呆。 此人三十左右岁,短髯,头顶戴著网巾,破衣烂衫的面有菜色,但看身材轮廓,骨架子应该挺大的。 正常而言,康庄驛要求满员是30个弓手。 当然,崇禎连正八经的能战之士的餉银都快发不出来了,更何况是巡检司的弓手? 所以每个地方的弓手都不满员。 但也不至於就一个弓手。 赵诚明还是那句话:“我是康庄驛新任巡检赵诚明,你是何人?” 对方听了,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叉手:“小的弓手郭综合,见过巡检老爷。” 赵诚明下马,韁绳递给张忠武,上前问:“怎地就你一人?” 此时他看清,郭综合差不多也有一米八身高,就是营养不良有些消瘦。 郭综合赶忙说:“回老爷,小的来给驛上做防夫。” 防夫,大概就是保安的意思。 “你不是巡检司的弓手么?怎么给他们做防夫?” “这……” 郭综合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赵诚明冷笑:“其余人呢?” 郭综合挠头:“有的逃了,有的在家耕田。” 赵诚明对一旁的汤国斌说:“把刚刚的对话记上,让他画押。” 郭综合:“……” 第25章 正中靶心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5章 正中靶心 郭综合被嚇到了,脸色发白:“巡检老爷,俺,俺无罪,俺是冤枉的……” 赵诚明先將大枪插在武器架上,这才笑著说:“没说你犯罪,也没要治你的罪,只是留个证据而已。” 汤国斌开始奋笔疾书,之后让郭综合画押。 郭综合犹犹豫豫,汤国斌嫌他墨跡,按住他拇指压了印尼直接按下在本子上。 赵诚明进入公署,发现公署不大,只有巡检办公室和书吏办公室,以及弓手休息取暖的房间。 旁边有灶房、柴房、仓库、马厩。 但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洗劫过。 正想说点什么,驛吏周仲礼提著下摆匆匆跑来,扶著公署腰门道:“討钱粮去县衙討,驛上米粮草豆盖不外借!哦,笔墨纸砚亦是如此!” 我焯…… 赵诚明无语,他看明白了,这驛丞和驛吏多半都是逗比,亏得自己之前还正八经將他们当成竞爭对手。 不过这两人的逗比性格,却可以借鑑一二,用在他的“当官日记”当中,將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让汤国斌做的各种记录,一式两份,一份对公,一份对私,对私的记录被他取名为“当官日记”。 赵诚明汤国斌说:“汤师爷,给县衙写封公文,盖了章以后,让张大带著去县衙討要钱粮。” 没饲料马可受不了。 他继续道:“张大,带著银子走,如果县衙推諉,咱们自己也得花钱买草料,雇一辆大车拉回来。” 张忠文沉声应答,去等汤师爷的公文去了。 赵诚明看见周仲礼扶著门框:“你还在这干啥?有事儿?” 周仲礼慌乱道:“无事,无事,这便走。” 然后急急退下。 赵诚明问郭综合:“你知道其他弓手住在哪里么?” “回老爷,知晓的。” “那你去將这些人都叫回来,我有话要说。” 郭综合拔腿小跑著出去,在这里压力太大。 但是跑两步又返回来,將弓带上。 “等等!”赵诚明在背后叫道。 郭综合一个急剎车:“巡检老爷有何吩咐?” 赵诚明丟过去一包能量棒:“路上吃。” 郭综合愣住。 张忠武看过太多这种表情,在一旁嗤嗤的笑。 郭综合出了驛站,心中疑竇重重。 新来的巡检,为何要给俺吃的? 打开油纸包,拿起一根能量棒尝了尝,郭综合眼睛一亮:“甜!” 这年头,糖是好东西,寻常人家吃不起。 廉价能量棒,无他,含糖量之高甜到齁! 郭综合飞快的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再吃一块……没走到第一家呢,能量棒没了。 “嗝!”郭综合打了个饱嗝:“巡检老爷馈送糕点,俺须得把事情办好。” 来到第一家王老蔫家里,郭综合进门第一句话是:“先来碗水!” 齁得慌。 然后才说正事。 王老蔫摇头:“不去。” “为何?”郭综合错愕。 “不去便是不去。”王老蔫一点也不蔫,眼睛里闪著狡獪的光芒:“若新来巡检老爷把欠下的餉银米粮结算,俺就去。” 郭综合嘆口气。 出师不利啊! 他一连走了好多家,眾人都是一个反应。 不给米粮和餉银,休想让他们回去当值! 上任巡检都被杀了,这妥妥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活计,不给餉银怎么能行? 等下午,郭综合回巡检司公署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婆子正往外走。 而巡检司公署早已被洒扫的乾乾净净。 他隱隱听见巡检老爷和汤国斌的对话。 汤国斌问:“官人,你说能回来几个?” 赵诚明道:“一个也无!” “那为何遣郭综合去寻他们?” “这样好名正言顺换人,新招募就是。弓手不入流,招谁用谁我说了算。” “须得报备四衙!” 四衙即典吏。 正常来说,巡检司归司吏管辖。 但崇禎年间朝廷缺钱,裁员严重,多半县衙都没有县丞和司吏,顶多一个典吏,管著所有事情。 这种情况到了明年更严重,甚至因为清军南下从而大规模的文职转武秩。 有的衙门甚至连典吏都没有,大事小情知县一把抓。 赵诚明不屑道:“刘景阳那老小子,赵某还没餵饱他么?拿了银子自当办事。” “嘿嘿。”汤国斌笑了,大把银子撒出去,走哪腰杆子都硬:“那郭综合呢?如何安置他?” 赵诚明道:“先看看他的本事如何。” 这时候,张忠武从外面进来,沉声问:“你干啥?” 郭综合惊的一哆嗦:“没,没啥!” 然后整理衣衫,走了进去:“稟巡检大老爷,小的,小的没把他们叫回来!” 他偷听两人对话,巡检老爷料事如神,早就猜到了。 既如此,他也不那么担心了。 赵诚明点点头:“你有什么本事?” 郭综合心中电光急转。 他上没老下没小,那点微薄的薪水,勉强够他活著。 所以他没跑。 但是要不要跑呢? 听巡检老爷的意思,要是没本事就会被辞退,被辞退似乎也不错。 可想起了那包能量棒的甜味,郭综合脱口而出:“回巡检老爷,小的会射箭。” 赵诚明乐了:“张二,带他出驛城,试试他的斤两。” 张忠武大声应和,拉著郭综合出去。 两人出了驛城,张忠武问:“老兄,多远你能射的准?” 郭综合想了想:“十,十步?” “啥?”张忠武不可思议道:“俺练几天的弓,便能射十步靶心。” 郭综合心中一凛,不自信道:“那,那二十步?” 张忠武这才点点头,测算了二十步的距离,將靶子立下。 郭综合看著那小小的靶子,懵了:“靶子不该高七尺,宽三尺么?哪怕骑兵射靶,也要高六尺,宽二尺五寸。” 这是军队选拔时候用的靶子参数。 张忠武也懵了,挠头道:“俺一直射的这靶子,不会有错的!別墨跡,快射!” 墨跡这个词,他是跟赵诚明学的。 郭综合咽了咽唾沫,先把弓弦上好,然后弯弓搭箭。 咄! 张忠武顛顛跑过去一看。 我焯!正中靶心。 他先將箭拔了,然后往后又推了十步,带著箭回去给郭综合。 郭综合不自信的问:“如何?” “咳咳……”张忠武咳嗽一声:“尚可,尚可,再射!” 郭综合心中惴惴:若是不及格,恐怕再也吃不上那糕点了。 以往射正常靶子挺准啊,今天换成小靶可別掉链子啊。 郭综合不断给自己打气。 他弯弓搭箭。 咄! 他射箭並不瞄准的,看一眼就放。 好像根本不会瞄准。 张忠武心说:这下你恐怕射不准了。 他百米衝刺的速度跑过去。 我焯…… 又中靶心? 张忠武心里泛酸。 那小子怯弱的很,本事咋那么大呢? 於是他將靶子在往后挪了十步,拔出箭回来。 “如何?” “尚可,比前一箭略差。” “……” 第26章 大嘴巴子抽他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6章 大嘴巴子抽他 等张忠武和郭综合回来,赵诚明將张忠武叫道一旁单独问:“如何?” 如何? 张忠武无奈:“神射!” 神射是神射,就是不自信。 不自信归不自信,但怎么射怎么有! 起初张忠武还以为他扮猪吃虎,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心虚。 赵诚明心中有数:“把他叫进来。” 郭综合进屋:“巡检老爷。” 赵诚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屋只有一把座椅,在他屁股下面。 他不习惯有人站著跟他说话,还要仰头。 “射箭的技巧是什么?”赵诚明后仰身体问他,只是椅背很硬不舒服。 郭综合愣了愣:“额……弯弓,搭箭,松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赵诚明教张忠武的是地中海控弦法,郭综合使用东方传统弓,自然用拇指,只是他没扳指,以至於拇指肚和关节处老茧很厚。 “那你的站姿呢?就是你怎么站著?” “站著?便是站著。” 赵诚明一问三不知。 渐渐地明白了,这就是野路子。 靠的不是瞄准,是心靶。 赵诚明不再询问弓箭相关问题,转移话题道:“我想要招揽弓手,凑足三十人,你认为要从哪招揽?” 郭综合眼珠子嘰里咕嚕的转著。 转归转,但转不出来內容。 半晌没开口,开口后赵诚明哭笑不得:“民户?” “哪些民户?” 其实郭综合的確在思考了。 但他想不到合適的兵源。 本不想说民户的,因为周围的农民都不愿意来充弓手,因为不发餉银。 但郭综合只知道民户,他傻愣愣的说:“巡检老爷,若非逼迫,民户定然不会来。” “我给足了餉银呢?” “民户不信!” 赵诚明的每件事都很急,他起身在堂前徘徊:“若是流民呢?” 郭综合不觉得流民是合適兵源。 最好是那种身家清白的。 说到流民,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巡检老爷,驛站外流民当中,有数个铁匠颇有气力。此外尚有一人,小的猜测其人出身盗匪,个子长的嚇人哩。” 他的意思是,如果从流民中选拔,优先选力气大的个子高的。 这倒也没错。 赵诚明却想到了另外一些事,他昂首道:“你前头带路,出去指认。” 郭综合发现新来巡检老爷很隨和,逐渐也就放鬆下来。 出门后,正在练习拉弓的张忠武也急忙跟上。 路上,赵诚明问郭综合:“给你的糕点呢?” “额……已落肚为安。” 赵诚明又递给他一包蜂蜜花生。 郭综合开眉展眼的接了,高呼:“谢巡检老爷!” 这次他忍住没吃,要留著当晚饭。 赵诚明心想:明末男性身高,很多不足一米七。 具体平均身高,赵诚明也没法估算,但他看见的大多数人都很矮。 偏偏这么几个个子高的,都聚拢到了他身边。 譬如这郭综合,也不知道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怎么长的个子,或许只长身体没长脑子吧。 现在康庄驛外面还有一个更夸张的,赵诚明一米八身高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出了驛城,郭综合指著流民中鹤立鸡群的瘦高个年轻人:“巡检老爷,是他,他个子高。” 赵诚明:“……” 我是瞎么我? 赵诚明朝瘦高个招招手:“你来。” 瘦高个多少显得心虚,畏畏缩缩磨磨蹭蹭的从流民群中走了出来:“巡检老爷,找小的有何吩咐?” 听口音,像是河南那边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 赵诚夫乐了:“先別说,说了也是假的。你先在此候著,郭综合,你去找出那几个铁匠。” 此人苦笑,但畏惧少了几分,因为在这位巡检老爷身上没有察觉到恶意。 郭综合一头扎进流民群中,推推搡搡的,而流民神情畏惧,逆来顺受。 別看他们现在顺服,一旦有人揭竿而起,这些人就会变成凶兽。 很快,郭综合从人群中揪出了几个铁匠。 郭综合说铁匠力气大,赵诚明觉得他比铁匠力气还大。 毕竟郭综合揪出的这几个铁匠毫不费力气,而且几个铁匠也只有一米六几的身高罢了,再敦实也受身高限制。 赵诚明招招手:“你们跟我来!还有你,大个子,別躲。” 这些人隨赵诚明进了驛城,而所有一切,被蹲在墙根的驛卒等人看在眼里。 他们却不敢阻拦。 可经过驛丞公署的时候,周仲礼跳了出来:“誒?谁叫你们进来的?此处是你们能进的么?” 赵诚明指著周仲礼,道:“大嘴巴子抽他!” 郭综合缩了缩脖子,然后发现身旁的张忠武窜上前去,抬手正反俩嘴巴子。 啪啪! 周仲礼被打的脑瓜子嗡嗡地。 这小子下手太狠了! 周仲礼的东坡巾都给扇歪了。 赵诚明上前,薅住周仲礼的衣领,將他扶正:“从今天起,你他妈的別在我面前嘰嘰歪歪,听见了没有?” 周仲礼看了看周围,没人为他说话,没人替他出头。 没人敢! 他嘴唇哆嗦著:“听,听见了。” 赵诚明轻轻拍打他的脸,然后给他扶正了东坡巾:“今后,我要是让你往东,你就不准往西。若是不服气,你儘管去县衙里告我。这康庄驛,以我说话为准,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赵诚明踱步离开。 那些铁匠见了这一幕,无不神情畏缩。 倒是大高个看著赵诚明风轻云淡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仲礼这边则连滚带爬的进了驛丞公署,泪眼巴巴的去找驛丞说理,让驛丞给他做主。 赵诚明没管他们,只是带人回了后堂。 他讚许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忠武。 刚刚下令,张忠武毫不迟疑执行。 张忠武小声问:“官人,你素来隨和待人,今日却为何打那周驛吏?” “远交近攻。这种离得近的人,不把他打服了,他总是跳出来闹么蛾子。只要咱们把持住上游力量,他们就翻不起浪花。” 只要赵诚明持之以恆的层层贿赂,就是將驛丞驛吏抄家灭族,或许都能掩盖下去。 张忠武不大懂,但凛然於赵诚明喜怒不定。 赵诚明让郭综合搬椅子出来,然后坐了上去,掏出烟点上,问铁匠:“从你开始,说说看,打了几年铁?” “回老爷的话,小的打半年铁。” “你呢?” “小的打三天的铁。” “……” 只有最后一个,开口说:“回巡检老爷,小的打了一辈子的铁。” 赵诚明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胡脱匠!” 脱离匠籍,大概是这个意思。 从名字上,赵诚明也知道他为何成为流民了。 明朝的匠籍也是世袭户籍。 但凡贴上“世袭”標籤的一类人,在明末通常活的很惨。 每年都要服役几个月,如果不想服役,那就纳银代役,这个叫作匠班银。 第27章 隱入烟火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7章 隱入烟火 赵诚明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会造鸟銃么?会铸炮么?” 听到“炮”这个字,张忠武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胡脱匠脸色一苦:“大小銃都能造。” 怎么都成为流民了,还无法逃脱继续造銃的命运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之所以不撒谎,多半是担心流民队伍中有认得他的,很容易就露馅了。 赵诚明眼睛一亮,咳嗽一声道:“我家中尚缺一口大铁锅,冬天好用来燉酸菜猪肉,你留下给我造锅。” “……”胡脱匠懵逼。 那你问我会不会造銃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铁匠开口:“巡检老爷,小的也懂得造锅。” “好,你也造锅。” “巡检老爷,小的……” “你才打过三天铁,就別凑热闹了,你有没有兴趣做巡检司的弓手?” 那人却摇摇头。 赵诚明齜牙一笑:“顿顿管饱。” “巡检老爷,小的愿意。” 赵诚明当即拍板,胡脱匠四人留下给他“造锅”,加上瘦高个的另外三个人充当巡检司弓手。 赵诚明见瘦高个想偷溜,道:“你们去吏房登记。誒,大高个儿,你留下。” “小的,小的不懂造锅。” 大高个有些急。 赵诚明似笑非笑:“现在没有外人,我再问你一次,你只有一次机会回答,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赵诚明瞥了一眼张忠武和郭综合,张忠武第一时间抽出雁翎刀,郭综合后知后觉取出箭搭在弦上。 大高个握了握拳头,又鬆开。 然后本能的想要捏造名字,可对上赵诚明目光,莫名的觉得如果自己撒谎,这个巡检老爷定然看穿,然后下令將他当场诛杀! 大高个想通后,脖子一梗:“李辅臣!” 赵诚明掏出手机,让赵纯艺帮他查查这號人。 赵纯艺:【李辅臣:清末天津英商仁记洋行买办……】 显然不是。 赵诚明收起手机,心生疑惑。 个子这么高的人,会是籍籍无名之辈么? 赵诚明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的18岁!” 赵诚明仔细看,果然此子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绒毛,只是因为长得高,声音浑厚,所以显得老成一些。 赵诚明从李辅臣的言行和气质推断:“杀过人吧?” 李辅臣犹豫一下,又光棍儿的点点头。 赵诚明说:“以后给我当弓手,须得听令行事,能做到么?” 李辅臣抬头,直视赵诚明:“小的能吃顿饱饭么?” 赵诚明看看手錶,起身露胳膊挽袖子:“也罢,今天我下厨!” 堂內三人惊讶。 赵诚明来到灶房,拉开胸包拉链,从包里掏出个口子更大的袋子。 他伸右手进去大袋子里面瞧了瞧,现代仓库透视图尽显眼底。 他从货架上找到油壶和调料盒,然后又从仓库冰柜里取出一大块下五花肉、一打鸡蛋、冻酥肉、掛麵,又拿了葱姜蒜辣椒、香叶、八角、花椒、桂皮,一个简易灶和马勺,勺子铲子等等…… 拿酒精块先把柴火点著,锅中加水,除了冻酥肉外,各种冻货丟进去融化。 这功夫把小料切了。 等东西化开,赵诚明拿喷枪喷猪皮,喷黑了之后拿小刀刮。 起初只有他一人在厨房,后来张忠武偷瞧,紧接著是郭综合,然后厨房外围了一圈脑袋。 赵诚明嫻熟的將下五花切成大块,此时恰好大锅水开了,赵诚明將下五花丟进锅里焯水。 之后烧小灶柴火,一小桶豆油倒了半桶,油热后,冷冻的酥肉直接下锅炸。 小酥肉炸熟后,其实可以直接当肉段吃。 这傢伙,满室飘香,外面一通吸溜声。 赵诚明將一小盆的小酥肉用笊篱捞出装盆:“张二,端出去大伙分食。別忘了给汤师爷留两块。” “得嘞!” 张忠武迫不及待的进来,端著盆就跑。 赵诚明新招募的“造锅匠”和弓手开始哄抢。 郭综合左支右絀,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 人高马大的李辅臣则更简单,长长的手臂可以绕开別人去抓。 “哎呦,烫手!” 赵诚明將一个又一个的鸡蛋打进盆里,搅和半盆鸡蛋,属实需要点力气。 放了盐,葱花爆锅,下鸡蛋定型,翻炒。 大半盆鸡蛋。 一下子炒这么多,不可能炒的嫩,凑合吃。 “李辅臣,来端鸡蛋!” 李辅臣这次拔得头筹,一溜烟进来,近水楼台先抓一把鸡蛋塞进嘴里。 下五花肉肉块捞出,控干,马勺下油,下肉,煎出油,捞出。 大锅炒糖色,马勺里的下五花连肉带煎出的油一起下大锅,下小料香料翻炒出香气,烹入料酒、生抽、老抽、耗油、加开水,再放一块红方腐乳! 扣盖子开燉! 半小时后,加盐鸡精调味。 又二十分钟,出锅。 出锅的时候,又是一群脑袋挤在灶房门口。 锅盖一掀,嚯…… 赵诚明喜欢总结归纳,所以他下厨下的少,但厨艺比赵纯艺好。 赵诚明赶忙將红烧肉捞出装盆:“等等,別急著吃,我先下面,待会儿一人一碗。” 他先从包里掏出大面碗,指挥张忠武刷碗,支使李辅臣刷锅。 两人没干过这等活,一时间手忙脚乱闹出许多笑话,外面人跟著笑。 巡检老爷下厨,听说过吗? 巡检老爷亲自给他们做饭,听说过吗? 全是硬菜! 赵诚明拆了掛麵的包装袋,拆了好多捆面,等水烧开了,他招呼郭综合:“过来,你们都学著点。” 他把掛麵丟入大锅中,拿筷子顺时针搅和:“不能粘锅底,等面浮起来,这时候就可以扣上盖子。” 过了会儿,赵诚明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掛麵熟了! 他又招呼胡脱匠:“胡脱匠过来,拿盆打一盆凉水给面过水。” 胡脱匠虽然个子不高,但沉稳有力,端著一大盆水稳稳地过来,赵诚明拿筷子和笊篱一起將麵条夹入盆中,然后教他们过水。 等麵条都过好了水,每人一碗,赵诚明让他们排好队,拿著勺子捞红烧肉。 “李辅臣,你端一碗送吏房给汤师爷。” 李辅臣毕竟年轻,这会儿已经被欢快的气氛感染,能放得开了:“巡检老爷,小的吃完再送中不?” “不中!麻溜送去,我给你守著面碗,没人抢你的。” 眾人哈哈大笑。 李辅臣笑嘻嘻的端著头大的面碗给汤国斌送去。 赵诚明自己盛了半碗,只夹了两块肉,然后撕开一袋榨菜放进面碗里吃的不亦乐乎。 有人小声说:“巡检老爷自己不捨得吃肉哩……” “嘶……两年不知肉味,造孽啊……” 没人理他,都忙著埋头吃肉吃麵,一个个靠在墙边蹲著,吃的稀里哗啦。 他们小心的均匀的分配红烧肉,一口麵条,一口肉,汤汁也绝不浪费,吃到碗底了伸舌头舔。 这猪肉没腥臊味,赵诚明小料香料放的足够多,味真足。 李辅臣把脸从面碗里抬起来:“巡检老爷,以后顿顿有肉么?” 赵诚明擦擦嘴:“想啥呢?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哈哈……” 巡检司公署里气氛欢快。 就算郭综合,也算是今天刚加入赵诚明的小集体。 眾人本来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各个拘束。 赵诚明主动融入烟火气当中,將他们的戒备心撕开一道缝隙。 而驛丞魏承祚在腰门一侧偷听半晌,皱眉退去。 第28章 允许犯错,给试错机会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8章 允许犯错,给试错机会 康庄驛始建於唐代,初为民间驛馆,称“西大徐”,因康姓聚居改名“康庄”。 永乐迁都后,因漕运兴盛,康庄驛升级为水马驛,兼管水陆交通。 魏承祚的驛丞也是用银子捐来的。 他投入了成本当了驛丞后,却发现驛丞这活不好干。 驛丞主要靠虚报名额、剋扣马料等手段中饱私囊。 但这也不容易,有时候驛站的马死了,大车丟了,还要驛丞自掏腰包补贴。 更要命的,当招待过路官员的时候,他们不但吃住免费,还连吃带拿。 连吃带拿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折干! 比如某官员告诉驛丞:我走得慢,路上要吃饭要投宿,这样,你把给我供应的草料和伙食折算成银子让我带走。 这就叫折干! 即便如此,抠抠索索的,驛丞这职位也还有的赚。 就像魏承祚同行李自成,在驛站失业后绝望的走上了起义的不归路,说明驛站也是能混个温饱的。 久而久之,魏承祚养成了精打细算和谨小慎微的习性。 他算的可清楚了,事无巨细。 这次新巡检走马上任,刚来第一天就给了他手下驛吏俩大臂兜。 驛吏周仲礼去告状,魏承祚很生气,却不敢贸然行动。 他来偷听了一通,愈发搞不懂新来的巡检。 他回到前面驛丞公署,叫来廩库库子李二樵:“你去汶上县衙,打听打听,这赵诚明是何来头?” 说完,他先算计一番,然后给了李二樵几个大钱,算是跑腿费。 李二樵拿了铜钱,平生几分力气,说:“小的这就去打听。” …… 赵诚明头疼怎么安排这些流民。 他们是流民,流民没住所。 赵诚明和汤国斌商议一番。 见汤师爷沉吟许久不说话,赵诚明觉得不能事必躬亲:“此事交给你来办。” 说完將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便走了。 他下职以后,还要回水玷村视察工程。 汤国斌並不畏难,他只是想將事情办的漂亮,从多维度考虑此事。 他觉得官人做事羚羊掛角,云山雾绕,但事实证明,他每次都並非无的放矢。 官人要自掏腰包招揽弓手,在之前是不允许的。 但崇禎年间,边关將领带起了一股风气:他们把自己的精锐部曲,从原本的一半家丁一半卫所兵,转变成了下现在的全家丁模式。 而在地方上,官府也乐得民间组织乡勇自保,抵抗盗匪流寇。 越到后面越是如此。 赵诚明要修建一座堡垒一样的庄子,开启以工代賑模式,招揽流民干活。 这些事说不得,都要他汤国斌去操作。 汤国斌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可以带这些弓手铁匠去水玷村搭窝棚户,能安排这七人,便能安排后续人员。 此时天旱,不虞有雨,窝棚足矣。 他们看著庄子修建,得知未来会住进庄子,也就对暂时作为棚户没有了怨言,同时还有了盼头。 对流民而言,盼头比居住条件更重要。 …… 张忠文提前採买了草豆雇了大车送来公署,他本人却一直在县衙等钱粮,等到了各方书吏快下职也没等到。 赵诚明对他说:“不必在意,这是常態,我早有预料,只是走个流程。去套鞍具吧,咱们回水玷村。” 离开公署前,赵诚明看见蹲在墙根的郭综合,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保鏢。 所以又给他丟了一包威化饼,並意有所指的说:“郭综合,你琢磨一下,今后我下令让你打人你应该怎么做。” 他指的是今天他下令掌摑周驛吏,郭综合畏畏缩缩不敢动手的事情。 说完打马而去。 郭综合拿著油纸包愣神。 路上,赵诚明见张家兄弟警惕的左右张望。 就对张忠文说:“张大,以后招募弓手的事情,交给你来办。” 张忠文说:“官人,戚爷爷招兵,遴选乡野老实之人,须有胆气,又重军纪非严不克,將市井油滑之徒与奸巧之辈拒之门外,流民非是良选。” 其实他暗指的是李辅臣。 张忠文很崇拜戚继光,戚继光招募士兵,凡是白脸,伶俐,看见官府毫无顾忌,要么油猾,要么滚刀肉,这种是不要的。 只要那些黑大粗壮、皮糙坚实,还要从事农作的乡野老实之人。 李辅臣年纪不大,畏惧心少,还是个小白脸,除了个子高以外,怎么看都不是合適的士兵。 赵诚明最近有事没事也在研究戚继光,向强者学习。 戚继光强调了杀贼和练兵,可以並行不悖。 在搭建兵营时,戚继光要求:必须要使得部队退则有可恃以更番,进则对垒可恃以无虞。 要求设火头军,士兵身带乾粮,隨时可以炊爨。 赵诚明要將这些系统化。 他说:“张大,你只看到了表面。戚帅当初要练兵,胡宗宪说浙江人如果能训练,他早练了,还能等你么?可戚帅依旧练出了杀的倭寇片甲不留的部队。戚帅说过,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堂堂全浙,岂无材勇?流民也是一样。除了想方设法寻找可用之材,我们还要创立一个系统,就算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南方士子进了咱们的军营,两三个月也要让他脱胎换骨。我们不去適应他们,要让他们適应我们。如此一来,万一天下大乱,隨处都是咱们的兵源。” 这是因为赵诚明知道,天下即將大乱。 到处是流民,最容易招到的兵源就是流民。 他要提前建立並完善专门针对招纳流民的行之有效的系统。 甚至这系统不光是针对招兵,还有各种技术工种。 赵诚明的话极有煽动性,张忠文惭愧道:“还是官人想的周全。” 赵诚明又说:“你不要担心犯错遭受责罚,放手去干,积累经验,有我给你兜底,我们不能一味的效仿,得走出具有自己特色的练兵道路。” 这话让张忠文觉得既有见地又令他感动。 不信? 想想崇禎吧,换了多少首辅,砍了多少犯错之人的脑袋? 有功未必赏,但犯错肯定弄你。 到了水玷村,赵诚明去工地查看,程六指正在指挥备料,现在还是备料阶段。 程六指和董茂才见了赵诚明,都围了上来:“巡检老爷。” 赵诚明指著斜坡上的印记问:“我不是让留出这里的空地么?” 程六指解释说:“巡检老爷,此处空著可惜哩,不如前移至此,且更为平整,能节省些工期,俺……” 赵诚明眉头大皱,颇为恼火:“我需要一片空地挖壕沟,如果有大股的盗匪来袭,还要设拒马和铁丝网。你他妈的怎么敢擅作主张?” 原来的茅草屋在一个缓坡上,那坡度有利於防守,结果差点让程六指给破坏掉整体格局。 赵诚明罕见的发怒,程六指诚惶诚恐:“小的,小的不敢了……” 这五棱堡是赵诚明保命的关键之一。 赵诚明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不要有下次了,明天就会给你安排一些小工干活。” “谢巡检老爷。”程六指心依然怦怦跳。 这位巡检老爷看似好说话,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赵诚明没过多责怪程六指,但一把將董茂才薅走。 董茂才脸色煞白。 赵诚明瞪著董茂才:“让你来监督程六指,你干啥去了?” 这位才该负主要责任。 “小人,小人不懂匠作,没看出其中猫腻。”董茂才紧张的结结巴巴。 “不懂就学。我允许你犯错,但不允许你屡犯同一错误。” 董茂才急忙表態:“小人知错!” 赵诚明鬆开手:“明日一早去康庄驛,在流民中筛选人手干活。” 这一切被张忠文看在眼里,他终於信了赵诚明的话——允许手下犯错。 第29章 役厂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29章 役厂 等汤国斌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栓好了马卸了鞍具后,告诉了赵诚明一件事:“下职前,我看见周驛吏与那郑持严的家僮田三鬼祟碰头,官人须得更加小心。” 院子里竖著一根杆子,杆子上吊著一盏玻璃风灯,里面是蜡烛。 赵诚明坐在灯下乘凉,藤椅旁点著一盘蚊香。 他手中蒲扇用力摇了摇:“看来郑持严迫不及待的要给我安排一场意外了。” 郑持严是南旺大户,康庄驛是水马驛要衝,所以周驛吏与郑持严勾结,赵诚明毫不意外。 汤国斌问:“官人可有计较?” 赵诚明惜命但並不怯弱:“郑持严是盐梟,就拿他做磨刀石好了。” 戚继光说过,杀贼练兵可以並行不悖。 郑持严无非是想贩私盐,担心巡检司缉私时候影响他生意。 赵诚明估摸著郑持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正常顺序应当是先拉拢,拉拢不成再动手。 晚上,赵诚明取出手机,看见了赵纯艺发来的消息:【哥,我给你买了一条小狗,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疫苗接种,能吃狗粮了。我特意让它饿著,等你带过去餵食。对了,它叫——泰迪生。】 赵诚明打开口袋,透视。 仓库中,赵纯艺行军床旁趴著一条四个月左右大的雪纳瑞。 赵诚明心说这不扯淡呢么? 雪纳瑞长成以后才多大一条狗?能看家护院么? 可转念一想,还不知道能不能拿过来呢。 他伸手,捞住雪纳瑞。 地上趴著的雪纳瑞懵了,茫然四顾,什么都没看见,身体却飘了起来。 “汪汪汪……” 狗叫声吸引了赵纯艺注意力,她赶忙起身过去安抚:“別怕,別怕……” 语气相当轻柔,也没有结巴。 看来只有能正式沟通的物种间,才存在压力和社交障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赵诚明听不到声音,他只能透视。 但很快,赵诚明听到了切切实实的狗叫声:“汪汪汪……” 我焯! 竟然真的带过来了。 真的將生物带到明末,赵诚明內心极为震撼。 那是否意味著,他能把妹妹也带过来? 此念骤起骤灭。 能活在现代,给个皇帝当也不回古代啊。 在现代,只要雇个全职保姆,家电齐全,那就是皇帝一般的生活! 可不能让妹妹跟著来遭罪。 仓库里的赵纯艺,眼见著雪纳瑞消失同样感到震撼。 或许她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目光盈盈的抬头看著天花板不语。 赵诚明左手捧著雪纳瑞,右手按住手机屏幕语音:“赵参谋別胡思乱想,咱哥俩至少活一个。” 说完將手机送了回去。 又拿了狗粮,合上口袋,不愿意看妹妹的眼神。 心中不是滋味的赵诚明,掏出狗粮放在碗里:“別叫唤了,快吃。” 泰迪生果然饿极了,低头狼吞虎咽。 为什么叫泰迪生呢? 赵诚明看的仔细,它好像真有泰迪血统,是个串。 那为什么不叫雪纳迪,非得叫泰迪生呢? 赵诚明弄了个毯子,让它趴上去。 结果它不去。 赵纯艺对这只串串很上心,又给赵诚明发了好多注意事项和训练方法。 赵诚明看了之后,给栓上活扣狗绳,抖动狗绳不厌其烦的照著训练。 一遍不够再来亿遍。 泰迪是很聪明的,雪纳瑞也不蠢。 两者结合生不出蠢货,很快狗东西就学会了趴毯子。 趴了会儿,它就明白趴毯子的好处了——不凉。 【哥,过段时间你把它送回来给我玩玩。】 赵诚明心里一动。 赵纯艺言外之意是,如果能把爱迪生带回来,还能送回去,说明人也可以。 兄妹俩就能真正见面了。 可即便真的可以,赵诚明还是觉得不妥。 等有天他真的站稳跟脚才行。 第二天早上,赵诚明被狗叫声吵醒。 原来是张忠武和汤国斌起来了,泰迪生听到动静狂吠不止。 赵诚明被吵醒一点没生气,反而高兴。 “好样的泰迪生,真是一条看家护院的好狗。” 赵纯艺智虑之周全。 她故意挑的小型狗,小型狗敏感,有点风吹草动就狂吠。 所以许多人討厌泰迪。 许多城市宠物主对此无奈,可赵诚明眼下就缺这么一条好狗。 赵诚明带著泰迪生出门,汤国斌惊疑道:“哪里来的狗?是个什么来头?生得如此古怪蹊蹺!” 泰迪生的两撇鬍鬚像是个小老头。 “捡的,它叫泰迪生,今后让它看家护院。” 汤国斌对冲他狂吠的泰迪生摇头。 看家护院?就这? 赵诚明对狗和对人一样耐心,孜孜不倦的引导。 好不容易让它熟悉了张忠武和汤国斌,此时泰迪生忽然又狂吠起来。 张忠武嗤之以鼻:“蠢狗,你怎地还叫?” 然后马蹄声响起,是张忠文到了。 汤国斌惊讶的说:“如此看来,它毕竟是一条看家护院的好狗。” 看家护院最主要是给主人提供警示。 张忠文与刘麦娘共乘一骑,他扶著身体发软的刘麦娘下马,刘麦娘的腿都站不稳了。 被马嚇得。 张忠文笑说:“刘丫头听闻府上无人造饭,她娘的病业已好转,便跟著来了。” 刘麦娘见了泰迪生很欢喜,这种毛茸茸的狗向来受女性喜爱。 不多时便混熟了。 万事开头难,赵诚明又去教刘麦娘如何用现代调味料做饭,还特意备了火柴和酒精块来引火生火,比火摺子好用。 做好了饭,赵诚明让刘麦娘一起吃,刘麦娘吞了吞口水摇头:“官人,俺在家吃过了。” 赵诚明不由分说,拉她坐下一起吃。 “白天,你帮忙守著汤师爷的宅子。晚上让张大载你回家。每个月给你发钱粮,就不必回去种地了。” “俺娘一人忙不过来。”刘麦娘摇头想要拒绝。 “把田佃出去,有的是流民想要种地。”赵诚明態度强硬。“给我做事不能分心。” 来这里不能搞副业,必须全职。 从今天起,赵诚明的小团队开始高速运转。 他让董茂才跟著张忠文继续买马,一买就是32匹,巡检司的马厩里塞的满满当当的。 闹的动静之大,惊动了康庄驛所有工作人员。 一来为训练骑兵,二来也是提高办事效率。 康庄驛到汶上县30里地,康庄驛到水玷村9里地,康庄驛到南旺30里地。 有了马以后,往来迅速,驰骋无隙。 康庄驛前头驛丞公署,周仲礼唾沫横飞:“丞爷,您瞧瞧,瞧瞧他赵诚明意欲何为?私自买马,草豆钱粮由谁来出?他还教流民进了驛上,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纪……” “嘘……”魏承祚心虚的看看外面:“小声些,別叫他们听了去。李二樵去汶上打听过了,那赵诚明来头甚大,知府亲自下的札付任他视篆巡检,咱们是吃罪不起的。” 周仲礼滯了滯:“那他招揽流民……” 魏承祚冷笑,低声道:“且让他去折腾。李二樵还探听到,知县爷许了他招揽弓手,却半分钱粮也不拨。瞧著吧,这人吃马嚼的开销,看他能撑到哪一日?弓手得不到钱粮餉银,不足一个月人马亏折物力不继,他自会知难而退。” 买马,就需要餵草料豆子。 这钱是算不清的,边关將士是用自己的餉银养马,有时候上级会拨付草豆,但数量很少。 赵诚明买了三十多匹马,一年的草豆银子比马还贵,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魏承祚以为单单买马和草豆就会限制赵诚明,那就大错特错了。 除此外,赵诚明还让张忠文將三十个弓手的缺招满,另让董茂才设了役厂。 正常而言,做慈善的叫开粥厂、慈幼厂等等。 赵诚明这里叫役厂,专门以工代賑。 第30章 七擒孟获法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七擒孟获法 “汤师爷,你写一封公文,让人呈递给县衙报备,另作记录画押。你要是还认得读书识字但没有出头的读书人,记得招揽过来,否则你自己忙活不过来。”赵诚明吩咐道:“另外张榜,交给董茂才,让他去县衙门口等流民聚集地,让能干活的来康庄驛集合。董茂才,你在驛站门口摆桌子,给流民登记,叫李辅臣和郭综合负责將人送到水玷村干活,记住了一切要签字画押留证据,哪怕是流民……” 招流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程六指那边接洽后,会观察这些人干活是否偷奸耍滑,如果不好好干活的会遣送走,换下一批人。 巡检司要保境安民,缉私缉盗。 但康庄驛巡检司目前一点正事没干。 可赵诚明不怕。 因为:“汤师爷,这几天你多受累。这不月末了,下月初五是端午节,我给各级官员准备了节日礼物,你要抽出时间安排给送到各府上……” 汤国斌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他有太多事要做。 赵诚明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生存,所以事情不分高下,就连训狗也是。 几天的时间里,赵诚明总结归纳出一些训狗的要素,將泰迪生训的听话至极。 四月二十八这天,泰迪生狂吠。 郭综合跑进办公室:“老爷,有个叫武兴的商贾要见你。” 赵诚明一拍额头:“把他忘了。” 他招呼泰迪生,出门去见武兴。 武兴黑眼圈有点重,他连续几天没睡好。 当日赵诚明要求他等几天来拿货,武兴犹豫了一下。 正是这一犹豫惹得赵诚明不快,后来赵诚明便当上了巡检。 这令他十分不安。 喝酒的时候,赵诚明说过要捐个巡检司,当时只道是玩笑。 结果人家言出必践。 这才用了多长时间啊? 本以为赵诚明当官儿了更不会给他好脸色。 “兴哥儿来了,骑马了么?” 武兴心里一松:“官人,马车候在汤师爷家门外,我骑马来的。” 赵诚明点点头:“走,回去拿货。” 旋即上马,身后跟著张忠武、郭综合与李辅臣。 张忠文忙著选弓手练兵,暂时不给赵诚明当护卫。 人人扛枪挎著刀弓,风一样的出了驛城。 武兴跟在后面咋舌:好威风! 赵诚明的这几个亲兵,各个人高马大,尤其是李辅臣,看著年纪不大,身高竟至少6尺3寸高,端的是嚇人。 武兴才一米六身高而已。 到了汤国斌家门外,武兴的车夫伙计们也嚇了一跳,胆小的甚至躲在了车后面,两股战战的模样甚是可笑。 赵诚明翻身下马,放下泰迪生:“等一下,我进去收拾一下货物。” 其实是现取现卖。 隨后他叫武兴进屋:“这次除了以往货物以外,还有琉璃宝瓶,花镜。” 以往是让武兴估价拿货,这次却是赵纯艺给算好的价格。 以往赵诚明每次都让武兴赊货,这次却与他留在赵诚明这里的本钱相当。 武兴心中清楚,赵诚明虽然没翻脸,但也不再惯著他了。 拿了货离开后,车夫和伙计们,惊讶的见武兴狠狠地扇了自己俩嘴巴子。 “武兴啊武兴,你真是个蠢货。” 很显然,赵诚明不但有持之以恆的供货能力,甚至还能玩出新花样。 读书人年纪大以后,眼睛就花了。 戴上老花镜却能让他们重新看清蝇头小字。 此时也有眼镜,叫靉靆。 镜片材质以水晶为主,是那种无鼻托的眼镜,或者是线掛式眼镜。 可赵诚明提供的花镜戴上去极舒服,而且稳妥,可以一直戴著,最重要的是轻便,通透度比现在存在的靉靆强了不知多少倍。 赵诚明要么不出手,出手即奢侈品。 玻璃宝瓶,其实就是玻璃花瓶,5块钱能买俩。 但至於此时的有钱人,拿去干什么用,就不关赵诚明的事了。 武兴后悔的直扇自己嘴巴子。 正懊恼著思考著该如何当好一个舔狗,让赵诚明不要放弃他的时候,一骑从后面追上来:“兴哥儿,等等。” 来人是李辅臣。 李辅臣说:“兴哥儿,老爷要你去临清皮巷,代他採买300副千张袄。哦,险些忘记,记得买一副我能穿的。银子下次拿货抵。” 让武兴採买千张袄,数目还这么多,意味著回程的时候要压缩他的货物载量。 可武兴却开心起来:“还请告知官人,武兴定当尽心竭力办事,不敢半分懈怠!” 回去的时候,李辅臣纳闷:让你买个千张袄,你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算怎么回事?你开心个什么? 回去將事情对赵诚明讲了,赵诚明微微一笑。 他故意等武兴离开后再说。 这效果大致和诸葛亮七擒孟获相当。 人都是隨大流的,李辅臣发现赵诚明身边所有人对他恭敬有加唯命是从。 渐渐地他收了心,也变得唯命是从。 赵诚明也故意多让他办事,让他迅速融入体系当中。 同样的,身边的其他人如果有类似武兴的行为,赵诚明继续用“七擒孟获法”折服他,磨平其稜角。 接下来连续数日,赵诚明坐镇公署居中调遣指挥,从眾人手忙脚乱中归纳总结,企图摸清头绪。 最主要的矛盾还是人手不足。 汤国斌想去找几个读书人为赵诚明效力,但没人愿意。 当初他家道败落,別管是强宗右姓,还是靠舌耕的素儒,全都躲的远远地。 即便汤国斌大度,但隔阂依旧存在。 汤国斌要管理制书榜文、要帮赵诚明记录东西、要登记弓手,还要管理一应开支勘合,又要去送礼,忙的他脚不沾地。 赵诚明一咬牙:“找不到读书人,隨便能说会写的也行。这要是也不行的话,那就培养人才。” 他將董茂才叫来:“你登记流民的时候,但凡具备读写能力的,有多少给我找来多少。” 第二天,董茂才还真就找到了几个合適人物,年纪最大的已经五十多岁了,叫黄鸣七。 “叫什么?黄燜鸡?”赵诚明没听清。 老头鬍子抖了抖:“巡检老爷,小的黄鸣七。” 黄鸣七已经瘦的皮包骨,走路颤颤巍巍,仿佛隨时会散架子。 巡检司公署没有多余的办公室,赵诚明便让人弄了桌子,摆在他这屋里,配上一圈椅子,让以黄鸣七为首的这些老傢伙在他眼皮子底下写字。 他们有的因为长期处於飢饿当中,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担心被赵诚明责备,字写的散了就想要划掉或者撕掉纸张重写。 赵诚明拦住他们:“不用,只要能看出来你写的什么字就行。不要咬文嚼字,只需通俗易懂。” 一行六个人,五个人过审,还有一个滥竽充数被派到別处。 先管一顿饱饭,再少给些安家费,这群人便开始给赵诚明干活。 黄鸣七文化水平最高,赵诚明让他教授弓手写字,尤其是李辅臣、郭综合。 矬子里面拔大个,董茂才成了大管家。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董茂才默默算计当日经手的银子,想著想著身体开始颤抖。 婆娘问他:“病了?” 董茂才囁嚅道:“你道俺今日经手了多少银两?” 婆娘使了个大劲儿,满脸惊讶道:“2两?” “2两的百倍!” 婆娘懵了:“二,二百两?” “有余!”董茂才嘶了一口气:“今日採买发放流民的器械银、米豆银、便一百多两。” 第31章 巧夺天工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1章 巧夺天工 赵诚明要开设役厂,不单要招募流民。 例如掘土,平整土地,总不能用手去扒拉吧? 须得买镐头、耙子、铁杴等等。 凡是能在这里解决的工具,赵诚明就不会麻烦妹妹。 人吃马嚼的要採买粮食,运送粮食,样样都需要银子撑著。 他还要配合汤国斌分一部分流民在水玷村搭建供流民居住的窝棚、挖掘旱厕等等工作。 婆娘听董茂才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只觉得不可思议:“如何办到?” 她丈夫不过是个市井閒汉而已。 董茂才一边捶打著胳膊腿一边苦笑说:“稀里糊涂的就做成了。” 起初,他既紧张又害怕。 但比起做事畏难,他更怕的是耽误了赵诚明的事,所以硬著头皮去干。 后来他太忙了,骑著马四处奔波,之后就忘记了紧张和害怕,干著干著就习惯了。 其实紧张的不光董茂才一人,张忠文也很紧张。 他一肚子理论知识,从未实践过。 先是挑选和招募弓手,招满30人后,先给他们配备武器。 枪头是赵诚明给的,但枪桿要他去採买。 雁翎刀是赵诚明给的,弓暂时却没那么多。 三十个人,轮流用一把灵云弓教学,可皮筋做的训练器材人手一个。 每天还要训练骑术。 管理马匹饲料,过问后勤。 张忠文这才知道,原来仅仅带著30人队伍,就需要他全力以赴。 …… 赵纯艺知道哥哥那里正在紧锣密鼓进行部署。 衣食住行、军事、政治等方方面面,她都要跟著操心。 此时,赵纯艺拿著一根45號炭钢的无缝钢管,对著灯光看管內情况。 之前她用千斤顶+冲子的方法硬压膛线。 主要是以冲子的锥度作为导向,然后暴力压制。 结果经常性的断冲头,就算冲头没断,还是会出现一边深一边浅吃线不均匀情况。 这次改用拉刀和改造的滑台,看著倒是不错。 旋向、缠距、缠角、阴线深度等等都是有比例的,这些数据她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这些知识,对她而言本来完全陌生。 她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做笔记研究,终於做出了一根带膛线的銃管。 到了这一步,仅仅只是开始,下一步是镀铬,用的是电镀的方式。 电镀倒是简单,买的机器,自己做的电镀槽,枪管放进去镀铬。 全都做好后,看著漂亮的枪管成品,赵纯艺少有的体验到了成就感。 就是有点费钱。 仪器贵,耗材也贵。 每一根管子的成本都很高。 【哥,我做出来了,你看看合不合格?】 发完后,赵诚明的手机没动,说明他在忙。 此时有人发私信,赵纯艺掏出手机查看,见有人打听50两银锭价格。 那人说:【小姐姐,你这个银锭蜂窝完整,没有太明显的磨损,铭文清晰,你確定要卖3万?】 来諮询的人当中,挑刺砍价的居多数,她第一次遇见这么实在的。 想了想,赵纯艺回覆:【我不大懂,只是缺钱。如果想要,5万也可以卖给你。】 