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第1章 还来得及!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章 还来得及! 惊蛰,皇宫,冰冷的汗水打湿了方元全身,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就在十七年后。 前世身为明史专家,他对大明有著极其深刻的了解。 有人说大明的灭亡是因为杀了袁承焕,也有人说是因为重用了袁承焕。 刚穿越成崇禎的方元知道,不是因为重用或是杀了袁承焕。 而是因为杀了魏忠贤! 魏忠贤该死,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但他死得太急,太乾脆,也太乾净了。 正是因为阉党被连根拔除,朝堂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东林党一家独大,权势滔天,大明从那一刻起,彻底脱轨。 人们总骂天启帝昏庸,说他纵容魏忠贤,宠信佞臣; 可他们却看不到,天启最被世人詬病的地方,也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他能驾驭魏忠贤。 天启六年,魏忠贤几乎把东林党干成绝户。 若非天启早逝,再过两年,朝堂或许就能重归一统,再无党爭。 毕竟魏忠贤的五虎、五彪、十孩儿、四十猴孙、五百义孙,大多出身浙党、齐党、楚党,旧势力早已被他收编整合。 可惜,天不假年。 天启帝壮年游湖,落水染疾,病榻两载,终不治而亡。 想到这里,方元微微眯眼。 堂堂帝王,落水小疾,竟能拖成重病,最后治死。 太医院上下,恐怕早已烂透。 天启之死,绝非阉党所为。阉党因天启而生,岂会自毁根基? 真正的黑手,不言而喻。 东林党。 这些满口仁义的士子,日后却纷纷投降建奴。 他们口诵忠义,却亲手將华夏推入炼狱。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两广填四川,血流成河,冤魂蔽日。 江阴八十一日,全城殉国,寧死不剃髮。 可歌,可泣。 此后满清闭关锁国,惧汉反叛,將屠刀转为枷锁。 拒绝变革,拒绝工业之火。 直到八国联军铁蹄踏来,倭寇再起,华夏百年沉沦。 这是中华之辱,更是中华之殤。 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终究化作无数人的意难平。 方元深吸一口气,眼底有烈火闪烁。 他低声喃喃:“还来得及。” 是的,还来得及。 此时是他崇禎登基的第一天。 距离煤山自縊,还有十七年。 更重要的是,魏忠贤还没有死! “大伴,宣魏忠贤来见朕!” “陛下,”王承恩小心地开口,声音有些颤,“魏忠贤权势未除,若不是朝臣联合刘太妃施压命其为先帝守灵,此刻……” 崇禎看了一眼这位煤山吊友,抬手打断,“去吧,传魏忠贤即来见朕。” 崇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今的朝堂,已不是皇帝的天下。 但他並不担心,虽然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可他知道未来。 他知道谁忠谁奸谁可用,如何用。 就算是腐朽不堪的现在,大明的猛人依然还有很多。 孙承宗,满桂,祖大寿,曹文詔,曹变蛟,洪承畴,卢象昇,周遇吉,孙传庭,左良玉…… 他要改变歷史,他要让忠勇之士得以善终。 要实现这一切,关键就是魏忠贤。 別人不知道,可他知道,魏忠贤忠於天启,善於聚財,更懂得用钱换人心。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笼络人:“有钱大家分,有事大家扛,不问出身,不讲门第。” 东林党假清高,魏忠贤真务实。 一个讲气节,一个讲好处。 他以南北迴避制为刀,把阉党根系扎进东林的腹地; 他不加农赋,却重税商贾,让百姓得喘息; 他贪,贪得彻底,却能让大明九边官军军餉不再拖欠。 他残酷,却也有信仰。 那支他亲手建立起来被骂为“妖军”的净军,最后战死在北京破城之日。 无一人投降。 他们的旗帜上,绣著两个字:岳飞。 奸恶?有。 忠勇?亦有。 他是毒药,也是解药。 崇禎睁开眼。 这场棋,他必须用这颗最危险的棋子去布。 收復魏忠贤並非易事,可他有信心做到。 灯火摇曳,外殿传来脚步声。 那是魏忠贤的脚步,碎而急。 他很强大,无比的强大,强到他的官职名字加起来就有两百多字。 但他也很惶恐,无比的惶恐,因为他的靠山倒了。他是威胁,也是新帝收拢人心最好用的工具。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著他。 殿中空旷,烛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两个时代正在此对峙。 良久,崇禎才开口,声音低而冷。 “他们说你祸国。” 魏忠贤的额头抵地,不敢答。 下一刻,一道摺子被丟在他面前。 那是百官的联名弹章,要求將魏忠贤押往西市斩首。 崇禎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为何他们要逼你为先帝守灵?” “……奴婢不知。” 崇禎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像是要穿透魏忠贤的灵魂。 “你可知朕为何在登基第一夜,独召於你?” 魏忠贤颤抖著抬头。 崇禎一字一顿,声音如雷,“因为世上从无阉党,所谓阉党,不过是帝党。 你是我朱氏家奴,亦是皇兄留给朕的一柄刀。” 魏忠贤伏地,额角汗湿,心中大喜,声音颤抖,“奴婢魏忠贤叩谢皇恩,奴婢定为皇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魏忠贤心下一松,崇禎又淡淡的开口,平静的话语像一把尖刀直插他的胸口。 “朕不喜四书五经,太过古板。人活一世,不必全念那些死文。朕更爱杂记、軼闻,尤其那《西游记》。你知道朕最喜欢哪一段?” 崇禎微微俯身,眼神透著锋芒。 “妖精下凡,总爱带主人的法宝。那时朕不懂,为何必带。后来明白了,带了主人的法宝,妖精就不会死。” 他伸手指向高高的殿顶。 “靠山够大,哪怕罪孽滔天,也能通天。” 魏忠贤汗如雨下。 他听明白了,那所谓的妖精,不正是遍布朝野、以他为靠山的贪官污吏么? 靠山能通天,那是他自己的写照。 而“通天”,在朝臣弹劾中另有一个可怖的字眼:並帝。 崇禎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閒谈。 “朕也爱读名人軼事。苏洵教子,你可知其中深意? 他长子名軾,车前横木,看似无用,无其则车不行; 次子名辙,马行之跡,循辙而前,可通可覆。 福祸之间,全在一念。” 魏忠贤只觉得胸口发紧,眼前的新帝让他感觉比先帝恐怖数倍。 他虽识字不多,但听得明白。 “车”是大明,“辙”是他。 车行顺畅,是帝之功;车覆人亡,便是臣之罪。 这一刻,他终於懂了。 新帝不是怒,不是疑,而是在审。 而这场审判,从他跨进殿门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烛油的嘶鸣。 魏忠贤几乎想开口求饶,却见崇禎缓缓伸手,从袖中取出两枚早已凉透的包子。 “你为皇兄守灵,应当饿了。”崇禎將其中一个放到案上,淡声道,“赏你一个。” 魏忠贤的心忽然一沉。 在他看来,这不是施恩,而是赐死。 一个被下了毒的包子,是天大的体面,至少……死得乾净。 可下一刻,崇禎將另一个包子送入口中,若无其事地咀嚼著。 他怔住了。 三朝老阉,通晓帝心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 语气平淡,神情温和,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这一刻,他不知道包子里有没有毒,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活。 他只是木然地、极慢地,把包子送入口中。 猪肉的腥香刚入口,他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 猪肉,“诛肉”,是讽刺,也是命数。 帝王是刀俎,他是鱼肉。 “奴婢万死……” 耳边传来崇禎平静而冰冷的声音:“抬起头来。” 魏忠贤抬头,只见崇禎微微前倾,眼神紧紧锁住他,仿佛要將他的一切心思都看穿。 “你该死。” 崇禎的语气不高不低,却如有千斤沉重,“皇兄信任你,把东厂、司礼监乃至整个宫廷的事务全都交给你。 可他一落水便染疾,两年医治不效;朕入宫后,连宫中食物都不敢动。 皇宫早已被渗透成筛子,你这样的废物,我要你何用! 若非皇兄临终叮嘱『忠贤可用』,朕恨不得此刻就剐了你。” 魏忠贤悲从中来,连声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辜负了先帝所託……” 崇禎瞥他一眼,缓缓坐直,声音依旧淡然:“你是该死,但不是现在。” “叫方正化到朕身边听用,不然哪天朕被害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魏忠贤只能不停的叩首。 见確实拿捏住了魏忠贤,崇禎继续说道:“立刻派人查清八大晋商与建奴勾结的证据。 再命人去辽东调曹文詔即刻进京。” 第2章 收服魏忠贤!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章 收服魏忠贤! 人一旦在必死的边缘嗅到生机,什么理智、权谋都会让位於求生的本能。 如果皇爷只是敲打一番就让自己离开,那一定是皇爷只想稳住自己。 但皇爷交代差事给自己,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信號。 能使唤,就代表还有价值,还不会让自己死。 魏忠贤悟透这一点,连连叩首称是。 “锦衣卫如今谁在领?” “回皇爷,是田尔耕。” 崇禎略一蹙眉,“田尔耕?如此名號,不祥,罢了,改由方正化接掌。” 魏忠贤一怔。仅因名讳?朝中未有此先例。 然而他不敢辩,只得磕头应旨。 魏忠贤麾下五虎五彪,文武俱全,威震朝堂。 五虎指的是文臣,太常寺卿倪文焕、原兵部尚书田吉、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崔呈秀、副都御史李燮龙。 五彪指的是武官,左都督兼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都督同知崔应元、锦衣卫都指挥僉事许显纯、锦衣卫僉事杨寰、右都督孙云鹤。 如果是刚来之时,他绝不会轻易答应,但现在,相比皇爷的信任,一个田尔耕无关紧要。 “皇爷英明。” 崇禎微微頷首,指了指自己的腿。 魏忠贤匍匐上前,替他轻轻捶著。 能近身,是信任;而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崇禎隨手抚过案上的摺子,“这些奏章若不处理,言官又要群起而攻。若是皇兄在,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 魏忠贤扫了一眼,知道五人墓碑记已经爆发,虐杀杨涟、左光斗等人的真相已经捂不住了。 “奴婢不敢妄度圣心。” “那就让皇兄裁决吧。 杨涟、左光斗案,既是许显纯审理的,那就由他亲自去问问皇兄的意思吧。” 五彪在三言两语间已去其二。 魏忠贤非但不惊,反而暗鬆一口气。 许显纯审杨、左案,本就血腥滔天,如今推出他顶罪,既能平言官,又能护天启的名声。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爷在救他。 如若让此案继续发酵,则必会牵出他魏忠贤。 “皇爷圣明。”他再次叩头。 “辽东战事如何?” “自寧锦大捷后,建奴退守,偶有游骑扰边。” “领军何人?” “兵部侍郎高第。” 崇禎眉目一沉。 高第乃庸才,自从接掌辽东后便弃地自保。 致使孙承宗打造的关寧防线、袁崇焕力战寧远辛苦夺回的辽东之地,拱手又送还给皇太极。 大明的覆灭,这个狗东西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崇禎冷声道:“高第无將略,急召回京另有他用。命孙承宗復任兵部侍郎即刻回京。” 殿中气氛陡变。 魏忠贤面色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孙承宗的罢官,正是他一手促成,若那老儿重回朝堂必会对自己不利。 他迟疑片刻,试探著低声劝道:“皇爷……孙承宗乃东林之人,若令其復掌兵权,恐……” 崇禎抬眼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还没死呢么?” 魏忠贤心头一震。 世间能说进人心坎里的话语绝不是什么高谈阔论,往往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已足以。 皇爷到现在,从未给过他承诺,也无一句招揽和赏赐。 可这寥寥几个字,却让他彻底再无顾忌。 他是被信任的。 不需冠冕堂皇,一句“没死”,就足够让他明白自己仍是皇权之下的第一人。 魏忠贤再抬起头时,神情已与方才不同。 他看见了崇禎的权谋,也看见了那份比先帝更深的可怖。 可这並不重要。 只要他能全心全意侍立龙侧,他就会被信任。 被信任,他依旧是那个权倾天下的九千岁。 寢殿的烛火摇曳,崇禎依旧坐在那张雕花椅上。 静静看著魏忠贤退下,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成了。 大明的病根,从来不是某一人,而是这两百年来积压的腐烂。 党爭、朋比、结派、相互倾轧,人人都说为国,个个都在掘坑。 朝中议事,不顾大明死活,只看出於何党何派。 你主张我就反对,无论对错。 你推荐我就罗织罪名,管他是孙承宗还是李承宗,只要对党爭有利就绝不鬆口。 你主张支援前线,我就能从祖制里抠出祖宗不许的理由反对。 大明就在这种內耗中逐渐走向了灭亡。 所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灭何党,而是借阉党之手重掌军权。 最適合指挥锦衣卫的是李若璉,可惜现在他还没出仕。 方正化这人够狠、够稳,更重要的是他够忠。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从魏忠贤进殿的那一刻开始,所有节奏就被他牢牢掌控。 不打压,不拉拢,不赏赐,让对方猜,让对方怕。 恐惧比恩宠更能製造忠诚。 这就是人性。 活著的希望,比任何嘉奖都来得香甜。 凭著这份心理,他顺势拔掉了阉党之爪,田尔耕与许显纯。 同时一纸詔令,调曹文詔入京。 曹文詔,一个真正的战场野兽。 孙承宗、熊廷弼、袁崇焕都用过他。 努尔哈赤、皇太极、阿敏都被他打到怀疑人生。 他征西、平贼、诛叛军,留下的战场只剩尸山。 叛军闻其名色变,流传最广的一句话便是,“军中有一曹,西贼心胆摇。” 崇禎要他,不是为了辽东,而是为了京师。 他需要有人来整顿天子亲军,二十六卫。 那些所谓的御林铁卫早已废弛,吃空餉,军纪全无。 这支军队若不整治,他连城门都守不住。 曹文詔,就是他的刀。 掌控二十六卫后,便该是三大营。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名义上是京营,实际上各自为政,早已经被渗透成筛子。 若能合为一体,皇权之握便不再虚悬。 至於白杆兵、秦良玉,那是后手,不能动。 川蜀太远,调动即泄密,更会重启南方的动盪。 他知道,明朝真正的败因之一是奢崇明与安邦彦的叛乱。 那一场乱,烧了整整二十年,波及四省,尸横百万。 若再动秦良玉,西南便会再一次化为修罗场。 所以,他只能走另一条路。 崇禎转向门外,“传旨,去山西代县,召孙传庭入京。” 孙承宗、曹文詔、孙传庭。这些名字,能真正撑起一个王朝的血性。 第3章 方正化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章 方正化 夜色如墨,魏府静得连烛焰都不敢跳动。 魏良卿小心翼翼地开口,“叔父,陛下拿掉田尔耕处死许显纯,启用孙承宗,这是要动您?” 魏忠贤笑,笑的意味深长,“若真要动杂家,又何必夜里单独召见?这是对杂家的恩宠。” 魏良卿愣住:“收权还叫恩宠?” “先帝给的太多,新帝赏无可赏,这时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赐死,要么以贬为恩。 先剥去,再加封,恩典才显得厚重。” “那查八大晋商呢?”魏良卿又问。 魏忠贤嘴角扬起,笑中带著冷意,“查他们,是为背后那些朝中靠山,皇爷想要的更多。” 他忽然看向魏良卿,目光凌厉:“记住,別再与兵部尚书崔呈秀往来。” 魏良卿打了个寒战,把嘴边的为什么生生咽了回去。 魏忠贤慢慢起身,背手望向窗外的夜色:“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皇恩所赐。皇帝要杂家活,杂家便可活。要杂家死,那也是圣恩。” 想到新帝的手腕,他低声补了一句,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过,杂家想来……皇爷还捨不得。” 魏良卿这才恍然,叔父仍握司礼监大权,那是陛下耳目。 只要这双眼还在,谁也动不了魏忠贤。 …… 乾清宫。 司礼监掌印王体乾跪在殿中,额头触地。 他是阉党核心之一,然而他却並非魏忠贤心腹。 他是天启的人,是天启留给自己的后手。 “陛下,奴婢已查清。先帝之死乃是东林党联合客氏所为。” 崇禎皱眉,客氏?怎么可能? 客氏名印月,是天启的奶娘,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后世说她放荡,与天启关係不清,甚至有人说天启无子与她有关。 客氏对天启应该是绝对忠诚,她的一切都是天启给的。 王体乾见崇禎表情,立马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因为她发现了这个。” 崇禎打开册子,背脊瞬间发凉。 这是天启所写,类似日记。 从內容看,天启並不是史书上所写的那样,痴迷木工、不理政事。 他聪明、有城府,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 他故意扶持魏忠贤,借其手清除东林党等朝中派系。 客氏被宠信,也不是因为私情,而是为了整顿已成筛子的后宫。 天启早已给两人提前安排好了结局。 天启要借魏忠贤这把刀,清理掉盘踞几十年的东林旧党。 杀尽之后,刀自断,血自净。 天下只记得:皇帝圣明,除奸去污。 魏忠贤以为自己在夺权,其实只是天启的手套。 皇帝最忌虐杀忠良,但有的忠良必须死。 那就得有人来背这口黑锅。 魏忠贤背了一半,客氏背了另一半。 奉圣夫人,这是天启给客氏的头衔。 她在宫里杀妃、毒子、逼死宗室…… 而当她清理完毕,天启只要一句“宫闈失德”,她就会死得合情合理。 杀魏忠贤收民心,杀客氏洗名声。 两步齐落,天启的棋局就算封口。 他才二十三岁,却懂得怎么用人命换大明续命。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东林党那帮老狐狸,看穿了天启的布局。 他们买通客氏,演了一出游湖落水、久病而亡的戏码。 天启死在自己的布局里,输得彻底。 崇禎坐在寢殿,翻完册子,久久不语。 所谓木匠皇帝,只是偽装。 真正的天启,比朱元璋还狠,只是少了运气,时也命也。 “魏忠贤可知此事?” “不知。那些人答应客氏,事成之后让其子继承魏忠贤之位。” 崇禎闭眼片刻,声如寒铁:“看住她,不许再有人接近。 派人去江西奉新,找一个叫宋应星的举人。 再去福建长乐,寻陈振龙,找不到人,就把他儿子带来。” 王体乾愣在原地,这两个名字,他从没听过。 可崇禎已挥手,示意退下。 殿门合拢,烛火在风里摇晃。 想要重整天下,必须先断根。 天启想靠阉党去断,结果被文官反噬。 崇禎明白,他没別的路可走。 朝廷没钱,有兵没粮,火器造不出一门。 这样的大明,就算有千谋万计,也是一具枯骨。 崇禎嘆息。 想救,得有钱。 最快的办法,只有一个。 抄家。 八大晋商、东林余党、朝臣士绅,还有……宗室勛贵。 若要为天下续命,就得先当一回刽子手。 …… 次日朝堂休沐。 崇禎披衣出寢,心神尚未从昨夜的思虑中走出,就被通报声惊醒,有人求见。 这是他穿越至此,见到的第一个猛人。 “司礼监太监方正化,叩见陛下!” 方正化是明末著名宦官,出身山东,武艺极高。 崇禎十五年,他以监军身份守保定,大获全胜。 崇禎十七年再次奉命出征,顿首辞,帝不允。 出发前曾上奏,“此行断不能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可他还是去了。 结果如他所料,保定失守,他在城破之际力战不退,身中数箭不倒。 敌问,尔乃何人? 答曰,吾乃帝前总管方正化是也。 忠义之举令人动容。 “顿首辞”並非畏怯,而是清楚自己守不住,怕辜负了陛下所託。 崇禎那时无人可用,只能派他去,而他也確实做到了以死报国。 方正化为人刚正,不似魏忠贤那般阴鷙。 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是典型的冷峻硬汉。 明末宦官与后世不同,他们能带兵能打仗。 曹化淳、方正化都是这种,与清代宦官完全不同。 方正化不言,崇禎也没开口,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坠地之声。 崇禎打破沉默,“你怎么看锦衣卫?” 方正化答得乾脆,“酒囊饭袋,一无是处。” 这话让崇禎一愣,也让王承恩脸色大变。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如此评价几乎等同冒犯圣上。 崇禎並无不悦,“若將锦衣卫交由你整顿,你打算如何做?” 方正化回答得依然乾脆,“砍一半。” 果然是个猛人。歷史中能留下名號的,果真没一个白给。 他说的是砍一半,而不是留一半。 “怎么砍?” “冒领餉银,告者得其银。 想知谁忠谁奸? 让其攻其主,观其心即可。” 说完,重新俯身跪地。 崇禎笑了。 笑意不在唇角,而在眼底深处。 他的意思翻译成白话就是,治理吃空餉等问题,只需要举报成功后,把被举报者的餉银奖励给举报者。 找出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奸细等问题,只需要查出大概哪些人会往锦衣卫里安插奸细,然后带人去干他,看谁通风报信、出工不出力。 简单、粗暴,却极致高效。 用利诱清污,用对抗辨忠。 不花一文钱,就能逼出锦衣卫的真偽虚实。 “按你说的办,多久可以完成?” “二日足矣。” 回答的依然是言简意賅。 崇禎满意的点头,“派人去找一个叫李若璉的,他现在应该在京中准备武举。” 方正化躬身、叩首,转身离去。没有一句废话,没提一句困难,更没要一两银子。 待殿门重新合拢,崇禎嘴角掛笑。 牛人,朕喜欢。 第4章 曹文詔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章 曹文詔 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去,一道震动朝野的消息已悄然传开。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辞官归乡。 整个京师都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在一处雅舍內,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 “天机已至!” 发笑之人,正是被天启帝临终詔令召回的旧臣,礼部侍郎、东林党领袖钱谦益。 明亡之际,他与名妓柳如是共誓跳河殉国。 三声倒数后女子纵身入水,而他却临阵退缩,只留下一句,“水凉,改日再跳”。 被后世戏称为,水凉居士。 满清铁骑南下,他第一个剃髮,以头皮奇痒为由,笑著交出忠义。 可清廷容不得如此献媚之人,仕途渐窄,他又暗地里与李定国相交,鼓吹反清復明,左右逢源,玩得一手好平衡。 在这个乱世里,钱谦益从未真正为谁效忠。 他的笔既能写颂清的诗,也能暗藏反意的词。 东林党因他而延续,也因他被世人詬病。 钱谦益的笑声让瞿式耜皱起眉头,“钱大人何出此言?” “如今內阁尽为阉党所据,黄立极之流,比当年的张位等人更不堪。 新帝初登大位,最需做的事是什么?” 瞿式耜沉吟:“除旧立新?” “正是。 阉党失势之兆已显。陛下初登大位,无根无基,无心腹可用,此时他最需要的就是我们。” 瞿式耜恍然:“你是说……田尔耕先行辞官,是嗅到了风声?” 钱谦益轻拍桌案,“不错,魏阉的天要塌了。但动手不可太早。热汤尚滚,先让旁人试味。” 话锋一转,钱谦益意味深长地笑了:“听说瞿兄与监察御史毛羽健交好?” 瞿式耜顿时会意,拱手称服。 …… 钱府 钱谦益与族弟钱谦贞正在议事。 “大兄真信陛下会动魏阉?” 钱谦益笑道:“当天子对臣子赏无可赏之时,唯有赏一杯毒酒了。” “若陛下多疑,不肯用东林呢?” 钱谦益反问:“你可知驭下与奉圣之別?” “太祖之法为驭下;张叔大(张居正)之法为奉圣。” 钱谦益点头。 “驭下者,以帝权制臣;奉圣者,以术夺帝心。 太祖能驭下,后世帝王皆不及。崇禎无根无基就更做不到了。 张居正之能,在於奉圣。他用无数琐事分散切割陛下精力,让陛下按照他的意图原地踏步。 今我东林欲復兴,不能做驭下之臣,只能行奉圣之法。” “大兄之意是做第二个张居正?” 钱谦益笑道:“张叔大尚可,钱某又有何不可? 此时正是陛下急於立威之时,只要我们因势利导,则大事可成矣。” 窗外秋风乍起,捲起一地金黄。 钱谦益计划好了一切,就等崇禎的第一次朝会一击毙命。 …… 第三天依然无朝会。 崇禎给出的理由是先帝大行未远,悲痛欲绝。 这日崇禎等来了曹文詔。 他从辽东一路疾驰而来。 盔甲未解,尘土未拭,便在御书房跪下叩首:“臣辽东卫游击曹文詔,拜见陛下!” 崇禎只觉胸口发紧。 他是辽东的刀,明末的狂將。 他不懂诗书,不善言辞,却把忠烈二字刻进了骨头里。 明末最难打的仗几乎都交给了他。 三千铁骑就敢与二十万叛军对冲,哪怕穷困潦倒、粮草不继,也未退半步。 然而,朝廷不但不给奖赏还反被文臣弹劾逼战。 被逼无奈,只能孤军出战。 战到麾下死绝,自刎於阵前。 临终前面京而跪,口称有负陛下所託。 崇禎心知,大明亏欠他太多。 “曹卿平身。大伴,赏茶,赐座。” 王承恩暗惊,能在御书房受赐座的,向来只有內阁首辅。 他曹文詔区区游击,却得此殊荣。 崇禎却並不在意。 若论功,这等军魂受他一礼也不为过。 曹文詔受宠若惊,却仍神情冷峻。 待坐定,崇禎开口:“辽东战事如何?” 曹文詔如实道来。 高第撤军,辽东几乎尽失,如今边关尚有十余万兵,满桂、祖大寿、赵率教等人固守不出。 以建奴之力,短期难进。 寥寥数语,血泪万千。 崇禎点头,“卿以为,建奴真若野战无敌乎?” 曹文詔抿茶,答得乾脆:“不无敌。” 短短三字,重如千钧。 “建奴之强,在骑不在力。彼聚多胜少,援至即退;追之不逮,反陷其阵。” 曹文詔寥寥数语,已揭开辽东败局根源。 建奴善骑兵突击,他们遇见小股部队就打,见援军来了就跑。 步兵追不上,只能动用骑兵。 反应慢半拍的骑兵要是去追,又很容易中埋伏。 一次败仗便损失许多輜重、人口,建奴反以俘虏补己,越战越强。 明军则越战越空,连底子都快被掏光了。 “那依卿所见,如何破之?” 曹文詔答得乾脆,几乎不假思索:“彼奴地薄人寡,仓廩空虚,不諳农耕,唯以劫掠为食。 攻城十倍於守,骑兵无用。宜高筑城垣,坚壁不出,使其血战而不得入。 彼粮尽兵疲,自退矣。退无可退之时,聚兵歼灭,一役可定。” 这法子简单到极致,不打野战,只守城,让建奴自己耗死。 辽东荒凉,建奴又不擅耕种,根本无法自给。 只要拖住,不给他们掠粮机会,胜负早晚会反转。 见崇禎微微点头,曹文詔继续说道:“彼奴四王轮政。可於皇太极当政之期,使其攻城必败、粮秣不继; 待他余王当政,稍纵其胜,以得小利。 久之,彼內部爭权,必生嫌隙。內乱一启,我军再击,可尽歼之。”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皇帝是皇太极。 其余三个贝勒阿敏,代善,莽古尔泰三人协同共理朝政,按月份轮流当老大。 只需要在皇太极当老大的时候,让他颗粒无收。 其他人当老大的时候,偶尔让他们小胜一下。 长此以往阿敏,代善,莽古尔泰三人便会声望大涨。 声望一高,必然会生出其他心思。 这是人性。 趁他们內乱便可一举歼灭。 崇禎明白曹文詔的战略无疑是最合理、最有效的。 但也是最难推行的。 守城战要的不是血性,而是钱。 高城、厚墙、炮台、輜重等等,每一样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这种打法时间线极长,一旦执行下去,就是国力的持久战。 钱,还是钱。 崇禎揉了揉眉心,自己搞钱的速度必须要加快。 崇禎看向曹文詔,“若朕给你足够的钱粮,你能否再造一支关寧铁骑?” 曹文詔微微一愣,隨即起身抱拳,只回了两个字: “不难。” 猛人就是猛人。 不说什么臣必全尽力,也不讲什么誓死报国。 只回了两个让人心安的不难。 崇禎点头,“朕召你进京,正是为此。朕要你重整二十六卫。 朕要的不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而是一支战即能胜的铁军。 曹卿,可行?” 曹文詔沉默半刻,开口便是三个字: “留多少?” 崇禎眉头一挑。 方正化整顿锦衣卫,说的是砍一半。 曹文詔整军则是留多少。 二十六卫亲军,如今真正还在他手上的,只有锦衣卫与腾襄四卫。 其余二十一卫早被兵部分割殆尽, 名义上有兵十万,实则能战者不足两千。 吃空餉、卖军职、子弟掛名,早已成朝廷默认的潜规则。 这样的烂摊子,要收拾比锦衣卫难十倍。 而曹文詔没有犹豫,没有推諉,只关心留多少? 崇禎看著他,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点久违的快意。 不问功名,不求保全,只问执行。 “能战者留,贪墨者尽数抄家问罪!” 曹文詔一拱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身为武將本不该揣测圣意,可他真心希望崇禎是一位开明奋进、杀伐果断之主。 无关他自身仕途,而是大明的黎明百姓需要。 虽然在进京的路上已经听说了田尔耕辞官归乡,可心中依然有隱忧。 直到此刻,他確信黎明百姓的冬天已经过去。 崇禎转向王承恩:“大伴,替曹卿安排住处,明日隨朕上朝。” 这事无需经过內阁批准,天子亲军,天子说了算。 只是,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让朝臣闭嘴的由头。 天灾將至,民心浮动,兵变在即。 现在的崇禎,没空和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扯皮。 若非刚穿越时手里没有底牌,他早就像太祖那样,血洗朝堂了。 而眼下,局势正在一点点归拢到他手中。 方正化说两日清理锦衣卫,结果真只用了两天。 如今的锦衣卫,已经换了血。 田尔耕被拿下,许显纯被放弃,魏忠贤彻底归心。 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本钱,是时候会会那些老浑蛋了。 第5章 死諫?那你死吧!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章 死諫?那你死吧! 清晨的皇极殿,雾气还未散尽。 宫门吱呀一声打开,数百朝臣脚步齐齐前行,乌压压一片黑帽红袍绿袍。 洪武、永乐时每日一朝,那些老臣几乎被折磨成了鬼。 后来嘉靖、万历、天启这祖孙三代一个比一个懒,早朝也从每日一次变成了不定期折腾。 如今,换了个新皇帝,谁都不知道这风会往哪边吹。 钱谦益立在文官列中,袖中手指轻轻摩挲著笏板,眼底带笑。 他侧头看了眼瞿式耜,二人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 钱谦益心中冷哼,“这些阉党走狗的好日子到头了,只可惜魏忠贤那条阉狗不在。” 就在他暗自盘算之时,一声尖厉的嗓音划破空气,“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齐躬身,笏板齐举,声音如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缓步走上龙椅,黄袍坠地,神情冷峻。 “臣,监察御史毛羽健,有本上奏!” 崇禎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毛羽健。 朕还没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个人在后世被称作蝴蝶效应的始作俑者。 他的一道奏章,裁撤了驛站,解散了驛卒,使得一个叫李鸿基的快递员失业。 这老兄一失业老婆就给他带了绿帽。 他一怒之下杀了两人,不得不落草为寇,最终化名李自成,掀翻了整个大明帝国。 这毛羽健之所以奏请裁撤驛站,则是因为他在京城偷腥被原配抓了个正著。 他恼羞成怒,一纸奏章报復驛站系统,只为断绝他妻子回京的交通线。 一个惧內的庸吏,一场家丑,引爆了大明的命运。 崇禎指尖轻敲龙案,看了一眼毛羽健,“准奏!” 毛羽健一揖再起,声音在殿中落得分明:“启稟陛下,纵东事以来,驰驛者已百倍於前,然十中之七、八为私人所用,驛已成国之负担。 臣请裁撤驛站,年约可余白银百万两。 臣死諫!” 话音未落,刑部给事中刘懋立刻出列附和,“臣附议,正值辽东酣战,此笔银两若能振辽,復辽可期。 臣亦死諫。” 崇禎看著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钱谦益在侧,看在眼里,微微点头,眼中已有笑意。 驛站归兵部辖制,兵部尚书崔呈秀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话里带著硬气与老资格的从容: “驛站系军务枢纽,传运粮餉、军械、官员调动,辽东加急,人员陡增皆为公事。若无驛站,何来转运之力?” 崔呈秀解释的很硬气,之所以增加费用全是因为辽东战事,我可一分没贪,全都是公事。 崇禎淡淡开口询问:“既然事务陡增,可有在户部造册?扩修库舍可在工部留档乎?” 这两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在崔呈秀话里的漏洞上。 事务多了就得有帐。新建库房,就得有工程备案。 此话一出崔呈秀脸色微变,这新帝对政务竟然如此熟悉? 可他也並未惊慌,內阁皆为阉党,自然会护著他,“回稟陛下,臣已给內阁递过奏表。” 內阁是他的后盾,只要內阁確认他递过奏表,这顿参奏便成空文。 能站在大殿上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个个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陛下发问剑指阉党。 毛羽健信心爆表,突然跪倒在地,“稟陛下,此崔呈秀与內阁沆瀣一气,腌臢相护,不可採信! 臣请陛下下旨搜查內阁公文,以索真相!” 张瑞图出列,代表內阁抗议:“內阁为军机重地,岂可隨意搜查?若因此致军机泄露,谁能承担其责?” 刘懋不惧,双膝跪地:“陛下,请下旨搜查,孰忠孰奸,一查便知!” 於是,朝堂变成市井,唇枪舌剑,互相咬噬,谁也不让。 他们辩,不是为了国事;他们爭,只为立场。 从嘉靖到天启,四朝皆是如此,吵得天昏地暗,结果只能是押后再议。 皇帝若不折中,便是不知政务;若强行决断,便成专断独行。 崇禎看著眼前这一幕,指尖轻敲龙案,越敲越快。 就在殿內人人各怀心思、等待陛下圣裁之时,崇禎开口,声音不高,但像冰锥直插人心: “尔等既以死请命,朕允之,若血溅殿阶,朕誓剖之疑,查其始末,不留一丝荫翳。” 此话一出,如同一颗炸弹,把在场之人炸得瞬间呆立。 毛羽健与刘懋更是面无血色。 崇禎手指轻轻叩著龙案,语气平淡得近乎温柔,“毛卿,刘卿,不是要死諫吗?那就开始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的意思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这事太小,朕不能直接搜查內阁,你俩不是要死諫么? 那开始吧,你俩死了,这事就闹大了,朕就能搜查內阁了。 毛羽健、刘懋同时懵了。 你……你让我们真死? 他们两人脑子里几乎在同一刻闪出同样的念头: 你会不会当皇帝啊? 这时候的剧本不该是先夸我们忠心耿耿,再顺势斥责崔呈秀,让他妥协裁撤驛站吗? 既敲打了阉党,又笼络了东林,皆大欢喜才是正解啊! 可这位陛下竟然玩真的? 要我们以死明志? 朝议嘛,演戏嘛,不是实打实的死啊! 你干嘛? 崔呈秀也傻了。 他突然怀疑是不是皇帝早有布局,让毛羽健、刘懋上来演一出死諫大戏,好藉机搜查內阁,连自己一锅端? 要真搜查,那不是直接坐实自己贪赃枉法,欺瞒圣上的罪名? 这一下,不止崔呈秀慌了。 钱谦益那边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心里只有三个字:失算了。 他太高估这位年轻皇帝了。 忘了信王虽通四书五经,却未受过帝王之术的教导。 不会那套举重若轻的权术,只会认死理。 现在好了,別人死諫,他真让人死。 所有人都傻了, 只有崇禎一个人清醒得可怕。 他早就打算在今日早朝拿崔呈秀开刀。 结果瞌睡有人给递枕头。 死諫? 好啊,那就真死一次。 他要的就是闹大。 朝堂不流血,大明就不会变。 崇禎嘴角微扬:“两位爱卿,为何还不以死明鑑?” 毛羽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陛下,臣所言死諫,乃古圣先贤之意,虽为死,却非真死,而是……” “啪!” 崇禎一拍龙椅冷声道:“也就是说,你言之凿凿,不过说说而已? 朝堂之上,当面欺君,该当何罪!” 声音不大,却气势如虹。 “来人!” “在!” “將这欺君之徒拿下!” 空气瞬间凝固。 群臣傻眼。 问题没解决,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 这是自万历以来头一回。 也是头一回,没有人站出来求情。 谁敢? 死諫你自己说的,皇帝答应了。 结果让你真死,你又反悔了。 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一刀鞘拍在毛羽健和刘懋脸上。 锦衣卫掀袍一兜,拎人而去。 乾净利落,带著一种暴力的优雅。 崇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锦衣卫。 “王承恩,去。带人搜查內阁。朕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欺朕!” 眾臣心头一颤。 原来,这戏才唱到一半。 崔呈秀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再死撑著,就真要死在这了。 “陛下,臣有罪!” “崔卿何罪?” “建奴猖獗,臣为兵部尚书,不能为陛下分忧,臣罪该万死!” 他跪地长叩,声泪俱下。 “恳请陛下允臣辞官归乡……” 崇禎淡淡应道:“允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念尔操劳多年,赐车马一辆,可携亲归乡。” 走可以,钱留下。 朝堂一阵死寂。 崔呈秀谢恩叩首,面色如土。 他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能活著离开,已是天恩。 所有人都以为朝会该结束了。 结果,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第6章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章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臣,王体乾参奏!”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缓缓跪下。 “锦衣卫都指挥僉事许显纯联合五城兵马司,残害忠良,贪赃枉法,请陛下严惩此贼!” 一石激起千层浪。 钱谦益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阉党参阉党? 这一幕,让殿中无数人发懵,搞不清楚状况。 钱谦益心里暗道:阉党分裂了? 他这是嗅到风向不对,提前倒戈以求自保? 阉党一乱,皇帝必藉机清洗,清洗之后,朝纲重建,陛下必倚重东林。 到那时,大明的天下就是读书人说了算。 想到这儿,他准备出列参奏魏忠贤。 趁新帝反阉之心正盛,一鼓作气把魏阉拿下,往后天下可安。 但,还未等他迈出,王体乾再次叩首开口。 “陛下!朝堂肱骨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皆枉死於此獠之手! 江南百姓为此立碑,碑上刻《五人墓碑记》,传颂忠义之名! 不除此獠,不足平民愤,不足正纲纪!” 隨著他话音落下,太监將厚厚一叠罪证呈上。 崇禎接过,翻了几页,神情冷峻,猛地拍案而起。 “好一个许显纯! 上欺忠良,下残百姓! 朕恨不得將其九族诛灭!” 手中奏章被他重重摔在地上。 “这五城兵马司,本是护卫京畿百姓,如今却成了祸首!” 崇禎怒喝一声。 “崔呈秀!给朕滚出来!” 五城兵马司归兵部节制,找崔呈秀没毛病。 王承恩小声提醒:“陛下,崔尚书……已辞官。” 崇禎冷笑一声:“辞官?那兵部侍郎给朕滚出来!” 一声令下,左侍郎王之臣、右侍郎霍维华急忙出列,跪地叩首。 崇禎眯起眼,冷冷看著他们。 这俩人靠魏忠贤上位,屁本事没有。 这样的兵部,还能打仗? “回答朕,五城兵马司糜烂至此,你等可有染指?” 王之臣伏地叩首:“回陛下,臣主管军务粮餉,兵马司事务非臣所涉。” 霍维华赶忙跟上:“臣职掌公文流转,权轻位微,唯奉尚书之命。” 两人推得乾净,一个说自己只管后勤,其他不归自己管。 一个说自己职务低微,只听上司吩咐。 崇禎眼底一抹寒光闪过。 王体乾再度出声,“陛下,若与五城兵马司勾连,必有书信往来。只需派人搜查此二人府邸,自可知真偽。” 说完,退列。 他的任务完成。 陛下之前吩咐他把事情挑起来,剩下就看陛下表演了 这一句搜查府邸,让满朝再度震惊。 刚要搜內阁,现在又要搜兵部? 这……坏了规矩! 可没人敢出声反对。 毕竟,许显纯害死左光斗等人,民愤滔天。 正当眾臣噤声时,霍维华忽然长叩。 “陛下,臣虽不知兵马司与许显纯之事,但身为兵部右侍郎,失察有责,恳请陛下允臣辞官归乡!”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问罪,这是清洗。 新帝第一朝,魏厂公竟然不在,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既然这样,不如早走,保命要紧。 反正,魏厂公没倒,自己还有復出的机会。 然而他这一辞官,立刻把王之臣架起来了。 右侍郎自认有责,左侍郎还敢装不知? 王之臣一咬牙,隨即叩首。 “臣亦有失察之责,请陛下允臣辞官!” 崇禎大手一挥。 “允!” 三言两语,兵部尚书、左右侍郎,全被拿下。 殿中兵部只剩下一个兵科给事中许誉卿。 崇禎缓缓转眸,看向他。 “太祖设六科,意在纠察百官。如今兵部烂如泥沼,你身为兵科给事中,难道也一概不知?” 许誉卿心头一震,连忙出列:“稟陛下,臣……臣不知,但……” 话没说完,崇禎一拍龙案,“瀆职废物,朕要你何用,来人,拿下!” 之前动的全都是阉党之人,东林自然乐见其成。 可这次动的是东林之人,钱谦益不得不出面制止。 “启奏陛下,许誉卿已有察觉,不日前已於臣和瞿式耜等人商討过此事,臣等正要……” 没等他把话说完,崇禎一脸的怒气,大手一挥,“许誉卿知情不报,罪同贼首,诛三族!” 还没被拖远的许誉卿闻言惊呼一声,话没出口就被锦衣卫赏了一刀鞘。 到嘴的话语成了呜咽。 可眾人看口型分明是,钱谦益窝曹泥马。 安静,落针可闻。 尷尬,钱谦益满脸通红。 崇禎像是赌气似的瞪了一眼钱谦益。 钱谦益恍然,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陛下这是动阉党不想太明显,只能搭一个东林中人。 自己要是求情就免了许誉卿,那就太过明显了。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错不了! 崇禎可不管他怎么想,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 “朕前几日翻看兵部奏章,还称崔呈秀有孙承宗之能,没想到,他竟將兵部管成了这副样子。” 他目光一扫,落在黄立极身上。 “黄卿,你为內阁首辅,兵部乃国之根本,岂可一日无主? 你可有人可荐?” 黄立极咬牙出列,额头渗出冷汗。 他心里苦笑,陛下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还能听不懂么。 黄立极上前一步,“稟陛下,臣举荐前兵部尚书孙承宗担任兵部尚书一职。” 皇帝已经点题了,黄立极只能牙打碎了往肚里咽,顺著陛下的意思推荐孙承宗。 不然怎么办,不顺著陛下难道要让陛下搜查內阁? 再就是很显然陛下没有牵连魏厂公的意思。 这是拿兵部换不牵连。 全场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全都纷纷附议。 难得达成一次共识。 孙承宗本就是东林一党,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至於阉党,各个都是人精,早已看出端倪,自然不会节外生枝。 正当眾人齐声附议时,房壮丽上前, “稟陛下,臣举荐原辽东巡抚袁崇焕为兵部左侍郎。 此人擅兵懂伐,寧锦大捷,震撼內外,若辅佐孙承宗大人,兵部必可再兴。” 提议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 还未等崇禎表態,內阁中一人突然出列。 “臣不敢苟同。” 冯銓继续说道:“袁崇焕恃功自傲,骄横无礼。若轻易起復,恐將滋养不臣之心。望陛下三思。” 这话若换成孙承宗说,崇禎会认同。 但从冯銓嘴里说出却不同。 不是话有问题,袁崇焕確实居功自傲。 而是说这话的人有问题。 冯銓这人没啥本事,靠攀附魏忠贤得以进入內阁。 后来清军入关,他第一个投降。 被多尔袞看重,官至礼部尚书。 满清能以汉制驭汉民,焚书、改礼、易俗,这冯銓居功至伟。 “冯銓,朕记得兵部的奏文都是由你票改的吧?那崔呈秀扩修驛站一事,是否呈奏过內阁你应该最清楚吧?” “臣……臣……” 冯銓满头冷汗,不是啥意思? 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翻篇了!已经翻篇了! 怎么又翻回来了? “朕在问你,是否呈奏。” 冯銓支支吾吾:“臣……不记得了。” “好。” 崇禎冷笑,“既然忘了,那就去兵部把记忆捡回来。这兵部右侍郎就由你担任。” 此话一出,满殿譁然。 堂堂內阁大学士,被贬为兵部侍郎? 