【……】 紧接著,对方又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还有吗?如果3万,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赵纯艺很想说: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可终究有所顾忌。 她想了想回覆:【有4块,但不是同一个价格,有一块锭面铸纹清晰,银光很亮,5万块。有一块是崇禎六年赣州府仓银锭,有磨损……】 对方急忙道:【能拍给我看看么?】 【可以。】 赵纯艺拍了照片发给他,对方回覆:【东西留著,我现在飞过去找你,需要定金么?】 【不需要。】 她確信,听到不要定金后,对面肯定也鬆口气。 …… 赵诚明很忙,忙到没时间看手机,也没去仓库取东西。 崇禎十一年五月初一,身心疲惫的赵诚明决定休息一天,早上五点醒了后,一直躺到了五点半,泰迪生叫了几声,催促他起床,以便出去拉尿。 他这才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帐户有变更,多了14万块。 赵诚明又看了赵纯艺的消息,觉得疲惫驱散了许多。 说到底,他还是更看重现代的钱。 【赵参谋,干得漂亮!】 然后才取出仓库的枪管,穿衣服来到外面查看。 泰迪生急忙跑出大门去方便。 赵诚明能训练它出去拉尿,却拦不住它往墙根淋尿,只能说这种標记领地的天性根深蒂固。 张忠武也起来了,正端著大枪练桩。 “官人,那是什么?” 赵诚明对著天光看膛线:“銃管。” 张忠武远远地看过当兵的火銃,那銃管黑黢黢的,外表很粗糙的样子。 可赵诚明手中的銃管闪著银光,如同镜面,十分光滑。 而且很圆。 內径18mm。 “官人,给俺看看。” 赵诚明將銃管递给他,张忠武学著他的样子看銃管內部:“咦……怎地有些眼晕!” 这个角度看膛线就是一旋涡。 赵诚明没解释原理,解释了他也不懂。 赵诚明掏出手机,给赵纯艺发消息:【赵参谋,有劳了,我没想到你真能造出銃管膛线。】 【哥,你说话越来越像明朝的人了。许多东西我买少或者单买一两样没问题,买多了会引起注意。我想办法找渠道线下购买。你说你那边有会造鸟銃的铁匠,我有个难题,黄铜弹壳我弄不出来,如果我提供薄铜板,你问问你的工匠能不能打造,所需工具我可以提供。】 后面是两种厚度规格的铜板,侧边和底座的厚度不同。 赵诚明將銃管放回了仓库,仔细看了看图纸和参数。 然后又抄起了一个带內螺纹的相同规格无缝钢管,后面还有个带螺纹的盖子拧著。 这个不带膛线,专门做滑膛銃,好处是足够精密,不会炸膛。 泰迪生吵著要吃的,赵诚明给它倒了狗粮和水。 刘麦娘隨张忠文来了,她逗弄几下泰迪生,应赵诚明要求用灭菌洗手液洗手后去灶房做饭。 张忠文只是逗留片刻,就去了巡检司。 赵诚明可以休息,但他不行。 吃过早饭,有人敲门,张忠武开门,来人是胡脱匠。 赵诚明招招手:“老胡,正好,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將无缝钢管递给胡脱匠。 胡脱匠见了震惊道:“不知何人打造的銃管?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精湛手艺!巧夺天工!” 神了! 赵诚明笑吟吟道:“如果咱们的鸟銃,全都这般精良,这种銃打起来如何?” 胡脱匠摇头:“小的只会造銃,不知战阵上的事。不过……” 不过,假如全都是这种銃管,那就不会出现炸膛了。 赵诚明又取出一个铅丸,先塞进銃管里,又倒了出来递给胡脱匠看。 丝滑! 胡脱匠又是连连惊嘆。 紧接著赵诚明掏出一把规格相同的圆铅珠:“你看如何?” 胡脱匠有些沮丧。 “巡检老爷有此匠作,哪里还用得著小的?” 造足够归圆的铅弹也是很难的。 第32章 户房书吏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2章 户房书吏 赵诚明需要用到胡脱匠的地方可太多了。 赵诚明取出两块铜板,一把尺子,一张图纸,还有一个紫铜的底帽。 底帽是现成的,据赵参谋说能直接买。 还是那句话:不敢多买。 赵诚明给胡脱匠讲解一番,然后说:“我可以为你提供钢棒,很圆的那种用来卷铜箔,给你这种手摇钻来打底孔。这个叫底火杯,第一是来承托防止底火帽被撞击下滑用的,应该需要很细微的焊接技术,我可以给你提供放大镜,你能焊接么?” 赵诚明取出了一个放大镜给他看。 透过放大镜看图纸,胡脱匠的手抖了一下。 焯,突然就变大了。 好嚇人。 他听的一知半解,不懂那些术语,但赵诚明连说带比划加上图纸,他理解了个大概。 “小的可用锡焊接。” 锡焊么? 赵诚明意外:“其它的呢?有难度么?” “唯费时费工,小的能造。” 赵诚明听说费时费工乐了。 此时匠人喜欢单打独斗,顶多带著学徒一起干。 赵诚明则说:“这样,外面流民有的是,找那种手巧的,让他们跟你一起做。比如多搞一些钢棒,负责卷钢棒的卷钢棒,负责焊接底座的焊接……” 赵诚明给他讲述流水线作业。 胡脱匠愀然不悦:“老爷,匠作深心有法,岂可外传?” 你他妈为了逃避匠籍都成流民了,连饭都吃不饱,竟然还要敝帚自珍? 赵诚明眼睛支棱起来:“你要是干,且乾的好,我赏你银子,別说你衣食无忧,就算你有孩子也包他衣食无忧。赵某对匠作待遇尤其优厚,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若你不干,呵呵……” 胡脱匠一缩脖子:“干,小的干就是了!” 赵诚明让胡脱匠和其他铁匠一起做这件事。 除了普通尺子外还有千分尺以求精度。 此时旁的没有,单就人力足够。只要肯花功夫教,將来赵诚明的工人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今天休息,但也不能无所事事。 马上端午节,除了给各级官员送礼外,赵诚明还得给手下们准备点福利。 餉银设定的不多,诸如张家兄弟、郭综合、李辅臣这等亲兵家丁,每个月1两8分银,比边关那些总督將军们的家丁略少一些。 张忠文是枪棒教师,有额外餉银。 普通弓手按照朝廷標准发放,每个月5钱工食银。 就这,许多地方还要层层剋扣,到了弓手手中只有1钱银子,其余用盐巴什么的抵帐,或者乾脆不给。 除了这点银钱外,不给粮食,因为工食银中已经包含“廩食之资”。 赵诚明这里,每月按时发放5钱银子工食银,年节额外给粮食。 死伤有抚恤,杀敌有犒赏。 当然,因为人少,给的粮食都是从现代仓库拎出来的。 天天从现代仓库搬运物品,赵诚明手臂肌肉长得格外快。 他回屋,开始往外拎米袋子和米袋子。 米袋子是批发的覆膜编织袋,88块钱能买一百条30公斤的袋子。 每袋30公斤整,用称称好,封口后整齐摆在木板上。 这时候的成年男人,想要保证温饱,每个月至少要吃4斗半米才行,大概是70斤,赵诚明送了接近一个月的口粮。 泰迪生翘起腿,想要往米袋子上撒尿。 赵诚明一瞪眼:“敢?” 泰迪生很是会察言观色,立马放下腿。 其实它也没多少尿,於是留著去外面墙根撒放。 …… 汶上县县衙,从知县到典吏,再到下面各房的书吏都收到了节礼。 知县李日旻把玩著一副老花镜:“嗯?本官要如何佩戴此物?” 他將老花镜距离眼睛很远的地方看,眼睛眯缝著,並且需要找角度。 不如此就看不清。 户房书吏陈良錚躬身说:“堂官,您得把花镜,架在耳朵上。” 东西是汤国斌托陈良錚帮忙送的,他实在忙不过来。 李日旻尝试了一下,结果眼镜腿向內折。 李日旻眉头大皱:“此物如此不济,竟戴它不上,成何体统!” “……”陈良錚无语,上前道:“堂官,要这般戴。” 他帮忙,给李日旻戴好老花镜。 李日旻看著陈良錚,眼睛眨也不眨。 陈良錚心底发毛:“堂官?” 李日旻一拍桌子:“好!” 看清了。 李日旻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惜了。” “堂官,可惜什么?” “无甚,你且去。” 陈良錚目光闪烁,退了下去。 他猜到了些事情。 给知县送完,他还要帮忙给典吏送。 典吏刘景阳收到的是一条珊瑚绒的毛毯,他喜欢的不得了:“寒冬时將此垫在里面,外面再压床被子,定是极暖的。赵诚明很好!” 陈良錚继续给承发孙文达送,送完才到各房书吏。 就连皂班班头高大勇,捕快班班头钱烈,还有一眾捕快皂吏也都有礼物。 最下层的人,收到的只是一包糕点。 “这赵诚明是个晓事之人!” “巡检老爷体察人心!” “还能想著俺哩……” 陈良錚笑吟吟的说:“赵巡检自然是个晓事人,公务亦从无差池。” “是极是极!” 大伙都点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陈良錚做完这一切,走出县衙,对外面等候的黄鸣七说:“东西都已送到,能否帮忙带个话,告知赵巡检陈某想要登门拜访?” 黄鸣七客气的答应了,坐上马车赶回康庄驛。 下午便有弓手来到县衙,带了一封信,说是今晚上宴请陈良錚。 陈良錚为难说:“今日晚了,到时天都黑了。” 那弓手说:“俺们老爷说,请陈书吏今夜在府上留宿,明日一早可骑马上职。若书吏不便骑马,亦可备好马车。只是没有轿子。” 陈良錚一听,人家竟然早想到了这些。 没轿子?莫非这赵巡检是个纯粹的武夫? 他哈哈一笑:“那明日一早,陈某骑马回县衙。” 於是早退。 夜幕四合时分,陈良錚抵达汤国斌的宅院。 赵诚明亲自迎他进门。 陈良錚带著礼物来的,不算贵重。 但这是第一个赵诚明送礼后还收到回礼的官吏。 宾主落座,一道道菜上桌。 香辣蟹,炒猪肝,红烧河鱸鱼,油燜大虾,燉排骨,外加一道拌海笋。 酒是果啤。 此时白酒是底层人喝的,高端宴会都喝黄酒。 其实直到民国时期,上层人依旧喝黄酒,高端白酒的兴起的歷史很短。 啤酒的味道有些发苦,至少汤国斌不是很喜欢。 所以赵诚明就搞来了果啤,有度数,还好喝。 当然,他不喝果啤,他喝正常啤酒。 喝习惯水啤的人,可谓山猪品不了细糠,喝不得果啤,也喝不得精酿。 “陈书吏,近来没少麻烦你,敬你一杯。” 陈良錚急忙举杯,不卑不亢道:“不敢不敢,应是陈某敬赵巡检。” 一口酒下肚,味道出奇的好。 加了科技与狠活的饮料,能不好么? 是陈良錚先要来拜访赵诚明的,赵诚明猜测他可能有事。 但不著急说事,先喝到位再说。 於是东拉西扯,慢慢地竟然聊到了生意和经济。 第33章 知己难觅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3章 知己难觅 赵诚明不急,陈良錚似乎也不急。 两人天南海北天文地里的嘮,居然聊到了做生意和经济之道。 “窃以为,会经商之人,必定也会做官。”陈良錚酒意上涌后说:“丝瓷北运,毛皮南下,茶马互易,再者贩生丝棉布至吕宋,佛郎机人採买丝绸瓷器贩往西域诸国,亦有人將麂皮生丝贩运倭国……这其中涉及河道清淤、剿匪、船引、牙行……” 生意沟通有无为表,但背后需要各种基础建设支持,比如道路修整、运河清淤、沿途生意安全、各种关卡、做交易的中间人……所以由经济延伸到治理地方。 赵诚明发现陈良錚身为一个户房书吏,却极懂得经商之道。 他知道到什么地方,该採买哪些货物,价格几何,贩运到各地的价格与风险比例,还有一些密辛和见不得人的勾当。 据陈良錚说,广-州那边的牙行已经具备了半官方的性质,甚至代海关收取关税。 车船店脚牙,这些行当绞尽脑汁的去钻营。 这些牙行代海关徵收关税的时候,常以火耗和陋规等名义截留税款,有商贾想要优先通关,需要向牙行支付加急费。 又比如说,湖州丝商在小满前后收购新丝,此时蚕农急於换粮,价格比秋季低20%。 潮丝浸水后重量虚增,晒乾后缩水率达到15%。 贸然收购,可能导致一个商贾破產。 还有什么瓷器中的惊纹器。 陆关的盘剥,地方豪强的土政策,海运的季风影响…… 赵诚明对他的经商相关知识嘆为观止。 “陈书吏不去经商,真是暴殄天物!” 陈良錚苦笑:“士农工商,在下实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不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碍於名声什么的。 但又偏偏对这方面感兴趣,而且极有天赋。 然后两人又说到了巡检司弓手,赵诚明说了衙门不给餉银的事,所以自掏腰包。 陈良錚劝诫:“不妥!赵巡检此举乃授人以柄。” 弓手基本等同於杂役。 虽然不带编,可也算是地方机构中的杂役,理论讲属於朝廷,因为正常而言是衙门发工资。 赵诚明个人发工资就很不妥。 赵诚明问他:“陈书吏以为该如何操作?” 陈良錚想了想:“弓手是弓手,家丁是家丁。” 他说的无非是效仿边关將士,全部家丁化。 但问题是,赵诚明缺人手,他不但要招募弓手,还要招募家丁,每一种都有所限制。 理论讲,试百户可以招几十个家丁,巡检可以招募三十个弓手,然后贿赂保长,组织乡兵,又能顺理成章的招募百十號人。 这样能凑够二百人。 可交浅言深,有些话不能说。 赵诚明和他碰杯,一饮而尽:“还有呢?” 陈良錚笑了:“赵巡检可曾听过子钱?可听过会票?” 赵诚明摇头。 於是陈良錚讲了起来。 如果之前他说的是生意经,这会儿便涉及到了金融学。 “今之商贾,多有移重貲至京城者,以道路不便,委钱於京师富商之家,取票至京师取值,谓之会票。而子钱,乃出入银钱量取征息也……” 他说的子钱,相当於贷款,你存钱给贷款机构,然后你可以分润利息。 而会票,则是商人经商的时候,带著许多银子不方便,於是找一家大户,將钱存进去,会给一个会票作为凭证,等到了京师,再凭会票取钱,当然要给人家手续费才行,手续费叫作——脚钱。 先別管陈良錚的主意到底是啥,单单是他这知识储备量,就已经让赵诚明双眼放光。 这个人必须为他所用! 陈良錚继续道:“赵巡检,何不於汶上內外城与市集分別开设当铺,效仿晋商……” 晋商经营当铺,就擅长以“异地匯兑+典当”结合,允许客户在异地赎当。 当然,也可以存银异地取银。 陈良錚建议赵诚明也开当铺,然后给弓手发放会票,弓手再去当铺取银。 看似好像一回事,但如果有人追究,那么好,老子没发银子。 衙门不发餉银,但弓手自愿上值,管的著么? 赵诚明眼中异彩连连。 人才啊! 典当,高利贷,银行异地匯票……这些赵诚明都不陌生。 但他所了解的概念,如果贸然拿来使用,哪些会触犯法律给人把柄,哪些会水土不服,都是未知数。 陈良錚懂明末时期的商业,又有金融概念,这种人才,如果不想方设法搜括囊下,那实在是可惜。 瞬间,赵诚明脑袋里哗哗转过无数念头。 事实证明,无论哪个时代,人都是执拗的,想改变谁的观念都不简单。 所以最好顺著对方思维捋。 赵诚明頷首:“陈兄,你此前说会经商的也会做官,这点与我不谋而合。” 陈书吏变成陈兄,然后认可对方观点。 赵诚明继续说:“不过我更倾向於建立一个完整的思维模型来做事。” 陈良錚比赵诚明年长。 刚刚一番话,他对其他官吏讲,没人愿意听。 都觉得他不务正业。 唯独赵诚明赞同乃至讚赏他。 称呼的改变,仿佛以才华论地位,赵诚明自降身段。 这又让陈良錚心生好感。 陈良錚眉头一挑:“哦?何为思维模型?” 赵诚明说:“单是会经商才会做官,未免单薄了些……” 他大致讲述思维模型,主要是知识体系架构与认知因素和非认知因素。 譬如歷史,有人只看了个皮毛,比如某个视频片段,其內容较为符合他的价值观,他便深信不疑。 但凡有不符合他价值观的歷史资料,他就认为全都是杜撰出来的,或者后面朝代为达成某种目的而篡改歷史,从而全盘否定歷史。 殊不知后来的歷史学者,人家也不光看正史,同样考据野史,甚至当时的小说,从而考据衣食住行和底层百姓的態度与观念。 这远比井底之蛙全面多了,但井底之蛙却觉得举世皆醉我独醒。 一个领域內,多角度多维度学习,不必达到某种成就,至少不会被芸芸井底之蛙牵著鼻子走就行。 这样了解的领域多了,就构成了完善的认知体系。 认知所构成的材料是有品质的,认知是可自我监控和调节的,从而达到思维的最终目的,这大概就是思维模型。 赵诚明说:“陈兄至少走出书吏这个桎梏,商业、经济、民生、军事、农业,每种都有所涉猎,我想这样的官吏才是最合格的官吏,而不是被士农工商这个概念困住。” 陈良錚听的发愣。 如果赵诚明一味的否定他,或许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可赵诚明已经表明了很欣赏他的才华,认可他的观点,只是展开深入的说了更多。 陈良錚拱拱手:“赵巡检大才斑斑,陈某佩服。” 赵诚明也不能光说道理,也得展露筋肉才行。 他又说:“之前陈兄说了晋商的当铺,其实我有更多想法。会票取值要付脚钱,可若是我开当铺,我会免费给异地兑票。” 这是陈良錚没想到的,他惊讶问:“为何?” 赵诚明笑著说:“我会在各处开设当铺,免费兑票。甚至如果运银子的途中,被盗匪抢劫,那这票也要正常予以兑换,当铺来承担风险。时间久了,百姓商贾全都信任当铺,他们不单单是做生意时进行异地兑票,平时可能也会將银子存入当铺。这个叫作——信用!只要存银的人数足够多,当铺便始终留存一笔固定的银子。拿这笔银子,无论是借贷还是做生意,都能赚回脚钱,乃至產生更多利润……” 第34章 缮器积粟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4章 缮器积粟 陈良錚震惊的看著赵诚明,訥訥说不出话。 最后拱手苦笑:“赵巡检格局之大,陈某佩服。” 这番操作,完全不计蝇头小利,只看大局大利。 当然还需要海量的银子支撑,以及过人的胆略来统筹规划。 有几个人敢这样布局呢? 晋商?徽商? 好像一个也无。 连朝廷都不敢吧? 只有赵诚明提出了,並且跃跃欲试。 这让陈良錚心痒难耐。 他要是能看见结果,或者亲自入局就好了。 赵诚明见状,心底一笑。 饵拋下去了,就看他上不上鉤。 其实他说的这些,在此时並不成熟。 第一是异地匯款,需要银子周转,现在长途运输极难,而且路上安全隱患太多了。 比如全面铺设当铺,可那些农民军活跃的地区呢? 你这边开了,那边就被抢了。 还有就是运输银子的路费、饮食等损耗等等问题。 但也有解决办法,只是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赵诚明又举杯和陈良錚碰杯:“多谢陈兄献策,赵某这便开家当铺,只是没有朝奉,缺个掌柜,陈兄可有人选举荐?” 陈良錚十分开心。 人家讚赏他,还直接採纳建议。 这成就感——满满当当。 陈良錚拍著胸膛:“包陈某身上!” 打完包票后,陈良錚忽然一怔:“险些忘了正事。陈某来此,是想警醒赵巡检。” “警醒什么?” 陈良錚低声道:“赵巡检可知南旺盐梟郑持严,与汶上知县李日旻交好……” 他说了李日旻接受老花镜之后,明明眼睛能看清事物后李日旻很高兴,却说了一句“可惜”。 他据此推断,郑持严要准备对赵诚明下手了。 当然,在见到赵诚明之前,他完全是看在与汤国斌交好的份上过来提醒一句。 但此时又有不同。 他已然视赵诚明为知己。 所以原本打算隱晦的提醒,这会儿却成了和盘托出。 赵诚明拍拍陈良錚手臂,郑重道:“多谢陈兄提醒!” 其实他一直防备著,连养狗都是为了防备郑持严,每天出门,袍服下面暗藏玄机。 他故作郑重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关係。 现在勉强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然后他再没提招揽陈良錚一事,赵诚明得给种子生根发芽的时间。 睡前,赵诚明和赵纯艺进行一番关於火銃的交流。 当然,主要是赵纯艺为赵诚明解惑。 【赵参谋,我看了胡铁匠的焊锡,精良是足够精良,可万一打銃的时候,焊锡开裂怎么办?漏气怎么办?】 【哥,12號霰弹常规壳平均压力大概是79兆帕,我给你准备的銃管屈服强度大於355兆帕,按照许用应力为屈服强度的50%计算,大概是177.5兆帕。铜壳虽然用锡焊,但你不知道,密封性靠的不是铜壳外壁,是底座和闭锁机构,主要是闭锁机构,你怎么会认为铜壳密封性影响威力呢?谁告诉你的?底座需要卷边加锡焊,两者叠加强度是足够用的。另外真正承受压力的是銃管,铜壳侧边虽然有焊缝,但塞进銃管后完全能承受住,连纸包定量药都不怕漏气,你竟然还怕铜壳开裂漏气?咋想的?就算硝化棉的300兆帕膛压也是能承受的住的。即便承受不住,只要闭锁和底座牢靠也不影响威力。底座用卷边和锡焊工艺是绝对不会开裂的。按照內压公式,代入12號霰弹內径18.5mm和许用应力,(t=\frac{18.5imes(\sqrt{\frac{177.5}{177.5 - 79.3}}- 1)}{2}\approx2.3mm),理论讲45號无缝钢管厚度仅需要2.3mm,如果考虑到3.5英寸壳最大压力97兆帕,套入公式銃管厚度是2.7mm,我给你准备的銃管至少4mm厚度作为安全冗余,就算铜壳裂开,銃管也绝对不会炸膛。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继续加强厚度,不然就换更好钢管……】 赵诚明哪里懂这些? 他见赵纯艺似乎有些激动,赶忙鼓励两句,让她再接再厉。 他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充足,人力成本只会越来越廉价。 这些年连年大旱,往后的每一年,都要比上一年更糟糕,遍地都是流民,给一口饭吃,他们什么都肯干。 给吃饱饭,大伙爭抢来干活。 可劲折腾! 第二天早,陈良錚起的有些晚。 他喝太多了,上太多趟厕所,毕竟啤酒里有利尿剂。 酒精作用加上没睡好,早起头痛欲裂。 赵诚明让刘麦娘给他准备醒酒汤。 早饭就在院子里吃的,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马粪味。 下饭。 院子里很热闹,郭综合、李辅臣、张家兄弟,加上刘麦娘,都挤在一桌上吃。 气氛很轻鬆。 “赵巡检家中倒是热闹。” 此言一出,刘麦娘等人有些不自在,仿佛坏了规矩,给赵诚明丟脸了。 “是啊,我一个人吃不下饭,必须人多才行。” 於是本来被陈良錚说的不好意思的眾人露出笑容。 这样就没心里负担了。 陈良錚不以为忤,他看在眼里,暗中竖起拇指,讚嘆赵诚明会收买人心。 陈良錚走的时候,赵诚明给他打包了礼物:一支汤国斌同款毛笔,几个墨囊,一条毛巾,一个专门沏茶的保温杯,以及一块怀表。 无论哪个,陈良錚都觉得贵重。 只是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怀表的价值。 推辞再三,赵诚明还是將礼物掛在马鞍上。 並嘱咐郭综合:“一定將陈书吏安全送至县衙。” “是,老爷。”郭综合急忙应下。 陈良錚多少有些感动。 除了赵诚明,再没人给过他这种重视。 上值的时候,李辅臣问:“官人,为何重视此人?他不过是户房书吏,我看也无甚厉害的。” “这么说吧。”赵诚明一手抱著泰迪生,一手夹著烟说:“如果他肯为我做事,我们人手问题……不,是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此时並非后世,有个短视频平台可管中窥豹一览世界。 人们沉迷於此,並以为真的涨了见识。 陈良錚没有短视频可看,他掌握的那些知识,绝对不止从书上看到的。 他应该经常和各地丝商、器商、盐商、税吏、驛吏甚至地方豪强等等交流。 不是那种浅薄的交流,是深入交流,有价值的交流沟通。 唯有如此,他才能有如此关於商业和金融的知识储备与见解。 这意味著他相关人脉同样很广。 李辅臣不大相信。 那人看著也就等閒罢了,一身的酒气,还端著架子暗暗嘲讽他们主僕同桌吃饭什么的。 赵诚明笑笑没说话,这小子多少有些年轻气盛。 听张忠文说,李辅臣骑术进步神速,射艺也是一点即通。 加之身高臂长等优势,在武学一道上简直是老天爷追著餵饭那种。 有一天,在比试骑术的时候,旁边一个一米六多的弓手,被李辅臣从马背上薅了过去,用胳膊夹著跑了几十米远,嚇得对方嗷嗷直叫。 所以这小子除了赵诚明外谁都不服。 张忠武插嘴:“官人自有计较,你多什么嘴?” 李辅臣冷哼一声,並不服气。 两人暗中较劲很久了。 本来赵诚明打算今天宣布端午节拿福利,並且发放第一个月餉银。 可经过昨晚谈话后,他改了主意,只是召集人宣布:“明日下值都去汤师爷府上领米,算端午节福利。” 眾人听了无不开心。 很多时候,粮食比金银还实在。 小冰河时期,別人都吃不饱饭,他们还有额外的粮可拿,能不高兴么? 气氛组泰迪生扯著脖子跟著叫唤两声,引起鬨笑。 汤师爷风尘僕僕的从外面回来,抵达康庄驛的时候,听到驛卒和车夫议论巡检司过节发米。 那语气別提多酸:“又是买马又是发米,什么家业敢如此舍手?” “走著瞧吧,他这巡检……” 然后他们忽然看到了经过的汤国斌,眾人话头一止,收起了脸上的嫉妒恨,腆著脸打招呼:“汤书吏回来了。” 他们倒是听到了马蹄声,只是驛站人来人往,有马蹄声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是汤国斌。 此时,背后嚼舌根被人家撞破,不禁有些尷尬。 汤国斌大人不计较人过,反而朝他们点点头。 这也是跟赵诚明学的,赵诚明说过:“底层民眾无知又固执,最喜欢讲立场,不要跟他们论是非,更不要计较利益,没一点意义。”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汤国斌来到赵诚明办公室,后面坐著赵诚明,前面的桌子围了一圈老头,汤国斌看的一乐。 他瘫在椅子上:“呼……” “辛苦了汤师爷。”赵诚明让人给他斟茶。 汤国斌呷口茶:“官人,巡抚的管事见了礼帖,满脸的不可思议。盖因每馈厚礼者,绝无仅有。” 赵诚明已经给山东巡抚顏继祖送了好多次礼。 这人不久后会被朱由检砍头,死的或多或少有点冤。 赵诚明说:“不如此,他也记不住咱们。” 赵诚明需要在“省”內各级官员掛號。 因为照他现在这么干,指不定哪天就会用到他们。 汤国斌又道:“给盐运司判官冯元颺送礼时,冯判官还问我官人最近所为,直夸官人缮器积粟,是个能吏!” 正在写东西的黄鸣七抬头插嘴:“这位判官所言极是,咱们老爷夙兴夜寐……” 赵诚明摆手皱眉:“拍什么马屁?少来这一套。” 黄鸣七语塞。 拍马腿了。 赵诚明要个屁的虚名? 第一要务只是保命而已! 这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赵纯艺的消息,才露出发自肺腑的微笑。 第35章 装备队伍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5章 装备队伍 【哥,鎧甲的事情有眉目了。我还特意给你买了一身防弹衣。你要的那种箭匣,还有100把灵云弓,我都给你买好了。】 1个箭匣两千,赵诚明买了2个,需要搭配复合弓使用。 2把入门级铸铁复合弓,每个两千多。 此外还买了一把传统弓,70磅的,专门给郭综合用,他用不惯美猎和复合弓。 赵诚明將所有弓取出,又拿了赵纯艺专为他买的防弹衣。 那件黑色防弹衣,赵诚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很牛逼。 护肩,护颈,护腿,背心,护襠一应俱全。 胸背和腰两侧都有防弹板,是碳化硅模块陶瓷满铺符合防弹板。 还有一个全防护的防弹头盔,带护目镜和防弹护顎,將整张脸盖住。 单头盔5斤多重。 赵诚明问:【赵参谋,防弹衣和头盔多少钱买的?】 【头盔4500,防弹衣4800。】 小一万。 灵云弓和箭花了2万4,箭匣一个2000。 0.8mm厚度的不锈钢甲片,她买了1500片,花了390块。 穿甲黑绳,工业帆布,5mm的eva泡沫,平纹棉布,轮胎粉碎颗粒,皮革,针头线脑等又花了不少钱。 赵纯艺实在忙不开,但她给出了她的复合甲设计图纸。 赵参谋费心尽力的谋划、採买,还要设计各种东西,包括研究现代火銃,赵诚明有些心疼。 他觉得赵参谋给的复合甲方案不大靠谱,防御力先不提,成甲重量怕是要超过清军的三重甲。 但他没点破,先造出来再说。 兄妹俩互相担心,互相心疼。 赵诚明又跟赵纯艺商量一下会票的事情。 起初赵诚明想用某种游戏幣替代,但那东西还是可以仿製。 后来赵诚明又提到了银行练功券。 这东西倒是难以仿造,可上面印著字跡,赵纯艺諮询商家,人家不同意去掉字跡,也不给单独印刷。 最后赵纯艺查到了一样东西:【哥,pvc材质的片状筹码可以,绝对没人能仿造的出来,而且批量购买,老板支持印刷图案和文字。】 等赵诚明老死,pvc材料也不会出现。 这东西手感好,不易毁坏,便携,印刷精美,最重要的是足够便宜,想印多少就印多少,赵诚明还能控制发放量。 於是哥俩拍板决定:就用这个了。 又了却一桩心事,赵诚明叫人进来领弓。 等到李辅臣,赵诚明问他:“你小子要双修,既练灵云又练传统,我再给你一把弓,可以连射7箭。” 给李辅臣的复合弓是铸铁弓,很重。 加上箭匣,没点力气还真不行。 旋即赵诚明教他怎么瞄准。 李辅臣大概用了两分钟就上手了。 十米二十米的距离,射中靶子跟玩一样。 “著啊。”李辅臣爱不释手:“遇上盗匪,看我不把他们射成刺蝟!” 复合弓本就简单,加上箭匣后更简单,只需要瞄准连稳定性都不需要考虑了。 复合弓越重稳定性越好,箭匣不但可以7连射,还可以固定箭矢。 李辅臣身高臂长,个头摆在那里,吃了几顿饱饭后力气超大,拿这把弓正好。 眼见著张忠武在一旁咬牙鼓气,赵诚明將另一把复合弓+箭匣组合给了他:“这把弓肯定没法长期持握,適合特殊场景使用。所以不要剑走偏锋,没事玩玩可以,不必著重练习。” “谢官人。” 张忠武一句没听进去,喜滋滋的接了弓。 最后赵诚明把传统弓交给郭综合:“比你的弓重些,但比你的弓更精良,你適应適应。” 郭综合接过弓比划两下,便知是好弓:“老爷,往后您教小的做啥,小的便做啥,绝不敢有二心!” 恰好董茂才去联繫商贾採买物资,途径康庄驛便过来看看官人有没有吩咐。 赵诚明告诉他:“去流民中找几个心灵手巧会针线活的女子过来。” 董茂才领命而去。 这活简单,是个女人就会针线活。 可官人要求,精益求精唄? 找几个裁缝,给他找出花来:手艺须精,要年轻的,不偷奸耍滑的,相貌过得去才行。 所以下午人才送到,赵诚明皱眉:“磨磨唧唧的就找了俩人过来。” 董茂才误会了,以为赵诚明想要做件衣裳什么的。 他訕訕一笑:“下次定然麻利。” 赵诚明问俩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民妇孙妙凝。” “民妇周淑贞。” 没结婚的自称小女,结婚的自称民妇。 看来这俩都成过家了。 此时的妙和淑二字,已经在民间泛滥。 棒子那边素来喜欢抄袭中原文化,从名字上可见一斑。 两个已婚妇女看著赵诚明和满屋子的老头,有些无措。 赵诚明不管那许多,將各种材料摆满桌子,並给出图纸:“来,我给你们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缝的出来。” 他按著图纸,连说带比划加形容。 帆布要三层,用“之”字形加固缝线,等做成之后帆布还要涂抹桐油防水,因为水会影响eva泡沫防御效果。 再里面是甲片,甲片该如何穿如何固定,都是有交代的,但是不用北方建虏面甲用的铜钉,太麻烦了,而且太招摇。 甲片后eva泡沫,泡沫要裁切成小片,交错排列缝製形成蜂窝状结构防衝击。 然后填充轮胎粉碎颗粒。 之后是皮革,皮革能防止甲片和泡沫硌的士兵难受,最里层是平纹棉布。 这种复合甲的防御力,应当是不比建虏的棉甲差,因为还有一定防钝器的效果,能防护全身。 但造价不菲,装备三十人已然吃力,装备二百人要很大一笔钱。 这也是赵诚明不看好这种复合甲的原因之一。 普通防弹衣,只有一个马甲,前胸后背带防弹插板。 此时野战,火銃兵不能躲在堑壕內,否则无法保证火力输出,又非城市巷战没有掩体,正面交锋,对方甲冑覆盖面广,意味著赵诚明的兵会吃亏。 一时间竟然想不到物美价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枪,銃,弓,箭,马,甲,水壶,军粮……真不敢想,如果装备两千人、两万人,赵诚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赵诚明对孙妙凝和周淑贞两人道:“只要按照我说的造出来,你们就不必饿肚子了。” 他没说这是甲冑。 俩女人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这叫做复合甲。 所以赵诚明敢让她们尝试。 她们还以为甲冑只是那种明光鎧,金属片裸露在外的亮堂堂的才叫甲冑。 周淑贞低头,怯怯道:“老爷,民妇为浮户棚民,尚有孩儿嗷嗷待哺。” 黄鸣七等一群老傢伙抬头看赵诚明。 流民已经逐渐成了北方所有地区官府的头疼问题之一。 他们想知道赵诚明如何应对。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怎么?如果我不用你,他们就不嗷嗷待哺了?你们就有粮食了?” 周淑贞无言以对。 赵诚明冷笑:“我给你粮食,你把一粒米掰成两半还是三半我不管,我给你活路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你指望我心生怜悯,然后让你们走上人生巔峰?” 赵诚明见两女低头不说话,便道:“再问一次,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换人。” 两女噗通跪下磕头:“民妇愿做,愿做……” 黄鸣七:“……” 第36章 埋伏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6章 埋伏 赵诚明有材料有图纸,有赵纯艺在现代帮忙总结各种基础理论知识,他要从0开始,培养一批各领域高精尖的工匠。 他对周淑贞说:“如果让你去流民中挑选,你能选拔出来合適的人么?” 周淑贞犹豫了一下,点头如捣蒜:“民妇能够。” 孙妙凝倒也不傻,见状也说:“民妇能够。” “我让人套车载著你们两个去选人,先选十个八个,今后你俩便是管事,暂时都是副的,谁干的好就转正。”赵诚明加了一句:“正副职可多拿米粮。” 没有头绪的时候,最忌讳停滯不前,盲干也是干,先上手再说。 五月初四。 下值时辰到了,因为今天都去赵诚明家里领粮,所有弓手跟在赵诚明身后,鱼贯出了驛城。 驛卒车夫库子等人纷纷让路,目睹巡检司一眾人囂张而去。 驛吏周仲礼脸色不大好看,来回徘徊:“万万不能出事呀!” 之前他找魏承祚告状,魏承祚表示拿赵诚明无可奈何,那小子后台太硬。 魏承祚从公署走出,见他神色焦急,便问:“怎地如热锅蚂蚁?” 周仲礼身体一抖,做贼心虚道:“丞爷,无事,无甚大事。。” 赵诚明刚上了官道,就见对面迎头来一乘轿子。 这轿子是竹丝臥轿,帷幔涂了梓油非常挺括,非常考究。 除了轿夫还有隨从两个,排场不小。 李辅臣开路,对面的轿夫和隨从浑然没当回事,站在官道中央继续前行。 李辅臣也没让开,在官道中央打马。 李辅臣是不怕的:老子骑马,看谁先让。 对方起初有恃无恐。 可马越来越近,轿夫和隨从终於怕了。 隨从呵斥:“轿中乃运判署道事,还不让开?” 赵诚明招呼李辅臣:“辅臣,让开!” 抢风头什么的赵诚明丝毫不感兴趣。 李辅臣哼了一声,这才让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诚明等人纷纷让路。 轿夫和隨从得意洋洋,还瞪了他们一眼。 轿中之人路过的时候,掀开帘子瞥了一眼,见这支队伍人强马壮,各个扛枪挎刀背弓,箭囊是满的,服装是统一的,面色红润有光。 他不屑道:“豪猪健狗罢了!” 此时还没到武官將军之流特別囂张的时候,文官瞧不起武职,將他们称为豪猪健狗。 联想到刚刚对方起初不想给让路的事情,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区区武夫,你牛逼啥? 他对隨从说:“去打听打听,刚刚是何人家丁?” 只有家丁才有这么精锐,寻常卫所士兵,跟要饭的差不多。 这支三四十人的队伍,甚至超过了许多將领的家丁。 然而,很快隨从自驛卒那打听到:“回老爷,那人是康庄驛巡检赵诚明。” 啥玩意儿?巡检? 巡检你特么囂张个几把? 运判署道事刘元登眼睛瞪溜圆:“呵,赵诚明?我看他的弓手极为雄壮,却无所事事,济寧卫漕兵却不堪大任,不若今后由康庄驛巡检司弓手沿河巡防缉私!” 僕从幸灾乐祸:“老爷明见!” 另一边,赵诚明训斥李辅臣:“竟特么胡闹。以后见了人,无论是官吏、商贾还是寻常百姓,都给我沿著路边走。才吃几天饱饭,逞什么能?” 这小子其实不坏,颇有点嫉恶如仇的意思。 他只是看著官吏耀武扬威的不顺眼。 “知道了。”李辅臣齜牙笑著说。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回走。 正是收麦季节,有贪工的农户,此时仍在地头作业。 收割麦子主要使木镰,有两种收割方式:偎镰和走镰。 走镰是站著收,但这种方式容易导致麦粒脱落。 收成本就不高,所以多半农户选择更累的偎镰,即蹲著收,两人一组,后面人配合綑扎麦捆。 捆麦用拧制而成的芨芨草扎腰子,捆好后用架子车,將麦捆运到打麦场,但也有人力扛的,或者掛在驴子的背上。 因为根本没有雨水,乾脆大伙上午割麦捆麦,立成堆,下午到傍晚搬运。 赵诚明一行人走到一大片麦捆攒堆处,赵诚明怀里的泰迪生忽然朝著麦捆堆处狂吠。 赵诚明第一时间吼道:“有敌情!” 这段时间,除了在巡检司公署外,赵诚明总是倍加小心。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惕。 並且这段时间他已经和泰迪生建立了某种默契,熟悉泰迪生遇到陌生人的叫声。 周围分明没人,泰迪生却叫了,要么是有农户在麦捆后面休息或者干活,而大家没发现;要么就是有人躲在后面埋伏。 张忠文反应很快,立刻指著麦捆处道:“那里有贼人,取弓,散开。” 赵诚明为了速成,让所有人用灵云弓。 美猎弓无法左右开弓,在马背上只能兼顾前方和左侧,所以张忠文用赵诚明传授给他的战术手势比划了一下。 散开的骑兵队伍一分为二,以张忠武为首的矢形衝锋队形原地等候命令,以张忠文为首的队伍排成一条竖线朝右侧包抄过去。 这些弓手骑术並不精湛,之前张忠文只是带他们做最简单也是骑兵基础的“八”字运动,此时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正常来说是抢左,此时却是抢右。 麦捆后面的確有人,一共9个人,1人持弩,2人挎弓,剩下6人当中,3人拿短刀,3人拿2米长的红缨枪。 他们比赵诚明更紧张。 “他们瞧见咱们了!” “当家的,咋整?” “射他们?” 拿短刀的汉子,一米六七个头,皮肤黧黑,面相凶恶,腰间还插著两把飞刀。 他有个绰號——三把刀。 三把刀早看见了远远而来的骑兵队伍,心里慌的一批。 “狗日的,姓周的误我!” 周仲礼告诉他,赵诚明每天回家有三个人跟著。 只需要埋伏好,先射一轮箭,再衝出去一股脑杀了赵诚明。 三把刀只是个土匪,不懂骑兵的含金量。 他觉得他们有九个人,对方却只有四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人多力量大,人多即正义。 和许多农民军想法如出一辙。 上一任巡检就是被他们围攻致死的。 只是现在变成了三十余骑! 三把刀嚇坏了,他们在人数上落了下风。 所以他怕的不是马,而是人数。 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三把刀必须立下决断:“杀!” 第37章 怂货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7章 怂货 三把刀手下当中,2个弓手和1个弩手露头后,慌忙中只来得及放了一箭。 咻咻咻! 迎接他们的是:咻咻咻咻咻咻…… 郭综合翻身下马,迅速拉弓,瞄也不瞄,一箭连著一箭,呼吸间射了三箭。 俩弓手,一个弩手脖颈中箭,另一个胸口中箭。 一个拿红缨枪的土匪大腿中箭,一个拿短刀的土匪手臂被擦破了皮。 一共射中的5箭,3箭是郭综合射的,1箭是张忠文射的,剩下1箭不知道是谁干的。 双方都有些慌乱,眾弓手看到对方甚至没有他们一半人多后放鬆了些。 此时他们也是以人数判断实力。 三把刀惊惧,拔腿朝另一个方向企图逃跑。 张忠武爆喝一声:“隨俺掩杀!” 他是矢锋,带头衝锋。 只是胯下马匹没跑几步,被李辅臣超车。 李辅臣腋下夹枪打马飞奔,一个拿红缨枪的土匪慌乱间想来个回马枪。 李辅臣的三米二大枪先一步刺去。 噗! 土匪自然没有甲冑,被捅了个透心凉,枪尖没入麦田土中,李辅臣鬆手弃枪,侧身弯腰,长臂舒展,一把將手臂受伤的土匪薅了起来。 其余土匪,包括三把刀在內见了好悬嚇尿。 只见这人六尺有三,比寻常人高出好大一截,他胯下的战马也很高大,以及他竟然將一个成年男人薅起来,三把刀只觉得肝胆俱裂。 吾命休矣! 但他还是要拼死一搏,从腰间抽出一把飞刀想要甩向已经无限接近的李辅臣。 李辅臣见状,急忙举起手里的土匪想要抵挡。 此时,张忠武赶到。正想要帮忙,一支箭“嗖”地划过,精准射中三把刀的肩膀,箭矢几乎全部穿过其肩膀,只有红色箭羽卡在皮肉中。 三把刀惨叫一声:“嗷……” 李辅臣和张忠武回头,见赵诚明正举著复合弓。 原来是官人出手! 李辅臣大怒,举起手里的人朝地上猛摜。 这人叫都没叫一声,直接被摔死。 李辅臣来到三把刀身前,抽出雁翎刀要砍了他,此时赵诚明的声音响起:“留他活口!” 李辅臣恨恨地看了一眼三把刀,將他腰上另一把飞刀摘了丟掉,上前夹住他的脑袋往回拖。 三把刀极力挣扎,但李辅臣手臂铜浇铁铸,纹丝不动。 张忠武表面总要与李辅臣一较高下,但心底是很认可李辅臣的。 这货年纪不大,但胆子大,气势猛。 赵诚明没急著审问三把刀,先问张忠文:“可有受伤的?” “沈二腿伤了,弩箭刺透皮肉钉在了鞍具上,险些没了命根子……” 这还只是对付普通的土匪而已。 明末战场,以火器为主。 滑膛火绳枪没有准头可言,排射之下,头、躯干和腿部都可能中弹。不像是堑壕战,主要暴露上半身。单单防弹马夹是不够用的。所以赵诚明和赵纯艺在甲冑上面才会犹豫。 每一件设备,都需要考虑当下战爭形势,不是拍拍脑袋灵光一闪就能解决的。 想的简单,那也没什么,一旦发生战事那就死唄…… 还要平衡成本问题,赵诚明和赵纯艺在存款上一直捉襟见肘。 当初赵诚明想的很简单,几乎以为银子≈现代元子。 这实在有缺生活常识,赵诚明改之。 他告诫自己:不要宏观敘事,要落实到具体的小事和细节上。 赵诚明很佩服妹妹,作为一个社交障碍女孩能帮他在现代做这么多事。 赵诚明急忙下马,过去看了看:“沈二,你瞧仔细了,確定没有伤到命根子吧?这时候可不是要脸面的时候,別耽误治疗。” “老爷,俺没事!”沈二除了脸色发白外,还齜牙笑呢,神色颇为轻鬆。 赵诚明仔细看了看:“张大,你扶著箭。” 然后他从胸包掏出液压钳,猛地一夹,箭矢贴著皮肉被剪断。 沈二闷哼一声,充好汉咬著牙没叫出来。 赵诚明丟掉液压钳,让张忠文按住箭头:“快看,天上有一头会飞的牛!” 此言一出,包括沈二在內的所有人抬头看。 “嗷……” 却是赵诚明趁著沈二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將他的腿从断箭拔出。 天上哪有牛? 眾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赵诚明又掏出剪刀將衣服剪了。 沈二大叫:“別,老爷不可,这衣裳可是新的。” 说时已然晚了,赵诚明將伤口两侧的布料都剪了,乾脆露出整条腿:“瞎特么叫唤啥,剪了我叫裁缝给你做新的。” 大家“轰”地笑了。 赵诚明让张忠文將沈二从马背上弄下来,然后將双手进行酒精消毒,取出无菌纱布,让人一前一后压迫伤口。 “你们俩回公署拿一副担架来。” 担架早就造好了。 他先观察伤口出血状况,沈二很幸运,没有伤及动脉,最多只是静脉出血。 待血流的不急了以后,赵诚明又取出生理盐水反覆冲洗伤口3分钟,还拿注射器抽取了生理盐水探进伤口冲洗。 顺便用镊子拔掉了一小根箭杆碎屑和衣服纤维。 之后用碘伏,对伤口周围皮肤进行消毒,包扎。 “这药你服下。” 赵诚明著实费了一番功夫,才给他处理完伤口。 张忠武说:“官人可是神医!” 赵诚明:“……” 他想反驳这个说法,但是发现沈二如释重负的样子,觉得给伤员信心很重要。 於是不置可否。 实际上他也是二把刀,能不能活命靠沈二运气。 以前將领给士兵吮脓来贏取人心。 但是赵诚明的做派,比吮脓效果更好。 无论是液压钳剪箭矢,还是分散注意力拔箭,后面清创消毒包扎,麻利、专业、认真。 看看周围弓手的目光就知道了。 眼里都是敬服!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谁是三把刀?” 还活著的土匪都望向了正主。 赵诚明朝他微微一笑:老子要感谢你,这一战不但收拢人心,还算练兵了。 而且还是挑他身边人最多的时候动手。 好人吶。 “汪。”泰迪生抬头冲赵诚明叫了一声。 这是一人一狗的默契,每次泰迪生成功示警,赵诚明就奖励它零食。 这次也不例外。 大伙看泰迪生的目光也不同了,之前多有人嫌它吵,现在看来,这却是护主的好狗。 既然確定这伙人就是三把刀,赵诚明抽出雁翎刀,手有些颤抖,但马上控制住。 地上一个濒死的土匪,目露惊恐的看著他。 赵诚明反握刀柄,缓缓刺入土匪眼球,双手按住猛地一压。 有人別过头,有人露出不忍之色,也有人咬牙。 噗! 赵诚明长吐一口烟:“呼!” 他早有心理准备,想活下去,恐怕必须杀生。 “饶命,巡检老爷饶命,小的知无不言!” 赵诚明双手持刀,猛然一挥。 噗! 告饶声戛然而止。 鲜血飞溅,溅了赵诚明袍服上殷红一片。 他得做给手下看。 如果作为带头人都懦弱无能,手下又怎能勇敢的起来? 果然,这一手將眾人彻底折服。 连斩两个土匪,赵诚明才收手。 此时,回去拿担架的弓手回来了。 赵诚明让人將沈二放在担架上,翻身上马:“押解他们去巡检司。” 连活人带尸体一起押解回去。 赵诚明让人將黄鸣七和另外仨老头召来做记录,张忠文则带人审讯。 “你可是三把刀?” “不,小人不是。” “那你叫什么?” “小人,小人……”三把刀心乱如麻,怕的要死。 “骗俺是吧?”张忠文狞笑上前,让人按住他手,举刀作势要砍。 “小人招了,都招了……” 正常而言,巡检司已经制服盗匪,也不能隨便杀人。 可赵诚明不但杀了,还一连杀俩。 这会儿张忠文又要砍他的手,三把刀直接崩溃:“小人正是三把刀。” “何人派你刺杀巡检?” “是,是……” 张忠文伸手摸刀。 三把刀不敢赌,急忙喊:“是郑大户,南旺郑持严。” “怂货!”张忠文不屑道:“外间多有传闻,三把刀如何凶厉,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第38章 郑持严很有钱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8章 郑持严很有钱 几个土匪全招了。 之前的巡检也是三把刀杀的。 因为上任巡检收了礼不办事,郑持严一怒之下让三把刀杀了他。 这次没有提前贿赂新巡检,是因为郑持严看到了赵诚明疯狂打熬新招募的弓手,不但人人配弓,而且每天在校场戳大枪。 外间传言说新巡检准备严查官道和南旺一代,缉私缉盗不在话下。 郑持严一听,那是专门跟老子作对?他就是汶上第一大私盐贩子。 必须弄死新来巡检! 於是勾结周仲礼,弄清了赵诚明每天上下值的规律,在他必经之路蹲守。 但是他没料到,第一赵诚明每天出门穿防弹背心藏在衣服里面;第二赵诚明准备了仨护卫,不敢说高枕无忧,至少这仨是最能打的;第三赵诚明故意训练了一条小狗,鼓励它但有风吹草动就狂吠的习惯;第四赵诚明今天带了许多人回家,恰逢其会赶上三把刀刺杀他。 周仲礼没来得及报信。 张忠文审讯,黄鸣七记录,没问题之后,分別让几个土匪签字画押。 赵诚明刚刚遭遇刺杀,又手刃两人,此时心乱如麻很想找个亲人说说话。 但他又觉得,但凡遇到事便想要找人倾述,未免太过软弱,而且会让赵纯艺担心。 於是憋在办公室抽菸。 张忠武进来送审讯结果时,发现赵诚明一手夹著烟,一手拿著一支纯碳箭在桌子上转圈。 “官人,全招了。”张忠武问:“要不要俺去捉那周仲礼?” 口供一式四份,全部签字画押。 赵诚明接过口供,看完后摇摇头:“不,暂时谁都別说。” 张忠武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是!” 当张忠文整理完队伍,赵诚明站在眾人面前,扫视每个面孔。 他一手负於背后,一手夹著烟说:“今日诸位表现,赵某都看在眼里。郭综合三箭嚇破贼胆,沈二负伤,李辅臣与张二勇猛精进……功劳自有赏赐,伤员亦有抚恤补贴。不过事情还没完,现在生火造饭,吃过饭后整队出发去南旺,连夜逮捕郑持严!” 被他点名的人挺胸抬头,觉得脸上有光。 官人都看在眼里呢! 而伤员只有一个:沈二。 而且赵诚明提到了功劳、赏赐和抚恤,眾人脸上一喜:“是!” 刚交战的时候,许多人都害怕。 可发现盗匪也就那么回事,一击即溃,甚至没给他们太多害怕的余地和时间。 他们是不知道,当乌合之眾碰上了稍加训练的骑兵后的压力有多大。 因为著急,晚饭吃的简单,赵诚明取了许多掛麵和鸡蛋。 掛麵配鸡蛋酱,再隨便放点生菜叶,每人加个咸鸭蛋。 吃麵条的时候,张忠文蹲在赵诚明椅子旁,抱著海碗说:“官人,郑持严的宅子,必定是高宅深院,且有家丁护院候著。咱们不宜大张旗鼓猛攻,否则他大门紧闭,咱们须得攀上墙头,纵使攻打进去亦要付出极大伤亡。”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都是新兵蛋子,不消多了,只要死个三四个人,说不定就溃散了。 赵诚明將剩下麵条扒拉进嘴里,点头道:“言之有理。” 心里却想:是时候开始搞火器与火药了。 张忠文没让大伙敞开肚子吃,吃多了影响运动。 饭后,赵诚明觉得思虑不周,又取出许多绳索分了:“大户人家的丁口多,咱们不能全杀了,抓住一个绑一个,如此不需要分人手看顾,待拿了郑持严再做分说。” 张忠文深以为然:“还是官人想的周全。” 赵诚明没急著走,又思考半晌,取出了一袋子小手电。 “官人,此物为何?”李辅臣好奇的拿著手电翻来覆去。 赵诚明打开开关。 手电爆闪。 “我焯!”李辅臣嚇出了后跳步。 他们或多或少都跟赵诚明学了些口头禪。 “这叫手电筒!”赵诚明说:“此时天色已黑,你们想,如果冷不防的掏出手电筒晃这么一晃,是不是都得被震慑的说不出话?” 李辅臣大点其头:“正是正是。” 赵诚明给眾人简单的突击培训了一下。 李辅臣身高力大,和张忠武配合。 张忠武拿手电筒照人,李辅臣忽然上前捂住敌人的嘴,张忠武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取出绳子上前先绑嘴再绑身体。 另一组快速突进,继续走。 大致演练了一下,这才算完。 赵诚明正想带队出发,汤国斌回来了。 “官人,这是……” 他本想告诉赵诚明,他现在已经能和南旺分司主事孙如洵坐一桌喝酒了。 以前南旺有闸官,后来设立南旺分司。 孙如洵专管南旺闸。 上司正是白日里那乘轿子里的主人,山东运判署道事刘元登。 为了帮赵诚明在汶上县为所欲为,汤国斌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然而没等他分说,看见了蓄势待发的赵诚明一行人,不由得懵了。 赵诚明將事情讲述一遍,汤国斌面色微变:“官人,此事不妥。我已打听过,郑持严与知县往来亲近,再者郑家在南旺是数一数二的大族,族中人丁眾多,冒冒失失动了手,保不齐要惹出祸事。不若以此事相胁,逼迫他低头也便罢了。” 赵诚明心中有个进度条。 他必须確认这进度条走了多少,郑持严恰好是那块试金石。 赵诚明一摆手:“我决意捉拿郑持严,你不必计较此事得失,不如考虑怎么善后!对了,你看著泰迪生吧,睡觉之前记得带它出去撒尿。” 此时的赵诚明杀人,根本不是出於报復。 要不要弄死郑持严,还须从长计议。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队出发。 汤国斌面色青红不定。 赵诚明行贿各级官员,又急急忙忙招兵买马,汤国斌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这一天来的太快。 …… 南旺市,郑持严府上。 运判署道事刘元登外出公干刚回南旺市,便被郑持严邀请府上吃酒。 郑持严很有钱,他的宅院是四进院落。 一进二进三进四进院子,可以用字来形容。 口字形院落为一进,日字院落为二进,目字院落为三进,四进是再加一道。 汤国斌的家就是一进的。 郑持严的宅院大门有面阔一间,悬山屋顶,门楣嵌著“耕读传家”的匾额。 其实是附庸风雅,耕个屁的读,传什么家? 如果门外设照壁、旗杆的,那就是有科举身份的人家。 寻常人不可以设旗杆。 倒座房有5间,其中两间在外面也有门脸,设了铺头,专门用来贩盐和米粮用的。 其余的座位门房、帐房或客房,明间为通道。 厢房东西各3间,有的用来做办公点或读书的私塾,有的用来做仓库。 二门雕花,上面是岁寒四友雕刻。 有正房3间,东西各3间厢房。 进了三门,便是內宅,同样3间正房,面阔10米,进深7米,明间是中堂,专门用来会客。 四进是后院,有后罩房5间,有独立楼梯通往二层,叫走马楼,这里供女眷住,西侧设小花园,东侧设灶房柴房和马厩等等。 除此外,郑持严家还专门设了戏台以彰显自身財力,也是为了宴客用,尤其是刘元登这种贵客。 台上有歌舞伎表演,台下宴席上菜品考究,什么黄燜地龙、漕流芦花烧鸡、汶上大荸薺做的贡果等等。 刘元登拍打膝盖,摇头晃脑:“郑员外过的真乃神仙般的日子。” 郑持严捋著鬍鬚笑道:“些许產业,全仗刘大人周全照拂。在下特意为大人备了些特產,还望大人不弃。” 所有地方“特產”都是一样的,离不开黄白之物。 刘元登掀开布看了看“特產”,满意的笑笑。 他话题一转:“本官今日过康庄驛,见了新任巡检赵诚明,这廝约束不得手下,纵马险些衝撞本官轿驾!小小巡检,如此蛮横,料想平日没少祸害乡邻!” 郑持严听了,脸色微微不自然,旋即敛去,点头说:“在下听过此人,这廝在乡中横行霸道,为修庄子搅的四邻不得安寧。赴任后,也不见他缉拿盗匪,只每日纵马游荡,正经差事半点不干!” 却是极尽诬陷捏造之能事! 第39章 你事发了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39章 你事发了 赶路的赵诚明鼻子痒痒的,但是他极力的忍住没打喷嚏。 “尘土太多了。” 前方张忠武打著手电筒给队伍照亮,扬尘中现出光的通路,出现丁达尔效应。 张忠文正在给弓手们讲骑兵的门道。 李辅臣问他:“张教师,为何要竖著列阵,或矢型阵?为何不是一字阵?” 张忠文抿抿嘴,不知如何作答。 赵诚明帮他解答:“如果敌我双方都一字排开,等马匹將要相撞的时候,便会同时停下观望,之后敌我双方大眼瞪小眼。” 张忠文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李辅臣问:“为何?” “这是马的天性。”赵诚明查过相关资料:“马不会傻乎乎的彼此相撞。人和人是敌人,马和马不是敌人。所以,八字运动是骑兵基础战术动作,因为马的天性是喜欢隨同类並驾齐驱,而不是反著来,只有人才会在马背上廝杀。因而,八字运动的时候,如果近战接战,我们要抢左。” “那为何抢左?” “因为我们多数人是右撇子,右边挥舞兵器更方便,我们抢左砍杀,意味著敌人落入下风。”赵诚明耐心解答:“而远距离骑射时,我们要抢右。韃子和建虏精於骑射,可左右开弓,郭综合也可以。可我们用的灵云弓乃速成弓,因为有箭台,左手持弓,右手控弦,所以只能兼顾前方和左侧,所以我们要抢右,才能形成扇面火力网……” 但无论如何,在马背上和清兵蒙兵对弓,毕竟不占优势,即便抢右也是如此。如果能用骑兵銃再好不过。 当然不是火绳銃…… 眾人恍然,都觉得赵诚明说的通俗易懂。 赵诚明能给他们脑海中构建出画面感。 张忠文驱马来到赵诚明身旁,低声道:“他们只需知其然,不需知其所以然。” 赵诚明摇头:“此30人是初代兵,我不但要求他们善战,且必须善於教学,必须懂得原理。他们每人人再传30人,那我將迅速得到一支千人部队。” 所以,他必须说人话,绝不能故弄玄虚。 这是理论值。 实际上,这些人未必全能成才。 就像郭综合,他射箭很厉害,重磅弓还能速射,需要极大的天赋。 但无论如何,他不是个合格的教师。 下一步目標,赵诚明想要迅速拉起二三百人队伍,但这必须要等一个机会才不会越矩。 张忠文倒抽一口凉气。 官人究竟要干什么? 全职投身行伍?还是起兵造反? 若是后者,他就得好好考虑一番了,毕竟拖家带口的。 可想起赵诚明到处送礼行贿,如果他想造反,又怎么肯如此撒银子呢? 这样想他心又放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张献忠就是造反队伍中擅长送礼的。 李辅臣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问起来没完。 赵诚明正好给他们讲理论知识。 李辅臣震惊的发现,赵诚明虽然很少直接参与练兵,但有问必答,没有他不知道的。 这些理论知识,有的是赵纯艺帮忙查的,有的是张忠文告诉他,又经过他归纳总结出来的。 待队伍过了泉河的玷桥,前头就是董茂才的家。 董茂才看到赵诚明和弓兵队伍时吃了一惊:“官人这是要去缉盗?” 赵诚明下马:“马匹暂存你家里,你看管好,弄些草料过来,明天去公署报销。” 他没说去干什么,怕嚇到董茂才。 然后赵诚明从胸包里掏出一个收口袋,將收口袋打开,又从里面掏出赵纯艺高价给他买的战术防弹衣全套。 眾人看的发愣。 他的胸包敞口只有三十公分宽窄,不到20公分深浅,可每每能掏出不可思议大小的物件。 那么大的防弹衣,他们无法理解赵诚明是如何掏出来的。 赵诚明干这种事的时候,丝毫不避讳人。 这年头,神秘感越强,別人对他的敬畏心越重。 赵诚明快速將防弹衣穿好,头盔待会儿再戴,太闷了。 “休息半刻钟再出发。” 大伙急忙去方便,然后再补充水分。 这功夫,赵诚明將所有人的弓收入囊中,大枪同样寄放在董茂才家中,只挎著腰刀轻装出行。 此时大概是晚上八点半,一更三点的暮鼓早就敲过了,已经开始宵禁。 街两旁的铺头已经关门歇业,行人寥寥。 漕运枢纽因利废禁,管控相对宽鬆,因为漕船需昼夜卸货,船夫和运夫以及货商有时候要在夜间工作。 赵诚明一行人数虽多,可令行禁止,服装统一,一看就不是盗匪之类的,也没太多人关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铺兵呢。 而且他们只挎腰刀,没带別的兵刃,只是后面有两人扛著梯子前进有些古怪。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郑持严宅院侧面,赵诚明左右看看,朝张忠文点头。 张忠文比划手势,两人架梯。 张忠武和李辅臣两人抢著先登,却被赵诚明拦住。 他率先登梯。 弓兵无不嘆服! 这便叫作身先士卒。 赵诚明攀上墙头,见下面无人,掏出带掛鉤的绳索掛在梯头,另一头甩在院內,又勾了另一架梯子,朝下面点点头后落了下去。 李辅臣和张忠武两人不分前后急忙登梯,以防赵诚明遇到危险单打独斗。 结果除了外面看守梯子的弓兵,余者顺利进了院內。 接下来,李辅臣和张忠武打头阵,很快碰上个家僕提著灯笼要进二门。 刚露头,张忠武打手电一晃,家僕下意识拿手遮掩双目,果然如赵诚明所料,他第一时间没有叫唤。 李辅臣身高腿长,四步並两步窜至近前勒住僕从脖颈。 僕从这才大惊失色,准备叫人示警,却发不出声音,挣扎无济於事。 “闭嘴,敢叫弄死你。”李辅臣恶狠狠的说。 张忠武嘴里叼著手电筒,如演练时那般上前手脚麻利的捆缚住僕从。 之前李辅臣勇猛表现刺激到了他,他这时候一点没紧张,只想著如何表现出色! 后面一行人却觉得既忐忑又刺激。 此时內宅宴会尚未结束,郑持严与刘元登酒过三巡,醉醺醺的,丝竹声入耳也变了形,看什么都是花的。 两人开始放浪形骸,时不时地捏一把歌舞伎柔软的身子。 这调调自古便有,即便到了现代依旧不过时。 男人到了一定年纪后,去ktv多半为了摸摸搜搜的这点事,甚至部分女人也是如此,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哩。 这时候,外间传来一声爆喝:“什么人?” 听著像是护院的声音。 但两人已经醉了,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 刘元登双眼朦朧问:“郑员外,本官好似听到甚么动静?” 郑持严后仰瘫在椅子上:“刘大人听差了,许是家中僕从走动。” 因为家中有客,三门是大敞的。 一行人鱼贯而入,当先的人一身鼓鼓囊囊的黑衣,脑袋上套著个古怪的头盔,他掀开护目镜:“郑持严,你事发了!” 第40章 古君子风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0章 古君子风 郑持严两眼聚焦,总算看清。 他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却听旁边的刘元登呵斥:“大胆!” “对,郑持严你大胆!”赵诚明摘掉头盔,里面还有个头巾,捂了一脑门的汗:“你竟敢买通三把刀刺杀巡检,你事发了!” 听了后半句,刘元登脑袋也稍微清醒些。 郑持严:我焯……赵诚明不但没死,还找上了门,肯定是三把刀没得手! 而那些歌舞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刘元登起身,揉揉眼睛细看,来者可不是白天在康庄驛见到的巡检么? 他的语气没那么刚烈了:“这,这想来是有所误会……” 赵诚明虽不知刘元登身份,但能说“大胆”,估摸著大小也是个官儿。 他將一份画了押的口供丟了过去:“你自己看!” 刘元登將信將疑的看,郑持严脸色却煞白。 隨著冷汗不断流出,郑持严头脑愈发清醒。 他左右看看,一个能帮衬他的僕从家丁也无。 他脑筋转动,此时唯有身旁的刘元登能帮他。 他“噗通”一声给刘元登跪下:“刘大人,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赵诚明栽赃陷害我……” 刘元登同样在思考。 赵诚明负手而立,似笑非笑:“我要是冤枉你,你怎知我是赵诚明?” 刘元登皱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持严,又看看赵诚明。 他冷冷道:“赵巡检,本官乃山东运判署道事,刘元登。无论如何,待明日再查个水落石出也无妨!” 他需要时间来了解情况,然后权衡利弊,决定救还是不救郑持严。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郑持严被赵诚明驳斥的哑口无言,想来事情属实。 这郑持严胆子也忒大了! 如果救的话,他还要时间来运作。 弓手们听了刘元登的名头,或多或少有所畏惧。 可赵诚明一摆手:“待不了,今天就要拿他!” 张忠武狞笑著,拿锁具上前。 郑持严鼻涕一把泪一把:“大人救命,我冤枉……” 李辅臣绕到其背后,一脚將他踹的跪下:“三把刀已被活捉,所有盗匪供认不讳!你特么冤枉个甚?” 此时,张忠文在警惕周围,防止冷箭什么的,並让人在各门房处守著。 赵诚明暗中观察手下举止。 他忽然指著一个弓手说:“丁大壮,你去拿人。” 此时刘元登呵斥:“怎地没听见本官的话?明日再查,今日尔等且退下!” 丁大壮看看赵诚明,又看看刘元登,十分迟疑。 赵诚明齜牙一笑,他正缺个由头立威呢。 他指著丁大壮:“放下武器,你走吧,明天不必去上值了。” 丁大壮打了个激灵,他忽然想到自己是流民,没了这个旱涝保收的差事,必然重归流民队伍。 没给丁大壮多作思考,赵诚明指另外一人:“王照田,你去拿人。” 王照田也怕官,但显然更怕挨饿。 有前车之鑑,他喏了一声立即上前。 刘元登:“你敢?” 王照田怕他,索性低头不看他,但赵诚明的命令必须执行。 “好,你们好得很!”刘元登气急而笑,指著赵诚明:“你这个欺民霸地的东西,本官要弹劾你!你等著!” 赵诚明一瞬间想了很多事。 他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土產”,掀开布瞥了一眼,忽然靠近刘元登。 刘元登也不怕他:“你意欲何为?” 赵诚明低声道:“郑持严给你多少,赵某双倍给你。” “……” 刘元登一愣。 他大声道:“郑员外平日素来为善乡里,貲费葺治倾颓桥路、设棚賑饥,做的也是正经买卖,年年如此。” 这次轮到赵诚明愣住了。 啥意思? 可马上反应过来。 焯!狗东西不说人话! 他齜牙笑:“赵某现在就賑济灾民流民,而且往后每年賑济,刘大人可以去打听打听,赵某賑济灾民甚至不以年论,逢年过节皆是如此。大到巡抚知府参政,小到通判判官,无不称赵某有古君子风!” 在场诸人云里雾里。 只有赵诚明、刘元登和郑持严明白其中深意。 郑持严麻了:好一个古君子风!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刘元登:“大人,你……” 刘元登神情缓和,拍拍郑持严肩膀:“郑员外,你不必担忧。所谓清者自清,你只需据理剖白,定然无事。” 郑持严有些摸不清刘元登的意思。 是说:放心跟著去一趟,保你无事。 还是说: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先撤了。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赵诚明一摆手:“带走!” 然后他没走,李辅臣、张忠武和郭综合留下来保护他。 赵诚明打开胸包,然后往外掏银锭。 一锭,两锭,三锭,四锭。 刘元登看的一愣一愣的。 赵诚明放下200两银子:“这些土產,刘大人带回去尝尝。赵某出门急,不可能隨身带许多土產的。” 几人都在腹誹:你隨身带的已经够多了。 “咳咳。”刘元登咳嗽一声:“赵巡检行义举、持公论,上门缉拿必有缘由。本官不便多作干涉。知人知面不知心,孰能料,那郑员外竟与盗匪勾结,当真骇人听闻!只是赵巡检可不要让他胡乱攀咬啊。” 赵诚明乐了:“那是自然。” “既如此,本官便不打搅赵巡检办案了。”刘元登將土產扛在肩上向外走。 赵诚明笑吟吟的看著他离开。 他也不著急走,带著三人在这座宅院里溜达。 李辅臣不屑道:“狗官,什么东西!” 赵诚明不接茬。 他指著偌大的宅院问:“你们觉得此处如何?” 郭综合傻乎乎的笑了:“老爷,郑大户的宅子甚好!” 在南旺市寸土寸金,占地这么大的四进宅子很贵,恐怕要六百到一千两银子。 问题是想买都买不到。 土豪縉绅可能要数代人不断侵占周遭房舍,一点点扩建到这种规模。 给再多的银子他们都不会卖。 不愧是汶上第一大私盐贩子! 赵诚明坐在椅子上,看著满桌子杯盘狼藉,忽然道:“辅臣,去把郑持严带过来。” “……”李辅臣不解:“官人,为何不押他去巡检司?” 赵诚明齜牙:“你知道咱们最缺的是什么吗?” “什么?” “时间。” 赵诚明说:“郑持严的宅子有临街铺头。这种位置、这种规模的宅子可遇不可求。且不说郑持严有知县做后台,最后能不能给他定罪还是未知数。就算判了死刑,財產充公,那时候我已经得罪了知县,宅子由知县发卖,再想买这座宅子难比登天。还不如用郑持严狗命换他的宅子,想来他一定会同意。” 这座宅子有两个好处:第一可以安置工匠,第二可以开当铺,实行陈良錚的计划。 第41章 服眾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1章 服眾 无论百姓还是縉绅都怕入狱。 此时的审讯,通常伴隨拷打。 进去先给你扒一层皮再说。 屈打成招也只是等閒。 所以郑持严刚见到赵诚明,立马说:“赵巡检,李知县乃严某世叔,咱们是自己人!” “哦!”赵诚明扬著手中供词说:“一共誊写四份,你与知县相交莫逆,赵某却与知府宫继兰、通判裘兆锦、卫指挥使张彭泽,巡抚周之训、布政使张秉文、参政孙禎、按察使周之训等等都有交情。其实还有许多人,譬如兵备道,漕运总督等等,赵某有交情的人可倒背如流。你怎么说?” 汤国斌给赵诚明写的山东官员列表,赵诚明真的可倒背如流。 有交情未必是真的,因为礼虽然送了,人家却未必承情。 郑持严:“……” 按说没人会有这么多的背景。 太驳杂了。 可赵诚明的神色、语气告诉他这是真的。 有些官员他知道,有些他甚至不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毕竟没人会天天背诵山东官场人名。 “这……” 赵诚明齜牙:“我甚至可以在你家把你弄死,然后偽造你抗捕后被杀的假象。对了,虽然知县是你后台,但县衙中其余人未必是,比如仵作閆春芳。” 郑持严悚然一惊,低头不语。 他的家眷此时都被控制住了,他的僕从也都被绑了。 如果赵诚明真的弄死他,他只能听天由命。 郑持严猛地抬头:“我有银子!” “真巧。我也有!刚刚我还给刘大人土產,比你多一倍。” “……”郑持严懵了:“赵巡检究竟想要甚么?但凡郑某力所能及,无有不与!” 赵诚明指著脚下:“我要你这座宅子!” 就像赵诚明说的,再多钱没人愿意卖宅子。 郑持严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此时闻言却犹豫了。 “算了。”赵诚明说:“我先把你弄死,再想办法把你宅子搞到手。放心,最多想办法抄没你的家產,不会殃及你的家人。” 郑持严猛地打了个冷战:“赵巡检,明日我就把宅子契过到你名下,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又取出官吏名册看了看:“嗯,汶上县的牢头叫吴铁山,年逾五十,任牢头二十余年,手段狠辣。禁子吴二狗,吴铁山的外甥。不行,这吴二狗性子软弱,是个突破点。我看把三把刀羈押在滋阳县的牢里吧。滋阳知县尼澄,此人治民有方,怕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再看看其他人选……” 汤国斌真的每天在研究这些,都写给赵诚明了。 兗州府乃至山东官场事无巨细,从上到下,各个环节都没落下。 “嘶……” 我焯! 郑持严彻底认栽。 赵诚明太可怕了。 当一个人每天都在钻营这些的时候,儘量別惹此人。 赵诚明的意思很明显,他要找地方关押三把刀,但又不杀他。 如果今后郑持严还敢跳出来作祟,赵诚明隨时能摁死他! “小的服了,赵巡检开恩,放小的一马……” 这次他也不端著架子了。 赵诚明合上名册,塞进胸包。 他过去一口烟喷在郑持严的脸上,从胸包里掏出一根重型斧的手柄:“太岁头上动土,你也不好好打听我赵诚明是什么人?这次你让出宅子,算是给你个教训。再有下次,我杀你全家!一条胳膊权当利息!辅臣,抓住他左臂!” 李辅臣自然听话。 赵诚明挥动斧柄,猛地落下! 咔嚓! 郑持严:“嗷……” 断的是他的左臂,因为右手还要留著过契的时候写字画押! 赵诚明拎著斧柄:“走!” 出了郑家宅子,张忠文担忧道:“官人,万一那郑持严去寻李知县怎么办?” 赵诚明篤定道:“他已经嚇破胆了,他不敢!再者,他去了又如何?” 今天赵诚明连杀两人,打断一人胳膊。 此时觉得像是在做梦,周遭一切变得不真实。 来明末前,他最多只打过架,鼻血长流的那种。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自乱阵脚,这都是必须经歷的。 如果不让这些弓手看见他的狠厉,又如何能服眾呢? 走了没多久,前面有个人“噗通”跪下,却是丁大壮。 丁大壮磕头如捣蒜:“老爷,老爷,求你不要撵俺离开,今后都听老爷的,绝不敢违逆半分……” 他涕泗横流哭诉。 眾人皆动容,想起当流民的岁月。 这年头,当上了流民就很难回头。 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病死,要么就投靠起义军,最终死在官兵的围剿中。 在外面没有出路的。 赵诚明拎著斧柄抵在他的肩膀上:“我要让你去杀那运判署道事刘元登,你杀么?” 这次丁大壮咬牙切齿毫不犹豫:“给小的一柄刀,小的这便去杀了他!” 赵诚明看著他的眼睛,丁大壮没有躲闪。 赵诚明弹了弹菸灰:“你们都记住今天的事情!” 眾人心头凛然:“是!” 赵诚明自然没让丁大壮去杀刘元登,也没再提赶走他的事,丁大壮大喜。 赵诚明带队回去,將粮食分了。 第二天,汤国斌带著两个弓手去找郑持严过户。 下午,汤国斌回康庄驛巡检司衙署,他带著房契和地契回来的:“事成了,给郑家三日时限搬走。” 赵诚明双手合十,俩拇指撑著下巴,看著桌面发呆不语。 汤国斌拉过椅子坐下:“官人,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 赵诚明注重效率,不在乎虚礼。 他要求的,下面的人做到就行,其余很隨意。 赵诚明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说:“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带些银子去县衙。”赵诚明说:“给几个书吏分分,让他们分担陈良錚的工作,算是辛苦费。再给典吏送些银子,让他给陈良錚在户房隨意去留的权力。之后把陈良錚带过来。” “……” 汤国斌纳闷,赵诚明为何如此。 但他没多问。 正想离开,赵诚明叫住他:“等等,把这个带去给陈良錚看。” 他拿出的是一沓pvc卡片,上面印有暗纹,有金乌负日图、兰花、敦煌莫高窟藻井缠枝纹等等,左边留白,留白中央印有饕餮纹。 数张pvc卡片,印有:伍钱、壹两、贰两、伍两、拾两、贰拾两、伍拾两、壹佰两、伍佰两、壹千两、壹万两字样。 汤国斌张张嘴,眉头轻皱了一下,带著东西离开。 汤国斌前脚刚走,赵诚明收起房契地契,后脚张忠文进来:“官人,周驛吏没上值。” 赵诚明点头:“我了解这等跳樑小丑,惯有侥倖心理。你只需派人去他家附近埋伏,很快他就会现身,把他抓回来见我。” 张忠文领命而去。 第42章 进度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2章 进度 赵诚明有条不紊的吩咐著,片刻,他忽然想起汤国斌离开之前的神態。 他一向注重细节! 他掏出山东各地官吏名册,看了看心里有了计较。 泰迪生挠了挠脖子,朝赵诚明叫了一声。 赵诚明起身:“走,撒尿去。” …… 汶上县知县李日旻,三天后才收到消息,前去探望郑持严。 李日旻愤怒道:“岂有此理!” 郑持严一家子挤在破败的宅院里洒扫,而郑持严一条胳膊打著夹板,神色萎靡。 李日旻继续道:“赵诚明傲慢无状,纵容恶奴害民!” “……”郑持严无言以对。 分明是他勾结土匪想要杀赵诚明,於私,人家是报仇;於公,人家缉盗无错。 他苦笑:“世叔,那赵诚明攥著小侄的把柄。” 这里面有个误会。 陈良錚替汤国斌在县衙送礼,听到知县李日旻说了声“可惜”。 他以为李日旻知道郑持严要谋害赵诚明。 实际並非如此,李日旻只是觉得赵诚明抢了郑持严巡检一职,所以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送礼也没什么卵用。 李日旻並不知道郑持严胆大包天至此。 所以他问:“他有何把柄?” 郑持严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半晌嘆口气:“世叔,此事就此揭过,权当小侄吃了回教训学个乖便是。” 李日旻也不是傻子。 看他被打断胳膊,让了祖宅,还怂成这逼样,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小。 郑持严父亲於他有恩,李日旻见郑持严可怜巴巴,心中气愤:“你且歇息养伤,此事我自有计较,断不会教赵诚明好过!” 郑持严急了:“世叔,切不可逼迫过甚,否则悔之晚矣!” 李日旻走了。 路上,他心中盘算著,郑持严怕赵诚明似乎怕到了骨子里。 要教训赵诚明,最好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又不能连累郑持严。 他与东林党的某些人交从甚密,书信往来频繁,一个想法在心中盘桓不去。 …… 刘奇心情复杂。 他帮赵纯艺註册了公司,名为——明艺工艺品。 然后成了明艺工艺品的员工,也是法人,辞掉原有工作,只为亲近赵纯艺。 他的工资更高了,基本工资四千加提成,这个月能挣一万多。 但是,赵纯艺平时让他居家办公。 刘奇专门负责寻找古董买家和採购物资。 好消息是他和赵纯艺成了同事,坏消息是两地办公。 好消息是赵纯艺对他越来越依赖,见面时说话也没那么磕绊了;坏消息是,他觉得他替代了赵诚明的角色,成了她新哥,只有亲情。 刘奇自我安慰和感动:她那么弱小,你要照顾她,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你对她的感情。 自我感动归感动,但刘奇吃起回扣也一点不手软。 赵纯艺让他採购米麵粮油,因为数量多,刘奇吃回扣。 赵纯艺让他採购玻纤弓片,他吃回扣。 赵纯艺让他买药,他吃回扣。 赵纯艺让他买铁丝网,他吃回扣。 起初他还好奇赵纯艺为什么购买这些东西,后来乾脆不想了。 现在赵纯艺又让他必须拿现金去採购环氧树脂、洁厕用品、电瓶原液、脱脂棉……著重嘱咐他不能在网上採购。 刘奇经常被荷尔蒙冲昏脑子,但並非真傻逼。 他问了一句:【妹砸,你要这些做什么?】 赵纯艺回答:【奇哥,我要做一些工艺品。你需要多少钱,我打给你。】 刘奇还是误会了。 他以为赵纯艺要这些东西是做古董造假。 所以才要无痕跡採购。 但转念一想:现金也可以吃回扣呀! 刘奇嘴角一扯:【行,换別人我一定不干,但哥相信你。】 他想表达的是:你造假的古董,可別让我去卖。 他绝想不到,赵纯艺真正想干什么。 赵纯艺造銃之旅並不顺利,每天都会遇到新的问题。 之前造的那根銃管已经被她丟掉,因为她更专业了,发现那根管子精度不足。 无缝钢管的精密度,会影响弹丸发射,哪怕是肉眼不可见的曲度,开火一次两次没事,时间久了弯曲处会有额外磨损,有炸膛的风险。 然后她寻找精度更高的銃管,东西买到了,但价格提高了三倍。 起初她想给赵诚明造温彻斯特m1873,后来察觉弹壳是大问题,而且如果底火不稳定,子弹在里面串联,即便用钝头弹也容易引爆子弹,太危险了。 还是霰弹弹壳容易製造,更安全,赵诚明手底下工匠已经造出来了。 之后她又想要给赵诚明造温彻斯特m1887,专打霰弹。 但是有几个难题,第一是下面那根供弹的管子不好处理,第二是闭锁结构强度不够的话,恐怕只能用黑火药。 黑火药不是不行,只是要经常清理銃管。 赵纯艺一来缺乏自信,二来还要精益求精儘量完美。 完美会给她带来一点点自信。 最后她觉得中折式双管銃比较合理。 双管銃的原理简单,只是銃管口径和她找到的图纸不同,导致枪机结构部件尺寸也有所不同。 另外她不会用车、铣、钻一体机。 没有老师傅教授,自学起来特別吃力。 x轴y轴z轴,前后进给上下进给,可前后滑动伸缩进给的尾座,车床卡盘,铣床主轴,卡盘钥匙,各种车刀,刻度齿轮…… 她还买了焊机和护具,尝试自己跑电焊。 千头万绪,只为了打造一把领先明末的杀器。 她也会心烦意乱。 只是每次气馁,都会想想还在水深火热中的赵诚明,便重新燃起斗志。 赵纯艺有预感,只要她造出第一桿銃,往后的事情会变得简单。 …… 赵诚明在弓手队伍中间,眾人沿著官道跑到了乡间土路,一直跑4.5公里,抵达水玷村才停下稍作休整。 巡检司弓手每天都要负重长跑3公里左右,每五天进行一次10公里徒手长跑。 赵诚明一边跑步一边思考:现代人回古代真没那么强。 拋开吹牛逼的话,理论变现难度颇高。 该死的时候谁都一样会死。 守城会死,被土匪拦路劫道会死,遇到兵匪杀良冒功会死…… 他只能大著胆子,按照计划走下去。 想著想著就到了工地。 程六指和董茂才两人小跑著过来:“老爷!” 赵诚明汗流浹背,先是看了一眼弓手队伍的状態。 不是很好。 长久的营养不良,还是令他们的体能跟不上。 赵诚明点点头,问程六指:“怎么样?” 程六指得意道:“小的每日巡视8次,下月中旬应当可以完工。” 赵诚明的五棱堡只是高大,占地面积却並不夸张。 郑持严的四进宅子占地9亩,这座五棱堡內部才7亩。 如果下月中旬完工,到时候距离清军南下还有一个月多些,距离清军攻破济-南城还有半年。 看似还有很久,可还要算上清军一路横推后人心惶惶和各种变故。 说不得到时候治安会更差,巡检司还要负责缉盗什么的。 因而给赵诚明部署的时间很有限。 他说:“你把张二镰叫来!” 张二镰是水玷村的木匠,当初为赵诚明结保的人之一。 他也在赵诚明五棱堡工地干木匠活赚钱。 不多时,张二镰姿势古怪地跑来。 不能说是跑,应当是快走。 他是慢性子,不习惯跑,但见赵诚明又必须表现出尊重,所以就快走。 上次从赵诚明处领粮,张二镰还只是拘束。 这次是诚惶诚恐了。 “老爷,找小的有什么事?” 赵诚明將他拉到一旁,声音压的极低问:“若是让你造弓,你能造么?” 张二镰点头又摇头:“但凡木匠活,小的都会。可造弓须贴筋角,小的不会。” 赵诚明根本不想造弓,他想造的是——弩。 弩和甲冑一样都是违法的。 “如果说,不用你贴筋角,你能造弓么?” 赵纯艺採买的是现成的玻纤维弓片吗,不必贴筋角。 张二镰懵逼:“老爷,若只是弓胎,射不得箭的。” 他以为赵诚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赵诚明心中有数了:“你和程六指说一声,我要將你借调走。” “小的,小的没犯错啊?”张二镰惴惴不安的解释。 他还想继续赚钱呢。 “別声张,我另有要事遣你去做。给更多工钱。” 张二镰眼睛一亮,但马上气馁道:“小的是木作,每年要去县衙服役。” 赵诚明笑了:“匠班银我给出。” 那没问题了。 打灯笼也找不到这种好事。 第43章 开业,转正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3章 开业,转正 回去的时候,赵诚明见许多弓手完全是咬牙支撑著,满脸苦大仇深。 丁大壮累的脸色发白,但极力想要在赵诚明面前表现。 赵诚明隨口夸讚,就能让他高兴半晌。 赵诚明却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营啸。 据说无论古今,军官將领最头疼的事莫过於营啸。 如何避免呢? 回到巡检司,汤国斌正与陈良錚和武兴说话。 武兴又来拿货了。 照例是压上全部身家。 每次武兴前来,都要刷新鲜衣怒马值。 赵诚明將屋里老头赶出去,让三人坐下,特意叫人泡了茶。 “汤师爷,你想不想做官?我可以为你捐纳个监生,再给你谋个官身。” 那天赵诚明注意到汤国斌的表情了。 汤国斌一愣,感动的看了赵诚明一眼,不客气道:“官人,监生可捐,官身却不必谋取,眼下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赵诚明笑了笑,至少確定了这货还是想当官的。 他又看向陈良錚:“会票看了吗?怎么样?” 陈良錚讚嘆:“无懈可击!” 赵诚明自作主张,將他户房书吏的工作转移给同僚,陈良錚哭笑不得。 现在他可以隨便离开县衙,停职不停薪。 赵诚明还会额外支付他工钱。 当真是用心良苦,陈良錚能感受到赵诚明的重视。 赵诚明说:“现在当铺的门面是现成的,你找到朝奉后,帮我把当铺给经营起来。” 陈良錚去郑家宅子实地考察过。 妥妥的旺铺。 他看了一眼武兴说:“一共两个铺头,当铺只需要一间,另一间可以贩卖货物,不卖牙笏、牙梳、犀带等牙角物件,专卖咱们的蹊蹺物,诸如西洋琉璃镜子琉璃盏怀表等!” 他的意思是卖奢侈品,但不卖普通货。 专营具有赵诚明特色的独一无二的货物。 武兴闻言面色一变,闷闷不再开口。 赵诚明敲敲桌子:“兴哥儿,你要是只有这点度量和城府,估摸著生意也做不大。” 武兴心中鬱郁,强顏欢笑:“小的原是本小利薄,全仰仗官人这才发跡,如今心满意足了。” 他虽心中苦闷,语气倒也还算真挚。 赵诚明让他短短时间內,身家翻了数十倍。 只是他联想到即將被排挤出赵诚明的核心圈子,心中不是滋味罢了。 赵诚明不置可否,看向陈良錚:“开店专营,势必挤占兴哥儿的买卖份额,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世上银钱哪有独占的道理?分利本是常理。”陈良錚丝毫不客气的说:“兴哥儿,你莫只盯著山东。赵官人有漕运的人脉,何不运往南方经营?你本是南人出身,况且如今本钱已足,何不在金陵这等地方开几间铺子,零卖、躉卖一併做了,分销南方诸地?” 陈良錚多少有点瞧不上兴哥儿的意思,眼光太狭隘了。 武兴闻言动心。 如此一来,无非是赚钱周期更长些。 但这年头做生意,周期长本是常態。 他犹豫的问:“那价格方面?” 这次赵诚明开口:“就这么定了,兴哥儿去打通南方商路,走连锁经营模式,全国统一价格,拿货价格另算……” 他提出了连锁经营的概念。 促销和提高价格什么的需要向总部申请,私自违规操作將取消连锁经营,不再提供货物。 但是没有加盟费,算是降低了连锁经营的门槛。 陈良錚震惊的看著赵诚明:“官人英明!” 三人都被赵诚明的规划震慑住。 相关法律並不健全,换成別的货物,肯定有人违规经营。 可赵诚明的东西独一无二,於是有制定规则的权力。 世道太乱,让赵诚明亲自派人手去各地经营,他肯定不干。 说不定哪天店铺就被人给抄没,或者叫起义军和官兵劫掠。 就像左良玉,那货一边剿匪,一边当兵匪,打到哪他的兵抢到哪。 没有加盟费,但是盈亏自负,风险自负。 陈良錚找到了一个关键点:“官人,那加盟的商贾,能否经营別的货物?” 如果隨便进点货就能经营,恐怕会降低逼格,而且零售和批发將会变得混乱。 “可以!但要制定一个规则。”赵诚明说:“比如说我们的货物占比必须达到某个数量才行。这个標准需要你们来制定。” 陈良錚的確是人才,而且他不会敝帚自珍,將计划和盘托出。 很快制定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 於是武兴带著开店本钱和一批货南下。 赵诚明的铺头则在南旺市开业! 开业这天双喜临门。 当铺和名艺精品铺子门前,刚放完炮仗,汤国斌骑马赶至:“官人,巡检实授的札付已颁至公署!” 此时捐个武英殿中书舍人的缺,无非也就四千两银子罢了。 赵诚明花著能捐知县的钱,就只买了个巡检而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他脸上也没什么喜色,只是叼著烟隨意的点点头,告诉陈良錚:“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后头看看,待会儿我再来。” 刚开业还没顾客上门呢。 汤国斌低声对陈良錚说:“官人喜怒不形於色。” 陈良錚深以为然。 原本的郑宅,此时成了赵宅。 赵诚明进了大门,前头是影壁,所以需要左转,一个小院两侧是倒座房。 到了前院,这里是铁匠和木匠的工作地。 赵诚明捡起一枚胡脱匠打造的黄铜12號霰弹壳。 別看这东西是手工做的,但焊接技术到位,打磨后几乎看不到对缝的稜角。 赵诚明给他们准备了许多手动工具,比如卷圆机和裁切铜箔工具。 而且有赵诚明提供千分尺,每一枚铜弹壳都经过严格检验。 赵诚明拿出手机,给赵纯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赵参谋,这真的能行吗?】 【能!这只是霰弹壳而已,又不是步枪子弹。哥你別担心,我正在找衝压机替代品,已经有眉目了。只要克服那几道技术难关,以后就可以让你的工匠直接衝压弹壳,一通百通,到时候冲步枪弹反而更简单。给我点时间。】 赵诚明心头一喜:【赵参谋辛苦了,你小时候偷偷往我的卫生纸上抹芥末的事我原谅你了。】 【……真不是我乾的。】 放下弹壳,赵诚明问胡脱匠:“老胡,你已经看过那种钢管了。假如说,我有更大的钢管,壁厚……7mm……以此造炮,你认为能不能打5斤实心炮弹?” 胡脱匠已经明白7mm的概念。 他甚至已经打造了一根鸟銃,用镀铬无缝钢管做的,没有膛线,除了銃管和此时的鸟銃不同外,其它都是一样的。 之前赵诚明和胡脱匠用绳子远远地拉扳机试验过,打了几十发也没有炸膛,据胡脱匠估计,只要保养得当,打几百发也未必会炸。 此时的銃管主流工艺是熟铁锻打+焊接,是锻焊銃管。就是锻打铁片,捲成圆柱形,留接缝,用铁钎將接缝处锻打焊接,最后反覆退火,打磨內壁。 高端一点的是旋焊銃管,能提升接缝强度。 可熟铁根本没办法跟高精密度高强度合金结构钢相提並论,不是一个级別的。 只有一个问题——贵! 赵诚明这边赚的盆满钵满,赵纯艺那边赚钱赚的很吃力,一直捉襟见肘。 上次赚的钱,又花了大半。 现在开了当铺,赵纯艺赚钱会更容易些。 明朝也是有古董的,比如明初和唐宋元等老物件…… 到时候赵纯艺卖古董,年份不会像现在这么单一,而且品类五花八门。 胡脱匠眼睛一亮:“火炮?大銃?按说要铜的才行,只是那种钢管,小人以为可行!可有实物?” 此时有人喜欢管火炮叫大銃。 大銃以铜製为主,因为铜的延展性好不容易炸膛。 赵诚明摸了摸耳垂:“暂无实物!” 他得给赵纯艺留点钱,水电物业採暖、车贷房贷、吃喝拉撒等都要钱。只有赚了下一笔之后才能继续大肆採购。 看完这边,赵诚明去了內院查看复合甲造的如何了。 甲冑是违禁物,必须要在宅子最深处研发! 第44章 借贷记帐法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4章 借贷记帐法 內宅有六个妇人,她们將甲片连结,穿针引线缝缝补补。 各种型號顶针、针线、剪刀、裁刀等一应俱全。 赵诚明正让赵纯艺採购老式机械缝纫机,赵纯艺手头不宽绰,只是將缝纫机加入採购清单。 “怎么样了?”赵诚明问。 “老爷,您请过目,民妇照著您的身量裁製的袄子。”周淑贞咬重了“袄子”二字。 因为还在摸索阶段,所以她们弄的很慢。 两个妇人“抬著”复合棉甲过来给赵诚明看。 赵诚明:“……” 他取出电子秤,让两个女人將复合棉甲放上去,摺叠好。 34.8kg。 近70斤。 这严重超出了赵诚明的心理预期。 他原本以为30斤就差不多了,现在多出来一倍。 他让俩女配合,穿戴上复合棉甲,感觉走路都费力了。 脱下来以后,赵诚明搓了搓脸颊,扛著棉甲来到墙角,掛在一根木桩上,沿著对角线来到另一头,取出复合弓朝棉甲射了一箭! 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箭头钉在棉甲上,箭尾朝下耷拉著。 一群妇女傻傻的看著,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也或许早就明白了只是还不敢確定。 赵诚明走过去查看,发现三棱箭刺破三层帆布,从扎甲缝隙略微又往里面刺了些,最终箭头的尖部嵌在了eva泡沫上,没有穿透。 他根据刚刚观察到棉甲摆动幅度,大致判断,穿上这东西基本无视弓弩。 鸟銃在20-50米之间恐怕也难以打穿,或许会造成一定钝器伤,但肯定不致命。 所以说,这东西只適合五棱堡墙头防守战,不適合野战,稍微动一动就会汗流浹背气喘吁吁。 他看著6个妇人,淡淡道:“现在你们知道了,这就是甲冑。” 她们之前有人猜测会不会是甲冑? 但只有一层铁片子,其余帆布、皮革、eva、平纹棉、轮胎颗粒填充物都像是保暖用的,所以只是將信將疑。 此时赵诚明一语道破,除了周淑贞以外,其余妇人脸都白了。 周淑贞忽然跪下:“老爷,民妇当初若晓得是甲冑,饿死也不肯动手!还望老爷怜悯则个,让民妇把孩儿接到府上。” 其余妇人呆呆傻傻,不確定应该跟周淑贞一起跪下,还是应该逃跑? 赵诚明乐了:她说的不是放她离开,而是让她把孩子接过来养。 周淑贞见他笑,心中十分忐忑。 赵诚明开口:“私造甲冑乃重罪。现在你们都参与了,人人有责。你们想跑的话也可以,不过你们试试出去告状,是我死还是你们死。当然,接孩子过来我是我同意的。” 几个妇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诚明话头一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打造甲冑,不但吃得饱穿得暖,额外还能拿到餉银。” 孙妙凝牵头,余下几个妇人同时跪下磕头。 似乎认命了。 赵诚明丝毫不觉愧疚。 等到了来年正月,现在的举动究竟是救她们还是害她们,到时自有分晓。 