但没人吭声。 东林是欣喜。 阉党是害怕,害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上再说要去搜查內阁。 崇禎看了他一眼,又道:“內阁缺员,孙承宗补上。 翰林院编修黄道周学识广博,知兵晓政,这兵部左侍郎,就由他担任吧。” “陛下圣明!” 钱谦益、瞿式耜、温体仁、周延儒等人齐声出列。 这一声声圣明,响彻朝堂。 而冯銓,只觉天旋地转。 上有孙承宗如山压顶,侧有黄道周目光如刃。 此去兵部凶多吉少。 崇禎却並未停下。 “兵部换血,京师不稳。五城兵马司另择人掌……” 他目光一扫殿中, “李若璉,即刻接任五城兵马司指挥。若再有鱼肉百姓之事,朕亲手斩了你!” 站在方正化身后,正在吃瓜吃到饱的李若璉,被方正化推了一把。 立马走上前叩首,“臣,遵旨!” 群臣还在纳闷这李若璉是谁,就见一身飞鱼服的李若璉已经跪地领旨谢恩了。 动作太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崇禎站起身,衣袍翻卷,声若雷霆: “自今日起,二十一卫不再归兵部辖制!曹文詔领兵科给事中,掌管二十一卫! 散朝!”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眾人反应时间。 第7章 血流成河!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章 血流成河! 钱谦益心情复杂。 陛下初登大位,手起刀落之间,崔呈秀被拿、冯銓被贬,阉党元气大伤。 若从结果看,皆在他所谋之中。 然事虽合意,终觉不畅。 他原以“五人墓碑记”为引,借势攻击魏忠贤,以民声压朝论,以朝论逼圣心。 此计策筹划已久。 然而崇禎快刀斩乱麻,直接把许显纯凌迟、逼迫崔呈秀辞官,又把冯銓削了职。 动作太快,无辩驳,无廷议,无法把火引到魏阉身上,令他所有筹划直接落空。 有如围棋,一盘未终,执子者却自行收局。 想到此,钱谦益提笔写了几封请柬,命管家一一送去。 …… 夜幕低垂,长安街灯火依次而起。 邀月楼內,钱谦益衣冠整洁,拱手迎客。 一时宾客陆续到来:礼部给事中瞿式耜、吏部侍郎李建泰、顺天府尹刘宗周、左諭德兼少詹事文震孟、户部侍郎刘应遇。 皆是东林名士,昔年被贬,如今多得起復。 最后入席的二人,衣著朴素,却令眾人不敢小视。 一名自称薛福,为工部尚书薛凤翔的管家。 另一名刘彤,代表成国公朱纯臣。 两人虽未入席,但立於案旁神色自若。 钱谦益举杯,“诸位大人,本官起復返京,尚未来得及与诸公敘旧。 今日朝会陛下英断,阉党授首,诚我大明幸事。 来,同举此杯,为陛下贺,为社稷贺!” 眾人闻言起身,朝皇城方向作揖而饮。 钱谦益放下酒杯,语调转缓。 “诸公,陛下锐意整顿,锦衣卫重归亲掌,五城兵马司亦有新令,此皆得当。惟独……那二十一卫……”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瞿式耜最先开口:“京师卫军,歷为国本。今命曹文詔掌之,以为不妥。 此人虽有战功,然性情鲁莽嗜杀,恐乱中枢。” 李建泰微微冷笑:“瞿大人多虑。那曹文詔虽是莽夫,却也不过一介武將。 二十一卫上下內外勾连错综复杂,非他一人可动。 再者,朝中几家谁未安插亲信?便是嗜血之徒,也不敢乱挥屠刀。” 钱谦益闻言,“李大人所言极是。” 刘宗周神情凝重,低声道:“陛下此举,或有深意。圣心难测,恐非单为整军。” 户部侍郎刘应遇放下酒盏,“军欲行,先看钱。无银则兵不动,兵不动则功不得立。户部在此,曹文詔纵有虎狼之勇,也要掂量掂量。” 此言一出,眾人会心而笑。 钱谦益微微点头,指尖轻敲案几。 这些年来,多少武將想整顿京营,最后皆被文臣合力“以律压兵、以银断粮”废去。 表面废的是武將,实则废的是圣旨。 李建泰抿了口酒,笑道:“三月后,京察將至。曹文詔纵是天子钦点,仍在其列。若届时言官联名弹劾,怕也免不了调职。” 眾人相视一笑,气氛渐宽。 钱谦益趁势收拢话题,神色微沉:“诸位,魏阉不除,天下终难安。陛下虽动手迅疾,却未触其根。 今日我等相聚,並非饮酒而已。钱某另有一策,可令魏阉无所遁形。” 他略顿,缓缓吐出三个字……“陆万龄。” 席间一静。 瞿式耜皱眉:“莫非是那上疏国子监,欲让魏阉与孔孟並祀之人?” 钱谦益点头:“正是此人。魏阉虽避锋,却暗令修建凤阳生祠,並毁朱文公祠以为地。 此事若公之於眾,天下士林必譁然。 我等可乘机上疏,联名弹劾,直指魏阉褻圣欺祖。 届时人心激愤,陛下不杀他恐难自安。” 刘宗周摇头:“单凭陆万龄一案,未可致命。 陛下若先行诛之,则民怨止於陆万龄不及魏阉。此事需引而不发,待其蔓延。”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薛福忽然低笑。 “诸位大人,莫非忘了毛羽健与刘懋之死? 表面是欺君,实则因直言进諫。 若国子监眾生为二人请命,不正合诸位心意?” 刘应遇眼神一亮,笑声低沉:“妙极。若群情汹涌,为平眾怒,陛下也只得采我等之言……斩魏阉!” 满座哄然大笑,隨即开始布置安排具体事宜。 准备在下次朝会上来个狠的,一举拿下阉党。 笑声下,酒光摇曳,几盏油灯在风中微微颤动。 …… 朝会刚散,內阁首辅黄立极等人就匆匆前往魏府。 魏府大门紧闭,闭门谢客。 眾人找不到魏忠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让眾人苦寻不到的魏忠贤,此刻正跪在乾清宫內心急如焚。 崇禎一进乾清宫就看见魏忠贤在那跪得笔直。 “奴婢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一甩衣袖,从他身边走过,坐到了龙椅上。 “启稟陛下,奴婢从陈德润处抄出白银一百三十万两,已送入內库。” 崇禎笑了,他知道陈德润没贪这么多,最多也就三十万两。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忠贤听懂了他的意思。 朕说他贪了一百多万两,那他就是贪了一百多万两。 不够?那好办,你是他乾爹,你补上。 一点毛病没有。 讹魏忠贤银子並不是崇禎本意。 崇禎只想今天朝会能保险一点,所以连夜把魏忠贤叫进宫里问罪。 罪名很简单,他的义子陈德润胆大妄为,竟然起了和先帝妃子对食的念头。 至於他昨夜是不是真动了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崇禎知道,歷史上这小子確实这么干过。 这就足够了。 魏忠贤见皇爷还没消气,赶紧拿出准备好的文书。 “稟皇爷,奴婢奉命彻查八大晋商之事,疏於管教,这才让陈德润那该死的奴婢惊扰了皇妃。 奴婢该死!还请皇爷息怒!” 崇禎挥手让王承恩接过那摞文书,却並没有看。 “魏厂公,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的那些义子义孙?” 魏忠贤身子一抖,连忙叩头:“但凭皇爷处置!” “朕昨夜睡得不安。 这宫里看似金碧辉煌,可老鼠臭虫太多,让人难眠。” 魏忠贤额头的冷汗瞬间滑落。 “魏厂公,可有法替朕解忧?” 魏忠贤哆嗦著回道:“皇爷不得安睡,奴婢万死!奴婢……奴婢立刻带人捉鼠灭虫!” 崇禎点头,“所言极是。方正化,明天之前,朕要一个乾乾净净的皇宫。” “臣遵旨。” 方正化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几句对话不过数息间,却註定了深宫將血流成河。 第8章 八大晋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章 八大晋商! “陪朕走走。” 魏忠贤忙弓身小碎步上前虚扶。 此刻他心乱如麻。 第一次感觉太多的义子义孙是个麻烦。 皇爷会不会不信杂家了? 谁知崇禎下一句话让他几乎泪流满面。 “朕已经安排了曹文詔整顿二十一卫。 他是武人,对京师官场不熟,这事还得靠你。” 魏忠贤狂喜。 皇爷要是不信任杂家,会告诉杂家这些? 不会! 皇爷这是信杂家的! 连王承恩都被留在外头,皇爷身边只有他魏忠贤! 自己手下不爭气,惹得皇爷动怒,也怪不得皇爷。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开口:“皇爷,二十一卫中多有朝臣子嗣、国公家奴,牵一髮而动全身,动静怕是不小啊。” “你安插的人手也不在少数吧?” 魏忠贤訕訕低头,乾笑著道:“奴婢……曾奉先帝之命暗中监察……” 崇禎挥手打断,“和朕说说那八大晋商。” 魏忠贤心头一喜。 皇爷没有看文书,而是要听杂家口述。 这是倚重,代表皇爷想听杂家的建议。 如此恩宠胜过白银百万。 他连忙躬身,“八大晋商与建奴的来往,要从李成梁那时说起……” 崇禎侧目,示意他继续。 “李成梁镇辽多年,手握边军,强得连朝廷都忌惮。蒙古、女贞,皆为其所破。那时候的建州女贞,弱如螻蚁。 可李成梁老辣,他知道权势太盛,必为人忌。於是……他养敌。” “养敌?”崇禎微皱眉。 “正是。他给了女贞最弱的首领三十匹马、三十份敕书。”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敕书互市令?” “正是。能通关贸易的凭证。而那首领便是努尔哈赤。” 崇禎呼吸一滯,这些隱秘的歷史,都被大清刻意的抹去了。 要不是魏忠贤提起,他还真不知道努尔哈赤为何会壮大起来。 “努尔哈赤便是从那三十份敕书起家。 八大晋商也是在那时候接触的建奴。 女真部落的貂皮、东珠、辽参、海东青,全被晋商运进京城。 太医院的御医、工部的匠监、乃至內宫的太监,都成了他们的生意伙伴。 燕窝,就是他们炒作出来的天价物。 昔日大明以银耳为贵,燕窝连乞丐都不稀地要。 可太医一句此物能延年,皇帝一尝,天下疯抢。 从无人问津到御赐珍品,只用了一句圣上喜欢。” 崇禎听得眉头紧皱。 一介商贾,竟能让帝王为他们打gg! “建奴之地,多金银原矿与铁矿。然而他们不善冶炼,便以低价卖於八大晋商。 他们得矿后找人锻器,在高价售卖给建奴和朝廷,两头赚。 还有那些被建奴掠去的珠宝、书画、古玩,也都低价卖回给八大晋商。” 崇禎眉头紧皱,八大晋商贿赂朝廷、扶持势力,养敌二十余载,方才让建奴兵强马壮,不断回血。 “皇爷息怒,奴婢还查到,八大晋商背后还有一股更大的势力。” 崇禎抬眼,寒光直射。 “谁?” 魏忠贤的声音极低,“曲阜孔家。” 崇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沉。 这个家族,庞大而显赫,財富惊人,世人皆知。 圣裔头衔傍身,他们得享的特权远超常人,朝中大臣对他们更是推崇备至,关係亲密无间。 可当清军入关时,衍圣公孔胤植率先上表归顺满清,还欣然接受册封,名曰“务实”。 显然天启也曾打算对这些商贾动手。 只可惜最后一步功亏一簣。 歷史书上的崇禎对此全然不知,他一直认为,大明的混乱根源在於阉党。 干掉阉党,就能拨乱反正,一切便能恢復秩序。 殊不知,暗中掌握力量的东林党,远比他想像的可怕。 阉党虽然受人唾骂,却是制衡东林党的唯一砝码。 “朝堂之上与八大晋商勾结的是何人?” “回皇爷,密切往来的有:吏部侍郎李建泰、工部尚书薛凤翔、礼部侍郎钱谦益、南京户部大学士钱龙锡……还有京营掌印提督成国公朱纯臣,以及……国丈周奎。” 崇禎闻言,怒极而笑。 李建泰,山西人,崇禎十六年派他镇压李自成,临行前崇禎亲自送行。 可这贼子刚到河北一听清军来袭便撒腿而逃,退守保定。 后投大顺,再投满清,起兵反清又被干掉。 薛凤翔,歷史记载不多,但能在那个风高浪急的时代不依附任何派系登上工部尚书,人品如何不言而喻。 钱谦益,无需多言。 钱龙锡,东林党头目之一,却在崇禎元年后进入內阁,参与北方战事甚多。 朱纯臣,明初朱能后人,世袭顶级勛贵,京营掌印,名义上比提督京营的英国公更高。 然而李自成入北京,他开城迎闯王,后被杀抄家,家资数百万。 至於周奎,皇后周氏之父,原本南直隶苏州小商贩。 借女儿摇身一变,成为崇禎老丈人。 极度贪財吝嗇,却有著圣裔的特权。 崇禎提出捐银助战,他一文不出,只让百姓捐。 李自成入城后,他又把太子献上邀功求保,结果被劈,家財抄出八十万两。 崇禎冷笑,“好啊,我大明果然富庶无边,能人辈出。” 说完看向魏忠贤,“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净!” 魏忠贤躬身,声音坚定,“皇爷,奴婢虽为阉人,毛病眾多,但家国大义奴婢是知晓的。” 魏忠贤这点倒是没说谎,他对文人极端仇视,对军人异常崇拜,而对商人则有种病態的仇恨。 魏忠贤继续陪同崇禎漫步,“皇爷,先帝已打算整顿京营。 太祖、成祖时期京营二十五万,战力极强。 而今在册十五万,据奴婢探查,最多不过六万,多为老弱。 动京营必然衝撞京中勛贵……先帝欲举措,奈何无人可托。” 崇禎嘆息。 他明白,天启想做的事情太多,也太狠,既要清朝臣,也要震慑勛贵,若无人可用,一切只是空谈。 可他不缺人,他已选定在陕西掌后勤的洪承畴和青出於蓝的周遇吉。 这就是他的底气,他知道谁能用,如何用。 更知道谁……必须死! 第9章 好用!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章 好用! 此刻的魏忠贤,心里是满足的。 能陪著皇爷散步、议朝政,足以说明他是心腹,心腹中的心腹。 崇禎心里清楚,对付魏忠贤这样的老妖怪,仅有恩宠远远不够。 要让他明白自己器重的同时,也要让他时时感到悬顶之刃。 能赐你权,也能要你命。 就像陈德润一案。 若朕愿意,只需一个眼神,这位九千岁就能死在这深宫里。 一旦死讯传出,东林党必群起而攻阉党余孽。 到那时,朕便可借势重整朝纲。 可朕没有动。 这才是最好的笼络。 魏忠贤其实懂。 天启死后,他的小动作不少,秘不发丧也是真。 可那不是野心,而是求生。 他怕,怕新帝借他立威。 而如今,崇禎让他相伴问政论计,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自然要体现出他的价值。 “皇爷,先帝未动八大晋商,一是朝中官员多有牵连,二则是建奴若得讯,必趁机犯辽。 届时言官借国战需稳之名,必从中掣肘。 所以,此事……还得从朝堂入手。” 崇禎眼神一沉。 后世史家有言: 大明亡,亡於权宦与言官。 权宦,以魏忠贤为首。 言官,则是那群自称为国为民的喷子。 喷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借“死”成名。 杀我,那我就名留千古; 杀我者,必是昏君。 连太祖、成祖都忌惮他们,唯恐后世骂名。 但崇禎不在乎。 比起华夏百年之殤,什么后世骂名都不值一提。 “若朕要让关寧铁骑进驻张家口,可行否?” 魏忠贤连忙俯首:“奴婢不敢妄议,一切听皇爷旨意。 只是……据厂卫探得,建奴近来暗调兵马,意图偷袭张家口。 若此时关寧铁骑前往协防,倒是名正言顺。” 崇禎微微頷首。 这就是魏忠贤的好用之处。 他不像那些只会提出问题却解决不了问题的文官。 他態度卑微,但转头就能替你解决问题。 这就是差別。 明制繁琐,调兵一道,皇帝要先过內阁、司礼监、兵部、五军都督府…… 层层盖章、层层过目, 就连圣旨都得跑完整个流程才能落地。 掌握了魏忠贤,相当於 oa一键直签。 首辅黄立极唯魏忠贤之命是从; 司礼监王体乾表面上是魏忠贤的心腹; 兵部尚书已经换成了孙承宗。 可以说现在的崇禎才算是做到了金口玉言。 “命曹变蛟,率五千关寧铁骑进驻张家口协防。” “奴婢遵旨!” 关寧铁骑,天下第一精锐。 连建奴都得避其锋芒。 曹变蛟之勇,更是不下於曹文詔。 崇禎要的不是防辽,而是藉此截断八大晋商在张家口的根。 八大晋商在张家口经营了数十年,军队和他们早已沆瀣一气。 若不动兵,根本撼不动。 当两人脚步停下时,已至咸安宫。 李若璉和几名锦衣卫正势立在旁。 “这里你很熟吧?” 崇禎淡淡一句发问,却让魏忠贤背心一阵发凉。 这里他当然熟。 这正是客印月之所。 他也是搭上了客氏才得以一步步爬到了九千岁。 “奴婢……” 崇禎抬手打断,“她这些年贪了朕不少银子吧?” 停顿了半刻,又问道:“你……也攒了不少吧?” 啊? 啥意思? 还来? 隨即魏忠贤又是一喜。 陛下若是想动杂家,有必要讹杂家银子么?直接抄了便是。 讹杂家代表杂家稳著呢! “你留在这,朕去会会这位奉圣夫人。” …… 客氏所住之处虽非寢宫,却奢华无比。 崇禎一进门,眉头便皱了起来。 奢华过头了。 眾人见帝王入殿,齐齐叩首。 崇禎不理,径直向內。 推门而入,香气扑面。 帐內,一抹雪白侧臥。 薄纱半掩,若隱若现。 那具身体虽非少女,却有一种“熟极而香”的诱惑。 “奴……客印月,参见陛下。” 她从榻上起身行礼,纱衣半垂,眼角带笑,声音媚得发软。 崇禎坐下,只淡淡问了一句:“听闻夫人头痛,现今可好?” 她用兰花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柔声道:“自先帝大行后,奴悲痛成疾,夜不能寐。这头啊……便疼得厉害。” 语气哀婉,姿態柔媚。 她確信自己能让他像先帝那样迷上自己。 崇禎只是抬头,目光並不在她身上。 他在看墙上的画,案上的摆设。 客印月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害羞了吗?果然还是个未諳风情的少年郎。” 突然,崇禎目光凌厉地看向旁边跪著的太医们,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铁。 “身负皇恩,享厚禄,连个头疾都治不好。 这等废物,留你们何用?” 殿中死寂。 客印月笑意僵在脸上。 她甚至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崇禎沉声道:“李若璉,把这些废物全部下入詔狱,大刑伺候。看看他们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 “陛下恕罪……臣等已诊察多次,夫人头疾乃宿症,不治亦可痊癒。” 啪一声,茶盏碎裂。 茶水洒落在地。 崇禎起身,抬手指向一旁面色发白的客氏,“奉圣夫人方才言,因先帝大行悲痛生疾。而你却说是旧病復发?” 崇禎声音渐冷,“欺君罔上,罪无可赦,夷其三族,抄没家產。” 那医官如被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李若璉也懵了,又来? 虽懵了一下,但反应迅速,一个眼神,身边的锦衣卫便拖著太医扬长而去。 客氏怔怔地看著太医被拖走,直到锦衣卫的靴声在殿外消失,才缓缓回神。 她抬眼看著那位慵懒倚坐、轻啜热茶的年轻皇帝。 她忽然发现这和她印象中的信王完全不同。 她记忆里的信王,是木訥、胆怯的。 这时崇禎淡淡的开口,“猜猜,那些太医在詔狱里会说出些什么?” 客氏猛地一抖,噗通一声跪下。 崇禎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可知朕为何来此?” 摇头冷笑:“朕想看看胆敢联合太医毒杀先帝的恶奴,有何能耐。可惜你让朕失望了。” 客氏抬头,心已凉透。 “你心思恶毒,却愚蠢至极,还想色诱於朕。 凭你怎会察觉皇兄之谋? 说吧,谁在背后指使?” 崇禎一见这客氏,就知道她绝非天启对手,背后定然有人出谋划策。 见客氏不为所动。 “魏忠贤就在外头候著。只要朕一声令下,你那儿子侯国兴立刻便会从侯爷变成通敌的死囚。 朕的耐心不多。” 客氏咬唇,鲜血从嘴角溢出:“你藏得好深……就像先帝……你们都一样歹毒!” “啪!” 刀柄狠狠砸在她嘴上,血花四溅。 出手的是李若璉。 下一刻,一柄寒刀抵在她颈前。 那一瞬,客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 她浑身颤抖,终於挤出三个字:“……噦鸞宫。” 崇禎的目光一凝。 噦鸞宫! 那是李选侍的居所。 她的名字在史书上並不起眼,可在明末三大宫案中,她却是最后一案“移宫案”的主角。 天启三大案,梃击、红丸、移宫。 没想到,李选侍这个被史书略过的女人,才是藏在深宫中的毒蛇。 客氏被拖走,魏忠贤这才进来。 崇禎看了他一眼,“永世浣衣。” 魏忠贤先是一愣。 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给客氏的判决。 魏忠贤感激的就要跪下。 崇禎一把拉住,坏笑著凑近,“侯国兴通敌叛国,立刻抄家入狱。 听闻侯府现银百万,抄出后全部送进內库。” 魏忠贤嘴角抽了抽。 侯国兴哪有那么多钱? 但皇爷说有,那就得有。 没有?那九千岁补上。 他明白,为何皇爷特意对他说那句: “她贪了朕不少银子。” “你也攒了不少吧?” 攒与贪,一字之差。 却是要他明白,这银子他补得心安理得。 魏忠贤立马叩首,“老奴遵旨!” “传信给曹变蛟,到了张家口后,不急於动手,等朕的命令。 退下吧。” 魏忠贤叩头,倒退数步。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出门之际,背后传来一句, “朕身边只有一个魏忠贤,是不够的。” 魏忠贤脚步一滯。 “老奴……明白。” 第10章 聪明人!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章 聪明人! 魏府。 魏忠贤看著对面的魏良卿,声音极轻。 “你明白吗?” 魏良卿一脸茫然。 魏忠贤嘆了口气,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仗,总要有人去打。 一个魏忠贤做不了所有的事,皇爷需要更多人去辅佐。 但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 皇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当群臣求而不得,当功臣怨而不平,皇爷需要有人替皇爷驳回、替皇爷背锅。” 魏忠贤指了指自己,笑容淡淡。 “没人比杂家更合適。 此为制衡。” 魏良卿皱眉,忍不住开口:“可叔父,陛下今日一口气拿下兵部与內阁大臣,如此下去,恐怕叔父您……” 魏忠贤笑了,笑得平静。 “愚人皆言皇爷不懂帝王术,可你细想,他今日动的人是谁?” 魏良卿怔了怔,思索片刻,猛地抬头。 “动的都是叔父您的人!皇爷一是为掌控兵权,二是向群臣示意要整肃阉党!” 魏忠贤轻轻点头,“没错。 但无论先帝还是皇爷,最恨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哪来的阉党?不过是皇权养出来的影子罢了。” 魏良卿的脸色变了,“可若皇爷真要整朝堂,那势必要先动內阁,一旦朝堂稳固,叔父您就……” “痴儿。”魏忠贤嘆息,俯身靠近,目光温柔。 “我们是依附皇权而生的人。 那內阁,从来都是皇爷的內阁。” 他伸手,拍了拍魏良卿的头。 “你知道身为奴婢最大的恩宠是什么吗?” 魏良卿摇头。 “是信任。 是皇爷觉得你还有用。 杂家死不要紧,只要你能活下去。” 魏良卿泪水一滴滴落下。 “皇爷已经很仁慈了。 杀许显纯、贬田尔耕、再到崔呈秀、冯銓。每一步,都收著力呢。 皇爷是在一点点摘去你阉党的名號,好让你乾乾净净地活下来。” 魏忠贤抬眼望天,眼神清明。 “皇爷没说,但杂家懂。 杂家必须死。 无论是之前做的,还是以后平民心、稳朝局,杂家都得死。 可你能活。那是皇爷给杂家的承诺。” 魏良卿泣不成声。 魏忠贤伸手,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知道为什么皇爷没杀客氏吗? 世人以为那是顾念先帝或是替杂家留的死法。 都错了。 那是皇爷在告诉杂家,就算死,杂家也不会背负大奸大恶的罪名去死。 若杂家真成了大奸大恶,你还能活吗?” 此时的魏忠贤,不再是人人闻之色变的九千岁。 只是一个看著子侄、满眼宠溺的老人。 “世人皆言恩宠,但懂得恩宠为何的人不多。 去吧。 別读书,也別领兵,就这般过你的小日子。 皇爷会保你平安的。 记住,你的一切都是皇爷给的。 无论何时,都要忠於皇爷。” 魏良卿正欲开口,魏忠贤抬手制止。 “皇爷给得够多了。 记住杂家的话,我们是依附皇权而生的人。” …… 御书房內。 “他是聪明人,从来都是。” 崇禎放下方正化递进来的密奏,自言自语。 魏忠贤出宫后径直回了府邸。 直接选择了闭门谢客。 黄立极等人见不到魏忠贤只会更加惶恐。 为求自保,定然会为皇帝马首是瞻。 一个不再自私的魏忠贤,一个肯听话的王体乾,再加上內阁重归秩序。 大明,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心底清楚,这条路依旧荆棘遍布。 陕西的灾情已起,两年后大旱成灾,皇太极绕道西北逼京。 这一切他都知道。 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还是要先整顿京营,肃清朝堂。 只有牢牢掌控京师,命令才能流通天下。 崇禎提笔写下一个又一个计划: 整军、修渠、迁民。 每一笔都冷硬而决绝。 水利,是大明的命脉。 若能在西北筑坝蓄水,南方泄洪,虽不能逆天改命,也能挽半个江山的气数。 他停笔,笔锋在纸上轻轻一顿,写下八个字。 “陕北之民,尽数內迁。” 他不是无情,而是明白,在大灾將至的年月里,有时候救天下,便要舍一地。 就在这时,脚步声急促而至。 王承恩低声道: “稟皇爷——孙承宗,孙阁老,已到宫门之外!” 崇禎终於等到了孙承宗。 门外一阵靴底敲地声,稳、沉、带著风霜的硬气。 当那道魁伟的身影迈入殿中时,崇禎的目光微微一动。 六十四岁的老人,鬚髮已白,却依旧腰杆笔挺,眼神如鹰,步履如虎。 “臣,孙承宗,拜见陛下!” 崇禎亲自走下御案,伸手拉住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阁老,无需多礼。 大伴,赐座,奉茶。” 孙承宗抬眼,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皇帝。 一个曾被阉党拥立、在乱局中仓促即位的信王,他本不抱希望。 阉党不除,大明无寧日。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就在圣旨抵达的那天,传来了田尔耕辞官归乡。 那是魏忠贤的左膀右臂,锦衣卫的锋刃。 孙承宗皱眉,不信这与新帝有关。 即位首日便动阉党的心腹?这非人力可为,除非太祖、成祖再世。 他断定自己被召回京,只是为辽东重整军务。 毕竟,兵部那是阉党根系盘踞的禁地,新帝想撼动,太难。 但当他踏入京师,旧部来报。 今日早朝,兵部震动。 崔呈秀辞官,左右侍郎自请去职,兵科给事中当场被拿下。 而他的名字出现在任命上。 兵部尚书。 孙承宗怔住。 可这尚书之位还未焐热,冯銓便被贬,他又被推为內阁大臣,领兵部尚书位。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久违的惊愕。 “这是……太祖转世?” 孙承宗猛地抬头,问旧部:“那魏忠贤何在?” 答曰:“正在抄侯国兴之家。” 孙承宗心中一震,面色陡变。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权力的核心,已经易主。 他没有再犹豫。 疾步入宫。 他明白,新帝绝非世人以为的懦弱书生。 崇禎也在看著孙承宗。 眼前的老人,是大明夕阳下最后的脊樑。 他一手筑起关寧防线,扶起袁崇焕、曹文詔、吴三桂这些能战之將。 他是军魂,是定海神针。 可他太直,太倔。 前期被魏忠贤打压,后期又被文臣孤立,最终被自己误解。 崇禎十一年,清军破高阳。 孙承宗率全家四十七口登城死守。 五子、六孙、八侄孙,全数阵亡。 百姓战后收尸,见到一幕让人心碎: 一个还未及冠的孩童倒在血水中,手里紧握一根细竹竿。 小小的身躯被刀锋斩断。 可在死前,他竟还咬下了敌人盔甲下的一缕布丝。 牙齿尚在,血未凉。 那是孙家的血脉。 是大明最后的血性。 第11章 狠人孙承宗!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章 狠人孙承宗! 总有人口口声声称颂满门忠烈。 可有几人,真懂这四个字的份量? 那不是荣耀,是白骨堆叠出的忠,是血脉断绝出的烈。 孙家!配得起这四个字! 崇禎没有拐弯抹角,和这样的忠勇之士无需算计。 坦诚才是最大的尊重。 “朕召曹文詔回京整顿二十一卫。但光靠二十一卫还不够,朕要动……京营。” 孙承宗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敬意。 他当然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京营盘根错节,勛贵、国公、世袭侯爵掺杂其中,一旦动它,震动的不只是朝堂,是根基。 “陛下可知,此举若传出,恐……” “朝堂震动?那朕便镇压朝堂。 若勛贵反抗……那朕……便亲赴太庙请罪!” 孙承宗神色一僵。 镇压朝堂,还只是君权强硬。 可去太庙请罪,那就是……屠灭勛贵。 崇禎抬头,目光坚定,“和两万万五千万百姓相比,朕的名声不值一提!” 孙承宗看见了陛下目光中的坚定,起身行礼,声音沉如山岳。 “臣……但凭陛下吩咐!” 崇禎將一份秘文递给王承恩。 “大伴,呈给阁老。” 孙承宗接过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八大晋商与朝臣勾连、暗通外贼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原以为只是小贪弄权……如今看来,这已是卖国! 当杀!” “朕已命曹变蛟率关寧铁骑五千驻张家口,只待京营整顿之日一齐动手。” 崇禎顿了顿,目光锐利,“京营之难在於勛贵,勛贵之难在於祖制。” 孙承宗深以为然。 朱元璋赐下的免死铁券,如今反成了大明的毒瘤。 动他们便是打祖宗的脸。 可不动……大明必亡。 崇禎再度取出一份纸卷,递过。 “外有建奴,內有勛贵,若不破不立,便是坐等亡国。 有阁老辅朕,成事机率又大了一分。” 孙承宗展开纸卷,看到內容时呼吸一滯。 “陛下,此策太险!” “兵行险招,方能致胜。 更何况,朕还有一人可用。” 孙承宗抬头。 崇禎吐出三个字: “魏忠贤。” 魏忠贤三字一出,孙承宗瞬间懂了,陛下为何能在短时间內布局如此深远。 “阁老,大明虽大,不过人力有时限,各司其职即可。 无淤泥,焉有荷花?” 话音未落,崇禎起身,向孙承宗施礼。 这一礼,既是请託,也是承诺。 “朕在此向阁老保证,大明再无权宦祸乱。 为国者当以兴国为先,朕愿为此负尽天下非议,望阁老鼎力助朕。” 孙承宗回礼如山,“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帝王的坦诚让这位老將热血沸腾。 他看见了大明的希望。 同时他也明白,魏忠贤並非是他要耗费精力的对手。 他要守好自己的一隅,守住军国之策。 君臣两人在三言两语间,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信任。 “这是曹文詔给朕的斩建奴之法,阁老过目。” 孙承宗看过却缓缓摇头,低声吐出两字……器小! 器小,並非贬人之语。 而是格局不同。 孙承宗认可曹文詔的勇猛与计策。 只是认为此计止於表象,未触及根基。 孙承宗展开那本密册,指著一页页买卖帐目,“盐、茶、铁……等物资,看似寻常,实则把建奴与韃靼连成一条供应链。 八大晋商把物资与器械输入建奴,建奴才能靠这些与韃靼换马。 有马,有器,有药,他们的骑兵才成了气候。 臣认为应当切断与建奴的一切互市,令其不得一粒米、一丝茶、半件铁器。 再对韃靼开放边贸,以物资诱其与大明贸易。 建奴被掐断,韃靼物丰,必先攻韃靼。 韃靼得所需,生计丰足,反而会向建奴开战,內外相爭,自乱其营。” 崇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便是……卡脖子! 第二个词则是……经济战! 猛人果然是猛人。 直指问题核心。 盐茶等物资,对於韃靼而言是生活必需品。 他们靠马匹等物资与建奴交换。 只要大明断了建奴的物资供给,韃靼只能转头和大明交换。 建奴得不到物资供给,只能抢。 大明这边墙高兵猛,抢不到,只能去欺负已经和大明互市,吃得脑满肠肥的韃靼。 韃靼得到大明的补给,自然认为自己强的可怕。 这么强了,不能打给自己提供物资的爸爸。 只能去欺负缺少物资的建奴。 此计毒就毒在这是阳谋。 就算他们明知如此也不得不就范。 崇禎看著孙承宗,心底既震惊又悲哀。 若大明不腐败,若国库充足,这等外寇又怎会肆虐多年? 曹文詔是將,是战场上的刀。 而孙承宗,是帅,是能执棋之人。 曹文詔的计策是把建奴一寸一寸磨死。 孙承宗则是不但要磨死敌人,还得给敌人设计一个死法。 先灭建奴,再平韃靼,最后西逐瓦剌。 届时,辽东不再是边疆,而是大明腹地。 “朕这就下旨召毕自严进京。此事他最合適。” 孙承宗点头。 毕自严刚直不阿,又是个在互市里能把蛮夷坑到怀疑人生的大坑货。 他在,朝廷的边贸就能变成杀人的陷阱。 “建奴之患在外,可从长计议。但西南之乱已迫在眉睫。” 孙承宗神情凝重。 奢安之乱从天启元年延续至今,越打越惨烈。 崇禎心里清楚,这场叛乱要到崇禎十年才得以平定。 “陛下,奢安之乱,不在平而在引。 西南蛮族错综复杂,罗罗、仲家、混苗等等皆由土司统治。 太祖时以抚为主,立土司监治。 然久而久之,中原官吏贱视诸蛮,巧征重税,欺压成风。 怨气聚而不散,方成今日之祸。 以臣愚见,此乱应以平与抚並举。 平叛乱之土司,抚受害之百姓。” 崇禎点头。 他很清楚大明灭亡的根源不在外患,而在內乱。 若不医內疾,再强的铁骑也守不住天下。 “朕准备调孙传庭去西南平乱。” 孙承宗听崇禎说完一愣。 “孙传庭?” 一个顺天府的小小推官? 这样的文官去带兵? 崇禎的目光篤定, “他心正,手狠,敢断。” 孙承宗沉默了,他看得出陛下已成竹在胸。 可在临別前他还是提了一个名字供陛下参考。 “袁崇焕。” 那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驍將。 他认为袁崇焕很合適。 崇禎的神情平淡,“朕会见他。” 在崇禎心中,这个辽东名將有点名不副实。 要不是看在孙承宗的面子上,他连见都不想见。 或许,他能被起復,却不会再被託付重任。 待孙承宗告退,崇禎叫来方正化。 还没等崇禎开口,方正化急匆匆的递上密奏…… 第12章 忠奸?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章 忠奸? 方正化递上的密奏写明了礼部侍郎钱谦益何时约见何人,在何地。 也就是说钱谦益,家中的下人刚出门送请柬,便被锦衣卫盯上。 崇禎看了一眼方正化,没想到他在短短几日就把锦衣卫治理得如此出色。 按史书上讲,方正化掌管的是御马监,掌管锦衣卫的是李若璉。 但崇禎心里清楚,李若璉忠诚有余、手段不足。 要干脏活,方正化更合適。 现在李若璉去了五城兵马司。 那才是他能光明立身的地方。 这些绝对忠臣,让崇禎既感激又心疼。 每每看到他们,胸口总有一丝愧意。 收回心思,崇禎放下情报,“朕等的就是他们动。就算不动,朕也会让他们动。” 他与孙承宗商议过要改祖制,但改祖制的压力太大,必须选准突破点。 国子监便是那道口子。 “不必出手,也不要阻止。暗中看著便是。” 方正化双手抱拳,“遵旨!” 紧接著跪下叩首,“启稟陛下,臣第一时间去了噦鸞宫,可还是到晚了,臣到时,整个噦鸞宫已全体服毒自杀。” 崇禎冷笑,“看来朕的宫里没有清扫乾净,还有老鼠啊。” 方正化赶忙又是一个叩首,“臣知罪,臣……” 崇禎挥手打断,他並没有怪方正化的意思,毕竟他才接手锦衣卫几天。 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出色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派人去召辽东大营主事孙元化入京。 再召郧阳抚治毕懋康、广平府推官王徵一併进京。” 方正化一愣。 愣的不是陛下没怪罪他,而是陛下说的这三个人他都没有听过。 看来陛下除了自己还掌握了一个消息渠道。 “臣遵旨!” 方正化领命欲退,却又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低声道: “稟陛下,臣在清理皇宫时发现了一个……有些不同寻常的人。” 崇禎眉头轻皱。 能让方正化觉得不同寻常的人,实在不多。 “何人?” “御马监高起潜。” 听到这名字,崇禎险些一掌拍到自己额头上。 他怎么把这祸害给忘了。 御马监,內十二监之一,名义上是管马的,实际上能染指军务。 搜查高起潜的寢房时,室內乱作一团。 兵书、地图堆满地。 高起潜披髮跣足、喃喃推演战局,疯魔一般。 手指辽东战图,口中狂喊:“此法必胜也!” 方正化觉得他有本事,特上奏陛下,认为也许能用得上。 疯子多半是天才。 但高起潜不是。 崇禎冷笑。 歷史上,这个知兵的太监,坑死了卢象昇。 巨鹿一战,卢象昇发现满清阵形弱点,欲趁夜出击,高起潜却提前抽调兵力。 当卢象昇被包围,他袖手旁观,拒不救援。 那一夜,卢象昇忠烈殉国。 而高起潜之所以害死卢象昇,后世多数人认为,这是朝中议和派在清除异己。 至於歷史上的崇禎当年为何会信高起潜知兵,史书並未提及。 如今看来,不过是这廝演技太好,连方正化都被他骗了。 “他房中的兵书从何而来?” 方正化一怔。 “皇宫兵书尽藏於文渊阁。他一个太监,何以能入? 能取兵书亦可窥军机。 下入詔狱,严刑拷问。问不出,朕亲自去问。” 方正化骇然叩首,疾步退下。 崇禎目光微眯,刚清理皇宫,高起潜就发癲,还能被方正化恰巧看见,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 这高起潜背后必有势力。 “看来这皇宫里漏网之鱼还真不少。” 若非自己知晓未来,这样的表演型天才,说不定还真能骗过自己。 正思绪间,王承恩送上一封內阁奏章。 展开一看,崇禎失笑。 冯銓的请辞书。 “呵,刚贬为兵部右侍郎就要请辞?不允!” 像这种祸害汉人的杂碎,岂能轻饶了他。 他这个兵部右侍郎,上有孙承宗,旁有黄道周,下有兵科给事中曹文詔。 在这三位硬骨头中间,有他好受的。 这杂碎就在烙铁上给朕烤著吧。 待他的骨髓油被榨乾,朕再送他抄家灭族套餐。 崇禎重新坐回御案,视线落在西南的奏报上。 天启二年,叛军围贵阳两百余日,四十万人仅余二百。 这惨状不能重演。 西南若要安,先废土司制。 但废制之后,百姓怎么办? 必须有抚民之策、抚民之人。 问题是,现在的汉人看不起任何其他民族。 指望他们去安抚? 做梦。 他需要一个懂政治、会忽悠的人。 想到忽悠,崇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沈惟敬。 只可惜他早已掛了。 若他后人有他一半本事,也值一用。 沈惟敬,史称明朝第一大忽悠。 史书上记载,沈惟敬,貌寢,也就是长得磕磣。 但当年倭寇攻朝鲜,李如松奉旨带兵支援朝鲜,可惜兵带少了,只能暂时议和。 派谁去谈? 沈惟敬。 有人说是隨便选的,纯属笑话。 一个江浙商人之子,能被兵部尚书点將入幕? 绝非偶然。 当年朝鲜被丰臣秀吉打得奄奄一息,国王李昖都打算逃进大明避难。 就在这时候,沈惟敬来了, 他信誓旦旦的道: “吾代圣皇而来,用兵如神,不必担心,援军七十万,马上就到!” 李昖一听,当场破涕为笑。 七十万!天朝爸爸真厚道啊! 於是,原本准备逃命的朝鲜王立刻下令反攻。 当然,他连一兵一卒都没带。 之所以要暂时议和,就是为了给调动大军拖延时间。 忽悠住朝鲜王还没完。 沈惟敬又压低声音神秘一笑,“我和丰臣秀吉是铁哥们,放心吧。” 说完,真就只身一人潜入倭军大营。 没人知道他对丰臣秀吉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时,小西行长亲自送行,礼数周到得像见到亲爹。 从此,这忽悠大戏正式开演。 丰臣秀吉待他如上宾,酒肉美女轮番招呼。 而这位沈大师来者不拒。 酒喝著、肉吃著、娘们睡著。 丰臣秀吉提啥要求,他全答应。 歷史上著名的梦幻七条,就出自这时候。 当时和他一起的大明礼部官员不懂倭语,全靠他翻译。 於是,这位老兄导演了中日史上最离谱的双向误会。 对丰臣秀吉说:“万历愿意让公主下嫁,永结同好。” 转头对礼部官员说:“倭奴要称臣纳贡。” 两边一听都高兴坏了,推杯换盏皆大欢喜。 丰臣秀吉乐呵呵地送他出营,回去坐等迎娶公主。 礼部官员回京復命,“倭奴要纳贡称臣。” 万历也懒得计较,反正能拖一阵子就拖。 这一拖,战线稳住,大军调度时间充裕。 沈惟敬用忽悠硬是帮大明稳住了朝鲜战局。 当然,他的忽悠並不只是国事谈判。 他一边叫丰臣秀吉老哥,一边给他传授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大补丸的秘方。 听名字就离谱的一匹。 可再圆的谎,总有露馅的时候。 当真相被揭穿时,不知道他是怎么忽悠的。 反正丰臣秀吉气得要死,却仍没杀他,还以礼相送。 结果他回国,就被万历以欺君之罪一刀咔嚓了。 虽然他被咔嚓了,可故事还没全剧终。 他掛了不久,他的老哥哥丰臣秀吉就下去陪他了。 朝鲜史料说是被大补丸补死的,日本史料说是被气死的。 不管哪种,死因都跟沈惟敬脱不了干係。 至此才是彻底的全剧终。 这人到底是忠?是奸? 忠吧,他敢忽悠皇帝。 奸吧,他一没割地二没赔款,反倒替大明爭取到了调兵的时间。 想到此崇禎轻嘆一声。 沈惟敬懂倭寇,却不懂大明。 还好没有株连。 沈家后人没出大忽悠,却个个商场老狐狸。 据说到近代,还出了个骗光倭国亲王家產的商贾巨骗。 崇禎放下手中奏摺,转头吩咐王承恩: “让方正化派人去嘉兴平湖,找沈惟敬的后人带来见朕。” 继承了忽悠天赋最好,没继承也无妨。 商道昌,国才能富。 八大晋商要灭,但大明的商业也不能断。 要想天下財路再开,必得有商人、船队、海外贸易。 想到这里崇禎抚摸下巴,这个时间点郑芝龙应该已经成气候了吧? 郑芝龙之名知道的可能不多。 但他的儿子却是大大有名。 郑森,字明儼,號大木。 1645年南明隆武帝朱聿键,赐他明朝国姓“朱”,改名“成功”。 后世多称其郑成功或“国姓爷”。 第13章 袁妃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章 袁妃 “皇爷,该就寢了。” 崇禎正在胸中翻江倒海筹划天下大势之时,王承恩手里捧著典册,一脸劝君早休的模样。 崇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嘆了口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皇嗣问题歷朝歷代都是大事。 有时甚至能决定一个朝代的兴衰。 崇禎还是信王之时,天启一口气赐给他三人。 周氏为正,田氏为侧,袁氏为妃。 后世记载,大明妃嬪乃帝制后宫顏值的天花板。 大明选后,不论门第,只论姿容与才情。 这点,满清那帮歪瓜裂枣根本比不了。 崇禎翻开典册,第一页便是皇后周氏。 史书载: 周氏,顏如玉,不事涂饰。 天生丽质,不喜脂粉。 崇禎穿越来后,忙得脚不沾地,还未有时间见见这位盛世美顏皇后。 可一想到她爹,崇禎有些烦躁,推了一下典册,结果看见了袁妃的名字。 她不会权谋,不会爭宠,最喜欢的事是剪窗花。 崇禎十七年殉国前,宫中那一扇扇红窗花,全出自她手。 史书记载那日: 袁妃自縊未遂,綾断。 帝乱刀劈下,血溅龙床。 而后仍未死。 胖,救了她一命。 但她活著,却比死还痛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后来满清进京,欲以忠贞未亡封赏,她跪地拒绝,只求守先帝灵至死。 这些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崇禎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崇禎选了袁妃。 皇帝无子嗣,临幸哪位妃嬪自是宫中头等大事。 然而当崇禎径直去了翊坤宫,整个宫苑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按例,圣驾临幸必先传旨,好让人家有个“洗白白、擦香香”的准备。 可如今的崇禎,说去抬腿就走。 “臣妾参见陛下。” 袁妃的声音带著一丝含糊。 这是崇禎第一次见她。 这姑娘,此刻不过十六七岁,还带著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爱妃平身” 崇禎说完,抬脚先行往后殿。 步子略快。 不是急,而是逃。 他不敢再看袁妃。 那双眼太天真,照出他心底的愧疚。 在他身后,袁妃抿了抿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心里嘀咕: 是不是又胖了?陛下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唉…… 下次不吃蹄髈、不吃鹿腿,也不吃烤全羊了…… 但那真的太好吃了啊。 她低下头,小声嘆气。 这十六七岁的姑娘,心思单纯得像一张未裁的红纸。 崇禎走到门口时,忽然觉得饿了,回头想问问还有没有点心。 这一回头,就看见袁妃正小嘴鼓鼓,拼命咀嚼著。 还吃呢! 崇禎瞬间明白了她方才声音含混的原因。 袁妃被逮个正著,小脸“唰”地红到脖子根,急忙跪下,手足无措。 崇禎看著这张带婴儿肥的小脸,心头忽然一紧。 那一幕未来的血泊画面浮上脑海,让他怜意顿生。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嘴角的碎屑,语气极轻:“还有吃的吗?朕也饿了。” 袁妃怔了怔:“啊?” 见她愣著,崇禎笑了笑:“不用麻烦,隨便吃一点就好。” 於是她从后己处搬出一桌现成的食物。 一个蹄髈,一块鹿腿,一条烤羊排,还有半盘点心。 崇禎看得嘴角一阵抽搐。 这饭量真不是盖的。 “这些都是臣妾自己做的,陛下快尝尝。” 袁妃小心地递上一根羊排。 崇禎咬了一口,忍不住点头:“味道不错。哪儿学的?” 袁妃有些害羞地垂下头:“臣妾家中世代开酒楼,跟祖父学得些手艺。 尚仪局的女官常说,帝王妃嬪乃天下仪范,饮食应有节,所以臣妾每次只吃一小口,实在是太饿了,就在寢殿自己做了点……” 崇禎心中一嘆。 这,就是她。 祖籍温州永嘉,爱剪窗花,爱吃肉,性情憨厚。 多年后,会为自己缝补旧衣,又在乱世中身受重伤仍不改温柔。 “好吃,和朕一起吧。” 袁妃有些拘谨,却还是坐下。 两人边吃边聊,她说起家乡的山水与美食。 说到兴起,眉飞色舞。 崇禎听著,时而插一句话。 那一刻,皇宫冷风都似变得温柔。 这夜,像极了寻常人家的温情。 第二日清晨。 崇禎神清气爽,起身更衣。 袁妃睁眼,硬是要起身伺候。 挣扎了几下,结果又沉沉地睡去。 看著她那憨態可掬的模样,崇禎笑了。 吃过早膳,李若璉求见。 他刚接掌五城兵马司,神色肃然,呈上一份奏章。 “陛下,臣已联合锦衣卫、东厂,坐实了多项罪证,会同大理寺一同审理。 但……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也牵涉其中。” 崇禎闻言,缓缓闭上眼,带著几分厌倦。 “周奎?” 天启六年,天启替他选定周皇后时,顺带也封了周奎为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虽然是个虚职。 但只要掛著圣裔二字,天下再虚的官也能捞得真金白银。 崇禎原以为那老傢伙是当上国丈后才开始伸爪子。 没想到自己还只是信王的时候,这老狐狸就已经在外头刮民脂民膏了。 “贪了多少?” 李若璉沉默半晌,低声开口: “白银共计五万三千两。” “继续。” 崇禎的声音平静,却冷得能结冰。 “只管说,朕恕你无罪。” “……还有两处店铺。” 李若璉的喉结动了动,“不在繁华之地,却因此死了人。 天启六年,国丈周奎外出,路过南城,看上一家小酒馆,夫妻经营,拒不出让。 他恼怒成恨,借职权之便,构陷酒馆老板,称其涉京城命案。 刑部、顺天府、甚至刑部衙门官差都被他买通。 那汉子被打得皮开肉绽,依旧不认罪,最后被抓著手在供词上画押,定秋后问斩。 画押当日死於牢中。” 李若璉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崇禎知道,还有后续,“继续!” “其妻携两子奔走告状,刑部不理,大理寺不收。 几次在街头拦轿鸣冤,被官差驱赶。 走投无路之下,她在酒馆前,亲手杀了两个孩子…… 再自断一腕,用断骨在地上写下四字……” 李若璉咽了口唾沫,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大明当亡。隨后自縊。” “嘎嘣。” 那是崇禎紧握拳头的声音。 一个人被逼到何种地步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儿? 她写下的不是怨恨,不是诅咒,而是宣判。 宣判这个王朝该死。 而她恨的,並不只是周奎。 她恨的是那个坐在金鑾殿上的皇帝。 那个不闻不问、被谎言包裹的天子。 崇禎闭了闭眼,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证据可查?” “臣亲自验过,全部属实。” 片刻沉默后,崇禎终於开口。 声音冰冷刺骨。 “將周奎入大狱,凡涉案者一併拿下。 转告魏忠贤,若东厂只会传话,那就没必要存在了。 刑部、大理寺等所有对那妇人告状不理者,还有阻拦当街拦轿者。 三日內,朕要看到抄家灭族的文书!” 李若璉惊得低头不敢出声,只应了一句“遵旨!”,便匆匆退下。 御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並不想开这个杀戒。 但周奎触到了他的逆鳞。 那妇人控诉的四个大字,大明当亡,比刀子更锋利地插进了他的心臟。 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回来了。 崇禎缓缓抬头,喃喃自语:“希望……她能理解。” 这正是他迟迟不去周皇后宫中的原因。 他怕看见这位在歷史上留下好名声的皇后另一面。 他怕人性! 他已经在尽力修补一个破碎的王朝。 可那裂缝到处都是血。 门外,脚步声再起。 第14章 李邦华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章 李邦华 “提督二十一卫曹文詔,拜见陛下。” “爱卿平身!” 崇禎甩了甩头,让自己从悲愤的心情中走出来。 此刻曹文詔有些拘谨,他知道朝廷没钱,可他整顿二十一卫是真的需要钱。 崇禎一语道破他的心思,“要钱?” 曹文詔躬身,“是,臣需要二十万两。” 崇禎眉头一挑,他为曹文詔准备了五十万两。 “够吗?” “不够。” 曹文詔抬头,“所以臣请准奏,抄查二十一卫內部所得银两,归臣统用。” 崇禎笑了。 二十一卫牵扯无数勛贵与权臣。 真要抄一遍,五十万两起步。 这老曹打的翻盘噼啪响。 崇禎压价,“朕最多再给十万两。” “那抄家所得,臣要七成。” “不可能!最多再给你加五万。” “五成。” “不行。”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陛下再给加五万?” “滚!” 最终,四十万两成交。 曹文詔退下时,嘴角微扬,心中暗喜。 可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崇禎也同样笑了。 一个笑得憨厚,一个笑得疲惫。 …… 今日崇禎很忙。 送走曹文詔,天津巡抚李邦华站在御书房门外。 他想不通新帝何以召自己回京。 李邦华,五十三岁,曾隨朝廷风雨多年,正直、慎独,有一股不容玷污的骨气。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这位正直、忠贞的老臣自縊殉国。 早年他与东林中人走得很近,属於东林一党。 后来东林逐渐变味,他虽有报国之志,却难为国尽忠。 “臣,天津巡抚李邦华拜见陛下。” 崇禎点头,“免礼,赐座。” 李邦华刚坐,崇禎便开口了,没有试探,没有做作。 “朕听闻,李卿生平有三愿?” 李邦华躬身,“回陛下,臣確有三愿。” 崇禎替他说了出来,“一愿位极人臣,二愿腰缠万贯,三愿青史留名。可对否?” 李邦华肃然,没想到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话音未落,崇禎已然提笔,“那朕现在就圆了你的前两愿。 崔呈秀辞官,他兼得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空出,朕命你继任。並赏白银一万两。” 这一刻,李邦华只觉天旋地转。 都察院左都御史,朝堂监察之首,属於位极人臣。 一千枚铜钱为一贯,万贯则为一千万枚铜钱,刚好一万两白银,足以称腰缠万贯。 崇禎没理李邦华的困惑与震惊,让王承恩把密奏递给他。 李邦华翻看王承恩递上的册文,面色由震惊转为铁青。 这是八大晋商与朝臣勾结的证据。 李邦华跪地,声音颤抖而坚定,“陛下以赐臣二愿。 为国肃清奸佞,臣纵死亦可青史留名,臣三愿已了。 臣谢陛下隆恩,臣愿为大明、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崇禎看著他,语气淡然却鏗鏘:“朕今所託,乃国之大事。 朕赏汝职银,是托汝以刀。若负国者,朕定斩不怜。” 崇禎知道如何与这样有风骨有气节的忠臣相处。 他很直接,这种直接不是对臣子的无礼,而是对真正有志之人的尊重。 朕只会告诉你,朕要干什么,朕要你做什么,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邦华觉得新帝的直接几乎残酷,但又让人血液翻腾。 他已许久没这种感觉了。 那股被岁月与政治磨钝的热血,竟在这一刻重新滚烫。 “大明的未来,两万万五千万百姓的福祉都在朕与卿等肩上。 你们若能站得直,朕的脊樑便不会弯! 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 明末忠臣最大的悲哀是虽不惜己身,可依然只能看著国家沉沦却无能为力。 而如今,他李邦华看到一线天光从血色云层里破出。 他跪谢圣恩,起身退下。 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那句,“你们若能站得直,朕的脊樑便不会弯!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依然环绕在耳。 可刚走出御书房不远,就看到一队锦衣卫从前方走来,抬著一条死狗。 王承恩笑呵呵的开口,“这狗啊,乃是先帝所养,因其凶猛护主而得宠。 只是啊,这畜生连当今陛下都敢咬。” 说完,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李邦华。 “李大人,您说,这等连主人都咬的狗,留著还有什么用?” 李邦华闻言,目光一凝。 你个没根的东西,竟然暗示自己。 陛下让你咬人,你就是忠犬。若哪日连主子都敢咬,便该像这畜生一样横死宫前。 李邦华心底冷笑,这绝不是陛下授意,而是这老狗自作聪明。 他负手冷哼一声,扫了一眼那条死狗。 “这狗是公的吧?” 王承恩一怔。 李邦华继续冷笑:“可知公狗与母狗之別? 站著撒尿的是公,蹲著的则为母。 为何蹲? 因为它少了一样东西。” 说完嘴角一挑,“王公公,你猜少的是啥?” 王承恩脸色唰地变了,袖子一甩,“李大人慢走!” 说完转身离去。 李邦华看著他背影,淡淡一笑。 你以为是在提点我,怕我不知好歹辜负圣恩…… 却不知,陛下为何选的是我?还没有任何隱瞒的和盘托出所有谋划? 他抬头望天,云捲云舒,露出一抹欣慰。 被理解的滋味,让一个垂暮老臣忽然有了战意。 那些只会狂喷乱咬的言官,只能搅乱朝堂,却不能救国。 而如今,言官之首换成他李邦华,这风气,註定要变。 他登上马车,刚要起程,却见宫门外停著另一辆雕龙马车。 帘开,一张沉稳的脸露了出来。 英国公张维贤。 李邦华扫了他一眼。 但愿你懂得何为国公。 …… 大明的爵位,多如林中枯枝。 自太祖起,功臣封赏遍地。 可朱標一死,老朱也知富贵养出的是隱刺。 史书记载,他曾以带刺藤条握於掌中,血流成线,只为告诫朱允炆,咱把刺除乾净,你才能握稳天下。 那刺,便是功臣。 所以今日能留在北京的国公,多是永乐重封之人。 他们有个特点,便是血统纯正,却多骄惰之徒。 其中以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为首。 张维贤並未察觉李邦华的目光。 他一直在思考,陛下召他入宫,何意? “国公爷,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奴婢这便带路。” 王承恩的声音,令他心头一跳。 御书房? 他去过东暖阁,也去过西暖阁,却从未被召至此处。 那是皇帝处理国事的地方。 正走著,前方忽传哭嚎之声。 锦衣卫押著几个太监经过,嚇得路人皆避。 张维贤沉声发问,“何事喧譁至此?” 身旁的小太监忙低头答道:“回国公爷,那是司苑局的火者,管浇灌菜地的。 因偷懒不想劳作,故不涂漆防虫,想借车坏偷閒。 陛下知之震怒,说他们既因车而生,如今坏了车,他们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小太监恭声请行:“国公爷,陛下怕是等急了。” 张维贤听完,额上冷汗滚落。 偷懒太监、破损之车、废其性命。 那些太监因车而存亡,他张维贤又何尝不是靠国而立? 国亡,公爵何存? 这一刻,他明白。 圣意不言,却锋利无声。 他心头惊慌,几欲转身离开。 可宫门在后,已无退路。 御书房前,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 然而,当那扇门被缓缓推开,他看到的一幕,让英国公张维贤当场呆立。 第15章 英国公张维贤!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章 英国公张维贤! 御书房中,没有想像中的威压,更没有横眉冷对。 只有一张小饭桌,袁妃正从食盒里端菜,还有正在向他挥手的皇帝。 “国公快坐,陪朕用膳。” “臣,张维贤拜见陛下,拜见袁妃娘娘。” “平身,免礼,快坐。” 这一刻的气氛更像是寻常人家饭点赶上客人上门。 袁妃微微頷首,替崇禎摆好了菜后悄然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皇帝与英国公。 张维贤並不轻鬆。 他知道,这位年少的君王不是请他吃饭。 而是,要他表態。 对这位英国公,后人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中立,也有人说他圆滑。 唯一確定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忠诚的。 但崇禎心里清楚,他不是忠於君王,也不是忠於天下。 他忠於的是自己的利益。 这位国公很强。 连魏忠贤当年最猖狂之时也不敢招惹他。 东林党、言官,从来不敢弹劾这位英国公。 就是这样的强人,在歷史上却没有给崇禎多少助力。 反倒是他的孙子张世泽在北京城破那夜,拒降,被乱刀砍死。 忠烈是有的,只是太晚。 崇禎当然明白这位国公的心思。 他怕。 怕朱家的皇帝。 就在英国公入御书房前,崇禎才刚看完一批由方正化亲自从皇史宬搬出的秘档。 那是皇家绝密。 看完那些记载,崇禎明白他在怕什么,朱家人,確实有卸磨杀驴的传统。 崇禎轻抿一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小事: “朕昨日见了孙承宗,问起东江毛文龙之事。 国公乃大明肱骨,又领京营重权,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语速缓慢,声线柔和。 也正因如此,让张维贤猜不透他的用意。 张维贤连忙起身陪饮,斟酌著答道: “启稟陛下,东江对辽东战局至关重要。欲復辽东,必先稳东江。” 崇禎轻轻点头。 “不错。毛文龙,是钉在皇太极心口的一根刺。若无他,建奴早该长驱直入。” 话锋一转。 “但朕听闻,毛文龙谎报兵数、劫掠商船、抗詔不奉有不臣之心。国公以为,朕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让英国公心头一沉。 陛下说的,不是毛文龙是否有不臣之心,而是確定他有有不臣之心,要如何处置。 张维贤知道,这並非谈论毛文龙,而是在借题试己。 毛文龙拥兵自重,玩的是中立。 自己稳坐中枢,玩的又何尝不是中立? 陛下真正问的是,朕若要收权,像这种中立之人该如何处置。 张维贤缓缓起身,低头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毛文龙並无不臣之心,其所行,不过自保而已。” 崇禎淡淡一笑,语气如冰: “自保? 怕朕杀他? 那他更该明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崇禎顿了顿,似笑非笑: “国公,朕说得可对?” 御书房中,烛影微摇。 崇禎再次端起酒杯,像张维贤一举,淡淡一笑。 张维贤连忙俯身,一饮而尽。 他明白,今日这杯酒,不是敬,而是逼。 陛下要他表態。 事到如今,他已別无选择。 要么硬扛,被皇帝视作绊脚石, 要么俯首,倒向皇权。 他原想著以退为进,辞去京营提督之职, 可崇禎却先一步开口。 “世人常言,心有灵犀不言自通。” 崇禎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森寒。 “可朕却不这么认为。” 他顿了顿,似是在追忆,又似在冷笑。 “当年叔高祖朱文正,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坚守八十五日。 战后太祖问他想要何赏,他却说先赏他人,功成富贵自不缺。 太祖大喜,以为其忠义,遂未加封赏。 可后来呢? 这位叔高祖反了。” 烛火轻跳,崇禎的声音愈发低沉: “所谓以退为进,若用得不好,便是叛心。” 这一瞬,张维贤的背心彻底被冷汗浸透。 陛下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 辞官? 那也是反心。 他已无退路。 皇帝要的,不是言辞,而是投名状。 他正思索如何表態,却见崇禎抬手,朝门口一招: “进来。” 魏忠贤弯腰入內,声音沙哑恭顺。 “回皇爷,京营在册兵卒二十万。奴婢暗查,实有战力者不足三万,空餉者七成,其余皆老弱病残。” 话音落,崇禎眉头一沉。 “英国公就在朕身边,你这话可是在参奏英国公贪墨?” 魏忠贤忙跪地,连连叩首。 “奴婢不敢!” “滚下去,自领二十军棍长长记性。 以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奴婢领旨!” 魏忠贤退下。 张维贤明白,这该说什么话,不是说魏忠贤,而是说他。 为什么在他將要开口时召魏忠贤? 这是在打样。 哪怕是权倾朝野的魏厂公,也得俯首如犬。 他的中立本就是为了牵制权臣。 可如今的权臣已经俯首。 那他的存在就只剩下了牵制……皇权! 这是警告,也是信號。 张维贤起身,深吸一口气。 “京营糜烂,臣罪该万死!” 他抬头,语气已变得鏗鏘。 “臣也曾想整顿京营,但阻力太大,无银可用。 户部拨银未至军中便所剩无几。 欲维持军心,只能虚报人数求得银两。 而那虚报所得,真正能落到兵卒身上的,不足一成。” 崇禎眼神微眯。 他不想逼这位英国公。 但若不先打碎其倚仗,京营永无整顿之日。 英国公並非奸佞,只是无能为力。 京营成了勛贵与朝臣的银库,年年拨银,却战力不足三成。 这已非军队,而是特权的附庸。 “该当如何?” 张维贤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两个字: “勛贵。” 说完这两个字,张维贤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便再无顾忌。 “京营之败,在於勛贵特权。 按律,京营应受兵部调度、五军都督府节制,但时过境迁,权分利益,祖训护身。 朝臣与勛贵交好,可得银两与支持。 久而久之,京营已不归陛下,而归於他们。 欲整京营,必先废勛贵特权!” 崇禎沉默。 片刻后,他缓步走到御书房窗前,目光穿过宫墙,望向午门的方向。 他抬手一指,“朕打算在那里修一座学堂,起名明堂。 世泽也该入那明堂。” 世泽,张维贤七岁的孙子。 也是后世史书中最后一位英国公。 北京城破,战死殉国。 崇禎的语气温和,像是在閒话家常。 但张维贤却毫不迟疑,当即跪地叩首谢恩。 因为他听懂了。 陛下不只是给了张家机会,还给了传承的名份。 圣上能叫出他孙子的姓名,又钦点入学明堂,那已非荣宠,而是承诺。 张维贤在御书房中停留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他走出门外时,却见魏忠贤已候在廊下。 第16章 全都该死!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章 全都该死! “奴婢见过国公。” 魏忠贤笑容谦卑,语气里却藏著一缕阴柔的寒意。 “前些日子,西域进贡了一批观音刺,蛮夷又称仙人掌,此物不开花,不结果,却能长生。奴婢特意给国公爷留了一份。” 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抱著一盆奇异的植株上前。 魏忠贤伸出手,轻轻弹了弹那满身的尖刺。 “別看它浑身是刺,其实全是虚张声势。西域的骆驼最爱吃这玩意,国公若觉得碍眼,拔了就是。” 话音一落,伸手从那仙人掌上拔下一根刺,隨手在掌心转了转。 “您看,拔起来容易得紧。” 张维贤神情冷峻,目光落在那根尖刺上。 “这观音刺魏厂公自己留著吧。张某穿的是盔甲,握的是刀。” 说罢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又回头,神色淡然,声音却带著几分森然。 “常言道人到七十古来稀。魏厂公你多大了?是不是快了?” 他嘴角一抹冷笑,转身而去。 他听懂了魏忠贤话中的意思,別把京营当护身符,它护不住你。 就像那满身的刺,看似锋利,其实是骆驼嘴里的菜。 但魏忠贤哪里知道,陛下给张家的承诺是什么。 哪怕他张维贤死了,只要崇禎在,张家的血脉就会被护著。 而魏忠贤? 一个无根之人,也敢与本国公爭? 张维贤心中冷哼,衣袍翻飞,背影笔直如枪。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忠贤目送那背影离开,嘴角同样扬起一抹冷笑。 咱家死不到你前头。你根本不晓得皇爷许给咱家的是什么。 只要皇爷在,咱家一脉便能永世不绝。 两人背道而行,各怀心思。 那一株仙人掌静静佇立,影子如同一柄插入地面的刀。 …… 御书房內,崇禎独自立在掛满疆域的地图前。 这幅大明山河,与后世相比已是残破的可悲。 辽东一失,北京便成边陲。 所谓天子守国门,听似豪壮实则淒凉。 他深吸一口气。 朝堂千疮百孔,不先理顺文武,谈何强国? 想到即將到来的灾年,他眉头又紧了一分。 是时候,让那些猛人提前出世了。 他回到御案,铺纸,提笔。 第一个写下的名字是……徐霞客。 那位一生踏遍山川,探溶洞、寻火山、察温泉的奇人。 他以一己之力,改正了千年的谬误,提出金沙江为长江源头。 虽不尽准,却令世人第一次直视何为地理。 若能授以官职、给以资助,让他把发掘出来的地下河加以利用,旱灾来时必会少死一些人。 第二个名字是潘季驯。 万历年间已故的治河巨匠。 其束水攻沙之法,后世奉为经典。 崇禎並不奢望死人復生,只盼其后人仍在,用以镇黄河、固国脉。 写第三个名字时,他笔锋微顿。 吴有性。 一个本该改变明末命运的人。 若能提前出世,提前被重用, 那场肆虐华夏的瘟疫,或许不会吞噬千万生灵。 他写的《温疫论》,《达原饮》,推翻外感六淫之说,给治疗防范瘟疫指明了方向。 笔尖在纸上停顿良久,他还想写下一个名字。 就在此时,王承恩轻声叩门而入。 “启稟皇爷,皇后差人请您前往坤寧宫用膳。” 崇禎搁笔,目光落在案上的几个人名。 王承恩低声道:“李若璉已將国丈爷下狱,午后国丈府下人送来信件,说是给皇后娘娘的。” 崇禎揉了揉眉心,起身。 “移驾坤寧宫。” 坤寧宫內,灯影静謐。 宫人太监们早已跪迎,低头不敢出声。 “臣妾参见陛下。” 崇禎亲手扶起,“皇后不必多礼。朕也饿了,先用膳吧。” 周皇后清替崇禎斟酒时,神色安然,仿佛根本不知父亲已鋃鐺入狱。 崇禎看在眼里,心中微嘆。 果然是史书所言的“识大体之人”。 周氏举杯微笑:“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不敢多言。 只是陛下初登大宝,便能除奸阉、肃朝纲,天下称颂,臣妾为陛下贺。” 她举杯轻轻一晃,酒香裊裊。 “臣妾敬陛下一杯。” 崇禎微笑,与之相对举杯。 正当酒到唇边,周氏又道: “只是,陛下若只拿下臣妾之父,尚不足以令百官臣服。 臣妾请奏,请陛下废臣妾后位,將臣妾与父同囚,以昭圣明!” 崇禎的手僵在半空。 周氏一饮而尽,神情安寧。 再开口时,字字如刀。 “请陛下允奏。”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没有求情,故意等朕登门。 她要的不是赦命,而是逼宫。 新帝登基若立刻废后,势必满朝譁然。 她正是要借这件事逼朕就范,放她那贪腐的父亲一条生路。 崇禎放下酒杯,声音冷得几乎结霜: “你是觉得周奎被冤? 还是觉得朕无能到需拿他的人头立威?” “臣妾不敢。” “不敢?” 崇禎笑了,笑得冰冷至极,他看到的是不屑。 他想起曾看过的一本野史。 野史记载,当年信王择妃,张嫣曾言:“周氏性冷而傲,恐日后不能侍王。” 他曾以为那只是宫闈八卦。 如今看来,一字不虚。 “可知你父何罪?” “臣妾敢问陛下,魏忠贤罪孽滔天,尚可留而不诛。 为何我父,却要下狱问罪?” “嘭!” 崇禎一掌拍在案上。 “因为那周奎……连魏忠贤都不如! 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周氏脸色一白。 她没想到,陛下连半分顏面都不肯留。 若传出去,她在后宫还有何尊严? 她正要开口,却见崇禎俯下身来,声音低得几乎在咬字: “若你真想救他,也可以。 那就如那妇人一般,自断一腕,以断骨写下血字,朕或许会考虑。 你……能吗?” 周氏那冷傲的气度,瞬间碎裂。 崇禎起身,目光厌倦。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其实,在朕眼里,那妇人一家死得不值,连朕也该给她偿命。 你就在坤寧宫待著吧。若真想废后下狱,朕成全你。” 言罢,袍袖一甩,大步而去。 周氏怔立良久,忽觉脊背发寒。 她终究没明白,陛下的怒,不在她的求情,而在她对那妇人之死的不以为然。 崇禎走出坤寧宫,风吹过朱墙。 他低声喃喃: “那妇人杀两子,自断一腕,以断骨写下大明当亡…… 朕却留著那群人享富贵。 相比受苦的百姓,我们都该死。” 第17章 交锋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章 交锋一! 崇禎直接回了乾清宫。 御案上烛火摇曳,崇禎接连发出几道密旨。 羽林军、东厂、五城兵马司、司礼监,皆在今夜收到詔令。 原本,崇禎打算再等等。 等到手中筹码足够、时机彻底成熟,再行发难。 但周氏的举动让他明白,他不能再等了。 大明等不起,百姓更等不起。 这个国家已经从根上腐烂,他要的不是修补,而是彻底清除。 会疼,会流血,但必须做。 …… 英国公府 夜风微凉,殿外竹影摇曳。 张之极满脸担忧,“父亲,您真的要照陛下的意思去做? 那可是把满朝勛贵都得罪了。” 张维贤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以为,陛下召我进宫只是为了整顿京营?” 张之极皱眉,“难道不是?” “不会再有勛贵了……陛下要推翻的是祖制。” 张之极脸色陡变,几乎从椅上弹起。 张维贤摆手,示意他坐下。 “陛下志向高远,是不会允许再有掣肘皇权的蛀虫存在的。” “陛下才刚登基,哪来的底气?” 张维贤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声音低沉: “在进宫之前,为父也有此惑。 但我们都忘了一个人……孙承宗。” 张之极心头一紧。 “孙承宗虽只是兵部尚书,但他在辽东的威望足以令三军折服。 若京营拒调,辽东军一夜南下,谁能挡?” 张之极怔住。 “京营虽號称十万,然战力鬆散,早非昔日劲旅。 陛下若真调辽东兵马,再配合城中锦衣卫、净军、五城兵马司…… 京营不过弹指可灭。” “这……”张之极喉咙乾涩。 张维贤苦笑,抚须而嘆。 “而且那曹文詔已进驻二十一卫。 这便是陛下的底气。” “陛下……真的要动手……” 张维贤点头,又轻轻摇头。 “陛下確实动了杀心,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血洗朝堂。 如果那样又何必召为父前往?” “那我们?” 此刻张维贤彻底下定了决心。 “陛下说得对,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我们张家没得选,也不必选。 陛下既明言承诺,张家自当紧隨天命。 你即刻出城,入京营准备。 若有不轨者,当场镇压!” 张之极跪地领命,“是!” 烛影摇曳,父子对视无言。 …… 京城诸司 这一夜,註定无眠。 孙承宗在书案前连写密奏,笔跡如锋。 李邦华翻查律例,一页又一页地核对。 兵部左侍郎黄道周闭目沉思。 方正化坐镇指挥署,手中情报雪片般送来。 魏忠贤面色阴沉,听著东厂密探的匯报,手指轻敲桌案。 李若璉率五城兵马司巡查街巷,东城五道营、西城煤渣胡同,皆重兵布防。 京城像一张被拉紧的弦,隨时可断。 …… 钱府 钱谦益案上灯火微明。 弟弟钱谦贞放下茶盏,低声问道:“大兄,这么晚还不歇息?” 钱谦益端起茶,笑意淡淡。 “你看这信。” 钱谦贞扫了一眼,顿时欣喜。 “国子监与礼部皆已安排妥当。 只待朝堂发难,必能诛阉! 到那时,大兄必居首功!” 钱谦益笑意更深,却是摇头。 “做人不能只看眼前。” “此话何意?” 钱谦益指了指案上的墨痕,轻声道: “官场如战场,仕途似登梯,上面只容一人尔。” 他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茶。 钱谦贞不解。 “人多而路窄,眾竞者亡,则唯我独前。” 钱谦贞愕然。 位置少人多,怎么办? 让他们死绝就好了。 “官场无友,唯利是交。 利同者可暂为友,然利同亦是敌。 此理你可懂?” 钱谦贞怔怔点头。 “陛下初登大宝,最忌被臣逼。 他可以借力除阉,但绝不会容许被胁迫。 阉党在,陛下能借刀。 阉党无,陛下自会清算胁迫之人。” 他微微一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光。 “所以明日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他在朝中纵横多年,已看透了这世道,也看清了人心。 什么朋友、盟友?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道理都在书中写著呢。 皆不可信。 不过是一枚枚可供踏上高处的垫脚石罢了。 只要爬得足够高,看见的都是笑脸,永远不会缺朋友,更不会缺可以利用的盟友。 他起身,推窗望向夜色。 “这大明啊,早就不是当初的大明了。” …… 钟声迴荡,午门掖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前往皇极殿。 看似寻常的早朝,却暗潮汹涌。 以黄立极为首的內阁眾臣神色凝重。 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孙承宗、兵部左侍郎黄道周、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三人皆痛恨阉党。 东林党人暗自得意。 与钱谦益密谋者更是相视一笑,胜券在握。 只要他们开头引战,把事情搞大,孙、李、黄三位大佬必然附和。 届时阉党再强,也要覆灭。 魏忠贤立在朝列,看向东林眾人,嘴角一抹阴笑。 眾人各怀心事之时,一声,“圣驾到!” 百官顿首,叩迎圣驾。 崇禎步入殿中,神情淡然,在龙椅上坐下。 “眾卿免礼,平身。” 目光扫过群臣,停在孙承宗、李邦华、黄道周三人身上。 不错,这三人真养眼。 再看其他人,瞬间失了兴趣。 一群废物。 太监的一句,“有事起奏。”像极了裁判的 ready go! 礼部给事中瞿式耜出列。 “稟陛下,国子监监生陆万龄上疏,欲为东厂提督魏忠贤修筑生祠,並请配享孔孟!”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瞿式耜抬头,声音鏗鏘。 “孔孟为圣,受世人敬仰。今一阉竖欲与圣贤並祀,天下人將耻笑陛下!臣请严惩此獠!” 钱谦益嘴角微扬。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 瞿式耜开头,后续眾人便可顺势发难。 从陆万龄扯到魏忠贤,从祠堂到凤阳皇陵,再到阉党罪状,一气呵成。 到这一步,陛下已然被架起来。 这时国子监鸣不平的声音也会传入朝堂。 陛下就不得不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情走。 而且他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昨日,他已递书信给钦天监监正叶震春。 先帝未葬,陵寢未成。 正好可拿此事借题发挥,直指礼部尚书孟绍虞。 到时藉机除孟,自己便可以取而代之。 他对自己的谋划有信心,只要开头就停不下来。 在这世界上没人能破他这完美布局。 然而。 瞿式耜话音方落,刘宗周正欲出列,崇禎却忽然笑了。 “取名万龄,好大的胆。” 那笑声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头一震。 “他这是要当万岁啊。” 崇禎面色转冷。 “来人,將这明显要造反之徒斩了,夷其三族!” 殿上寂然。 瞿式耜愣住。 刘宗周愣住。 刘应遇、李建泰全傻了眼。 钱谦益呆立当场。 不是,这才刚开头! 怎么就给砍了呢? 怎么不按剧本来? 虽然如此,可没人敢言。 这货確实叫万龄,可不就是万岁嘛。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敢称万岁? 妥妥的明目张胆造反。 谁敢替造反之名开脱? 崇禎再道:“国子监祭酒吴宗达给朕滚出来。” 第18章 交锋二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8章 交锋二 懵,全懵。 尤其是吴宗达。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是那狗日的瞿式耜上奏的陆万龄。 和自己有半点关係吗? 没有,没有好么? 倒霉蛋吴宗达只能迈出一步,叩首,“臣吴宗达……” 崇禎压根没让他把话说完,重重地一拍龙椅。 “如此反贼之名尚能入监,汝必为同党。 下詔狱,严刑拷打。 朕要看看,国子监里还有多少反贼!” 吴宗达彻底蒙圈了。 怎么自己就成了意图造反的同党了。 他刚要喊冤,锦衣卫一刀鞘拍在嘴上,拖著就走。 殿外靴声迴荡,空气里都是血腥味。 瞿式耜还杵在原地,脸上写满懵逼,悄悄回头看向钱谦益。 但他没等来指示,因为钱谦益自己也傻了。 因名获罪,夷三族。 这事放在大明的朝堂上,简直惊世骇俗。 有问题吗? 有,肯定有。 自洪武立国,大明虽严法重典,却也广开言路。 从未有过一个人,因名字不合圣意而被灭族的先例。 可能替那狗日的陆万龄求情吗? 不能,肯定不能。 先不说他是阉党。 陛下可是把吴宗达下詔狱查同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可是锦衣卫的大狱。 在那地方,他说谁是同党,谁就是同党。 不是,也可以是。 钱谦益只觉头皮发麻。 事情已经脱轨,这场早朝的棋局彻底崩盘。 本该引出魏忠贤,如今被陛下一棍子打断,还搭进去了一个国子监祭酒。 而外头那些蠢蠢欲动、听信风声正要聚集鸣冤的国子监监生们,如今成了待宰的羔羊。 陛下最后一句说的可是,看看国子监里还有多少反贼! 若早朝的事如计划进行,那监生的聚集是士子伸冤。 可现在朝堂全崩,那些聚集的学生便成了造反余党。 钱谦益猛然抬头,看向龙椅上那年轻的皇帝。 这……这……这一定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陛下就太可怕了。 一定是巧合。 陛下不可能设计这么大的一个局。 那得杀多少人? 崇禎俯视下方,心底冷哼。 这些垃圾没有一个在意大明社稷的存亡。 他们嘴上高论,心底全是鉤心斗角。 喜欢害人是吧? 那朕,就让你们害个够。 国子监。 大明最高学府。 培养的本该是国之栋樑。 如今却是人云亦云趋炎附势之辈。 光这样也还好,就当养了一群废物白痴。 可他们却自詡专家。 一个鞋底不沾泥的白痴,非要指挥在地里刨食几十年的人如何干农活。 这群人不除,大明永无寧日。 崇禎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刃。 “瞿式耜,你身为礼部给事中,国子监出了反贼你竟然一点未察?” 瞿式耜抬头,喉咙发乾。 “臣……有罪。” 他能说什么? 本想借国子监弹劾魏忠贤,如今却被反咬一口。 钱谦益那只老狐狸低头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只能扛下所有,日后在求筹谋。 “臣,请辞归乡。” “百姓犯错,打罚不怠。你们为官误国,却想一走了之? 我大明的官,当得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来人,將这瞿式耜下狱!” 殿上一阵譁然。 毛羽健、刘懋諫裁驛站,结果人没了,驛站还在。 现在瞿式耜又进了大狱。 不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眾臣噤若寒蝉。 遇见一个脑迴路如此惊奇的皇帝,谁也保不准迴旋鏢会扎在哪! 眾臣只求別有那个不开眼的再站出来搞事了。 赶紧结束吧。 可就在人心惶惶之时,还真有一个不开眼的站了出来。 钦天监监正,叶震春。 钱谦益痛苦地闭上眼。 你瞎啊? 老夫打手势都快抽筋了! 你还往上凑?! “启稟陛下,臣,钦天监监正叶震春有本上奏。” “允奏!” 叶震春面色虔诚,言辞慌张却不失震慑力:“启稟陛下,先帝陵寢进度罔及半载。 昨夜臣梦见先帝怒形於色,直来质问陵寢未就之由,臣惶恐无法应对。 临朝前,又见列祖群起而至,面带怒色,责问臣何以让帝魂不安,无法护佑大明国祚。 臣敢请陛下即速下令加快陵寢之修筑,俾先帝入土,以息列祖之怒,庇护国祚。” 这番话有理有据,修陵本属钦天监职责。 寻常人入土为安,何况一代天子? 钱谦益听罢,心中稍安此事著实难以被抓到把柄。 正当他以为可以鬆口气时,叶震春又继续道: “臣夜观星象,陕西將有大旱,此乃天怒之象。 今若轻黜此等重臣,恐加剧天怒。 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钱谦益大喜,围魏救赵之术,十分高明。 將此事上升为天象不祥,以天意牵制陛下,就算已下旨把瞿式耜下狱,也可收回承命。 然而,话音刚落,崇禎淡然开口,打破了他的后续所有算计。 “你是说,因为瞿式耜才导致的陕西大旱?” 钱谦益恨的直跺脚,这话是你说的。 叶震春一脸懵,刚想辩解,就听皇帝冷笑一声。 “如此奸佞,竟致我陕西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传旨锦衣卫即刻抄家,三族並诛,以慰我枉死之民!” 这一刻,大殿的空气彻底凝固。 钱谦益喉头一哽,叶震春嘴巴张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啊,您这误会有点离谱了。 朝臣们低头,谁也不敢喘气,心里齐刷刷地咒骂叶震春。 你他娘的闭嘴吧! 本来就是个罢官,现在好了,整成灭门了。 崇禎显然没打算放过叶震春,“你方才说,可与列祖列宗沟通?” 叶震春一愣,赶紧躬身,“回陛下,臣乃钦天监监正,自能领受天意与皇祖旨意。” 崇禎笑了。“很好。” 隨即转头问道:“既然列祖震怒,为何先帝陵寢修建迟缓?” 工部尚书薛凤翔赶紧出列:“陛下,非工部怠慢。实在无银可用。 户部银两迟迟不拨,臣纵焦灼,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崇禎眉头紧皱,转头盯向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允厚跪下,声音发颤:“陛下,国库存银不足三十万两。 九边欠餉,辽东四月未发,寧夏二十月未发……修陵需二百万两,臣实无能为力。” 崇禎的手微微一抖。 二百万两? 只为了一个面子工程? 崇禎冷笑一声:“我堂堂大明,户部只剩下区区三十万两? 莫非是老鼠太多,把朕的银子全搬走了?” 郭允厚低头,“辽东战事、西南叛乱、江南避税,百姓疲敝,税源枯竭。实在是……” 殿中沉默。 钱谦益偷偷鬆了口气,总算转移了话题。 然而皇帝下一句话,险些让他当场晕过去。 “既然户部无银,国家多难……” 崇禎目光一转,重新落在叶震春身上。 “你不是能通列祖么?那就替朕上奏,让列祖列宗息怒。告诉他们……” 他一步步走下龙阶。 “给朕一年时间。朕一定修出一座,让他们看了都满意的皇陵。” 第19章 交锋三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9章 交锋三 迴旋鏢这次结结实实扎在了叶震春的头上。 你不是说自己能和列祖列宗沟通么? 好,那你去吧。 把大明如今的困境稟明祖宗,请他们体谅,给朕拖上一年。 户部、工部的官员眼里全都闪过一丝光,这下有救了。 郭允厚第一个出列,几乎是抢著开口,“陛下圣明,臣附议!” 薛凤翔紧隨其后:“臣附议!” 户部、工部一眾官员纷纷呼应。 就连钱谦益那老狐狸,最后也笑著附议。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除了叶震春。 你不去请旨,就是欺君。 去了,就得背骂名。 明明想藉机去坑別人,结果反倒坑了自己。 就在眾人鬆口气的时候,兵部侍郎黄道周开口了。 “陛下,若陕西確有大旱,为何朝廷未见奏报?” 话音一出,朝堂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问题一提出来,麻烦就来了。 叶震春赶忙跪下,撇清关係。 “臣所言千真万確。 臣曾亲至广寧门外察看,见陕西难民被顺天府衙差拦在城外。” 所有人同时看向顺天府尹刘宗周。 刘宗周脸色发白,心中狂骂,你个狗日的,居然拉老子下水! 崇禎冷声道,“刘宗周,叶震春所言是否属实?” 刘宗周战战兢兢出列:“臣……確曾拦下一批无路引之人……但……” 崇禎冷哼一声,“知道他们是陕西难民吗?” 刘宗周张口欲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知道是瀆职,不知道还是瀆职。 “臣,有罪。” 崇禎大手一挥。 “拖下去。” 黄道周似乎还没尽兴,笏板一竖。 “陛下,臣请问首辅黄立极,陕西巡抚乔应甲可有奏灾之章?” 黄立极本在看戏,此刻脸色一白。 “回陛下,八月初確有一奏,言陕西大旱,田亩绝產,请求賑灾。” 黄道周追问,“仅此一奏?” “仅一奏。” 黄道周轻抚笏板,“从西安到京城,北经咸阳、涇阳、三原、铜川,渡黄河入山西,再过太原、大同至张家口,三千里。” 眾臣面面相覷,不明白老头说这个是何意。 “若以逃民脚程而论,需三月方至。无人愿弃故土而逃,若逃,必是生路绝矣。 灾民抵京,说明陕西之旱早在年初。今才一奏,岂非掩灾不报!” 殿上鸦雀无声,眾人这才明白老头的意思。 他甚至都不愿意和你掰扯有没有上奏。 一个地理小常识就足以说明年初就有了灾情。 乔应甲这是见流民已经逃荒到了京城,实在瞒不住了,才象徵性地上了一奏。 妥妥的为了帽子掩盖灾情。 什么叫狠人?这才是狠人。 逻辑严谨的证明了乔应甲掩而不奏。 而且是铁证。 必死的那种。 黄道周並未停手,转头炮口对准內阁。 “內阁首辅黄立极,八月接章至今无所作为。百姓流离,饿殍遍野,阁臣安坐,饮茶写字,这是辅政?!” 满殿文臣面色煞白。 黄立极急忙出列,“陛下,臣接章后即筹备賑灾,未有懈怠!” 黄道周冷笑:“既然筹备多时,那方案可否让臣等观阅?” 黄立极张口结舌,半晌只挤出一句:“尚未擬定完毕……” 崇禎眸光一沉,“黄卿办事沉稳,但賑灾刻不容缓。此事朕另派他人,黄卿去督造皇陵吧。”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督造皇陵听似平调实则流放,从此无缘內阁。 黄立极脸色骤变,斜眼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像是睡著了,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黄立极只能跪地,“臣遵旨。” 他无法反驳,反驳就是瀆职,领命最少还能保命。 黄道周一脸的惋惜。 惋惜的不是黄立极被贬,而是没能掛了黄立极。 眾人暗鬆一口气,总算过去了。 黄道周又再次开口,眾臣又是心肝一颤。 “陛下,乔应甲掩灾不报罪当万死。” 眾臣一听又是衝著乔应甲去的,心下一松。 可下一句,又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然臣查得,乔应甲歷年考核皆为甲等,吏部侍郎李建泰亲笔嘉奖。 二人同出山西,交情莫逆。 臣以为,此等朋比为奸,理当一併究治!” 李建泰当场懵了。 他原本和钱谦益等人商定好要在朝会发难。 可见瞿式耜等人被干掉,他立马夹紧尾巴。 从始至终他可是一没出列,二没说话,连呼吸都儘量放轻。 怎么又扯到自己头上了? “臣……冤枉啊!” 崇禎拍案而起,“灾情至京而不奏,此等废物何来甲等? 来人,拿李建泰下狱! 传锦衣卫拘乔应甲进京问罪!” 全殿噤若寒蝉。 这判决並不完全合理,但谁敢反驳? 都是老狐狸,他们非常確定,此刻谁说话,迴旋鏢便会精准命中谁的脑门。 钱谦益的背心早已湿透。 他本以为黄道周与他们一派,如今才知对方根本是疯狗,见谁咬谁。 崇禎轻咳一声。 王承恩心领神会,悄悄冲李邦华递了个眼色。 李邦华出列叩首。 “启稟陛下,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有本上奏。” 眾人又是一震。 “臣经察確认,成国公朱纯臣贪赃舞弊、弄权京营。 致京营战力全无,纵下人横行京师、无恶不作! 臣请陛下,削爵革职,严查其罪!” 朱纯臣猛地睁开眼,眸中一抹寒光一闪而逝。 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楚。 小皇帝连斩数人,看似无跡可寻,实则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上次朝会阉党折损。 这次东林倒霉。 看似混乱无序,实则极为精通平衡之术。 两方势力相继被打压,皇权便能趁机扩张。 然而让他感觉有点意思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魏忠贤始终没有开口。 他確信小皇帝和那条老阉狗已经暗中达成了默契。 想到这,朱纯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点意思。 不过也就那样罢了。 小孩子过家家,以为砍几个小人物就能重掌大权? 这朝堂的水可比小皇帝想像的深多了。 在他看来,这种权术小把戏不过雕虫小技。 真要触到根本利益,小皇帝就会明白什么叫做无力。 他心里甚至在想,这小皇帝可比天启好糊弄多了。 然而,当李邦华这老东西公然参奏他时,他心里杀意顿生。 朱纯臣眼神冷漠,神情不怒自威,“李邦华,你可知诬陷国公,是何罪?” 朱纯臣根本不怕弹劾。 准確讲,他什么都不怕。 他是成国公,大明勛贵之首! 执掌京营与无数大臣交好。 更是和京中所有勛贵利益一体。 动他,就等於动整个勛贵集团。 更重要的是,他有两面免死金牌。 第20章 交锋四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0章 交锋四 朱纯臣嘴角微勾,露出讥讽笑意。 “李邦华,你言我贪赃枉法、弄权京营,可有实证? 又言我误国失职,致军纪废弛,可有凭据?” 他一连两问,声如洪钟。 最后重重一哼:“若无凭证便敢乱言削爵,按律问罪你该当何罪?” 满殿回音轰然。 朱纯臣隨即转身,向御案微微一躬, 神態恭谨,语气却锋利无比。 “成国公府能立朝至今,乃仰赖皇恩。 然亦仰赖先祖浴血疆场,换来这寸土功名。 臣不敢邀功,但也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囂张。 他知道,在这朝堂之上,自己从不是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话音刚落,定国公徐允禎声音洪亮如钟的说道:“吾等世代效忠大明,还望陛下治罪奸妄小人,还吾等清白!” 保定侯梁世勛紧隨其后,“求陛下惩处奸妄,不要让忠臣肱骨寒心!” 辅国侯朱国弼亦跨出一步,“求陛下明察,不要让为大明血战的將士寒了报国之意!” 短短几息间,大明勛贵纷纷出列,站成一排。 他们说的是求,但每一个字里都藏著逼迫。 我们是勛贵之后,是开国功臣之后。 有我们在,军心不乱。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若你敢动我们,天下谁还为朱家拼命? 崇禎的目光冰冷的扫过眾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第十二代成国公朱纯臣,享尽荣华富贵,却在李自成攻破北京时,亲自打开齐化门,跪地献上劝进表,求闯王登基。 徐达后人定国公徐允禎,在那夜打开德胜门迎闯军入城,跪地称臣。 徐达后人另一支魏国公,在南京弘光年间降清。 徐达之后,早已无其祖之风骨。 保定侯梁世勛,万历时被削爵,隆庆时復封,然李自成攻城他第一个投降。 这些先后站出来的所谓忠臣,在大明最危急的时刻无一人拔刀。 崇禎望著这一排满脸正气的勛贵,隱在龙袍下的双拳,已然紧握。 今日,朕不止要剥你们的爵,更要让你们血流成河。 李邦华抬眼,冷笑。 “在下弹劾的是朱纯臣,何时提到你们诸位? 不过也无妨,在下,今日,本就是要弹劾你们所有人。” 殿中一片死寂。 李邦华不屑的扫了一眼朱纯臣,“怕是成国公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在下已向陛下言明,经查確认,四字。” 朱纯臣讥讽,“那就拿证据出来吧!” 李邦华不疾不徐的从怀中取出数份文书,行至殿前,俯身行礼。 “陛下,臣除这些证据之外……尚有人证。” “人证?” 朱纯臣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讥讽。 