更何况她们当流民未必能活到明年正月,饿死病死冻死都有可能。 他掏出手机,给赵纯艺编辑消息。 他对这副甲冑很不满意,但又不能打击赵纯艺的积极性。 所以他斟酌著打字:【赵参谋,你设计的复合甲防护性能可以,但重达70斤,骑兵用不上,寻常步兵也用不上,只能在守城的时候勉强用上一用。】 【哥,钱不多了,古董有些卖不动。之前我想差了,其实有更简单更好更轻便更廉价的材料。等有钱后我给你做。对了,明末不只是有古董,应该还有野山参。20年人参就值七千块,咱们快速出手卖个两三千没问题。30年的人参就是珍藏级值3万,咱们卖1万。50年以上叫参宝,价值十万八万,咱们卖三五万。如果上百年的老参,说不定能卖二三十万。辽东不是有马市么?你研究一下。】 赵诚明心里一动:似乎又多了一条財路! 【好,我记下了。】 回復完后,赵诚明离开了造价部门。 二进门处,张二镰正在那里造弩。 这里只有他一个木匠,老伙计是个慢性子,不紧不慢的刨著木花,神情十分专注。 他甚至没注意到赵诚明路过。 赵诚明在一旁观瞧,只见他修理好一整块木条,切割成一段段,之后拿凿子循序渐进的修理。 渐渐地赵诚明看出点门道,张二镰虽然动作慢,但干活精细,而且每次只专注一件事。 不管是刨、锯、凿、打磨,每次他只干一样。 “老张,弩臂上的箭槽要用尺子仔细量过才行,如果箭槽是歪的,即便用望山瞄准也射不中啊?我不是给你尺子和铅笔了吗?” “老爷,俺忘记了。”张二镰拍拍脑壳,取出尺子和铅笔,先画点,然后拿墨斗弹:“成了!” “……”赵诚明无语:“千万好好造,不能糊弄。” “知道了老爷。” 同样的,赵诚明也给了张二镰许多木工工具,比他原有的更好用。 弓片是玻纤维的。 弩机是现成的,17块一个,能承受200磅的勾弦力道。 还有螺丝和加厚布料做的脚蹬。 脚蹬布料因为厚,所以硬。因为硬,所以可以定成环形方便用脚掌踩。 赵诚明巡视一周,才去前头名艺精品铺子去看。 “卖出去货了么?” 陈良錚摇头,但胸有成竹道:“官人切勿急躁。” 名艺精品店,用了格子窗,让阳光得以照射进店內。 货架上有放大镜,老花镜,怀表,各种顏色玻璃杯,火柴,玻璃杯蜡烛,香薰蜡烛,玻璃风灯,卫生纸,各种零食,还有玻璃瓶装的乳白色护肤產品,其实就是sod蜜。 另外有各种香味的香水,香皂,肥皂,洗髮水沐浴露,毛巾,毛毯,书包,文具盒,雨伞,汽水…… 每件东西都有价签。 网购十来块钱一提的卫生纸按卷卖,一卷8钱银子,陈良錚定的价格,主打一个爱买不买,要想不用竹子刮,那擦屁股就是这么贵! 赵诚明心里有种“你怎么不去抢”的感慨。 赵诚明看到,行人透过玻璃窗,看到货架上商品后都露出吃惊的神色,但没人进来。 这生意早晚会有人惦记,赵诚明始终存在紧迫感。 他看看手錶,皱眉道:“你费心看顾几日,我每天派六个弓手轮流来驻守,也会交代漕兵照应。” 漕帮漕兵都餵饱了,寻常官员诸如南旺分司主事孙如洵和山东运判署道事刘元登这种人也吃的满嘴流油。 但这附近一带,始终存在两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鲁王府和孔府。 陈良錚极有耐性,摇著赵诚明送他的黄花梨摺扇道:“官人且去,明日会央人送帐目去巡检司。” 听说到帐目,赵诚明终於想起:“对了,有个记帐法我要教你。” 於是赵诚明教给他借贷记帐法。 陈良錚拿摺扇敲打掌心:“妙极秒极!官人做掌柜虽不算得力,可这经营之道每每別开生面,陈某著实佩服!” 陈良錚在经商与金融之道上,没服过谁,唯独赵诚明他看不懂。 没有顾客上门,赵诚明明显有些焦躁。 这是经商大忌。 可你说他不懂经商吧,他能想出连锁开店的招数,有魄力布局当铺开具免费会票,更懂得高明的复式记帐法。 赵诚明谦虚道:“偶有所得,偶有所得罢了。” 他也不是有意装逼,一切都为了生存。 每当別人夸奖讚嘆,他都有种即將被识破拆穿並非原创的窘迫。 虽然进度条一直在涨,可赵诚明紧迫感却从未消失过。 连赵纯艺也感受到了。 她发消息:【哥,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別急。】 回去时路过工地,流民们正在吃饭。 赵诚明下马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紧张的甚至忘了怎么咀嚼。 他们畏官如虎,赵诚明同样视他们如蛇蝎,觉得他们是隨时会爆发的炸弹。 所以经营役厂时小心翼翼,摸著石头过河。 他问一个披头散髮、连双鞋都没有、光著脚干活的汉子:“怎么样,能吃饱么?” 汉子点头如捣蒜:“回老爷,小的能吃饱,顿顿吃的饱。” 这样子十分不“蛇蝎”,看著叫人心酸。 一个自带乾粮的工匠语气泛酸:“巡检老爷,他们吃的比俺们吃的好。” 那汉子尷尬的笑了笑。 流民没有工食银,可吃的的確比工匠好。 便宜的冻货,诸如鸡胸肉鸭胸肉剁碎了,用更多的黄豆酱炒制,里面还要放些香料去腥。每个流民的碗里都有一小勺肉酱,一点醃製海白菜、辣白菜等咸菜。 劣质黄豆酱,赵纯艺都是在並夕夕上成桶批发。 真的很便宜。 有时候,咸菜也会换成红油豆角、酱八宝或泡椒海带。 一碗粥,一个杂粮饼子,偶尔改善伙食也上白面大馒头。 有口吃的,他们就会安稳如绵羊,绝不造反。 赵诚明鬆口气,起身离开。 赵诚明离开后,下午,一个小老头穿著常服带著俩隨从路过水玷村工地。 看到一派繁忙的场景,小老头驻马观望:“这些人瞧著像是流民!” 隨从很机灵,急忙去问怎么回事。 第45章 一步一个脚印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5章 一步一个脚印 小老头是盐运司判官冯元颺,外出公干路过水玷村。 他看见了五棱堡工地上衣不蔽体的百姓,立马猜测可能是流民。 流民绝对是朝廷一大患。 他们温顺时是流民,有人登高一呼他们就变成了土匪逆贼。 很快,僕从回来告知:“老爷,康庄驛巡检司赵诚明开设役厂,以工代賑,教流民为其建庄,一日供三餐哩。” 冯元颺惊讶的指著工地说:“怕是不下数百流民?” “老爷,此处流民四百有余,工匠无算。” “嘶……” 他倒是没觉得赵诚明为了赶工期,所以找这么多人来干活。 以此时人的思维,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按照常理,他只觉得赵诚明是为了賑济灾民,所以额外破费。 僕从接著说:“水玷民户青黄不接时,亦来此刨食,那赵姓巡检一律照收,吃食不少。” “本官亦知此人。”不知道才怪,赵诚明也给他送过礼,冯元颺捋著鬍鬚:“怪哉怪哉。” 本以为赵诚明阿諛奉承行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冯元颺对他印象大为改观。 有明一朝便是如此,给了冰敬碳敬,人家却未必格外关照,最多是对你有个大概印象。 因此赵诚明从不敢大意。 冯元颺亲自上前,看了看流民手中的工具,发现工具一应俱全。 这时候程六指发现了冯元颺一行人,他过来问:“这位员外可有事?” 隨从想要报官职名號,却被冯元颺用眼神阻止。 他道:“无事,本……听闻赵巡检在此建庄,招募如此多的流民,怕是要靡费不少银子吧?” 程六指跺脚:“谁说不是?俺劝过巡检老爷,少供些粮食,巡检老爷说吃少了干不动活……” 供应流民的粮食,多半是赵诚明用银子採买的漕粮,仅有少数是他从仓库搬来的。 冯元颺听得暗自点头。 这赵诚明绝非做戏,是拿真金白银賑济灾民。 到了这会儿,他才自报家门:“本官乃盐运司判官冯元颺,且问你,如此多的流民,倘若其中混入流寇奸细又当如何?” 程六指吃惊不小。 他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不该说。 冯元颺皱起眉头。 程六指见状急忙拱手:“冯大人,巡检老爷让咱们为流民登记造册,每日勘验,彼此结保。有偷奸耍滑、行为不端者,翌日即辞退。严重者收押再、再,对,巡检老爷说是再教育。” “……”冯元颺眉头一挑:“好个赵诚明,好一员干吏!” 他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 程六指不知道这话是在反讽还是夸讚,只能跟著傻笑。 冯元颺笑了笑:“本官便不打扰你做事了。” 说罢翻身上马,带著隨从离开。 路上,他对僕从说:“若地方官吏都如赵诚明这般賑济灾民,天下太平矣!” “老爷说的是。”僕从话锋一转:“赵巡检庄子不甚大,可小的看那庄墙有十二三尺厚。” 冯元颺嘆口气:“如今流寇四起,皆为自保罢了!” …… 赵诚明回巡检司后,丁大壮兴冲冲闯进赵诚明办公室:“老爷,小的已缉了那周驛吏!” 赵诚明的办公室,只要是巡检司的人,不必通秉隨意进出。 他不怕被打扰,只怕耽误要事。 所以在外人看来很没有规矩。 “你干得不错,待会去领赏!”他道:“带过来。” 丁大壮受了赵诚明的夸讚,比领赏这件事更令他开心。 官人关心什么,他便关心什么;官人所恶,即他所恶! 未必是赵诚明驯服了丁大壮,多半是丁大壮自我驯服,这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则…… 周仲礼鼻青脸肿,披头散髮,可怜兮兮的跪在堂前。 赵诚明坐在办公桌上,夹著烟指了指周仲礼:“你胆子不小啊!我扇了你一嘴巴,你就敢勾结郑持严窜通三把刀来刺杀我?” 周仲礼把头磕的邦邦响:“求巡检老爷格外开恩,饶小人一命。小人不知郑持严要谋害老爷,只道他想教训老爷……” 他几乎嚇尿了。 赵诚明抓了三把刀一行人。 其中有两人被他亲手弄死,尸体给了汶上县的捕快做人情。 土匪的尸首意味著功劳。 还活著的土匪,被赵诚明找了临县大牢偷偷羈押。 整个汶上县的关係网,被赵诚明打造的如铁筒一般牢靠。 知县的权力虽然大,但赵诚明有的是办法让汶上县各级书吏皂吏阴奉阳违。 现在还差个驛丞魏承祚,赵诚明没能掌控他。 老小子做事十分谨慎,根本不给赵诚明寻衅的机会。 所以赵诚明暂时留周仲礼一条命。 “杀人者人恆杀之。我倒是不想走法律程序,乾脆就挖个坑把你活埋了吧。” 周仲礼听了,这次真的嚇尿了裤子。 赵诚明眉头大皱:“大壮,给他弄走,弄乾净再回来!” 丁大壮倒是不嫌弃,种过地的,谁还怕屎尿了?没这些怎么肥地? 他拖著周仲礼出门,然后有个婆子赶忙进来洒扫。 汤国斌走了进来:“官人,听说捉了那周仲礼?” 赵诚明喷了喷空气净化剂:“特么的嚇尿裤子了,骚哄哄的。” “呵。”汤国斌拉过椅子坐下:“官人为何在意驛丞魏承祚?” “康庄驛是冲驛,多有官员往来。如果人家不报名號,咱们都不知道来的是谁。另外这周仲礼素来喜欢听墙角,他肯定听过不少密辛,回头你找周仲礼,把这些秘闻都记下,咱们日后用得上。” 汤国斌恍然,原来赵诚明打的这个主意。 他想起一件事,斟酌道:“官人何不买地?” 此时的人对土地的渴望是永恆的,这种渴望持续到了二十一世纪。 许多人都建议赵诚明置地。 赵诚明来明末后,从商业入手,从官身作为起点,自然也考虑过农业相关的事。 收夏麦已经进入尾声,眼瞅著要种粟、豆、黍等作物。 现在买地,如果速度够快还来得及播种。 赵诚明查过现代的玉米,发现玉米没有小麦耐旱,而且现代的玉米不能留种。 现代玉米需要农药、化肥等现代工业產物,严重依赖赵诚明这个搬运工。 现代的麦也未必適合此时的土地。 但两种作物十分合適:第一个是地瓜,第二个是土豆。 赵诚明说:“可以让大伙帮忙打听打听有谁卖地。” 但也仅限於打听,今年他不会买地。 清军南下会破坏田地,不种的话,本来就人多地少,加上明年大旱粮食减產,到时候饿死的人更多。 还不到时机。 收拾乾净的周仲礼又被丁大壮架了回来。 这货如丧考妣,只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告饶。 赵诚明皱皱眉,他拍著周仲礼的肩膀说:“你啊你,往后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 周仲礼闻言猛地抬头,两眼透著喜意。 这位巡检老爷言外之意是:放过他了? 丁大壮和汤国斌十分不解:那郑持严付出了老宅作为代价,还要搭上一条胳膊。就轻飘飘的放过这货? 却听赵诚明又对丁大壮说:“砍他一条小腿,然后送到医务兵那去培训新人。” 三人都是一愣,想起赵诚明说的:往后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 周仲礼想通后,白眼一翻,嚇晕过去了。 第二天,赵诚明背著手朝隔壁驛丞衙署溜达,身后还跟著泰迪生。 泰迪生狗仗人势,昂首挺胸,尾巴转的飞起。 赵诚明径直进了衙署,库子驛卒之类的均不敢阻拦。 他们大抵听说了赵诚明抓了三把刀的事情,並且听说这位巡检箭术通神,杀人也不眨眼。 驛丞魏承祚见赵诚明贸然闯入,不免有些生气。 按理讲,两人大抵平级,谁也管不著谁。 你凭什么闯我办公室? 但是他很能忍,居然没有发作:“赵巡检,你来此作甚?” 因为周仲礼失踪,魏承祚这段时间很忙,此时正伏案记录。 “魏驛丞,去岁五月,你上交的驛递簿册中,少报了一匹马;去岁七月,你私自带走了为三品官员准备的绸缎被褥一套;去岁十月,你因为和一个九品官员交好,本应每日两餐咸菜米饭,你却提供了三餐四菜一汤……” 第46章 弹劾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6章 弹劾 赵诚明想要找到魏承祚的把柄,竟然抓不到小辫子。 只能拿这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来说事。 这些都是周仲礼提供的。 赵诚明当时看了口供,气道:“你就拿这个让我质问驛丞?” 周仲礼急忙道:“老爷,你有所不知,魏驛丞谨小慎微,胆子极小。” 於是赵诚明就过来试试。 隨著他一件件事说出,魏承祚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你……” “……” 赵诚明无语,周仲礼果然了解魏承祚。 这点小事,瞧把他嚇得? 赵诚明都有些不落忍了。 他说:“驛丞別急,这册子上所记录的,只有赵某一人知晓。” 魏承祚是个干后勤的好手,他一点都不蠢。 他深吸一口气:“赵巡检,你意欲何为?” 赵诚明微微一笑:“驛丞每日接待往来大小官吏,往后都知会我一声。但有什么加急公文,发生了什么事,也都要告知巡检司。另外,最近汶上县知县有没有央你发什么公文书信?” 魏承祚心中挣扎。 如果不照办吧,赵诚明手里有他的“罪证”。 如果照办,他犯的错会越来越多。 “不同意?”赵诚明却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不同意算了,我让汤国斌去一趟县衙,县衙里都是他的朋友。” “等等!”魏承祚服软:“前些日子,知县有一封书信,央浼我加急递送……” 这其实也是违规操作。 私人书信不是公文,不但不能隨便递传,更不能加急。 可许多钱粮上的事还要仰仗知县李日旻,魏承祚只能答应。 “哦?”赵诚明眼睛一亮:“传给谁的信?” 魏承祚嘆口气:“兵科给事中,耿使然。” 赵诚明没听过。 他冲魏承祚点点头,走了。 魏承祚擦擦额头冷汗,怔忪半晌又嘆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 赵诚明回去,第一时间將此事告知汤国斌。 汤国斌皱眉:“朝廷人事变动频繁,我亦不了解此人。官人不必担忧,许是寻常书信往来罢了。” “不。”赵诚明摇头:“寻常书信往来不必加急,算算时间,他正好卡著我將郑持严胳膊打断后发的信,必须搞清楚才行。” 他从不相信巧合! “那我去打探打探。” …… 夏税秋粮。 此时正逢徵收税粮,朝廷很忙。 朝堂上,崇禎和诸大臣商议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此时,兵科给事中耿使然出班执笏躬身:“陛下。臣兵科给事中耿使然,有事要奏!” 朱由检,此时三十岁,方脸稍长,皮肤很白,细长凤眼,眼角有鱼尾细纹,目光如炬。 他黑眼圈有些重,脸上带著倦容,瞥了一眼耿使然,心中有些膈应。 他討厌言官,因为他们喜欢小题大做,时常妄言大义。 “耿卿有话但讲。” 耿使然笏板抵胸,声调沉肃:“臣闻山东汶上县康庄驛巡检赵诚明,恃职弄权,贪黷无状,夺民宅邸,断人手臂。更甚者,借賑济之名,行私蓄之实,多纳流民而无制。臣患其暗蓄异志……望陛下明察秋毫,將该巡检依法论处,以儆效尤。臣不胜待命之至,伏乞圣裁!” 他说的很嚇人,什么抢人家房子打断人家胳膊,朱由检並未全信。 前些日子,耿使然刚弹劾礼部侍郎姚明恭和副都御使袁鯨,说两个人偷偷搞一些灰色收入。 朱由检討厌言官,心说你不是愿意弹劾么?那好,朕等过段时间就给姚明恭升职。 现在耿使然又弹劾一个地方上的巡检,是不是閒的? 但朱由检生性多疑,当耿使然说赵诚明私蓄流民,有可能企图造反, 这便严重了。 朱由检皱眉道:“郭承昊!” 郭承昊出列躬身应承:“臣在。” 此时郭承昊是都督同知、锦衣卫掌事。 “朕命你派锦衣卫緹骑星夜前往汶上县,查勘赵诚明私蓄流民是否属实!” 若非举报的人是耿使然,说不定朱由检直接让郭承昊去汶上县拿人,而不是查勘案情。 饶是如此,队伍里的耿使然露出了得逞的笑。 什么冤枉不冤枉的,即便枉死个把人又算的什么? 所以言官嘴巴一张一合,或许就能將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隨意弄死! …… 汤国斌打听到了一些事情:“耿使然,其人刚直,言官。” 只有这点资料。 赵诚明砸吧砸吧嘴:“性刚直?呵呵。” 但凡是立起来的人设,赵诚明统统不信。他也给自己立了人设,尤其是“当官日记”中的人设。 晚清曾剃头的家书和日记中,好傢伙,都快成圣了。 赵诚明自从来到明朝后,走的向来是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的路线。 他在山东贿赂了一系列官员,朝廷却只有吏部文选司郎中张罗彦一人。 要是发生什么事,恐怕没人给他说话撑腰。 这令他多少有些不安,於是对汤国斌说:“这几日,你什么都不干,咱们对一对从我当上巡检开始就让你做的记录。” 他的记录做了两种,一种是官方形式,一种更像是日记。 官方形式记录上面有各种人证画押,而另一本“当官日记”的那份记录没有。 赵诚明主要是和汤国斌刪改日记记录。 汤国斌不解:“官人,这份记录究竟呈与谁看?” 他之前问过,赵诚明没回答。 这次依旧如此:“现在还不確定。” 赵诚明在很久以前,就为许多事做好了几手准备。 汤国斌:“……” 两人一直忙活到下午,有人送来了名艺精品店和明艺典当行的帐目。 赵诚明先翻名艺精品店,见昨日进帐78两银子。 与他想像中相距甚远。 可汤国斌冷不防瞥见数额记录,却倒抽一口凉气:一个月进帐两千多两的生意啊…… 赵诚明合上帐目,又翻明艺典当行的。 典当行生意倒是很好,什么青花牧马图笔筒、云龙纹香几、羊皮袄…… 这年头,皮衣皮袄能传几代人,是真的能当,颇值些银钱。 其中有几件东西吸引了赵诚明的注意力。 有人死当了一个宋代耀州窑瓷器。 赵诚明取出红笔,在这一条后面勾了个对號:“你回去告诉陈掌柜,就说这个我要了。” “小的知道了。” 陈良錚还特意在每天的帐目上,標记出每天有多少人兑换会票。 兑换会票的人,前两天一个都没有。 但从第一个人开始,后面与日俱增。 昨天有4个人兑换了会票,数目不大,加起来仅有38两银子。 陈良錚还建议赵诚明在汶上县和滋阳县物色铺头,准备再开两个明艺典当行,然后进行异地匯票。 赵诚明在这条建议后面画了个勾。 画勾代表同意,授权给陈良錚。 汤国斌在一旁见了说:“官人,最好刻一方印信,免得有奸人偽造欺瞒。哦,我不是说你。” 最后一句是给送信的小廝说的。 小廝苦笑。 赵诚明想了下:“那也简单。” 隱形暗记印章就可以解决,用紫外线照才能照出来,没人能仿造。 第47章 锦衣卫上门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7章 锦衣卫上门 紫外线灯、印章等琐碎东西,都需要赵纯艺一力承担。 也不知道这姑娘的时间掰成几瓣,才能完成各种任务。 五月三十这天,赵诚明又去看五棱堡进度。 赵纯艺查过史料,清军南下的时候,在京城西直门与明军交战,获十余门巨炮。 攻打济-南的时候,也用了重炮。 这时候的重炮叫红夷大炮。 赵诚明跟许多工匠聊过,红夷大炮不是单一口径,15磅的红夷炮也算重型炮。 程六指对於各种土木工程都有所了解,他说红夷炮打3米厚的砖石包砌的城墙,12门红夷炮打3天也仅仅能轰开宽2米的缺口。 要塞级24磅红夷大炮,单炮重达3000斤。 基本没人用这个来野战攻城,运不动! 所以赵诚明最多面对清军的15磅炮。 15磅炮多重? 赵诚明和胡脱匠交流过,两人推算大概在800-1500斤左右。 北边有汶河,清军难以运炮过河。等到了汶上,他们恐怕只能携带一些超小口径的佛朗机炮和铜炮。 此时,赵诚明看著高耸的堡墙和劳作的人们,內心稍微多了些安全感。 “別忘了留出射孔。”赵诚明拿著图纸对程六指说。 此时守城,墙垛处容易被敌军狙击,於是就要造一些牌堵和战棚,以应对攻城军的直射和曲射火力。赵诚明乾脆留射孔,这样省了牌堵,只需要头顶罩战棚即可。 程六指拍著瘦骨嶙峋的胸膛:“老爷,您放心。小的肝脑涂地,也要为老爷建好庄子。” 赵诚明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长条状的石头:“石条地面铺设好了吗?没有忘记排水系统吧?” 程六指露出豁牙,笑著说:“都造好了,明渠暗渠俱备,石条业已铺满庄子。” 他很得意。 因为赵诚明答应过会给他奖金。 如果去衙门服役,分逼不挣,还要倒贴。 所以从程六指、到下面的工匠和流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都拉满了。 赵诚明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些漏洞。 此时,张忠文风风火火的骑马赶来:“官人,借一步说话。” 赵诚明和他来到一旁,张忠文脸色难看道:“驛上的卒子路过昌-平驛,本该换马歇息,却见著穿戴飞鱼服的锦衣卫打听官人。那驛卒快马加鞭,回来告知汤师爷,討了些赏银!” 锦衣卫在民间的名声可不大好,百姓皆畏惧锦衣卫。 赵诚明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他本来应该害怕的。 但內心却突然升起一股戾气,丝毫不觉得畏惧。 他早就做好各种准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带人反他娘的。 但只要这次通关,后面就是阳关大道,一路平坦。 赵诚明喊:“董茂才,过来!” 董茂才一路小跑而来。 赵诚明附耳对他说了几句。 “走,咱们回去!” 张忠文在观察赵诚明。 他见赵诚明没害怕,心里莫名的轻鬆不少。 两人赶忙上马往回赶。 到了巡检司,赵诚明將办公室里的老头全部赶出去。 张忠文、张忠武、李辅臣、郭综合、丁大壮、汤国斌六人被召了进来。 时间紧迫,赵诚明开门见山:“有锦衣卫在打听我的事情,我虽然早有所准备,但万一事有不谐,我不会坐以待毙。” 六人听了之后脸色各异。 李辅臣最先开口:“官人,怕甚么,大不了往西走,效仿李、张之流!” 他说的是李自成和张献忠。 张忠武脖子一梗,刚想说话,忽然见兄长面色惨然,又悻悻闭嘴。 他並不怕。 可他却担心牵连兄长、嫂嫂和侄子,一时间心中为难。 丁大壮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咬牙说:“官人,俺跟著你干!” 郭综合面露迷茫。 汤国斌嘆口气:“事有不谐,汤某索性走不脱,莫不如一条道跑到黑。” 赵诚明都看在眼里,他笑了笑:“目前来说,事情没那么严重,毕竟来的只是锦衣卫。” 眾人见他这会儿还笑得出来,不由得有些佩服。 曾有段时间,不管官吏还是百姓皆闻锦衣卫而色变。 现在稍强也好不到哪去。 赵诚明布置说:“张家兄弟先回家,其余人带好刀弓,大枪摆在趁手的地方。” 张家兄弟是本地人,想跑都没地方跑。 张忠武有些急,但还是按捺不言。 张忠文心思电转。 此时他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回家,第二是跟著赵诚明。 如果离开,假如锦衣卫並非来抓捕赵诚明的,那事后就算让他回来,他也没脸出现在赵诚明面前了。 如果跟著赵诚明,万一……他全家都跟著受牵连。 张忠文声音嘶哑:“官人,俺们兄弟不回去了。” 他看到了张忠武脸憋得通红,乾脆替他做主决定。 赵诚明愣了愣。 他知道张忠文一直心有顾忌,却没料到关键时刻他能下此决断。 赵诚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就算出现最坏的结果,我也会带上你家人,同生死同进退!” 他已经让人打造好了四轮车,载人载物长途跋涉不在话下。 一切准备好,赵诚明给了厨子银子,让厨子去前头驛站公署换三只鸡和若干羊肉,他又准备了一些果蔬。 魏承祚胆子小,所以这些食材是赵诚明给银子採买的。 他又拿出了两瓶酒。 厨子也是流民,赵诚明亲自培训的。 厨子掰掰样样的做了数道菜一汤。 赵诚明在巡检司院中款待眾弓手:“每人仅饮一杯!饭菜敞开了吃。” 他没告诉眾人锦衣卫会来。 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恐怕会露馅。 那可是造反,死罪。 关键时刻,会由核心成员牵头动手。 赵诚明不吝嗇,时不时地请大伙吃顿好的,所以也没人察觉有异。 “沈二,你別喝酒了,等腿伤好利索了再喝。” 沈二笑嘻嘻:“官人,俺无事。” “少嬉皮笑脸,不让你喝就別喝!” “哎。”沈二望酒兴嘆。 眾人笑嘻嘻的咂嘴馋他。 只有一酒盅的酒,很快喝完,一眾弓手吃了个肚圆,核心成员养精蓄锐默默等待。 约么晚上快下值的时候,驛站忽然一阵鸡飞狗跳。 原来是一片红色闯入了康庄驛。 为首的络腮鬍汉子,身穿红色盘领云纹袍,腰掛金牌腰牌和绣春刀,头顶黑纱帽,脚蹬皂色朝靴。 他亮出朱由检签发的架帖和腰牌:“本官镇抚司僉事聂其章,奉旨前来查案,一概人等不得阻挠。” 聂其章身后的20人,身著红色粗布对襟无袖罩甲,腰系鸞带,掛著木腰牌和刀具,脚蹬黑色快靴。 他们是锦衣卫旗校。 其实不必说,大伙都知道他们是锦衣卫。 除了锦衣卫,没人敢这么穿。 所以也没人敢阻拦,大伙陪著笑脸让开一条路,让他们直奔后面的巡检司。 康庄驛草料库子老栓嘖嘖道:“祸事了,怕是那位新来的巡检闯了大祸!” 廩库库子李二樵皱眉:“巡检老爷时不时给咱们吃食,你怎地幸灾乐祸?” 老栓面露尷尬,咳嗽两声,又梗著脖子:“怎地给你好处,他便能脱罪?” “你……” 却说聂其章来到巡检司,立刻感受到些许肃杀之气。 但他没在意,再次亮明身份,並要求赵诚明来见。 弓手大多都懵了。 民间已经將锦衣卫妖魔化。 第48章 胡闹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8章 胡闹 赵诚明从公署里走出,朝聂其章作揖:“下官康庄驛巡检赵诚明见过聂大人。” 聂其章刚想说话,赵诚明已经直起身,继续道:“诸位兄弟远道而来,定然饿了。张大,快叫灶房生火造饭,备上几坛好酒。” “是。” 然后赵诚明亲切的上前拉住聂其章手臂:“大人快里面请。” 聂其章和那些锦衣卫积蓄出来的气势,顿时没了。 他们上门查案,本身带著威压,可赵诚明的做派就好像有朋自远方来。 聂其章皱了皱眉,给手下旗校使了个眼色,然后隨赵诚明进了公署。 他不信赵诚明敢对他不利。 只是和手下分开后,聂其章的气势又去了两分。 赵诚明这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问:“对了,大人来此有何公干?” 聂其章腰板一直,嘴巴刚要张开。 没等聂其章回答,赵诚明路过汤国斌办公室,又招呼:“汤师爷,快过来,这位是镇抚司僉事聂大人,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 “……” 聂其章忽然哭笑不得。 就这玩意儿,你说他要造反? 怎么看著像是个逗比呢? 汤国斌看在眼里,內心惊愕。 官人也太会装了吧? 进了办公室,聂其章发现地上有一条长相颇为古怪的小狗。 小狗不大,却长著鬍子哩。 此时,小狗正仰头朝他狂吠:“汪汪汪……” 估计骂的很难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赵诚明支棱眼睛:“你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这位可是镇抚司僉事聂大人,你也敢朝他吠?你不要命了?” 聂其章好悬笑出声。 赵诚明招呼聂其章落座,汤国斌给斟茶倒水。 聂其章看著玻璃杯,十分讶异。 这杯子恐怕得不少银子吧? 察觉他端详杯子,赵诚明立即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纸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玻璃茶具:“下官见聂大人喜欢,这套便送与聂大人。” 一套里面六个玻璃茶杯。 聂其章咳嗽一声:“本官来此,是为查案。有人弹劾你暗蓄异志,借賑济之名,行私蓄之事,多纳流民而无制。赵诚明,你可有话要说?” 赵诚明和汤国斌面面相覷。 或许是受赵诚明感染,汤国斌也会演戏了。 赵诚明挠挠头:“聂大人,你说有人弹劾我?朝中高高在上的大臣,也要弹劾地方巡检?” 他满脸不可思议。 聂其章又想笑,他板著脸:“本官问你,此事可属实?” 赵诚明一拍大腿:“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哦?”聂其章懵逼:“怎么说?” 赵诚明起身,擼了擼衣袖:“事情要从下官赚银子说起……” 他直言不讳的说自己赚了银子,捐了官儿。 这事儿合法! 上任时,他发现外面有好多流民。 別人劝他买尺头,打银带,叫裁缝,镶茶盏,香匠制香,刻图书,钉幞头革带…… 他表示这些都是虚的,没用。 有钱了,当官儿了,就应该建个庄子。 正好,外面好多流民,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不如以工代賑,让他们帮忙修建庄子,既有了庄子,又做了善事。 聂其章眉头舒展开,心说这货是个土老帽。 他问:“你如何证明?” 赵诚明来回徘徊,不断的敲打脑袋:“如何证明?如何证明?如何证明?” 聂其章都替他捉急。 “有了!”赵诚明眼睛一亮:“下官没做过官,不知该如何做,所以聘了书吏,正是汤书吏。汤书吏给下官出主意,说把当官做过的事记录下来,找人画押,这官儿便做成了。汤书吏,快拿给聂大人瞧瞧!” “……” 聂其章无语。 你聘的这个书吏,也他妈是草包一个。 当官就是做记录画押? 那好,且看你记录了什么。 汤国斌一副不敢怠慢的样子,小跑著回办公室取记录。 聂其章翻开看。 我焯! 这特么的……太详细了吧? 从赵诚明第一天上任,抵达巡检司的时候说起。 那会儿东西全都被搬空了,赵诚明派人去县衙討要,被晾了一天,分逼没弄回来。 时间標记的清清楚楚,下面是人名,以及殷红的画押手印。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第四天如此。 人名越来越多,手印越来越多。 聂其章仔细勘验,发现手印纹路各有不同,绝非偽造。 这根本不用去调查,所有都在上面写著呢。 赵诚明在流民中招厨子,招洒扫的婆子,招缝衣服的民妇,事无巨细全部记录…… 但他不光招,有时候会赶人。 干活不精细的,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踢出队伍,只要老实踏实的。 踢出队伍的流民也要画押。 有人偷鸡摸狗,被他揍了一顿,这种事也要记录画押。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多,每一条上面都有人证画押。 聂其章猛拍桌子起身:“胡闹!” 赵诚明訕訕道:“聂大人,下官,下官为官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 聂其章鬍子抖动著,指了指赵诚明,忽然气笑了:“自你赴任巡检,可行一日巡检之责?当真胡闹!” 这上面记录了赵诚明当巡检的每一天,乱七八糟的事全乾了,巡检的活却不干一点。 想一出是一出。 简直令人无语。 聂其章此时已经信了八九分。 他觉得赵诚明绝对不可能造反! 这种人造反?別闹,他甚至走不出汶上县。 汤国斌震惊的看了赵诚明一眼:莫非官人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我焯! 汤国斌內心翻江倒海。 这也太神了吧? 聂其章又指了指汤国斌,恨铁不成钢:“枉为读书人!” 读过书,还能配合赵诚明胡闹,也是个奇葩! 汤国斌也跟著訕訕一笑,显得十分心虚。 只是聂其章眼中的心虚,和汤国斌所心虚的不是一回事。 赵诚明挠了挠脖颈:“咳咳,那个,聂大人,容下官设宴款待大人,下官略备薄礼,大人见了定然欢喜。” 此时聂其章彻底放鬆。 这混帐巡检,根本不懂得如何做官。 这样下去,等考绩的时候,他甚至过不了关。 千里迢迢的来一趟,结果空手而归? 聂其章负手而立:“念你热忱相邀,本官亦不好拂你一番心意。” 赵诚明嘴角不经意的一扯! …… 汶上县知县李日旻听说锦衣卫来了,而且直奔康庄驛巡检司而去。 锦衣卫办案,根据不同案件性质,来调查案件的人员配置和规模也不尽相同。 普通案件,或许只有1个旗校带2个力士。 如果涉及要犯,或者跨区域缉凶,会派1个百户,配1个总旗,带著七八个旗校。 只有重罪案件,比如通敌、谋反,才会派遣镇抚司僉事。 李日旻心情大畅,置办了一场酒宴,將郑持严叫了过来一同喝酒。 他得意的对郑持严说:“贤侄,此际,或许你那仇家已然教锦衣卫押解京城……” 第49章 赵巡检好生有趣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49章 赵巡检好生有趣 伤筋动骨一百天,郑持严的胳膊还没好利索。 他苦笑:“世叔,小侄早有叮嘱,万勿寻赵诚明晦气,得不偿失!” “且等著吧。” 李日旻越喝越高兴。 郑持严却有些鬱闷,总觉得心中惴惴,似有不好事情发生。 酒过三巡,心中烦闷犹然未解。 …… 赵府。 赵诚明、汤国斌和聂其章同样酒过三巡。 另一边,张家兄弟、郭综合、李辅臣、丁大壮也和18个锦衣卫旗校喝的面红耳赤。 戏台上,戏曲班社正唱著汶上梆子。 聂其章听著听著,大著舌头对赵诚明说:“你何其侥倖?陛下於言官奏疏,向来不全然採信,故未立刻降旨拿人。此番回京,本官定当如实回奏。” 赵诚明对於此时官场的弯弯绕已经瞭然於胸。 聂其章说这话,便是暗示赵诚明该上“土產”了。 但赵诚明已经立好了“糊涂巡检”的人设,自然不能第一时间领悟。 他一脸的畏惧:“哎呀,聂大人回京后,还望为下官解释开脱。什么暗蓄异志,纯属子虚乌有!” 说著,他激动的站起来,以拳击掌:“不成,下官须得让陛下知晓真相。是了,汤书吏,让你做的另一份记录可在?” 汤国斌面红耳赤,此时摇摇晃晃起身,伸手进怀里乱掏,片刻掏出一份记录递给赵诚明。 赵诚明扬了扬说:“聂大人,这份记录还请呈递给陛下,还下官一个清白。” 聂其章暗骂蠢货:你说给皇帝就给皇帝? 皇帝是你家的皇帝么? 可还是接过了记录,翻开第一页看,发现內容和之前的大同小异,不过没有画押,並且语气粗俗,一看就是赵诚明口述,汤国斌笔录的结果。 大概是赵诚明怎么说他就怎么记录,或许是之前那一本的原稿。 他只翻了一页,就將记录按在桌子上。 聂其章转念一想:陛下生性多疑,何不將这份记录递上去,他见了也知道我尽心办事? 有画押的记录拿回去做官方定论,没画押的原稿给崇禎交差。 完美。 於是说:“呈递给陛下,可不简单。” 赵诚明这会儿仿佛开窍了一般:“嘿嘿,下官为聂大人备了些土產。汤书吏,去叫人抬上来。” 聂其章听说“抬”字,心中一喜。 可“土產”抬上来后,才知道原来不都是银子。 赵诚明给他拿起一样样东西说:“聂大人,此物叫怀表,你看……此物叫琉璃白镜……此物……” 银子也有,足足上千两。 聂其章手下旗校,各有礼物与银子分润。 除此外,赵诚明还给此时的锦衣卫话事人——都督同知郭承昊备下大礼。 汤国斌適时说店铺里这些礼物的价值几何。 聂其章默默算计,一千两银子,加上各种礼物,怕是要近三千两银子。 这小子果然上道! 聂其章满意极了:“清者自清,赵巡检不必担忧,本官定会稟明圣上。賑济流民,可避免流寇肆虐,也算功劳一件,本官自会为你请功。然则,巡检主司缉盗缉私,赵巡检断不可疏忽大意……” 这就是一番好意了。 他想让赵诚明明白:你最好干点正事儿,否则你这巡检怕是当不了太久。 宴会宾主尽欢。 这次聂其章一共带来了20个锦衣卫,可昨晚上喝酒的只有18人。 另外2人,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们昨天偷偷去核实来著。 “大人,卑职按著记录打听,全部属实。” “赵巡检做官有些糊涂不假,可他为善乡里却是真的。卑职暗访汶上县一车夫,此人提到赵巡检时遥遥地朝巡检司作揖……” 这锦衣卫旗校找的正是赵诚明第一次乘坐的马车车夫。 巡检司经常雇揽脚,只要他在,巡检司的人就僱佣他。 即便赵诚明当上了巡检,隨手送点糕点果脯的习惯仍旧未改。 因而他在底层有许多拥躉。 聂其章有画面感了。 “言官果然深諳中伤之道,闻风而奏多有不实,却叫我等跑断了腿。赵诚明不过是个心地算不得坏的糊涂巡检罢了。”聂其章起身:“大伙整装,早饭后出发!” 他让一个锦衣卫旗校带著两本记录,一行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要快,要显得办事得力。 赵诚明五里相送,人马走远了还在摆手:“聂大人没事来玩。” 远远地聂其章听了好悬坠马:“害,这叫甚么事啊!” 除了赵诚明,没谁愿意让锦衣卫经常上门。 手下旗校笑吟吟说:“大人,赵巡检当真有趣的紧。” 眾人哈哈大笑。 他们都拿了好处,吃喝的满面红光。 临走,赵诚明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酒鬼花生、蚕豆、蟹黄瓜子仁……每人大小六小包,掛在腰间。 还有一小玻璃瓶的高度数酒,让他们在路上解乏喝。 当锦衣卫消失在视线,赵诚明笑意敛去。 他掏出烟点上,面无表情道:“呵呵,这关过了。再不怕朝堂上有人弹劾了。” 身后一行人敬畏的看著赵诚明。 赵诚明武能上马杀贼,文能经营官场。懂得经商,懂得匠作,什么都懂一些。 旁的不说,佯疯卖傻的本事,看的他们一愣一愣的。 这其中最震撼的莫过於汤国斌。 唯有汤国斌知道赵诚明做事,堪称滴水不漏,把能想的都想到了。 那么赵诚明打造五棱堡,想来也必然事出有因。 汤国斌摸了摸鬍鬚:“聂其章私下派人打探官人哩,记录之事自然属实,如此一来咱们可高枕无忧。” 汤国斌觉得赵诚明最高明之处在於,他用记录限制了聂其章的调查范围。 记录太详尽琐碎,给人感觉上面记录了赵诚明做的全部事情。 於是牵著聂其章鼻子走。 赵诚明吐了个烟圈,转身上马:“不然。皇帝生性多疑,咱们的官方记录太完美了,所以我早早的准备了第二份私人记录。如果这份记录能交到皇帝手上,那才是真的高枕无忧。” 汤国斌想起了第二份记录,嘴角忍不住勾起。 如果皇帝真的看到了,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李辅臣却发现赵诚明对金鑾殿上的皇帝殊无敬意。 眾人各有心思,赵诚明上马后说:“张二、李辅臣、郭综合隨我去一趟县衙,其余人回巡检司。” “是。” 眾人察觉,赵诚明明显更恣意更放得开了些。 第50章 地方一霸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50章 地方一霸 汶上县县衙,大门外有座雁翅照壁。 县衙其实也相当於四进的院落。 大门处有捕快站岗,他们不认得赵诚明,但认得后面的张宏武、李辅臣和郭综合。 继而便联想到了前头那人身份。 “小的见过巡检老爷!” 赵诚明並未下马,却是从兜里掏出几包零食丟了过去,乐呵呵说:“来得急,没带什么礼物,大伙分著吃吧。” “谢过巡检老爷。” 几人笑嘻嘻的接了。 进了大门是甬道,左侧有膳房、监狱。右侧是宾馆、皂班和快班。 皂班的衙役殷勤的牵马:“小的见过巡检老爷。” 赵诚明见者有份,每个人都给了一份零食。 这样一来,皂班快班的人都出来了。 快班班头钱烈挤笑挤的满脸褶子:“怪不得一大早喜鹊在枝头叫唤,原是赵巡检来了。” 他是要承赵诚明人情的。 三把刀团伙的两个土匪的尸体,是经得起检验的,实打实的业绩。 赵诚明哈哈一笑:“诸位弟兄,等明日赵某设宴招待大伙,都去汤师爷府上。” 眾人爆发欢呼。 他们可都听说了,汤国斌府上女厨和巡检司的厨子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吃了还想吃,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狠料。 巡检老爷向来大方,无论款待谁都是有酒有肉。 而且传言赵巡检送礼成癖,绝不让人空手而归! 赵诚明告別了一干人等,进了二进的仪门。 这院落是六房所在,分別是兵、刑、工、吏、户、礼。 还有承发房。 收到通知的典吏刘景阳也听说了锦衣卫去巡检司,他以为赵诚明这次算是栽了。 结果人家毫髮无损,而且还来到了县衙。 赵诚明这次笑容变得淡了些:“刘典吏,你好呀?” 刘景阳有些尷尬。 因为他知道知县和赵诚明有隙后,自然而然的站在了知县一边。 这次锦衣卫上门,他还將陈良錚召回了县衙训斥了一顿。 陈良錚此时就在围观的队伍中。 刘景阳咳嗽一声:“赵巡检所来何事?” 赵诚明一手掐著烟,一手负於后:“赵某来见李知县,劳烦刘典吏告知知县大人。” 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都说赵诚明背景深厚,现在连锦衣卫都打发了,想来不假。 刘景阳犹豫道:“赵巡检,堂官昨日饮酒,身体略有不適,这……” 赵诚明脸色忽然变得冷冽,踏步上前,距离刘景阳不足半米,一口烟喷在他的脸上:“刘典吏,刘典吏,赵某待你不曾亏了礼数,何故轻视赵某?” 隨著他上前,李辅臣、张忠武和郭综合也隨之踏步。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压迫感十足。 刘景阳骇然后退,又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 他又惊又怒,可又不敢发作。 现在他已经不太明白这水有多深了,还能不能蹚真是为未可知! 赵诚明冷冷道:“赵某有要事,现在就要见知县。立刻,马上。” 李辅臣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刀之將出未出鞘,指扣两寸未见刃,似乎隨时砍了刘景阳。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太猖狂了吧? 他们也知道锦衣卫上门的事情。 肯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否则赵诚明不可能如此猖狂! 刘景阳二话不说,上了月台,穿过大堂,去后面寻找知县去了。 这时,赵诚明让李辅臣和张忠武將带著的文房四宝等礼物分发六房书吏,人人有份。 县衙有哪些部门,每个部门有哪些书吏,赵诚明门清。 眾人神色复杂。 谁能想到,一个康庄驛的巡检敢跟典吏和知县叫板? 赵诚明也不多说,只是等待。 过了十多分钟,刘景阳才出来,朝赵诚明拱拱手:“堂官在二堂见赵巡检。” 赵诚明一撩下摆,迈步上了月台,隨刘景阳离开。 陈良錚將张忠武拉到一旁,低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张忠武小声跟他讲了锦衣卫来查案的始末,陈良錚听的十分震惊。 张忠武得意道:“官人英明,早有布置。” 陈良錚看了看大堂,又低头看鞋尖,心中已然做了某种决定。 却说赵诚明隨刘景阳进了二堂,看见了神色有些憔悴的李日旻。 他很敷衍的拱手拜了拜,又將菸头丟地上拿脚碾灭:“知县大人何故中伤下官?兵科给事中耿使然想要用聚拢流民造反来构陷我,想来也是知县大人的主意。知县大人与那郑持严有交情,这算不算公报私仇?” 李日旻面色一僵:“一派胡言!” 他不打算承认。 “你的確是一派胡言。”赵诚明上前,盯著李日旻阴惻惻道:“今后少在老子面前上躥下跳!” 刘景阳惊呆了。 没想到赵诚明敢当著他的面这样威胁李日旻。还自称老子? “你……你敢威胁本官?” 赵诚明抬手一个大臂兜甩过去。 “啪!” 李日旻脸上多了五道手指印。 赵诚明恶狠狠道:“焯尼玛的,你以为我只是威胁,老子还打你!” 李日旻捂著脸骇然后退。 赵诚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个狗东西,你不撒泡尿照照,你算什么东西?你跟我作对?” 说完扬手“啪”地又甩了他一个大臂兜。 这下左右脸巴掌印对称了! 李日旻被赵诚明的凶恶给嚇到了。 他不敢再叫囂,至少不吃眼前亏。 赵诚明转身往外走,路过刘景阳的时候,忽然转头,目露凶光:“你他妈有意见么?” 刘景阳踉蹌后退:“没,没意见……” “有意见也可以,爱哪告哪告,告贏了老子给你准备五百两贐仪!麻辣隔壁的!” 赵诚明越有恃无恐,李日旻就越不敢喊人。 他这会儿已经后悔了。 为什么不听郑持严的话?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瘟神? 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日旻心中的怒火能掀翻房顶。 等赵诚明出来,陈良錚离开各方吏员队伍,追隨赵诚明身后。 他低声问发生了什么,赵诚明简略的说了说他是怎么打知县威胁典吏的。 