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所谓人证。 这天下谁敢出面指正他们? 谁有这个胆子?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个平稳冷淡的声音,从朝列的尽头缓缓响起。 “稟陛下,臣,便为人证。”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声音的方向。 说话之人,正是那位一直未曾开口的……英国公张维贤! 朱纯臣愣住了。 眼中的嘲讽迅速变为难以置信。 他本不怕李邦华所谓的人证。 但……除了这个人证是张维贤! 与自己同掌京营、同为勛贵之首的张维贤。 “稟陛下,臣可证明朱纯臣等人贪赃舞弊弄权的全部罪行,臣已备齐证据,请陛下过目。” 所有朝臣瞠目结舌。 钱谦益猛然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崇禎。 这一切……都是陛下主导。 张维贤手中的证据详尽无比。 每一笔银子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崇禎翻看片刻,猛然砸向朱纯臣。 “给朕跪下,你枉为人子……枉为人子……” 这是朝臣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暴怒。 “你等世代享受大明尊荣,却將朕的京营搞成这等模样,朕岂能容你! 来人,將朱纯臣的脑袋给朕砍下来!” 朱纯臣神色大变。 就在此时,张维贤突又开口。 “陛下息怒,成国公虽有大错,然乃大明勛贵,且有免死铁券,如此轻易斩杀,於礼不合。” 崇禎听到免死铁卷,由暴怒瞬间平静。 殿中一片譁然,眾臣面面相覷。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一巴掌拍倒?再给扶起来? 朱纯臣鬆了口气。 免死铁券在手,他死不了。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低头行礼之际,眼底闪过冰冷杀机。 这小皇帝不能留。 看来要再联繫一次那些人,换一个听话的傀儡。 就在这时,五城兵马司指挥李若璉开口。 “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崇禎疲惫的摆手,“准奏!” “臣,弹劾成国公仗势欺人,强抢百姓房產店铺,害人性命……” 李若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刻钟…… 每件都牵扯朱纯臣,令人触目惊心。 崇禎挥手打断,“可有確凿证据?” 李若璉呆头呆脑的一愣,“臣……尚无证据!” 眾臣面面相覷,彻底蒙圈了。 这到底是演的哪出啊? 钱谦益更是迷糊。 他本以为这一环套一环,陛下这是要拿下成国公。 尤其是李若璉跳出来之时。 他几乎篤定自己的判断。 可李若璉竟然说自己没有证据! 钱谦益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莫非陛下终究是不敢正面抗衡勛贵?只为敲打? 朱纯臣大怒,“没有证据便是诬告……” 还没等他发泄完,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朝堂。 “启稟陛下,確凿证据奴婢这里有。” 魏忠贤。 这个一直闭目养神,全程未发一语的老太监终於开口了。 人的名,树的影。 老魏一张嘴,嚇得几个胆子小的朝臣一哆嗦。 钱谦益瞬间明白了。 哪有什么不敢动,只是敲打。 李若璉拿不出证据,是因为五城兵马司的证据不够权威; 而东厂出手则不同,这叫名正言顺,属於铁证如山。 “稟陛下,李指挥所言之事皆属实。 刚好昨日成国公管家醉酒闹事,被东厂拿下。 刚好管家良心难安,招认这些年罪行。 请陛下定夺。” 殿中譁然! 刚好? 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朱纯臣面色惨白,瞪向魏忠贤。 崇禎再次暴怒。 “来人,把这不当人子的东西拉下去给朕砍了!” 然而……张维贤再次开口求情。 “陛下,成国公乃肱骨,且有免死铁券护身,轻易斩杀不得。” 钱谦益彻底明白了。 这是有理有据的打掉成国公的两块免死铁券。 同时堵住所有人的嘴。 没了免死铁券,成国公不过朱纯臣而已。 杀起来简单得紧。 第21章 交锋五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1章 交锋五 朱纯臣懵了,也懂了。 都是千年狐狸,就没必要玩聊斋。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他有两面免死铁券。 在他看来,那等於多了两条命,无论遇见任何事,足够翻盘。 可现实是残酷的,不到一刻钟,铁券全被用完。 免死铁卷是有用的。 原本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崇禎又坐回了龙椅,怒色尽散。 一时间朝堂风平浪静得可怕。 只是所有人都看向张维贤。 看似弹劾的是李邦华、李若璉,魏忠贤。 可真正执刀的,却是这位一向低调的英国公。 没有张维贤,就不会有这场弹劾,朱纯臣更不会轻易认罪。 因为他与朱纯臣同为勛贵之首,同掌京营。 他一出面,就代表一半的勛贵都会倒向张维贤。 两道护身符尽失,朱纯臣脸色铁青。 他看懂了这位小皇帝的心思。 在心底发誓,下朝之后,立刻动手除掉这个失控的小皇帝。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早朝该结束了。 陛下收穫足够多了。 京营必整顿,勛贵权必削减。 大家都明白,这是陛下的警告。 而这场血腥的警告,並未超出可承受范围。 然而,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孙承宗迈步出列。 “陛下。” 朝堂再次一静。 “太祖有令,公侯府护卫不得超过百人。 护卫须操练、耕田,不得世袭。 当任公侯薨毙,护卫回归军中,由朝廷另派百人进驻公侯府。 此举,一为公侯名声,二为防倚势为虐。 但据臣所知,成国公府护卫已三代未更换,护卫逾千人。” 话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在朱纯臣的胸口扎出一个血洞。 朱元璋的祖制,本是防造反。 而朱纯臣的护卫,却已成家奴,千人规模,三代不换。 军中职官几乎尽被霸占。 参將,正三品。 游击將军,从四品。 备兵坐营官、坐司官、千总……几乎都是朱纯臣的家奴。 就连看大门的都是京营把总! 朝堂之上一时间落针可闻。 孙承宗继续,声音冷得像铁。 “臣在辽东战场,见过成国公府的护卫统领,且为建奴座上宾。” 朝堂之上一时间如烈火烹油,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明白,孙承宗铺垫了半天,只为最后一句一击毙命。 前罪皆可用免死铁卷抵免。 唯独叛国一条不行。 三代家奴,竟在敌营饮宴? 这是勾结,是卖国。 他叫孙承宗。 他的话,就是证据。 朱纯臣抬头,看向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的崇禎。 他彻底明白了。 李邦华,是序章。 李若璉,是烟幕。 魏忠贤,是助攻。 张维贤,是刀。 而真正的终结者,是孙承宗。 崇禎这次没有暴怒,“来人,將朱纯臣软禁於成国公府。 其府邸之人,尽数下入詔狱。 即刻捉拿国公府所有侍卫,交由锦衣卫与东厂联合审讯!” 朱纯臣怒目而视,眼里能瞪出血。 没人能扛住詔狱的折磨,更何况还有让人闻风丧胆的东厂。 软禁隨时可以变成杀头。 他嘶吼著,“朱由检……你设计坑杀开国功臣,必死无全尸……” 话未尽,一柄刀鞘让他彻底闭麦。 殿中重归寂静。 只有崇禎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今日早朝时间並不长,尚不足一炷香。 但在场所有朝臣,个个如坠冰窟,仿佛煎熬了一个世纪。 从最初站出来的瞿式耜,到刘宗周、叶震春、黄立极,再到此刻被拖出殿门的朱纯臣。 每个人都在惶恐。 那份恐惧,不仅源自皇帝的狠辣,更源自他的城府。 所有人都已明白,这一切都出自这位新帝的谋划。 崇禎的声音在寂静的皇极殿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你们当如何?” 一句话,轻若鸿毛,却重如万钧。 那些刚才和朱纯臣一起站出来的勛贵此刻跪成一片。 定国公徐允禎面无人色,慌乱间想求助英国公,却发现张维贤目不斜视,压根没有看他。 “臣家有先祖传下免死铁券一面……” 崇禎面无表情,“免去定国公一切职务,居家思过。 无朕之詔不得出府半步。” 他有铁券得以苟活,但其他勛贵就没他这么好命了。 保定侯咬牙,心知此刻若不挣扎,唯有死路一条。 他指著英国公厉声道:“京营之乱,他张维贤同样罪责难逃!” 又转身指向魏忠贤:“其子侄魏良卿欺男霸女,祸乱京中……” 话音未落,魏忠贤早已双膝跪地,叩首如捣蒜。 “奴婢管教不严,请陛下治罪!” 崇禎瞥他一眼。 “传旨,夺魏良卿一切爵位,贬为钦天监五官灵台郎,罚俸一年。” “奴婢谢主隆恩!” 他起身后扫了眼保定侯,眼底儘是讥笑。 咱家侄子丟的是爵位,你丟的可是命。 张维贤出列叩首:“京营糜烂,臣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崇禎頷首。 “英国公爵位不再世袭,张维贤暂领京营,以观后效。” 死寂。 大明,再无真正意义上的国公。 “其他人等,尽数押入大牢。 由都察院主领,刑部,大理寺辅审。锦衣卫、东厂协同旁听。” 崇禎缓缓起身。 “朕要看看,我大明勛贵,究竟糜烂到了何等地步。” 这一刻,整个朝堂无人敢抬头。 更无人敢求情。 前有以造反之名被拿下的吴宗达,后有成国公府的护卫。 他们招认谁是同党,谁就必死无疑。 这才是最可怕的。 新帝登基以来第二次朝会,大明勛贵,团灭。 崇禎扫视了一圈群臣,“黄立极代朕督造皇陵,然內阁事关国体,不可一日无首辅。 孙承宗,暂领首辅之职。” 孙承宗出列叩首:“臣,领旨。” “內阁尚缺一人,眾卿可有举荐?” 片刻沉寂。 李邦华上前一步:“臣请起復老臣袁可立。” 孙承宗附议,“袁可立乃三朝元老,通晓军政財务,若能入阁,必为陛下分忧。” 英国公张维贤拱手,“臣,附议。” 魏忠贤皱眉,轻咳一声,其他內阁大臣纷纷附议。 崇禎点头。 “传旨,召老臣袁可立即刻进京,入阁理政。” 至此,大明內阁彻底大换血。 孙承宗为首辅,袁可立即將入阁。 “礼科给事中不可久缺,工部主事陆澄源接任。 顺天府尹关乎京安,刑部右侍郎乔允升暂兼其职。 眾卿可有异议?” 歷史上陆澄源敢言敢为,管你是谁,只要有错他就敢喷。 乔允升更是清廉正直,一心为国。 群臣无人敢有意见。 有也得憋著,新上任的首辅都已经表示陛下圣明了。 谁还敢自討没趣。 早朝至此,眾臣心头终於稍缓。 可就在此刻,一声惊呼打破了寂静。 “启稟陛下,国子监数百监生聚於宫门之前,为刘懋、毛羽健鸣不平!” 第22章 交锋六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2章 交锋六 皇极殿外,秋风猎猎。 钱谦益只觉一阵眩晕。 完犊子了…… 崇禎闻言,冷哼一声。 “前有陆万龄,名中藏逆骨;后有吴宗达,沆瀣一气。 现在又有一介监生以死相逼,为欺君罔上之徒鸣冤叫屈。” 他从龙椅上起身,声音森寒。 “呵呵……朕观此国子监,真乃藏龙臥虎人才辈出也。 眾卿,隨朕往宫门一观,且看我大明文人,风骨为何!” 殿中群臣面面相覷。 孙承宗、李邦华、张维贤相视一眼,沉声跟上。 魏忠贤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才是皇爷今日真正的目的。 显然孙承宗、李邦华、张维贤,都不知道国子监之事。 可皇爷提前就告诉了杂家,显然还是最信任杂家的。 还有这几个老货自从上任到现在,一直没找杂家麻烦,显然皇爷在护著杂家。 有皇爷如此恩宠,纵死亦何妨。 比起皇爷的恩宠,一个黄立极、一个寧国公的爵位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国公世袭之路註定要断。 而他也算间接干掉了张维贤那世袭资格。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跟著皇爷做事,爽得很。 他没有去宫门。 当崇禎从龙椅上下来,靠近他时,轻声说了一个字,“滚。” 滚哪儿去? 魏忠贤心里明白,自然去做该做的事。 把那桩桩罪名都安排妥当。 更要把他们贪皇爷的银子给皇爷拿回来。 …… 宫门外,上百国子监生,整整齐齐静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执竹简,衣冠整肃。 身后掛著两条大字横幅: 直言无罪,忠臣万古。 此景一出,京中百姓纷纷围观。 那是皇城正门,平日寸步难进,如今却被这些自称为国请命的监生坐满。 他们目光灼灼,似乎要以死殉道。 “隆……” 午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传声太监已就位。 广场上、街角处、甚至百姓人群中,全是拿著铜喇叭的太监。 同时黑压压的锦衣卫鱼贯而出,列成人墙。 其后,禁军成阵,长戟森然。 再后,是披甲大汉將军率领的重甲军士。 阵列方成,一袭明黄龙袍已现。 崇禎,亲临。 百姓与监生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没人想到,皇帝竟会亲自前来。 王承恩上前,“何事聚眾於宫门之前?” 带头监生立刻俯首,口中鏗鏘。 “启奏陛下,吾等皆国子监生,熟读圣贤书,明律懂法。忠君报国,为臣为民,乃吾辈之责。 刘懋、毛羽健諫言裁驛利国,却遭夷族抄家。 此举非明君所为,若陛下不为二人平反,天下忠臣必寒心,陛下终將为諂佞所误,为史书所讥!”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 他心中更是暗喜。 按照安排,魏忠贤已被清算,今日若新帝顺势认错,他们这些监生就能一举成名,名留青史。 他甚至幻想,新帝若沉默,就是心虚。 只要他再说上两句,就能逼新帝让步。 然而,崇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著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允冒。” 监生一怔。 允……冒? 这是什么词? 是允许他们冒死? 还是允许他们去死? 这……这要怎么接? 他还未想明白,王承恩已经冷声逼近。 “陛下已下旨,还不遵命? 是要抗旨不遵么?” 这一刻,空气凝固。 监生们的脸色彻底变了。 围观的所有百姓脸色也变了。 这是昏君啊?竟然不纳忠言? 崇禎负手而立,眼神冷如霜刀。 “既然要以死明志,朕成全你们。” 带头的监生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颤抖。 “陛下,直言进諫乃太祖所创,广开言路方能国祚长久,若陛下以此定人死生,我大明社稷必將动摇!” 崇禎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传声太监把此人的话传遍四方,才缓缓抬头。 “依你所言,直言进諫就该带上死諫、冒死之词,方能表忠心? 那你告诉朕,这死諫就是糊弄朕,糊弄天下之人的手段是么?” 他突然抬手,指向辽东的方向。 “若有人告诉朕,愿为大明战死疆场、马革裹尸,朕是不是也要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没读过四书五经,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但他们,真的死在了那里!” 崇禎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的尸体残缺不全,他们的骨头埋在荒原路旁。 他们至死没见过朕一面,至死还饿著肚子。 是他们,以血铸就大明江山! 而不是你口中的那些只会嘴上说说冒死的言官!” 一时间,午门前鸦雀无声。 孙承宗、李邦华、方正化等人,尽皆心神震动。 他们看到了一个帝王的悲愴,也看到了无数大明士卒的亡魂。 传声太监飞速记录,將这番话传入人群。 剎那间,跪倒一片,山呼震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音浪震空,仿佛连天穹都被撕裂。 他们懂了。 允冒不是冷酷,而是嘲讽那群只会空口谈死的偽君子。 真正的死諫,在战场,不在书斋。 他们不识字,也从没说过冒死。 可他们用实际行动詮释了何为冒死。 百姓们身体剧烈颤抖。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被理解的激动。 来自皇帝尊重的激动。 人群中已有压抑不住的啜泣之声。 辽东战事多年。 京中参军战死者无数。 那是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 崇禎抬手,声音重新变得平静。 “毛羽健、刘懋上奏裁撤驛站,美其名曰劳民伤財。 可他们可曾想过,那些世代以驛为生的数十万人,以后以何为生? 为官者不为民造福,却开口就砸了百姓的饭碗,此等人,岂配言忠?” 他一甩衣袖,厉声喝道, “君无戏言! 欺君之罪,岂能只为庶民设? 既要死諫,朕便成全!” 目光一转,指向那群监生。 “欺君罔上,不顾子民死活,还敢以死胁君? 来人,砍了!” 禁军应声而动,刀光出鞘。 “陛下,万万不可!” 礼部尚书孟绍虞急出列,拱手大呼。 “国子监生皆为贡士,照律不得动刑!” 左侍郎亦急声附和,“需先削功名,方可问罪!” 户部侍郎刘应遇,“陛下,天下学子三十万,此事若传,恐寒天下之心!” 钱谦益也出列,满头冷汗。 “陛下……此举恐违祖制!” 崇禎缓缓收拢衣袖,眼神冰冷。 “祖制?” 他语气轻淡,却让人不寒而慄。 “既如此,那朕今天,就改了这祖制!” 风起,黄袍猎猎。 百姓匍匐,群臣噤声。 午门之下,帝王孤立如山, 如天上雷霆,照见苍生,也劈碎偽忠。 第23章 永不增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3章 永不增赋! “这帮腐儒处处高人一等,一个秀才至少需要十几人供养,可尔等却无一人心繫天下。 张口圣贤,闭口祖制,却绝口不提供养尔等的天下百姓。 这大明的江山,是尔等口中卑贱的百姓以血肉白骨替朕扛起的!” 崇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蛀虫。 “太祖立制赐尔等六项特权,本为辅国安民泽被苍生之意。 然尔等总总作为,既无读书人的风骨,又无读书人的担当! 再留尔等一分特权便是辱太祖之名!” 崇禎袖袍一甩。 “来人,全部押入詔狱。 擬旨,废除一切功名者特权! 方正化,传令锦衣卫,凡敢煽乱、造谣惑眾者,就地正法,无需奏报!” 话音一落,群臣尽皆色变。 那群国子监生更是面如死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崇禎心里冷笑,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群张口仁义闭口道德的腐儒,满清一入关,跪得比谁都快。 日后黑大明最狠的就是这群恬不知耻的酸腐文人。 真正有家国情怀的却是他们口中的贱民。 想到这里,崇禎越过两重防线,走到距离百姓不足五米处停下。 百姓惊恐之余参杂著喜悦。 还从未有皇帝离他们如此之近。 崇禎看著这些粗布破衣、老茧满手的百姓。 他微微整了整衣袖,俯身深深一拜。 “朕,朱由检,代朱氏列祖列宗,谢天下黎庶以血肉撑大明江山。 今朕立誓,与天下共復大明之盛!” 群臣和百姓皆譁然。 谁也不敢相信,帝王竟向百姓行此大礼。 孙承宗、李邦华、张维贤等人似有热血直衝脑门。 他们似乎看见了陛下嘴中的盛世大明。 几人不约而同地像崇禎一样,向百姓深深行礼。 群臣只能有样学样。 一时间百姓纷纷泪流满面,跪下还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泣音交织。 这一刻,民心与帝心,久违地连在了一起。 崇禎抬头,目光坚定如铁。 “擬旨! 自今日起,大明永不增赋! 陕西灾区免税三年! 无詔,不得起徭役。 违令者,夷三族!” 圣音震动九天,风卷黄叶。 这一刻,京城萧条中竟多了几分暖意, 人心如火种,终於被点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知道,这一道圣旨將搅乱整个天下士林。 得罪的不止三十万秀才,更是满朝文臣。 但崇禎心如明镜。 民心在手,士心何惧。 天下根基在民,不在读书人。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留下的伏笔。 他说的是永不增赋,而非永不徵税。 未来的財政路,他早已在心中有了蓝图。 崇禎说完转身率百官入太庙。 留下身后万岁之声直衝云霄。 太庙內,崇禎叩首三次。 “列祖在上,不肖孙今行非常之举有悖祖训,惟望先灵鑑察庇佑。 自兹以后,若復此类权宜之举,便不逐一稟闻矣。” 眾臣心中发寒。 这不是请罪,这是宣告。 今日有违祖制之事怕是往后將常有。 崇禎起身,目光落在礼部尚书孟绍虞身上。 “国子监腐至此境,礼部之责,汝功不可没。 孟绍虞……朕当如何赏你?” 群臣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起,崇禎的规矩才是规矩。 大明將开启新的篇章! 从皇极殿,到宫门,再到太庙。 瞿式耜倒了,黄立极被拿下,朱纯臣即將身死,国子监生尽入詔狱。 崇禎这一刀,砍掉的是朝堂所有的旧势力。 礼部尚书孟绍虞浑身冷汗,几乎要將自己衣襟都浸透。 他靠著舔魏忠贤才混到这个位置。 如今阉党党羽几乎被扫光,他若不识相,等待他的绝对没有好果子。 “臣,孟绍虞有罪,请陛下允许臣辞官归家再学孔孟,以期洗心革面再为大明效力。” 崇禎淡淡一哼,“允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能活著都算皇恩浩荡。 崇禎说完,扫了一眼礼部左侍郎。 礼部左侍郎脸色一白,立刻跪地,“臣……身为礼部左侍郎,亦有不察之罪,愿请辞归乡。” 崇禎懒得看他,只挥了挥手,“允。” 短短两句话,礼部上下全空。 钱谦益面色死灰。 国子监的事是他挑的头,如今被抓的全是人证。 一旦有人在狱中咬他,他就完了。 刚刚起復,还没发光发热就要再度丟官,甚至丟命。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不甘! 可偏偏,皇帝没理他。 崇禎只是淡淡转身,对著太祖牌位再度跪下。 “既为请罪,那尔等便陪朕一同请罪吧。 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好好想想这些年,尔等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这话一出,群臣连忙叩首请罪。 钱谦益低头,心头暗喜。 皇帝没点名,那岂不是自己没事了? 更妙的是,礼部空了两个位置,自己是右侍郎,岂不是能顺势而上? 可他哪里知道,崇禎早已將他钉死。 这位水凉居士钱谦益的奸滑,比冯銓那种纯粹的败类还可恨。 若是一刀砍了他,那是便宜了他。 冯銓有孙承宗、黄道周、曹文詔这套豪华阵容。 钱谦益嘛……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他。 崇禎心里的礼部尚书人选是袁可立。 这位可是刚直如铁,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陆澄源做礼科给事中最合適,他专治嘴贱之徒,一喷一个准。 崇禎原本打算任命卢象昇为礼部左侍郎。 但转念一想,他的天雄军尚未成型,此时更需他留守大名府,整编训练。 於是,这个位置,最终落在了杨嗣昌身上。 杨嗣昌並非泛泛之辈。 那套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剿贼方略正是出自他手。 他將天下划为十大战区,叛军闯入哪一区域,便由该战区主力负责围剿,其余九区配合作战。 此法极契合当时明朝的局势,若非国库空虚、军餉不继,李自成与张献忠早被他的计划干掉了。 可惜,国无钱,兵难行。 为筹军餉,只能加派赋税,结果逼得原本就食不果腹的百姓彻底倒向反贼。 於是才有那句顺口溜,“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杨嗣昌是天生的军事家,也是真正忠於大明的臣子,只是生不逢时。 他主张与皇太极暂时议和,先稳北境,再全力剿平內乱。 他深知只要內地安稳,凭建奴那点实力,想灭大明根本不可能。 从战略上讲,他的判断极为准確。 但却遭到卢象昇的坚决反对。 卢象昇的信条是,大明绝不议和、绝不和亲、绝不割地、绝不投降。 铁骨錚錚,令人敬佩。 后世传言,高起潜之所以在卢象昇被困时按兵不动,或许正是听从了杨嗣昌的授意。 此事真假难辨,从情感上讲,世人多偏向卢象昇。 他英烈无畏,更符人心所向。 但从全局而论,杨嗣昌的策略更符合现实。 若能先平內乱,再图外患,大明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惜,天命已衰,国势已乱。 卢象昇战死,左良玉隨之动摇。 后者放走张献忠,导致洛阳失陷,杨嗣昌急返途中病逝。 有人骂左良玉不忠,但细究当时情势,左良玉也只是为了自保。 他征战多年,屡破贼军,朝廷却日日弹劾他。 罪名堆成三尺高。 继续追剿张献忠,朝廷尚需倚重。 若真將贼寇灭尽,他反而可能被召回京问罪。 於是,左良玉乾脆装聋作哑,放贼一条生路,也留自己一条活路。 这就是那个人人自危、体制腐朽的大明。 崇禎若让卢象昇去对付钱谦益,確实有些屈才。 卢象昇是战场的雄狮,而杨嗣昌则是筹谋天下的鹰隼。 让杨嗣昌出任礼部左侍郎,才是最合適的安排。 崇禎冷笑。 有这样一班人陪著水凉居士,你该不会太寂寞了吧。 今日早朝尤为漫长,群臣皆赴太庙跪地请罪,致使京师一时权柄悬空。 而於朝鼓初鸣之际,曹文詔已入二十一卫军营之中。 第24章 暴君!?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4章 暴君!? 天子亲军二十六卫,號称皇城之盾。 可惜,除去锦衣卫与腾襄四卫,剩下的二十一卫,早已烂透。 他们吃空餉、卖官职、夜夜酗酒,別说操练,连巡逻都成了应付。 天启年间,为整顿军制,曾下令將二十一卫合併为亲军大营,表面上是削弱冗军、强化统御。 实际上是把这群废物堆在一起,好日后统一处理。 可惜天启再没有机会做这事了。 直到曹文詔出现。 从辽东杀出来的铁血將领,只带了十名亲隨和十大箱白银,便直入二十一卫大营。 此时的大营,巡逻兵酣睡,门卒倚墙打盹。 “如此涣散,何以称军?” 鞭声一响,门卒惊醒。 “吾乃二十一卫提督曹文詔,速召诸卫指挥使至中军大帐!” 半个时辰后,二十一卫指挥使陆续抵达。 满堂皆惺忪惰气,见银箱却又目光一亮。 曹文詔神情淡漠,懒得和他们寒暄,直接开口。 “陛下赐我四十万两白银。” 眾人精神一振。 “在来之前,我思索良久,这笔银子该如何用?” 他环顾一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都是带兵之將,就该凭真本事说话。 谁强,谁多拿。” 帐內一片沉默,隨即窃窃私语。 这话他们爱听,不讲客套,不谈忠义,直接分钱。 有人试探著开口,“比什么?” 曹文詔笑了笑:“诸位皆为领军之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为將,自当以排兵布阵,攻守演练定高下。” 此言一出,眾人眼底全是兴奋。 有银子,有公事公办的名头。 这演武可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分赃。 曹文詔继续,“四十万两,我留十万修整军备。 余三十万为赏银。 第一名八万,第二名六万,第三名五万,四至十名各一万五千两,十名之后,一文不得。 可有异议?” 眾將呼吸急促,目光灼灼。 人家弄来的银子,自当拿大头。 如果按人头分,实际到手就没多少了。 如果自己要是贏了,那可是八万两啊! 八万两,足抵后世数千万之资,哪个不动心? 財帛动人心。 八万两让所有的兄弟情谊瞬间蒸发,人人磨刀霍霍。 大营內二十一卫各自抽籤,锣鼓齐鸣。 起初打得还颇有点章法,可见己方要落败,指挥使大喊一声打贏有重赏。 在钱財的刺激下,场面逐渐失控。 甚至有人暗施偷袭,渐渐打出了真火。 曹文詔立於瞭望塔上,冷眼俯视。 “无一可用,儘是废物。” 他说的是兵,更是將。 这些所谓的指挥使,在他眼里连辽东一名百夫长都不如。 曹文詔缓缓抬手,对隨从冷声道: “二十一卫叛乱,妄图衝击京师。 传令净军平叛。” 炮声轰鸣。 火光骤起。 当第一枚炮弹落入战团,二十一卫士卒纷纷抬头,却再也看不到瞭望塔上的曹文詔。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二十一卫大营瞬间陷入混乱。 指挥使们这才看清,向他们开炮的人藏在暗处,正是魏忠贤手下那支人人嗤之以鼻的净军。 “冲!往外冲……”有人嘶吼,眾人本能地朝营门奔去,想衝出炮火射程,去通报朝中权贵。 理智告诉他们,只要能传出消息,一切尚有转机。 可他们不知,他们的希望已被陛下掐灭。 他们的依仗靠山,此刻全都跪伏於太庙。 有幸运者已跑到了大营门口,刚鬆一口气,便被更沉重的一声炮响震回现实。 门外同样布置了火炮,逃路被彻底封死。 第一轮炮火便让二十一卫损失近二成兵卒。 而混乱中的踩踏衝撞,带来的死伤竟比炮火更甚。 他们只能往营內回撤,却未曾料到,房顶与暗处忽然掀下黑云般的箭雨。 弩箭呼啸贯体,穿肉的嘭嘭声与箭羽掠地的嗡鸣像来自地狱的咆哮。 那些伏於屋顶与阴影处的弓手,同样是净军安插的伏兵。 在这片近乎无人把守的大营里,他们早已渗入。 四散奔逃如无头苍蝇,然无论朝哪个方向跑,终都会撞上埋伏。 踩踏致死的人数,竟已超过被炮击和弓弩射杀的总和。 余下的逃兵早已扔掉兵刃,举手投降。 曹文詔眼中只有厌恶,太烂了。 若把这帮东西拉上战场,恐怕还没见到建奴便先溃散。 他曾试探性地问陛下要留多少人,想著二十一卫即便烂,也该剩点可用之兵。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决定一个也不留。 半刻钟后,怒號渐歇,嚎哭归於死寂。 “將军,二十一卫叛乱已被镇压,大部伏诛,余四千人跪地投降。” 曹文詔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叛乱罪无可赦,全部斩。” 他素来不留战俘,军人就该战死,投降者不配活。 曹文詔看了眼净军,满意的点了点头。 净军,原本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失败者,实在是没办法苟活。 只能一咬牙一跺脚,自己割了那块肉,想要进宫吃皇粮。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走运,能顺利地吃上皇粮。 就在他们彻底走投无路之时,九千岁如同神明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把这些人整合成军队,逐渐有了规模,號称无垢军。 人数最多时足有约二万五千人。 虽无正规军制,却被日復一日训练成了冷酷的工具。 今日,他们展现出令人脊背发寒的战力,虽没鸟,但炮术精准,射术超群,武艺精湛。 他们刚一接令,跪地求饶的四千人便被净军斩首。 鲜血迸射到净军脸上,他们的眼里竟闪过异样的光芒。 曹文詔摇头,低声道,变態。 …… 城外的炮声震彻天际,传入太庙。 殿中眾臣战慄不安,却无人敢言。 因为陛下不动,谁也不敢动。 …… 炮声也传进了京营。 当效忠朱纯臣的將领派人进城,却被拦下时,他们便意识到京中有变。 一名將领怒声质问:“小公爷,二十一卫炮声不绝,若是敌军来犯,延误战机,小公爷担当得起吗?” 张之极冷笑,拔剑在手。 “若让你们离营本公爷才是真的担当不起。” 昨夜,他便入营筹备,等的就是这一刻。 继二十一卫后,京营之內也爆发了大战。 但这並非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有心算无心,结局早已註定。 …… 轰鸣声早已惊动城中百姓。 然而这一日的京师,却与往常不同。 没有逃散,没有哄抢。 反而是街头巷尾涌出无数百姓自发请战。 因为就在不久前,陛下亲率百官向他们鞠躬。 谢天下黎庶以血肉筑长城,以肩膀撑山河。 大明永不增赋早已传遍街头巷尾。 他们要对得起天子的信任。 他们要替天子守城 他们的脊樑挺得笔直。 他们的肩上挑的不再是劈柴。 而是陛下的期望,大明的未来。 人心是热的,永远都是。 大明的子民从不惧死,只怕心寒。 怕死了无人记得,怕血白流,怕牺牲毫无意义。 而今日不同。 天子让他们找回了自信和脊樑。 那是汉人千年来从未泯灭的骄傲与尊严。 青壮们自觉排队聚於兵部门外。 老者杵著拐,妇人握菜刀,孩童攥著石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城外。 他们身后,是皇宫,是要拼命守护的皇帝。 京城,从未如此肃杀。 巳时过半。 封闭的城门猛然开启。 一骑飞驰而入。 “二十一卫、京营叛乱已被平定!贼首尽诛,余眾皆斩。” 一瞬间,死寂的京师轰然沸腾。 百姓纷纷让路,高声欢呼。 “杀得好!竟敢叛陛下!” “该死的狗贼,早该诛了!” “要不是已被剿尽,老子要提刀去剁了他们!” 街头欢腾,太庙肃然。 跪地懺悔的群臣出了太庙,却一个个面色土灰。 他们终於明白。 陛下用一场早朝,覆灭了二十一卫与京营。 震惊、恐惧……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结局已註定。 他们还能说什么? 又有谁敢说什么? 钱谦益只觉两腿发沉,几乎迈不开步。 几日前,他还篤定二十一卫里朝臣安插者眾,陛下纵有雷霆之威,也不敢尽诛。 而如今陛下做到了。 不止诛杀二十一卫,连京营也血洗七八成。 不止杀他们,还要定罪谋反,株连九族。 钱谦益浑身冰冷。 这会牵扯多少人? 三万?五万? 还是更多? 貌似就算是太祖也不曾如此杀戮。 暴君。 这才是真正的暴君! 他踉蹌著上车,眼前浮现出早朝上的年轻帝王。 他神情淡漠,言语平静。 他骗了所有人。 他以早朝为局,斩勛贵,废特权,笼民心。 以恩义为饵,当著所有百姓说出那句永远也过不了朝会的“永不增赋!”。 又以叛乱为名,屠尽京营与二十一卫和他们背后的朝臣世家。 钱谦益心胆俱裂。 此刻他才明白,大明再次出现了一位能与太祖、成祖並肩的皇帝。 只是这位更冷,更狠,更绝。 他低声喃喃: “这等心智与手段……真是,太可怕了。” 第25章 夜话!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夜话! 黄昏。 京城的街头巷尾,接连贴出十多张告榜。 榜文一张接一张,如同烈火点燃了乾柴。 排名第一的就是“永不增赋!” 紧接著就是,成国公一系勛贵,操弄京营,图谋不轨,削爵抄家,夷灭三族。 然后就是二十一卫和京营叛乱,由新任的提督曹文詔率军平定,全军伏诛。 国子监生忘祖训、失风骨,忠奸不辨、贪墨成风,自此剥夺特权,与民同列。 锦衣卫、东厂、礼部即刻进驻国子监,清扫蛀虫,还朗朗乾坤於天下学子! …… 从未有过的阵势。 把何人所犯何罪,如何处置,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与其说这是告榜,不如说这是皇帝对百姓的尊重。 皇帝要让百姓知道,他们並非螻蚁韭菜,而是这个国家的人民和基石。 他们有知情权。 將来也会有话语权。 人们围观、低语,却又莫名生出热血。 这一刻,京中百姓甚至盼著敌军能打到城下,好让自己有机会为这位皇帝拼命。 夜色未深,告榜之事便从京师传出,沿著驛道向四方蔓延。 不久大明疆土之上,家家户户都会知晓。 皇帝在清君侧,在为天下清污。 这等告榜是不合祖制,不合规矩的。 但此刻又有谁敢直諫? 若真有人执意死諫,皇上必然成全他那一腔忠烈。 於是,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刑部、大理寺等同时动了。 刑部、大理寺提人问罪; 锦衣卫、东厂奉旨抄家; 五城兵马司监视全程。 抄没之物,金银堆积如山,车马络绎不绝尽数运入皇宫內库。 眾人皆知,此番动静必將血流成河,多少权贵的头颅要在午门坠地。 但此刻的京城百姓,却是前所未有的沸腾。 每抄一户,便有无数人拍手叫好。 先是唾骂奸佞蛀虫,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世间论掌控人心,无人能与崇禎比肩。 和百姓欢呼雀跃不同,朝臣大多惶恐至极。 但他们不敢言。 可並不包括黄道周。 明亡之际,那个明知不可为还毅然决然组织抵抗的扁担军统领黄道周。 此刻他正站在御书房內与崇禎对峙。 “陛下真要如此大动干戈? 若如此行事,京中官员必去半数,外省波及更广。朝政何以为继?” 崇禎批阅奏摺的手未停。 “朝臣之腐,如身中毒癣。挖之则痛,不挖则亡。 朕不惧痛。 黄卿,可明朕之决心?” 黄道周沉默片刻,俯首叩地。 “臣明白,但官员若尽诛,朝中之缺又当何补?” 崇禎合上摺子,语气平静如常。 “朕欲提前开科举。” 黄道周抬头,瞬间变色。 “大明科举乡试三年,会试殿试皆有定期。若提前,实难成事。” 崇禎摆手打断。 “朕所言提前,非是提前日期……而是改制。” “改制?” “凡院试及格者,皆可赴京。朕亲自监考。” 黄道周怔住。 这意味著越过乡试与会试,直接以皇帝之手取士。 这不是提前,这是顛覆。 “太祖、成祖之时,赴京赶考者,皆布衣负笈。 然时至今日,马车相隨、锦袍加身。 难道黄卿以为这是天下富庶的结果么?” 黄道周嘆息。 他自然知道这是何故。 穷人家的孩子,早已失去入仕之路。 他们连进京的路费都很难凑出。 “朕要拨银三十万两,供天下学子赴京赶考之盘缠、食宿。” 黄道周颤声而跪。 “臣,代天下寒门子弟谢陛下隆恩!” 黄道周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一个一生不惧权术、只信理想的老儒,第一次对皇帝生出真正的敬意。 大明,真的有救了。 “黄卿。 朕打算让你替朕走一趟东江。” 黄道周一怔,本以为陛下会让他筹备科举。 没想到竟是要他去见毛文龙。 “陛下,毛文龙为平辽总兵,掌征虏前將军印,手握尚方宝剑可节制辽东沿海…… 若再封赏,恐怕已无可封之职。” 崇禎微微一笑。 “谁说朕要封赏他?此行……是问罪。 朕要你去替朕问问他毛文龙,可还是我大明之官,大明之子民。” 黄道周先是一惊,隨即释然。 “臣明白,臣明日便启程。” “他毛文龙拒不奉詔,该死。 但他麾下之人,皆是我大明子民。 朕已命人备粮五千石、白银十万两,你一起带去犒军。” 黄道周应声。 崇禎接著道: “午门之外,將修建学堂,名曰『明堂』。 由孙承宗、袁可立、李邦华、张维贤暂代夫子之职。 朕若得閒,也会去走走。” 崇禎顿了顿,把这话带给毛文龙。 “朕在明堂,为他的两个儿子留了名额。 另外朕要调他麾下的孔有德用用,让孔有德即刻进京。” 黄道周领旨后,便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崇禎轻轻嘆了口气。 之所以派黄道周去东江,是因为崇禎知道毛文龙绝无造反之心。 若他真有造反的念头,袁崇焕又怎会仅凭一道圣旨,就能在东江大营斩杀了毛文龙? 歷史上的毛文龙是值得敬重的。 他虽拒不奉詔,可依然孤身留守东江,不断偷袭皇太极的大后方。 之所以拒不奉詔也可以理解,彼时的大明以非他心目中的大明。 让一群酒囊饭袋瞎指挥断送大明基业还不如自己背上拒不奉詔的污名。 对待毛文龙这样值得尊重的武將,就该派一位同样值得敬重的人去代表朝廷。 黄道周眼里不揉沙子,又是个实干派,正是这样的人。 要给孤悬海外的毛文龙以希望,最有力的方式,便是让他看到朝中也有像他一样不惧生死、为家国赴汤蹈火的人。 至於让毛文龙的两个儿子入京,只要毛文龙不蠢,从那些夫子的人选便能看出门道。 至於调孔有德进京,则是崇禎明白这个败类绝不可留。 这个狗东西在毛文龙死后煽动毛承禄造反。 又把孙元化所有火器图纸交给建奴,导致建奴得以大量配备火器与火炮。 满清入关后篡改歷史,说他被封为桂王,与李定国鏖战败北,最后气得淋了火油自焚。 荒谬至极,崇禎知道事实並非如此。 他是被李定国擒获,砍去双臂、点了天灯。 这样的人崇禎绝不会让他留在东江危害毛文龙。 除了孔有德,还有耿仲明、尚可喜这两垃圾。 待局势稳定,崇禎自会將这垃圾提前清扫一空。 第26章 安军心!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6章 安军心! 当夜,午门之外,修建明堂被写入圣旨从皇宫中传出。 崇禎把歷史上的忠贞之后,不论男女,悉数纳入明堂就学。 工部奉旨,当夜开工。 沿宫墙而建,明堂规模不大,依旨意可谓简陋。 但这简陋的明堂却立於皇城正门之侧,而夫子皆为朝堂重臣。 如此位置、如此师资,谁还看不出其中深意? 尤其那句,陛下偶尔也会前往听学,更是把明堂的重要性推至登峰。 有些大臣听闻此旨,脑海中皆浮出三个字,质子堂。 所有重臣之子匯於宫门侧,是生是死,全凭圣意。 可孙承宗、李邦华等人听罢,却齐齐起身,向皇宫深深一礼。 他们懂。 站的角度不同,看事情的深度也不同。 最兴奋的是魏忠贤。 他的孙子魏麒麟才四岁,也在名单之中。 他伏地叩首,“老奴魏忠贤,谢皇爷隆恩!” 明堂,並非临时起意。 这是崇禎早就藏在心底的棋。 他心中入明堂的孩子,远不止朝臣之子。 他要给那些为国尽忠之人留后。 秦良玉、满桂、赵率教、周遇吉…… 史书上只有冰冷的几行文字,记录了他们何时何地战死。 却极少提及他们的后人。 他们死得悲壮,却也死得寂静。 静到没人记得。 天下人可以忘,唯独崇禎不能。 他要让这些忠贞之后活下去。 让他们的血脉在明堂好好地活下去。 他要看著他们在日益兴盛的大明娶妻、生子、寿终正寢。 这才是建立明堂的真正意义。 夜色深沉,御书房灯火未灭。 方正化、李若璉联袂而来。 “启稟陛下,已拿获二十一卫叛乱相关朝臣四百二十三人,涉事人员两万三千四百七十一人。 国子监中德行有亏者五百七十六人。 与勛贵及京营相关八千八百三十三人。 牵连商贾八十八家,被连坐者一千四百四十六人。 预计审问后数字仍会攀升,十日內臣必呈准数。” 王承恩闻言,面色煞白。 三万多人,再加牵连者,恐超四万。 自太祖之后,大明再无此例。 连成祖靖难之时,也未杀至此数。 崇禎静静听完,只吐出三个字。 “斩立决。” 声音极淡,却让御书房瞬间结冰。 李若璉復奏,“稟陛下,抄家恐需一月方能彻底。 仅成国公一府,查得现银九十四万七千两。 田地一万三千顷,宅院十六座,店铺一百四十三间,折算白银共计两百余万两。” 崇禎闻言,怒极反笑。 他的大明皇庄五处加起来不过万顷。 一个成国公,竟比他这个皇帝的土地还多。 这还只是一个成国公。 要是所有的国公国侯加起来怕是得有几千万两。 大明当真是无比富庶。 “加快速度,不准错漏一人。” 待二人慾要退下,崇禎又淡淡补了一句。 “无论牵扯到何人都一律入狱。” 狠么? 若与十七年后国破家亡,华夏百年之殤相比,这点狠又算什么? 那些日后投敌者、献银助贼者,正是这群人。 他们若不死,大明就得亡。 此刻崇禎终於彻底掌权,也终於有了银子。 他知道现在的,辽东军俸一月仅一两半。 就算是关寧铁骑这样的精锐也只有一两八。 换算成后世也就是一千多点。 就算是这样他们到手最多一成。 这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脑袋別再裤腰带上,一个月到头也就一百多块钱。 更不用提喜峰口军卒仅有区区四钱。 折算下来,一个月到手二十几块钱。 难怪皇太极从喜峰口入关没有遇见任何像样的抵抗。 靠这俸禄守国门? 笑话。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皇帝,换我,我也不会拼命。 想到此,崇禎命人传孙承宗、李邦华、户部尚书郭允厚、张维贤来御书房。 “大明不能让戍边將士寒了心。朕召你等前来,是为军餉之事。” 孙承宗、李邦华、郭允厚、张维贤,四人同时开口。 “谢陛下拨付军餉,陛下圣明!” 他们都清楚边军困境。 知道他们寒冬衣不蔽体,夏日粮不饱腹。 如今陛下亲开此言,几乎等於抚恤天下兵心。 “所需银两,户部与兵部核算便是。朕召你们前来,不为此事。” 四人对视,不明所以。 “都言我大明兵卒皆是穷途无路之人。 投军不过为一口饭吃。 错! 军人,乃国之骨! 军强则国存,军弱则国亡! 所以军人应享真正之特权,参军之家才该是大明最受敬重之人。 前线儿子丈夫流血,朕不许他们的家人再流泪!” 王承恩给四人递上陛下草擬的军律与优抚令。 孙承宗展开一看,神情陡变。 他看完后整理了一下衣袖,双膝重重跪地。 “臣,代一百七十万明军,叩谢陛下隆恩!” 隨即李邦华、郭允厚、张维贤齐齐叩首。 优抚令一旦昭告天下,足以改写大明数百年军人地位。 优抚令首先便是把军人的月俸翻倍。 然后就是各种特权。 参军之家,父母免徭,田税减半; 阵亡之家,孤寡入学免例钱; 凡辱英魂、侵孤夺田、欺军人家者,皆斩立决! …… 孙承宗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一连串斩立决,每一条都像是砍在了他心里最柔软之处。 崇禎语气平静。“他们值得,这个国家是他们用命在填。 那些居庙堂者反视以轻贱。此风必除之!” 崇禎冷笑一声:“去他妈的好男不当兵。 从今日起,朕要让天下人知,参军是荣耀!” 孙承宗、李邦华、张维贤三人本就是带兵之人,此刻最为激动。 郭允厚虽然也激动,可毕竟没经歷过战场歷练,对军人铁血差点意思。 崇禎看向郭允厚。 “朕听闻军餉出了户部,先少一半。 出了京,再少一半。 到兵卒手中,不足一成? 郭尚书,此言虚乎?” 郭允厚心头一震,忙叩首,“陛下,臣不敢欺。 餉银出太仓后,户部失其主导。 接手之人不顾法度,若户部欲查,外赋便堵於京外,粮绢腐坏,臣等唯有睁眼闭眼。” 崇禎眯眼,“如此明知有弊,何不上奏?” 郭允厚苦笑,“臣上奏多次……然勛贵阻力太大……” “你是说,东厂在上下其手?” 郭允厚怔住,他是说勛贵贪腐。 紧接著他就懂了,陛下这是要动东厂! 他跪地高呼,“是!臣弹劾东厂上下其手,贪墨军餉,胁迫户部官员! 请陛下彻查!” “传旨!命方正化彻查东厂败类。 命魏忠贤押餉北上。 若再有贪墨军餉者,夷其三族!” 东厂必须动,但不能一网打尽。 这支游离於朝堂体制之外、以暴力维繫的机构,崇禎仍有用得著的地方。 可其中的污秽,必须清理。 这不仅是整顿,也是一个姿態。 给朝臣、给勛贵、也给天下人看的姿態。 既动朝臣、动勛戚,若独独放过东厂,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端。 眾人纷纷告退,只余孙承宗一人留在御书房。 “陛下將魏忠贤遣往边关,恐怕不仅是为押运军餉吧?” 崇禎略一点头,“军中积弊太深,辽东大营尤甚。