陈良錚双眼圆瞪:“官人,这,这使不得呀……” “这次他扳不倒我,就再没机会了!”赵诚明淡淡道。 他这么干並非为了报復。 他是有意为之。 李日旻如果忍气吞声,那以后但凡涉及到赵诚明的事,他將再无话语权。 李日旻如果將此事上报,他报给东平州知州肯定不管用;报给兗州府知府,也是一笔糊涂帐,赵诚明同样可以按下。 若他再找人弹劾,那正好赵诚明在“当官日记”中给他埋了一道雷。 赵诚明巴不得他继续跳,好引起崇禎的注意。 接下来的事情一环套著一环。 无论如何,赵诚明今后终於可以大张旗鼓的在汶上县胡作非为。 史书上或许会將他描述成地方一霸。 …… 现代,傍晚,赵纯艺打计程车去海边散心,黄昏先她一步而至。 为了节省精力和时间,她之前將联繫买家的任务交给了刘奇。 刘奇因为採购时候可以吃回扣,所以对卖古董不怎么上心。 赵纯艺感受到了他的漫不经心,於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告诉刘奇:【奇哥,我定了价,你要是能卖的多,剩下的钱都归你。】 第51章 区区一个巡检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51章 区区一个巡检 赵纯艺没放话之前,刘奇一件都卖不出去。 现在刘奇却一次性卖了两件东西:青花牧马图笔筒和一件宋代耀州窑瓷器。 赵纯艺给青花牧马图笔筒定价10万,宋代耀州窑瓷器定价8万,比市场价要低,比拍卖价更低。 一下子进帐18万。 她也不打听刘奇挣了多少,不会因为让刘奇挣钱而心生不甘。 她的目的性和赵诚明同样明確。 之前她给赵诚明设计的甲冑方案,重量超標严重,防护力却没有想像中的强。 此时,赵纯艺坐在海边的长椅上。 海边凉快些,晚霞映在海面,像细碎的橘红星辰。 人不算多。 赵纯艺穿著修身黑t,搭配深色a字裙,头髮在脑后扎成丸子头,皮肤白皙,脖子修长。 海水不滋生蚊虫,环境倒也宜人。 她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和手机架在腿上,开始工作。 赵纯艺又研究一番,发现ga5防护级的pe防弹插板很好,20mm厚的板子才1.35公斤,前后加起来5斤多重,可有效防鸟銃、弓弩和刀剑劈砍,但是大概率防不住长枪和长矛。 清军白喇章京的复合甲,防御枪矛的效果高於防弹插板,但防火銃能力不如防弹插板。 她在和甲冑爱好者探討过后得知,原来枪矛的穿刺效果竟然大於鸟銃,此前她以为热武器弹药杀伤力绝对远超所有冷兵器呢。 这种事果然不能想当然。 但如果加装1mm厚的316不锈钢板,如果让工匠將钢板与防弹插板贴合,外面再覆盖10层帆布,帆布之间用环氧树脂粘合,那么基本可以防御住所有武器。 她又联想到,赵诚明那边有的是人力,根本不需要成品,可以节约一笔加工费。 她联繫了四十多家高分子聚乙烯加工的商家,发现连护肩、护臂、护腿、护腰和护襠都能加工,只是需要图纸。 慢慢她摸索出门道,如果加工出30套,材料费是材料费,加工费按照材料费的百分比来收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图索驥,她按照这个標准寻找加工异形不锈钢板的商家。 但是想要將高分子聚乙烯加工出机车头盔全盔形状,或许是因为所需板材太大,30套的价格高到离谱,赵纯艺觉得难以承受。 她马上想到解决办法:进行模块化加工头盔部件。 然后进行模块拼装,用不锈钢板敲打出整体形状,在各模块外表面进行粗糙处理或高锰酸钾溶液浸泡处理,然后以改性环氧ab胶粘结。 反正赵诚明手底下有的是人手,人力成本极低。 她一边諮询,一边拿著笔在遥遥领先平板电脑上做记录。 单算高分子聚乙烯全身甲冑零部件,一套甲的成本可压缩到2800左右。 30套甲,要8.4万元。 不锈钢板部件连材料带加工要5000左右。 买环氧树脂要上万块。 只有帆布便宜。 三十副甲,加起来十万多。 而且赵纯艺不能做一套,不划算,必须做30套。 这一套轻量化高防御甲冑,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当时的主流甲冑? 赵纯艺咬了咬嘴唇。 她又得花费大量时间画图纸。 现在她还要合成史蒂芬酸铅、製作硝化棉,感觉分身乏术。 这些事不能去想,一想就烦躁。 只能低著头一样样的干。 赵纯艺心道:我哥从零开始,还不是拉起一支队伍?我不必和人沟通交流,难度降了十倍,难道还做不好这点小事么? 对有社交障碍的人而言,与人交流比她研究的这些事还要难。 不远处,一男一女牵著手沿著滨海路漫步。 男人脸上有麻子,个头不高,他眉飞色舞,嬉皮笑脸。 女人浓妆艷抹,目光里透著心虚,左右的瞄,仿佛生怕遇到熟人。 男人正是刘奇。 女人是他去应酬时,陪酒的姑娘,被他约出来散步。 刘奇唾沫横飞的吹著牛逼:“妹砸,你是不知道,像我们这种高端藏家,是必须了解歷史的,就比如明朝末年的歷史……” 刘奇將自己打造成高端的古董收藏家,用最近恶补的一些知识现学现卖。 正说著,他忽然闭嘴。 旁边的姑娘本就没心思听他胡扯,又被他牵著手,忽然停下,好悬没摔倒。 “怎么了?” 刘奇声音压的极低:“没,没什么,咱们往回走吧。” 他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赵纯艺。 她那么白,未施粉黛。 她那么文静,那么认真。 此时的赵纯艺,在晚霞中晶莹、剔透,无以復加。 看的刘奇心跳都要停止。 旁边浓妆艷抹的姑娘,岂止逊色一筹? 简直云泥之別。 刘奇忽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身旁姑娘懵逼:“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刘奇掏出手机,给姑娘转了500块:“你不是看上一件衣服么?你先去买,我忽然有点事。” 姑娘撇撇嘴,500块? 500块的衣服能穿出去么? 刘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姑娘撒手,转身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但钱却收了。 换平时,刘奇是捨不得500块的,这时候却著急將姑娘打发走。 等她走远,刘奇才朝赵纯艺走去。 他站在赵纯艺面前,赵纯艺认真到没察觉到面前有人。 刘奇忽然问:“妹砸,你这一套衣服多少钱?” 赵纯艺豁然抬头,脸上先露出一丝紧张:“奇,奇,奇哥,我衣服不值钱的,就,就加起来一百多。” 並夕夕买的。 刘奇嘆口气,抬腕看看刚买的手錶:“妹砸,走,哥带你去吃饭。放心,你不用说话,有哥呢。你也不用决定吃什么,哥选地。你不用抬头,哥帮你看路。钱也不用你付!” 赵纯艺:“……” …… 这段时间,赵诚明千方百计找机会实战练兵。 结果恰逢衙门收税,最大的矛盾是百姓与吏员衝突,百姓与士绅衝突。 正八经的仗一次没打,赵诚明每天都忙著当调解员。 这天他又被叫去当调解员,主要是周遭百姓求他帮忙。 “曹家欺人太甚,快去央浼巡检老爷主持公道。” 赵诚明接到消息,將赵纯艺给买的pe防弹插板塞进前胸后背,抱上泰迪生,带著李辅臣和郭综合两人出发。 此时汶上县区域內,无论官吏,抑或縉绅,多少都给赵诚明三分薄面。 赵诚明调解主要是倾向於百姓这一方。 这种事他干的多了,也有了经验,到了现场看看剑拔弩张的双方,就问:“诡寄?飞洒?影射?” 双方:“……” 我焯,巡检老爷太直白了。 那农户家的老太太哭丧道:“求巡检老爷主持公道,小的没法活了……” 一边说一边拍巴掌跺脚,乾打雷不下雨。 赵诚明时常倾向於农户不假,但这並不代表农户是绝对的弱势群体。 士绅和百姓都有好有坏。 你可以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也可以说为富不仁。 赵诚明不耐烦:“闭嘴!再哭丧先抽你一顿!” 老妇见赵诚明面色不善,顿时收了神通,开始道明原委。 对面来收租的人姓曹,叫曹九。 曹九抱著膀子,任凭老妇说完,然后斜著眼看赵诚明:“你不过区区一个巡检,也敢插手俺们曹家的事么?” 第52章 五棱堡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作者:佚名 第52章 五棱堡 原来,曹家与农户起佃约时,隱瞒了农户需要承担赋役的事。 等收地需要交税的时候,曹家才拿出佃约討要。 佃农听了不干了。 所以才闹到需要找巡检调解的地步。 没等赵诚明开口,曹九先说:“你不过区区一个巡检,也敢插手俺们曹家的事么?” 李辅臣踏前一步,抬手一记直拳。 曹九登时鼻血长流,张嘴:“呸!” 吐出了一颗门牙。 “你,你,你敢打俺?” 李辅臣一把薅住曹九的网巾连著头髮,扯到赵诚明面前,照他膝盖一脚。 曹九直接被踹跪下。 “你他妈的跟谁说话呢?”李辅臣弯腰在曹九耳边问。 曹九大喊:“俺是曹家人,你打俺,俺饶不了你……” 赵诚明眉头大皱。 他知道曹家。 曹家祖上是元朝的礼部尚书曹元用。 近些年,曹家最有出息的是曹鳞趾,做过知县,后擢升南-京西城兵马司正指挥。 时人称曹家为“汶上曹”,或者“半城曹氏”。 就像郭德纲相声里面说的“王半城”。 只不过半城曹氏指的是整个曹家,而非个人。 曹家和许多汶上县的望族彼此联姻,形成庞大复杂的地方势力网络。 听了曹九报出名號,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挥挥手:“再打掉三颗牙。” 郭综合听了立刻上前,將曹九双手反剪,李辅臣不紧不慢掏出布条缠手,旋即对准曹九的嘴一拳接著一拳懟过去。 “嗷……” 曹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周围人无不惊心。 一颗,两颗,三颗。 凑够了数,李辅臣停手。 此时曹九已经委顿在地,口鼻窜血。 他手里的田册都被血给染红了。 赵诚明上前,一脚踩住曹九的脸颊:“你再说,我能不能管你们曹家的事?” “能,能,饶,饶小的一命……” 曹九以为赵诚明要弄死他。 赵诚明鬆开脚,指著老妇:“她说的可都属实?” 曹九吐字不清的说:“属实。” “那便是你们承担税赋,听懂了吗?” “小的,小的听懂了。” 赵诚明鬆开脚,对那老妇说:“若是曹家继续催逼缴赋,到时候你们去巡检司找我。” 老妇一家子噗通跪下磕头:“谢巡检老爷,谢巡检老爷……” 周围农户噤若寒蝉,敬畏的目送赵诚明三人远去。 回去后,汤国斌问李辅臣去哪了。 李辅臣將事情讲了一遍,汤国斌急了:“曹家?汶上曹?” “正是。”李辅臣浑不在意。 汤国斌来回徘徊:“得罪知县好说,得罪汶上曹却不好办了。” 他去找赵诚明,建议说:“官人,此事宜解不宜结。汶上曹与郭、路、王等望族牵连甚深,官人为何招惹他们?” “因为人设!”赵诚明说:“一旦你给人了某种印象,就要持之以恆,不能塌房。” 汤国斌不知道塌房是什么意思。 赵诚明素来不喜欢將心中计划和盘托出。 地方一霸的人设需要立起来,这样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除了人设外,眼瞅著水玷村的五棱堡即將建成,只要度过这个难关,赵诚明还是要继续在这里生活的,他得为下一步做打算。 他需要农户的支持。 並且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他需要练兵,但周围没有盗寇之流可剿。 所以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 赵诚明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人设不能崩塌,且我调解时候下的定论不可更改。在此基础上,如果你有別的想法,也可以实施。” 汤国斌了解赵诚明性格,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迴旋余地。 所以剩下的难题,只能汤国斌自己想办法解决。 第二天,赵诚明去水玷村看五棱堡。 五棱堡大体已经成型,9米高的堡墙很壮观。 赵诚明让丁大壮去栓马,他则朝堡门走去,泰迪生步步紧趋。 “巡检老爷!” 一路上不时地有人与他打招呼,赵诚明一一点头回应。 程六指闻讯而来,小跑追上赵诚明。 赵诚明没理他。 五棱堡朝著大路的正面是小门,仅供人和马进出。 也就是说大门並不朝南,而是朝北。 围著堡墙外围,有一圈石条路可供马车载货行驶绕到堡后大门进入。 几乎所有人不明白赵诚明为何要这样设计。 程六指竖起大拇指:“巡检老爷英明,这石条路坚牢的很,走几十年也不坏。” “修还是要修的。”赵诚明说:“但要说只走几十年,那我都没必要修它。” 身后的丁大壮和张忠武使劲踩踏,发现脚下石条路纹丝不动。 明明看著横截面没多大,可就是不会活动。 两人嘖嘖称奇。 路面是石条路,沿著內部墙体留有马道,专门用来走马运送物资,这条路的石条最结实耐用,宽约3米,连接5个角台,赵诚明手下的兵可以沿著马道快速抵达任意防御点位,无需绕行。 每个角台设置青石板阶梯,青石板面凿有防滑纹。 马道內侧设置军械架,用来临时摆放弓弩箭矢、火銃、炮弹、火药、甲冑等等军械。 赵诚明带著张忠武、丁大壮和程六指沿阶梯上了角台。 大家只是觉得这五棱堡古怪,不明白原理。 赵诚明对张忠武和丁大壮说:“你们看,这稜角的外角,必须小於五棱的內角才行。” 程六指率先问:“老爷,这是为何?” 赵诚明瞪了他一眼:“你上一边去,別偷听。” 程六指悻悻的走远些,支棱起耳朵,希望能听见。 赵诚明说:“你们看这里,这里会架设火炮,火炮装满铁砂对准下面,你们想像一下,如果有敌人想要攀附,打上一炮会怎样?” 丁大壮挠挠头,没明白。 也就那样唄,还能咋样? 有火炮的,未必能守得住城。 可张忠武却瞪大眼睛:“俺懂了,官人俺懂了。此角发一銃,另外一角发一銃,下头所有敌人都要跟著遭殃。” 这样一说,丁大壮也恍然,懊恼道:“啊呀,原来如此,瞧俺这脑子真笨。” 他喜欢在赵诚明面前表现,却让张忠武拔了头筹。 赵诚明觉得张忠武挺有炮兵天赋。 他取出一个笔记本,用中性笔隨手画了一个五棱堡图,然后从每个稜角外侧边缘画出三条线,內侧边缘画出三条线。 这样更有画面感。 张忠武狠狠地一拍雉堞:“我焯!千军万马,也別想攻下俺们庄子。” 赵诚明指著稜角內侧边缘:“这叫侧翼火力,无论用大炮还是鸟銃,只需要很少人,便能兼顾所有角落。只需要很少的人,就能守住整座庄子。” 丁大壮:“我焯!” 炮台是预留出来的,雉堞、女墙俱备,还有射击孔,有专门可以卡住战棚的凹槽。 赵诚明转身,面向內部。 他指著一圈马道说:“若是有人攻打,可用四轮马车沿著这条路运送物资到各个角台,也可以运送兵丁。三四辆马车沿著马道转圈跑足以,人员、战备物资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这次丁大壮拔得头筹:“官人,马道內所建,应是营房?” 赵诚明点头:“五条边,每条边中央修建一座营房,2层结构。如此可避免被敌人炮火集中摧毁。” 营房都是以青砖与石头砌就,很结实。 每组营房有5间,每间设有上下铺,可住8人。 五条边营房加起来能住200个兵。 营房二楼存放物资的,冬天取暖可以节省柴火煤炭。 除此外还有有將舍和作战指挥中心。 棱堡內有数口水井,防止污染水源,所以公厕的建造和选位也极为考究,下面还做了防渗透层。 五边形內部正中心偏北处是军械库和仓廩,修建的很大,有两层,建的比营房更坚固,砖石尤其厚实。仓廩和军械库內部还挖了石砌的地窖,这部分赵诚明用上了现代搬运来的水泥,还有防水卷材。 仓廩和军械库的地下室都是用来放火药的。 其余是灶房、工房。 中央部位,还有个边长4米高5米的瞭望塔,塔的上部分是木质结构,顶端有顶棚,但没有墙壁,专门用来360度观察用的,能通过各色旗帜的挥动来向五面墙上士兵快速发送信號。 堡外北侧,有座房子,还竖起高达的烟囱,也是赵诚明建的,没人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第53章 不给说话机会,杀 第53章 不给说话机会,杀 这不是庄子,这是一个小型的军事要塞。 张忠武和丁大壮被赵诚明的奇妙构思折服。 这次赵诚明可不能將结果据为己有:“西方那边有很多这种堡垒,我跟他们学的。” 因为已经出现棱堡了。 张忠武挠头,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若大伙都如此建,那要如何攻打?” “很难打,所以就绕开。他们的国家和领地很小,山头林立,所以到处是要塞。咱们大明若人人有学有样,如果有人造反据堡而守,那朝廷想要攻破,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两人对视,忽然想起之前的事。 那次如果锦衣卫直接拿人,赵诚明不会选择入狱被拷问,必然拼死一搏。 有了这堡垒,那还真是有的一拼。 张忠武问:“官人,要如何攻破此堡?” 赵诚明摸著冰凉的墙垛往前走:“围困!弹尽粮绝,没柴烧了,堡垒自然会被攻破。” 张忠武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 丁大壮也想到了,同样一笑。 两人都看向了赵诚明的胸包。 那里似乎有掏不完的粮食和各种物资。 李辅臣说话没个禁忌,有一次喝酒后,说想看看官人的包。 赵诚明隨手给了他,李辅臣捣鼓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捣鼓出来。 於是大家私下传言赵诚明多少懂点仙法。 正在此时,有一匹马停在南门外。 有人抬头叫:“官人!” 是李辅臣。 李辅臣来找,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赵诚明率先下了堡墙。 “怎么了?” 李辅臣脸色有些难看:“官人,沈二被打破了头,落了一颗牙,手臂被打断了。打他的人带话给官人,说你不过一个巡检,日后莫要太过张扬,閒事少沾!” 又是沈二? 上次腿受伤,这次也挺惨。 原本赵诚明以为,曹家会派人砸了他南旺的铺子什么的。 没想到曹家蹲点打人。 “走吧,回去瞧瞧。”赵诚明面上古井无波。 回到巡检司,赵诚明看到了蔫头耷脑的一群弓兵,以及躺在担架上鼻青脸肿打著吊环的沈二。 他关切的问了一句:“沈二,你是不是又想要赚抚恤银了?” 有人忍不住乐出声。 沈二齜牙,门牙却少了一颗:“官人,俺这次能有多少抚恤?” 赵诚明招呼:“黄鸣七,过来给定伤残標准。” “老爷,俺定过了,7级伤残。” “拨银子给沈二。” 赵诚明给定的伤残標准,一共有10级。1级最严重,10级最轻。 医药费是赵诚明出,额外抚恤。 1级抚恤30两,2级28两,3级25两,4级20两,5级15两,6级10两,7级7两,8级4两,9级2两,10级1两。 落下残疾转杂役家丁,餉银和杂役对等。 此时许多將领家丁死亡抚恤,原则上25—50两不等,这钱会给其家人。 赵诚明这边暂时按照最低標准30两算的,和1级伤残等同,並负责安葬。 但许多弓手没有家人。 安葬也没那么简单,埋谁家地头,人家都不会轻易允许,佃农只要別跑,地主家会腾地方给予安葬,否则双方就有官司打了。 黄鸣七去吏房,取了一张贰两和一张伍两的会票塞给沈二。 沈二喜笑顏开:“多谢老爷。” 会票好啊,这东西轻便,美观,最重要的隨时可以去明艺当铺换银子。 现在许多商贾已经开始认可明艺当铺会票,许多商家交易直接拿会票。 现在汶上县城內也有了明艺当铺,只是铺头的位置不佳,可不耽误生意红火。 有这种结实、精美、防偽性拉满,並且不收脚银的会票仅此一家,別无分號。 其余弓手看了,竟然有羡慕的。 李辅臣说:“官人,曹家欺人太甚!” 沈二拿了银子,说:“官人,曹家势大,依俺看此事算了吧,实是不值当为俺得罪他们。” 赵诚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上烟说:“不值当?既然你叫一声官人,那么伤害你的人就必然会受到惩罚,哪怕他是王公贵族。我的敌人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赵诚明敌人惹的祸,但不妨把话说的煽情点。 沈二愣了愣,低下头去,眼圈红了。 其余弓手听了,既感到震撼,又十分感动。 赵诚明能对沈二如此,对他们想来也是一样的。 赵诚明看著菸头红光,说:“赵某送了许多礼,这时候也该收收利息。看看哪些人值当继续深交。张家兄弟,郭综合,李辅臣,丁大壮,你们去找那些接受过好处的人,三天內,我要曹家所有人名单,包括打伤沈二的人。” 果然只用了三天,赵诚明有了一份完整的汶上曹清单。 包括家僕! 汤国斌標记出了六个人名,分別是:曹骏、曹宏、曹志、曹文、曹九、曹青、曹勉。 根据人名特色,这六人必然都是家僕。 就是他们动手打的沈二。 因为收地租,这六人每天流连各个村落。 赵诚明下令:“张大带人去抓曹文曹九曹勉,李辅臣带六人去抓曹志曹青,张二带人去抓曹骏曹宏。夜幕前,咱们在五棱堡北门碰头。” 赵诚明说的碰头地点,让大家想起五棱堡北门外不远处的那个高高的烟囱。 此次行动类似於一个小规模的演习,难度不高,但赵诚明要求行动隱蔽以提高难度。 赵诚明身边只有郭综合,便穿上赵纯艺给买的防刺服,抱上泰迪生,带著郭综合去水玷村。 赵纯艺一共给他买了三套防弹防刺装备,一套小一万的防弹套装,一套几百块的防弹背心,还有一整套接近五千块的高科技仿生防刺服。 不同场景,赵诚明会穿戴不同护甲。 郭综合指著前面路旁:“官人,那处鸟雀惊飞,莫不是有人埋伏?” 因为最近征缴税收,地主士绅收地租,难免会遗漏粮食在田里,有没来得及拾取的麦穗,各种杂食鸟像是过年了一样欢腾。 赵诚明低头对泰迪生说:“待会儿有人一定提前叫唤。” 训练有素的看家犬泰迪生:“汪!” 然后赵诚明取出了复合弓。 郭综合嘿嘿一笑:“这狗子快成精了。” 视线倒也还算开阔,只是前面有个小陡坡遮挡了视线,这里叫张家坡。 靠近的时候,赵诚明怀里泰迪生狂吠:“汪汪汪————” 经过一次三把刀伏击戏码,郭综合知道这叫声意味著什么,当即弯弓搭箭。 赵诚明將泰迪生放在马鞍一侧的篓子里,当即跳下马背。 约莫七八个穿著靛蓝色短褐、犊鼻挥,戴著黑色小毡帽的家丁从坡后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著棍棒、扁担等物。 “赵诚明,你————” 话没说完。 嗖! 那人一声不吭,兜头倒下。 箭是赵诚明射的,二十多米距离,一箭刺穿家丁脖颈,箭矢透颈而出,显然破了动脉,鲜血喷溅了一地。 赵诚明心说废什么话? 后面人脚步戛然而止。 嗖嗖。 又是两支箭飞过去,一支为郭综合所发,另一支是赵诚明射的。 又有两人倒下。 剩下的人丟掉棍棒扁担等物,转头就跑。 郭综合连发弓矢,箭无虚发。 赵诚明不紧不慢的弯弓搭箭,速度慢,但同样箭无虚发。 嗖。 一人后心中箭,倒地不起。 郭综合就离谱了,他在马背上,一箭接一箭的射,连射七箭,速度极快,每箭必中。 场面一度混乱,那些家丁有死有伤,伤的也跑不远。 赵诚明轻吐了一个字:“杀!” 郭综合收了弓箭,脚后跟猛磕,大枪横著放平,他臂下夹枪冲了出去。 嗤———— 一个挣扎起身的家丁,回头看见高头大马衝来,嚇得肝胆俱裂,刚想求饶,长枪刺断了他的肋骨,连带著將他挑的在地上滚了三滚。 郭综合顺手撒枪,抽出鞍刀,脚掌抵住马鐙,侧身横刀借马力將另一人的脑袋砍掉。 赵诚明又射了一箭,箭头穿过一个家丁的眼眶。 转瞬间,不知道谁派来伏击的家丁全员阵亡。 郭综合回来,喘著粗气,身体打摆子。 未必是累的,多半是肾上腺素激增又消退,以及第一次杀人的本能反应。 泰迪生在竹篓里探头探脑,好奇的看著前面横七竖八的死人。 赵诚明沉声道:“喝点水,缓过劲来去五棱堡找董茂才,让他带著三辆马车和几个流民过来,把尸体搬回去。” 郭综合是第一次杀人。 可赵诚明却没有那种反应了,他很平静。 光天化日杀人,郭综合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根本不敢歇,打马直奔五棱堡。 赵诚明则回忆刚刚郭综合的表现。 有时候赵诚明觉得这小子有点蠢,有时候又会觉得他很聪明。 换做从前,赵诚明让他杀人他必犹豫,现在却一声不吭执行命令。 再就是他夹枪一击,已经具备了合格骑兵应有的素质。 看来张忠文练兵还是有一套的。 “汪汪。” 泰迪生衝著赵诚明叫唤。 赵诚明从兜里掏出一根小火腿肠,拆开塞进它的嘴里。 每次示警后,赵诚明都会予以奖励。 如果忘记了,泰迪生自己提醒討要。 反正不能落下任何奖励。 泰迪生吧唧吧唧的吃的摇头晃脑。 前头有个人被郭综合砍了一刀,大腿中了一箭,没死透。 赵诚明牵著马上前,问他:“曹家的人?” 那人双眼充血,身体颤抖:“別,別杀俺————” 赵诚明抽出鞍刀:“问你话,你是曹家的人么?” “是,是曹烈钧曹老爷派俺们来的。” 赵诚明反握刀柄,抬刀刺下。 噗! 泰迪生看的一缩脖子。 赵诚明掏出一根胡萝卜,塞进大青马口中。 然后掏出手机,见进帐了18万,但很快消费了14万。 他向仓库窥视,见地上放了许多无缝钢管。 取出一根看,14mm內径,8mm壁厚,1.2米长,一端有螺纹,有堵头,凿了侧孔,另一端有微倒角,是经过一定程度加工而且镀铬了。 赵诚明估摸著,这一根至少300块。 他数了数,仓付里一共有100根。 旁边还有模具,专井灌铅用的,可以批量生產铅弹。 那么另外10万块花哪里了? 正琢磨,郭综合带人回来了。 赵诚明看著驮两轮马车的马背皮毛都几乎磨破后,忽然诞生了一些想法。 > 第54章 我就是赵诚明 第54章 我就是赵诚明 董茂才看到尸体后有些恓惶,更別提那些流民。 赵诚明告诉董茂才:“今天参与拉尸体的人,回头问他们愿不愿意在我庄子上干活。” 董茂才心说:这是要收僕从,从而让他们封口。 这些人脸色苍白、忍著噁心將尸体搬上马车,拿麦草盖上,一行人往五棱堡而去。 路上,赵诚明取出手机编辑:【赵参谋,明朝没有四轮马车,两轮马车费马,而且运载能力有限。之前我计划著用四轮车运炮,你想想办法。】 他早想造四轮马车了。 赵参谋同样早有准备,只等著她哥问。 她给出了两种解决方案:【第一,球面轴承、轴承座、可调式直拉拉杆、轴承、轮胎、手剎和紧固件,然后由工匠製作;第二是购买现成的平板车,但平板车不適合载炮,適合平坦道路拉货。】 第一个方案只需购买零部件,但花费更甚第二方案。 哥俩对话间,所有尸体拉到大烟囱房子,赵诚明叫人抬进去。 里面有个青砖+黏土混合耐火土砌筑的大炉子,炉膛外部还有青砖,夹层填充草木灰和黄土。 炉门是后铁皮包裹木板,內层贴耐火土,留了一个观察孔。 炉膛底部外接风箱,可以鼓风助燃。 还有灰渣槽。 董茂才和几个流民说了下赵诚明收家僕的情况,他们大抵也明白赵诚明的意思。 除了能混个温饱外,他们也要考虑如果不答应的话,有被灭口的可能。 “小的愿意!” 还有人给磕头:“小的定然尽心尽力做事。” 董茂才满意点头,进去告诉赵诚明情况。 赵诚明从胸包往外掏东西,首先是口罩,然后是手套:“用推车把煤推进炉子里,点著,四个人轮流鼓风,把尸体丟进去焚烧,烧的只剩骨灰才行。” 眾人心里一凛:挫骨扬灰? 赵诚明花80两银子建的不是別的,正是化炉。 这恐怕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外面10米高的烟肉,也是为了排烟用的,理论讲烟肉越高越好。 赵诚明给眾人每人发了一钱银子做赏钱。 五棱堡还没有投入使用,火葬场先开工,10米高的烟肉开始冒烟。 不多时,董茂才告诉赵诚明:“张二回来了。 99 赵诚明出去看,果然张忠武押解谩骂不休的曹骏曹宏来到火葬场旁。 “敢动爷爷一根汗毛,爷爷恁死你————”曹骏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冲曹骏微微一笑:“你是谁爷爷?” 曹骏梗著脖子:“我是你————” 话没说完,赵诚明掏出匕首,直接刺入其口中。 “额————” 曹骏眼珠子暴突,口中汩汩流血! “焯尼玛的!”赵诚明看著曹骏:“你以为我跟你闹著玩是吧?” 言讫,赵诚明叼著烟双手用力一按。 噗! 透脑而出。 赵诚明告诉董茂才:“推进去,烧了!” 张忠武不明所以,跟著董茂才进去,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 赵诚明指著体若筛糠的曹宏:“弄死,丟进去烧了。” 张忠武拎著刀上前,被堵住嘴的曹宏猛烈摇头,眼中泪水簌簌而下。 “后悔?你们他妈的殴打沈二的时候,怎么没料到今日?”赵诚明喝道:“砍了他!” 於是弓手將曹宏压倒,张忠武手起刀落! 然后张忠文回来了,李辅臣最后回来的。 行动圆满成功,满载而归,一个不落! 曹文嚇的屎尿齐流:“巡检老爷饶命则个,小的只是依令行事————” 火葬场外摆著茶桌,赵诚明却没喝茶,喝的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啤酒:“既然依令行事,那你就因为依令行事去死吧!” 话刚说完,李辅臣眼疾手快,一刀下去,曹文了帐。 这次眾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血,再没了回头路。 此火葬场,不会为了尊重死者就单个焚化。 加足了煤柴,可劲儿的烧,几具尸体一起那样。 烧化了也不必单次清理,不用防止骨灰混乱,除非堵住排灰口。 当夜,赵诚明便带人在五棱堡內的將舍睡了一觉。 堡內很安静,但睡得不是很安稳,他夜里做了许多噩梦。 曹家快疯了。 曹烈钧在家中徘徊:“曹九曹文曹骏他们去哪了,怎地还没回来?曹大他们去教训赵诚明,也没回来。莫要出事才好!” 管家曹旺说:“要不,小的去巡检司探探风声?” “夜已深了,你此时去打探,又探得什么动静?” 曹旺笼著手不知说啥是好:“此时已然宵禁,等明个儿小的去探听一二。” “你下去吧。” 第二天,曹骏等人仍旧没回来。 曹旺出门打听消息,然后曹旺也失踪了。 曹烈钧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他派僕役曹四出去打听,曹四也失踪了。 这一耽误,便到了晚上。 曹烈钧懵了。 “备轿!” —— “老爷去哪?” 自然是去曹麟趾家中。 曹麟趾刚睡下,就被叫了起来,僕从在门外告知他:“四老爷求见。” 曹麟趾皱眉起身,揉了揉眼睛,穿戴好出去见曹烈钧:“这么晚了何事?” 曹烈钧此时装可怜,哭丧道:“二哥,那赵诚明欺人太甚————” 他污衊赵诚明无辜殴打他的僕役,只为了讹他家的田產。 然后他派人去教训了个巡检出气。 之后家丁家僕相继失踪。 没说强加赋役给农户的事,也没说他找人伏击赵诚明的事。 “什么?”曹麟趾听后面色一变:“他赵诚明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我曹家好欺?你且回去,待明日老夫倒要会会他赵诚明!” 第二天,曹麟趾带著曹烈钧和40多僕役家丁,外带60多个佃农,不是拿著棍棒就是带著农具,气势汹汹直奔康庄驛巡检司。 到了康庄驛门口,发现驛城门口排了三十骑,枪在侧,鞍掛刀,背著弓,挎著箭壶,有的还有骨朵鞍斧。 早在他们刚召集人马的时候,便已有人向赵诚明报信了。 赵诚明这边,自从上次锦衣卫事件后,但凡有人报信,跑步来的给脚钱,骑马骑骡骑驴来的还额外给草豆。 大方的不像话。 所以一旦有风吹草动,人人爭先报信。 有时候屁大点事也要过来说,但赵诚明一律给好处,反正没几个钱。 家丁佃农等人距离三四十米放慢脚步,有人急忙去告诉轿子里的曹麟趾情况。 曹麟趾怒道:“怎地他还敢衝撞轿座?继续走,老夫要与他当面对质!” 双方距离约莫20米的时候,弓手这边有一骑飞奔而出,正是李辅臣。 李辅臣扯著脖子大声道:“来人报上名號,是想劫掠康庄驛么?” 有家丁有些胆怯的回应:“俺们老爷乃汶上曹氏曹麟趾,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还敢在此拦路?” 汶上曹的代表人物就是曹麟趾。知县精力有限,此时乡里村里的纠纷,小则里正解决,大则请求曹麟趾出面,所以家丁报出名號,想让李辅臣知道厉害。 李辅臣啐了一口:“啊————tui!我问你,你们是路过驛站,还是別有目的?什么曹家不曹家的,如此多人,莫非想要作乱?” 此时,曹烈钧按捺不住,掀开轿帘,鬍子一抖一抖的指著李辅臣:“跟你说不著,去叫那赵诚明出来!” 李辅臣不屑道:“你他妈算老几?也配跟我们官人说话?” 曹烈钧气的胸膛起伏。 前头一个僕从指著李辅臣:“你好大胆子,竟如此跟我们曹员外说话?” 李辅臣打马飞奔,临靠近时忽然横马,一把將说话的僕役薅上马背,照对方面门咣咣就是两拳:“你妈了隔壁的也敢跟老子出言不逊?” 打完將人一丟,这人在地上滚了三滚。 我焯———— 僕役和农户齐齐往后退去。 这人也太生猛了! 曹麟趾本来是想等正主出现,他再露面。 带著人来,也不是打架的,只是想要以势压人,让小小的巡检心生畏惧。 结果现在一看,心生畏惧的是他们。 曹麟趾坐不住了,也出了轿子,沉声道:“致仕南—京西城兵马司曹麟趾,能否见赵巡检一面?” 李辅臣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回去。 曹烈钧肺子快气炸了:“二哥,你瞅瞅,你瞅瞅————” “住口!” 赵诚明这次没抱狗,却穿了防弹衣,头盔掛在一侧。 这防弹衣看著也不像甲冑,鼓鼓囊囊的,看著倒像是缝满口袋的古怪衣裳。 他的头盔掛在马鞍上,策马走了过来。 隨他动作,后面三十骑亦步亦趋。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逐渐加速的马蹄声,让这百十来號人面色骤变。 没有面对过骑兵的人,是不懂得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的。 曹麟趾做官的时候见过些许世面,呵斥骚动的人群:“別慌!” 可没什么卵用。 有人嚇的甚至尿了裤子。 赵诚明靠近他们六七米外停下。 身后弓手同时齐齐勒马。 “唏律律————” “我就是赵诚明。”马背上,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淡淡的注视曹麟趾。 曹麟趾想了想,拱手又自报家门。 他已经致仕,致仕前官再大,按理说致仕后见了地方官也要行礼,哪怕是芝麻大小的官。 但他却很敷衍,显然没將赵诚明放在眼里。 曹麟趾继续道:“敢问赵巡检,缘何殴打我曹家家人?” “我是几品官?”赵诚明不答反问。 “从九品。” “你所谓的家人辱骂从九品官员,我打他怎地?你有意见?” 后面的曹烈钧鬆口气,幸好对峙时候,赵诚明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曹麟趾皱眉,直勾勾盯著赵诚明,想用曾经当官时积存的官威来压他一头:“那么,敢问,曹九现今在何处?” 结果赵诚明翻身下马,来到他面前,双方距离不足半米。 赵诚明眼睛眨了不眨的看著曹麟趾:“你一口一个你的家人,你问我你的家人在哪?” . 没压住赵诚明,曹麟趾反而目光躲闪,撇过了脑袋。 这一幕被眾人看在眼里,大家都明白,曹家落了下风。 汤国斌笑吟吟的看著。 虽然赵诚明总是搞事情从而“宦途坎坷”,可他也总能摆平事情。 第55章 糊涂巡检 第55章 糊涂巡检 曹麟趾感到耻辱。 当了一辈子官,居然被眼前的年轻人给压住了气势。 他有些慍怒:“近两日,曹家一十六口人没了踪跡,老夫岂能不来问个究竟?” 赵诚明冷笑:“那么,你来这里是报官呢?还是想要衝撞威逼巡检司?如果是前者,我欢迎,但你的排场比首辅还大,出行带百乾號人?若你想要衝撞威逼,那我反而觉得你是想要犯上作乱!” 曹麟趾无言以对。 赵诚明忽然爆喝:“我问你,是你来作乱的吗?” 曹麟趾骇然后退了半步,他深吸一口,摇头:“老夫並无此意!” 赵诚明向前踏了一步:“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告诉我,来干什么?” 曹麟趾脑门渗出细密的汗珠:“老夫,老夫————” 赵诚明將菸头弹飞,对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道:“诸位看好了,曹家打算犯上作乱,我身为康庄驛巡检,自然有义务平乱!” 说完,他后退,利索的翻身上马,抬手间,身后眾弓手急急后退。 拉开衝锋距离后,赵诚明喝道:“赵某数三个数,聚眾作乱者若不退去,杀无赦!” 张忠文大喝:“开弓!” 眾弓手纷纷弯弓搭箭,对准曹麟趾带来的队伍。 自然也包括曹麟趾。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练习,一眾弓手开弓很稳,手已经不会抖了,至於能不能射的准是另一回事。 令行禁止,训练有素,这要打起来,两轮箭便要让曹家伤亡惨重! 曹麟趾踉蹌后退,脸色苍白:“巡检老爷別动手,老夫,老夫这便退去————” 这次他还懂得叫一声“老爷”了,也不敢继续端著架子了。 赵诚明举起手:“一!” 曹麟趾想要回到轿子,让人群掉头。 可这时候,赵诚明:“二!” 他举起的手臂开始摇晃,隨时都会放下。 曹麟趾也顾不得上轿了,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撤,都撤!” 他不敢赌。 他致仕后,还想著含飴弄孙,颐养天年呢! 这一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眾人一鬨而散。 赵诚明调转手掌,掌心朝后,然后慢慢放下。 身后眾弓手齐齐收弓。 围观者看的倒抽凉气。 这才多久? 怎么赵诚明就训练出这样一支弓手队伍? 假如每个巡检司都这样,那恐怕没什么流寇能够崛起,李自成刚喊口號就被弄死了,张献忠哪里能活的到今日? 赵诚明等人鱼贯入了驛城,刚刚魏承祚也看热闹了,这会儿敬畏的跟赵诚明拱了拱手赶忙让开。 此人当上巡检没多久,现在都敢跟汶上曹叫板了。 关键是曹麟趾还没弄过他。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別说曹家来一百人,就算五百人,也未必是这三十骑的对手! 能把他们打出来屎。 巡检司眾弓手,今天也突然醒悟:焯,原来老子现在可以以一敌十了———— 赵诚明问张忠文:“刚刚带头的那几个家丁,都记住了吗?” 张忠文点头:“官人,俺都记得。” “明天,让他们消失!” 汤国斌擦了擦冷汗:官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可想而知,曹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得有多恓惶。 如果你曹麟趾不服软投降,想要继续跳,那么好,你们曹家等著死绝吧! 统统拿焚化炉炼了! 太狠了! 汤国斌发现从张家兄弟开始,一眾弓手也在蜕变。 他们面对鲜血不再畏缩,面对士绅官吏不再恐惧,不再以人数论战力输贏。 凡此种种,皆为崛起之序章。 京城,朝堂。 聂其章递上赵诚明提供的记录。 —— 朱由检让眾臣传看:“诸卿以为如何?” 內阁首辅刘宇亮无语:“回陛下,赵诚明,不过一糊涂巡检,这暗蓄异志之事,恐是无从说起。” 他觉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別討论了。 兵部尚书杨嗣昌隨意看了两眼,便传递下一人:“实是连贪纵不法亦称不上。其人尚且知晓练兵阻盗,申飭一二即可。” 眾臣见了记录无不莞尔,出言附和。 只有耿使然看了,脸红的像是猴屁股。 丟人吶! 叫什么事儿啊! 这李日旻也是閒的。 这样一个蠢货巡检,你求我弹劾他作甚? 翻看一番,他急忙递给下一人。 距离他弹劾已经有段时间,希望大伙已经忘了这事儿。 耿使然当起了鸵鸟。 可朱由检心里泛起了嘀咕:群臣都觉得赵诚明没什么威胁,这会不会是阴谋? 他疑心病特重! 正在这时,郭承昊又递给崇禎一本记录:“陛下,当日那赵诚明醉酒,听说陛下知晓此事,嚇得他取出另一册记录自证清白,言之凿凿交由陛下审阅,岂不可笑?” 说著,將那本记录给了朱由检。 权当一个笑话。 朱由检接了,但当场没看。 等散朝以后,朱由检批阅奏章,处理公务。 一忙就是一天。 直累的他打瞌睡,揉眼睛。 忽然看见案几上的那本郭承昊递上的册子。 他靠在椅背上,隨手翻看,权当休息。 这一看差点笑喷了。 首页写著:当官日记。 第一篇,大致讲述赵诚明做生意赚了银子,於是想要捐个官。 第一天上任就情了,因为发现巡检司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叫郭综合的弓手靠在墙根晒太阳。 之后就是去县衙取钱粮,但待了一天什么都没带回来。 赵诚明在日记中表示不懂得做官,只能聘个书吏教他。 书吏告诉他,巡检负责缉私缉盗。 但又告诉他缉私缉盗很危险。 赵诚明一想,危险就要多找弓手,招满员,人多一起出门不就安全了? “人多安全?”朱由检看的一乐。 可是县衙不给钱,没有餉银招不到弓手,赵巡检怕死,於是自掏腰包招人。 书吏又告诉他,没有马是追不上盗匪的。 於是糊涂巡检又自掏腰包买马,还给每个弓手配马。 之后置弓佩刀,一口气將兜里银子花没了。 糊涂巡检傻眼了,急忙又去挣银子。 还感慨说:“原来当官这般费银子————” 朱由检笑个不停。 朱由检平时看的都是啥呢? 比如“立朝之才,本乎心术;治边之才,在乎形势”,比如“郑三俊昔事神祖,歷著劳勤。迨事皇上,十年矣。一生风力,屡挫奸佞;四壁萧然,素標清骨。今为司寇,炊烟不继”,都是这种形式的奏报。 严肃“文学”看多了,看看这个当真是身心愉悦。 因为通篇大白话,朱由检看的很快。 前面是研究怎么做官,把银子做没了。 又挣了点钱以后,糊涂巡检听从糊涂书吏意见开始送礼,结果送礼送出了焦虑症,觉得落下谁都会得罪人,於是把银子又送没了。 於是继续挣钱。 日记中,糊涂巡检感慨说:“哎,我要是能把银子送给陛下,就不必这么劳心费力了。” 看到此处,朱由检眼睛亮了一下。 有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如果单纯是笑话,看多了也会疲劳,但多了这颗种子后,朱由检又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接下来,糊涂巡检发现了许多流民。 於是书吏又出餿主意,说是当官的为善乡里才能赚取好名声。 糊涂巡检想要开粥厂,书吏则建议取个名叫“役厂”,让流民帮忙修建庄子,糊涂巡检出银子管饭。 这一举措,如同捅了马蜂窝。 每天都有流民跪下求他收留干活,只图温饱。 可流民中不光是青壮,还有老幼及妇女。除了安分守己的,也有偷抢拐骗的。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糊涂巡检花的钱越来越多,越来越头痛———— 看到这里,朱由检刚有放下继续工作的念头,忽然看到糊涂巡检多了个敌人—乡绅郑持严。 郑持严要杀他! 是的,赵诚明在公文形式的记录中没提到郑持严,但在当官笔记中提到了。 朱由检继续看。 糊涂巡检稀里糊涂的招募弓手,自掏腰包发米粮的时候,恰好碰上郑持严勾结的三把刀埋伏。 朱由检不自觉喝了一声:“勾结匪寇,行刺官吏,好大的胆子!” 他看的竟然觉得爽利。 “郑持严,该死!” 然而,抓住郑持严后,书吏打听到郑持严背后是汶上县知县。 人家管知县李日旻叫“世叔”哩! 糊涂巡检顿时怕了,就说这人不抓了,但也要出一口气,便让郑持严拿老宅换和解。 朱由检已经有代入感了,看到此处气的咬牙切齿:“李日旻?真该死!赵诚明,糊涂!岂能这般放过他?” 但至少说明这赵诚明是有敬畏心的。 到最后,锦衣卫上门。 糊涂巡检並不知道锦衣卫是来做什么的,还热情招待客人。 朱由检好气又好笑。 换別人听说锦衣卫上门都要嚇死了。 后来聂其章告诉糊涂巡检上门原委,糊涂巡检再次发出感慨:“倘若能给皇上银子,那皇上就是我的后台,就不怕李日旻再次构陷。” 大致就这些。 日记很详细,详细到记录了糊涂巡检的各种糊涂事和心路歷程。 很底层,也很质朴。 糊涂巡检糊涂不假,但其实很善良。 他有时候会跟车夫聊天,还给车夫零食。 手下有时候骗他银子,他知道了也假装不知。 他招募流民做工,流民会道德绑架他。 有些糊涂是真糊涂,有些糊涂是装糊涂。 於是乎,日记有了温度。 朱由检疑心重,光是那份官方记录还不足信,看了“当官日记”后,朱由检疑心尽去。 因为这日记中还记录著赵诚明腹誹上官和贿赂各级官员的数据。 按理说,这是违法的。 行贿和受贿都违法。行贿者行贿已经上癮,受贿者范围太广,也不能深究。况且双方只有行贿受贿行为,却没有做其它违法勾当,只是比例行冰敬炭敬更频繁了些。 相当於那糊涂巡检把自己的黑白灰三面都暴露在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缺银子,他又回忆起日记,糊涂巡检两次提到想给他送银子送礼。 要是———— “不可!”朱由检是很要面子的。 第二天,朱由检照例勤於政务。 累的时候,再次拿出“当官日记”翻看,依旧忍俊不禁。 这次他算计一下赵诚明贿赂各级官员的银子和礼物总数。 “嘶————”朱由检大骂:“糊涂啊!” 一旁的王承恩好奇到爆炸:陛下看的究竟是什么? > 第56章 急不可耐的朱由检 第56章 急不可耐的朱由检 朱由检大略算了一下,赵诚明贿赂的银两,光是记录在册的至少上万两。 起初糊涂巡检只送汶上县內,后来遍及州府,之后整个山东和汶上底层小吏。 上下级,居然一个不落。 说实话,朱由检都没听过这种事,因为大家都习惯於媚上欺下。 朱由检从字里行间总结出:此人送礼成癖! 到后来到了不送甚至睡不著觉的地步。 这一年要送出多少银子? 糊涂巡检一边心疼银子,一边不由自主的送礼。 看到这里,朱由检起身来回踱步,心中十分焦躁。 他很想让王承恩派人送一封书信给赵诚明,告诉他有银子不要浪费,给朕送来,可做军餉,可賑济灾民。 