除了魏忠贤,还有谁能去做这些脏活?” 孙承宗闻言,只能苦笑頷首。 军中裙带盘根错节,他心知肚明。 若由自己出手,轻则寒眾心,重则前线譁变。 但魏忠贤不同。 此人恶名在外,手中握著无数人的把柄。 若有人敢起异心,他必拿其父母家人问罪。 无人敢轻起叛逆之心。 也正因这份威慑,朝野上下无人与之比肩。 崇禎此举,可谓一箭双鵰,一面清理军中污秽,一面昭示皇恩。 当魏忠贤把提高军人地位、军餉翻倍的圣旨带到军中,必能稳定军心。 同时也方便清除军中腌臢。 而魏忠贤自己,也明白此番押运之责非比寻常,餉银一分不得动。 更深一层,陛下藉此向朝中老臣们示意,魏忠贤已是工具,不必再將精力耗在他身上。 在朝为官,要听懂陛下所说的同时,也要听懂陛下没说的。 因此,今日御书房中无人再提魏忠贤,押运军餉之议,也无人反对。 第27章 狠人孙传庭!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7章 狠人孙传庭! 朝堂连日休沐。 京城,却血流成河。 寒风呼啸,卷著血腥气在街巷间盘旋,浓得几乎凝成雾。 可诡异的是,百姓並未惶恐。 相反,他们纷纷换上新衣,成群结队走上街头,神情轻鬆,谈笑如常。 原因极其简单,那些被斩首之人,全都有其取死之道。 在每一次行刑之前,崇禎命人將罪状白纸黑字张贴城门,细述前因后果。 百姓读罢,无不拍手称快。 隨之而来的是米价回落,布价下跌。 “看到了没?早说了,米贵、布贵,全是这些狗官、勛贵在作祟!” “杀得好!全都该杀!” 街头巷尾,笑声和议论此起彼伏。 自大明开国以来,百姓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被皇帝重视。 这一刻,他们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里透出久违的光亮。 …… 而在千里之外,老臣袁可立坐在自家农舍里,听著风声嘆息。 他早已对大明朝堂心灰意冷。 对那位年少天子也不报任何期望。 哪怕圣旨三次下到家门口,他也懒得理会。 “我就抗旨不遵,看那狗太监能奈我何。” 可当告榜传来,当他听说皇帝亲自向百姓鞠躬致谢; 当他听说勛贵尽灭、秀才特权废除,京营叛乱被平。 这一刻,这位老臣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沉寂多年的眼眸,忽然重新亮了。 “进京……进京!” 他颤抖著吩咐,“现在就走!” …… 御书房內灯火摇曳,一名面带儒雅之气的青年正立於殿前。 他,就是孙传庭。 此刻的他略有侷促,却更困惑。 他不懂,陛下为何召他。 更不懂,为何自入殿后,皇帝就这样静静地盯著他。 崇禎望著眼前的孙传庭,心中百感交集,几乎掀起惊涛骇浪。 后世史家称他为明末定海神针,其地位之重,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孙承宗。 若传庭不死,大明未必亡,这种说法在后世广为流传。 更令人唏嘘的是,这位横扫乱世的名將,竟出身文官,被后人尊称儒將。 他到底有多强? 论统筹与调度,不在孙承宗之下; 论身先士卒、驍勇善战,反胜曹文詔半筹。 凭藉就地募兵所组之军,竟能与坐拥千余关寧铁骑的曹文詔旗鼓相当。 初代闯王高迎祥,便是败於他手,被活捉后押送进京斩首。 自此才有了二代闯王李自成的崛起。 然而,孙传庭的死,和曹文詔一样,让人扼腕嘆息。 到了崇禎晚年,朝廷的腐朽已深入骨髓。 孙传庭在前线孤军奋战,京师却只下了一道冷冰冰的命令,“括民財以充军资”。 换句话说就是,朝廷没钱了。 你抢陕西百姓的財务当军资吧。 可那时的陕西,早已民不聊生,饥荒四起。 即便如此,仍有百姓一心向朝廷,不肯隨叛军作乱。 可这一道括民財的圣旨,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的忠心。 饥民与官军成敌,叛军之势再不可遏。 上天似乎也放弃了这片苦难之地。 春夏之交,久旱无雨。 入冬之际,寒雨如刀。 粮尽兵疲,战士们在冰雨中啃著涩得难以下咽的生柿子,非战减员蔓延全军。 更要命的是,京师催战不止。 “速剿流寇,不得退守!” 无奈之下,孙传庭出战潼关。 浴血奋战,终以身殉国。 西安城隨之失守。 富甲天下的秦王为求苟活,倾家財献敌,换得一条命。 数月后,北京陷落。 崇禎登煤山自縊。 这便是大明的宿命。 一个文臣出身的儒將,背著腐朽朝廷的重担死战疆场。 而那些身居庙堂者,却用一纸命令將天下忠良与黎民一併推入深渊。 崇禎声音有些乾涩。 “朕观你乃文武双修。为何终选文职?” 孙传庭俯身叩首。 “家父曰,行文与祖有荣,行武则被人所轻。” 崇禎轻嘆,都是这重文轻武之祸。 “不考虑这些,你自己如何想?” “臣,自幼嚮往军旅。” 崇禎伸手示意王承恩,將曹文詔与孙承宗提出的平定辽东之法整理成册,交给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一看,双目一亮。 许久,他微微摇头,拱手一拜。 “敢问陛下,此策出自何人?” 崇禎指了指一旁的王承恩。 孙传庭先是微微頷首,隨即神色肃然,缓缓吐出三个字,“瞎指挥。” 御书房的空气,骤然一紧。 王承恩额头冒出冷汗,几乎以为这位大人要没命。 要知道这份作战方案,可是由孙承宗与曹文詔二人联手所定。 老曹的法子是“磨”。 以粮为饵,引敌攻城。 让皇太极自陷泥潭。 四王轮政,谁主攻、谁主守、如何打,全由我定。 让他一时败、一时胜、再败、再乱,以此逼出建奴的內斗之势。 孙承宗则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断其商路、封其补给,与韃靼互市,逼得建奴无粮可食,无物可用。 那便只能转头劫掠韃靼。 而韃靼一旦富足,也必回咬建奴。 此消彼长,等二者俱疲,大明再起雷霆一击,连根拔起! 这套法子,崇禎当初拍案叫绝。 文武兼施、远近兼顾,简直是后世兵书都会称颂的上策。 可眼前这位籍籍无名的孙传庭,竟敢给出瞎指挥的评价。 王承恩脸都快抽抽了。 他亲耳听过孙承宗与曹文詔的陈述,那是连他这个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的神策。 而这小子,居然敢在皇帝面前说瞎指挥? 崇禎发问,“为何说是瞎指挥?” 孙传庭略一沉吟,“以粮诱之,费力甚,且变数多。” 话音未落,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或擒其妃,或发其塋,尽夺其衣,置於城头,或悬其棺於楼上。其怒必炽,不得不出兵,且必来攻之!” 崇禎差点没从龙椅上跳起来。 他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完全可以抓皇太极的妻子妃嬪,扒了衣服立於城头羞辱。 或者刨了皇太极的祖坟把尸首掛於城头。 逼迫皇太极不得不来攻打。 王承恩更是愣得嘴都没合上。 这还是那位儒雅的孙传庭? “以粟诱之,须待数月;以辱激之,不过一夕。 若彼不至,威名失;若彼至而破,国乃亡。此计直中要害,毒而必效。” 崇禎心头暗赞一声狠。 难怪他能灭高迎祥於西北。 第28章 陕西榆林!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8章 陕西榆林! 崇禎稳了稳心绪,“建奴非弱,妃与祖庙守备甚严,汝此策安得施行?” 孙传庭抱拳一礼:“陛下,建奴崇佛为重。臣闻其皇妃每朔望出城入寺礼佛,扈从寡少,以示诚心。” 崇禎微微頷首。 此事他也听闻过,倒也有几分可信。 只是下一句差点让王承恩噎死。 “棺槨一式,朽骨无別,发冢可也,无须携还。” 好傢伙,这意思是,只需要派人去把皇太极的祖坟刨了,不需要带回来。 然后隨便找个枯骨、棺板一掛,反正建奴也分不清是谁的。 崇禎半晌才低笑一声,“好一招以辱攻心,狠得很。 那与韃靼开互市如何?” 孙传庭微微拱手,神色依旧沉稳:“韃靼性鄙,若令其图建奴者,自为良策。 然其性钝,毋若豢养以待。 昔太祖收蒙古遗裔,久而豢养,终得其心。 今若开互市,使其贵胄入京为质,久处富贵,渐失本性。 岁月既久,遂为吾民。 慕中夏者欲留,欲留者必效我俗。 陛下若许,灭建奴者封王、赐地入明,其民与我民同享利权,其锐甚於他等爭地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句出口,王承恩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他这才彻底明白,陛下为何召见这名籍籍无名的布政司官员。 更明白一件事,这傢伙,比孙承宗还要阴损百倍。 韃靼、瓦剌的贵族若知灭建奴能得封王封地、子嗣可入中原为官,那还得了? 必然玩命的干建奴。 贵族是平民的风向標。 贵族若嚮往大明,平民也会跟风。 此时只需一道詔令:“灭建奴者,封王;其民,与我民同权。” 那便等於点燃了整个草原的欲望。 只要愿效忠、愿学习、愿从科举登堂入仕,便是大明子民。 这不是空想,也不是誑语。 因为朱元璋,早就这么干过。 当年朵顏三卫,那可是元朝最凶悍的铁骑,残暴程度十倍於汉军。 但降明之后,朱元璋给他们地、给他们官、给他们荣誉。 於是铁骑化家为民,铁血成文臣。 到了如今,他们虽因林丹汗而叛出,但仍有无数部落在明、林丹、后金之间摇摆不定。 孙传庭的意思很简单。 再造一百个朵顏三卫。 他最后那句话,其锐甚於他等爭地者,才是真正的杀招。 意思就是,与其餵饱韃靼让他们心安理得地去打建奴,不如让他们为立功封王而拼命。 吃饱的人打仗是为了填閒,想封王的人打仗则是拼命。 “事若成,可得类朵顏者眾,而无反覆。” 孙传庭话音落地,殿中一静。 崇禎的眼里有火光在闪。 这才是真正的帅才。 不止能打仗,还能织天下之势。 他看得出孙传庭的战法不是单纯的军事,而是从民族结构到文化归化的系统性布局。 这是在用文明灭国。 杀人者千千万,能杀掉一个民族的根的,唯此一人。 如果他能去辽东,若能与曹文詔联手,建奴怕不只是被灭族,而是从血脉到信仰都要被拔乾净。 崇禎目光一沉。 这是他见过的最可怕,也最完美的谋士。 崇禎按住茶盏,缓缓问道:“西南叛乱,卿以为何?” 孙传庭微微一顿,语出惊人。 “杀官。” 崇禎眉头一挑。 “西南之乱,实乃土司压迫民眾。欲脱朝廷之控,其源在官。民之怨非天生,皆由汉官苛虐而起。 欲平叛,必先除土司,使其群龙无首。 然此治標也。 治本者,泄民怨,杀官以赎。” 字字珠璣。 民怨如火,堵之反爆,不如顺势而泄。 杀土司以绝其权,杀贪官以安民心。 让那些被欺压的百姓看见,朝廷在为他们申冤。 崇禎缓缓点头,唇角微扬。 孙承宗是帅,曹文詔是將。 而孙传庭,是能以一人之智,断天下之局的人。 “朕打算让你前往西南协助秦老夫人平叛。” 崇禎清楚,奢安之乱若不绝,西南永无寧日。 沙普之乱、奢崇明叛皆由此起,若今日不剪除乾净,后世必成烂根。 这是他穿越来的那一刻就定下的基调。 建奴固然可恨,却非致命。 真正能毁掉大明的,是內乱与天灾。 孙传庭心中一震,却无惧。 “臣遵旨。” 起身一拜,语气中有一丝藏不住的激动。 “敢问陛下,赐臣几许兵马?” 一个自幼习武、胸怀战志的布政司文官,能有机会带兵平叛,这是他多少年来的梦。 然而崇禎开口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 “无兵卒。” 顿了顿又道,“但朕给你二十万两白银,自行募兵。” 孙传庭心头一颤。 “兵可再募,人心难聚。朕要的,是能为大明死战的军,不是靠俸禄吊命的兵。” 这一刻,孙传庭明白了。 崇禎不是不给他兵,而是给他一个造兵的机会。 后世称大明三强军:关寧铁骑、秦军、天雄军。 再往后,有洪承畴的洪兵,还有曹化淳整编的勇卫营。 而这其中,只有秦军是从无到有造出来的。 秦军的根,在榆林。 榆林,明朝九边之一,直面蒙古。 那里的人,上马杀敌,下马种地,连孩童都拿人头骨当玩具。 一到家里收成不好、孩子饿了,十几个榆林汉子就敢出关。 拎著刀,去砍蒙古正规军的人头。 明军的军功以人头计,他们腰间一圈血淋淋的头颅,便是全家的口粮。 榆林人,他们从来不怕死。 史载:李自成攻榆林,青壮尽亡,只余老弱妇孺守城。 硬是与李自成大军巷战十三日。 最后死伤相当。 死一个榆林人,必带走一个贼军。 那可是只剩下老弱妇孺的孤城。 崇禎心底一嘆。 大明亏陕西,尤亏榆林。 若当年物资充沛,哪须辽东养万军? 只要榆林卫调往关外,再配狼兵、川军,建奴根本活不过十年。 崇禎抬头,语气肃然。 “朕给你的二十万两白银,你可自定去处。 但,不得强招,不得剋扣! 那是士卒用命换的钱!” 孙传庭跪地,鏗鏘应声。 “臣以性命担保,不强征、不剋扣!” 抬头,又道:“臣已有募兵之所,还望陛下允之。” 崇禎微微一笑,“说。” “陕西榆林卫。” 果然,果然还是榆林。 那里是忠勇之根,烈性之源。 若能以榆林汉子为骨、延绥绥德人为筋,秦兵必成大明最锋锐之矛! “允!” 孙传庭谢恩,眼底闪烁著光。 但又犹豫开口:“不知陛下,派哪位公公监军?” 崇禎闻言,眉头一挑,隨即冷笑。 “区区西南平叛,也要朕派个太监教你如何打仗? 无监军!滚出去!” 孙传庭被喝退,却满心满眼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明主。 御书房內,崇禎独坐良久,低声道: “监军,是对忠臣的侮辱。” 歷史上,崇禎派监军,是因为不信。 但在他看来,真正的忠勇之士,是不需要任何监视的。 此生大明,不再辱英雄。 翌日,孙传庭被任命为平西南前锋將军,五军都督府都督僉事,领兵部右侍郎。 一个籍籍无名的文官,一跃为掌兵重臣。 朝野震动。 但崇禎心中篤定,他配。 第29章 民乱!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29章 民乱! 御书房內,御案上的密奏字跡犹带墨香。 崇禎手指轻敲,指节泛白。 “阁老,东厂与锦衣卫的奏报已至,陕西之灾比料想更为惨重。” 孙承宗一脸忧色,“陛下是担心陕西会民变?” “不是担心,白水县已起民变。 贼首王二自立为王,带人杀县令、屠县衙,抢官仓。” 孙承宗皱眉,自古应对民变只有一个法子…… 陛下所展现出的杀伐果决已註定这些人的结局。 可孙承宗万万没想到,陛下应对的方法会是这样。 崇禎声音沉而缓,话语里带著苦涩,“陕西太苦,自开国以来,从陕西入伍的百姓远胜他地。 但……却从未给过他们应有的体面。 大明亏欠陕西。” 孙承宗沉默不言。 作为將军,他自然知道这是实情,可他无能为力。 “朕决定让曹文詔去陕西募兵,用以填补二十一卫和京营之缺。” 孙承宗眼睛一亮,隨即黯然。 他自然明白陛下此举之深意,陛下这是要从根上断绝民变。 把陕西所有的青壮抽乾,结合陛下颁布的优抚令,陕西军属地位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样便会形成牢不可破的基本盘,从根源上断了民变之路。 可…… “陛下,若真將大规模兵源抽自陕西,农耕恐怕难以为继,只怕陕西的百姓会更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已经是陛下最大的仁慈了。 可还是把担忧说了出来。 崇禎似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陕西一带停住。 “这地太苦。 他们一生只在出生、成亲、入土时洗三次澡。 迎娶新娘彩礼竟是一窖雨水。 如今大旱將至,他们更是没有了活路。 朕决定要把陕北之民全部內迁。” 孙承宗一震:“太祖曾有意迁民,可故土难离,数万人跪地苦求,太祖只能作罢。 今日若再提,恐亦难行。” “阁老言故土难离,但陕北战死之民为大明之最。” 孙承宗心头一痛。 最苦之地却承受最多战火牺牲。 只要国家有难,他们二话不说,放下锄头就上战场。 崇禎喉头髮堵,他让王承恩翻查陕北奏章,即便追溯数十年,也找不到一纸诉苦的摺子。 换言之,他们没有任何抱怨。 一点没有。 “朕打算下旨,召陕北百姓全部內迁,平叛乱,护卫京师!” 孙承宗明白,陛下这是用圣旨骗他们离开故土。 然而这骗却令人心头激盪。 陕北之民,为了故土之情,数万之民能坚定不移的跪地抗旨。 但若是为国平叛、护卫京城,他们一定会赴命。 说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或许不能让他们捨弃祖地,撇下祖坟。 但说需要他们保卫皇帝、护卫大明,他们绝不会拒绝。 孙承宗猛然双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搀扶起孙承宗,“他们是朕的子民,是甘心为大明献身而不求回报的子民。 若朕都不为他们著想,连朕都將他们遗忘,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孙承宗动容,望著这位年轻英俊的帝王,他坚信大明定然会再创荣光。 大的方向陛下已然有数,他只能尽全力做好自己份內之事。 “陕西灾情严重,又起叛乱,賑灾已刻不容缓。陛下,可有合適賑灾人选?” “阁老可有推荐之人?” “袁可立为人刚直,臣以为他是最佳人选。” “阁老以为陕西之祸仅是天灾乎? 人祸不除,只賑天灾於事无补。” 孙承宗心头一动,他自然知道陛下所说的人祸是谁。 秦王,洪武三年被封,迄今两百余年,其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崇禎眼神冰冷,“令曹文詔、孙传庭即刻赴陕西募兵。 令袁可立领钦差,赐尚方宝剑,赴陕西巡查,直隶孙传庭、曹文詔及当地各部。 凡有奸佞欺压、贪腐为患者,可先斩后奏。” 孙承宗心中一震,陛下不仅要救民、募兵、迁徙,更要藉此一举问责庙堂与地方的奸佞,把他们连根拔除。 就算袁可立去賑灾,也只能缓解一时之困,无法触及根源。 陛下让孙传庭、曹文詔赴陕募兵,其另一层用意便是镇压。 剑指宗室。 先斩后奏四字已昭示陛下的决心。 孙承宗呆呆的望著崇禎。 陛下的心智非常人也。 提升军人地位的优抚令可以帮助孙传庭、曹文詔两人顺利募兵。 这些兵士和家属將会变为朝廷的受益者与保皇派,便构成牢不可破的基本盘。 所形成的社会支撑將难以撼动。 袁可立手持尚方宝剑、铁面无私,配合孙传庭与曹文詔的军力。 不仅可以剿灭像王二这样的贼首,更可以撼动盘踞陕西两百多年的……秦王。 如此一来,民心可稳,民变便可绝跡。 但这一切,需要大量钱粮来支撑。 “陛下,八大晋商……” “命大同总兵渠家帧、宣府总兵董继舒向张家口方向压境,配合曹变蛟剿灭盘踞的八大晋商。 张家口总兵侯世禄若有异状就地处斩。 曹变蛟剿平后进山西,会同锦衣卫、东厂將八大晋商抄家灭族。” 崇禎想了想问道:“黑云龙现在何处?” “被朱纯臣等陷害,如今只是张家口一名把总。” “命黑云龙接任张家口总兵,赐以军粮与赏银。 但若他练不出能打的军队,朕要他的头! 令辽东加强防务,赵率教亲领兵守喜峰口、龙井关、大安口三处。 士卒扩编至一万,军餉优先发放,火炮弓矢优先供给。 若因守备失察,皇太极趁虚入关,朕手刃赵率教。” 崇禎心知,由於八大晋商的通风报信,皇太极就是从喜峰口入关的。 他本想利用喜峰口设伏,但地形並不適合大规模决战。 於是改为先理內务、后图外事。 內部一旦梳理清楚,外患自可有千百手段对付。 孙承宗提醒道:“陛下,毕自严要进京了。” 要说理財掌管户部,毕自严更合適。 可现在的户部尚书是郭允厚。 崇禎皱眉,正在想如何能不伤老臣之心,又能妥善解决此事。 孙承宗替崇禎分忧了,“陛下,臣举荐户部尚书郭允厚赴陕西坐镇,一来能及时调度財务賑灾。 二来……” 还没等他说完,心照不宣的崇禎满意的看了一眼孙承宗。 “准奏!但从户部尚书到地方巡抚,身份落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臣亲自去给郭尚书搬旨。” 崇禎微笑。 有这些忠贞之臣鼎力相助,他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第30章 预判了朕的预判!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0章 预判了朕的预判! 袁可立还没进京,就接到了调他去陕西的圣旨。 老头连夜改道直奔陕西。 沿途便开始调拨粮食、药材等物资。 崇禎派出的护卫队整整追了三天,才在潼关外追上他那辆风尘僕僕的马车。 …… 曹文詔原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 结果出发没多久便听说,孙传庭比他先一步去了陕西。 他有种感觉,他可能遇到了能和自己掰腕子的狠角色。 英国公张维贤此次也隨行前往陕西。 他仍是京营的主將,募兵自当亲自出马。 然而这次京营中多了一人,辽东把总周遇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被紧急徵调入京,成为张维贤的副手之一。 另一边,陛下虽未明確说明要孙传庭募多少兵,但却赏下二十万两白银。 这意味著陕西新军的规模远超二十五万。 孙传庭募兵后,亦要听命於袁可立。 一个一生未曾统兵的老头,突然拥有调度几十万大军的权力。 这份信任足以让老头干劲十足。 此时,在京中的孙承宗正找上户部尚书郭允厚,商议让其前往陕西坐镇之事。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整日愁眉苦脸的老尚书竟露出笑容,立刻应道: “我去!我明日便去陕西!” 孙承宗本想宽慰两句,却见郭允厚笑著拱手:“阁老,你这是救了我一命啊。” 他说得没错。 广西的狼兵、四川与贵州的西南军、京营整编、二十一卫重建、孙传庭新军。 这些部队的盔甲、军服、军械、粮草,全得经过户部。 所有人都得找他要钱要粮。 抄家所得银两虽多,但皆入內库。 户部太仓里只剩不到三十万两。 这烂摊子,换谁都头疼。 “我去陕西,这帐就交给毕自严吧。 阁老,有空来陕西找我喝酒。” 说罢,这位年逾花甲的老臣居然背著手,一步三晃地离开。 孙承宗望著那背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莫非是陛下故意的? 抄家银两全入內库,不给户部一文。 是不是陛下有意逼他知难而退? 转念一想,这未必是坏事。 郭允厚虽一心为国,但却年老力弱,却终究跟不上陛下的节奏。 与其终被逼退,不如远赴地方发挥余热。 …… 御花园中,凉风拂过,崇禎坐在亭中,淡声问道: “知道怎么做了吗?” 魏忠贤恭谨俯身:“奴婢愚钝,请皇爷示下。” 崇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一把老骨头了,能不能別老撅著腰?” 说完招手命人取了个软垫。 “既不肯坐朕对面,那便坐地上罢。” 魏忠贤接过软垫,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安稳地坐在皇帝脚边。 “朕已抬高军人地位,但军中之风也要配得上朕的重视。” 崇禎的声音淡淡,却透著锋芒。 “你此次押运军餉,一要除贪,二要除腌臢。 还有……把祖大寿给朕带回来。” 祖大寿能打,却桀驁不驯,手握重兵,自成一派。 他在辽东的威望极高,族亲满营,外甥更是那吴三桂。 魏忠贤略带试探地问:“请陛下明示,是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还是……” 这就是魏忠贤的不同之处。 他不管这人是不是该死,也不会问为什么该死。 只要皇爷想这人死,他老魏就有一万种办法搞死他。 崇禎没有立刻回答,只淡淡道:“朕让他回京,另有他用。” 说罢,抬手將一块糕点拋给魏忠贤。 “人啊,吃饱以后就算有再多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吃不下的,再好也只能看看。” 魏忠贤愣了愣,旋即跪地叩首:“老奴谢皇恩浩荡!” 他明白。 这块糕点,不仅是恩赏,更是警示。 钱再多,若花不出去,只能看,更能惹祸。 所以这次押运的餉银,谁也不能动。 …… 秋风渐凉,处理政务从御书房换到了东暖阁。 崇禎原以为今日会先见到毕自严,没想到,先来的竟是沈星。 沈星,正是明朝第一大忽悠沈惟敬的后人。 崇禎没想到他竟来得如此之快。 沈星能来得这么快,是因为他本就带著商队北上。 崇禎见到他,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为何此时带领商队前来京城?” 沈星年约三十,气度不凡,比起那位貌寢的先祖沈惟敬,可以说是俊朗多了。 “回陛下,草民为科举而来。” 崇禎眉梢微挑:“科举在明年。即便行商早入京,也该在年后,怎么?你们沈家做生意,都不讲成本的吗?” “陛下圣明。 草民之所以提前前来,是因推测陛下或会提前开科举,且今次科举之盛,当超往年。 这对草民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 此言一出,崇禎的眉头狠狠一拧。 提前科举之事,他只与黄道周提过,日前才告知孙承宗。 按沈星的脚程算来,他岂不是早在自己刚有这个想法之时就已启程北上。 换言之,这傢伙是提前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为何会如此认为?” “陛下初临朝即诛毛羽健,驳其裁驛站。 然观大明驛站之弊属实,草民思之,驛站之用,不在传信,在运人。 又观陛下罢兵部尚书,此见圣心不满朝臣。 然朝中官制腐朽,去一崔呈秀,仍有崔呈秀继之。 故草民以为,陛下若欲整纲纪、振朝局,上策唯有早开科举取新血。” 崇禎盯著跪在东暖阁地上的沈星,心头暗惊。 一个远在江浙的商贾,凭寥寥蛛丝马跡,就能洞穿自己的意图。 他嘴上说是瞎猜,可他那提前出发的商队说明他早就篤定自己算准了。 “若猜错了呢?” 沈星抬头,目光坦然。 “猜对,则厚利;猜错,亦无妨。 虽有微亏,却可窥上意、测朝局,於日后营生自是指引。” 崇禎心中一震。 这沈星,竟已悟得后世经商真諦,跟隨政策。 他赌的不只是银子,更是在下注未来。 若皇帝改革,他便顺势而上; 若皇帝保守,他便笼络旧势力。 一次看似简单的生意,其实是一次政治投资。 这人,太聪明了。 崇禎沉默片刻,“那你是否也猜到朕会派人去寻你?” 沈星摇头:“此事草民不敢妄言。確未曾想到。” 崇禎语气淡淡,却带著威压,“你猜猜朕为何找你?” 沈星犹豫,“草民不敢猜。” 崇禎冷哼:“不猜,就是抗旨。抗旨者,满门诛!” 沈星脸色微变,心念急转。 他实在想不出缘由,只得硬著头皮从自己熟悉的方向去推。 “佛之所以能在明昌盛,盖因其善蛊惑人心。 诱以虚诞,惑以迷言,惧以地狱之苦,喜以极乐之乐……” 他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用市井白话阐释: 佛对皇帝言,“我能让百姓忍耐顺从。” 对百姓言,“眾生平等,贫富无差,今生苦不过前世恶,修善来世得安。” 换句话说就是,佛教靠精神控制维繫皇权,是皇权最稳固的盟友之一。 沈星越说越起劲,崇禎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直到沈星又补上一句:“草民以为,若欲去佛,当以其道还施彼……” “啪!” 茶盏盖应声砸在他头上,沈星登时闷哼一声。 崇禎额角青筋直跳。 他本以为能听到一番妙策,结果这狗东西居然给自己讲起灭佛理论! 若不是及时一盖子拍过去,鬼知道他接下来还要说出什么逆天言论。 崇禎抬手一挥。 “拉出去,打十棍!打完接著猜!” 第31章 伴君如伴虎!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1章 伴君如伴虎! 沈星没想到,王承恩也没想到。 但陛下既然已下旨,这十棍是躲不过的。 不过,东厂的差役可不傻。 若圣上说的是拉下去打十棍,那就是真打,皮开肉绽、棍棍见血。 可若圣上说的是打完再拉回来,那就是意思意思。 於是十棍落地,虽疼得沈星齜牙咧嘴,却也无大碍。 他一跪下,便开口。 “稟陛下,草民以为,朝廷对乌思藏与朵甘掌控不足,不仅因地荒人稀,更在於教派独大。 乌思藏、朵甘设都司无益。 教派若一,首权则重。 宜扶新削旧,令诸派相竞,则旧者自衰。” 崇禎抬头一看,好傢伙,这狗东西挨了十棍,居然还敢动西藏和青海的脑筋。 他讲得头头是道: 大明在那两地设都司,却镇不住人心,因为百姓信的是教,而不是朝廷。 若要让他们真正归顺,就得以教治教,扶持新派、分化旧派。 旧教压人太狠,底层早已不满。 只要新教能借势而起,再得朝廷暗中扶持,旧派自然会被孤立, 久而久之,乌思藏和朵甘便会从铁板一块,变成一锅粥。 到那时,只需以文治开化,以礼仪教化,中原之风自可入其心。 妙! 投入小、见效稳,连崇禎都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沈星又补了一句: “移汉民,以汉制夷,以汉养夷,时久必能……” “够了!” 崇禎脸色一沉,大手一挥。 “拉下去打十棍!打完接著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星当场傻眼。 意思意思也得有个限度吧? 二十棍子下去,就算是意思意思,他也受不了了。 等他第三次被拖回东暖阁时,整个人已经半瘫。 崇禎看著他,心道这回应该可以了。 这沈星太聪明。 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 自傲! 崇禎就是要打掉他的自傲。 不然以后定然会出大事。 连挨两顿板子后,沈星彻底怂了。 他跪在地上,脑子混乱。 他现在不敢再开口,也不敢再抖机灵。 他不知道陛下到底想听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再说错一句,是不是就得掉脑袋。 啪。 崇禎放下奏摺的轻响,在安静的东暖阁中宛若惊雷。 沈星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建奴恃战养强,宜整商贾绝其资! 其人寡,三部有隙,可利诱作內应,不求財,但求其女,绝其嗣,不战自灭!” 崇禎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 这傢伙先灭佛,再乱西藏,如今又跑去研究建奴? 而且手段之阴,连孙承宗、孙传庭都得让位。 他提出的是,先断建奴商路,让他们得不到丝毫物资。 再挑动海西女真与东海女真离心者合作。 交易不为银两,只为女子。 “建奴虽强,然寡妇多女子少。 若夺其妇三成,其血脉必乱;若女为稀物,必相爭,相爭则乱; 再將孕妇收来,以我教养,其子即我人。” 建奴人口本就稀少,经此一策,不战而亡。 崇禎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阴是阴毒,狠是真狠。 可也確实有用。 崇禎眼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 这狗日的沈星,果然是个宝贝。 於是崇禎大手一挥: “再拉下去,打十棍子,打完接著猜!” 三十棍子。 沈星彻底崩溃。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 又被拖回来时,他跪都跪不稳了。 他不说话,也不敢想,彻底蔫了。 崇禎终於露出满意的神情,拿起一份奏章,隨手扔在沈星面前。 “看吧。” 沈星艰难地爬起,定睛一看。 那一刻,他真想撞死在地上。 西南。 原来陛下想听的是西南。 他不是没想过,也不是不知道那边叛乱。 只是,大明人根深蒂固的想法是,夷乱?杀光便是。 从未有人想过,西南问题能靠別的法子解决。 他抬头,满脸惨白。 若早知道是西南,他怎会挨这三十棍。 解决西南並不难。 “陛下是想让草民去往西南平叛?” 三十棍子打下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陛下召见自己的真正用意。 崇禎抬眼,神色淡漠,“你能平了西南叛乱?” 沈星连忙叩首,语气里带著一点被打出来的颤抖,又有几分难掩的兴奋。 “不难,西南之乱看似复杂,其实……” 话未说完,崇禎直接打断。 “西南大军征战数年都不能平叛,你张口便言易如反掌。 是朕的大军太无能,还是那场叛乱本就出自你手?” 这话一出,沈星当场懵了。 刚刚冒出的一点点自信,被这两句话彻底击碎。 他是真的害怕了。 这话他无从辩驳,也不敢辩。 在这位陛下面前,他所有的聪明,全成了笑话。 崇禎放下御笔,“朕听听你是如何易如反掌的。若敢信口雌黄,朕灭你满门。” 沈星只想喊冤,易如反掌是您说的啊,陛下! 但他知道,现在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是死。 他艰难稳了稳呼吸,低声开口。 “西南之乱,看似官失夷心,土司谋叛,实则一字……钱。 百姓飢,官贪,民无食、无钱,自然反叛。 若要回民心,莫若先兴民生。” 崇禎眯眼,没有打断。 沈星继续,“千言不如一食。要平叛,先灭土司之威,再以商贾入其地。 西南诸族异俗异节,若欲归顺,先同其俗。设市易物,以节制节。 汉节之日,贱售物资;其族之节,贵售限供。 久而久之,必趋汉俗。 再建学堂、开商路,以教化为根,以温饱为本,则无可叛之人。” 他说得不快,生怕一个字不对就会掉脑袋。 东暖阁內安静得可怕。 崇禎低头批奏章,一言不发。 完了,陛下又不满意。 一刻钟过去,直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时,崇禎才抬头。 “物资何来?如此大规模贱价出售,亏空由谁承担? 若西南百姓习惯低价,后续一涨,岂不又乱?” 沈星愣了两息,隨即连忙叩头。 “陛下,草民可组建江南商队前往。 西南山珍无数,江南京师皆爱之。 以物易物,似亏实赚; 若成长期贸易,商人自会在当地建酒楼客栈、粮店布行。 长久经营,必能自足。” 说到这里,他察觉陛下的眉头微微皱起,赶紧把赚钱二字硬生生咽回去了。 崇禎看著他,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生意经。以物资换民心,再將西南山珍贩回富地,建商號垄断一地。 到头来,你们坐地起价,盘剥百姓,也是顺理成章了,是吗?” 沈星额头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却连抬手都不敢。 他终於懂了伴君如伴虎这四个字的含义。 陛下一眼就能看穿他那点商人心思。 崇禎沉默片刻,开口。 “朕可允你等建立商號,但要重税。 所取之税,用於修学堂、建医馆、修路架桥。” 顿了顿,语气骤冷。 “但,妓院、赌场一概不许开。 违者,灭门。” 沈星重重叩头,几乎失声。 他知道,这一回自己赌贏了。 半条命换来一个机会。 沈星从东暖阁出来摇身一变成了,礼部员外郎,外加西南巡按御史。 礼部员外郎听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换成后世的说法,那可是外交部副司长的级別。 而那西南巡按御史,虽仅七品,却是能微服私访、直奏天听的钦差。 陛下还特意指派十名锦衣卫隨行,足见陛下对他西南之行的重视。 接下来就看他的本事表演了。 演得好,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演砸了便是抄家灭族。 沈星终於得偿所愿,却並没有想像中开心。 他被陛下那种洞查人心的目光和思维嚇著了。 这位陛下根本忽悠不动。 反倒让人觉得一言不慎就会掉脑袋。 出了皇宫,沈星径直去了他早前定下的酒楼包间。 那是他在进宫前就安排好的饭局。 他花了大价钱请来了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商人想做大做强必须得和官员打交道。 然而此时见过陛下的沈星找到了比赚钱更刺激的事。 “哎呀,抱歉,抱歉,让钱大人久等了,实在抱歉!” 沈星一进门便拱手。 钱谦益冷著脸,眼神不善。 “沈掌柜好大的威风,竟让本官在此等了半个时辰。” 若不是看这人颇有能耐,他根本不会屈尊赴宴。 如今竟被晾在外头,他脸上早已阴云密布。 可让他更意外的是,沈星虽行礼,却无半分惶恐,反而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 “那待会儿在下自罚三杯赔礼可好?” 说罢又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上酒菜!” 钱谦益眉头一跳。 这沈星未免太失礼了。 按理说得让他这位主客点菜才是。 等到酒菜端上来时,他的脸色已彻底冷透。 清汤寡水的三菜一汤。 “沈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沈星笑了笑。 “京城的天凉了,连鸟儿都冻得飞不起来。 我想,那鸟儿的翅膀……大概是硬了吧。” 钱谦益冷笑。 “原来你是觉得朝堂风云变幻,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 沈掌柜可別忘了,你那些货能不能在京里卖出去,全在本官一念之间。” 沈星嘆了口气。 “江南连日阴雨,晾著的衣服总也不干。 我想,大概是……不想干了吧。” “放肆!” 钱谦益怒拍桌子。 “若非我钱某多方照拂,你沈家的生意早夭折在江南! 別以为攀上什么高枝,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沈星夹起一筷青菜,若无其事地嚼著。 “清楚清楚,无非就是不赚钱唄。” 钱谦益气得浑身发抖,甩袖而去。 昔日他逢迎巴结,如今却只觉无趣。 用经商不赚钱来威胁自己? 呵呵。 老子才被陛下敲诈完,还会在乎你? 陛下要自己去西南经商,还要重税抽银,自己恐怕今后很难再捞银子了。 但这事他还得办,办不好便是抄家灭族。 所以,你钱谦益算哪根葱? 再说,他怎么看都感觉这礼部右侍郎不像能活太久的人。 以陛下的心智和手段,这种油滑投机之辈……多半活不过这个冬天。 还是趁早切割的好。 免得到时候崩自己一身血! 沈星忽然心中一动。 为什么自己会被封个礼部员外郎的虚衔? 莫不是等自己立功升迁? 那下一步岂不正是礼部右侍郎? 若让崇禎知道他这番心思,估计得再赏他十棍子。 太贱了,还真被他猜著了。 第32章 算计!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2章 算计! 曹变蛟,后世称其小曹。 没办法,大曹是他叔父曹文詔。 大曹勇猛绝伦,小曹也不遑多让。 野史记载,小曹曾险些取了皇太极的首级。 可惜,天不怜英才。 十九岁的他,此刻正在被一群贪婪小人密谋算计。 张家口这座九边重镇,本应是北疆锁钥。 可镇守此地的侯兴禄,早已与八大晋商勾连通敌。 往来建奴与大明之间的粮械皆经他手。 朝廷一纸命令,建奴欲袭张家口,命曹变蛟率五千关寧铁骑协防。 这让侯兴禄大惊,连夜与晋商密议。 得出结论就是,那群朝臣早被八大晋商餵饱了。 別说弹劾他们,就算是稍有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收到消息。 贼不走空,奸商就更不走空了。 建奴本就惧怕关寧铁骑。 曾开出五十万两白银的天价斩杀他们。 每斩一骑百两,曹变蛟人头一万两。 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侯兴禄准备收下这五十万两。 他笑脸相迎,殷勤备宴。 那神情,仿佛在款待座上宾。 可在心底,早已把他看成了死人。 只是他算错了。 曹变蛟不好骗。 你请他上座,他说不累。 你奉茶敬酒,他说不渴。 你送美人,他嫌太丑。 侯兴禄咬牙,乾脆亮出真金白银。 结果人家看了一眼整整一箱白银,只淡淡回了一句,“没兜。” 侯兴禄愣了。 没见过这等愣头青。 只能把银子换成银票。 当他再次试探著送上五张千两银票时,曹变蛟瞥了一眼。 “不满。” 看看那装了五张银票的大兜,侯兴禄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傻,是胃口大。 他一咬牙,把自己积攒的十几万两银票全倒进了曹变蛟的兜里。 心想,反正你得死,钱早晚是我的。 交易达成。 计划是,曹变蛟出关迎敌,佯败诱敌,侯兴禄开炮救援。 实则是里应外合,让建奴一举覆灭关寧铁骑。 万事俱备,只欠一声出战。 消息传来! 建奴来袭! 侯兴禄激动得几乎要笑出声。 可曹变蛟登上城头,看著关外那翻滚的骑阵,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打不过。” 侯兴禄差点没被气死。 “你是军人,怎可未战先言败!” 曹变蛟抬头,“你也是军人,要不你去?开炮这活我也能干!” 侯兴禄怒喝,“你拿了我的钱!” “我没说不打,只是今天机会不好。” 於是他就这么机会不好,一天、两天、半个月。 建奴骑兵只能撤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只剩千余骑在关外晃悠。 侯兴禄几乎气得吐血,“就这一千人,你还怕?” 曹变蛟凝望远方。 “有埋伏。” 侯兴禄冷笑,“哪来的埋伏!” 曹变蛟撇嘴,“好吧,明日动手。” 这次他没有说谎,他是认真的。 今早东厂密使送来了圣旨。 只是动手的对象,不是建奴,而是他侯兴禄。 夜深,大帐烛火跳动。 曹变蛟稳坐主位。 右侧是东厂与锦衣卫的密探目光如炬。 左侧是一名魁梧的铁汉沉默不语。 他便是辽东旧將黑云龙。 “等了这么久,明天要是只宰几个卖国的蠢货,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眾人对视,心头皆是一动。 侯兴禄的急躁,已把所有底牌亮了个乾净。 建奴为配合他,只留下区区千余骑。 曹变蛟语气冷淡,“既然这大礼都送上门了,咱们岂有不收之理。” 东厂、锦衣卫与黑云龙都笑了。 八大晋商与建奴联手,打的算盘极毒。 他们要用里应外合之计,坑杀曹变蛟的五千关寧铁骑。 这一仗若成,关寧军废,大明失去野战之力。 而朝中则会上奏曹变蛟鲁莽误国,连带曹文詔一起打入深渊。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曹变蛟早已设下反噬之局。 “东厂负责盯住侯兴禄。黑云龙你负责控制城门。锦衣卫接管炮营。” 他起身,披甲而立。 “待我破那千余骑,你们立刻开炮封他们的归路!” …… 总兵府內,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侯兴禄坐在八大晋商代表面前,额角冷汗直冒。 “京中传来消息,以成国公为首的勛贵被陛下一网打尽。 就连京营与二十一卫也尽数废除……朝臣更是被牵连三百多人。 这局势,怕是要变天了吧?” 盘踞在张家口、掌控与建奴贸易往来的共有八人。 分別是,王登库、黄云发、梁嘉宾、靳良玉、范永斗、翟堂、田生兰、王大宇。 他们和他们的家族被世人称作八大晋商。 范永斗放下茶盏。 “侯总兵,大明官员两万余,光京师就不止两千。 死三百算什么?多的是人补上去。” 王登库附和,“对,死的只是京中的勛贵,天下勛贵可不止那一撮人。 真正有实力的可並不全在京中!” 梁嘉宾抚须轻嘆,似在讲故事。 “洪武年间,有三百六十四官新任,一年后杀六贪,太祖大喜。 三月后复查,余下之人,无一倖免。 为何?不外乎一钱字。” 黄云发接话。 “放心吧侯总兵,没了这三百个朝臣,我们还能再买三百个。 別说他杀了三百个,就算他把天下所有朝臣都屠了,在选出来的还是我们的人。” 梁嘉宾轻轻叩著桌面。 “想推翻我们?那就得推翻大明的律法。 可那样一来,他就是在与天下为敌。 这大明的律法,是我们最好的免死金牌。” 范永斗慢慢抬起眼。 “除非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史书。” 这番话说得狂妄至极。 可偏偏这又是事实。 朝中文武全都替他们说好话。 民间也有成千上万的人靠著他们的生意餬口,自然替他们美言。 那些没依附他们的人,也得仰仗他们才能买到粮、布、盐、铁等物。 若哪日惹他们不快,涨价、断货便是顷刻间的事。 这,便是他们的倚仗。 金银打通了自下而上的所有关係。 他们篤定皇帝不敢动他们。 不信皇帝有胆同满朝官员、亿万百姓为敌。 眾人相视而笑。 翟堂阴笑,“明日坑杀曹变蛟,顺势除掉曹文詔。 那提督二十一卫也该换成我们的人。” 王登库笑得更大声,“京营覆灭?正好。只要我们运作一下,便可收入囊中。” 翟堂眼神阴冷,“孙承宗復入內阁迟早要启用袁崇焕。 我们的人,已经去了他老家广西藤县。” 侯兴禄皱眉。“袁崇焕?” 翟堂笑得像一条毒蛇。 “不错。 此人傲气十足,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越是这等人,越容易被掌控。” 王大宇放下茶盏。 “老夫观此人必是第二个李成梁。 只要拿下他,辽东与大明的財富予取予求。” 言罢,眾人放声大笑。 第33章 满意!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3章 满意! 八大晋商从不畏惧。 只要皇帝还需要官员治理天下,他们就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谁也动不了他们。 然而,他们忘了。 这次来的不是刑部,不是大理寺,而是……曹变蛟。 刑部杀人要证据,大理寺要供状。 而军队只要一道军令。 崇禎不在乎史官怎么写他。 只要华夏不再遭受百年屈辱。 他可以把任何人掛在歪脖子树上。 翌日,天光微亮。 侯兴禄早早起床,脸上带著狞笑。 今天曹变蛟要出击,而他早已布好杀局。 城外建奴伏兵一万,潜伏三十里之外,只留下千余骑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只要曹变蛟出城,城门便关闭。 三十里骑兵驰行不过片刻。 前有埋伏,后无退路。 这五千人,死定了。 “关闭城门!” 隨著侯兴禄一声令下,城门绞盘开始转动。 他笑得疯狂,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满府库。 笑声未尽。 “嘣!” 弓弦震响,一支铁箭破空而至,將拉动绞盘的兵卒钉死在地。 黑云龙出手了。 “夺门!” 他一声令下,旧部抽刀杀出。 混乱之间,东厂与锦衣卫如同鬼魅似的突然发难。 他们斩杀守炮之人,反手调转炮口。 “轰!” 炮火连天。 那千余建奴骑兵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 前列马惊,后列骑兵根本停不下来。 哀嚎声、骨裂声、爆炸声,交织成地狱的合奏。 曹变蛟看准时机,长刀一举。 “开火!” 五千关寧铁骑分列两翼,三眼銃齐发! 一万五千颗弹丸,將那千余骑兵撕成血雾。 短短两刻钟,千余建奴全灭。 还未等远处伏兵反应,曹变蛟的五千关寧铁骑已经横扫完毕。 悠悠然回到了城內。 等三十里外的建奴伏兵得报,匆匆赶来时。 看到的是遍地尸体和正对他们咆哮的城上大炮。 轰! 炮声再起。 建奴大军瞬间溃散,仓皇退去。 他们明白,事已不可为。 而城內,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侯兴禄终於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早已成为了猎物。 他想开口,却只听见“噗”地一声。 黑云龙的长刀轻轻一抖,他的头颅已经飞起。 “通敌卖国者,斩!” 血溅甲冑。 …… 范永斗刚起床准备洗漱时,大门被一脚踢开。 一身铁甲、杀气腾腾的曹变蛟踏入。 “你就是范永斗?” 范永斗一脸惊愕的被兵士五花大绑。 