可朱由检十分重视礼法合规,第一书信乃皇权意志的传递,第二他担心地方的芝麻官攀附皇权拿著他的书信炫耀並且为非作歹,第三他需要维护皇家威严。 所以他不能直接写信。 而且也拉不下脸。 王承恩看的大气不敢喘。 朱由检有几个性格特点:多疑、好面子、急於求成、凉薄。 现在应当是急於求成的毛病犯了。 王承恩是不敢说话的。 此后,朱由检动不动拿出那本“当官日记”瞧瞧。 只是篇幅有限,日记不说倒背如流,至少他已经记得全部细节。 一来他惦记银子,二来他也想看看接下来的日记內容。 可惜人家不是日更。 而且也不隨便发表。 可好巧不巧,很快有一封书信自汶上传递到京师,最后交到了兵部给事中耿使然手中。 信依旧是汶上知县李日旻写的。 信中內容如果属实,实在叫人髮指。 “又是那赵诚明,他胆大包天至此,竟殴打命官?”耿使然和赵诚明没仇,但性格有些偏激,头铁。“不行,须得上书弹劾赵诚明!” 即便上次闹的灰头土脸,他还是觉得忍不了这种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 上朝时,耿使然出列,手执笏板:“臣,弹劾汶上县赵诚明————” 诸大臣满脸便秘。 你他妈脑袋秀逗了吧? 没完了? 你就那么看得起区区一个巡检? 可朱由检竟然有些激动,急吼吼道:“耿卿但讲无妨。” 耿使然將书信中內容讲述一遍。 就像狼来了,第一次大伙还信以为真,后面就没人在意了。 多半又是闻风奏事。 朱由检却急不可耐道:“朕会著旨,命锦衣卫去查————” 只是,这次没有派遣镇抚司金事,只派了个小旗,带著三个人前赴山东汶上进行调查。 锦衣卫小旗周平博先是收到命令,然后又接到通知:皇帝要见他。 我焯! 周平博顿时激动。 他竟然能见到皇上? 待他看到朱由检,激动不能自已。 刚要赌咒发誓一定会尽心办案,却听皇帝说:“此次前去,不要扰民。朕有事著你去办————” 不扰民是没法办案的。 等朱由检说完,小旗周平博发愣。 朱由检让他办两件事:第一让周平博带回来康庄驛巡检赵诚明的“当官日记”,还特意嘱咐要带私人性质的那本;第二让周平博带去皇帝的手札给赵诚明。 办案呢? 没提。 在锦衣卫当差,没点机灵劲是不行的。 周平博领旨去了。 曹家又有人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上次消失的是曹烈钧的家丁,这次消失的是曹麟趾家丁。 两家剩下的家僕多有逃亡者。 焯! 实在太嚇人了。 说没就没,人间蒸发。 曹麟趾终於察觉事情不对,於是去县衙拜访李日旻。 他对李日旻说了情况,李日旻嘴唇囁嚅,最后脸色铁青道:“那赵诚明睚眥必报,且为人跋扈,他甚至不將本官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曹家?” 曹麟趾一听,看来知县也吃过他的亏。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啊。 他说了家僕失踪。 李日旻想起当日赵诚明威胁的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若本官所料非差,你家中僕从,怕是已遭其毒手!” “什么?”曹麟趾不可置信:“他岂敢?” 他还以为只是遭到赵诚明的囚禁。 光是囚禁已经很严重了,杀人更不得了。 而且那不是一两个人。 疯了不成? 见曹麟趾似乎不信,李日旻也不多说什么。 反正他已经写信,求给事中耿使然继续弹劾赵诚明。 这次一定要將他绳之以法。 曹麟趾无奈,最后挣扎著问了一句:“请知县大人遣快班帮忙寻找一二。” 李日旻嘆口气:“你如何还是不懂?你去县衙里走一遭,打听打听便知,自各房书吏到下面皂吏,如今都成了赵诚明的爪牙。凡有事涉及赵诚明,赵诚明则立马得到消息,他们亦阴奉阳违!” 曹麟趾终於知道赵诚明有多难缠了。 回去后,他跟曹烈钧商量了一下。 曹烈钧叫囂道:“巡检司有协助衙门催科捕盗之责,咱们合路、王两家之力,暗中阻挠衙役收粮,届时一应罪责,尽数推到他赵诚明身上便是。” 曹麟趾也不甘心就这么服软,於是去路、王两家沟通。 “” 曹烈钧说的没错。 巡检司这几天,每天都要分出一半人手去协助征粮。 剩下一半人,除了留一人在巡检司值班,其余全到五棱堡训练。 砰砰砰———— 一阵浓烟升起。 50米外的10个靶子,只有两个打中。 胡脱匠放下望远镜,喜道:“官兵火銃远不及此!” 此时,后面的人將装好的火统递给前面,然后继续射击。 砰砰砰———— 一个负责开火的,后面有两个负责装填火药的。 赵诚明正在实验战术,究竟是个人轮射好,还是后勤部队多更妙。 而火统打造的总负责人胡脱匠在现场观摩,寻找新造火统的不足。 他实在挑不出毛病。 火统最难的部分是统管。 赵诚明提供的统管都是加工好的,性能之高令人咋舌,根本不必担心炸膛。 所以胡脱匠只有夸的份。 赵诚明查资料,给胡脱匠採买各种工具,让他提纯硝石,又教授他严格按照75:10:15比例配製黑火药。 铅弹是用现代定製的钢模灌出来的,稍加打磨后,铅丸圆润规整统一。 主要是標准统一:定装火药量,標准14mm铅丸。 上了战场,定装火药和铅丸是统一的,战备物资可隨时互相调用,便捷省时,士兵不至於手忙脚乱试探哪颗铅丸能塞进枪管。 赵诚明海量的银子撒出去,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来。 能在明末造的,赵诚明绝不会动用现代的钱。 胡脱匠见赵诚明皱眉不语,心想:官人怎地还不满意? 这种火统,已经吊打九边重镇所有將士的火统了! 他问:“官人,大銃统管何时能到?” 赵诚明弹弹菸灰说:“就这几日了。” 购买85.5mm內径无缝钢管,还要进行炮口倒角加工和后面炮门、打孔。 一个角台设置6门炮,5个角台30门炮。 一根炮管材料和加工费高达800。 赵诚明还需要造一些可移动野战炮,一辆车的零部件1300,打造10辆炮车需要21000。加上角台上炮管24000,合起来又要小五万块。 赵纯艺说已经有了几个意向客户,等那些古玩卖了钱就能购买炮管。 赵诚明除了等钱,也在等消息。 来自多方面的消息。 他朝校场另一边走去,那边正在实验弩。 胡脱匠兴致缺缺,没跟上。 丁大壮说:“官人,俺用弩射的准。” “嗯,谁用弩都射的准。” 丁大壮:“————” 废话,弩上安装了瞄圈和准星,端起来对准了射就行。 別说他会用,老人小孩妇女稍加训练都能用,只要能拉的开。 赵诚明设计的弩很简单,弓的部分用玻纤做的,120磅。 看似很重,可前面带个厚帆布脚蹬环,踩住了双手上弦,架好箭矢,一个成年男人轻鬆拉开。 赵诚明接过一把弩,拉弦,架箭,瞄准,扣扳机。 咄! 轻鬆命中靶子。 现在就差火炮和甲冑了。 此时,李辅臣骑马回来。 “官人,曹家不长记性,联合路、王两家煽动农户阻挠收粮。曹家私底下放狠话,收不上粮全怪官人不放人。” 他们还以为那些家丁是被赵诚明囚禁起来了。 赵诚明问:“县衙里的吏员怎么说?” “往年,他们征粮常常血流盈阶,今岁却是不敢了。” 不敢是因为赵诚明经常出面调解。 赵诚明齜牙笑:“告诉他们,像往常年一样征粮。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就动手,无非是向县衙告状,李日旻再向州府上告,咱不怕这个。” 李辅臣懂了。 不就是做官府的爪牙么? 不就是欺压百姓么? 给这些农户惯出了毛病,让他们感受一下正道沧桑! 李辅臣兴冲冲的去了。 果然,县衙收粮的小吏们听了赵诚明的嘱咐,对农户不再手软客气。 他们能打得过的,他们自己动手。 打不过的,巡检司弓手帮忙。 配合曹、路、王三家从中作梗的农户马上就知道了厉害,再次体会“血流盈阶”。 马上有人组织去县衙告状,李日旻果然再向州府匯报。 而曹麟趾则写信给南—京御史成勇,让他帮忙弹劾不提。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四个锦衣卫风尘僕僕的到了巡检司。 “咱们来找赵巡检!” 上次锦衣卫前来,闹得沸沸扬扬。 这次大伙似乎有些习惯了。 上次来的是镇抚司金事都屁事没有,这次只有四个人,带头的是个锦衣卫的小旗,那更不用担心了。 傍晚,锦衣卫小旗周平博在汤国斌的府邸见到了赵诚明。 周平博行了个礼:“见过赵巡检。” 他品级官职比赵诚明高,可他却先向赵诚明行礼。 原因是他怀里的那份手札。 > 第57章 算无遗策 第57章 算无遗策 赵诚明回礼后,让人招呼另外三个锦衣卫,他则拉著周平博去主桌,先引荐了汤国斌后,说:“周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今日粗茶淡饭款待,明日再为周大人接风洗尘。” 此时也是有“一条龙”的。 周平博来之前和同袍打听过赵诚明行事风格,此时见他果然上道,不由微微一笑:“我见赵大人公务繁忙,明日便不劳你作陪。” 说著又拿出手札递给赵诚明,没说任何话,甚至微微摇头示意赵诚明也別说话。 看就完了! 这都是朱由检授意。 打开手札,赵诚明发现手札字跡笔法虽然相对单一,但一手楷书写的端庄大气,透著一股严谨日朱由检手书! 其內容是:尝闻山东旱,民困苦,尔乃通贿上官,朕深恶之。念尔賑济流民,有惠政,朕宥之。一应行事逐一记录,按期遣人齎送京师,慎之! 简简单单几句话,看的赵诚明齜牙笑出声来。 这朱由检,既想要银子,又好面子,说话还遮遮掩掩。 而且他还喜欢看爽文。 赵诚明根据查到的崇禎资料,揣摩他的喜好。 比如崇禎急功好利,这性格应当是喜欢爽文吧?啪啪就是打脸那种。乾脆给他演几齣戏再写出来;比如崇禎生性多疑,乾脆先引起他疑心,再打消他的疑虑;比如崇禎要面子,乾脆勾起他的欲望,然后再满足他,让他觉得得逞,也让他觉得赵诚明懂事。 汶上县知县李日旻成了他的工具人,连续两次弹劾,让他这个糊涂巡检可以在朝堂上刷刷存在感。 对面的周平博有些发懵:你脑子有毛病吧?看皇帝的手札,露出这种笑容是怎么回事? 聂大人所言非虚,此人当真是没点逼数,糊涂的紧! 周平博以为赵诚明稀里糊涂的,所以才笑。 赵诚明笑却是因为他真的做到了。 从一开始,做两份记录,有一份就是给崇禎准备的。 那时候只是想想罢了。 可后面事情发展,竟真的遂了他的愿! 周平博见赵诚明折起手札,似乎想要揣兜里,咳嗽一声赶忙道:“咳咳,烧了。” 这也是朱由检交代的。 赵诚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出火柴將手札点燃。 如果留著崇禎真跡,是不是很值钱呢? 一旁的汤国斌抓耳挠腮,真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赵诚明对他说:“汤师爷,把我的当官日记拿来。” 汤国斌照办。 赵诚明把这个阶段的当官日记塞进信封,燎火漆,封口,下印章。 然后拿一支古怪的笔,用一种周平博没见过的古怪书写姿势写了几个字。 这几个字却不见字跡。 之后才交给周平博:“周大人带上。” 周平博看了看那火漆,居然是蓝色的,图案是一只小狗,纹路是金色的。 再低头看,那图案上的小狗,可不就是围著桌子打转的泰迪生么? 別说,这火漆封口,寻常人还真不容易仿造。 只是周平博又找到了一个赵诚明糊涂的证据,谁家用狗做印?而且这是给皇帝的。 他先入为主后,处处觉得赵诚明糊涂。 此事过后,三人谈天说地,大吹牛逼。 赵诚明是海量,直把周平博喝的不省人事。 汤国斌这段时间跟著赵诚明练酒量,也是大有进步,此时连舌头都没大。 汤国斌急忙问赵诚明发生了什么。 赵诚明这次將他从一开始写两份记录布局开始,到后面掌摑知县让李日旻成为工具人,以及在日记中给崇禎挖坑的所有事和盘托出:“我故意在日记中埋了两处种子,並且给皇帝留了暗示我的余地,他果然就暗示我不要贿赂各级官员,將银子省下来交给他。” 汤国斌瞠目结舌:“这————” 我焯! 官人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布局:从知县,到群臣,到锦衣卫,再到皇帝等人反应,无不在他预料当中。 他怎么做到的? 汤国斌觉得这有些恐怖了! 毕竟从赵诚明只是个小小的代理巡检的时候,就已经谋划著名让崇禎知道他这號人。 这城府,这心机,当真是深不可测! 此事目前只有他一人知道,要是告诉旁人,想来大伙都会觉得恐怖吧。 第二天,当周平博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头痛欲裂,口中焦渴,咳嗽了一声。 声音刚响起,便有婢女说:“周大人,俺们官人让俺候著,大人一醒,伺候大人洗漱。” 周平博心说赵诚明想的还挺周道。 洗漱的时候,有竹柄猪鬃牙刷和玻璃漱口杯,有牙膏和香皂,有软乎乎的毛巾,婢女悉心告诉他如何使用,甚至还帮他洗头。 洗头的时候,要躺在椅子上,婢女坐在他头后面,用一种香喷喷的液体涂抹头髮,轻轻按摩,慢慢揉搓,再用梳子仔细梳理开发结。 另一个婢女拿手尝试水温,之后用水壶在盆里不时地添热水。 一连清洗了两遍,又淘洗了两遍,擦乾头髮后,周平博想要起身,婢女按住他的肩膀:“周大人稍候。” 她取出碗,调製泡沫,拿毛刷均匀刷在周平博脸上,之后用摺叠剃鬚刀,將周平博脸上的杂胡剃掉,但没动主体。顺便给他颳了刮杂眉。 周平博舒服的连头也不痛了,差点再次睡著。 待婢女用乾净毛巾,將他脸上泡沫清理乾净,另一个清秀婢女拿过一面镜子,浅笑嫣然道:“周大人,请看。” 周平博:“————” 玻璃镜子清晰的映出他的脸庞。 我焯!老子又英俊威武了几分! 等等,这镜子———— 周平博按捺住好奇心,担心被这群汶上县的土包子当成了土包子。 “赵巡检可在?” 婢女说:“官人上值去了,临走前吩咐婢子,周大人醒后乘车去南旺,为大人接风洗尘。” 乘车? 为何不是轿子? 院子外面停著一辆四轮马车,带防水帆布棚子。 四个轮子黑漆漆的、圆鼓鼓的,不像是木头打造。 车厢里一共有两排对坐的座椅,前头还有专门为马夫准备的座椅。 车夫不是別人,正是当初赵诚明去水玷村的那个车夫,现在全职为赵诚明服务。 “周大人请上车。” 周平博心想:四轮车?如何掉头? 他踏著脚蹬上车,婢女为他关上车厢门。 周平博掀开车厢的窗帘向外看,发现马车轻鬆掉头,沿著路向西跑去。 由於车下面有弓片,座椅上又有加厚海绵坐垫和靠背,所以虽然晃,但没那么顛簸。 周平博今儿真是大开眼界! 马车又快又稳,马匹也没有寻常马车那般吃力,跑的轻鬆加愉快。 他实在没忍住,將头探出车窗,问前头车夫:“为何这车能掉头?” 按说四轮马车只能拉特別重的货,而且只能走直道,不能转弯,除非靠抬的。 车夫憨笑,挠挠头喊道:“老爷说了,因为有球面轴承,那是老爷专门为四轮马车打造的,据说打造此物极为不易,价值千金。” 价值千金的东西用来载他,周平博倍感有面。 忽然他想到了三个手下,又探出头问了车夫。 车夫告诉他:“先前,武哥儿带三位军爷骑马先一步去了南旺。” 周平博这才放心。 晚上,赵诚明没来,是汤国斌和陈良錚接待的周平博。 周平博没来得及表露不快,人家汤国斌和陈良錚已然上了“土產”。 周平博和三个锦衣卫无不尽兴。 人家不差事哩。 赵诚明其实在忙著给崇禎细分礼物,撰写礼帖。 赵诚明掏出手机,看了看赵纯艺发来的消息:【哥,崇禎现在有五个孩子还活著,三个皇子分別是朱慈烺、朱慈炯和朱慈绍。两个女儿是朱嫩和昭仁公主。啊,不对,昭仁公主这会儿还没出生呢。啊,也不对,有些还没夭折呢,朱慈灿在十二年夭折,朱慈焕在十三年才夭折————太乱了,我也弄不清楚。皇后是周玉凤,崇禎最喜欢的妃子应该是田贵妃和袁贵妃。崇禎身边的太监,比较有名的是王承恩,曹化淳————】 赵诚明哭笑不得。 他问:【朱慈灿和朱慈焕是怎么死的?】 赵纯艺:【朱慈灿不知,朱慈焕是因痢疾而死。】 於是赵诚明拿了感冒药、头孢克和灭滴灵。 並加之加到礼物清单当中。 等都编排好了,再让赵纯艺列印。 【那药物说明一定要说清楚,加上一句—一不到万不得已別服用,否则出事我不负责。】 赵纯艺:【————】 还得是她哥想的周全! 另外又列印了一封信,和一支紫外线小手电筒。 他將这些装进信封里,用火漆封好,盖章。 將东西装箱的时候,赵诚明叫来汤国斌和陈良錚誊写说明书。 有个箱子上写著:懿安皇太后。 汤国斌一愣,之前他们喝酒的时候,大家討论当世美女,汤国斌便说了张嫣。 结果现在赵诚明送给皇帝的礼物当中,还有张嫣的一份。 汤国斌直了直腰,晃了晃手腕,准备打起十二分精神,展露一下书法。 毕竟这份说明书,懿安皇太后是有可能看见的。 写说明书的时候,汤国斌嘖嘖称奇:“说明书中的几句小诗,何人所作?” 每个说明书中都有一两句诗词应景。 赵诚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写的。” 汤国斌不可置信:“啊,呵,呵呵————” 显然是不信的,因为那几句诗词极有意境。官人虽然城府极深,堪称文武双全,可毕竟不是写诗那块料。 赵诚明却也不解释。 当汤国斌誊写给张嫣的那份说明书时,看到诗词后眉头一挑。 先是觉得古怪,可转念一想,所有说明书中都带那么一两句,给张嫣的这份虽然有点特別,可也没那么显眼了。 官人肯定不是有意的。 於是没有说什么。 陈良錚也看到了,但他就没有其它想法,他问:“官人,听闻宫中连吃饭都有专人试毒。咱们送去的物事,想来也有专人勘验吧?” 赵诚明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我所料不差,皇帝肯定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在送到皇帝之前,应当没人拆箱。皇帝多半会让最亲近的太监拆封。皇帝疑心重,拆箱后,多半也会一一拆开装说明书的信封。但有几封信却不会拆,一个是他生母的,一个张嫣的。因为皇帝好面子,讲规矩,此二女皆是需要他格外尊重的女性。” 陈良錚听的瞠目结舌。 东西还没装好呢,官人就已经料到了皇帝的反应? 可汤国斌心臟忽然加速。 他之前以为藏在给张嫣礼物说明书中的两句小诗,是赵诚明无心之举。 听了赵诚明的分析后,汤国斌却觉得那是赵诚明刻意为之! 之前大家討论天下美女,汤国斌因为喝酒说了当下美女以张嫣为最,大家都无法反驳。 那时候,赵诚明十分好奇。 没想到————汤国斌觉得有点刺激。 第二天,周平博该回去了。 这时候,赵诚明已经將礼物和银子封箱,装船。 南旺闸。 周平博朝赵诚明拱手:“赵兄弟,后会有期。” 赵诚明拱手:“周大哥,下次再来玩!” 现在两人已经称兄道弟。 “一定一定!”周平博笑嘻嘻的说,然后压低声音,以手拢嘴附耳问:“赵兄弟,为兄好奇的紧,给圣上的银子有多少?” “兄长,听老弟一句劝,千万別打这银子的主意。”赵诚明先警告了一句,旋即说:“一万两。” “嘶————” 周平博走了,满载而归。 周平博和三个锦衣卫均有收穫,崇禎有收穫,赵诚明同样有所斩获。 赵诚明经常將当铺的死当物品带走,拿给赵纯艺。 赵纯艺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古玩,以明朝古董居多。 自从上次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后,刘奇对赵纯艺的事格外上心。 他帮赵纯艺卖了一只永乐年间官窑的青花瓷碗。 碗不大,约么10厘米直径,外壁以菊花瓣为饰,內壁绘有缠枝花卉纹饰。 市场估值在60—80万,刘奇卖了25万,自己揣兜里5万。 这碗赚多少钱先不提,刘奇靠这只碗结识了一个巨有钱的藏家。 赵纯艺的钱包瞬间鼓起来。 她用5万块买各种大统统管等物。 花了3万给赵诚明买了一辆电动越野摩托车,又花1.5万买了一块备用电池。 她连件价格稍贵的裙子都不捨得买,却捨得花接近五万给赵诚明置办电动摩托车,肯捨得花大价钱买各种设备造火统。 赵诚明看著仓库里的电动摩托,不由心痒难耐。 可思来想去,还是按捺住了。 据说这东西能跑90km/h,理论讲完爆辽东马。 此时的道路崎嶇坎坷,实际未必能跑那么快。 可只要能跑过骑兵就行了,而且理论续航能跑100公里,如果实际上一块电池能跑60公里,两块电池加起来跑120公里,他能一口气从康庄驛跑济—南城。 谁能追得上他? 逃命神器!也是夜间袭营神器! 赵诚明赶紧给妹妹发消息:【赵参谋,辛苦了,哥全靠你才活到现在。】 过了好一会儿赵纯艺才回覆:【哥,你是不是跟手下虚偽演戏演习惯了,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刚才还贷款了,没看见你消息。你把泰迪生拿来陪我待两天吧。】 一想到自己都穿越明末了,却还要还现代的房贷车贷,赵诚明就觉得操蛋。 他低头看著泰迪生:“赵参谋要你过去吃香喝辣。” 小东西大小算是救了他两次,赵诚明现在跟他论哥们处呢。 泰迪生与他对视,尾巴摇的飞快:“汪。” 赵诚明捞起狗子,塞进了口袋里。 第58章 朱由检心情大好 第58章 朱由检心情大好 赵诚明知道赵纯艺醉翁之意不在酒。 泰迪生到了仓库很懵逼。 赵纯艺將它抱起来,它对养过它一天的女孩子有些印象。 赵纯艺抱著狗子,抬头目光盈盈的看著天花板。 赵诚明一狠心,对此视而不见。 赵纯艺定製的那一批高分子聚乙烯甲胃和对应形状不锈钢甲片、帆布已经到货了。 赵诚明再次当起了搬运工。 女工从四进的院子搬到了五棱堡,铁匠铺也在五棱堡,赵诚明怕泄露秘密的东西都將在拥有高大堡墙的五棱堡內打造。 “官人,这要如何缝製?”周淑贞拿著复杂的图纸头疼问道。 五棱堡內,木、铁、织作怕是代表了此时最高科技和生產力。 周淑贞她们现在用的是老式脚踏缝纫机,在“噠噠噠”声中轻鬆完成缝缝补补。 胡脱匠用的手摇钻,钻头都是赵诚明从现代採买提供的。 赵诚明从高分子聚乙烯模块中,选出护肩、前胸插板、护颈、护臂、护腰、护腿组合排列,大致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现在需要一个背心,將胸背插板装进去。然后可以套在头上。这个叫魔术贴,你看好了————” 赵诚明撕开魔术贴,粘上魔术贴。 周淑贞也尝试了一下,惊奇不已。 赵诚明乾脆拿出他的小一万的防弹衣:“魔术贴,卡扣,你按照这套甲来缝製。注意,每个人身高体重不同,但甲冑部件规格是统一的,所以你量身缝製的时候,用布料找出余地,特別是李辅此时將士的甲冑,是需要旁人辅助穿戴的。而赵纯艺设计的甲冑,自己就能穿戴。 有了参照物,周淑贞不用图纸也能做。 之后赵诚明又教她如何使用环氧树脂等。 现在的复合甲是高分子聚乙烯模块+1mm不锈钢皮+10层工业防水帆布+软衬缓衝层。 下午,巡检司弓手陆续回来让女工量身子。 一群老爷们被摸的面红耳赤,女工嗤嗤的笑。 弓手和女工多有单身的,接触多了便眉来眼去。 好多所谓的“贵圈真乱”,无非是最基本的男女之情。 到了如今这一步,30个弓手的武力已经略显不足。 有了五棱堡,赵诚明应付南下清军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明年整个北方大旱,流寇四起,李自成还算消停,张献忠所部联合一些规模较大的起义军团体在安徽、河南与山东交界处肆虐,经常性的截断漕粮。 除此外还有山东本地的流寇作乱。 到时候也会影响赵诚明,因为他和朝廷一样依赖漕粮。 此时的京城,有两大军器工坊,一个是王恭厂,另一个是安民厂。 安民厂主要製造火药、火炮和弓箭等,储存了大量火药。 结果发生了火灾,烧伤和死亡人数加起来超过一万,厂內武器库被烧的精光。 现代人都觉得王恭厂大爆炸非常神秘,以为歷史上只有这一次爆炸,实际上两厂经常烧死炸死人,无非就是火药爆炸,没什么神秘的。 朱由检下令拨付五千两银子用来救济抚恤。 死伤一万,救济银只有五千两。 从这俩数字,就能看出朝廷缺钱,朱由检缺钱。 朱由检召来聂其章问话:“锦衣卫小旗周平博,还没回来么?” 聂其章也不知道,毕竟没有手机可以用来实时通讯:“陛下,想来也快了。” —— 心说:圣上怎么如此著急?难道这次案情属实?可那也是小案吧? 实际上朱由检根本不关心案情,只关心糊涂巡检有可能送来的银子。 是的,他现在还不確定赵诚明能不能看懂他的手札。 毕竟那人糊涂啊! 朱由检嘆口气。 他不知道,回程时,周平博隨著银子和礼物走漕运,所以慢了些。 南有流寇作乱,北有建虏虎视眈眈。 早在几个月前,杨嗣昌提起与皇太极议和。 只要付出一定代价,让皇太极消停三年,杨嗣昌便有把握覆灭流寇,弄死李自成、张献忠和老回回等,然后专心对付建虏。 朱由检很动心。 但华夷之辩根深蒂固,自古以来,但凡与北方草原民族媾和的君臣,就算事出有因,也必然会被詬病,乃至遗臭万年。 朱由检很要面子。 他既想又想。 他想支持杨嗣昌,又不想担此骂名,於是含蓄的命令辽东巡抚方一藻和镇守太监高起潜“细细斟酌”。 意思就是你们认真琢磨一下,怎么能秘而不宣的將此事办成。 杨嗣昌大失所望:这不扯淡么?这种大事,你轻飘飘的来一句“细细斟酌”? 杨嗣昌要求:“须得圣鉴允行!” 可朱由检根本不表態。 皇太极则表示:如果不和议,夏秋必见刀兵! 朱由检不为所动。 因为早些时候,农民军的“闯塌天”刘国能降了,而且降的死心塌地。 张献忠被熊文灿招降,熊文灿又用“求贼”的方式安抚“射塌天”李万庆和“曹操”罗汝才,颇有成效。 洪承畴指挥各路兵马,对李自成穷追猛打。 李自成被打麻了,又经明末另一狠人孙传庭在南原设伏堵截,最后打的李自成与妻女失散,带著刘宗敏和田见秀等十八人逃到深山蛰伏。 所以攘內颇见成效,朱由检心里对外的紧迫感也没那么强了。 和谈之事犹犹豫豫,拖泥带水,结果皇太极屯兵於大青山,似有掠边入寇的跡象。 朱由检又急了,这次正八经的派人去催促方一藻和谈。 由杨嗣昌推荐,擢陈新甲为兵部右侍郎兼左僉都御史,总督宣大。对外宣称协御清军,其实是秘密与皇太极和谈。 陈新甲是个大嘴巴子,私底下將此事说出。 结果显而易见。 群臣先是抗议陈新甲,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对朱由检说:“宣大总督,部推有在籍守制之命,遂举陈新甲;天下即乏才,未宜移借及此也。陛下亦念在廷诸臣岂无一定策效谋者,而空破非常之格,以奉不祥之人责其成功,万万不可!” 旋即抗议与清军议和:“必不可款,款必不可成,成必不可久!即款矣、成矣、久矣,以视寧、锦、遵、蓟、宣、大之师何处可撤,而遽谓款之后可撤兵中原以討流寇,此亦不思之甚矣!” 他们说议和本来就不可行,就算议和了也办不成,办成了也不长久。 如果真的成了,寧远、锦州、遵化、蓟州、宣府、大同的边防军队,哪一处能撤走?既然没法撤,那还说什么回中原討伐流寇? 黄道周性情偏激,上来就是天理人慾云云。 朱由检也不惯著他,说他动机不纯。 君与臣,臣与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黄道周激將朱由检,朱由检挖苦黄道周。 黄道周又在朝堂上跟朱由检叫板。 朱由检暴怒,给黄道周连降六级。 因为群臣极力反对,朱由检更不敢对议和的事情做出明確指示。 好头疼! 拖拖拉拉的,时间来到了八月份。 安定门火药局又发生了火灾。 皇亲国戚也不消停,外戚张春骗百姓钱財,收取高利贷,抢夺他人田地和住宅。 朱由检麻了:“————" 就在这时,聂其章上报,说周平博已经到了通州。 朱由检总算听到了一点令他开心的消息。 第二天,银子和礼物送到宫中。 这件事算不得光彩,朱由检果然只留下王承恩跟他一起查验东西。 朱由检看著大大小小的箱子,深吸一口气:“赵诚明送来这些物事,却不知有多少银子?” 王承恩趋步上前,垂手躬身语气恭谨:“万岁,奴婢这便清点。” “等等。”朱由检拿起信件,先看上面的漆封,摇头失笑:“当真糊涂啊。朕先瞧瞧他写得什么。” 连沉重的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打开信,里面掉落一个金属圆筒。 朱由检先放到一旁,看信。 上面全是蝇头小字:陛下敬启—一陛下收到东西后,先取信中防偽灯,开关所在如下———— 下面竞然有个紫外线灯的图,標明开关所在。 朱由检拿起指头长短的紫外线灯看了看,按动开关,果然亮起紫光。 “嘖————” 他再按,灯光熄灭。 奇淫巧技! 他继续看:陛下一定先检验信封和礼帖上有没有完整防偽记號。 朱由检打开灯照信封,上面写:陛下,你好呀! “————”朱由检气笑了:“糊涂巡检,当真糊涂!” 哪有这么跟皇帝说话的? 他反覆照了两次,觉得十分有趣。 继续看:火漆完好,防偽標记也在,就说明没人动过。这是经商用的小手段,让陛下见笑了。 陛下每日操劳国事,一边賑灾,一边发餉银,想来很缺银子。臣算计库存,留下正常周转的银子,剩下凑足了一万两捐给陛下拿来賑灾或给边关將士买粮。臣设役厂,以工代賑,流民大肚能容,应当比边关將士吃的多,所以一万两应当能吃很久才是———— 朱由检“噗”地笑出声。 王承恩心痒难耐,但又不好凑过头去看。 那赵诚明究竟说了什么,让陛下龙顏大悦? 朱由检本就不苟言笑,这些日子更是一直沉著脸。 朱由检道:“糊涂巡检!” 一万两很多么? 不多。 很少么?也不少。 只是朱由检缺钱。 安定门火药局刚发生爆炸,这笔钱可以拿来救济一二。 他接著看:臣打听皇室成员,可周围没有几人能说得清。若是有所遗漏,还望陛下不要见怪。 下面是礼帖內容———— 朱由检回头,笑著对王承恩道:“这糊涂巡检赵诚明,还识得你王承恩,竟也为你备了礼物。” 王承恩眉头一挑:“哈,他还识得奴婢?倒也有心了,奴婢这是沾了陛下的福气。” 心中却想:都说那赵诚明糊涂,我看他未必糊涂,还挺懂事的。 王承恩有点期待,那赵诚明会送他什么。 礼帖中不但记录礼物馈送对象,还有说明书。 许多东西,朱由检都没听过,只是连蒙带猜。 只是看到了信中有提到“特效药”,朱由检摇头:“胡闹!” 你还能比得过宫中御医? 看完礼帖,朱由检心情大好。 第59章 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第59章 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朱由检让王承恩先打开装银子的箱子。 里面的银子有大锭有小锭,竟然还有碎银。 朱由检脑补:当时赵诚明凑不够一万两,从各个铺头中临时抽调的流水银凑数。 想到这,朱由检嘆口气。 这糊涂巡检倒也真心实意。 装礼物的箱子有大有小,每口箱子上面的封口还用记號笔写了名字,朱由检拿紫外线照去,看到:刘皇后、周皇后、大皇子、二皇子、未知皇子、未知皇子、大公主、未知公主、王公公、未知皇子、未知皇妃、未知公主、未知皇妃———— 刘皇后是朱由检的生母。 这次连王承恩都忍不住乐了。 之前他觉得赵诚明是装糊涂。 现在看来,他是真糊涂啊。 因为“未知皇子”很多,但“未知皇妃”却不多。 皇帝没那么多孩子。 而且“未知”用的也太敷衍隨意了。 他转念一想:赵诚明不过乡野村夫般的芝麻官,什么都不懂倒也正常。 但是,王承恩和朱由检却看到了一个名字:懿安皇太后。 朱由检错愕:“他倒是打听到了皇嫂。” 懿安皇太后,就是张嫣,朱由检的皇嫂。 王承恩奉承道:“世人皆知万岁以孝治天下,他自然知晓懿安皇太后。” 外面称张嫣是皇太后,而朱由检的生母刘氏却只能叫皇后,这是纲常所至。 有时候,朱由检需要表现出比孝敬母亲更孝敬张嫣的態度,他最在乎这些名声了。 朱由检先让王承恩打开属於他和王承恩的箱子。 朱由检的礼物有:各种顏色以及透明玻璃茶器、各种顏色玻璃香薰蜡烛、手提玻璃风灯、玻璃镜、卫生纸、面巾纸、可加墨毛笔、錶盘为“子、未、丑、申————”的手錶一块———— 手錶做了说明,告诉他如何如何看大针小针,如何调教上弦等。 朱由检按照说明,將手錶戴在手腕上,调教好时间,上弦,秒针开始走动。 外面卖的都是怀表,这一块却是手錶,独一份代表了对皇帝的尊敬。 朱由检哂然一笑:“奇淫巧技。” 但没摘下来。 朱由检又让王承恩拆开属於他的礼物箱子。 里面有:护肤霜、香水、毛毯、大象抱枕、袜子。 东西不多,但非常可心。 太监需要香薰来遮掩身上的尿骚味。 护肤霜和香水能把他给醃香。 毛毯摸著很柔软,两面的,也不重,盖著必然舒服。 高筒袜子很轻薄,竟然带弹性的,王承恩拉扯几下瞪大眼睛。 那大象抱枕非常有趣,说明书上写著:睡觉时候搂著睡,很有安全感,腿可以压在上面。 王承恩哑然失笑。 此时他还没料到,日后缺了这玩意几他都睡不著觉。 “既是他馈送与你,你便带走。”朱由检说。 王承恩忙谢恩。 拿走本就是给他的,也是要谢恩的。 朱由检犹豫了一下,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又让王承恩去拆封那些给皇后皇子等的箱子。 两人大开眼界。 嬪妃和皇后的说明书信封也都拆了一一查看,里面多有一些精致的小诗小词,以附庸风雅。 朱由检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越是没什么文化水平的,越是底层的人,越喜欢附庸风雅。 最后,还剩下张嫣和刘皇后的箱子,朱由检乾脆没拆,自然也就没看到里面的说明书。 朱由检不知道,这都在赵诚明的算计之內! 朱由检让王承恩吩咐人,將东西一一给亲人送去。 皇子皇女收到礼物后开心的不行。 朱嫩娖拿著走马灯和立体机关书开心道:“母后,你瞧,你瞧————” 她打开一页机关书,亭台楼榭便展开。 周皇后拿著说明书,笑吟吟的看著女儿。 朱嫩捉又去开攒盒,里面装著各种点心。 有:曲奇饼乾,芡实糕,威化饼,椰香味饼乾,沙琪玛,黄油大饼乾,乾脆麵,巧克力———— 朱嫩娱才7岁。 孩子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吃的,抓起一块芡实糕想往嘴里塞。 “等等。”周皇后叫停她,然后仔细看说明书。 说明书上,明確註明:有的孩子对坚果类过敏,少吃,察觉不妥便不能吃。甜食类孩子吃多了会蛀牙,所以要控制———— 非常详细。 朱慈烺则拿著醒狮提线布偶,给周皇后献宝:“母后,你瞧这个————” 周皇后拿起属於她的八心八箭切工的钻石银耳环和镶嵌假红宝石的百鸟朝凤耳环:“好,好的很————” 其实除了银托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便宜的很。 张嫣居住在深宫,因为叔嫂有嫌,所以一年仅有朱由检朝见张嫣的时候,她才会露面。 她今年31岁,正如歷史所载,其人顾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毕竟是从“千军万马”中筛选出来的,身上脸上连一颗黑点都没有,堪称完美无瑕。 31岁,其实放后世正是浪的年纪,远远称不上老。 张嫣没想到她能收到礼物,让內官將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有:天鹅檯灯、珍珠项炼、水乳套装、洗髮水沐浴露和香皂、千花香薰蜡烛、梳妆镜、香水、加墨毛笔、花瓶、暖宝宝。 照例放著说明书。 镜子的说明书后面附了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顏辞镜花辞树。 花瓶的说明书后面附上:吾与春风皆过客,君携秋水揽星河。三星在天客在远,红豆拋尽相思折。 张嫣看的心里砰砰直跳! 好大的胆子! 连崇禎的皇嫂都敢调戏么? 可转念一想:人家或许在馈送每个人的礼物说明书后面,都附上一两句来以示风雅。 如果大题小做,难免贴笑大方。 这人附上的几句诗词很有意境,文采斐然。 让她反感不起来,只是礼法让她觉得不妥。 她根本不知道赵诚明底细,还道赵诚明是个才子。 这才子胆子极大,有点和她打情骂俏的意思。 擦脸擦手的套装香喷喷的,香水一按就喷出水雾。 唯独花瓶,附上的两句诗极美,花瓶本身却丑的紧。 说明书上说让她趁著白天,把花瓶拿到外面晒太阳。 张嫣照办。 等到了傍晚,张嫣让人將花瓶拿回来,注满水,摆在几案上。 睡觉前吹熄了蜡烛后,张嫣震惊的看到丑陋的花瓶泛著荧荧微光,犹如將星河摆在了桌子上,隨瓶中水荡漾著。 “这————” 她猛然想起那几句诗:吾与春风皆过客,君携秋水揽星河。三星在天客在远,红豆拋尽相思折。 画面感不但在字里行间,还切切实实的摆在了面前。 张嫣有些痴了。 谁敢跟懿安皇太后调情啊? 没人敢,也没人有机会! 她在最好的年纪守寡了。 她是皇太后不假,可她也是人,是女人。 有些东西是礼法约束不住的,比如身体激素。 送礼这人太会玩了,太懂得情调了。 这一晚上,张嫣没睡好。 第二天,她先是叫人打听是谁送的礼,然后得到了一个名字:赵诚明。 第三天,她忍不住去找周皇后。 虽然她和崇禎一年只见一面,但和周皇后是经常见面的。 她说著说著把话题引到了礼物上面,问周皇后有没有收到花瓶什么的。 周皇后摇头。 周皇后拿出她的礼物显摆了一下,之后还亮出了说明书。 张嫣发现,別的说明书中也有小诗小词。 这显得给她的说明书也没什么特別。 但张嫣莫名的感到心虚,这件事谁也没敢说。 朱由检这几天,一旦闹心了,就翻出来赵诚明的日记看看。 上次当官日记巨细无靡,记录每件小事。 —— 这次却著重记录那些一波三折的情节。 比如调解纠纷,遇到地方士绅欺压百姓,赵诚明带人去当和事老。 朱由检最满意之处有两点:第一赵诚明不偏不倚,客观描述,比如士绅地主家僕从的狡猾,底层百姓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二赵诚明不设立场,最多只是调侃吐槽。 赵诚明靠著一些小智慧,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矛盾。 常在河边走,必然会湿鞋。 在一次调解过程中,赵诚明碰见了曹家人。 曹家人很囂张,一个小小的家丁便口出狂言。 赵诚明很光棍的在日记中写了他带人揍了曹家家丁。 祸事来了。 曹家人胆大包天,让家丁逮住弓手沈二,打落一颗牙齿,打断一条胳膊,头也破了。 之后还带派人围殴赵诚明和一干弓手。 赵诚明谎称自己挨打了,气的不行,扬言要告曹家。 曹家发现他和知州和知府有些关係,觉得事情闹大了没好处,便將家丁藏了起来。 之后倒打一耙,带人围堵康庄驛。 但这次赵诚明有所准备,他提前带著弓手上马,准备衝散暴民。 结果曹家怂了,只是警告让他归还家丁便散去。 看到这段的时候,朱由检既觉得爽利,又觉得不爽。 爽快的是赵诚明威风了一把,靠著30个家丁组成的队伍唬住了“曹半城”。 不爽的是,赵诚明其实没有报仇。 朱由检真想下令,拿了汶上曹麟趾。 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么干,群臣岂非知道了他跟赵诚明私底下有书信往来的事?赵诚明贿赂皇帝的事岂不是会曝光? 朱由检握著拳头:“可恶!” 你道巧不巧? 第二天,便有南—京御史成勇弹劾赵诚明的摺子发来。 朱由检知道曹麟趾在南—京当过官,在那边有关係。 他更“知道”事情始末。 於是直接驳回! 麻辣隔壁的:你们这些人事不乾的言官,就他妈的知道顛倒黑白,构陷忠良! 结果,九月十三,南—京御史成勇又弹劾杨嗣昌不按照成法回家丁忧继续当官,因而说杨嗣昌忠孝两亏。 我焯! 朱由检怒不可遏。 没完了是吧? 先弹劾赵诚明,再弹劾杨嗣昌。 这两个一个能让他开心,一个能让他放心。 於是下令逮捕成勇! 山东,兗州府,汶上县。 曹麟趾在家中徘徊:“老夫央浼成仁有弹劾赵诚明,怎地还没消息传回?” 仁有是成勇的字。 成勇其实也是山东人,老家在顏徐店。 在曹麟趾带人围堵康庄驛之后,他家里的几个重要家丁失踪。 —— 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让曹麟趾头皮发麻。 他发动族人外出寻找,可大家出工不出力,都偷偷找地方躲起来。 为何? 出去就可能失踪! 没人敢靠近康庄驛,更不敢靠近赵诚明的五棱堡。 所以曹麟趾急了。 现在只能等成勇传来好消息。 然而,很快成勇被捕入狱的消息传来。 曹麟趾如遭霹雳! “这————那赵诚明当真在汶上一手遮天不成?” 管家腹誹:赵诚明来之前,咱们曹家差不多也是一手遮天啊? 向州府告状,州府推諉。 向知县告状,知县李日旻畏赵诚明如虎。 求成勇弹劾赵诚明,结果成勇转眼被下狱了,弹劾一事更无下文。 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第60章 双管銃 第60章 双管銃 赵诚明最近每天都在校场操练。 此时他在汶上县有多猖狂? 他在东边的康庄驛派一个哨探,在西边的南旺派一个哨探,然后大摇大摆的在五棱堡墙头开炮开统训练。 隆隆之声,响彻周围。 除非有重要的人物经过,否则赵诚明一律不管。 张忠武拿著笔记本和中性笔过来:“官人,你看看俺做的记录。” 不必上前线的文人,继续用毛笔写字。 但赵诚明强制要求弓手和家丁拿中性笔和现代笔记本书写。 如此写字速度快效率高。 他接过看了看,张忠武画了简易线条,如儿童涂鸦。 不过大致能看懂。 赵诚明说:“咱们的炮座是固定的,所以这些火力线条不要移动。高低射界,平移射界与角度的关係要確定。” “官人为难俺。”张忠武挠头:“又是平移,又是高低,俺记不住。” “大炮不是有准星么?左右平移拿准星瞄准,然后记录高低射界,不就简单了吗?”赵诚明皱眉,最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罐子递给他:“这样一按就能喷出彩色液体,可以在地上划分区域。若是还搞不懂,就死记硬背。” 赵诚明给他的是自喷漆。 炮,火统,弓,弩。 这四种武器都要练习。 五棱堡外,有人用绳子绑了小拖车,拖车上立著靶子,然后跑动起来,让人射移动靶。 毕竟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清军攻城的时候,必然会往死里跑。 如果只能射固定靶那怎么打人? 然后赵诚明又叫来张忠武,两人居高临下看著堡外场地,提前演练清军如果来了,他们会是什么状態,用什么战术。 张忠文懂得战爭之道不假,可要说揣度人心,还是得靠赵诚明。 赵诚明说:“等建虏打到了汶上,他们一路烧杀无阻,早已生出骄横之心,必然没有防备。官兵中流传一句话—不要跟建虏野战。所以在攻打五棱堡建虏吃个大亏后,我们如果出堡追击,他们必然轻敌,会杀个回马枪,让咱们见识见识他们野战的厉害。如果咱们能提前在这片麦田布防埋伏统手,或许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正是这个道理!”张忠文嘆服:“只是俺想不通,建虏南下,为何一路烧杀无阻?届时必然有天下兵马匯聚京师勤王,他们会坐视不理?” ” " 赵诚明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將那段歷史反覆看了好多次吧? 清军刚南下时不提,等清军回程,他们赶著牛羊牲畜和人群,带著抢掠来的物资,那时候已经人困马乏,可明军依旧不敢妄动。 等多尔袞到了天—津,恰逢运河涨水輜重难渡,结果曹变蛟和王朴就在旁边看著,看著多尔袞慢腾腾费劲的运輜重过河———— 说清军会生出骄横之心都说轻了。 他们后面简直肆无忌惮。 赵诚明含糊其辞,只是说都是他推测的。 於是两人按照这种推测进行演练。 想要野战进行埋伏,速度必须足够快,炮手必须熟练操炮,銃手必须要稳住。 赵诚明打算每日练习,直到清军到来那一刻为止! 否则功亏一簣,反而被清军杀的溃不成军。 此时,沈二手臂打著吊环跑了过来:“官人,曹家人去巡检司找你。” 赵诚明告诉张忠武:“继续练,两天內,我要你搞清楚角度!” 虽然有模具,有源源不断的铅运到五棱堡,工匠夜以继日的造霰弹和铅丸,可还是有些跟不上消耗。 另外箭矢成了赵诚明的新负担。 明末打造箭矢速度极慢,现代的箭质量更好,射的准。 可即便6块钱的玻纤箭他也快买不起了。 而且那东西有时候会让手背和脸颊发痒。 赵纯艺甚至把许多商家买的开始涨价。 赵诚明没急著走,他让火药熏的灰头土脸,先去水房洗漱一番。 五棱堡內有公共水房,分男女两室。 白天到傍晚,不停的烧著锅炉。 浴室內有暖气片,冬天可以洗热水澡。 赵诚明给五棱堡內的住户进行了大规模驱虫,要求弓手每天训练后洗澡,以防滋生疫病。 营房要求整洁,每天轮换打扫。 他拧开水龙头,发现水有点热,便接了一盆水兑凉水开洗。 洗完后,赵诚明取出浴巾擦乾身体,换了一身衣服,骑马去了巡检司。 来人叫曹山,是曹麟趾的家丁。 曹山见了赵诚明,“噗通”跪在地上给磕了一个头:“赵老爷,俺家老爷让小的代他给赵老爷赔罪。” 说完,咚咚又磕了两个头。 曹麟趾服了。 赵诚明取出矿泉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半瓶,拉过椅子坐下,掏烟点上:“赔什么罪?” 曹山看著披头散髮的赵诚明,愣了愣:“俺们老爷说了,万不该与赵老爷为难。” 赵诚明头髮其实不长,还没披肩呢,对此时的人而言看著有点怪,汤国斌等人却见怪不怪。 汤国斌看向赵诚明。 自从他知道了赵诚明的一系列谋划后,便给自己定位成执行者。 论布局论谋划,他不及官人万一。 赵诚明来了个顶级过肺,伸手捏了捏眉心:“事情从你们曹家殴打沈二开始。问题是,我能照顾我的人,你们不能,但你们非要逞强。曹麟趾让南—京御史弹劾我,李日旻让给事中耿使然弹劾我。现在呢?反而是你们来求我。” 此时的赵诚明没有佯疯卖傻,也没有此前的猖狂冷血。 汤国斌觉得官人似乎很疲惫。 赵诚明手肘支撑桌子,食指中指抵著额头,声音低沉:“然后呢,曹麟趾派来一个僕从给我赔礼道歉。曹麟趾啊曹麟趾,我看你也不像是真心赔罪。我不妨告诉你,那些人都被我杀了。你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明天我在巡检司等著他,让他还有路、王两家亲自过来给我赔罪。不然,我会把你们一个又一个的全部弄死,直到你们三家灭族为止!” 赵诚明说这话时候,语气分明很平静,语速也不快。 可曹山毛髮悚立,冷汗迭出。 灭族,他曹山自然也要被弄死的。 已经有那么多人失踪了,赵诚明可没有嚇唬他。 曹山再次跪下:“小的,小的————” 赵诚明朝他齜牙一笑:“若是曹麟趾不答应,我劝你赶紧跑,因为下一个就是你。” 他刚用赵纯艺採购的工具,给自己洗了洗牙,所以牙很白。 在曹山眼里却显得有些阴森! 曹山起身,转头撒足狂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巡检司。 汤国斌虚心问:“官人,曹家已然服软,为何还要————” 赵诚明没有回答,引到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张献忠投降,李自成遁走么?” “张献忠之事略有耳闻。”汤国斌摇头:“此獠反覆无常,亏得朝廷信他!至於李自成,尚未听说。” 赵诚明说:“明年北方大旱,更甚今岁。饥民会化为流民,饿殍遍地,卖妻鬻子者十之三。到时候,皇帝会继续加赋。逼迫的百姓不得不造反。到时候,李自成和张献忠只要登高一呼,以他们的名声,很快就能重整数万乃至数十万人捲土重来。何解?” 汤国斌很想问:官人如何知道明年旱情比今年严重?如何知道明年皇帝要加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官人算无遗策,他说是,自然就是了。 “哎!”汤国斌摇头:“老天爷不给百姓活路。” 似乎是无解的。 此时,今天负责在巡检司值班的王照田,推著两袋粮食进院。 一袋子大米,一袋子粟米。 赵诚明隨手抄了一把,举在汤国斌面前:“之前我拿来的米,和这米有何区別?” 汤国斌想了想:“官人所供粟米米粒更大。” 当赵诚明吃到明朝的西瓜时候,他惊呆了。 因为明朝西瓜和现代西瓜竟然长得不一样。 其实不光是西瓜,白菜、大米、粟米、粳米、高梁、小麦———— 所有作物都与现代的不同。 此时的粟米,亩產量大概在30—50斤左右,而后世的有200斤。 穗的大小不同,每穗结的颗粒数量亦不同。 习性亦不同。 赵诚明將米撒在桌子上道:“明年我会带两种新作物,说不得要农户配合,以度过难关。” 想在崇禎年间活下去,一关更比一关难。 再过两年,连南方也要受灾,加上流寇作乱切断漕运。 到时候恐怕赵诚明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他得有个稳定的大本营安身立命。 汤国斌恍然:“官人此般,莫非是让汶上曹、路、王三家尽数俯首?” 其实每座县城都不算大,而城市周围的土地却很多。 这些土地上,縉绅说话比官府更有力度。 “不唯如此,我推测北边建虏即將寇边。你有时间联合张大去找保长,看看黄册,打听打听各村青壮,要那种17到25岁之间的,先统计好。过不多久能用上。” 赵诚明在巡检司待了会儿,忙里偷閒掏出手机看看消息。 刘奇竟然给他发消息了:【干啥呢?啥时候回来啊?好几个月了,一点信都没有。】 赵诚明给他打字,打完后又刪除,发了一段语音:“刚刚进厂,手机存柜子里了。我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等回去再找你。” 將手机送回,等消息发送过去再拿回来。 因为刚刚他瞥见赵纯艺也给他发消息了。 【哥,我做出来了!】 赵诚明豁然起身,大敞袋口探视。 果然,货架不起眼角落放著一把上下中折双管火统。 赵诚明太激动了,手都有些发抖。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双管统,这玩意儿造的很精美。 要不是时不时地看著赵纯艺冥思苦想搓统,他几乎以为这是买的。 以赵纯艺的性格,她是买不到成品的。 赵纯艺是完美主义,假如不做到完美,她是不会將这把统交给他的。 此统统管80厘米,统管材质由最初的不锈钢,更新为45號钢,再到最终的4150钢。 统机与统管外进行了发蓝处理,通体漆黑。 枪托是用优质胡桃木做的,已经刷了漆,赵纯艺甚至在握持处做了精美的防滑纹。 赵诚明將双管统拿了过来,倒过来看统管。 完美的漩涡———— 这漩涡可没少折腾赵纯艺。 起初她用喷枪把直铰刀烧红,拿钳子扭。 然后拿锤子砸。 发现效果不理想,乾脆放弃。 之后用螺旋冲子千斤顶,放弃。 拉线机+沟槽刀,改装。 然后是漫长的改装,实验,改装,实验———— 不知道她改装了多少次,实验了多少次,最终造出了此时的完美“旋涡”。 赵诚明的铁匠团队製造的12號铜霰弹弹壳,应赵纯艺要求,同样升级改造了十多次,胡脱匠都急眼了:“俺造不出,旁人更造不出!” 最后定版。 双管统用的並非双扳机,而是机械式单扳机。 无外置击锤设计,还带自动拋壳器。 赵纯艺搜罗了许多流传的现代统型號,最后都被她否了。 最后通过某种方式,越过了某些障碍,在某个不熟悉的通讯软体,从一个漂亮国的美式居合爱好者手中,花了200刀乐,获得一份白朗寧citori双管统的详细参数图纸。 图纸不能直接用,要经过小幅度的改装,来適应胡脱匠他们打造的铜壳。 这期间,赵纯艺同时进行各种化学实验。 从零开始学,到做出成品无烟药和底火。 无烟药是硝化棉,底火是史蒂芬酸铅。 雷酸汞什么的直接被她给淘汰了,那玩意儿腐蚀统管,维护和替换成本太高。 合成药不比比造统更简单。 此时货架上放了六个弹壳。 赵诚明一一取出,迫不及待上马回五棱堡。 第61章 智多近妖 第61章 智多近妖 砰砰。 噹噹。 砰砰。 噹噹。 这是枪声和独头弹击中金属靶的声音。 赵诚明將退下的弹壳捡起,一个弹壳完好,另一个弹壳有些开裂。 这东西经处理后可以復装,至少要打两次,然后要进行回收重炼做別的用。 胡脱匠看傻了眼:“官人,这————” 如果明末战场,明军手中的火统都是这种的话,估计中原百姓已经可以在关外种地了。 李自成在驛站失业后,乖乖的当个农民每天琢磨怎么填饱肚子;张献忠空有一身戾气无处发泄;草原上的韃子载歌载舞———— 皇太极或许会说:“我是大明的铁桿忠臣!我为大明而战!” 赵诚明扛著双管统,不无遗憾的说:“不用琢磨了,你现在必然造不出来。” 不光胡脱匠造不出来,赵纯艺也没办法大规模製造。 赵纯艺没办法大规模採购原材料。 胡脱匠多少有些不服气。 他道:“官人,给俺瞧瞧。” 这杆双管銃漂亮的不像话。 赵诚明给他打开,让他看枪机系统。 胡脱匠摸了摸,脸色愈发沮丧:“俺当真盼著能与这位能工巧匠见上一面,向他討教。” 他还注意到,枪托上刻了一行工整的小字: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杜甫的诗,像是在劝诫。 “呵呵。” 赵诚明心说:我却不希望你见到她。 九月十六这天早上,赵诚明慢慢跑马,泰迪生在地上跟著。 它不怎么擅长跑,大青马不屑地撇头看了它一眼,特意放慢了脚步。 约莫跑了五分钟,泰迪生开始仰著脖子:“汪汪汪。” 赵诚明便驻马等待,伸出脚,泰迪生跳起来,两只前腿勾住赵诚明鞋尖,赵诚明脚往上提,顺势將它捞起丟进竹篓里。 李辅臣掏出怀表看了看,侧身伸出长臂摸了摸泰迪生脑袋:“这般不济事?跑五分钟便累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像个小老头一样的泰迪生挺招人喜欢的,主要是聪明。 他们都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子。 这让赵诚明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在现代,百姓吃饱穿暖了,重新捡起华夷之辩。 由华夷之辩延伸,还有狮虎之辩、工业之辩、艺术之辩、榫卯之辩、中西医之辩————再就是猫狗之辩。 赵诚明不由齜牙笑。 郭综合问:“官人,有甚么乐子?” “哦。”赵诚明说:“想起了很久之前琢磨过的事,咱们得找个说书先生。” “说书?”郭综合没听过:“俺倒是听过木皮鼓词。” 这下轮到赵诚明没听过了。 之前张忠文说过,军中最怕营啸。 所以赵诚明准备及早解决这个问题,以免发生营啸悔之莫及。 解决办法就是娱乐活动,让人放鬆神经。 原本赵诚明准备搞一些体育运动,可平日训练已然很累,贸然增加运动量唯恐他们吃不消。 他有几个方案。 说不得还要麻烦赵参谋运筹帷幄。 他取出手机,编辑道:【赵参谋,你看看有没有皮影素材,再买点合適材料和几个现成的皮影,我找人照葫芦画瓢剪裁做点皮影。 缺乏相关人才,赵诚明打算自己培训。 赵纯艺造出了满意的双管统后,整个人都轻鬆不少:【马上办。】 轻鬆是心理层面的,可实际上她没閒著,继续研究如何让赵诚明的队伍列装后装统。 像赵诚明那种双管统肯定不行,金钱和精力都不允许。 所以她开始研究更简单的中折单管统,有外置击锤,结构简单到赵诚明的工匠也能打造才行。 另外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是:如何合理合法的大量採买原材料,然后教授赵诚明的工匠去造无烟火药和底火。 到时候赵纯艺只需要帮忙採购原材料即可。 赵纯艺造了一桿完美的双管统之后,对更先进的统產生了兴趣,还想要挑战一下自我,准备搞搞步枪。 一年也好,两年也罢,要是能造出来,赵诚明就能快速改写战爭格局。 赵纯艺思虑是纵向的,赵诚明思虑是横向的。 但无论横竖,此时都处於深渊,两人一脚踏空,或许十年八年都落不到底。 一阵风吹来,赵诚明打个了激灵。 他搓搓手臂,发现路边的土冻硬结霜:“小冰河啊!” “官人,什么是小冰河?” “比往常年冷,就是小冰河。” “可天比往常年更旱。” “天旱没耽误冷。” “额————” 其实今天阴天,所以格外冷。 很久以前他让武兴在临清买的千张袄,需要发下去了。 赵诚明还额外从现代购置了棉马甲。 到了巡检司,等太阳升高,驛城里的人都靠在墙根晒太阳,懒洋洋的不捨得浪费热量。 生火取暖的费用,都靠著太阳省呢。 等太阳再高些,便有人来报信:“巡检老爷,小的见曹麟趾的轿子正朝著驛城来呢。” 赵诚明伸手进胸包,掏了一把铜钱和一包蟹黄瓜子仁递过去。 报信人眉开眼笑:“谢巡检老爷!” 郭综合挠挠头说:“误?还没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说著他出去追问。 李辅臣嗤笑:“郭黑子惯不会察言观色,那人神色未曾焦灼,必定没甚急的。” 人老实未必是坏事,未必遭人烦。 只有又蠢又坏又懒惰的才令人討厌。 郭综合跑了回来:“官人,曹麟趾、曹烈钧带著两个家人停在了外面,说是等人。” 赵诚明脱了外套进行热身,取出跳绳开始了花式跳绳,训练协调能力。 巡检司院里的土地,已经被眾多弓手的脚步夯实,跳绳不会扬起灰尘。 李辅臣等著曹、路、王三家来了好耀武扬威,暗暗给心理蓄势。 他见官人紧锣密鼓的充分利用每一分钟,不由心生敬佩。 赵诚明跳绳跳的最好,脚步轻盈的像水滴落在眼皮上轻颤。 他锻炼时会戴上运动耳机,旁若无人。 李辅臣和郭综合偶尔能听见耳机的漏出的靡靡之音,里面有男有女有古怪丝竹伴奏,有时唱的歇斯底里。 片刻汗流浹背,不畏寒冷,赵诚明將白t脱了,露出精壮的脂包肌,戴上露指手套跃起抓住第二根单槓。 单槓有三根,一根比一根高,第三根是专门给李辅臣准备的。 汗珠隨著身体起伏抖落,虹结的肌肉因顛簸而颤动。 赵诚明的肩背肌肉特別强,二头三头肌粗壮。 射箭的爱好,和这数个月每日搬运硬拉,此时已经练就麒麟臂,一米八身高一百七十斤的他看上去虎背熊腰,这么重却能一口气做26个引体。 第四组的时候,他仅能做8个,前门的驛卒来报:“巡检老爷,曹家曹麟趾、曹烈钧,王家王惟仁,路家路正清求见!” 赵诚明跳下,去擦洗身体,换上龙墩布圆领宽袖长袍,腰系玲瓏云母带,李辅臣帮他戴上了浩然巾裹住短髮。 赵诚明挥挥手,袍袖当风:“让他们进来。” 三家並非空手而来,带著一堆礼物登门。 徽扇苏壶,湖笔徽墨,官綾绢锦,麝香龙脑———— 东西往往不大,但很贵重。 赵诚明安坐如山,三家家主並排而立,周围探头探脑看热闹者眾多。 这是汶上“史诗级”场面。 三家人齐齐躬身行礼,叫了声:“巡检老爷!” 这一叫,便代表三家同时低头。 王惟仁和路正清看著那个年轻人,即便心有不甘,可念及曹家失踪的家丁还是脊背发凉。 所以这一声“巡检老爷”,装也得装的无比真诚。 赵诚明这才起身:“给诸位员外上椅子斟茶。” 等落座,三家人才算仔细认真的观察这个汶上后起之秀。 此人年纪轻轻,身形高大魁梧,相貌甚伟,举手投足透著沉稳。 其目光尤利,能把一群老傢伙看的不敢与之对视。 其眉目间透著坚毅和自信,那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养成的。 气氛有些尷尬,当然尷尬的是曹、王、路三家。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挥挥手对郭综合与李辅臣说:“清场。” 两人於是大踏步朝外走:“去去去,別杵在此间————” 除了腰门探头的推走,还有攀附墙头的给拽下来。 两人没好气的驱逐好事之徒,而对方嬉皮笑脸也不当回事,大家早就混得熟了。 出去后,郭综合问:“你道官人会跟他们说甚么?” 李辅臣双手抱著膀子,非常遗憾没能嚇唬嚇唬四个老傢伙。 他猜测:“官人定然给他们个下马威。” 此时,汤国斌从里面走出来,闻言笑著摇摇头。 这让李辅臣与郭综合纳闷:“难不成,官人还要好言相商?” 这个时候,汤国斌差不多已经釐清赵诚明部署的脉络了。 他给两人解释说:“官人行事,先趋三步,譬如率然————” 譬如率然,是孙子兵法中的话。 率然是一种蛇,据说此蛇首尾相顾,能协同联动。 汤国斌给两人粗略的讲了赵诚明的布局。 从初任巡检,赵诚明就树立了敌人。 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敌人,而是敌人背后的人,以及背后的人所能调动的势力,以及背后之人会如何出招。 所以才做记录。 然后锦衣卫上门,赵诚明即便有所准备,还是做出最坏打算一造反西行。 好在做的准备奏效,不但摆平了锦衣卫,还想办法结交背后之人能调用势力的上级。 然后赵诚明要明確一劳永逸解决敌人的办法。 他要让敌人感到绝望无力。 同时他还要为明年做铺垫。 所以,他先布局,做好万全准备,然后掌摑知县,杀曹家家丁。 果然,对方心有不甘,逐一跳出。 结果接连无功而返。 先远远的擎一面厚重的大盾,你隨便攻击,等你疲惫了我稍微亮亮手腕你也就怂了。 郭综合都听傻了:智多近妖啊———— 李辅臣:“嘶————” 汤国斌微笑说:“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官人要用他们,杀威风只是手段,並非目的。” 他倚靠著墙,抬头看天,心说:按照官人说法,清军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准备南下了? 第62章 灭此朝食 第62章 灭此朝食 李辅臣是河南人。 他本是仆佣之子,恰逢连年天灾,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李辅臣有个姐姐,他姐夫投奔了流寇,成了一个小头目,李辅臣便效忠其帐下。 李辅臣生性好赌,拿著姐夫的银子去赌,一夜输了几百两。 姐夫一看,这还了得? 这妥妥是个祸害! 於是,姐夫一怒之下躲在房子里,举著弓箭等王辅臣回来。 只是传统弓箭训练难度极高,没个几年时间別想练成。 姐夫的射艺差了些,当李辅臣夜里归来,一箭没有射中。 李辅臣也不是好惹的,情知不能给姐夫第二次机会。 別看他年纪小,可长得高,腿长,迈开大长腿三步並两步杀到近前,竟然將他瘦小的姐夫给弄死了。 当时李辅臣年纪太小,杀了姐夫后惊慌四处逃窜。 他的体型太扎眼,儘可能的混进流民队伍中掩人耳目。 一路被裹挟著,就来了康庄驛。 他见山东同样大旱,要饭都费劲。 若不是赵诚明的出现,他就会重新往西走,去大—同那边碰碰运气。 李辅臣杀过人,吃过苦,谁都不服,可就服赵诚明。 听了汤国斌的话后,李辅臣几乎要对赵诚明顶礼膜拜。 单纯的武夫是没前途的。 赵诚明兼具勇气、武力、智慧於一身。 汤国斌没说赵诚明搭上了朱由检这条线,要是李辅臣知道如此,说不定直接五体投地。 约莫半个时辰,李辅臣三人看著赵诚明满脸笑意的送曹、路、王三家人出来o 曹麟趾客气的说:“巡检老爷公务繁忙,不劳相送。” 赵诚明驻足:“曹员外,王员外,路员外,今后赵某还要多多仰仗诸位,改日设宴,还请诸位赏光。” “一定一定————”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有些发懵。 之前双方还你死我活呢,一转眼就成了好朋友。 “汤师爷,送送三位员外。” “是。” 李辅臣顛顛地跑过去问:“官人,为何交好他们?” 自从听了汤国斌的分析后,李辅臣知道赵诚明总是三思而后行,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一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赵诚明乐呵呵问他:“你说朝廷缺不缺银?” “自然是缺!” “那如果汶上不缴赋,上官会不会急?朝廷会不会怪罪?会不会有人弹劾? ” “会。” “如果得罪了藩王或者衍圣府,会不会遭到弹劾?” “会!” 李辅臣抓耳挠腮。 赵诚明却只是笑而不语。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知县李日旻已经不足为虑。 为防北边边患,朝廷將蓟州镇防线分为东、中、西三协,每协设將领驻守,是蓟辽防御体系的重要分区。 恰逢监军太监邓希詔过生日,三协的总兵吴国俊和蓟州镇兵部右侍郎吴阿衡顛顛地去给邓希詔祝寿。 有些事不能深究,深究后就会发现全是猫腻。 比如,两人去给太监祝寿,偏偏这时候,清军联合蒙古的察哈尔和科尔沁等部,来到了西协的墙子岭、中协的青山口。 墙子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可岳部清兵如蚂蚁一样攀附城墙向上进攻,勇猛凶悍。 占据险要地势的明军败了,清军进入內地。 此时的清军士兵状態可想而知,各个累的跟死狗一样。 不远处瘦巴巴、冻的瑟瑟发抖的明军士兵,拿著武器踟躕不前。 清军士兵一边坐在地上喘著粗气,一边瞪著明军士兵哈哈大笑。 明军士兵不但没有进攻,反而慢慢后退。 不久后,给监守太监祝寿的吴阿衡和吴国俊收到警讯,嚇的一个激灵,急忙往防区赶去。 但这会儿清军也已经缓过劲,没有任何准备的二吴调度失措,整个明军队伍是混乱的。 气势如虹的清军打的两人片甲不留,吴国俊仓促间撂下队友败走密—云,还没有醒酒的吴阿衡提兵来援的时候,发现清军已经破关了,只能退入墙子岭防守,最后被杀。 清军没有追击,只是等到从青山口来的部队与他们会合,隨后过迁安县,直逼丰润县。 辽东副总兵丁志祥、竇浚等人赶来救援。 双方在夜间会战,疲惫不堪的清军稍稍撤退。 休整一番后,清军旋即领兵南下! 十月初一,警讯已经传到了京城,传到了中原地带。 京师戒严,召四方兵马前来勤王。 朱由检很慌,清军南下,要么直奔京城撼动朱家根本,要么就是去畿南去断粮道抢粮食。 此时还没人察觉清军的真正意图。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山东兗州府。 辽东告急,山东守备紧急,巡抚顏继祖多有临时任命。 其中便任命盐运司判官冯元为济—寧兵备事。 此时赵诚明正在五棱堡外明目张胆的演习。 “太慢了,张二你是炮兵总指挥,要总览全场,別急著去打炮!”赵诚明呵斥急不可耐的张忠武。“你再这样,晚上你別去看皮影戏。” 眾人鬨笑。 眾人皆著千张袄、复合甲。 张忠武悻悻回到马上,指挥道:“卸架,转炮口。” 一眾人开始卸车,將马牵走,然后五辆四轮炮车调转炮口,开始瞄准远处的靶子。 轰、轰、轰———— 这里原本是田地,被赵诚明给徵调了。 他给粮给银子,农户和地主都没意见,毕竟赵诚明给的比他们土里刨食儿更多。 一轮炮后,炮兵开始通炮膛。 张忠文斜举灵云弓吼道:“抢右!” 眾骑兵变阵,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呈纵队斜插过去远远地朝草靶射箭。 嗖嗖嗖———— 三十多步的距离,射中的不多。 但郭综合每箭必中! 李辅臣见两轮箭已过,势头已尽,吼道:“迂迴,抢左!” 张忠文带人变阵迂迴,这次变成了李辅臣在前。 李辅臣收了弓,取出骑枪夹在腋下衝锋。 那草靶也不是普通靶子,还绑了一根白蜡杆,白蜡杆的头上用布包著一块海绵,防止將人撞成重伤。 李辅臣策马绕开竖起的枪,倏而出枪。 咄! 正中草靶“面门”。 李辅臣没有弃枪,枪也没脱手,他又扎向第二个草靶。 眾骑兵紧隨他呼啸而过,纷纷出枪。 张忠文吼道:“迂迴,撤退。” 这边刚撤,退出霰弹散射范围,已经重填炮弹的张忠武吼道:“开炮!” 轰轰轰———— 这是防备敌人追击。 一轮演练过后,各个灰头土脸,大伙彼此相视,齜牙对笑。 此时沈二骑马回来,下马递来一物:“官人,兵备事冯元冯大人下的宪牌。” 宪牌类似牌票,是宪司之牌的简称,因为兵备事属於按察司系统官员,按察司別称宪司。 赵诚明想了想:“冯元颺不是盐运司判官么?” 他已经背下来了所有官员名字和职位。 沈二道:“是巡抚顏继祖临时授命,听闻清军南下,京畿告急。” 眾人骚动,纷纷看向赵诚明。 尤其是张忠文,他忽然明白赵诚明做这一系列事的原因了。 只是,官人当真数月之前就已经窥测到清军南下? 这也太神了吧? 赵诚明打开宪牌:济寧兵备道按察司金事冯元因兵临京畿整飭乡兵事— 合行差康庄驛巡检司赵诚明,即募乡勇二百据势而练,如贼噪城亦噪下之,各自乡绅捐银———— 赵诚明將宪牌拿给旁边的汤国斌看。 汤国斌看完后惊讶道:“官人竟料事如神至此?” 大家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 汤国斌先解说宪牌內容。 大抵是冯元因为清军南下,所以未雨绸繆,让赵诚明招募二百乡勇,任命他为乡兵把总,然后让地方縉绅出银子。 自然是让赵诚明自己去找縉绅募银,官府是不会强行下令的,同时也没不会拨款练乡兵。 然后如果清军真的打过来,哪怕只是鼓譟將清军嚇唬走也行,以达到保卫乡里的职责。 汤国斌说:“官人老早命我与张大去挑乡民,等的便是今日。 到了这会儿,一切都明了了。 原来赵诚明做的一切,真的是因为早就预料到清军即將南下。 一群人看著他像是在看神仙。 神机妙算至此,在场之人无不惊嘆! 赵诚明提前让张忠文和汤国斌去考察人手不假,但冯元直接下令让他训练乡勇,这件事却不是赵诚明提前布置。 原本他以为等清军南下消息传来,自己去爭取来著。 这冯元怎么就点名道姓的让他去练呢? 赵诚明自然不知道,冯元早些时候路过工地,打听到赵诚明管理流民,觉得这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 所以才第一个想到了他。 按照汤国斌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官人神机妙算。 赵诚明也不解释,扬了扬宪牌道:“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按照建虏的习性,分兵必掠。赵某料他们南下必分兵,必有一支队伍直奔山东。所以,这一战咱们不为立功,只为保命!” 眾人譁然。 现在他们几乎把赵诚明当成了诸葛亮之流。 赵诚明说清军会打到山东,那必然成真。 不害怕是假的。 但同时他们也庆幸老早就开始练兵,不至於到时候束手无策。 而且大伙回头望望高大的五棱堡,忽然没那么怕了。 每日训练,他们多少明白五棱堡的威力。 棱堡与其说为防守而建,不如说为进攻而建。 只要没到弹尽粮绝那一刻,五棱堡就是个大杀器、绞肉场,谁来谁死! 最核心的几个人对赵诚明充满自信:有官人在,即便是穷凶极恶的建虏亦翻不起大浪! 李辅臣忽然激动,举著骑枪喊了一句:“他娘的让清军来,他娘的灭此朝食!” 灭此朝食,是看他皮影戏听来的词儿。 他不知道,这句话后来成了他的標籤。 眾人鬨笑! 第63章 意气用事的君臣將领 第63章 意气用事的君臣將领 冯元颺让赵诚明去找地方大户討银子,赵诚明本身就是地方大户。 第二天,冯元便收到弓手送来的回信。 信中是200个乡兵名单。 接信的时候,冯元正与滋阳县知县尼澄沟通。 尼澄见冯元面露惊愕,投来询问的眼神。 冯元颺笑说:“尼知县可知赵诚明?” “康庄驛巡检司赵诚明?”尼澄也笑了:“若非赵诚明賑济流民,滋阳必受其扰,说来我还要感谢赵诚明。” 除了这个,赵诚明自然也给他送礼了。 冯元当著沈二的面不吝夸讚:“赵诚明仅用一日,便遴选200乡兵。” 尼澄也震惊,这效率太高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吃空餉,虚报人数。 练乡兵要向士绅募款,士绅可不是傻子,哪里容易给钱? 那赵诚明真的一天凑齐200乡兵? 他也要练兵的,却没赵诚明的效率。 只是冯元给他看了名册,发现上面不但有人名和人员出处,甚至每个人名后面还按著手印。 两人都没考虑过赵诚明別有用心。 因为如果不是將领,没人愿意掏那许多银子练私兵,出力不討好,只道赵诚明对地方把握入微,且深得民心。 冯元颺对沈二说:“赵巡检奋身报国,待戎事迄,本官自会上报许其嘉抚! ” 沈二听了大喜,与有荣焉。 心中却想:官人比你们想的更厉害十倍! 其实冯元和尼澄都不过未雨绸繆,他们並不认为清军能打到山东。 “" 和他们抱有同样心理的,还有当地的土豪士绅。 曹、王、路三家,仅有路正清对管家说:“若清军南下打到山东,兗州府內孰能悉兵一战?孰能保境安民?不若提前准备,將银子窖藏。” 管家犹豫了下说:“老爷,听闻明艺当铺掌柜,为县衙户房书吏陈良錚,此人颇善经营,商贾皆言明艺会票可保訾財万无一失!” 路正清虽然对赵诚明服软,也答应了一些事情,可毕竟心底不信任赵诚明。 他犹豫再三:“窖银十之七八,兑银十之二三。”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管家欣然同意。 可到了曹家,曹烈钧却坚决不同意:“什么?会票?清军唯抢我等独放他赵诚明一人?” 他觉得清军如果真打来了,抢掠的时候是无差別的。 如果將银子放在赵诚明那里,银子被抢了算谁的?现在赵诚明说的比唱的好听,可万一时候反悔不认帐呢? 於是曹家决定自己藏银,王家亦如此。 他们用窖藏银,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挖坑,將银子填埋,把土夯实。 另一种是有出入口,只是足够隱秘。 所以现代经常有新闻,某某盖房子挖出了银子———— 陈良錚和赵诚明商议后,伺机大肆做gg。 gg词:委钱明艺,取值无忧。 取值就是取钱,委钱就是存钱。 gg语简单,可宣传语不简单。 陈良錚对外宣传:“无需脚钱,隨委隨取,风险明艺当铺一力担之!” 放心存,被清军抢掠了算我们的! 有人笑赵诚明傻,有银子不赚,非得免费给人承担风险,笑赵诚明和陈良錚没有经商头脑。 有人等著看笑话。 有人怀疑这是不是赵诚明和陈良錚的骗局。 此时已经有种种骗局了,每个年代都是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的局面。 铺天盖地宣传谨防电信诈骗,照样屡屡有人上当。 陈良錚不管,gg照样打。 他记得官人的话:“这是千载难逢的宣传良机。我们不但要宣传,而且要保证让清军来抢。” 当时陈良錚万分不解:“为何?” 赵诚明告诉他:“让清军抢个几百上千两,百姓见了还以为抢了几十万两呢。回头肯定出现挤兑潮。被抢了还要给他们如数兑换,这便叫作信用!” 千八百两,权当宣传费了。 陈良錚眼睛一亮,为官人点个讚:“官人算无遗策,叫人佩服。此前官人说过有假银,何不多存放假银?” 他立刻举一反三。 赵诚明在电商克苏鲁上看到过假的银锭,有的亮闪闪的,有的则仿古做旧,都是合金。 “好,就这么办!” 明末狠人辈出,其中三大狠人: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 勤王的人中,朱由检赐宣达总督兼山西总督卢象升尚方宝剑,加兵部衔。 朱由检命令卢象升总督四方勤王军,但须得在高起潜监军下进行。 这时候卢象升刚丧父不久,按照明朝规矩需要在家丁忧。 此时召他回来,叫夺情。 卢象升再三拒绝,朱由检再三不允,卢象升只能来了。 卢象升和杨嗣昌政见不合,卢主战,杨主款。 这里的款是议和的意思,而不是赔款。 卢象升麻衣草履入武英殿,朱由检问他御敌方策,卢象升带著气说:“命臣督师,臣意主战!” 朱由检目光躲闪。 很显然,卢象升是在內涵议和的事情。 朱由检尷尬道:“朝廷未云抚,乃外议何遽信?” 朝廷从没说过议和,外面人瞎逼咧咧,你怎么能信这个呢? 卢象升神色缓和了一些,简单的匯报了他的作战方案。 朱由检听后勉励几句,让卢象升去外面跟杨嗣昌商议具体作战细节。 卢象升见了杨嗣昌后,第一句话和对朱由检说的一样:“我意主战————” 卢象升刚说了半句,杨嗣昌就打断他,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切勿浪战。” 不要轻率作战。 卢象升眼睛一瞪,径直起身:“告辞!” 他紧接著返回了昌—平。 一个非要打,一个说不能轻易打。 这还能有好?话不投机半句多。 卢象升率兵三万,扼守昌平。 朱由检派人送了赏银三万两、御马一百匹、太僕寺良驹一千匹。 这其中有一万两银子,出自糊涂巡检馈送,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卢象升见了这些赏赐后,感慨说:“款议果为嗣昌所愿,陛下却是锐意主战。” 朱由检一面想要议和,一面迷惑卢象升其实他没有议和的意思———— 於是卢象升士气大振,命各部总兵挑精兵良將,准备劫营清军,行动时间约定在十月十五的半夜。 卢象升对诸將士说:“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令者斩!” 他可是扛著尚方宝剑呢。 监军高起潜听了,一顿吐槽:“咱家曾闻雪夜下蔡州,却未闻月夜劫营。劫营可,却为何挑月半之日?” 所以他是不支持卢象升的。 他还给卢象升拆台,十月十五那天奇袭中的一路人马,被他提前调走了。 於是卢象升先头部队初战告捷,本欲乘胜追击,结果发现后续队伍没跟上来,一直等到最后也没出现。 我焯! 卢象升怒不可遏! 这他妈的死太监,你怎么不去死? 卢象升马上对朱由检说:“臣驻昌—平,高监军驻通—州!” 否则大伙一拍两散! 朱由检也觉得高起潜坏事了。 让你监军,你却掣肘人家打胜仗算怎么回事? 按照民间的说法,高起潜是朱由检的“家人”。 於是自知理亏的朱由检便同意了卢象升。 杨嗣昌是不赞成分兵的,但这个时候了,他觉得不能让局面更乱,所以只是內心不赞成,表面却支持。 於是,宣府、大同以及山西兵归卢象升。 山海关、寧远各路援兵归高起潜。 此时的卢象升,兵力从三万锐减到了一万多。 可卢象升並未害怕,他在昌—平的巩华城誓师。 对眾將士慷慨陈词时,卢象升情不自禁的涕下如雨。 然而,此时朱由检不知道是听信了高起潜的什么话,或者別的原因,他变卦了。 他命令卢象升赶赴通—州与高起潜联手作战。 卢象升和杨嗣昌有矛盾,他立刻认为:这就是杨嗣昌在搞鬼! 毕竟皇帝对杨嗣昌恩宠有加。 当真是又气又怒! 你他妈没看见高起潜那损种干的好事么? 这话传到杨嗣昌耳中,杨嗣昌急了,马上去找卢象升解释:“公误矣!谁言抚者?” 你误会了,都兵临城下了,谁还他妈的说议和的事情? 杨嗣昌说的倒是实话。 然而卢象升根本听不进去,一心认为是杨嗣昌乾的。 他给杨嗣昌一顿臭骂,说:如果按照你们的想法去议和,那么袁崇焕当初的祸事又会重演。我披麻戴孝过来,已经不孝了,现在要是不能奋身报国,那就是忠孝两亏,还有什么脸活著? 卢象升用这话挤兑杨嗣昌。 杨嗣昌也是要面子的,当即道:“阁下尚方宝剑,是要斩我头么?” 卢象升冷笑三声:“尚方剑须得先砍我颈!若不能杀敌,断不会轻易加诸他人。只是,若有人舍战言抚,养祸辱身,那便不好说了!” 意思是尚方宝剑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老子要是做不好先拿自己开刀。 两人说的很僵,结下死仇! 似乎所有人都在意气用事———— 连汤国斌都不在巡检司全天办公了。 他感受到了赵诚明內心的焦急,每天来五棱堡校场观摩练兵。 “官人,听闻卢象升与杨嗣昌闹的很僵。” 赵诚明问左右:“你们以为,杨嗣昌和卢象升谁是对的?” 张忠文道:“清军既已南下临城,俺觉得应当打。” —— 汤国斌说:“平心而论,我倒觉得杨嗣昌有些道理。两面作战,只会深陷泥潭。” 这里的两面作战,指的並非卢象升与高起潜分兵,而是说朝廷与流寇和清军两面作战。 赵诚明微微一笑:“身在局中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惜了,性情刚猛卢象升!” 他看到卢象升资料后,十分讚赏,愿意当卢象升的粉丝。 此时,张忠文罕见的拍了赵诚明的马屁:“官人系统练兵之法甚好,此三十弓手,除却郭综合皆可练兵。” 赵诚明很早之前,就开始和张忠文不断的优化系统练兵法,將邪修进行到底o 跑操、练弓、练枪、练弩,练统、操炮,甚至连后勤都要练。 伙头兵要能快速做饭,做饭也是有讲究的。 除此外还有救治伤號的医务兵。 赵诚明每天管饱,200乡兵的餉银仅仅是30弓手的一半。 弓手训练的好有训练奖金,训练是阶段性的,分等级。 乡兵练得好,能拔得头筹的,也有额外奖金。 汤国斌根据赵诚明的想法,制定了一系列標准。 > 第64章 令人沉迷的皮影戏 第64章 令人沉迷的皮影戏 此时天气已经很冷了。 前天还下了一场雪。 雪虽化,可寒气留了下来。 赵诚明穿著长款羽绒服快步走下堡墙,董茂才迎面赶来,低声说:“官人,外间有流民冻毙窝棚。” 赵诚明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 董茂才嘆口气又道:“適才有歇息的乡兵,骤闻清军已打到了京城,多有忧虑亲人者。”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方才驻足思考。 他是一刻也閒不下来。 现在董茂才成了赵诚明的大管家,琐碎事都交由他来办理。 但有些重大决定,必须赵诚明拍板才行。 赵诚明取出笔记本,写了一行字:兵营增设二楼暖气片,二楼造床,布帘相隔。 写完后,取出印章哈了一口气印下。 取出另一个印章,继续哈气印下。 那印章是特別定製的,上面是泰迪生的形象,但却是彩色的,而且由几种顏色组成。 想要仿造印章极难。 赵诚明撕下笔记纸张:“拿去户房支取。” 目前黄鸣七等人执掌户房,管理弓兵、乡兵户籍情况、仓库、军粮、兵餉等等。 而这些人又归汤国斌管辖。 董茂才小心翼翼的问:“那流民?” 赵诚明修建完五棱堡,又派遣流民挖壕沟。 此时以练兵为主,除了运送物资需要以工代賑外,没什么能用到他们的。 赵诚明低头看了看穿著羽绒马甲的泰迪生,又掏出本子写:遣10流民专司掏公厕,遣10流民专司水房添水,遣20流民浆洗军服,遣30流民赴南旺运煤铁铅,遣10流民照应马匹,一应賑济,均以银钱发放,不得发粮。 印章,撕下,交给董茂才:“赵某仁至义尽,余者死活勿论。” 他不缺银子,缺粮。 董茂才拱手:“官人仁义!” 这些活,原本都是乡兵轮流乾的。 现在赵诚明分配给流民,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显然是特意賑济。 打发走了董茂才,赵诚明掏出手机看了看。 赵纯艺发来消息:【哥,我给你买了无人机,造了30根中折式单管骑兵统,和你的统同样打12號弹,不过是低配版,等你看见消息了带走。】 赵纯艺给赵诚明买的无人机,连带著备用电池一共花了4万多。 中折式单管骑兵统,其实就是撅把子。 赵纯艺能一口气造30桿。 她定製了一个自旋独头弹的模具,让赵诚明的工匠批量生產。 然后在统管前端,只刻画了5cm长短的很普通精密度的膛线。 然后通过铅质弹丸自膨胀,诱导独头弹自旋。 赵诚明极力夸讚:【赵参谋,你现在已经是专业级的造统大师了。】 这三十桿骑兵统只能起辅助作用,因为弹药跟不上。 不过无人机是个好东西。 赵诚明爬上了瞭望塔,取出无人机试飞。 这东西的图传系统,在没有卫星的情况下,理论讲能在空旷环境传输15公里。 不用15公里,就算只能传5公里,赵诚明都愿意跪下给它磕一个。 理论续航51分钟,冬天冷,续航必然缩减。 半小时飞行时间比较保险。 赵诚明用遥控器试飞了一圈。 嗡嗡的声音吸引了下面人注意力,居然还有人要拿弓箭去射无人机,赵诚明急忙在瞭望塔上吼了一嗓子:“谁敢?” 他妈的疯了吧?这么贵的无人机,要是给射下来,赵诚明估摸著要上火好几天。 等无人机飞回到赵诚明手中,眾人才恍然:原来是官人的手笔。 赵诚明下了瞭望塔,还在齜牙咧嘴的笑。 他和妹妹目前所做的全部,都是为了清军南下。 如果这都没办法保全性命,赵诚明觉得自己死了也不冤。 於是紧绷的精神稍有放鬆,他找刘麦娘陪著打了会儿羽毛球。 大冷天的,刘麦娘脑门渗出了汗:“官人,不打了不打了,俺打不过你。” “啥也不是!”赵诚明在掌心转著球拍笑说。 李辅臣立刻夺过刘麦娘手中球拍:“看我的!” 李辅臣发球,球拍好悬被他甩断了。 赵诚明以各种刁钻角度回球,李辅臣吃得好,训练得当,身高已经接近两米。 但蹦跳起来毕竟稍显笨重,也不是赵诚明对手。 羽毛球是五棱堡娱乐项目之一。 晚上,赵诚明隨眾人去看皮影戏。 他给皮影戏演员命名为:主播。 除了操纵皮影和配音外,还有乐师。 乐师的乐器,有一部分是赵诚明提供的。 比如专门製造恐怖气氛的水琴,製造紧张气氛的鼓,製造空灵的空灵鼓,製造轻鬆氛围的水音铃鐺。 戏院由防水帆布搭建,大冬天挺冷的,所以前后各设置了一个铁製的煤炉子,勉强取暖。 饶是如此,戏院里也是人满为患,小板凳坐满了人,还有许多人在一圈站著。 台子搭的挺高,幕布、探照灯、皮影以及各种人物和怪物素材都是赵诚明提供的。 今天上演的是宋代话本《西湖三塔记》。 故事围绕西湖的三个女妖精展开,他们分別是:卯奴、婆子、白衣娘子。 其中白衣娘子,就是后世《白蛇传》的源头,是一条白蛇所化。 这三个怪物,专门以迷惑男人取乐。 戏院中风灯一一被掐灭,除却台上幕布,余者皆暗。 旁白主播先念了一首苏子瞻的诗:“湖光瀲灩晴方好,山色暝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好!” 下面人听不出四五六,只是喝彩。 赵诚明也看的津津有味。 隨著旁白继续,一个个景、建筑、人物逐次登场。 其实画面经常穿帮和衔接不流畅之处,比如主角宣赞拿著弩射乌鸦的时候,后面的主播先操纵宣赞的手臂张开,之后另一个主播顶著弩的皮影放上去。 但有几点好。 第一是赵纯艺给了许多素材,赵诚明叫人剪了许多人物、动物、怪物,各式各样都有,总能配得上故事。 第二是气氛渲染到位,比如宣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水琴声一响,赵诚明明显感觉身边的人都被嚇的打摆子;比如神將出现时,鼓点密集,眾人紧张的大气不敢喘。 这故事赵诚明也没看过,同样看的津津有味。 故事讲完,轰动全场! “神將当真厉害的紧!” “奚真人的铁罐何物?法器么?” “宣赞蠢物一个!” 就像现代网文读者吐槽主角一样,他们也在吐槽。 每天演一场,演完散场。 “再来一场!” 眾人鼓譟,却有专门维持秩序的赶人。 眾人意犹未尽,出门后一路上都在討论剧情。 白天训练的时候累的腰酸背痛,可都憋著一股劲,只等晚上来瞧皮影戏。 有时候那些主播演练不完,晚上就会重播之前的戏码。 別管重播一遍两遍还是十遍,照样引起轰动。 汤国斌尤其好这口,出了戏院后对赵诚明说:“官人,这皮影戏当真妙不可言。我想些故事,叫他们改编改编。” 赵诚明嘱咐:“別耽误正事就行。” 他需要弓手与乡兵劳逸结合,缓衝他们对清军南下的恐惧。 泰迪生跟在赵诚明身边,迈著小碎步亦步亦趋。 回家后,赵诚明脱掉羽绒服。 屋里很暖和,因为有暖气,有人专门给他烧锅炉。 赵诚明伸手进包里,取出刚充满电的磁吸吊灯吸在棚顶,屋里亮了起来。 他拉上窗帘,拿出分体式卡式炉和锅,下了火锅底料开始涮肉。 “汪汪汪。” 泰迪生叼来他的不锈钢盆冲赵诚明叫唤,赵诚明给它抓了一大把狗粮进去。 赵诚明一边看史书,一边涮牛肉。 书中记载:卢象升到了穷途末路,带著袍泽弟兄隨他空腹而驰,心如刀绞。 清冷的早晨,卢象升出了军帐,对四面將士跪拜:“吾与尔辈並受国恩,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 全军感动,发誓和清军决一死战。 这是即將发生但还未发生的事。 贾庄一战,卢象升带著部曲和清军从早打到晚上,惊天动地,炮尽矢绝。 虎大威揽住卢象升的韁绳,想带他突围,卢象升却说:“虎將军,今吾效命之秋也。” 说完,提著刀奋战,身中三刀,挨了四箭,格杀数十清兵,最后落马阵亡,年仅39岁。 卢象升的死,不无高起潜报私仇不给粮餉的缘故。 上战场要饿肚子! 卢象升死后,杨嗣昌想让人污衊他临阵脱逃举动失宜。 並强调卢象升没死。 结果去验尸的人都说那就是卢象升。 杨嗣昌污衊卢象升,派去的人说什么都不肯污衊他,结果都被杨嗣昌抓起来构陷处以极刑。 连续两人如此。 后来,卢象升曝尸八十天才被收敛。 当时卢象升手下杨陆凯为了保全卢象升尸体完整,在交战时趴在了尸体上,结果被清军射成了刺蝟。 清军没能得逞,自己人却让卢象升无法入土为安。 尔后,卢象升遗孀向朝廷请求抚恤和应有的追赠。 结果朱由检不允许。 看到这里,赵诚明问嚼狗粮的泰迪生:“你说高起潜该不该死?你说杨嗣昌该不该死?崇禎该不该死?” “汪!” 赵诚明放下书:“这么关键的时刻,有人拖后腿,有人还在报私仇,有人如此凉薄,有人意气用事,真他妈该死啊!” 假如让他做卢象升,他做不了。 什么报国恩,扯淡吧?死了人家都不会承你的情。 看看这国家成什么样了?皇帝报復大臣,大臣报復武將,武將拖武將后腿,监军拖后腿————明亡真的只是因为小冰河么? 赵诚明心说:要死也让高起潜和杨嗣昌、朱由检他们去死吧。 翌日,赵诚明將骑兵统发放下去。 “张大,远射时咱们弓手只能抢右,如果条件不允许抢右,骑兵銃就是咱们的杀器!” 骑兵统,装备两种型號子弹,一种是自旋独头弹,一种是霰弹,分別配合远近进攻。 张忠文听说了弹药量后,苦笑说:“官人,此统极好,却只能在关键一击时用。” 赵诚明点头。 他又召来汤国斌:“汤师爷,趁著清军还没有打过来,帮我准备一笔银子,送去常州府宜兴县,卢象升之妻王氏手中。哦,顺便带些日用品,挑好的。” 等卢象升战死消息传开,东西正好送到人家手里。 赵诚明救不了卢象升,只能用这种方式聊表敬意。 汤国斌不明所以:“多少银子?” 第65章 剿杀盗寇,过年 第65章 剿杀盗寇,过年 赵诚明:“银子一千两,礼物价值四千两。修书一封,就说我很敬佩卢將军为人。” 汤国斌嚇一跳:“五千两?” 没那个必要吧? 他不知道,一千两银子实打实的。 可价值四千两的礼物,在现代才值几个钱?要是带那些东西上老丈人家,会被赶出来的。 赵诚明本来不想解释,想了想还是说:“敬意也是一种资本。” 除了真的敬重外,赵诚明自然也有別的考虑。 卢象升死后,有人为不肯污衊他身后名而死,对其多有敬佩者大有人在。 不唯卢象升,以后每有受人敬重之人枉死,赵诚明都会聊表心意。 一次两次算不得什么,时间久了,汤国斌就会明白这么做的价值。 另外赵诚明还有別的顾虑,只是那都是后话了。 隨著战事进展,消息渐渐传到山东。 清军分四条路,一路直奔沧灞,一路去彰德,一路奔向济—南,一路去临清。 汶上士绅百姓这才知道害怕。 明艺当铺的存银越来越多。 汶上县知县李日旻命皂班、快班和汶上少得可怜的营兵做准备。 却没有像尼澄一样,亲自去组织守城什么的。 典吏刘景阳道:“堂官,那赵诚明手底下有乡兵。” “住口!”一听到这个名字,李日旻就会炸。 刘景阳嘆口气:“自清军南下,屡有盗寇袭扰民户,捕头钱烈分身乏术。不如属下去求赵诚明————” “我让你住口!” 刘景阳拱了拱手,默默地退了出去。 可他却来到衙神庙旁,找到捕头钱烈:“遣人將信递到赵巡检手中。” 钱烈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第二天,赵诚明的乡兵来了,一共三辆四轮马车的兵和一个2个弓手。 赵诚明造了几辆专门运兵的四轮马车,一辆能乘坐8人,两匹挽马拉车,加车夫一共9人。 运兵车是橡胶轮胎,有球面轴承用来转向,有手剎。 最重要的,运兵车还能当掩体。 带队的弓手是丁大壮和王照田。 刘景阳很客气的和丁大壮接洽:“实是盗寇猖獗,不得已请诸位前来。” 丁大壮拱手:“刘典吏客气,俺们官人说了,缉盗本是巡检司应有之责。我等乾粮武器一应俱全,全听钱捕头吩咐。” 吩咐? 钱烈看著一个个乡兵从车上跳下来,各个千张袄內嵌棉马甲,清一色挎弓背枪,红光满面,像小牛犊子一样的壮硕。 这你让我怎么吩咐? 他尝试了一下,结果丁大壮和王照田十分配合。 所谓盗寇,不过是一伙走投无路的流民聚集在一起,有时候偷,如果偷被发现了就明抢。 因为他们有几十人,手里还拿著棍棒农具等作为武器,钱烈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没上过战场的人,总会有一种思维:人多就厉害。 当钱烈带著捕快和乡兵赶到,那些流民警惕的抄起了棍棒、农具,远远地鼓譟著,谩骂著:“有种过来!” “爷爷在此候著!” “吃俺一刀,定叫你皮开肉绽!” 眾捕快见状,不由得后退。 钱烈也有些紧张,望向丁大壮。 丁大壮一摆手:“隨俺来!” 那些乡兵口中嚷著:“赶紧杀完回堡看戏。” 也有的枪兵面露不忍,或手足发抖。 但无论放鬆的还是紧张的,他们都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一个个平端大枪,跟隨丁大壮朝流民冲了过去。 流民以为己方人多势眾,浑然没將靠近的乡兵放在眼里。 然而,等靠的近了,眼瞅著一桿杆长枪如林,成排戳刺过来。 所有流民脸色都变了,之前鼓譟的最凶的那几人两股战战。 噗噗噗———— 当场,流民被扎死了12个人。 剩下的丟下手里面五花八门的兵器,一鬨而散。 丁大壮吼道:“取弓!” 