一个时辰后,张家口所有该死之人尽灭。 血流成河,街巷寂静。 曹变蛟提刀上马率五千铁骑,直奔山西。 他不擅长搬银子,他最擅长的是杀人。 八大晋商在此的代表如今已去其半。 曹变蛟亲手劈了两个,另有两人趁乱逃向关外,被黑云龙的羽箭穿心射死。 剩下的四人,被押至一座废弃的行署。 铁链叮噹,空气里瀰漫著铁锈与鲜血的味道。 这一次,提问的人不是曹变蛟。 而是东厂的掌刑千户,魏小贤。 魏小贤,听名字就知道是魏忠贤的义孙。 他年不过三十出头,面色白净,嘴角常带笑。 可那笑容,任谁看了都觉森冷。 他原是锦衣卫出身,后调入东厂专司刑讯。 他最有名的不是武艺,而是那双弯月形刑刀。 细若柳叶,锋如毒蝎,能挑筋剔骨、割舌剥皮。 “知道陛下为何让东厂来张家口吗?” 魏小贤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问天气。 田生兰昂著头,眼神里全是轻蔑。 “皇帝不敢杀我们。此事一出,天下震盪,百官齐諫,民意动摇。 他若真杀了我们,他皇位也坐不稳。” 话音未落,魏小贤已经到了他面前。 左手扼喉,右手刀尖从嘴角刺入,一挑。 血光乍现,田生兰的半边脸皮被活生生掀开。 一截舌头跌落在地,带著黏腻的血丝。 “不会说话要舌头何用。” 尖刀转向王大宇。 “你来。” 昨夜,他们还在嘲讽皇帝不过一纸空詔。 可今日,仅一个魏小贤,就让他们明白了皇权的真正含义。 唰! 刀光一闪,王大宇的手指齐齐落地。 惨叫声未绝,刀锋已抵上眼眶前一寸之地。 “回答我的问题。” 魏小贤笑著,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王大宇拼命摇头。 寒光再现,他整张下巴的皮肉被剥落,嘴唇垂在胸前,血流如注。 惨不忍睹。 魏小贤的刀尖缓缓指向范永斗。 这个曾说杀三百官,再买三百的商贾,如今双腿一软,直接跪下。 “千户爷爷饶命!我知道、我知道! 陛下派东厂爷爷前来,不是为杀我们,而是为查抄家產! 小人愿献上全部家財……” 魏小贤淡淡一笑。 “你以为陛下要你们的银子?” 话音未落,寒芒闪动,范永斗的右耳被削落。 血顺著脖颈滴落在地。 “通敌卖国,抄家乃大明律例。陛下岂会贪图你们的脏钱?” 他边说,边用刀尖在范永斗的眉心游走。 “陛下说,抄家我东厂最在行。 你,是在教我做事?” 范永斗嚇得哭嚎连连。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魏小贤嘆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千户爷爷!我明白!我检举!” 范永斗声音发颤。 “工部尚书薛凤翔、刑部尚书苏茂相、工部侍郎……他们皆收我银赂,书信帐册俱在! 他们在京城与江南置办的房田,也皆由我代为操办!” 魏小贤的笑意终於真切了几分。 他点点头,抬手擦净刀锋上的血。 “这才像话。” 魏小贤拖著他离开,只留下血腥瀰漫的行署。 他知道,这些人活不了。 陛下要的不止是八大晋商的家產。 还要顺著这根烂藤,把朝堂上的蛀虫一起拔掉。 六部之中,兵部已换血,吏部、礼部、户部皆被清理。 唯独工部与刑部,至今未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要一锅端。 因为这两个地方早已烂透。 既然一个能用的都没有,那就全部杀掉,重新换一批。 张家口的消息传到东暖阁时,崇禎抬手重重一拍案沿。 “好!” 他对曹变蛟很满意。 魏小贤也同样让他满意。 世人只会骂东厂臭名昭著,阴狠毒辣。 可崇禎明白,朝堂上解决不了的事,东厂能办成。 虽脏,却好用。 第34章 榆林人懂,孙將军也懂!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4章 榆林人懂,孙將军也懂! “叫方正化按名单拿人。 告诉他,朕要的不是点到即止。 朝堂上是否还有人可用,不是他该考虑的。 朕要的是,一个不落,全部伏法!” 崇禎没时间和那帮尸位素餐的老臣拉扯。 天灾马上会像浪潮一样扑向大明。 他要在灾祸到来前,把大明改造完毕。 除掉该死的,留下能用的。 只有这样,政令才能通达,百姓才能活命。 如今八大晋商的抄家灭族已然开始。 前期抄勛贵、朝臣的银子已足够多。 可大明的窟窿太多,用钱的地方更多。 崇禎要的不止是八大晋商之家產。 京城里那群作威作福的贪官、地方上欺压百姓的贪吏,他都要抄一遍。 这些钱加在一起,应该足够撑过天灾。 孙承宗拱手呈上一封摺子。 “稟陛下,袁可立已到陕西,这是他送来的奏章。” 崇禎展开摺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自春耕起,陕西大旱。 以白水县为中心,澄城、蒲城、同州、耀州、同官等三十余县受灾, 灾民逾八十万。 而地方豪商与县衙勾结,匿灾不报,闭仓不賑,反在灾年以賑灾之名加税征粮。 朝廷三番两次明令禁止涨粮价。 可陕西的粮价已至五两白银一石麦。 秦王暗中勾连地方官府,假借賑灾之名,盗走官仓粮食七成有余。 他们谎称散发十万份賑灾粮,实则只发万余。 就这点賑灾粮,还有一半被他们的下人假扮灾民领走。 真正到百姓手里的,连五千份都不到。 袁可立在折中末尾只写了一句话: “陕西人祸,更甚天灾。” 崇禎咬牙。 大旱对这些人来说,不是灾难,而是发財的机会。 如此粮价,就算是富户也买不来几斤。 买不起的,只能饿死。 不想死的,就卖儿卖女,逃荒求活。 官府明文禁止涨价,可这些人眼里,圣旨不过一张纸。 崇禎怒火几乎要灼穿空气。 “阁老,你总劝朕对宗室要三思而行。 现在告诉朕,朕该如何三思?” 崇禎又抓起几份摺子。 “这一份,是户部呈上宗室的岁供帐。 给他们的银子,足够陕西百姓活一年!” “这一份,是锦衣卫传回的情报。 十室九空,无一家无饿殍。” 崇禎声音嘶哑。 “阁老,他们在吃人啊! 我大明的百姓,已经饿得开始吃人了!” 崇禎猛然起身,连靴子都没穿,赤脚衝到窗前,指著窗外。 “朕若再三思! 朕的陕西就成了地狱! 朕的子民就都要反了大明!” 王承恩上前为他穿靴,被他一脚踹开。 “朕意已决!” 崇禎的声音冷得像霜。 “大明不能再有藩王! 更不能让藩王再吞百姓的血肉!” 他转向孙承宗,沉声下旨。 “再立一军,由皇室宗亲组成,调魏忠贤净军併入,曰宗室营。 成军后不必演训,直接发往辽东前线!” 孙承宗始终提醒自己,陛下是大明少有的明君。 有这样的陛下是大明之幸。 他绝不能让陛下背上暴君的骂名。 他进京后,陛下曾隱晦提过宗室之患。 那时他极力反对。 太祖生前最爱宗室,就连成祖也未曾动过废除藩王的念头。 若陛下真的出手,必被后世讥为昏君暴主。 於是他接连苦劝,希望陛下三思。 然而如今,秦王的所作所为,已非祸起萧墙,而是动了大明根基。 此事,比叛乱更恶,比造反更毒。 看著崇禎那冷厉而坚定的神色,孙承宗明白,这一回,谁也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 “臣……领旨!” 宗室之乱,已到非动不可的地步。 但至少,陛下还留了余地。 不是屠尽,而是徵召。 能战者死於疆场,算尽忠。 不能战者,尸骨留北地,也好交代。 若侥倖建功活下来,那便是屎中淘金,也算为皇族正名。 孙承宗嘆了口气。 “若动秦王,诸藩必惶。 若他们合谋自保或成大祸。” 秦王,是宗室的风向標。 此举一出,必震动朝野。 崇禎闻言冷哼。 “那就让叶震春去问问太祖,他老人家可还想念这些贤孙?” 钦天监监正叶震春,號称能通灵。 “前几日他才上奏,说太祖显灵,准许先帝先行下葬。 既然他能通灵,那就让他去传旨,太祖想念子孙,让诸藩王速来京师祭祖。 来者,留京;不来者,抗旨。 若敢言假,那就是目无祖宗,灭族之罪!” 孙承宗听得嘴角直抽,却不得不承认陛下手段非常人能及。 说是假的,就是蔑视祖宗; 说是真的,就得滚进京里。 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崇禎隨即下达一连串调令。 “调寧夏卫千总虎大威入河南,总辖河南、宣武、彰德三卫。 祖大寿入湖广提督,马炯进京任兵部右侍郎。 萧云举任荆州镇总兵,黄得功任郧襄镇总兵,左良玉任长沙镇总兵。 何可纲调山西,祖宽调江西,猛如虎调陕西,龙在田升广西总兵。” 祖大寿,是袁崇焕辞官后辽东实权在握之人。 如今调往湖广,崇禎是有私心的。 孙承宗听得头皮发麻。 “陛下,如此一来,辽东守军空虚,若建奴大举南下……” “攘外必先安內。大明今日內乱之危远胜外敌。 防线无忧,建奴打不进来。” 崇禎心里有数。 “朱梅、黄龙、尤世威、左辅,皆是可守之將。” 孙承宗心头一震。 他不识这些名字,但听得出陛下胸有成竹,显然早有筹谋。 “阁老,歷代亡国,皆由內乱而亡。 盛唐若无黄巢之乱,又岂有赵氏宋朝? 我大明之患,不在辽东,而在陕西。” 崇禎看向地图,目光落在那片乾裂的黄土地上。 李自成……那条毒蛇就在那里。 內患不除,就算今日斩了李自成,还会有王自成、赵自成。 孙承宗离后,崇禎拿起袁可立的奏摺。 喃喃道:“朕托你重任,不只是让你賑灾……你可懂朕之深意?” …… 榆林人號称站不直。 不是说他们弯腰,而是他们抱著肩、歪著头,眼神里永远透著不屑。 这就是榆林人,生猛、桀驁、能打。 连小孩都能拿头骨当玩具。 你若想让他们服气? 先得把他们打服。 若是个外强中乾的绣花枕头,別说让他们跟你走,先被他们抢一遍再说。 孙传庭策马立在他们面前,指著身后的银箱。 “陛下给我二十万两银子用来募兵。 能接我一拳不倒的,赏银十两。 接不下的,跟我去平叛,一样给十两! 不过这银子不给你们,是给你们的爹娘妻儿的。 打仗会死人,怕死的別出来。 带卵的,出来跟我比划比划!” 这番话,听上去更像是挑衅,而非募兵。 跟隨的兵部官员当场傻了眼,心里直打鼓。 这哪是募兵? 按理该先宣优抚令,再宣赏,然后讲陛下如何体恤军士。 他这倒好,直接约架! 可话音刚落,就有个榆林人站出来。 “连你一拳都接不下,老子不要钱也跟你走! 要是老子把你打趴下,这银子就全归我们!” 孙传庭闻言,哈哈一笑,从马上纵身跃下。 “好!来!” 短短一刻钟,十几个汉子先后被他一拳放翻。 每一拳都实打实,每一个倒下的都咧嘴笑骂,没人恼羞,没人围攻。 反而纷纷高喊: “服了!愿赌服输!老子跟你走!” 这一幕,把兵部官员看得目瞪口呆。 那天之后,报名的人潮络绎不绝。 短短三日,榆林参军者竟达一万八千人,创下大明募兵纪录。 更令人不解的是,孙传庭此时才命人宣陛下提升军人地位、免除三年赋税等的詔文。 流程彻底顛倒了。 可就是这反常的做法,让榆林人彻底服了。 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发银。 但银子不是发给报名的军士,而是发给他们的妻儿老小。 有意思的是,只要家属报上军士的名字就可领十两银子。 没有核对,更没有查验。 让兵部官员诧异的是,竟然没人冒名冒领,没人欺诈。 兵部官员满脑疑惑。 这时,身旁一个年轻人缓缓开口。 “是尊重。” 他还未中进士,只是个举人,因才学出眾,被破格留在户部观政。 此刻,他望著远处那片兵营,眼中闪著光。 “孙將军之法,看似粗糙,实则是对榆林人最大的敬意。 他先言打仗必死人,此为真诚; 又言身先士卒,此为担当; 最后將银交妻儿,此为信义,表明死亦无忧。 对榆林人来说,银子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要的是被当人看,被信任,被尊重。” 年轻人轻嘆一口气。 “即便此行只有你我二人,也必会有人自愿从军,因为他们明白,这是为陛下平叛。” 年轻人背著手,风捲起他衣角。 “孙將军最后才言优抚令才是点睛之笔。 陛下的优抚令,不是募兵的手段,而是褒奖忠烈的礼物。” “榆林人懂,孙將军也懂。” 兵部官员怔怔看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 “学生,史可法。” 第35章 袁可立懂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5章 袁可立懂了! 曹文詔的募兵之法与孙传庭的截然不同。 他一路行进,一路宣传。 宣传陛下向百姓弯腰致谢,感念他们以血肉筑起大明长城。 同时也宣传优抚令。 三年免赋,军餉加倍,军人亲眷地位抬升。 在这片被飢饿与混乱掏空的土地上,陕西的百姓逐渐回归理智。 如此灾年,朝廷竟肯开仓放粮、重赏军人。 百姓第一次看见了希望。 於是大批灾民不再逃荒。 他们开始跟著曹文詔走。 然而曹文詔一没让这些人报名,二没造册。 “军伍,国之利器也。欲为军人,当如军人行走列阵,当如军人律己严明。 只要能一路隨我行至西安府外,不倒、不抢、不偷者,便纳册成军。” 这是一场行军,更是一场筛选。 能走到终点者,才配披甲为兵。 至於为何要去西安府外,没人知道,曹文詔也没解释。 被崇禎亲点的周遇吉也在募兵。 但他只往军户、猎户的村落去。 他喜欢那种眼中有光、手上有茧的。 他入陕最晚,却募兵最快。 当曹文詔、孙传庭还在整编时,他已带著队伍向西安府疾行。 …… 此时袁可立已到陕西。 自进陕西那刻起,他的脸色就再没好过。 他看到的是,哀鸿遍野,饿殍满地。 一双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在尘土中茫然游走。 他们不知道往哪逃,也不知道哪有活路。 渭南城。 袁可立坐在县衙大堂,一碗稀粥下肚,开始翻阅锦衣卫送来的密奏。 老僕袁荣端茶上前,声音里满是心疼:“老爷,这几日您未曾歇过,怕是身子骨撑不住。 不如明日再理。” 袁可立今年六十五,袁荣也六十有二。 一主一仆半生相隨。 袁可立接过茶抿了一口,声音沙哑。 “你可知,陛下为何让我做钦差? 又为何將那未成军的数十万兵权交於我手?” 说著,他指向案上密奏。 “陕西,烂了,烂透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陕西的糜烂,不是一朝一夕的结果。 而今,已到隨时可能造反的地步。” 袁荣嘆息。 “是啊,白水县已反,听说连县衙都烧了。” 袁可立摇头。 “若陕西乱,则会波及甘肃、寧夏,再到山西、河南、湖广,最后这场大火会烧到京城。” 袁荣皱眉,显然他不太相信会这么严重。 “你以为我危言耸听?” 袁可立把密奏推了过去。 袁荣看完,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敢为了侵吞賑灾粮,屠杀灾民! 还以灾民首级冒充贼匪邀功?!” 袁荣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无法理解,世上竟真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你以为这些,陛下不知道? 若非陛下心中有数,这些密奏,怎会送到我面前?” 袁可立抬眼望向烛火。 “陛下知道,比我知道得更深。 知道陕西如今已烂成何样。 也知陕西如今就是一个火药桶,隨时会爆。 所以,陛下让二十一卫、京营、孙传庭,皆赴陕西募兵。” 袁可立微微一笑。 “不错,陛下要的就是釜底抽薪。 把陕西所有青壮尽数调出,让他们披甲成兵,吃餉得利。 一旦成为受益者,他们就不会反,反而会维护住自身利益,成为陛下最坚定的刀。 而那些旧的、盘踞陕西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说到此处,袁可立发自內心地笑了。 “我大明终於出现了久违的明君。 老夫纵是死在陕西,也值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望向京师的方向。 “现在,你知道陛下为何派我来了么?” 未等袁荣回答。 袁可立缓缓吐出三个字: “犁……一……遍。” 袁荣身子一颤。 这一刻,他懂了。 犁一遍,不是杀光陕西的百姓,而是把这片土地上那些旧的既得利益者犁一遍。 所以陛下才让他统辖曹文詔、周遇吉、孙传庭。 因为陕西的兵最懂陕西。 他们是最合適的刀。 这一遍犁下去,將斩尽旧秩序、旧权贵、旧利益。 官、绅、商、儒,乃至富甲天下的第一王。 全都在这犁刀之下。 只有把腐肉铲净,新的根茎才能得以重生。 袁可立起身,理了理衣襟,缓缓跪向京城的方向。 “臣,袁可立,接旨!” 他懂了为何陛下让他坐镇陕西。 也欣然接下了这份註定不会被宣之於口的圣旨。 …… 袁可立在渭南一连待了七日。 这七日他既未召见地方官,也未踏出县衙半步。 他一直在彻夜不眠地制定方案。 七日后,孙传庭率一万八千榆林军抵达。 这支军队身上无一件制式甲冑,唯在头上缠著一条红布。 这条红布已成了大明最令人胆寒的標誌。 因为他们来自榆林。 “无需留在我身边听令。” 袁可立將一张纸递给孙传庭。 “依此路线行进賑灾。” 孙传庭接过。 只见那纸上画满密密麻麻的线条。 “末將得令!” 虽为賑灾,袁可立未给他一粒粮、一两银。 只是把早已准备好的,以他本人名义签署的厚厚一叠欠条给了孙传庭。 这些欠条的收信人,皆是陕西的豪绅富户。 “国难当头,尔等必要尽输家財,以佐大明度此劫。 尽输家財者,灾后可赴京城,向本阁取回本钱与利息; 推諉不借者,以通敌卖国论处。” 拿的是欠条,去借的是持刀的军队。 同样的命令,很快送到周遇吉手里。 而给曹文詔的命令,却截然不同。 曹文詔接令后,开始登记造册,並向西安加速行军。 京营方面,朝廷准备募兵二十万,周遇吉与英国公张维贤分路而行,向西安推进。 与此同时,朝廷的賑灾粮由一万名禁军押送入陕,抵达后由袁可立节制。 就在賑灾粮抵达渭南城外的那天,暴乱爆发了。 饥民蜂拥而上,衝垮施粥处,十余人死伤。 袁可立大怒。 他亲自率人赶赴城外,將抢粮者尽数捕获,塞入木笼,暴晒致死。 灾民们惊惧退散,而官员与富商却心中暗喜。 钦差大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 翌日,袁可立召集十余县官员与富商,在朱熹圣人庙前设香案。 他拈香而拜。 “圣人在上! 今袁可立携十数县商贾官吏,对天盟誓。 愿尽捐家財,以助大明度此劫。 若诚心奉国,愿圣人庇佑子孙平安富贵; 若有欺誑隱匿,则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 说罢,他转身,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立誓吧。” 富商们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开口。 一个肥头大耳的县官上前一步,挤出諂笑。 “袁阁老,小人家贫,愿捐出全部財產,银十五两,麦五十石。” 隨即眾人纷纷附和。 “家贫,愿捐二十石。” “下官贫寒,愿变卖房產助賑灾。” 袁可立看著他们,神情冷漠。 他们掏空陕西,使百姓易子而食,街巷白骨遍地。 他们该死。 袁可立缓步上前,停在那名大肚县官面前。 “你说自己家贫?全家上下只有银十五两?” 那人连忙躬身:“回阁老,下官素敬海瑞大人,也立志清廉为官。” “好。好得很!” 袁可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我大明正需要你这样的清廉之官。老夫当即上奏,请陛下嘉奖!” 那人欣喜若狂,连连叩谢。 其余人暗暗后悔,恨没早出头。 然而袁可立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全都傻了。 “锦衣卫,即刻查抄他所在县衙及家產。 若当真清廉,发六百里加急上奏陛下,请功封赏!” 话落转身而去,连看都未看眾人一眼。 机会他给了。 他们放弃了这唯一活命的机会。 这日之后,陕西的风向彻底变了。 袁可立用一场立誓给孙传庭、曹文詔、周遇吉打了个样。 他已动了杀心。 並决意要把这名声替陛下扛在自己身上。 第36章 由乱到稳!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6章 由乱到稳! 袁可立一路杀伐到了渭南县。 在县衙又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时间,锦衣卫的密奏不断送来。 那张陕西的地图上,已被他密密麻麻地画上了圈圈点点。 他在勾勒的不只是地图,而是陕西官场脉络。 一个普通百姓的社交圈不过三五个村落。 一个县令的圈子却能蔓延到十余个县。 知府的关係则能延伸至两三个州。 而布政使与巡抚的关係可直通京师內阁。 以渭南为例,在这片上下皆贪、同流合污的土地上。 一个县令若想既捞银子又保乌纱,就必须学会抱团取暖。 单个县令的钱財,不足以让知府动心。 但若十数县令一同奉上厚礼,知府便成了他们的自己人。 而知府一旦得了孝敬,便能打通布政使与巡抚。 如此便形成了层层依附,互为倚靠。 这就是陕西官场的现状。 从县令到巡抚,官官相护,密不透风。 真要有人查,隨便扔出一个县令,事情就可平息。 基本盘仍在,谁也撼不动。 他用七天时间,將这套权力链彻底梳理清楚。 然后,在地图上画下上百个圈。 那些圈,不是賑灾的標识,而是他要清理的范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賑灾,刻不容缓。 但灾要怎么賑? 蛀虫不除,再多的粮也只会被吞没。 但事情必须有人做。 袁可立下令开仓放粮前,召集周边十余县童生、秀才千余人。 现场出题考试,题目只有一条。 “如何賑灾?” 最终,他选出四十五人。 “本阁只有一个要求,审户、標识、排队、发粥、登记,一项不许出错。” 他环视眾人,语气森冷。 “陛下剥夺了你们的特权,但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汝等要抓住这次机会。 若有人胆敢动歪心,本阁定然挫其骨,扬其灰。” 事情必须有人做。 陕西的官已烂透,那就从读书人里挑。 袁可立下令,以圈为界,一个县一个县的推进。 每清理一圈,就砍一批。 县衙上下,凡贪赃枉法者,全部处死。 抄家开仓,当眾施粥。 在等待粥饭的百姓眼前,贪官的头颅滚落泥地。 这种做法比任何政令都有效。 粥棚前的长队终於安静。 没有人再哄抢,没有人再哭喊。 百姓相信,只要排队,就能吃上饭。 人心重新稳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主动报名从军。 袁可立很累,但他不敢停。 黄昏,他巡视粥棚,一只小手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袖。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脏兮兮的。 怀里捧著一个黑色木碗。 “爷爷没吃……给爷爷吃。” 袁可立怔住,鼻头一酸。 她的碗里还有半碗粥。 那是她捨不得吃的口粮。 袁可立蹲下身,轻轻摸著她的头,“爷爷吃过了。晚上冷不冷?” 小女孩抿著嘴点头:“冷……娘病了,喝不下粥。” 袁可立抹去她脸上的泥,柔声道:“会有房子的,也会有被子的。 你娘的病也会好的。” 天气渐冷。 粥棚再多,也无法让灾民重返家园。 他必须加快。 他需要更多的粮,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物资。 袁可立回到县衙,提笔蘸墨。 写下密奏封好,盖印。 “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崇禎接到袁可立的密奏后,休沐多日的朝会再次开启。 只是,昔日那满殿的文武百官,此刻已去其半。 崇禎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袁卿自陕西上奏,灾情远比预想严重。 隆冬將至,灾民靠草棚难以御寒。” 他扫视群臣。 “袁卿请拨银一百万两,调粮、布、盐、棉,賑灾。诸卿意下如何?” 这笔银子由谁出? 物资由谁调? 无人敢答。 孙承宗出列。 “回陛下,袁可立行事素来沉稳。 既有此奏,必为实情。 臣以为,可允。” 说罢,微抬头。 “但户部空缺,太仓仅余三十万两……可否请陛下从內库暂垫?” 群臣大华,自从陛下清理朝堂以来,所抄没的財產全进了內库,一文钱也没给太仓。 在他们看来,陛下可是只铁公鸡。 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臣附议。” 让眾臣震惊的是,陛下竟然点头了。 “准奏。 从內库拨银一百万两,调天下物资賑陕西。”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眼中闪光。 自古官商不分家,但凡是能做大做强的商贾,其背后必然站著朝臣。 朝堂上的眾人各怀心思。 谁能率先运粮、布、盐等物资入陕,谁就能从天灾中发家。 这可是名正言顺的致富之路,不怪他们动心思。 毕竟其他財路有风险,陛下又是个下手极重的狠角色。 定下物资调度后,崇禎便散了朝会。 崇禎之所以匆匆退朝,一是因袁可立的奏报,让他震惊。 袁老明白了他的意思。 同时也对袁老提出的,拿这一百万两做饵的计划感到佩服。 二是因为,东暖阁內毕自严正候著。 孙元化、王徵、毕懋康三人也已入京。 这几位被称作火器狂人的工匠,若用得好,大明的火器製造必將飞跃。 更令崇禎振奋的是,王体乾方才稟报,宋应星、陈振龙,也將在数日后抵京。 科学之火,终要燃起。 …… 隨著一批批物资抵达,灾民们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但百姓仍困惑一事。 那杀县令、抢粮仓的白水王二,为何袁阁老迟迟不剿? 不时就会有消息传来,说王二已拥兵上万,连抢七八处粮仓,甚至掠夺了朝廷的賑灾粮。 可袁可立仍无动於衷。 像是把这王二彻底忘记了一般。 与此同时,孙传庭、曹文詔、周遇吉的三路大军都已入陕。 他们沿途“借粮借银”。 若借,礼谢而去。 若不借,圣人庙前发誓捐家產。 若誓也不发、財也不捐,锦衣卫的钢刀便会立刻出现。 帐册一摆,家破人亡。 而在这场腥风血雨中,孙传庭发现了一个人。 史可法。 一个籍籍无名的秀才,却在賑灾之中表现出惊人的条理。 他选童生,定流程,安秩序。 更能在賑灾中,查清贪腐,证据確凿。 “此人可用。” 孙传庭將其名推至袁可立案前。 至此,陕西賑灾分三线並进。 前线三將借粮募兵。 中线史可法整编灾民,设治安队,修房筑屋。 后线袁可立隨之压阵,以杀肃贪。 賑灾,是救命。 镇灾,是杀人。 那些想逃的富商、贪官,一个也逃不掉。 锦衣卫查,灾民追,兵马堵。 贪者必死,成了陕西新的律法。 有逃入深山的县令,都被百姓自发地捉了回来。 只是送到袁可立面前时,只剩半具尸身。 至此,陕西从乱到稳,不过月余。 就在此时,想赚朝廷银子的商队,正浩浩荡荡的进入陕西地界。 而在一处荒凉的山林中,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反贼王二,却正怒骂不止。 “哪个王八蛋说老子有上万人? 老子就三百人!没吃没穿的,拿什么去抢? 还抢粮队?抢你娘的腿!” 之所以王二如此愤怒,全因为他被一群头扎红布条的猛人给围了。 他们人数不多,也就三百人左右,可个个勇猛无敌。 王二三番两次的想要突出重围,全都被丟了回来。 他们也不打杀,也不让下山,就这样围著他们。 弄得王二欲哭无泪。 动粗,打不过。 投降,人家不收。 就这样乾耗著。 他不知道的是,他对袁可立可是有大用处的。 一张大网已悄然打开…… 第37章 据说!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7章 据说! 四面八方赶来的商队陆续踏入了陕西。 灾民们全都被集中到县城附近的营地,每日排队领粥领粮,秩序井然。 商人们看在眼里,心里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们最怕的,就是饥民蜂拥而上。 当第一批商队抵达蓝田时,离西安府只有百里。 他们在那儿见到了陕西賑灾的主官,袁可立。 袁阁老亲自验货。 凡掺假的,全数退回。 合格的,当场结银。 他甚至公开宣布,“凡来陕西賑灾之粮,不论多少,只要货真价实,本阁全数接收,现银结算!” 这话一出,让全陕西沸腾。 所有人这才彻底相信,皇帝真的给了袁可立一百万两银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息传遍关中,百姓沿路欢呼。 欢呼皇上赐银百万。 欢呼袁阁老铁面无私,不许任何人贪墨救命钱。 欢呼他们终於能活下去,不用再逃荒了。 百姓在笑,商人也在笑。 而西安城內,秦王府却是一阵长嘆。 小皇帝诛勛贵、废举人特权、亲临太庙请罪的消息早已传到西安。 袁可立一路杀伐,官员富商无一倖免,这让秦王朱存机脸色阴沉。 怕不是,小皇帝要动本王吧? 可很快,他便放心了。 因为袁可立请银百万,朝廷便批银百万。 若是衝著他秦王来的,又岂会给钱? 更让他放鬆的是,陛下送来的是一封家书,而不是圣旨。 在信中言及朝廷拮据,希望秦王府能慷慨解囊,援助賑灾。 朱存机冷笑。 既然他写家书,那就家书回之。 他命人提笔回信。 “念陛下初登基,境况艰难,今年秦王府的俸禄,且欠著吧。” 至於银子,想都別想。 旁侧的弟弟朱存极发问。 “王兄,你看这小皇帝究竟安的什么心? 登基没多久,倒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又在陕西兴风作浪,这可不像一个年轻皇帝该有的手段。” 朱存机抚须冷哼。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过是想做个明君的样子罢了。 这儿是西安,不是京师。 我秦王一脉,经营关中两百年,他想伸手,门都没有!” 朱存极离开之前,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可他对陕西如此大兴杀伐,对我秦王府的威望名声极为不利。 那些官员纷纷写信求救,希望王府出面阻止袁可立。” 朱存机闻言,只是微微摆手。 “不把架势做足,他那明君的名头又如何坐得稳? 那些废物,他要杀就让他杀好了。 只要秦王府还在,他派来的人,迟早都会成为我秦王府的狗。” “王兄,若是任由他这般杀下去,迟早会波及王府。 那些官员多与我们有牵连,万一……” 话未说完,就被朱存机冷笑打断。 “他敢吗?” 朱存机口中的他,既是袁可立,更是崇禎本人。 崇禎敢杀困兽般的朱纯臣,却必不敢动经营陕西两百余年的秦王府。 要知道,大明的藩王不止秦王一家。 他若真有胆动藩王,那便是与天下藩王为敌。 事情如他所料般发展,不但那些被杀的官员供出秦王被袁可立压下。 就连牵扯到秦王宗室里的小人物也被压下。 至此秦王一脉確定小皇帝不敢动秦王府,袁可立就更不敢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成功麻痹大意了这位根深叶茂的秦王。 …… 陕西的天气骤然转寒。 但与这刺骨寒意相比,涌入陕西的商人们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因为袁可立给钱太痛快了。 他不索贿、不拖欠,甚至严令,凡阻拦商队者,军法从事。 灾民不抢劫,官军不剋扣,官员不贪银。 利润比外省高出两三倍,尤其御寒棉衣的利润更是高得离谱。 短短数十日,商队络绎不绝,粮食与物资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陕西各地。 袁可立看著画满標记的地图,眉头微皱。 袁荣神情疲惫地稟报。 “据史可法统算,如今陕西每日消耗粮食四万石。 目前入陕粮食已有七十万石,足够两月之需。 御寒衣物目前只够四成百姓换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陛下拨的银子已快见底了。 且这七十万石粮中,还有一半银子未结。” 袁可立沉默片刻,目光移向地图。 上百个红圈,如今仅剩三十个未满。 “差不多了。 传令……开始吧。” 次日。 进入陕西的商队,遭遇山匪洗劫。 那些山匪动作极快,骑术精湛。 商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更怪的是,他们並不滥杀,只抢货物和银两。 不仅抢入陕的商队,连准备出陕的商人也被洗劫一空。 据说,那伙山匪的首领,正是昔日的反贼王二。 据说,据说是这样的。 因为都这么说。 消息传到蓝田,袁可立勃然大怒。 立刻下令剿匪,誓保商路通畅。 为了安抚商贾,他更是主动將货物价格上调了两成。 並六百里加急上奏京师,再请拨银两百万继续賑灾。 崇禎脸色铁青,在孙承宗、李邦华等眾臣的死諫之下,只能再次点头同意。 两百万白银尽流陕西。 高风险的买卖无人敢做,除非利润高得无法拒绝。 同时袁可立给商贾出主意。 “陕西灾重,百姓尚强。若欲求安,可就地募陕西之民为护卫。” 陕西人勇悍闻名,价钱又低。 於是,一批批本地护卫被雇入商队。 而这些护卫,皆是史可法一一挑选。 又一次遭遇山匪,他们便一战成名。 直杀得山匪溃不成军,连王二都险些被擒。 局势一片大好。 於是物资、粮食成倍流入陕西。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王二屡败之下,竟忽然集结数万之眾衝击商队。 护卫奋勇迎战,却被王二调虎离山诱入深山。 失去护卫的商队,被另一股山匪洗劫一空。 无数白银,棉衣、盐、布,尽数落入贼手。 整个陕西,再次譁然。 一处隱秘山坳,堆满如山的粮食与物资。 “袁阁老……真乃大明肱骨。” 说话的人摘下面罩,赫然是孙传庭。 他翻身下马,面朝蓝田方向,深施一礼。 真正的王二此时正窝在山中破口大骂。 “瓜怂!呃都快饿死咧,咋个去抢嘛!有人冒充呃地……” 他骂得极响,却无人理会。 袁可立再度震怒,下令孙传庭、曹文詔、周遇吉即刻剿匪,务必查明此贼行踪。 三日后,一个震惊陕西的消息传来。 “王二之所以能如此来去无踪,皆因受……秦王指使!” 这一刻,真正的风暴,终於降临。 第38章 反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8章 反了! 中华千年王朝,天灾无数,賑灾自然也无数,可真能救下来的寥寥无几。 所谓賑灾成功,不过是饿死一半,苟延残喘一半而已。 饿死了,灾民也就不再是灾民,自然賑灾成功。 和珅曾言,只救能救之人。 不能救的,一口糠都不给。 古语有云,“灾民,还是人吗?” 賑灾,看似是仁政,但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賑灾第一难,是贪。 灾年之贪,比平日更甚。 平常死一人要惊动衙门,大灾之年,人命如草芥。 米中掺沙,粥里兑水,一石粮能分成十石用於賑灾。 甚至有人把米倒进稀泥里搅拌,再煮粥賑灾,名曰甄別法。 能吃者乃真灾民,吃不下的,便是冒名顶替者。 更狠的,往粥里狂撒粗盐。 那粥咸得舌根发麻,喝不下自然省粮。 一日两餐改成一餐,粥锅里米粒少得能数得过来。 贪官賑灾的手法多到能编一部《贪经》。 若真一路走一路杀贪官,那賑灾未完,陕西早就饿殍遍地。 崇禎明白,靠一步步施粥救人,救不过来。 袁可立自然也明白。 那样做,只会被贪官反借朝廷的名义继续敛財。 賑灾成了他们谋利的工具, 到头来,只会越救越灾,越救越乱。 於是,袁可立做了一场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场阴狠无比的局。 商贾背后皆有朝臣。 只要朝廷拨银百万入陕西,下令调粮。 那些商人便会闻风而动,蜂拥入陕。 他沿途设卡,杀官安民,现银结算。 给商人最安全的经商环境。 又命史可法组建护卫队,要求商人將物资粮食分送到遍布全陕的指定点。 设卡,不只是护卫。 更是记录。 记录谁送了粮,谁结了银,走哪条路,几时离陕。 孙传庭只需依图索驥,便能一击必中。 军队分成几十股也不会乱,更无人敢贪。 那帐册,既是导航,也是铁证。 少了一两银,他都能查出来是谁吞的。 史可法的护卫队,就是他的信使与坐標。 哪怕商队改道、延误日期,也能传回准信。 文臣杀人,远胜武將。 这些还只是开胃小菜。 他在上奏陛下的密折中,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秦王当除,罪,臣任之,陛下允,即可。” 意思再明白不过。 若想让陕西真正改变,必须先除秦王。 但这恶名不能落在陛下头上。 老臣来担,只要陛下默许即可。 …… “贼人王二所为,实乃秦王暗中指使”,传遍陕西的那一刻,整个西北彻底炸了。 那百万两白银是陛下给的救命钱。 不仅拨银,更免陕西三年赋税。 不仅免赋,更募兵数十万,军餉翻倍,军人之家得优待。 甚至连徭役都被严令禁止,只为让陕西百姓能活下去。 百姓皆知,陛下苦心孤诣,为的不过是给陕西百姓一条活路。 可他们没想到,唯一的活路竟被他们供养了两百多年的秦王给断了。 “怪不得王二敢杀官造反,原来是秦王在背后撑腰!” “怪不得陕西的官都护著那贼子,原来是秦王的私党!” 愤怒像火山一般爆发。 秦王,昔日百姓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此刻,成了断他们活路的仇人。 畏惧被愤怒取代,忠诚被恨意吞没。 那一刻,秦王不再是藩王,而是敌人。 是真正的反贼。 就在舆情沸腾之时,又一道消息传来。 秦王有私军六万,陕西境內九处卫所尽皆效忠秦王。 按明制,一卫五千六百人,九卫合计五万余,加上私军,足有十二万。 十二万兵在手,意欲何为? 造反实锤了! 蓝田。 袁可立坐於厅中,静静听著张维贤的稟报。 “阁老,西安四卫皆有意投诚,其余五卫亦有响应者。 若趁势分化,或可瓦解秦王之军。” 袁可立缓缓抬头。 “二十一卫被曹文詔杀得乾乾净净,可知为何陛下未责一句?” 张维贤怔住。 袁可立摇头。 “有些人不能留,有些事必须做。 杀不乾净,前功尽废。 杀不乾净,陕西百姓心里的伤口便永远不会癒合。”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 “我们的事做完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他们是谁? 是孙传庭,是曹文詔,是周遇吉。 更是那无数被募来的陕西兵卒。 让陕西人亲手剷除奴役他们数百年的秦王。 这是赎罪,亦是报復。 张维贤沉默了许久,终於点头。 他这才真正明白陛下为何要在陕西募兵。 平一地,安民心,让民心向朝廷。 这是最狠也是最稳的法子。 西安,秦王府。 一声碎响,紫砂壶坠地粉碎。 秦王朱存机的脸色比碎片还要阴沉。 他不信皇帝敢动他。 陕西是他的地盘,两百年根深蒂固的藩权,不是谁想撼动就撼动的。 他以为只要挑动民意,小皇帝便要顾忌。 可如今,他最倚仗的民心,被袁可立一刀斩断。 一个王二竟成了袁可立最锋利的匕首。 他明白得太晚。 原来从袁可立入陕那一刻起,一切就布好了局。 剿贼是假,设局是真。 朱存极匆匆而来。 “王兄,大事不好! 袁可立挑动民心,大军正向西安逼近。 后头还有无数灾民隨行,明日便能围城!” 秦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 “既然朱由检要逼我造反,那我就反给他看!” 他厉声道:“传信福王、楚王、唐王、蜀王! 若能同起,我在陕一呼,天下可乱,京师可取。 若他们犹豫,等我覆灭,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再联繫八大晋商,让他们与建奴沟通,速攻辽东以牵制朝廷。 再联络朝臣,许以重利。 若我登基,皆为从龙之功。” “朱由检,你作茧自缚。 京城防线空虚。 只要我拖住袁可立,藩王北伐,你守不住京师。” 就在秦王密谋之时,袁可立的书房內。 锦衣卫疾步入內。 “稟阁老,西安有数十骑快马潜出,方向疑为河南、湖广,是否拦截?” 袁可立头也未抬。 “不必。告诉大军儘快破城。 另请郭允厚大人前来,本阁要议陕西重建之事。” 秦王要做什么,他已心知肚明,甚至比秦王自己更清楚。 陛下调祖大寿、调大威军、调湖广將帅,布下的棋盘为的从来不止一个秦王。 这场风暴,从陕西开始,却绝不会止於陕西。 第39章 攻城打炮!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39章 攻城打炮! 西安 秦王下令关闭城门,调兵登墙,全副戒备。 这一幕,任何人都看得懂。 天下第一王,真的反了。 秦王后悔。 若早些看透袁可立那套施恩於民的手段,绝不会让那份皇旨在城中传诵。 更不会让百姓听到小皇帝那句“百姓以血肉筑长城。” 因为从那一刻起,西安城里的百姓眼里有了光。 於是他下令,凡与王府无关的青壮,一律押进军营。 无旨不得上街。 他怕东厂、怕锦衣卫,也怕那些民心在关键时刻反噬。 然而,就在这些命令下达前,大批东厂与锦衣卫早已潜入西安。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潜伏。 在潜伏中散布皇命,传播真相,让百姓知道是谁在救他们,又是谁在残害他们。 这並不难。 因为秦王起初並未封锁任何消息,早就在西安的街巷口口相传。 当秦王闭门、拿人的消息传来,他们不但没有惊慌,反倒会心地笑了。 因为那意味著机会来了。 方正化在他们出发前就说过。 一旦秦王闭门、拿人,那他就死定了。 到那时,百姓將被逼上城墙助战。 上去,是反贼;不去,立刻得死。 而他们会给百姓第三种选择。 杀秦王,助朝廷。 事成皆为功臣。 家族地位便可与秀才比肩。 人啊,最怕没选择。 一旦有了选择,就算那只是泡影也会拼命去抓。 此时的西安城上,號令声不断。 搬运箭矢的,干体力活的皆是百姓。 这些仰仗秦王,作威作福惯了的兵老爷,在他们眼里,百姓连牛马都不如。 所以,没人去查那些成捆的箭头为何朝向墙头。 也没人留意那些堆在城垛边的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他们的目光全在城外。 那数十万来回变阵的官军。 …… 城外,三军齐集。 曹文詔望著西安高墙,神色复杂。 从踏入陕西那一日,他便在挑兵、练兵。 他挑出的皆是陕西青壮。 可操练尚浅,此刻能闻鼓列阵,已属奇蹟。 相较之下,孙传庭的两万人却都是好手,一看便知是见过血的。 周遇吉专收军户与猎户,各个都是好手。 他部人最多,军餉也是两人的双倍。 若这仗打下来,自己的人却不及他们锋芒,回京自己该如何交代? 曹文詔嘆气,看来这两人天克自己。 想到这,他重重挥手。 “架起投石车!昼夜不停的把大军拉出来的屎,全都给我扔上去!” 这一仗的开头,噁心到了极致。 用山里一种脆叶编成囊袋,將大军排出的粪便灌入其中。 一拋上墙,啪的一声,袋裂四溅,能崩出两三丈。 还不用担心“炮弹”不足。 这些陕西兵几日前还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粮食管饱,炮弹產量惊人。 於是,大军昼夜轮番投掷。 一袋袋污秽划破寒风砸上西安城墙。 孙传庭看了,只皱眉。 太噁心人了。 但他也没閒著。 “去,把沿途没烂透的尸体全扔上去。” 前者最多是噁心,后者则是会传播瘟疫的…… 单论阴损,孙传庭更胜一筹。 周遇吉闻讯,轻轻抽了抽鼻子,冷冷一笑。 “挑人头大的石头,给我往上砸。” 曹文詔的炮弹秦王军队可以躲。 但孙传庭的炮弹不得不管,那玩应可是能引发瘟疫的。 於是秦王军队只得忍著恶臭去清理孙传庭的炮弹。 这时周遇吉的大石头又迎面砸来。 城头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哥三没有通气商量,但却如心意相通般配合默契。 秦王气得浑身发抖。 他强令炮兵反击。 炮声轰鸣中,炸死的寥寥无几,反倒把自家城墙震塌几块。 臭气未散,又有新弹飞来。 连他站在高台上都被溅了一脸。 他暴怒,下令继续轰击。 “炸死这些狗东西!” 可他的炮是老式城防炮,射程不过一里半。 每打一轮,要整整一刻钟才能装填完毕。 而那投石车轻便灵活,用完就能推走。 看见要打炮,推车就跑。 炮停便又悠悠转回来继续扔。 炸坏的投石车不多,三日轰击才损失百余架。 炸死的人就更少了。 秦王恨得咬牙,可终究无可奈何。 只能灰溜溜地跑回王府,儘量远离这臭气熏天之所。 离城数十里外,袁可立与张维贤对坐,听到前线传报后大笑。 “试探。”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张维贤放下茶盏。 “这不是打仗,是三人互相试探。 曹文詔那法子看似下作,其实是在逼迫。 若孙传庭反应慢一步,不跟著拋尸上墙,气势就弱了。 更妙的是那周遇吉,竟也能在顷刻间跟上节奏。 阁老,陛下选的这三人,当真是把好手。” 袁可立轻轻頷首,目中透著欣慰。 “江山代有人才出。 陛下眼明心亮,是大明之幸。 至於我们……全都老了。” 张维贤笑,“陛下年富力强,身边能用之人也是时候换一批了。” 袁可立也笑,指了指案上的军报。 “我们只看结果。 这仗,评判他们的不是我们,是陛下。” 两位老臣第一次在大战来临前如此轻鬆。 他们相信陛下的眼光。 …… 曹文詔在营帐內读兵书,读到一半,忽然笑出声。 那两个傢伙,不比自己差。 “终於遇到对手了。” 曹文詔笑得像个孩子,比当年杀建奴还兴奋。 城上炮声渐弱。 曹文詔合上兵书, “差不多了。” 几乎同时,孙传庭放下了笔。 周遇吉则立於军阵,沉声喝道: “炮击三日,敌炮当尽。 今夜子时,全军攻城!” …… 世人常道,飞鸽传书,一日千里。 可真相很残酷。 鸽子飞不过五十里,路远即迷,或被鹰隼劫杀。 只有在熟识的路线上,才可能传回信笺。 夜幕之下,西安外四十里山林中,一只白鸽振翅而起,朝城中飞去。 放鸽人长出一口气,正欲离开,忽有冷光疾来,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未及惨叫,便被人拖入林中。 半个时辰后,一份密信摆在袁可立书案上。 那是秦王与各藩王的往来信息。 各地藩王,皆已回信。 “揭竿响应,即刻起兵。” 袁可立目光沉冷,转头对英国公张维贤道: “成祖定下宗室『农商莫通、仕宦永绝』,原为保大明太平。 可如今,他们圈地、经商、养兵,早已失了祖训。 秦王竟然能一信而动天下藩王,可见这暗流早已汹涌。” 张维贤抿了一口茶。 “原以为陛下是逼反,如今看来他们早已有不臣之心。” 他缓缓起身。 “既如此,诛王之名就由我张维贤来担吧。” 秦王府 飞鸽传信入內,秦王展开信笺,仰天大笑。 “好!藩王皆起兵! 本王今日揭竿改天换地,拉那黄口小儿下位。 这天下由我来守,才是天命所归!” 隨即挥手:“来人!传西苑侍寢!” 那西苑並非园林,而是他私建的温柔乡。 常驻六名少女,皆不及双十。 年逾二十者,便被逐出,更换新人。 此刻,城外炮声连连,城中却依旧歌舞昇平。 他篤信西安城固若金汤。 午夜子时。 一声巨响撕裂夜幕,火光映红天际。 曹文詔的炮兵,率先开火。 西安城墙被震得尘土乱飞。 守军慌乱还击,喊杀声乱作一团。 “快稟王爷!敌人变阵,从各门攻来!” “调兵守门!” 將领判断极快,可终究晚了一步。 火炮指挥副將奔来稟报,话音颤抖: “將军……炮弹用尽!兵仗衙司头说……小妾临盆,延后铸造……” 话音未落,另一人狂奔而至: “將军……箭矢无头!箭矢全部无头!” 一阵死寂。 没有箭头的箭,只是些比筷子粗的竹条。 秦王当初为防大军合攻,將火炮尽数集中一门。 却不知……那才是真正的陷阱。 同一时刻,另一侧城门外……炮声骤起。 那是周遇吉的军队,正以火炮直击城门。 大炮平射,在明军中算不得什么高明技艺,鲜有人用。 因为明制火炮虽声势浩大,实则威力有限,杀伤面狭窄。 而周遇吉要轰的不是敌军,而是城门。 一扇被东厂与锦衣卫暗中做过手脚、几乎虚掩的城门。 几门巨炮同时咆哮,火光撕裂夜幕。 本就鬆动的城门,在雷鸣般的轰击下应声碎裂。 