眾乡兵按照训练那样,立刻將大枪平放在地上,取弓搭箭。 此时他们完全遵循肌肉记忆,集体行动,个人的怯弱与仁慈暂时拋在一旁。 而丁大壮和王照田手上都是沾过血的,他们可不会手软。 “射!” 嗖嗖嗖———— 噗噗噗———— 因为距离近,中箭者有7人。 丁大壮分明发现,许多乡兵並非射不中,只是故意射偏,多半因为心中不忍。 不过他想起曾经的30个弓手也是这般,於是没有责备。 王照田嗓门大,在马上大喊:“跪地不死!” 多数心惊胆战的流民急忙跪下:“老爷饶命————” 也有心存侥倖者,企图逃走。 丁大壮下马,弯弓搭箭。 嗖。 中! 嗖! 中! 於是所有流民跪地。 丁大壮收弓,重新上马:“钱捕头,可还有么?” 按著刀柄的钱烈咽了咽唾沫:“没,没了!” 他都如此,更何况其余捕快? 刚刚根本没用他们动手! 我焯! 这是乡兵? 你要说他们是正规军,那是不可能的。 这里面有许多乡兵因为杀了人,目光呆滯,手足无措。 这显然是手上没沾过血所致。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钱烈等人震惊。 丁大壮全看在眼中,他道:“装枪,上车,別耽误回去看戏。” 这句话起作用,杀了人的乡兵脸色没那么白了。 而王照田则冲钱烈抱拳:“钱捕头,俺们官人说了,再有成群盗寇,不必客气,务必知会巡检司。” 赵诚明正需要拿人命来练兵呢! 钱烈急忙客气道:“代我谢过巡检老爷!” 他和一群捕快看到,那些乡兵上车后,有人取出油纸包,拿出馒头、鸡蛋、 油汪汪还沾著芝麻孜然的肉大口大口的吃著。 没胃口的,则取出牛轧糖在口中嚼,以镇定心神。 “嘖————”一个捕快口水泛滥:“乡兵吃肉?” “他们吃得好,穿得暖,哪来的餉银?” 对於五棱堡弓手和乡兵,吃肉只是寻常罢了,穿得暖也是最基本的待遇。 赵诚明就是要让乡兵手上都沾点血。 即便不能做到人人手上沾血,可沾血之人回去转述,也能让他们心理有所建设。 吃饱穿暖,拿了餉银,就得上阵杀敌,福不是白享的,给银子不是让你临战仁慈的。 如此练兵,偶尔拧巴,总体顺利。 情况持续到了腊月,北边传来消息。 正如赵诚明看过史书所发展那样,卢象升战死。 但他的死亡並未结束战爭。 眼瞅著快过年,人心浮动,赵诚明发现乡兵都想回家过年。 其实从腊八开始,乡兵就开始盼著和家人团聚,毕竟过了腊八都是年。 崇禎十一年腊月,乙卯日。 清军已经打到了山东东昌府。 朱由检紧急调动洪承畴和孙传庭率陕、西三边军入援军事,可山高路远。 杨嗣昌很篤定的判断,清军一定会攻打德州,所以命令顏继祖驰援德州。 同时驻守临清抵御清军东路进攻的,还有山东总兵刘泽清。 督察大学士刘宇亮,监军高起潜,山东总兵刘泽清和巡抚顏继祖等等,他们其实已经对清军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但都观望不敢出击野战。 在这个时候,赵诚明正集合乡兵讲话:“诸位弟兄,你们著急过年,我就把你们家人都接过来,一起在庄子里过年。这段时间照例训练,但有加班费。” 说完,赵诚明停顿。 他早就命人在营房二楼增加暖气片组。 没有动力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烧暖气的,因为热水有密度差动力,可以进行自然循环,锅炉加热,热水密度变小会自然上浮,冷水下沉。 营房中一个个上下铺加了帘子,住人密度大,所以每天进行消毒,也算是一道奇景。 下面交头接耳,不多时沈二顛顛跑上台对赵诚明耳语:“官人,他们想知晓加班费为何?” 赵诚明点点头,沈二又跑了回去。 赵诚明拿著扩音器继续道:“加班费,就是过年了不放假,但给你增加额外餉银。因为清军已经到了东昌府,现在已经没了侥倖的余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大伙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他们明白了加班费的含义后,没等高兴又听清军打来了,各个面带忧虑。 赵诚明拎著扩音器下台,接下来的话由张忠文来讲。 赵诚明还要去看看物资调度。 汤国斌神色凝重:“官人,咱们还有多少时日?” “我也不確定。”赵诚明说:“或许十天,或许半月。弹药够么?” “充足!” “粮草呢?” “粮草囤於柳林闸,运夫隨时待命。” “煤炭也要备的足足的。” “够咱们烧到开春。” 五棱堡地方不够大,所以粮草需要在外面囤积,等战前再临时调运到五棱堡o 赵诚明又吩咐董茂才:“每天都派人去检查堑壕木栈,如果冻上了赶紧活动开,保证隨时能抽调木栈。” “官人,小的一日不敢懈怠。” 赵诚明骑马检查了每个环节。 真正的考验即將来临!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赵诚明穿上了新衣服,让一群弓手拎著口袋跟隨。 “官人发糖嘍!” 但凡看见小孩子,便打开袋子,任凭小孩子去抓。 今年这些乡兵手头有些现银,都给孩子准备了新鞋。 否则,这年头是有那种穿著单薄的草鞋,甚至光著脚不敢出门的孩子的。 那些孩子抓了糖,使劲往兜里揣,然后继续抓。 赵诚明任凭他们施为,只是拿著手机录像。 在五棱堡走了一圈,有的孩子兜里装满糖后,回家放下继续回来抓。 直到所有袋子见底,这才算完。 大人小孩都暂时忘记了战爭带来的恐惧,各个喜气洋洋。 他们以为这就没了,结果赵诚明带著弓手们回去,又带了许多茶叶蛋回来发放。 一连走了三圈,糖、茶叶蛋、糕点。 人人有份。 能抢多少看本事了。 紧接著,戏院宣布今天放三场皮影戏。 而且有两个新戏码。 这真是过年了! 赵诚明准备了一间堂屋,让所有人將祖先牌位放里面,然后等晚上会统一供奉饺子、年糕和酒肉等祭品。 每间营房都发几十根蜡烛,保证一夜灯火通明。 米酒管够。 连五棱堡外的流民,赵诚明也放了一波粮。 上午忙完,赵诚明將手机放回去。 赵纯艺拿起哥哥手机,看那些录製的视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眼圈红了。 她用自己手机给赵诚明编辑:【哥,你把我拉过去吧!】 赵诚明看见赵纯艺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仓库里,不由得握了握拳头。 他拿了方帕、顾绣连裙送到仓库。 赵纯艺见仓库凭空多了这些,登时喜笑顏开。 赵诚明避开目光,五分钟后赵纯艺早已换好衣服,正抬头焦急等待。 她打扮的不伦不类,上身半高领毛衣,套著顾绣连裙,头上裹著方帕,腿上却是加厚的打底裤,脚上是现代的麂皮靴。最外面,还套著黑色长款羽绒服。 可人美肤白,怎么穿都好看。 当然,赵诚明作为哥哥,就长相而言,看妹妹永远都不顺眼,怎么看怎么觉得丑———— 赵诚明弯腰“嘿”地一声。 百斤冒头的赵纯艺出现將舍中。 第66章 清军,来了! 第66章 清军,来了! 赵纯艺一把抱住哥哥,眼泪鼻涕打湿了赵诚明的羽绒服。 哥俩终於见面了! 这一抱,就是两分钟。 “差不多得了。”赵诚明有些不耐烦和嫌弃的推开她。 有妹妹的人都懂:看妹妹觉得丑,听妹妹说话觉得烦,妹妹身上的味道也是难闻的。 “汪!” 赵纯艺笑嘻嘻的蹲下去擼狗。 泰迪生伸舌头想要舔她,又被她躲开。 赵纯艺打量房间,见地上有个大的夸张的袋子,袋子被铁丝撑著,方便赵诚明从现代仓库提取大件。 屋里很简单,一个小小的木头衣柜,一个床头柜,一个水杯,一个菸灰缸—— 倒是不乱,因为每天有人进来洒扫。 再看赵诚明,头髮大概到下巴处那么长,被他在脑后扎了起来。 最夸张的是他的鬍子,又浓密又长,在他平视的时候,鬍鬚能盖住整个脖子o 赵诚明很久没给她发自拍照了,骤然见了觉得像是变了个人。 “赵参谋,你再盯著我看,我抽你了?”赵诚明避开目光。 “哥,你这鬍子里不会有虱子跳蚤吧?” 赵诚明嗤笑:“在这五棱堡里,我不允许有一只虱子存在!” 人丁如此密集,疫病可不是闹著玩的。 “哥,你带我出去转转吧?” 她自己不敢出门,但又好奇。 毕竟她来到了明朝! 赵诚明看了看她的穿搭,勉强点头同意。 泰迪生见两人要出门,立刻从毯子上爬起来跟上,尾巴转的飞快。 出门后,赵纯艺要去搂赵诚明手臂,赵诚明本能的就是一甩:“你干啥呢? 成何体统?” 刚甩完,赵纯艺又搂了上来,赵诚明又是嫌弃的一甩。 两个人如果分別在不同世界,还能“兄友妹恭”一下。 可要是在同一个世界,这便是赵诚明对待她的正常態度。 赵纯艺愣是没得逞,只好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跟著赵诚明好奇打量四周。 汤国斌搓著手,往手心里哈气路过,冷不防看见赵诚明和赵纯艺,吃惊道:“官人,你,你,这位————” 赵诚明急忙解释:“这是舍妹。” 汤国斌更惊。 赵纯艺將半个身子躲在赵诚明背后,一旁是趾高气昂的泰迪生,將她夹在中间,这样她有安全感。 汤国斌一脑门问號,但还是没多问,急匆匆的走了。 这一路上,不是“官人”就是“老爷”的打招呼声。 还有小孩子见了赵诚明,直接跪地磕一个头呼喊“老爷”,喊完后起身风一样的跑开。 赵纯艺感受到了敬畏。 亲临现场后赵纯艺忽然察觉:我哥现在好大的威风! 她哥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驻厂员工了。 这五棱堡內的一切,赵纯艺都很熟悉,熟悉中又透著陌生。 正如赵诚明叫她赵参谋,许多东西都是她出的主意,所以熟悉;可她出主意,赵诚明竟真的一一实现,切实的出现在眼前,赵纯艺又感到陌生。 “哥,你真有两下子。” “一般!” 晚上,刘麦娘来给赵诚明包饺子,做年夜饭。 “刘丫头,这是我妹子。明艺,这是刘麦娘。” 赵纯艺侷促的打了声招呼。 结果刘麦娘更侷促。 人是这样的,遇到更无措弱小的人,自己多少能涨点自信心。 两人说了会儿话,渐渐熟稔起来。 三个人一起动手,包了很多饺子,又炒了六个菜,赵诚明让刘麦娘连饺子带菜的带走一份:“省的回去再忙活。” 她家里还有个老娘。 刘麦娘忽然跪下,给赵诚明磕了一个头:“谢官人照拂,若非官人,俺跟俺娘就饿死了————” 她哽咽到说不下去。 赵诚明不但拿药给她娘治病,更是让她做厨娘,月月有银可拿。 现在她管著一票人,专司食堂。 这一年居然就顺风顺水的过来了。 之前想都不敢想能过上这种日子。 赵纯艺去扶起刘麦娘,对哥哥这一年所作所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不但保全自身,连带著活人无数。 赵纯艺想过,如果她和赵诚明互换,赵诚明或许造不出统,但他肯定会通过別的方法,老早就给她弄到现成的威力更大的杀器,能卖更多古董,赚更多的钱。 可她却做不到她哥哥做的这些。 吃完饭,赵诚明带著赵纯艺去看了皮影戏。 等到了半夜,赵诚明又从仓库取出早准备好的烟花燃放。 啾啾啾————砰砰·———— 除夕夜绽放的烟花,像是在风琴本上画出来的。 孩童大呼小叫,连连惊嘆,毕竟没见过此等规模和绚丽的烟花。 大人也觉得这个年过的別开生面,格外长见识。 没条件喝屠苏酒,大家以米酒代之。 赵诚明在院子里举杯,声音高亢:“饮利君子,既醉既逞;惠比小人,亦恭亦静。酒脯之荐,以相祈请;愿垂神力,江河日清。饮胜!” 眾人举杯,声震瓦砾:“饮胜!” 赵纯艺一时间看的痴了。 她哥哥的肩膀上,除了他自己的项上人头,还担著许多人的性命。 “哥,我一定帮你解决弹药问题。” 赵诚明一手端著酒杯,另一手拍拍她肩膀,乐呵呵的说:“尽力就行,也不必勉强。没有无烟火药,仗一样打。” 吃完年夜饭,到了赵纯艺睡眼惺忪的时候,赵诚明给她送了回去。 回到安静的仓库,赵纯艺脑袋里依然是五棱堡內的喜庆喧囂。 她收到了赵诚明发来的消息:【岳许率领的东路军,此时正在围攻济—南,初二就会打下来,所以你不能过来了。】 崇禎十二年,正月庚申日,清军攻入济南。 由於杨嗣昌错误判断,以为清军会攻打德州,顏继祖听从命令移防德州,以至於济—南兵力空虚,清军忽然搭梯子登上城墙,官吏与士兵爭先逃窜。 赵诚明给送过冰敬礼物的那些官员,诸如巡按御史宋学朱、左布政使张秉文、济—南道副使周之训、济—南知府苟好善————全被清兵杀死。 总兵刘泽清在德州,副总兵祖宽接到济—南求救信息,只是观望不救。 因而济—南只坚持了一天便告沦陷。 德王被捉,诸郡王被杀。 十三万军民,被清军屠戮! 积尸十三万余,那是什么场景? 尸山血海! 然后东路军中的主帅岳记在济—南城中染了天花,死了。 岳一死,副將杜度统领右翼军。 杜度在济南搜刮殆尽后,立马分兵,几路人马齐头並进。 清军向来分兵必掠! 青县、莘县、东平、临清、固城、营丘、馆陶———— 在这个时候,赵诚明收到了一个消息。 “官人,清军已至东平,知县李日旻命捕头钱烈护送,携妻小向南而逃。汶上县怕是难以坚守。” 东平州到汶上县不足六十里。 李辅臣又回来报:“官人,滋阳知县尼澄固守城池,显然早有准备。依我看,清军打不下滋阳。” 清军分兵后,是不会花费太大代价去攻打有了充足防备的城池的。 他们的目的並不是占地为王,只是抢劫而已。 赵诚明立刻下令:“调集所有仓廩、仓库。即日起五棱堡戒严!” “是!” 堡內人心惶惶。 大家都看著赵诚明呢。 赵诚明让郭综合搬了一把椅子,径直上了堡墙头,大马金刀的坐著,拿著望远镜时不时地看著远方。 当眾人时不时看到堡墙上冒起一屡白烟,心中顿觉安定。 那是赵诚明在抽菸。 连官人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 赵诚明的確不怕。 大半年,他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剩下要么生,要么死。 现在还能提高的,唯有勇气! 此时天气严寒,光坐著冷,赵诚明命人拿来大枪,在城头上练枪。 这时候,康庄驛的驛丞魏承祚带著一家老小来了。 远远地,魏承祚看见堡墙头上练大枪的赵诚明,对族弟魏继祥说:“此人谋勇兼备,我所料不差,此人绝无可能止步於巡检,你和那郑持严败给他不冤!” 魏继祥不大服气:“若俺做了巡检,俺也建一座庄子,练他数百乡兵。” “啊————tui!”魏承祚不屑:“你有银子么?听闻赵诚明未雨绸繆,早准备了建庄和练兵餉银,未向縉绅求捐一文!” 魏继祥:“————” 有弓手朝这边射了一箭,箭矢恰好落在魏继祥脚尖前。 魏继祥跳起来,后退了一步。 魏承祚躬身拱手,大声道:“康庄驛驛丞魏承祚,求见赵官人!” 他和赵诚明无上下级之分,但此时却叫了一声“官人”。 意思是:从今往后,我也听命与你。 有乡兵过来盘查,发现没问题后,让魏承祚见了赵诚明。 堡墙上,魏承祚对赵诚明说:“望官人救我一家老小。” 赵诚明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將大枪放下问:“那你呢?” 魏承祚苦笑:“我身为驛丞,递送军情责无旁贷。” 自然要坚守最后一刻。 否则战后也要被问罪。 连李日旻都跑了,这货却要坚持留守驛站。 赵诚明笑了笑:“清军这两日就会到,我的探马西至南旺,东抵饮马坑,北临汶上县城,南及济寧门外。无论发现哪里的清军靠近,我都会提前告诉你,给你留足够来五棱堡的时间。” 魏承祚一愣,又是深深一躬:“谢赵官人!” 这样,他既不用承担责任,又不必送了性命。 再看角台上安置的六门火炮,心说人家果然早有准备,否则不可能连炮台都是临时打造的。 赵诚明认真的看了看他:“你也是个人才。等你来到五棱堡避难,我打算让你掌管后勤。” 这货是个处理后勤的小能手。 魏承祚满口答应。 第二天的下午,赵诚明的各路探马,连同魏承祚一起跑了回来:“官人,建虏打来了!” 堡头的赵诚明身体一震:真正的考验来了! > 第67章 初战告捷 第67章 初战告捷 此时的五棱堡內,除了各兵营將舍外,还有许多临时搭建的防水帆布帐篷和草料、煤、粮等。 除了运输物资的要道外,剩下空间基本被占满。 这五棱堡,只是赵诚明防御清军的临时据点,今后恐怕不会在此常驻。 赵诚明看看瞭望塔上的沈二,又看看院內,再看远方,他深吸一口气:“撤堑壕木栈,拦铁丝网,关门!” 正常的城池有四门。 可赵诚明的五棱堡只有南北两道门,南门很小,仅容人马通过。 北门是大门,可以通车。 他似乎就没打算跑,要死守到底,不给敌人太多进攻路线,也不给己方人马退路。 这次干活,赵诚明没找流民。 当外面流民发现乡兵及家眷將木栈撤掉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不能確定。 当他们发现五棱堡关上大门后,他们终於哭嚎著上前喊:“老爷救命啊,让俺们进去————” 看著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民,许多人面露不忍。 可看看五棱堡內,哪还有地方容纳他们? 於是大家都看向了赵诚明。 赵诚明双手按著墙垛,嘴里叼著烟,面无表情的看著下方,没有迴避,也没有躲闪。 等下面人哀求半响,赵诚明將菸头弹飞,掏出扩音器说:“清军只是来抢劫的。若尔等被他们裹挟著攻打五棱堡,休怪赵某翻脸无情!若是尔等只是被他们掳掠离开,赵某会想办法营救。现在,各自逃命去吧。” 下面人再求,赵诚明已经收起扩音器。 张忠文、张忠武、陈良錚、汤国斌、魏承祚、黄鸣七、胡脱匠、董茂才、郭综合、丁大壮、李辅臣等等都看著赵诚明。 或许这才是合格的领头羊。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赵诚明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流民开始逃跑,他才下了堡墙,骑上一匹马,围著堡內马道慢驰:“清军来了,赵某在此,尔等家人在此,咱们没有退路,唯有一战。外头流民央求进城,赵某只是不允。因为,赵某须得对尔等性命负责————” 他绕了一圈,反覆的说,让所有人听得见。 颇有背水一战的意思。 各弓手战意汹汹,乡兵也没了之前手沾流民盗寇鲜血时的怯弱,因为这次杀的是建虏。 华夷之防深入人心,杀建虏韃子不需要手软。 当然,得能杀的了才行! 赵诚明便要利用这种心理。 五棱堡內埋有大瓮,有人蹲在瓮中,上面扣上牛皮。 瓮中人忽然喊:“来了,骑兵来了!” 这东西能听很远。 瞭望塔上沈二立马摇晃旗帜。 赵诚明见了,看看手錶,此时是下午两点三十五。 他登上堡头角台,取出了无人机。 张忠文和李辅臣一左一右的看,张忠武也想看,但是插不进去。 只见直线距离8里外的康庄驛燃起熊熊大火! 甲申日,清兵入汶上,焚康庄驛。 李辅臣眼睛里战意进发:“官人,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东去了,显然要攻打兗州府城,一路朝西来,直奔南旺。” 五棱堡是去南旺的必经之地。 张忠文道:“看样子是前锋!人马不足一千五,那建虏將领或为参领。分兵南旺者,不过五百余,仅有两门弗朗机炮————” 参领即甲喇额真,一甲喇额真的兵满员大概在一千五左右,带领五个牛录。 赵诚明的无人机早就亮相,该震惊的都震惊完了。 高清像头將康庄驛处情形拍的清清楚楚。 只是赵诚明没看到他们劫掠的人口和牲畜,或许不在此处。 他们带的火炮较少,多半是因为北边汶河阻拦,輜重难渡。 无人机是有声音的,在开阔地带很明显。 清军显然察觉了无人机,有人拿箭射,只是无人机飞的太高,射不到。 赵诚明召回了无人机:“准备!先上战棚!” “是!” 五棱堡早就设计了射击孔和卡战棚的凹槽,此时只需架上固定即可! 赵诚明对汤国斌和陈良錚说:“你们下去吧,这里不是你们的战场。” 汤国斌身体一边打摆子一边嘴硬道:“我不下去。” 陈良錚胆子更大些:“官人,看看也无妨。” “那你们去边墙,若是对方开炮,你们立刻下去。” “是。” 人人披甲。 核心30弓手,每个人都是全身复合甲,戴著头盔。 乡兵是厚重的防弹护板,是赵纯艺后来採购的,每个人只有前胸和后背著甲。 下午三点二十,眾人站在角台上已经能看到清军了。 赵诚明手指头敲打堡墙,转头道:“张大,不讲两句?” 张忠文笑了笑:“辅臣,你来说两句。” 李辅臣深吸一口气,声嘶力竭的吼道:“他妈的,灭此朝食!” “哈哈哈————” 所有人大笑。 张忠武总揽炮兵指挥之权,见清军已经到了射程之內。 他们早就分出了射角、射程所在区域,练过无数遍了。 张忠武看向赵诚明:“官人?” 此时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按兵不动。 如果清军攻打五棱堡再动。 或许清军见了高耸的堡墙,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离开。 第二是先下手为强。 但万一清军根本没想攻打,那相当於给自己招灾。 所以张忠武才会迟疑。 做了这么久的准备,赵诚明才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死。 如果就这么放清军过去,那岂不是白准备这些了? 此时,连赵诚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消停的避开战火。 或许,每天看史书,他的潜意识都在咬牙切齿。 所以,剎那间,他毫不犹豫:“开火!” 道路北边麦田早已被赵诚明清空用来练兵,南边的麦田完好无损。 清军本能的靠北边行进,但队形仍然十分集中。 轰轰轰———— 十二门炮同时开火。 有四发炮弹打入清军阵中。 顿时人仰马翻。 这一队人马,带头的是爱新觉罗·屯齐。 由於分兵,几个佐领中以他为首。 屯齐嚇了一跳。 他遥遥地看到了五棱堡,还纳闷呢:“这乡野中,居然有此雄伟庄子,倒也稀奇。” 更稀奇的是,墙上覆盖了战棚,所以此时见不到什么人。 然后炮声响了。 一发炮弹擦著他过去,己方人马死伤二十多。 身著白甲的屯齐大怒:“隨我掩杀过去,待会儿破庄全屠,一个不留!” 別说一个乡野庄子,就算是城墙更高的县城,他们也照样攻破抢掠。 屯齐根本没把这庄子放在眼里。 他身后还有一个披白甲的佐领,隨他冲在最前面。 张忠武正带著手下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弹丸:“看见前头披白甲的么?待会儿给老子朝他打!” 他是拿著望远镜能看到,但距离太远,其余人看不真切。 而且,平时训练是一回事,见真章了,许多人还是会因为慌乱而放缓了通膛和装填速度。 “他妈的怎地还没好?”张忠武放下望远镜焦急道。 待会儿实心弹就没用了。 赵诚明道:“稍安勿躁,诸位弟兄別急,按照往日训练慢慢来。” 赵诚明的话有稳定军心的作用,大伙马上就没那么慌了。 轰轰轰———— 屯齐万万没料到,对方的第二轮炮来的这般快。 他身旁的白甲佐领被实心弹击中坠马,身体已经被打烂了。 队伍中又死了十多人。 我焯! 屯齐多少有些慌,但没到畏惧不前的地步。 他催促马匹狂奔,等靠近了再打。 此时,角台上,赵诚明说:“换霰弹,等他们来。” 火药与霰弹丸都是定量装,隨装隨发。 眾人自然也见到了清军被打死了二三十人。 原来凶狠的建虏也会死! 如此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忠文拿著望远镜看:“100步,骑兵止步。” “清兵上楯车,弗朗机炮已然就位。” 轰轰轰轰轰。 清军方面发了一轮炮。 赵诚明等人没有还击,俱躲在城垛、马面后面。 结果对方只有两门弗朗机炮,根本没碰著墙头。 炮弹击中堡墙,砖石飞溅,但堡墙难以撼动分毫。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背靠墙垛笑著说:“放近了打。” 张忠文觉得有些冒险,但赵诚明既已决定,也没多说什么。 赵诚明自有计较。 最主要的是这支队伍只有几百人,容易对付,用他们来“给剑开锋”再好不过! 眾人见赵诚明不但不慌,还笑吟吟的,也都跟著沉下心。 那边又发了一轮炮,赵诚明毫不理会。 发炮同时,车掩护步兵前进,这是最早期的步炮协同,还有专门的26人小组负责拆除鹿角,填平壕沟。 只是他们想要填平五棱堡前面的壕沟,怕是难度有些高。 屯齐发现对方全都躲了起来,炮声业已止住。 他得意一笑:“此庄宏大,想来庄里人颇有家资。稍后攻破庄子,男人一个不留,妇女由尔等享用。牧马於野,坐地分金。” 虽然死了些人手,可一眾清兵也不甚害怕,都大声鼓譟叫好! 却是以为五棱堡的守堡士卒已经被嚇破了胆子。 在他们距离五棱堡仅有五十步的时候,清军火统兵架好了枪,从车分了出来,等对方冒头射击,好掩护同伴继续前进。 但有战棚和射击孔掩护,他们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 此时,赵诚明看到了瞭望塔上沈二的旗语,缓缓起身:“炮兵,鸟銃兵,开火!” 连官人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轰轰轰———— 砰砰砰———— 霰弹对车没造成太多伤害。 清军车是由厚木板蒙著牛皮和铁皮组成的,但只能防御正面,头顶要靠举著盾牌遮掩防御。 所以循车没什么事,后面的人倒下一片。 五十步外的火统兵同样死了一片。 这一轮,加起来射杀了40多清兵。 赵诚明有一百五十个持鸟统乡兵,目前北侧堡墙上人数最多,留了七十多个统手。 清军参领屯齐脸色一黑。 他原本以为这庄子一鼓可下,结果损兵折將。 他一共才五百多人,现在死伤超出一成。 他觉得这要是换成明军部队,此时或许已经溃散了。 砰砰砰———— 清军统兵还击。 “哎呦————” 一个在射击孔探身的乡兵被打中胸口,铅弹震的他胸口剧痛,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但铅弹被厚重的防弹板挡住了! 余者见状精神一振:原来这甲真的能挡住子弹。 赵诚明看著下方清兵战线拉的有点长,便肆无忌惮的取出复合弓。 咻! 咄! 三棱箭头刺破清兵布面甲,插在对方身上。 这人兜头便倒。 三十个弓手纷纷持弓远射。 李辅臣拿著装箭匣的复合弓,和赵诚明一起一箭接一箭的射下。 郭综合箭无虚发,每箭必中。 没多少时间,下方企图填壕沟的小队伍几乎全军覆没,被射程了刺蝟。 仅有两人逃了回去。 他们告诉屯齐:“奴才方才见了,他们的壕沟有11尺深!” 屯齐:“————” 那还填个几把填? 他铁青著脸,看了看去南旺的方向,艰难的说:“鸣金撤退。” 先休整,再决定是回去搬救兵,还是绕道过去。 所以,他们甚至没能靠近堡墙,便已经打了退堂鼓! 赵诚明凭墙而望:“初战告捷!” 嘖嘖,好像没什么难度———— 第68章 野战,唯手熟尔 第68章 野战,唯手熟尔 初战告捷,对方甚至没能靠近堡墙,己方仅有4个受伤的,有3人是因为操作不当受伤,只有一人被清兵鸟銃击中,受了些钝器伤。 角台、堡墙上一片欢呼。 郭综合走过来,指著腹部说:“官人,你看,俺中弹了,没觉著疼哩————” 厚厚的高分子聚乙烯本就有一定的缓衝效果,加上里面的缓衝垫,感觉不到疼痛也是正常的。 赵纯艺设计的复合甲可不只是准备用来防弹,也用来防骑枪刺击。 赵诚明拍拍他肩膀:“干得好。” 这话同样送给所有人:“弟兄们,赵某果然没看错你们,你们挡住了建虏,你们是不可战胜的!” 又是一阵欢呼。 “建虏不过如此。” “俺再也不怕韃子了!” 张忠文督促说:“官人,清军要撤退,咱们应当继续发炮。” 可赵诚明確给足了眾乡兵欢呼时间,这才下令继续开炮。 这次不是齐射,每次两门炮开火,从容练兵,火力不断。 屯齐带兵再退,队形有些散乱,但还没有彻底崩溃。 老早之前,赵诚明就和张忠文推演过无数次这种情况了。 如果来的是大规模清军,那就一直守堡。 如果来的是小规模清军,若是击退他们,在確认他们是真的撤退后,便在炮火掩护下追击。 赵诚明甚至老早就料到了清军的反应。 所以张忠文拿著望远镜看了半晌,忽然放下:“官人,他们————退了!” 怎么看他们是否退了?看他们是不是推著炮车离开,如果是,就算假装退走也无碍,没有火炮掩护赵诚明並不怕他们。 赵诚明立刻掏出双管銃:“走,追击!” 当南北两门同时洞开,堡內居民震惊了。 他们不光击退了清军,居然还要追击? 官兵都不敢跟建虏野战! 同时打开南北两门,赵诚明率队在前,后面是双马拉炮车和运兵车跟隨,有车的走北门。 橡胶充气轮胎的四轮马车,又轻又快又丝滑,而且比起木轮噪音很小,马拉起来毫不吃力,而且不会像两轮马车那样对马造成伤害。 运兵车同样如此。 南门打开是为了让人將木栈运到堑壕处铺好。 这都是事先演练过多次的內容。 赵诚明、张忠文、李辅臣三人率眾出击,张忠武、汤国斌等人留守五棱堡。 张忠武老大不乐意。 这里,爱新觉罗·屯齐又犯了一个错误。 就如之前明军將他们四面包围,却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他以为一个乡野庄堡,能防守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敢出来跟他们浪战? 不要命了? 所以撤出炮击范围后,屯齐便放慢了速度。 只是派人去向甲喇额真爱新觉罗·札喀纳匯报军情。 两人都是舒尔哈齐的孙子。 旋即屯齐便听到了头顶传来嗡嗡声。 又是那个似鸟非鸟的东西在头顶盘桓,屯齐不知道这是什么,弯弓搭箭射去o 箭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坠落,根本碰不著无人机。 屯齐窝火至极,铁著脸不说话。 此时负责殿后的佐领古郎阿对屯齐说:“那庄子里的人马追上来了。” 屯齐不但不慌,反而咬牙切齿:“来得好!” 他正一肚子火呢。 论起野战,谁能比得过他们大清勇士? 轰轰轰。 一连三炮打了过来。 实心铸铁炮弹落在队伍附近,没打中,但这將屯齐嚇了一跳。 按说那庄子上的炮,不可能打这么远。 而弗朗机炮的话,又没这么大的威力。 弗朗机炮以快著称,可气密性不是很好,所以威力有限。 要说大明的虎蹲炮吧,好像打不了这么远。 再说,人推著炮走,速度哪有这么快? 轰轰。 思忖间,又是两炮袭来,照例是没打到队伍。 屯齐不再犹豫:“都上马,隨我迎战!” 按照对付明军的惯例,此时拿楯车掩护步兵推进,骑兵衝锋骑射袭扰,便足以击溃明军。 “挨牌三辆,排列並进,至险隘处,以其一辆前进”,“棉甲军布列战车”,这就是清军打仗的基础战术。 牌即牌车,就是车。 远远地,双方看见了彼此。 屯齐本打算用己方骑兵吸引注意力,然后让车和棉甲兵推进。 可当他发现对方只有三十余骑后改了主意。 这点人,还他妈需要战法么? 於是一夹马腹:“隨我冲!” 张忠文震惊道:“果如官人所料,一分不差!” 赵诚明早就料到,如果清军打到汶上,他们必然骄纵至极。 攻堡时吃了大苦头,一旦赵诚明这三十余骑追过来,对方肯定杀个回马枪泄愤,而且必然轻敌冒进! 当时张忠文还纳闷,赵诚明为何篤定清军就能杀到汶上? 清军这一路烧杀抢掠,遍蹂畿內,旌旗所指无不如意。 官兵多观望少接战,即便交战也是一战即退。 赵诚明已经反覆看了无数次这段歷史了。 此时,也如之前练习无数次那样,乡兵乘坐运兵车,迅速埋伏在南边麦田,挺立的冬小麦能遮掩他们行跡。 而赵诚明和张忠文率领的骑兵则抢左,也就是从南边行进。 由於弓手速成班练的都是灵云弓,所以在左侧没办法骑射兼顾右侧,因而张忠文决定使用骑兵统。 这是他正八经指挥野战第一战,赵诚明从善如流。 屯齐很配合,因为他们精於骑射,可以左右开弓,並不认为这支乡兵也能如此精锐,所以乾脆的也选择抢左。 中间这条路没有宽到可以进行“八”字运动的地步,双方都抢左了,和赵诚明与张忠文计划的一般无二。 张忠文提议让赵诚明去队尾,可赵诚明摇摇头:“第一次野战,赵某自当身先士卒!” 说完,他列在了李辅臣后面,而李辅臣是队首! 之前赵诚明给自己的定位是—一求生。 结果真打起来,现在谁要是让他躲在五棱堡里,他或许会暴跳如雷也说不定o 眾弓手闻言无不嘆服! 此时来不及多做他想,张忠文:“冲!” 三十余骑手持撅把子衝锋。 赵诚明嘴里叼著烟,右手持枪,左手拎韁绳,寸步不落李辅臣。 右前方,屯齐率领清兵骑兵口中打著呼哨振奋士气。 赵诚明这边一声不吭。 张忠文高呼:“稳住,稳住————” 因为屯齐那边已经射出了箭。 嗖嗖嗖———— 这种高速衝锋的骑射,加上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射不准。 一支箭射在赵诚明肩膀弹开,赵诚明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看身后人是否有人中箭受伤。 第二轮箭射来,双方距离更近了。 赵诚明听到后面隱隱有人闷哼一声,不知道谁中箭了。 屯齐准备发第三轮的时候,张忠文大吼:“开火!” 赵诚明鬆开韁绳,双手端枪瞄准那个穿白甲的。 砰。 砰砰砰———— 无烟火药,不会遮挡视线。 屯齐那边三轮骑射,赵诚明这边没一个落马的。 可赵诚明这边发统,屯齐150骑落马者高达6人。 赵诚明看见那个穿白甲的也落马了。 赵诚明这边弓手刚开火,麦田里的70多乡兵开始排射。 砰砰砰———— 一轮二十多响。 连续三轮开火,枪声不停。 屯齐一方骑兵不断有人落马。 他们慌了,他们根本没料到那片麦田竟然有人埋伏! 不可能这么快做出部署的。 屯齐等人自然不会知道,赵诚明早就带人演练了无数次了,加上有四轮运兵车,所以速度够快。 无他,唯手熟尔! 躲在麦田里的丁大壮嗓子都吼冒烟了:“开完火的回车厢后装弹,下一排,射!” 砰砰砰———— 屯齐落马,清军阵营中另一个佐领古郎阿不知他生死,也不清楚麦田里藏著多少伏兵,只是看到黑烟滚滚挺嚇人的。 古郎阿临危不乱,立刻变阵,將队伍一分为二进行迂迴。 此时再冲阵,恐怕会有巨大伤亡。 骑兵队伍一分为二,內侧是八旗骑兵,外侧是蒙古轻骑。 李辅臣將撅把子插回枪套,脚踢枪尖,骑枪横端:“他妈的灭此朝食!” 张忠文赶忙快追几步同时大喊:“穷寇莫追!” 然而李辅臣这小子的马速较快,居然冲了出去。 蒙古轻骑最擅长一种打法叫做“曼古歹”,就是撤退的时候回身射箭。 此时便有人使了出来。 李辅臣左手放开韁绳,以小臂护臂遮住眼睛,继续衝锋。 密集的箭矢射来,有一支箭射到了赵诚明面门,好在他的头盔固若金汤,防弹护目镜將箭给弹开了。 赵诚明:“————“ 原本他们的打算是抢左吸引清军火力,最多只打一轮,然后主要靠右侧埋伏在麦田里的乡兵杀敌。 毕竟清军没料到赵诚明有运兵车这种东西,可以高速运兵,而且埋伏战术练了无数次。 如果清军不顾伤亡继续衝锋,那就仗著甲坚枪利跟他们交锋一回合再撤退。 如果清军怂了,想要撤退,那就在后面慢慢袭扰。 但李辅臣这小子似乎打上头了,径直衝了过去。 张忠文反应慢了半拍,赵诚明却是临场发挥型的,吼了一声:“掩杀过去!” 麦田里的乡兵由丁大壮指挥。 丁大壮发现赵诚明他们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战术进行,也有些懵了。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快,將大车拉到路上,以防建虏杀回来。” 十辆运兵车出了麦田,横亘道路中央,中间预先留了个缺口,这是让赵诚明他们回来时候可以穿过用的。 然后重新装弹的乡兵躲在掩体后等待,此时他们不敢发统,因为会误伤己方人马。 丁大壮拿著望远镜观战,只见李辅臣一马当先,一枪刺死了一个蒙古兵。 拔枪,再刺。 因为不是正面衝撞,李辅臣连刺六人,骑枪终於被前方一个八旗兵的甲冑卡住,只能鬆手。 一个八旗兵见左后方空出一块间隙,便来了个回马枪。 李辅臣身子一歪躲过,张开右臂,防割手套虚握住对方枪身,迅速拉近,然后侧身伸出长臂揪住对方的脖子,硬生生將对方薅下了马。 后面赵诚明下压枪尖。 噗! 也不需要他用力,只是藉助马力即可。 那八旗兵的面门被赵诚明一枪给豁开了,非常嚇人。 前头李辅臣抽出了骨朵,一骨朵敲击在蒙古骑兵后背。 咚! 那人面如金纸,跌下马去。 有一枪刺中李辅臣胸口,但被复合甲挡住。 李辅臣身体被撞的后仰,胸甲微微变形。 他缓了缓,拿骨朵敲开枪身,横抡骨朵。 咚! 又一人。 打法十分凶悍! 此时,前方清军骑兵尾部和赵诚明方骑兵前部並驾齐驱。 这种情形,左边的自然占据上风。 这时候,清军骑兵队伍中,佐领古郎阿排眾而出。 他本想去对付人高马大的李辅臣,但李辅臣速度太快,很快掠过了他。 於是古郎阿江目標对准了赵诚明:“死!” > 第69章 尼澄不信 第69章 尼澄不信 此时赵诚明肾上腺素激增,只觉得视力翻倍,清楚看见古郎阿面相凶恶,目露凶光,长得也是膘肥体壮。 古郎阿夹著骑枪,冲赵诚明冷笑:“死!” 赵诚明同样不惧,朝古郎阿齜牙一笑:“去你吗的!” 旋即他举起双管统! 砰! 別忘了,他的统是双管统,之前只开了一枪! 赵诚明左手单手开枪,麒麟臂稳稳地抗住后坐力。 古郎阿还以为赵诚明要跟他来个马背对决,结果此时低头看看胸口,独头弹打穿了他的三层甲! 古郎阿一头栽下了马背,被后面来不及收势的骑兵连续踩踏,活是肯定活不了了,看看能不能留全尸吧。 赵诚明將枪插回枪套,骑枪对准一个蒙古兵背后。 噗! 后面弓手不知古郎阿身份,但大致判断是建虏中的一號人物。 他们见赵诚明轻鬆弄死对方,士气更振:“杀!” 张忠文却忽然大喝:“抢左!” 左边没敌人,抢左即撤退信號。 赵诚明掀开面罩,高呼一声:“辅臣!” 李辅臣这才打马掉头。 往回走的时候,眾人速度放缓。 赵诚明伺机回头看了看,发现有三个弓手掛彩,但不是致命伤。 能造成致命伤的部位,都已经被甲冑覆盖住。 还有两匹战马身上插著箭矢,竟然没有发狂,这银子花的值! 赵诚明抬手抽李辅臣一巴掌:“你他妈怎么回事?我没设置军法,不然今天定斩你祭旗!” 这一巴掌,自然是抽在头盔上,李辅臣没事,赵诚明抽的手疼。 李辅臣没有生气,他急忙向几个负伤的弓手躬身拱手:“对不住弟兄们。” “说的什么话?” “无妨!小伤尔!” “杀得痛快!” “建虏竟也怕了咱们?” 他们此时才对自身战斗力有了更新更清晰的认知。 训练大半年,吃得好,练的科学,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差。 或许武艺还比不过清军! 但他们的装备是碾压清军的。 张忠文再次调转马头,面向后方,拿出望远镜观望,发现清军是真的撤退,这才放心:“官人,此前被你射杀的白甲,恐怕是建虏的將领。” “回头再盘问俘虏。” 眼下除了防备清军隨时杀回马枪外,还要搜缴战场,那些无主的马匹需要带走,还要割首级等战后敘功。 赵诚明朝张忠文点点头。 张忠文按照之前演练好的对乡兵吼道:“搜缴战场,一切上交,若有私藏军法处置。战后,官人有功必赏,有死伤必抚恤!” 这里距离五棱堡没多远,回去的时候,马车装著尸体,首级取下,尸体则拋尸路旁。 除此外,还俘获23匹战马,棉甲、骑枪、弓箭等若干。 抓了两个活口! 当他们回到五棱堡下,堡上的人惊呆了。 这是————胜了? 丁大壮打马上前:“官人回来了,开门!” 前后门一起开,人马走前门,大车绕过去走后门。 等眾人都过去之后,立马抽掉木栈,堡门紧闭。 留守的人急忙打听发生了什么。 这一听不要紧。 “骑射胜了建虏?” “浪战追击?” 乡兵前后才练了两个月,弓手无非练大半年,结果能在野战战胜號称无敌的清兵? 赵诚明让汤国斌和陈良錚根据实际情况战后敘功,速度要快。 陈良錚摇头:“朝廷拖餉已成惯例,本就发的少,经监军、总兵、游击等层层盘剥,到了下面十不存一,更有甚者拿色发米充数。” 色发米就是发霉变质的米。 汤国斌说:“官人神威,照这么杀,咱们怕是给不起赏银————” 赵诚明又找来了张忠文一起加入討论。 四个人合计半响,最后决定分敌人级別发赏银。 看辫子、盔甲样式、腰牌、弓形形制等分首级等级。 军官的首级,佐领发15两赏银,参將发30两。 披甲兵发5两。 普通蒙古兵等发3两。 被清军驱使的流民等不算功劳。 定好规则,赵诚明命人搬著箱子上台,当天就將银子发了下去。 这个数目要比朝廷標准少许多。 但朝廷的大多也到不了底层將士手里。 一经商量完毕,赵诚明马立刻跳上高台,召集眾乡兵弓手。 他们的家眷围观,魏承祚一家子也在队伍当中看著。 赵诚明取出扩音器:“此战,咱们一共杀了3个佐领,15个披甲兵,23个蒙古兵————” “据俘虏说,其中,就有舒尔哈赤的孙子爱新觉罗·屯齐。” “李辅臣?” 李辅臣喊:“在。” “上来领赏银!” 赵诚明虽然抽了他两巴掌,但他的赏银最多,其次是郭综合。 骑兵发的首级赏银要多一些。 白花花的银子发到每个人手中,一点没打折扣。 场中爆发一阵欢呼! 发完银子后,赵诚明拿著扩音器继续道:“即日起,咱们五棱堡內统称汶上乡兵,须得依著军法行事。我挑几条重要的说,第一,不能抢掠百姓。第二,不能临阵脱逃。第三,缴获充公。第四,杀良冒功者,斩!第五,临阵怯阵或不听调令者,斩————” 有个乡兵紧紧攥住银子:“官人,俺能不能入弓手队?” 弓手餉银多,赏银也多。 虽然危险,但万一死伤也有抚恤,残疾了能留在赵诚明府上做事,月月有工食银可拿。 再者,他们看到了几个中箭的人,他们的甲冑防御力极高,中箭也无妨,中了鸟銃都没事。 赵诚明笑了笑:“看表现,积累功劳可进弓手队。” 眾人议论纷纷。 之前他们害怕清兵,现在却觉得杀清兵是个顶好的赚钱方法。 没死人,就能让人存在侥倖心理。 他们却不知道,赵诚明为了开局这一战,做了多久的铺垫。 他和张忠武想到了各种可能,做了各种准备,纸上谈兵无数次,演练无数次。 人脑袋一热,想出的点子往往不靠谱。 但大半年时间就不存在脑袋一热的情况了。 赵诚明安排人轮流上角台和瞭望塔观望,並且让人带著早已准备的路灯插在路旁,路灯是玻璃做的,里面放上能烧24小时的粗蜡烛。 这样能防备清军夜里偷袭,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 做好种种安排之后,赵诚明立刻回到將舍,拿出之前录製好的战斗视频反覆观看。 等张忠义也都安排完之后,赵诚明来到作战指挥室,和眾人討论此战得失。 张忠文说:“此前咱们看到康庄驛清军,步兵亦有战马。此时步兵却无马。” 丁大壮说:“俺瞧了,那什么小野猪皮的孙子,穿了三层甲,里头锁子甲,棉甲內衬铁叶子,此前他中了郭综合一箭,没射穿他的甲。” 他说的是舒尔哈齐的孙子,屯齐。 舒尔哈齐翻译过来就是二岁的小野猪皮,所以丁天壮说的一点没毛病,倒不是刻意羞辱。 当赵诚明等人用骑兵统时,只有郭综合用的弓。 因为只有他可以在马背上左右开弓。 李辅臣说:“听说他们火器兵唤作乌真超哈,是先前投降的辽东明军。” 张忠文道:“咱们能胜一场,全靠以逸待劳,甲冑犀利,外加谋划已久。若对方有了防备,还能不能胜尚未可知!” 眾人各抒己见。 赵诚明深以为然:“你们看,他们攻城的时候,显然没將我们放在心上,以为我们乡下人一击即溃,没想到吃了个大亏。他们撤走后,得知我们追击,发现咱们只有30骑后大意衝锋。可就算他们察觉中了埋伏,也是有条不紊撤退。如果咱们继续追,他们的鸟銃兵就会开枪————” 只能说这支队伍顺风仗打的太久,麻痹大意了。 张忠文道:“俺听那活口说,小野猪皮尚有一孙,唤作,唤作————扎什么纳————” 张忠武替他补充:“札喀纳。” “是了。”张忠文点头:“札喀纳是前头焚康庄驛的参將。俺所料不差,他定然回来寻仇。” 眾人商议一番,决定以逸待劳。 若是对方来报仇,那便杀退他们。 若对方不敢来,回头派出探马查明敌情,然后伺机而动。 爱新觉罗·札喀纳正带人企图登滋阳县县城。 然而尼澄早就做足了准备,炮矢齐发,滚石檑木备的足足的。 札喀纳见蚁附先登的白巴牙喇没能建功,有些鬱闷的宣布暂时撤兵。 他准备明天再打一次,不行就撤,反正大明有的是人可抢。 墙头上,尼澄忧心忡忡的看著在远处扎营的清军:“往南有徐州史公驻守,本官猜清军已有了退意,惟愿他们明日便退!” 他说的史公,是目前驻守徐州的史可法。 —— 有史可法在的地方,想要攻破,清军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战报上清军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可实际上他们也没少死人。 第二天早上,尼澄再上墙头。 晨曦中,尼澄见远处又来了一队人马,不多,三四百人的样子。 尼澄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援军吧? 却见那队人马来到以后,清军阵地有些骚乱,旋即连早饭都没吃便拔营离开。 尼澄:“————” 左右都说:“老爷,万万不可追击,小心有诈————” 追尼玛啊追? 就算有诈,这辈子都別想他上当。 根本就不会出城好么? 尼澄无语:“若有人来,想法子打探打探出了什么事?本官瞧建虏营中似有变故!” 太阳高掛的时候,城下出现一股流民。 “青天大老爷,救救小人————” “求老爷开门放俺们进去————” 尼澄自然不会开门。 他担心这是建虏的诡计。 但他还是用吊篮放下去一个小吏,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小吏战战兢兢的乘坐吊篮落地。 结果有个流民,目睹了发生在水玷村五棱堡外的事情。 小吏跑回来,上了吊篮,眾人协力將他拉起。 小吏眼珠子瞪的溜圆:“老爷,是那康庄驛巡检赵诚明!” “赵诚明如何?”尼澄皱眉。 小吏將打听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城下棚民说的有鼻子有眼,赵诚明用大统轰死了几百人,旋即骑兵四出,又杀数百建虏!” 流民能有什么见识?他只是远远地、大概的看到赵诚明打败了清军而已。 “————”尼澄:“胡言乱语!” 他压根不信! 神特么骑兵四出杀数百建虏,做梦呢?官兵都不敢吹这个牛逼! 自卢象升死后,都是杀个二三十人这种捷报,其中还不乏杀良冒功。 但他不敢派人去探,也没人敢去。 倒是济寧兵备事冯元听说清军撤了,前来闻讯。 尼澄將小吏的话复述,冯元颺眉头一挑:“何不叫那人登城,本官一问便知!” 尼澄: 你还真信啊? 中午时分。 水玷村,五棱堡。 赵诚明坐在角台上操控无人机:“建虏果然回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