隨即,那些挤在门內的秦王私军,清晰地看到了面前黑洞洞的炮口。 轰! 热浪掀起尘土,尸体与盔甲一齐飞上半空。 惨叫声、哀嚎声混作一团,整个城门口瞬间成了炼狱。 曹文詔选择正面登城。 他算准了秦王军队的火炮早被消耗殆尽,而城头上的箭矢皆是无头之箭。 这种时候,云梯便是最好用的武器。 “炮击城头,压制守军!” 不到半个时辰,曹文詔大军已登上城头。 那位还在呼喊抵抗的守將,被曹文詔一箭射穿喉咙。 “杀……一个不留!” 孙传庭走的是另一条路。 陕西大旱,护城河早已乾涸。 他借暗渠潜入。 城门被里应外合打开的瞬间,他下令: “留两千人守在门外,凡欲逃出者,射杀无赦! 其余登城,占高处,射杀来援叛军!” 他不急於杀,而是等。 城门不闭,就是陷阱。 援军赶来,就是靶子。 他要的不是破城,而是一场乾净利落的歼灭。 三路大军,三种打法。 曹文詔硬攻,周遇吉轰门,孙传庭设伏。 却都在子时同时发动。 这是三人间无声的默契。 周遇吉的大军在火光掩映下迅速推进,趁守军溃乱,將降者缴械看押。 这时的孙传庭突然下令,“不得巷战!” 属下问:“將军,若是再迟一步,捉秦王的首功恐怕被旁人夺了。” 孙传庭看向自己的副將,神色平静。 “错了。 陛下要的,是没有秦王的西安,不是一片焦土。 我们的战场在西南,不是这里。” 副將似懂非懂。 孙传庭笑了笑,没有继续回答。 一个区区秦王,为何要三路大军齐来? 这是陛下出的考题。 考他们能不能並肩而行,能不能分清大局。 陛下喜欢能打的將军,但更喜欢適可而止的將军。 这不是他的战场,陛下给他的战场在西南。 曹文詔与周遇吉的大军已直扑秦王府。 孙传庭只在后方清剿残敌。 与曹文詔、周遇吉相比,他的资歷实在太浅。 此番討伐西安,陛下的用意並不单是让他立功扬名。 更是藉此机会,让他能与那两位宿將建立情谊,结下战场同袍之缘。 这与文臣同年登科、因科举结交的情分无异。 他很清楚,皇上所期盼的,並非一群只知逞勇、各自为营的武夫。 而是一支能並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大明军队。 夜风拂过,西安城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隱若现。 孙传庭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篤定曹文詔与周遇吉也能看出陛下的深意。 秦王府內依旧笙歌不断。 秦王一向不许人打扰他“侍寢”的雅兴。 哪怕是军情急报,也要等他“打完炮”再说。 王府长史嗤笑,“城外打炮?这几日那日不在打炮?” 他挥手让报信的军卒退下。 在他看来,这群丘八之所以把军情说得如此紧迫,无非是想在王爷面前表现自己而已。 西安城固若金汤,怎么可能被打下来。 我tui~ 像军卒退出的方向吐了口唾沫,隨即回屋与丫鬟也“打炮”去了。 第40章 没你最重要!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0章 没你最重要! 西安破城的消息传来时,秦王朱存机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西安城,他自詡固若金汤。 二十年经营,兵足粮广,城垣巩固,別说这几十万贼军,就算大明正规军来了也未必能破。 可如今,仅仅一个时辰,一切化作泡影。 他提剑斩了那个坏了他大事的长史。 鲜血溅在锦袍上,热气还未散尽,他的手却软了。 长剑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死寂之中,秦王看到了英国公,张维贤。 张维贤停在秦王面前,神情沉静,带著深深的怜悯。 “何必呢?” 他没有呵斥,没有问罪。 “有吃有穿,不缺钱財,不必戍边,也不用服徭役。 何苦贪得无厌?” 张维贤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嘆息。 “我一直想不通。直到见到你的府邸,我才明白。 你吃得太饱了。” 在这片饥荒连年的陕西,百姓能吃上一碗白粥已是奢望。 而这位秦王,却夜夜笙歌,膏粱锦绣,金玉满堂。 吃得太饱,就会生出別的心思。 想权,想势,想取而代之。 秦王冷笑出声。 “朱由检敢杀我?吾乃太祖亲封之藩王,两百余年根基深固。 他能奈我何? 破我西安城,也不过是將我召回京师软禁罢了。 天下藩王何其多,他若敢动我,便是逼天下诸王起兵討之。” 他大袖一拂,气势依旧。 “去告诉朱由检,立刻退兵! 我自可为他劝退诸王,让天下安寧。” 张维贤静静望著他,眼里满是厌恶。 “你真的是……吃得太饱。 饱到那些本该从屁股里排出去的东西,全挤进了脑子里。 你可曾想过,为何西安会这么快破? 你可曾想过,陛下既敢动你,怎会不防其他藩王? 你可曾想过,为何来的是袁可立,不是孙承宗,也不是李邦华?” 每问一句,秦王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张维贤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陛下要杀的,是你们,不是你一个。” 他再上前一步,拔刀。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很重要吗?” 长刀一闪。 鲜血喷洒,秦王的右臂齐肩而断。 “你,必死。 但不会死在秦王府,更不会死在京师。 你要死在万千陕西百姓面前,被当眾斩首。 用你的死来昭示天下,更是警醒世人。” 他抖了抖长刀上的血。 “你连见陛下的资格都没有。” 王府之外的廝杀仍在继续。 西安的战斗到此为止,但肃清才刚开始。 凡秦王亲信、爪牙,无论降与不降,皆处死。 只杀秦王,不足以平百姓之怨。 曹文詔与周遇吉都没有进入王府。 他们明白,英国公出面,不是为了功劳,而是替他们挡祸。 平叛是功,但亲王之死却不是,就算是叛乱的亲王也不行。 这和大明的祖训有关。 太祖朱元璋当年未杀叛逆的朱文正,还封其子为桂王。 张维贤比谁都懂,此事若无公侯出面,谁也担不起。 所以他站出来了,把一切危险与血债,揽在自己身上。 城破之后,三將皆退,留锦衣卫与东厂接手秦王府。 缉拿宗室党羽,追查依附豪绅,搜查作恶富商。 最重的一道命令,只有五个字 “抄家秦王府。” 崇禎对搞银子是很重视的。 …… 陕西下雪了。 雪花在空中飘落时,像是给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白衣。 可所有人的心,却滚烫得像烧开的水。 西安城外,积雪还未盖住的是漫山遍野的头颅。 那些曾为秦王效命的私军,一个不留。 五处仍在抵抗的卫所,被逐一剿灭。 秦王府被抄,府中嫡脉与眷属尽数诛杀。 而那位號称天下第一王的朱存极,则被押至西安城头。 万民围观之下,一刀咔嚓。 百姓欢呼震天。 尸首悬於高处。 没有坟,没有碑。 风雪之中,尸体被冻得僵硬,直到腐烂、坠落。 这是陛下的命令,让天下人都知道,藩王叛国的下场。 血还未乾,新的告示已贴满城门。 袁阁老亲笔所写。 秦王府田產,悉数丈量,分予陕西百姓。 朝廷以贷银之制行賑。 先给地、给种、给农具。 五年偿还,无息。 百姓可以先种田,后还银。 与此同时,凡官绅、富户、叛臣之田,悉数没收,重新丈量,按户分配。 当百姓得知自己可有地、可不纳粮税时,无数人跪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粥棚被撤,改为按户放粮。 流民得棉衣、得食盐,陆续返乡。 那些因飢饿与灾乱逃亡的村子,重新冒起炊烟。 陕西,开始慢慢甦醒。 经此一役,陕地百姓对朝廷的心彻底变了。 灾后迁徙的百姓,接到镇守西南的圣旨后,仅用三日便齐赴命令所指。 没人逼迫他们,他们自己背起家什,只因一句: “陛下要我镇守。” 这就是陕西人。 苦惯了,穷惯了,但最讲忠义。 孙传庭接旨,南下西南,与秦良玉会师平叛。 曹文詔率二十一卫转赴河南。 这一战表现出色的洪承畴,领十万兵马入湖广。 周遇吉则整编十万京营驻京待命。 从寧夏而来的虎大威,被任为陕西总兵,辅佐巡抚郭允厚抚治民生。 詔狱中的太医,除数人外,悉数发往陕西。 他们脱去囚衣,披上青衫,在医堂为百姓诊病。 同一日,陛下又颁命: 凡陕西境內十岁以下孤儿,尽入京城养济院,由朝廷供养。 百姓抬头望天…… 天,真的蓝了。 …… 自募兵始,陕西新编兵力达三十八万。 京营二十万,卫所十万,孙传庭两万,虎大威再募六万。 三十八万户军人之家,享三年免税之恩。 这意味著,全陕有两百万人得以温饱、有田可种。 有人笑道:“这下陕西,再也乱不起来了。” 笑声里,雪花落在盔甲上,化成雨水,最后滋润了大地。 在陕北的山林里,王二的眼神早已空洞。 几日未食,他几乎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裹著红头巾的兵士出现在他面前。 榆林口音,笑得灿烂。 “陛下要咱去西南打仗,武器都备好了,连那啥辣椒都给咱备了,听说又香又辣。” 他说完,一本正经地行礼。 “將军说,要讲礼貌。咱过来和你告个別。” 话音落,长刀闪过。 王二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上。 然后扛刀离开,留下雪白大地上的一片猩红。 孙传庭的军纪严到骨子里。 他带出的兵自然紧记將军所说,要讲礼貌。 只是他理解的礼貌就是,在砍你之前和你告个別。 …… 西安城破后三日,风暴席捲天下。 洛阳福王、南阳唐王、成都蜀王、湖广楚王,同时起兵。 打出的旗號则是“清君侧”。 他们要杀的不是皇帝,而是內阁首辅孙承宗。 可在他们举旗的那一刻,结局早已定。 因为就在此之前,崇禎的圣旨已提前发出。 那是一道詔书。 內容是: “晋王、瑞王、肃王、代王、庆王、岷王、韩王、沈王、桂王、周王、鲁王、潞王、惠王等。 即刻率家眷入京祭祖,不得违命。” 同时附上秦王谋逆的密报。 意思昭然若揭: 你们要么进京受软禁,要么造反赴死。 选择权,朕给你们。 虎大威接到调令,带兵五千赴河南。 圣旨中还命其妻儿入京就学。 有人低声劝他:“將军,这是质子之法啊。” 虎大威哈哈大笑。 “你看见的是质子,咱看见的却是陛下在护咱家眷。 若连陛下都不信,那这天下还有谁能信?” 十日后,河南藩王竖旗。 虎大威又笑了,“连功劳,陛下都替咱备好了。” 福王、唐王、周王还不知虎大威是谁。 可战火一起,他们便能知道此人之威武。 而此时,山西的晋王第一个向京师上表。 “臣愿率宗族入京祭祖。” 不是因为他最忠诚。 而是有人提前一步,出现在了他的山西。 那人名叫……曹变蛟。 第41章 春秋一梦!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1章 春秋一梦! 曹变蛟的出手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刚到张家口消息便被锁死在境內,哪怕半个字也传不出去。 东厂、锦衣卫全面封锁外线,凡有意泄密者一律诛灭。 因此,当八大晋商被连根拔起、两位尚书入狱时,京城依旧平静如常。 更没有传到山西境內。 张家口血未乾,曹变蛟便率五千关寧铁骑直扑山西。 崇禎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斩尽八大晋商根基,诛灭余孽,不留活口。 晋王见到曹变蛟时,挺著大肚子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將军辛苦,將军不如……做个样子回去交差如何? 山西终归是咱自家地盘,八家商贾都听本王號令。 將军若肯成人之美,本王保你曹家荣华富贵,山西第九晋商的位置非你莫属。” 曹变蛟听完,摘下头盔手指一弹。 “王爷与八大晋商,果真来往甚密?” 晋王以为他在討价还价,得意地一抚鬍鬚。 “何止来往?皆伏本王脚下!” 他在虚张声势。 虽为宗室王爷,但在这片商贾纵横的山西地界,他在八大晋商面前也不过是徒有虚言罢了。 他误以为皇帝派兵,是为震慑並敛財。 更以为自己已经识破天机。 只要拉拢曹变蛟,就能渗透军中,乃至撬动曹文詔那一脉。 到那时,曹文詔也好,晋商也罢,皆为他棋中卒。 他觉得自己离皇位只差这一步。 曹变蛟呵呵一笑:“如此说来,八大晋商通敌叛国,王爷便是主谋咯?” 晋王神色骤变,连声摆手:“本王……不过隨口一说,將军何必当真?” 曹变蛟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从不说笑。是王爷自己走,还是我帮王爷走?” 晋王这才明白,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赶忙装病拖延。 曹变蛟笑著离开,只留下一句:“那我便等王爷养好了身子再来。” 几日后,山西血流成河。 东厂在后补罪名,曹变蛟只管杀人。 仅五天,晋地便斩首三万五千。 晋王终於痊癒,急急下令收拾细软、携眷赴京。 他知道,再不走,下一颗落地的脑袋就是自己。 就在山西血雾漫天时,洛阳的福王举兵叛乱。 他是所有宗室中最不甘心的一个。 昔日万历皇帝最宠的儿子,原该登基为帝,却被大臣联名反对,让那短命的朱常洛登了皇位。 一朝就藩洛阳,他便被斩断一切可能。 不得为官,不得经商,不得入京。 多年的鬱气化作野心。 如今朝中空虚、京营与二十一卫尽调陕西,他终於看见了机会。 “天命在我!” 福王一面翻看薛凤翔、苏茂相的密信,一面狂笑。 信中言明:届时京师城门將由內应打开。 只要他抵达京畿,帝位唾手可得。 他命大军北上,与唐王、楚王、蜀王三路会师。 可就在他尚未走出洛阳百里之地时,前方尘土翻滚。 一支黑甲铁军势若奔雷,直衝而来。 还未等他反应,护卫便如麦穗般倒下。 福王的笑声凝在喉咙,瞪大了双眼。 只见一骑率眾奔来,如同箭矢,一人冲在最前。 身后紧跟亲卫,形成一个完美的锥形。 那人高大如山,双手握刀,如同切豆腐般放倒福王的亲隨。 他的名字叫……虎大威。 “尔为贼首?” 话音未落,长刀落下。 血光中,福王滚落马下,肥硕的身躯翻滚几圈,死不瞑目。 虎大威抬刀一指其余眾人。 “现在尔等回洛阳叫开城门,本將可留尔等一命!” 虎大威接到一道极为奇怪的圣命,必杀朱由崧。 那是陛下亲笔的手諭,短短数字,却带著冰冷的杀气。 仿佛在陛下眼中,福王之子朱由崧,比那造反的福王本人更该死。 洛阳,是福王的大本营。 也是朱由崧自以为的“天命之地”。 这日洛阳风和日丽。 在高高的城头上,一顶华盖遮去烈阳。 华盖之下,朱由崧慵懒地躺在软榻上。 几名娇艷侍女跪地奉侍,香茗、水果、糕点摆满案几。 一名小吏匆匆上前,低头稟报: “世子,前军传信,新任河南总兵虎大威跪地归顺王爷。 王爷大喜,命库房取甲冑、兵器,欲赏赐与他作前锋军……” 话未说完,朱由崧那双肥胖的眼睛一瞪。 那小吏立刻改口,声音颤抖: “小人该死……是……是稟太子殿下……” 这一声太子殿下,让朱由崧爽朗大笑。 他那张油光的胖脸上,满是骄矜与自得。 “父皇才离洛阳百里,便有猛將投诚,真乃天助也。” 他说的“父皇”,正是那方才出征不久的福王。 “朱由检那个昏君,妄想用虎大威来制衡我父王? 哼! 虎大威倒也聪明,立刻投我父王门下。” 他说著,轻挥手。 “打开城门,再赐银万两,以示恩宠。” 对他而言,银钱从来不是问题。 从他一出生便可衣食无忧。 从未见过何为贫苦。 他唯一在意的是如何取乐、如何掌控权力。 无论平民女子,还是权贵之妻,只要他看中,就得乖乖入帐。 她们的哭喊、丈夫的尸首,不过是他取乐的点缀。 他伸手掐了一把侍女的胸口,转头问身边小廝: “听闻懿安皇后张嫣,貌若天仙?” 小廝急忙俯身:“待太子入主京师,皆为殿下所有!” “哈哈哈哈——赏!” 朱由崧狂笑,笑声传遍城头。 然而,城门一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虎大威策马而至,兵锋如潮。 他从未打过这样轻鬆的仗,也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敌人。 洛阳城破之时,朱由崧被吊死在城头。 那张曾被锦衣脂粉遮掩的肥脸,在风中摇晃。 紧接著,南阳陷落。 唐王朱硕熿父子全军覆灭, 唯独孙子朱聿键被生擒押京。 这个朱聿键,正是后来南明的隆武帝。 那个未经圣旨、擅自举兵“勤王”,被歷史上的崇禎下令押送凤阳、囚禁七年之人。 与此同时,辽东的老將祖大寿接到新任命,提督湖广军务。 湖广地广人悍,兵强马壮。 崇禎为他配了三员猛將。 萧云举、黄得功、左良玉。 这三人,日后皆是在歷史上响噹噹的人物。 如今被崇禎齐齐扔进湖广,拉开了一场更大的布局。 楚王自以为掌握全局。 他刚率兵出武昌不足五十里,后军运粮輜重尚未完全离城。 黄得功忽然率军反扑,直取武昌府! 这下楚王气炸了。 愤怒之下,立刻下令南进。 抢京师,以武昌换北京!稳赚不赔! 然而他的命运在方元重生崇禎的那一刻就已註定了。 他撞上崇禎给他安排的第一个猛人是……左良玉。 两军对阵,楚王摆出阵势,准备正面开战。 左良玉佯败疾退,隨后偷袭其輜重。 楚王大骂:“鼠辈!” 无粮无草之下,他命大军沿途征粮。 所谓征粮就是抢劫的另一种叫法。 短短几日,四城被劫,湖广百姓尸横遍地。 就在楚王补足粮草,准备再战之时。 他遇见了广西狼兵出身的萧云举。 此人战法奇诡。 他分兵截断楚军,將其割裂成数段。 当著楚王的面,把他的粮车一车车押走。 楚王几乎气晕。 粮没了,人心也散了,只得再次南逃。 可他的厄运还未结束。 他遇上了洪承畴。 自陕西率十万大军入湖广的洪承畴。 他將战术玩到了极致,小股游击、诱敌深入、围点打援。 楚王误以为他兵少,急忙追击。 结果被伏击包抄,只得向东撤退。 逃往的方向,正是萧云举的地盘。 萧云举再来一次边打边抢。 楚王只能又一次狼狈逃走。 前方,又是黄得功的武昌军。 再逃,又撞上左良玉。 若楚王此刻能冷静下来,他会发现自己带著所谓的“大军”,正沿著湖广绕了一整圈。 他跑了一圈,也抢了一圈。 萧云举、黄得功、左良玉皆是名將,这点毋庸置疑。 可他们三人依然不明白陛下此举为何。 在三人看来,消灭楚王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 吴三桂的舅父祖大寿,则是在接到圣旨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这也为后来他的选择埋下了伏笔。 第42章 何必將军是丈夫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2章 何必將军是丈夫 祖大寿是个让人很难评说的人。 他打过最艰难的仗,也做过最被人唾骂的选择。 他投降过建奴,却也让建奴数次鎩羽而归。 他没有孙承宗、黄道周那般的慷慨赴死,却凭一己之力拖住了敌国多年的进攻。 如今,他奉命镇守湖广,麾下的旧部被一一分拆。 最信任的部將祖宽,被调往江西担任总兵。 如今祖大寿身旁只剩一个少年。 那是他的外甥……吴三桂。 吴三桂看著狼狈不堪的楚王。 “舅父,为何陛下让我们围而不歼?既然楚王已穷途末路,何不一战灭之?” 祖大寿勒住韁绳,缓缓抬头望天。 “辽东之战,你可还记得?” 吴三桂答得斩钉截铁,“记得,死者无数,血流成河。” 祖大寿点头。 “是啊,死的太多了。可到了湖广,你可曾见有人为辽东哭泣?” 吴三桂怔住,片刻后摇头 祖大寿嘆气。 “这便是关键。 未曾失去,便不懂何为疼痛。 未曾痛过,便没有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亲眼见到藩王掠城屠乡的惨状,百姓就不会知道何为叛逆之恶。” 他抬手,指向远方楚王溃败的军旗。 “陛下要的,不只是胜利,而是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是乱贼,谁是天子。” 吴三桂听得心头一震,恍然间似懂非懂。 “陛下是要楚王自取灭亡,让百姓亲眼看见叛乱带来的灾祸?” 祖大寿缓缓頷首。 “楚王的军队越是抢掠,百姓的怨气就越深。 待湖广处处皆痛,陛下的军令一到,平叛之师一出,如天降雷霆。 那时,不但藩王身死,民心也尽归朝廷。” 他沉声补道:“但这仅是一半的目的。” “难道陛下另有深意?” 祖大寿看向南方,神色复杂。 “湖广的藩王叛乱只是表象。 真正要被清除的,是那一层层盘踞在地方的旧官僚。 楚王造反,他们要么投靠,要么坐视,要么逃跑。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有罪。 待楚王灭后,湖广的官场將被连根拔起,一如陕西。” 听到这里,吴三桂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岂不是要换掉湖广上下所有官员?” 祖大寿苦笑。 “你以为袁阁老在陕西做的那件事,是偶然? 如今轮到湖广。 陛下的心智和手段非常人能及。” 说罢,他拍了拍马鞍。 “只是……不知这新任湖广巡抚会是谁,是否好相允。” 他明白,自己被调离辽东,是因为权势太重。 如今黄得功、萧云举、左良玉三人並立,皆为牵制。 而这位即將赴任的湖广巡抚,一定是陛下的心腹。 就在祖大寿言罢的同时,一道圣旨已越过千山万水,送达陕西。 “命史可法,赴任湖广巡抚,不必进京。” 袁可立望著史可法远去的背影,对身侧的英国公张维贤微微一笑。 “此人,將来必入內阁。” 英国公一愣。 “阁老,这不是你一再举荐的功劳吗?若非你费尽心思,怎会有此人今日?” “国公误会了。史可法,早在圣心。” 英国公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 数月之后。 楚王一路南窜,所过之地血流成河。 百姓怒极,城城闭门。 当大军联手合围的那一刻,楚王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別人的棋子。 他死时,湖广满城皆庆。 盛讚陛下英明,救他们於水火。 恨急了楚王,也恨急了战爭。 而远在蜀地的另一位藩王蜀王,却在听闻消息后动了心思。 “湖广既亡,京师必虚。不如趁势北上,直取陕西。” 蜀王自以为精明。 只要能得陕西,再夺秦王积蓄,自己实力便可暴涨,足以与天下爭锋。 於是,他下令出兵。 即刻出兵。 同一时间,秦良玉几乎要被逼疯。 整个四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老夫人无能,而是叛乱的火势太盛。 这边刚平定一股,另一头又起烽烟。 叛军越剿越多,势若潮水。 朝廷的援助几乎为零,而土司反叛的號角,却传遍群山。 她被困在重庆石柱一带,麾下白杆兵仅剩一万四千人。 秦良玉本是大明少有的巾幗名將,生於土家族,自幼学骑射。 她的身高足有五尺七寸(相当於后世的一米八三),在明末女將中堪称奇观。 然而,再高的身影,也掩不住那份疲惫。 直到昨日,一道密旨送到秦良玉手中。 一言:老夫人苦矣,朕明之。 二言:拨银五十万两,援军即至,暂待。 三言:密观成都,若蜀王出,即占其城,不可再让其返。 四言:送信者可用,辅佐老夫人。 五言:老夫人之后,二十以下进京入明堂。 送信者,正是沈星。 蜀王贪婪又胆怯。 临行前,他反覆叮嘱守城之人:“无论如何,守好成都。城在,蜀王一脉的根基便在。” 他从未上过战场,却偏偏披上了一副纯金鎧甲。 阳光照耀下金光灿烂,他自觉威风无比,心想若穿龙袍,岂不更甚? 仪仗繁多,隨行的侍女、厨子就上千。 十日行军,仅走三百里,才到广元。 此时,孙传庭到了。 明末最能打的几支军队,人数都不多。 白杆兵两万,孙传庭的秦兵也是两万左右。 卢象昇的天雄军起初仅万人。 但他们个个以战力闻名天下。 大明没有孬种。 战斗毫无悬念。 蜀王丟盔弃甲,甚至扔下金甲,赤身狂奔。 那副曾让他骄傲的鎧甲,如今成了逃命的累赘。 孙传庭斩敌两千,缴获粮草輜重无数,还有蜀王遗下的厨子与侍女。 “报巡抚朱燮元,接收輜重,” 孙传庭吩咐完,带人再追蜀王。 此刻,秦良玉终於明白陛下派沈星来的用意。 这人不靠武力,而靠算计。 蜀王虽走,但成都还在。 沈星仅凭一支商队与一千两银子,便让守城的將领放下防备。 白杆兵偽装为护卫,趁夜夺门。 当秦良玉率主力赶到时,城门已开,成都易主。 而蜀王四天狂奔三百里,终於望见成都时。 只见城头立著的是秦良玉。 他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再逃。 蜀王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时,孙传庭追上。 他命人驱赶蜀王一行向北。 让他去陕西,与那位在渭南城头飘荡的秦王作伴。 於是,蜀王在大军的“护送”下,带著残余的一千多人,步入了陕西的地界。 孙传庭终於见到了这位名满大明的传奇女子,老夫人秦良玉。 她的名字,早在万历年间便震动朝野。 那时杨应龙叛乱,秦良玉隨丈夫马千乘出征,一战成名。 马千乘战死后,她接过丈夫的兵符,亲自领军出战。 天启元年,辽东危急。 瀋阳、辽阳相继失陷,朝廷急调秦良玉北上。 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率数千白杆兵先行,秦良玉隨后带主力赶赴辽东。 浑河之战,白杆兵几乎以血肉打崩了建奴的攻势,令后金震惊。 但白杆兵几乎战至灭尽,秦邦屏阵亡。 辽东战火刚休,奢崇明又在重庆起兵。 老夫人率残部疾返四川,再次披甲上阵。 崇禎三年,皇太极围京,秦良玉奉詔再出川勤王。 事毕,復回四川平乱。 崇禎七年,张献忠攻陷夔州,她又奉旨出征,一举重创叛军。 崇禎十七年,白杆兵已耗尽,她以七十高龄率数千新兵再赴夔州,终不敌十余万叛军。 明亡之后,她仍守詔书,拒不降敌。 顺治五年,七十五岁的秦良玉病逝。 至死,仍在奉詔。 至死,仍自称大明女將。 至死,仍为明臣。 孙传庭快步上前,郑重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孙传庭,见过老夫人!” 他心中肃然,打心眼里敬佩这位女將。 早在启程前,陛下交代他,“入川,代朕为老夫人执晚辈礼。” 那一刻他便明白,老夫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你为辅,一切以老夫人为主。 孙传庭取出一幅捲轴,“老夫人,陛下命末將带此奉上。” 当秦良玉展开那幅字,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藏兵符。 由来巾幗甘心受,何必將军是丈夫。 落款,朱由检。 不是崇禎,而是皇帝亲笔以本名署之。 老夫人怔住,隨即双膝跪地,泣声道: “臣,秦良玉叩谢陛下隆恩!” 白杆兵们热泪盈眶。 那些在战场上从未退后一步的土家汉子,此刻哭成一片。 陛下记得他们。 大明没有忘记他们。 孙传庭拱手稟道,“老夫人。 陛下拨银八十万两、粮四十万石,由洪承畴將军从陕西运川。 末將麾下两万兵卒,尽听老夫人调遣。” 钱、粮、兵,皆至。 秦良玉不再孤军,西南终於迎来转机。 锦衣卫与东厂早已渗入西川。 四川巡抚朱燮元得旨后,面对京城方向连连叩首。 圣旨明言: 四川循陕西之法,丈量王田,清查赋粮,以贷银售田予民。 四川地沃粮丰,气候宜农,成都自古称天府之国。 问题不在天灾,而在地不在民手。 朱燮元兴奋到热泪盈眶。 袁阁老已启程,自陕西入湖广,再往四川推行賑灾之法。 几月之內,西南可安。 “有救了。” 朱燮元低声喃喃,泪流满面。 “西南有救了……” 与此同时,陕西的局势已彻底改观。 賑灾、平田、以工代賑齐头並进。 百姓受僱修渠筑堤,工部技师与民协力,开湖、架水车、引地下水灌溉。 陕西大地,一派热火朝天。 郭允厚督工稳健。 史可法与袁可立从举子秀才中选出清廉基层官员。 猛如虎奉命护送袁可立入湖广。 他带来十名亲卫皆是自幼结义兄弟,送给袁可立做护卫。 袁可立笑著摇头,推辞不受。 猛如虎以为袁可立怕他是异族,所以才不接受。 连忙解释。 “阁老,我等虽为达官(汉化蒙古后裔),但忠於大明,愿护阁老安全。” “傻小子,陛下敢让你镇守陕西,这信任还不够明白吗?” 他望向远方。 “杀我无用。天下之势,已非人力可逆。 好好守住陕西,將兵练精。將来北伐,用兵之时,定有你一席。” 说罢,袁可立登车而去,英国公张维贤与锦衣卫、东厂番子留下坐镇。 …… 陕西府谷县,地小兵稀。 昔日边军穷得叮噹响,连餉银都难得一见。 如今不同了。 陛下命补全旧餉,军餉翻倍,军人地位大涨。 賑灾、斩贪、诛秦王的消息传来,人人心中燃起久违的希望。 一个年轻的士兵仰面躺在草堆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日子……要来了。” 他很普通。 却又不普通。 他叫王嘉胤。 第43章 毕自严!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3章 毕自严! 此刻的王嘉胤,不过是府谷边镇一个无名小卒。 一个在草堆上做著发財梦的普通人。 谁也不会想到,再过一年,这个名字將被放在崇禎的御案之上。 崇禎元年,王嘉胤在府谷起兵造反,先后收下两名名动天下的部下:李自成、张献忠。 但现在,他还只是个在阳光下打盹的士兵。 “你叫王嘉胤?” 冷不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他抬头,发现身前站著几名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盘问得极细,他的出生年月、祖籍父母、兄弟几人。 甚至连村口是否有棵大槐树都一一记录。 王嘉胤心跳骤快。 这是要升官发財的节奏啊。 如今陕西官场被血洗一空,地方事务由临时官员维持,许多底层军卒一夜飞升。 寧夏卫的一个千总猛如虎都成了陕西总兵。 难道这次轮到了自己? 锦衣卫收起笔,转向一旁东厂番子。 “全部信息核对无误,看来他就是陛下让找的人。” 东厂隨即点头。 “没错,就是他。” 王嘉胤激动得双腿发软。 陛下钦点,这四个字在他脑中迴荡不休。 他已经在脑补未来的封赏了…… 然而,下一刻,天塌了。 “秦王造反,你为死士,定斩不饶……带走!” “噯?不是……我?!” …… 陕北百姓陆续迁入空村重建。 其中一人格外兴奋。 他是个贩马的汉子。 过去他靠倒卖韃靼马过活,如今民不聊生,马再好也卖不出去。 他不想参军,他怕死,他也没亲人。 军餉翻倍又如何? 他想的是,等陕西安稳了,从韃靼再弄几匹马,我就能发大財! 他叫高迎翔。 未来的一代闯王,此刻只想发財。 但命运没给他时间。 锦衣卫到了。 他被带走,罪名依然是秦王死士。 …… 米脂驛站,新修的驛路上忙碌异常。 一个驛卒一口灌下凉水,冲同伴笑道: “如今陕西的天变了,俺打算改个名,说不定能改命。” 旁边那人嗤了一声:“改名?你识字么你?” 那人挠挠头:“俺爹给俺起名李鸿基,说要俺基业宏大,子孙昌盛,可这名字太重了。 俺打算叫李自成。 自成一派,另闢蹊径!” 下一刻,几名锦衣卫与东厂番子推门而入。 “谁叫李鸿基?” 笑声戛然而止。 这样的事,在整个陕西同时发生。 一次又一次的搜捕,一批又一批的被带走。 所有人罪名皆是,秦王死士。 大红狼、飞山虎、王和尚、混天王、黑杀神、一丈青…… 明末史书上三十六营的叛首,一个不差。 紫金梁(王自用)、八大王(张献忠)、闯塌天(刘国能)、二代闯將(李自成)、扫地王、黑煞神…… 一个个被提前抹去。 …… 当陕西的奏报被送进东暖阁,崇禎静静地展开那份名单。 上首四人: 王嘉胤、张献忠、李鸿基(李自成)、高迎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明朝这辆冲向深渊的马车,被他生生拽住了韁绳。 正是这些人,让大明坠入血火与反叛的深渊。 如今,他们一个不剩。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陕西的旱灾才刚刚露头。 从明年开始,连旱六年。 崇禎七年稍缓,崇禎十年再旱,一直延续到崇禎十六年。 人祸已除,天灾未止。 所幸,他手中已有足够的筹码。 八大晋商、天下藩王,全数抄没。 锦衣卫与东厂的探子在各地盘点抄家。 五城兵马司李若璉忙得脚不沾地。 崇禎合起奏报,神情冷峻而平静。 心中默算著数目。 八大晋商加天下藩王的財產,不低於一亿两白银。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由此也能看出,大明从不是真的没钱。 不过,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银子,而是土地。 只有土地回到百姓手里,大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產出。 有粮,便有税。 有税,便能养兵。 百姓能吃饱、有田种,就不会举旗造反。 他做到了天启想做却没做到的事。 他覆灭了勛贵,剷除了朱元璋、朱棣当年分封下的藩王, 剥夺了宗室的特权与財富。 又一手抄灭了盘踞山西数代、吸食大明血肉的八大晋商。 登基不过数月,死於他手者已逾数十万。 锦衣卫密报: “民间暗传陛下嗜杀成性。” 崇禎听罢,只冷冷一笑。 不杀,如何掌控朝堂? 不杀,如何整顿二十一卫、京营? 不杀,朱纯臣那群蛀虫便会继续啃噬国本。 八大晋商还会替建奴榨血。 那群被金银餵饱的官员,还会用无数琐碎奏章耗尽他的心力。 若不杀,那些藩王终將一步步將大明拖入深渊。 只有杀,才能聚敛被他们盗走的財富。 应对即將到来的灾荒。 若不杀,百姓將饿殍遍野。 若不杀,建奴便会趁乱入关,中原再无汉土。 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决定。 若能改写歷史,做个暴君又何妨? 正思及此,王承恩稟报。 “新任户部尚书毕自严求见。” 崇禎一听这名字,眉头便皱成一团。 这老东西有点贱。 不,不是贱。 是很贱,很贱。 毕自严,怎么看都像个奸商。 “臣毕自严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先看这个。” 这是一份厚重的册子,记载著崇禎的全部设想。 开源、节流、互市、驛站、商路…… 还附上孙承宗、孙传庭关於与韃靼、瓦剌互市的策略。 他以为,毕自严看完会先谈驛站。 毕竟这事拖太久了。 而且提前开放科举的詔令已下。 不少考生正陆续进京,驛站改革刻不容缓。 然而,毕自严却径直越过这些,张口便是互市。 “与瓦剌、韃靼开互市,妙策也。 挑女真內訌,以其女为质,更妙。” 他顿了顿,眼神闪著算计。 “然欲速成大业,尚可更快。” 崇禎皱眉,示意他说下去。 毕自严微微一笑。 “陛下可下旨,与瓦剌、韃靼贸易时,可用后金女子折抵三成、五成货价。 若无女真女子,自家之女亦可充数。 此法一出,彼族必爭相掠取女真女子以为幣。 大计立矣。” 话音未落,崇禎脸色陡沉。 可这老贼还没完, “再放话,说陛下最喜收后金女子入宫。 此言一出,彼必倾力搜献。 臣等亦可搜献。 如此,既削其族,又增我盛势。” “混帐!” 崇禎抄起一块点心,劈头砸了过去。 “滚!” 毕自严仓皇退下。 崇禎冷眼盯著门口,胸口起伏。 確定了,这老东西不仅贱,而且贱得无底线。 他那意思说白了就是,告诉瓦剌、韃靼,和大明做生意没钱没马也行。 抓女真女人来抵银子! 抓不到? 那就抓自家女人顶数。 既然瓦剌、韃靼都能抓,那辽东的军队、皮岛的毛文龙,还有那些走私的商贾,也该一同效劳。 听到这儿崇禎真的怒了。 这不是计策,这是没底线。 被崇禎怒斥赶出东暖阁后,毕自严抬头望著天穹,嘴角竟微微一翘。 “非好女色,不信谗言。 我大明再出明主,乃天下之福。” 他是故意的。 哪怕听过孙承宗的叮嘱,也收到李邦华的书信,他依旧要当面试探崇禎的心性。 若崇禎真被那番荒唐言语所动,欣然下旨。 那他便会找个藉口远遁,再也不会接手烫手的户部。 这样的帝王,不配辅佐。 理了理衣襟,他转身再入东暖阁。 这一次,他语气沉稳,直接开口。 “臣,大明户部尚书毕自严,奏请驛站改革之法。” 第44章 贱人!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4章 贱人! 大明的驛站制度极为庞大,传令、送信、转运、通关,皆依赖此网。 然而,这一体系早已成了亏空黑洞。 亏的不是朝廷,而是地方。 驛卒薪银、草料马食、修缮开支,皆由地方府衙摊派。 可驛站房舍属工部,车马属兵部,地方出钱出力,却连一点“股份”都没有。 为了维持运转,只能加税压榨百姓。 “欲存驛站,解地方与民之苦,惟一法……承包制。 將驛中食宿承揽於当地富商。 承揽者须先缴押金,受东厂、锦衣卫、巡察御史及户部共同监管,禁高卖强买。 军情、奏报、转运三项仍归朝廷直辖,不得外包。 官差赴任,朝廷给舟车之费,但驛中食宿自理。 自此,民间驛税全免,驛卒廩禄由朝廷直发。 屋仓归户部,工部仅管修缮,钱由户部支出。” 这计划让崇禎十分满意。 毕自严抓到了核心。 驛站要留,但吃喝住宿要剥离。 客房空置、官差白吃、百姓买单,这种烂帐本该一刀切掉。 如今分拆经营、公开承包,不仅可减税源负担,更能激活民间商业。 但当崇禎了解细节时,却几乎想把这老东西拖出去餵狗。 他找的承包商不是別人。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方正化。 另一个是辽东的魏忠贤。 没错,整个大明一千九百三十六处驛站。 被他整体打包,交给了东厂与锦衣卫! “臣人脉有限,与其被奸商钻空子,不如让自己人吃点肉,喝点汤。 每处驛站年承包五百两,押金一千两。” 就这样,亏损百年的驛站体系,摇身一变成了年入九十多万两的盈利项目。 而押金更能让国库瞬间充盈三百万两白银。 “臣请陛下下旨,往来官员不得入城受宴,须在驛站歇脚。 一旦被地方官邀入私宴,即以受贿论。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百姓,可凭住宿票据抵扣赋税,但仅限住宿,不含饮食。” 驛站搞定后,毕自严又出了一个让崇禎差点气笑的主意。 他向沿途赴京的考生传话。 “凡能提一条有关驛站或税制的合理建议者,免一夜食宿,费用由户部支出。 若途中教会一人识字十个,免三次住宿。 教十人,免半月。 教二十人,往返全免。 书生五穀不识,田农目不识丁。 今二者互教互学,则我大明將出亲民知耕之官,识字之民。 此乃大善!” 说完,还不忘皮笑肉不笑地加一句。 “哎呀,钱花得快,臣穷得叮噹响。 陛下內库充盈,先拨一百万两给臣应急可好?” ……好贱啊。 这老东西,真的是又贱、又有能力。 崇禎心里清楚,毕自严这狗日的,在打自己內库的主意。 但这就是启用能臣的代价。 若换作郭允厚那等平庸之辈执掌户部。 他断不敢打皇帝內库的主意。 也绝不会胆大包天地把驛站承包给魏忠贤与方正化。 可毕自严敢。 他敢,是因为他看透了一件事,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看透的是,东厂已不再是昔日的东厂,魏忠贤也不再是昔日的魏忠贤。 如今的东厂,早已被崇禎敲打得服服帖帖。 不能贪,贪的那批早死绝了。 若要东厂继续运转,就必须有新的来钱之路。 而驛站承包则名正言顺,是实打实能生银子的买卖。 这活儿若交给东厂和锦衣卫,不仅能让两边有粮吃,还能让陛下放心。 所以,他篤定崇禎一定会点头。 他听到的则是,另一件足以震惊天下的消息。 陛下命方正化组建一支向大明之外渗透的锦衣卫。 向南出海,向北越过建奴之地。 向西直抵西域深处。 搜罗一切懂番夷语言之人。 编纂成册,准备將那些语言送入大明学堂。 让孩童自幼便能识番语、晓夷情。 这事要钱。 而这笔钱,户部是绝不会出的。 所以毕自严才敢放心大胆地让魏忠贤和方正化当他的总承包商。 户部的变革,从来不是改章改条就能解决问题。 要动根子,就得从税收体制入手。 但这种事他说了也没用。 於是他索性不说。 而是,让天下读书人替他说。 他命人暗中放话, 凡赴京应试者,若能上书痛陈赋税之弊,户部食宿全免。 於是,短短数日,天下读书人都成了喷子。 从各郡到京畿,从县学到贡院。 人人抨击大明的税收制度。 条陈、奏议、檄文,铺天盖地。 然后毕自严再顺势出手, 既然民怨所指,那便查驛丞贪墨。 借书生之口,凭现成证据。 一夜之间抄了数百个大明小官。 这狗日的毕自严,居然靠自己骂大明,把国库骂满了银子。 当他再度踏入东暖阁时,崇禎终於体会到了李世民见魏徵时的心情。 烦。 真他娘的烦。 这老东西今天来,准没憋好屁。 “稟陛下。” 毕自严一抱拳,笑容可掬。 “科举將至,然礼部尚书袁阁老又往湖广、四川。 无人主持科举,此事该如何是好?” 崇禎坐在土炕上,正批奏章,眼皮都没抬。 “科举也归户部管了?” “臣忧国耳。” “哦。” 崇禎摆手,“朕知晓了,退下吧。” 绝不能让他开口。 这老东西只要一张嘴,准要掏朕的银子。 內库的银子还得留给宋应星、陈振龙、孙元化做火器科研。 他一伸手,科研全黄了。 然而崇禎话音刚落,老狐狸又鞠了一躬。 “臣以为,藩王叛乱,其银归內库理所当然。 而土地银贷归民,更显陛下圣明。 百姓有地,则有饭吃。 然,臣有一言,不知陛下可否容稟。” “朕不想听。” “既然陛下想听,那臣便直言不讳。” “……” “藩王巨富,取於民脂民膏。 其財既来自於民,自当还於民。 银入內库无可厚非,但藩王所遗府邸与商铺,应归户部统筹,以利民用。” 崇禎鬆了口气。 只要不是动內库,什么都好说。 藩王府宅交户部打理,变国营买卖,也算条路。 “此事你与首辅议之。” “陛下圣明,臣还有一言要稟。” “给朕滚。” “臣说完就滚。” 崇禎咬牙。 “八大晋商通敌卖国,盘剥百姓,罪大恶极。 其家產银两,理应归户部而非內库。 请陛下降旨,將八大晋商家財悉数入国库……” 崇禎的手一抖,差点把御笔戳断。 果然! 这老贼就没安好心! “不允!” 崇禎不是捨不得钱。 是受体制所限。 钱一旦进国库,想再动,就得走三道六部、九重审核。 首辅孙承宗、左都御史李邦华。 再加上黄道周、袁可立这些正人君子。 要他们点头拨钱搞火器? 比登天还难。 所以,绝不能给。 毕自严见状,再次躬身。 “三七分,七归国库。” “不允!” “五五分总可以了吧?” “不允!” “那……二八分帐,八归国!” 臥槽…… 还涨价码了? 啪! 一块点心砸来。 “给朕滚出去!” 毕自严眼疾手快,接住,塞进袖筒。 “那八大晋商的商铺归户部!明刊所得也归户部!” 第45章 徐霞客!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5章 徐霞客! 明刊,是崇禎亲自提出、交由毕自严执行的新制度。 相当於后世的月刊。 以大明如今的驛站传递速度,日报不切实际,周刊也来不及传。 唯有月刊,一月一期,方能传遍全国。 刊首登詔令与朝廷新政,广而告之。 中段则是故事、文人诗词、官员事跡,添些趣味与人情。 最后留出gg位,供商贾投放。 崇禎本意是传播政令。 没想到毕自严看完之后两眼放光,硬是玩出了產业链的味道。 开办书局,招文人写手,付续笔之费。 设地方分局,发印刊证,效仿盐引制度。 想成为发售点,得交钱。 商人登gg,要报户部批准。 分局有提成,业务员有奖金,连地方官也能分利润。 甚至连文人想在上面登诗,也得掏钱! “陛下,这若成,月刊可自负盈亏,且银源不竭。” 毕自严眉飞色舞,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崇禎听得目瞪口呆。 莫不是这老小子也是后世穿越而来? 崇禎恨不得问一句,奇变偶不变! 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核心就一个意思,银子要归户部。 看著这位老臣热血未冷,一片为国之心,崇禎终究只是嘆了口气。 “允。” 毕自严又行一礼。 “臣还有一稟……” “你有完没完!” 崇禎气得抄起糕点就砸。 毕自严稳稳接住,收入袖中。 “臣听闻闽广之间菸草盛行。 民多嗜吸,久之成癮,然精神振奋。 臣以为,此物可售於韃靼、瓦剌、建奴之地,以致富国库。 若大力种植,彼必上癮。彼若上癮,必再购。” 崇禎微怔。 明末时,菸草已由西洋商队带入。 到了清朝愈发流行,直至民国几乎遍地皆是。 这东西虽不似鸦片,却同样是慢性之毒,一旦上癮,难以自拔。 他想到后世因菸草而亡的人数,心头一紧。 “此物可外售,不可內传。 命人绘其害,编入月刊,告诫天下。” 作为一名把百姓当人的明君,崇禎不会打著为大明富强的幌子,赚这丧良心之银。 毕自严得令,正要退下。 崇禎却忽然又开口。 “这明刊,不仅要行於境內,也要传入韃靼、瓦剌、建奴之地。 政令部分刪去,换上大明最繁华之景、最富饶之地。 吃喝玩乐,越细越好。 令画匠绘大明百姓游乐之状,纸墨华美,让他们见了便心生嚮往。” 毕自严沉吟片刻,隨后领命而去。 崇禎看著他背影,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这老狐狸,懂了。 后世的大漂亮,何以號称自由灯塔? 靠的不是金银,而是宣传。 既然如此! 那就让大明,成为蛮夷心中的人间天堂。 “大伴,带徐霞客来见朕。” 对於这位大明穷游第一人,崇禎心中其实极为期待。 若不是他对后世史册烂熟於心,怕是真未必能在芸芸眾生中找到这位传奇的民间地理学家。 徐霞客,年方四十。 一身短衫,裤脚挽至小腿。 头戴斗笠,皮肤被风霜晒得黝黑髮亮。 崇禎看了半晌,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真抗冻啊。 此时的京师,寒风刺骨。 他却衣衫单薄,若无其事。 徐霞客此刻也懵。 他自幼痴於山水,尤喜地质水文之学。 他行遍名山大川,却不解陛下为何忽召自己入京。 “莫不是……占驛站便宜之事,被陛下查出来了?” 自从毕自严折腾驛站改革以来,全国上下都盯著这件事。 徐霞客自知有几回蹭了驛站的便饭,心虚得很。 传说中这位陛下可是,杀官成千、抄家成万。 完了,这回怕是要拔萝卜带泥了。 崇禎知道他出身江阴富商之家。 其高祖徐经,曾是江阴首富,与唐伯虎为莫逆。 当年两人同赴京城赶考,却赶上科举舞弊案,双双被黜。 唐伯虎自此放浪形骸,徐家也自那一刻起与科举绝缘。 也正因此,徐霞客虽无功名,却凭人脉遍行天下、借宿驛站无阻。 崇禎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 “听闻你熟悉大明山川水脉?” 果然,问水脉是假,查驛站是真。 接下来八成要问,你怎敢白吃官饭、白住驛舍? 他本想跪地请罪,主动认罚。 “朕知你熟陕西之地。 过来,把你记得的陕西地下河道,標在图上。” 徐霞客一愣。 隨即反应过来,走到地图前。 仔细端详良久,开始一一点出位置。 崇禎静静地看著,没有打断。 当他第一笔落在地图上时,崇禎的眉头轻轻一挑。 郑国渠! 第二笔落下。 白渠! 这两处皆是秦汉旧渠,关中六辅渠之首,水源皆引自涇河。 涇河水量丰沛,却泥沙极重,古人每年都需役千人疏浚。 可到了明末,贪官遍地,渠道早废。 泥沙淤塞,水道改流,河水没入地底,关中从此多旱少雨。 这便是陕西灾重於河南的原因之一。 徐霞客越画越多,足足画了几十处。 “陛下,恕草民直言,您的舆图有误,许多河道未標。” 他打开自己的地图。 那是一叠破旧纸张,用竹炭笔层层叠叠绘成,线条纵横,细密如蛛网。 “黄河流经陕北,然河床比田地低十丈有余,堤软岸宽,民眾引水无门。 陕北少雨多沙,水至即走,水走则旱。” 他抬手一指。 “此地,不可留民。 按古籍与地势推测,陕西未来仍將大旱。 且旱情远胜今岁。 若不迁民,必有饿殍。” 他说著,又展开另一张图纸。 “古渠久废,水流潜入地下。 高地绝水,低处却化为暗泽。 草民沿渠追跡,在此山下见一深潭,蓄水足灌十万田。” 徐霞客一边说,一边取出笔记与草图。 “修渠、筑库,以暗河为线储水。 引渭、北洛、无定、延河、汉水。 筑堤於低地,弃高田,守水源。 如此,方可使陕西十年无旱。” 他讲了足足一个时辰,图上密布圈点,层层相叠,思路清晰。 半晌,崇禎开口。 “徐霞客听旨。 朕封你为工部右侍郎,提督陕西河道诸事。 即刻赴任,协同巡抚郭允厚开渠建库。 所需银两、人力,你但言之,户部自给。” 崇禎走近一步,神色郑重。 “朕只求一事。 陕西,不可再现今岁惨状。” 第46章 对决!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6章 对决! 黄道周从京师启程,先抵天津,再乘船至登州(今蓬莱),然后一路北上,到达皮岛。 这时节的海风如刀,天寒地冻,连海浪都结了薄冰。 在这刺骨的寒风中,黄道周终於踏上皮岛码头,与毛文龙相见。 “黄大人一路辛苦,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若论官职,毛文龙並不比黄道周低。 若论实权,黄道周根本不能与拥兵十余万的毛文龙相比。 但此行黄道周身为钦差,理应受礼。 “毛总兵言重了。” 短短六字,结束了所有客套。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假笑客套,甚至拒绝了接风宴。 毛文龙的部下面面相覷。 这样的钦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孔有德低声问。 “都督,这黄大人是何意思? 他明摆著是带了银子和粮食。 可如今不宣旨,也不卸货,他究竟要做什么?” 耿仲明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治罪? 新皇登基不过数月,京中勛贵尽灭,藩王入京受制,朝臣斩首数百。 若他来问罪,我们恐怕……” 尚可喜一拍桌案。 “他敢? 若无我等牵制,关寧防线早破了! 他若真动我等,逼急了,我们投了后金也未尝不可。” 言毕,帐中气氛骤冷。 孔有德、耿仲明皆面露迟疑。 主位上的毛文龙,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静静喝茶。 十几息后,他放下茶盏。 “都回去吧。” 谁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夜里,锦衣卫属官前来向黄道周匯报。 “据《东江餉银清册》所载,皮岛年耗粮四十万石,银二十四万两,占辽餉两成。 登州巡御史曾欲登岛核查,却被拒之门外。 上奏言皮岛拥兵十二万有余,然岛上地势狭隘,绝容不下如此之眾。” 黄道周只是微微点头,挥手让人退下,然后转身就寢。 一夜无言。 翌日。 黄道周醒来,见下人送上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咸菜。 黄道周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从容坐下。 將那碗粥一口一口吃得乾乾净净。 他吃得极慢,极认真,连碗底的米粒都被他小心的滑到嘴里。 另一边的毛文龙,也在用同样的早饭。 同样的粥,同样的咸菜。 “都督,黄大人用过早饭,碗里一粒米未留,只剩些整根的咸菜。” 毛文龙目光微闪。 那碟咸菜,是辽东人冬日的救命粮。 只有真正挨过饿的人,才知道如何吃咸菜才能吃得最久。 碎叶入粥,整茎留盘…… “去请黄大人到码头来吧。” 清晨的码头,浓雾瀰漫。 百丈外的大船只剩一抹模糊的影子。 毛文龙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雾靄,淡淡开口。 “在下生於钱塘,自小与水为伴。 海的气息,於我而言,並不陌生。” 黄道周同样望著前方的海面。 “钱塘江的水虽咸,却不產盐。” 毛文龙眉头一挑。 他祖上原籍山西,后举家迁往钱塘,以贩盐为业。 黄道周这话,不止是讽刺,更是警告。 “山西无生路,只得南迁。 人求活路,本无罪。” 黄道周甩袖。 “那些让你家无路可走的晋商已经没了。 你可以回祖地了。” 雾气翻滚。 毛文龙伸手指向那片茫茫白雾。 “雾太浓,看不见前路。 也看不清雾对面的人是敌是友。” 黄道周未答,只是静静站著。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吾生於福建漳州,幼时家贫,为里正放牛。 那时书是借来的,笔墨无钱买,只能以木棍蘸水在石板上练字。 也许里正怕我孤单,给我派了一条狗作伴。 我读书,它看牛。 若牛乱跑,它便提醒我。” 毛文龙沉默听著。 “每日放牛归来,里正总夸我,还赏一块饃。 可那狗却没有。 后来,它不再叫了。 牛乱走,它也不理,离我越来越远。 毛总兵,可知那条狗为何变了?” 毛文龙明白,那条狗就是他。 那头牛,就是辽东的建奴。 “或许……那不是狗,而是一头虎。 虎,能吃人。” “可知为何宋有打虎武松,而我大明没有? 宋时虎骨贵,因打虎者寡。 我大明虎骨无价,皆因大明屠虎之人遍地。 虎食一人,天下虎尽亡。” 这话一出,天地俱静。 片刻后,狂风骤起,海浪怒拍礁石。 “这是东江,是本將的地盘。” 黄道周上前一步,脚跟重重踏在湿滑的礁石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黄大人不怕死?” 黄道周仰天一笑。 “我若死,陛下便知你心! 以我一命,清除大明之患。 死而无憾!” 剎那间,气氛紧张,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毛文龙抽刀如闪电。 刀尖离黄道周的眉眼不足半尺。 “既如此,那本將便送黄大人一程!” 黄道周解下披风,怒喝一声。 “来!” 毛文龙挽了一个刀花,顺势向黄道周头顶劈来。 黄道周双手伸直,一动未动。 连睫毛都没眨一下,就那样静静的看著毛文龙大刀劈来。 叮! 刀尖深深插入礁石。 毛文龙双膝跪地。 “臣毛文龙,恭迎陛下旨意!” 这一切,不过是试探。 毛文龙这一生,见过太多钦差。 他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谈道义如饮水,讲牺牲如閒话。 可一旦风浪来临,人人先护自己。 他是骄傲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死守皮岛,在这冰冷海风里与建奴周旋十年。 可正是这份骄傲,也让他极度轻蔑那些朝堂上的文臣。 那些人虚偽、贪婪、胆怯。 也正是毛文龙的骄傲,才使得他悲哀、愤怒、孤独。 悲哀的是,堂堂大明,竟无一个真正能视死如归的朝臣。 愤怒的是,那些掌管钱粮、执笔断人生死的文官,只知钻营苟活。 孤独的是,他原本最该信任的朝廷,如今却成了他最提防的敌人。 他与建奴对峙多年,却从未如此戒备过一个人。 直到此刻。 眼前的黄道周,与他所憎恨的那些文臣截然不同。 刀锋在前,黄道周却不闪不避,视死如归。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心为国的忠贞。 海风拂动他的衣襟,他人单薄得几乎要被吹散。 可在毛文龙眼里,那瘦削的身影,却像一座巍峨山峰。 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这一刻,毛文龙明白了。 大明的脊樑还在。 雾气翻卷,海风呼啸。 黄道周神情不变。 “没有圣旨。” 毛文龙一愣。 “陛下临行前,只留四字口諭。” 黄道周缓缓吐出那四个字。 “朱死毛掉。” 毛文龙全身一震,猛然抬头。 “陛下於午门外修明堂,朝臣与武將之子,凡二十岁以下者皆须入学。 陛下为你两子预留席位。 夫子未定,由孙承宗暂领,袁可立、李邦华辅助。 陛下亦將不时亲临。” 闻此言,毛文龙再也忍不住。 “臣……毛文龙接旨!” 雾散风起,海涛拍岸。 一文一武,立于涛声之中,宛如山岳。 第47章 皮岛的真相!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7章 皮岛的真相! 毛文龙见过大明官场最黑暗的一面,也看过这世间最骯脏的模样。 世上最大的委屈莫过於拼死护卫的大明,成了他最需要提防的大明。 这一切在黄道周到来之后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被世道辜负,却仍愿燃尽残躯去照亮天地的人。 更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与以往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同的天子。 从陛下给他的口諭里,他捕捉到了尊重! 陛下带领百官,向天下百姓鞠躬的消息传到了皮岛。 大明军餉翻倍,军人地位提升的詔令,亦被送到岛上。 可这些消息,並没有让皮岛的军士太过激动。 他们见得太多。 多少年来,朝廷的褒奖与赏赐一批接一批,詔书写得漂亮。 但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从来都是寥寥无几。 褒奖不能当饭吃,詔令挡不住敌人的刀剑。 他们早已习惯失望。 然而,这次不同。 打破惯例的是一个平凡、乾瘦的老头。 以及一份不言而喻,却真切存在的尊重。 来自天子的尊重。 毛文龙脱下自己的披风给黄道周披上。 带著他来到了皮岛的核心。 那片连锦衣卫都不得入的禁地。 传言,这里是毛文龙的密库。 他在此豢养私军,甚至藏著与建奴暗通联络之人。 也有说,这里堆满黄金白银、军械粮草。 朝中有人因此言之凿凿,怀疑他图谋不轨。 黄道周踏入这片禁区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哪有什么密库。 哪有什么私军。 是一群女人与孩子。 从蹣跚学步的婴儿,到十几岁的少年。 从缝补破衣的妇人,到修理船帆的老人。 他们中有汉人,有蒙古人、朝鲜人、女真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留有战乱的痕跡。 “辽东破败,被建奴掳去的百姓十不存一。 这些是我尽力救下来的。” 说话间,一个头扎小辫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跑来,抱住了毛文龙的大腿。 “爷爷……” 隨后,无数孩子扑了上来。 他们都叫他,爷爷! 唯独一个男孩例外。 那是毛文龙的小儿子,毛承斗。 他与其他孩子无异。 衣衫襤褸,脸上沾著灰尘。 若非那句,爸爸。 谁也分不清他与这些孤儿有何区別。 良久,孩子们散去。 “文人常说家国破碎,但真正见过的又有几人?” 他抬手,指向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娘临死前死死抓著我的靴子不肯放。 我知道她的意思。 是我亲手把他,从她娘腹中剖出来的。 我给他取名长久,希望他能活下去。” 又指向一个清秀的女孩。 “她叫锦秀。 锦州城破,我在死人堆里挖出她。 她能活,是因为她父母临死前,用自己的身体掩住了一个小土坑。 把她藏在里面。 她父亲的脊樑被马蹄碾断,她母亲的头只剩一半。” 毛文龙的声音低沉,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大人可知,建奴如何对待我大明的伤卒与百姓?” 黄道周未答。 “聚拢,射杀,然后马踏。” 短短八个字,让人不忍直视。 毛文龙闭上了眼睛,像是想把那些血腥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 可那一幕幕,却依然在他眼前闪烁。 黄道周喃喃。 “既如此,何不上奏朝廷? 將他们送回內地?” 毛文龙缓缓睁眼,目光如刀。 “若皇太极与武之望同立吾前。 吾必先斩武之望!” 黄道周一怔。 武之望,是当年接替袁可立任登州巡抚之人。 “天启五年,我將第一批救下来的妇孺交给武之望。 数月后,他在南京开设万花楼。 妓馆中待客的女子,全是我救下的人。 牙市上,幼童被明码標价,卖入富商与官宦之家为奴为婢。” 毛文龙望著黄道周,声音冰冷。 “大人可知,那一批我交给武之望多少人?” 一字一顿的念出他永远永远无法忘记的数字。 “两万五千五百七十七人。” 黄道周的呼吸骤然一滯。 海风掠过,毛文龙佇立在风中。 披风猎猎作响。 他不是叛臣。 他只是一名在腐朽帝国缝隙中,独自坚守人道与尊严的孤魂。 毛文龙的声音沙哑。 “最小的还在襁褓。 他们拿这些幼童逼那些家破人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妇人,为娼为妓!” 说到这儿,他仰头大笑。 笑声里带著彻骨的恨意。 “他们后来还要人,我不肯给。 他们就以粮草、军械为由威胁於我。 哈哈……好一个大明官场!” 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刺破海雾。 “我將此事上奏陛下,以为能唤醒朝堂的良心,结果奏章杳无音信。 我又一次上疏,想让陛下知道百姓的悽苦。” 毛文龙笑声戛然而止,牙关几乎咬出血。 “可您猜怎么著? 那奏章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连同我派去京城信使的头颅!” 黄道周一言不发,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这就是毛文龙拒人千里、不许官员靠近皮岛的真相。 这份真相足以让任何忠臣对大明心碎。 “世人皆说我毛文龙劫掠商船。 可那些船都是高官大员的粮船! 他们把本应给我的粮草军械,卖给了建奴!” 黄道周神色骤变,浑身微微颤抖。 “此话……当真?” “大人可在皮岛多住几日。 我带大人去抢一次,真假自见分晓。” “当真该死!” 黄道周这才明白,陛下为何要派自己来此。 怕是陛下早已知道,大明有人暗通建奴,以海路倒卖军资! “此间有多少人?” “老弱妇孺共计十一万三千余。” 黄道周点了点头。 “这些人交给我吧。 陛下让我为你带来白银十万两,粮五万石。 你可知陛下何意?” 毛文龙拱手。 黄道周將孙传庭谋建奴女子之策原原本本道出。 “你身处东江,得海运之利,又与女真、朝鲜各部多有往来。 陛下要你暗中拉拢不服皇太极的部族,与我大明互通有无。 在营救我民女子的同时,也要策反建奴女子,孕者尤不可缺。” 毛文龙皱眉。 “可若真要成此大计……” 黄道周抬手打断。 “將军以为,陛下知道这些事后,会坐视不理吗? 八大晋商已灭,登州与武之望之徒覆灭已成定局。 陛下將封禁建奴一切粮资来源,到那时,你便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毛文龙的眼神骤然明亮。 他抬手,指向远处海雾另一端。 “还有那边。 朝鲜!” 天启七年,朝鲜背弃大明,倒向建奴。 崇禎不会忘,也不会原谅。 那片土地,將不再有王室。 …… 黄道周的大船缓缓靠岸,甲板上传来阵阵號子声。 那是崇禎钦拨的粮餉。 船舷放下时,妇人与孩童依次登船。 她们该离开了。 皮岛太小,她们活得太苦。 毛文龙谎报兵数、劫掠商船,不过是为了让她们能活著。 …… “都督,您为何要让我去京城?” 孔有德听到命令的瞬间怔住。 他不知道毛文龙与黄道周说了什么。 “不止你,岛上的妇孺,还有承禄、承斗,都要同去。” 他转向耿仲明,语气柔和。 “你也去吧,留在我身边,只能在这座孤岛上打转。 若真想建功立业,就要走出去。” 他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路上慢点,彼此照应。” …… 书房里,毛承禄与毛承斗背著小包袱站在父亲面前。 “知不知道,皮岛为何会被陛下看重?” 十六岁的毛承禄抢先回答。 “父亲领军之能,皮岛上兵强马壮。” 六岁的毛承斗指向北方。 “建奴。” “都不对。 皮岛之重,不在兵强,而在人心。 辽东虽陷,但不愿降、不肯屈者仍眾。 只要皮岛在,他们便知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他拍了拍长子的肩,又揉了揉幼子的头。 “如今陛下以行动证明,皮岛已可有可无。 当陛下亲口说出『大明江山,乃百姓肩扛而起』,皮岛的意义,便已完成。 你们该出去看看,不然这一生,只会困在这小岛上,以为天下都在脚下。” 两个孩子点头。 “那您呢?” 毛文龙笑了,笑得苍凉。 “你们安稳,我才有底气去做该做的事。” 小儿吸了吸鼻子。 “爹放心,我会好好读书,不给您丟脸。 有耿叔、孔叔在,我们不怕。” 毛文龙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他们啊……怕是陪不了你们太久。” 第48章 太贱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8章 太贱了! 史书上对於曹化淳的记载很少。 且大多都与他打造的勇卫营有关。 然而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里面有蹊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怎么可能把已经烂透了的腾襄四卫,整编成让天下侧目的劲旅? 所以,这狗日的定然会武,而且应该不弱於方正化。 曹化淳早年就在信王府伺候。 魏忠贤害死了司礼监太监王安,而曹化淳正是王安一系的人马。 於是他被老魏贬到南京,名义上是待罪,实际上是被流放搁置。 待罪这两个字听起来温和,实际上阴险得很。 意思就是,別让杂家想起你。 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想起你来了,那就隨时能安个罪名让你人头落地。 曹化淳这个人,外表总带著笑,笑得和蔼,却让人从心底发寒。 田尔耕对此最有体会。 他在魏忠贤当权时混得风生水起,做到锦衣卫指挥使。 前朝后殿都有人罩,朝中勛贵文臣一个个和他称兄道弟。 可新帝登基的第二天,他就被一纸圣旨贬回老家。 田尔耕怎么也想不通。 魏厂公居然没替他说一句话。 直到后来朝堂风云突变,无数官员被抄家问斩。 他才明白,也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被贬,让自己躲过了劫难。 反正这些年银子早就捞够了。 在老家河北任丘做个富家翁,倒也清閒。 这天他心情好,出门游玩遇见了一个模样极好的小娘子。 几番威逼利诱,小娘子的爹娘只得点头,把女儿许给他做小。 田尔耕得意扬扬,领著梨花带雨的小娘子返程。 谁知半路遇见了奉旨返京的曹化淳。 他当然认识这位老太监。 忙不迭地下马,低头作揖,行了个晚辈礼。 曹化淳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角带笑,声音却像刀刃一样滑过他的耳膜。 “你啊……踩到咱家影子了。” …… 崇禎在东暖阁召见了曹化淳。 “奴婢曹化淳,叩见皇爷,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滚起来说话。” “好咧。” 崇禎看著他,心里其实颇为复杂。 他是明末少见的狠角色之一。 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皆出自他麾下。 只是后来遭到排挤,被迫告老还乡。 崇禎自縊后,是他从老家赶来,亲自为其收殮的遗体。 “朕召你回京,是想把腾襄四卫交你整顿,不知你能否替朕再造一支能征善战之军?” 曹化淳眯起眼,笑得贼兮兮。 “皇爷,不知准备给奴婢多少银子?” 崇禎白他一眼。 “过来。” 曹化淳乖乖上前。 “啪!” 硃砂笔头重重敲在他脑门上。 “奴婢谢皇爷赏银百万两!” 崇禎一脚踹出,曹化淳应声倒地。 “少给朕装糊涂。 田尔耕是你杀的吧?” 曹化淳低头,不语。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田尔耕的抄家银两归你支配。 朕再另拨二十万两给你练兵整军。 御马监也一併由你掌管。 腾襄四卫隨你折腾,但若练出一堆废物,朕砍了你的狗头。” 曹化淳忙从地上爬起。 “奴婢遵旨,多谢皇爷隆恩!” “滚。” 曹化淳喜形於色,躬身退下。 这人忠诚是真忠诚,可心机也不少。 自从登基以来,他一直留在南京,直到政局稳固才被召回。 而且魏忠贤没死,方正化又已得重用。 他心里自然没底。 所以他在京郊三百里处动手杀了田尔耕。 一是试探圣意。 看崇禎对他究竟信任几分。 二是试探方正化。 前任锦衣卫指挥使死在京畿之地,若方正化查不出个所以然。 陛下便会明白,此人是个废物。 那时他曹化淳便能重掌锦衣卫。 所以,崇禎那笔头一敲,是警告。 那一脚,是提醒。 “你在朕心里,还是信王府那条听话的狗。 朕信你,但別忘了分寸。” 想到这儿,崇禎忍不住苦笑。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真正的猛人。 好用,却难驾驭。 想驾驭得住,不仅要权威,更得有手腕。 大明要兴,靠的就是这些狠人。 可要命的……也是他们。 刚敲打完曹化淳,让人头大的毕自严又来了。 每次他踏进东暖阁,崇禎就感觉自己兜里的银子要往出蹦。 八大晋商与藩王抄家的银子还没完全清点出来。 毕自严就已经从他兜里扣走了四百多万两。 崇禎一想到这茬就来气。 “臣有一言,不知陛下可否容稟?” “不容。” “既然陛下想听,那臣便畅所欲言了。 如今科举將至,但考题未定,主考与监考人选亦悬而未决。 陛下若不早作定夺,恐失天下之心……” 崇禎挥手打断。 “这与你户部何干? 此事朕自有定夺,退下吧。” “臣还有一言,请陛下容稟。” “不允,朕不听。” “好,既然陛下想听,那臣便畅所欲言了。” 这老傢伙压根不看崇禎的脸色,自顾自地看著脚尖滔滔不绝。 “臣以为陛下军餉加倍之举,实乃大善。 不但能使將士安心戍边,亦可贴补家小,昭示陛下仁恩。 但臣以为此中尚有不足。” 崇禎冷笑,朕就知道。 果不其然,来了,又来了。 “以往边军寄银回家,多托熟人携带,或经驛站传递,多有不便。 臣以为,可於边关设立官银號,令军士可存银取票,再由驛站送票回乡。 家人持票至各地官號兑取。” 崇禎听完,嘴角一抽。 妈的。 这老东西,莫不是真从后世穿越而来? 银行都被他想到了? 本来还想凭银行这个创意在朝中立威、震惊百官。 结果被毕自严抢了先。 这下好了,朕这英明神武、天纵英才的人设,还怎么立? 想要让银子真正发挥作用,关键在於流通。 大明末年的困顿,其根源並非无银,而是银不动。 白银都被捏在少数人手里,百姓没钱、没田,自然也就没有购买力。 底层枯竭,財政必死,商业必萎,国家的血脉一点点乾涸。 崇禎近日翻阅锦衣卫从陕西传来的奏报,只觉触目惊心。 秦王府密库银光刺眼,却不是银锭,而是一枚枚人头大的实心银冬瓜。 虎大威破了洛阳城,福王府邸也被抄了个底朝天。 可锦衣卫与东厂搜遍全府,却只寻得少量现银。 后来发现,那一座座假山,皆由白银浇筑而成。 秦王把银化为冬瓜,福王把银灌入山石。 於是,万两白银成了死物。 白银不流通,市面上可用的银钱骤减。 民间穷,朝廷更穷,恶性循环无穷无尽。 银子放在內库、国库,乃至藩王密库里,结果是一样的。 都是死钱。 唯有流通才能让大明的经济活起来。 然而大明並无真正意义上的央行。 所谓的钱庄、银號,皆由民间商贾操控,风险极高。 要建立大明中央银行,以国家名义统一调控货幣与金融。 同时,將铸幣与发行宝钞的职权,从户部剥离。 宝钞,便是大明的纸幣。 洪武年间,朱元璋设立宝钞提举司,专司纸幣发行。 可惜,大明的纸幣从未拥有足额储备金做背书。 国库空虚,民间贫困,宝钞成了笑话。 谁也不信朝廷的“纸”,谁都只信手里的“银”。 宝钞形同废纸。 最荒唐的是,洪武年间,朱棣在北平大破蒙古,斩敌数万。 朱元璋龙顏大悦,大手一挥手,赏银百万两。 印在纸上的一百万两。 购买力为零。 这不是赏赐,是空头支票。 如今清丈出的土地將售卖於民,军餉也即將发放边军。 若无制度保障,这些银子终將再度沉睡。 而户部如今权力过盛,既收税理財,又管货幣发行,几乎独掌天下经济命脉。 若不分权,必生祸端。 崇禎打算另设央行,使钱权分治。 然而,他的计划才刚刚在脑中勾勒出一半。 这老狐狸毕自严竟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哦?……爱卿准备如何运作?” 第49章 心意已决!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49章 心意已决! 孙承宗来到东暖阁时,只见毕自严抱头鼠窜在前。 崇禎一手提剑、一手掀袍追击在后。 “陛下,您这又是何必……” 崇禎气喘吁吁地回到炕上,把剑一丟,顺手抓起块糕点咬了一口。 “这老东西太贱了。” 崇禎之所以火气这么大,全因为这毕自严实在是太贱了。 起初两人聊得挺好。 崇禎给他查遗补漏,已经基本搭建起了央行的基本框架。 可这老货竟然无师自通地想到了如何坑百姓的钱財。 简单讲就是,地方的官府如果无银可用。 便可成立一个公司(比如城投公司)。 然后用这个城投公司高价竞拍得到官府的一个项目。 至於是什么项目不重要,因为这不是重点。 比如这个项目是河底的淤泥。 城投公司以几十亿白银的价格从官府手里拍得这个项目。 城投公司拿中標书去银行贷款。 用贷款给官府。 官府得到了真金白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投公司河底淤泥项目破產,无力偿还银行贷款。 银行报给央行,启动坏帐程序。 简单讲就是加印宝钞。 直接后果就是百姓手里的宝钞贬值。 相当於合法抢劫。 崇禎不知道这老货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到这种阴毒的办法。 难道所有奸商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好他只是说说,不然崇禎就不是追著他跑。 而是直接砍了他的狗头。 孙承宗苦笑。 他家这位陛下,果真与眾不同。 可不得不承认,陛下乃真明君也。 朝堂许多重要职位至今悬缺。 可朝政运转的速度与效率,却是史无前例的。 “陛下,臣已去信瓦剌与韃靼,说明互市与入京通使之事。 两部皆已应允,开春即派贵族入京。” 崇禎点头。 这种好事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既然要互市,就得守信。 如此,他们短期內不会再犯边,郭允厚那边也能安心整理陕西与寧夏。 孙承宗清楚, 陛下开互市,是为了爭取时间。 陕西刚稳,百姓才鬆口气。 挖渠、迁民、贷银、丈田,正按部就班。 若此时边军再被迫北调,节奏全乱。 藩王叛乱虽平,但地方要重建,政令要推行,全都要时间。 而时间,正是此刻大明最稀缺的东西。 “陛下,科举定在一月后举行,但若依陛下所擬的考题。 怕是……能中榜者无几。 是否稍宽一些?” 大明科举,歷来分三场。 一场考经义,四书五经; 二场考文体,诗、赋、制、誥; 三场考策论,时政议题。 这套只考语文的科举模式,被崇禎直接否决。 明代的科举制度早已畸形。 考题皆出自四书五经,但那几本书的字本就不多。 前人出过的题不能再出,於是就有了掐头去尾,断句为题的怪象。 连考官自己都说不清题意,考生更不知该怎么答。 五百字定额,八段分式。 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八段排比,一字不差,这就是所谓的八股文。 文章若不按朱熹之言立意,立刻判零。 考生不得自抒己见,只能模仿古人,背圣人语。 於是朝堂上多是空谈仁义礼智,连粥棚都不会建的圣人门徒。 典型的书呆子。 当然,也有例外。 若真能把八股玩得明白,那便可要诗词得诗词,要赋得赋。 徐阶、高拱、张居正便是其中佼佼者。 可惜这样的凤毛麟角,遮不住整个制度的腐朽。 如此一群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书呆子,要他们治国? 简直是痴人说梦。 於是崇禎下旨,废四书五经,弃八股陈腐,改以民生杂学为考题。 农政、律令、军务、水利、商贾、度量衡,皆在考纲之內。 这一场科举,註定要震动天下。 “阁老,朕寧愿朝堂暂空,也不愿滥竽充数。 朕命凡过院试者皆可入京会试,意在广收真才。 若再依旧制选拔,只怕这朝堂之上,又要被无能之辈塞满。” “陛下,科举之制骤然更改,恐能达陛下心意之人,屈指可数。” 如今的情势,的確令他忧心。 朝廷官员空缺严重,陕西的地方官几乎尽废,全靠临时提拔的秀才支撑。 河南、湖广、山西亦相差无几,四川正陷平叛。 官缺之盛,甚至超越了洪武初年。 “阁老以为那毕自严,命学子沿途教百姓识字,是为何?” 孙承宗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是在藉此筛选真正之才!” 没错。 那些死读书者看不懂其中深意。 有家世者看不上这种下贱差事。 唯有真心读书、胸怀天下者,方能明其真諦。 “朕之所以重用毕自严,便在於此人能识朕心之所向。 更可贵的是,他在朕开口之前,已做在了前头。 只是……这人……有些太贱了。” 孙承宗苦笑。 不得不承认,这毕自严的確聪明绝顶。 能谋事、会干事,这样的人若不入內阁,实为浪费。 “陛下,若如此选才之法,恐触动眾多既得利益。 若群起以祖制相攻……” 崇禎摆手冷笑。 “那朕便让叶震春再去向太祖请旨。” 孙承宗忍俊不禁。 原来陛下留叶震春至今,竟为此用。 你提祖制? 好,那朕就让太祖亲自颁旨。 既然陛下已有对策,孙承宗也不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 “黄道周自东江来信,他已启程返京。” 崇禎展开信纸,目光瞬间一沉。 他早知毛文龙无反心。 谎报军需亦是受贪官所逼,也知登州官员与建奴暗通。 但他没想到,东江之上,毛文龙守护的竟是十余万辽东遗民。 更没想到,那武之望竟残忍至此。 那些从尸山血海中救出的妇女,被卖入南京妓院。 那些襁褓中的孤儿,被当作货物贩卖给权贵为奴。 嘭! 信件被重重砸在案上。 “李国普! 朕暂留他为稳局,如今看来再留不得。 內阁之事,也该彻底清算了。” 崇禎看向孙承宗,语气决绝。 “命刘鸿训回京任刑部尚书。 召韩爌为工部尚书。 调李標为吏部左侍郎。” 孙承宗頷首,三人皆为能臣。 “臣以为,韩爌、刘鸿训皆可入阁。” 崇禎点头。 “好,就依阁老之议。” 此刻的內阁,早已非昔日之模样。 魏忠贤为崇禎马首是瞻。 崇禎与孙承宗只要协商一致,政令便可顺行无阻。 若非有这样的內阁,二十一卫与勛贵不可能一举覆灭。 藩王也不会束手就擒。 賑灾与新政的推行,更不会如此顺畅。 崇禎本没想此时再动內阁。 可看了黄道周的稟报,崇禎心意已决,要把內阁这群垃圾彻底清扫一遍。 第50章 敬畏!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0章 敬畏! 京城,午门之外。 一个背著大竹篓、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在石板路上。 她的脸蛋带著高原红,身上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守门的禁军见她模样,上前拦住。 小女孩挺了挺背篓,声音清脆。 “我叫虎小妞,我是来明堂就学的。” “明堂?” 当值的守將施东学一愣。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这是专为勛贵、官宦子弟所设。 眼前这野丫头一身粗衣,分明是冒充的。 “快滚,再敢胡言乱语,本將定拿你下狱!” 虎小妞並没有被嚇退。 她抿著嘴,倔强地开口。 “袁爷爷说,是陛下让我来的。” 这话一出,反让施东学笑出了声。 “好大的口气。你袁爷爷是哪个? 袁崇焕?袁忠贤? 哼!” 说罢一把將她拎起,粗暴地扔出门外。 “若不是陛下仁慈,早砍了你这小骗子!” 施东学心中憋闷已久。 他本该是二十一卫指挥使,结果杀千刀的曹文詔把二十一卫血洗了。 最后只能靠他爹,內阁大臣施凤来找关係,勉强混个午门偏將的差事。 可自从陛下那句以血肉撑大明江山,百姓对他们再也没了当初的敬畏。 他这偏將更像是看大门的。 心中早已不痛快。 此刻,这么个冒充的小骗子都敢顶嘴。 他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可他正欲转身离开,忽觉小腿一阵钻心剧痛。 那丫头竟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找死!” 他拔出腰刀,对著小女孩的头顶便劈。 刀锋呼啸而下。 “鐺!” 长刀被震飞,叮噹坠地。 出手之人,正是刚从张家口返京的东厂千户,魏小贤。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午门之外行凶?” 施东学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儘是轻蔑。 “哼,原来是失势的东厂走狗,凭你也敢来管我?” 魏小贤神情未变,只是拉过虎小妞。 “你可知她是谁?” “不管是谁,敢冒充明堂子弟,死有余辜!” 魏小贤轻笑。 “你就不想知道,她口中的袁爷爷是谁?” “管他是谁! 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一刀斩了! 来人,拿下这乱臣贼子!”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好大的威风。” 施东学身形一僵,脸色顿时发白。 是……方正化。 方正化上前。 “你叫虎小妞?” “嗯。” 小姑娘点头,瘪著嘴。 “可有录书?” “我不认字。但袁爷爷给了我这个。” 她从背篓里掏出一张文书。 “曹伯伯给了我这个。 孙叔、史叔给了我这个。 变蛟哥哥给了我这个。 黑叔给的是这个。” 又掏出几封信和几个信物。 隨著名字一个个出口,魏小贤笑了。 他认识这孩子。 寧夏卫千总、现河南总兵虎大威之独女。 陛下亲旨,特令入明堂就学。 她口中的袁爷爷,是礼部尚书袁可立。 曹伯伯是曹文詔。 孙叔是陕西总督孙传庭。 史叔是湖广巡抚史可法。 变蛟哥哥则是曹变蛟。 黑叔正是黑云龙。 魏小贤看向脸色煞白的施东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施东学跪倒在地,冷汗顺著盔缝滑落。 这……这小丫头的背景也太大了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坑了自己。 很可能把他那內阁大臣的老爹,也一起坑进去了。 其实这事还真不怪他。 谁能想到虎大威奉调入河南时,竟把自己唯一的小棉袄,託付给了不靠谱的兄弟,猛如虎。 猛如虎家有一女十岁,一子四岁。 可他接到调令后,竟毫不犹豫地带上虎小妞奔赴西安府。 自己的妻儿反倒交由他人照看。 在他眼中,兄弟託付的女儿,比自己的骨肉更重要。 这样的行事作风,在他们身上並不奇怪。 他们出身草原,是蒙古归顺明朝的后裔。 在他们心中,义字大於天,信字重如命。 猛如虎將孩子交给袁可立,自己就忙別的事去了。 在他看来,袁可立值得信任,自己相当放心。 袁可立要赴湖广、四川,便托人把孩子送往山西,交给曹变蛟照料。 曹变蛟这人心大如斗,顺手又让人把孩子送去了大同。 大同卫接手后,乾脆推给了张家口的黑云龙。 黑云龙看了孩子一眼,派人送到京城门口,拍拍手走人。 全是一群夯货。 若他们中哪怕有一个稍微上点心,把孩子送到礼部,也不会闹出这场乌龙。 哪怕黑云龙將她交给魏小贤,也不至於让这八岁的丫头背著个大竹篓,在京城街头乱晃。 好在袁可立在孩子出发前写了一封信给陛下。 崇禎收到信后,特命人去礼部等候。 但……没人送。 那群夯货把孩子丟在京城门口,就算完事。 所以,当王承恩把背著大竹篓的小姑娘带进东暖阁时,崇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克制的怒意。 “饿不饿?” 小姑娘先是一怔,隨即跪地叩首。 可那竹篓太重,头一低,整个人连著竹篓翻了个跟头。 崇禎瞪了一眼王承恩。 “稟陛下,奴婢原想帮她提著,可小姑娘不肯让任何人碰。 她说,这是要给陛下的礼物。” “这是娘种的核桃,小妞自己捡回来的。” 虎小妞一边说话,一边把竹篓里的核桃往外拿。 崇禎的心口微微一痛。 虎大威的妻子,他是知道的。 那是个忠烈的女子。 她这边还在做家务,一听有敌袭。 放下抹布,抄起长弓就上了城头。 敌退,便又回家继续做饭带娃。 可惜最后被一箭穿喉,死在了城头上。 这样的女中豪杰,史书上几乎没有记载。 偶尔有零星的记录,也不过是提到虎大威时,寥寥一笔带过。 至於她的女儿虎小妞,史书上连提都没提。 但,他们確实存在。 那些小小的核桃,在崇禎眼里沉甸甸的。 那不只是核桃,而是孩子娘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如今,被遗忘在尘埃里的孩子,正坐在崇禎面前,捧著大碗小口地嚼著饭。 “陛下的米真香,小妞从没吃过这么白、这么细的米。” 崇禎看著她笑,笑里带著酸涩。 饭毕,崇禎伸手揉了揉她那枯黄的头髮。 “去梳洗一下,再换身新衣。 跟夫子好好读书,过几日朕要去明堂考你。” 虎小妞郑重点头。 “我要先学会写娘的名字,这样我就能给娘立碑了。 以前我老找错地方。” 崇禎的手一顿。 连他也不知道虎大威会把自己的妻子,与无数战死的兵民合葬在一起。 连个墓碑都没有。 当虎小妞离开后,崇禎的脸色骤沉。 “传魏小贤。” 魏小贤被带进东暖阁,跪地叩首。 崇禎看了他一眼。 “你心思不少。” “臣不敢。” “你不敢?” 崇禎身体前倾。 “你明知虎小妞的身份,却等施东学出手后才现身。 现身也不说明她的来歷。 你是想借刀杀人? 借朕这把刀,除掉施凤来父子是不是?” 崇禎一拍案几。 “魏忠贤把你调教得很好,连朕也敢算计!” 魏小贤连忙叩首。 “陛下明鑑!臣有苦衷。 臣自张家口归来,查得內阁施凤来、李国普勾连八大晋商。 他们以登州为据点,暗中向建奴输送物资。 奈何曹將军动作太快,证据尽断。 臣思量再三,若想扳倒两位內阁重臣,只能从施东学下手。 是臣自作主张了,请陛下降罪!” 魏小贤额头撞地,冷汗淋漓。 事情確实如他所说这般。 正在他为曹变蛟动手太快懊恼之时,碰上了施东学。 他看见了机会,也抓住了机会。 他想立功。 可这功不是立给自己,他想救魏忠贤。 “滚下去自领二十军棍。 然后即刻南下,给朕拿下武之望。 记住……朕要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南直隶。 若办不好,你就永远別回来了。” 魏小贤连连叩谢。 就在他將要退出殿门之时,崇禎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东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魏小贤身体一僵,重重叩头,方才退出。 崇禎微微眯起眼。 这人聪明、有胆识、有手段。 东厂需要这样的人。 只是,聪明人若不懂敬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51章 科举!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1章 科举! 朝堂之上无秘密。 宫门前的衝突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百姓得知那名被辱的小姑娘,竟是虎大威之女,愤慨开始蔓延。 那是大明的功臣之后。 那是烈士遗孤。 那是陛下亲点入明堂就学的忠贞之后。 每一桩,都戳在百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没娘的孩子也要欺负?!” 京中酒肆与街头巷尾群情激愤,纷纷请愿,要求严惩施东学。 而《明刊》的编者们更是彻夜奋笔。 將虎小妞午门被辱一事写入最新一期,准备刊行全国。 民愤沸腾之际,施东学之父,內阁大臣施凤来,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奔走求援,却发现无人愿伸手相助。 欲入宫请罪,又被告知陛下政务繁忙,不见任何人。 无奈之下,他找到了昔日同僚、现任內阁重臣李国普。 “李兄,陛下让人拿了我儿,怕是登州之事已然泄露。 如今这风口浪尖,你我更应同进退,共渡此劫!” 李国普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施兄多虑了。 张家口的事早已清缴,山西曹变蛟也將八大晋商尽诛。 若登州之事真泄,陛下岂会至今隱忍不发? 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 “如今皇命得以畅行,是因我等全力推行、无有掣肘。 陛下心知肚明。 若换旁人执掌內阁,反而碍事。” 言罢,嘆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你儿运气太差。 谁能想到那虎大威之女竟独自入京? 谁又能料到,区区河南总兵,竟与袁可立、曹文詔、孙传庭等皆有往来? 节哀吧,施兄。” 这话让施凤来面色铁青。 “李大人之意,是不救我儿了?” 李国普淡淡一笑。 “非不救,实在是无从下手。” 施凤来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別忘了,当年八大晋商之事,是李大人引我入局!” 李国普眯起眼。 “施大人这是在威胁在下? 呵呵! 那就请去陛下面前告发在下罢! 不送。” 说罢拂袖而去。 施凤来脸色铁青,愤愤然离去。 府中管家悄声问道。 “老爷,若施凤来真去告发,以他所知之事……” 李国普淡然笑道。 “若陛下真想让他告发,又岂会把他拦在宫门之外? 如今八大晋商伏诛,藩王覆灭,真相早已不再重要。” 李国普一脸的自信。 “水至清则无鱼。 纵观古今,哪怕秦皇汉武,也做不到让满朝文武尽皆忠贞。 陛下亦不会如此。 陛下需要一个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坚决附和陛下声音的人。” 他指著自己,神情篤定。 “在这点上,我比施凤来更合適。 如今科举將至,考题未定,主考人也悬而未决。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陛下要破祖制。 这时就需要我这样的人,站出来力挺陛下。 做官,不只是做事, 更要懂自己存在的价值。” …… 夜色沉沉,施凤来从李府走出,仍不死心,再次求见陛下。 可惜,依旧被拒之门外。 无奈,他只得前往孙承宗府邸。 “孙大人,救我!” 孙承宗放下手中公文,嘆了口气。 “施大人,到如今你还看不出陛下的用意?” 见他愣在原地,孙承宗摇头。 “陛下不见你,也就是不见任何想弹劾你之人。 此意再明显不过,陛下不欲置你於死地。 辞官归乡吧。 也许……还能保你儿一命。” 施凤来久久无语,终於俯身一拜。 “下官,谢大人提点。” 回府后,他独坐书房,沉思半刻,长嘆一声。 以吾之心智,已看不清这朝局走向。 提笔写下长奏。 字里行间,並没有提及李国普与登州之事。 满篇皆是,教子无方、愧对皇恩、请辞归乡。 並自请捐出全部家產,以资明堂。 写完后,又长长嘆了口气。 嘆息的是,看透之后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已被陛下放生。 而李国普……迟早要死。 果然,一日之后,圣旨下达。 准许施凤来辞官归乡。 施东学革职,杖三十,驱逐出京,永不敘用。 李国普得知此讯,微微皱眉,却又暗自窃喜。 果然,陛下未让他开口。 陛下,需要我这样的臣子。 …… 休沐近一月的早朝,终於再启。 群臣齐聚,气氛肃然。 眾人皆知,这一次陛下开朝,只为一事! 科举。 如今的早朝,朝堂上空空荡荡,少了接近一半官员。 钱谦益望著显得空旷的朝堂,心中窃喜。 几日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南京吏部右侍郎钱龙锡的密信。 信中一句话让他如醍醐灌顶, “內阁统六部,今阁臣领尚书,是重之而权愈隆。 抑使六部制之而权反削?” 这话一下点醒了他。 內阁本是总领六部,但如今六部尚书之职,全由內阁大臣兼任, 表面看来,內阁权力更集中。 可细想之下,却是皇权在一点点蚕食。 “陛下於內阁,既任且裁。 阁未重组,以陛下未愜於今阁。 今科,契机也。” 钱龙锡在信中如此断言。 不重组,不是陛下满意,而是心中不满。 这次科举,或许就是陛下藉机重组內阁、收回权柄的契机。 更让钱谦益心潮澎湃的是最后几句。 “科举试题,取於四书五经断章。 无定解则对错难辨。 取中,凭运作耳。 此法,源自叔时公。” 叔时公,正是东林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 断章取义式的出题,没有標准答案,也就无所谓对错。 没有对错,录取谁便全凭后台与门路。 这便是机会。 钱谦益身为礼部侍郎,名声与学问俱在,此番科举在即,他极可能入选为判卷之官。 是官皆有子弟,而子弟登仕途,必由科举。 判卷之权,正是通天之阶。 他能以此结交权臣,收买人心,从下而上,重整自己的地位。 钱龙锡真乃奇人! 虽远在南方,却能看透京中风向,简直有当年顾宪成那种不居庙堂、却能搅动天下的手段。 “眾卿平身。” 崇禎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他神情平静,目光扫过百官时,落在钱谦益身上微微一顿。 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看来这段日子混得不错。 崇禎心中冷哼。 看来自己太久没敲打他,这狗才又皮痒了。 崇禎开口。 “科举將至,然近年弊端层出不穷,若不能除弊,所谓取士便成笑话。 诸卿可有良策?” 话音未落,李国普立刻站出。 “陛下,科举虽设弥封、誊录、搜身、换衣、巡检、锁院等制,仍难杜弊。 臣以为,此次科举必当重整制度,方能取真贤才。” 弥封,遮名隱籍,以防舞弊。 誊录,由小吏抄写试卷,以防识字跡。 锁院,万间號房,考生独居其內,宵禁三日。 搜身、换衣、巡检,更是层层把关。 制度看似森严,实则漏洞处处可钻。 弥封失效,因为考官能认笔跡。 誊录也可破,因为考生能在文中暗藏標记。 至於巡检与锁院,更成摆设。 “臣三度主考,深知其弊。 曾有人慾以银千两贿臣,被臣严词拒绝。 臣可自洁,然无力禁他人之贪。” 崇禎看著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一阵反胃。 这廝,登州勾连八大晋商,暗卖军械。 借科举敛財,满口清廉,满身腥臭。 崇禎强忍不適。 “李卿所言极是。 既如此,便由你执笔,將科举弊端一一写明,张榜天下,以警后人。” 李国普一愣,隨后俯身应道。 “臣,领旨。” 崇禎目光再度扫过眾臣。 “朕以为,科举取才若只考四书五经,徒得书呆,非得贤能。 此次科举朕决定不再以四书五经为题,而以实学为主。” 声音不大,却震得殿中群臣面色骤变。 唯有孙承宗神情平静。 李国普则是低头不语。 其余人全都炸了。 不考四书五经? 那十年寒窗岂不成了笑话? 若不再以经义定成败,读书人的地位將不保! 再往后,工匠、商贾、兵卒……岂非也能入仕? 太僕寺卿当即站出。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朝堂之上,嗡嗡声一片。 崇禎负手而立,目光冷如寒铁,从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一刻,他才真正让他们明白,新政已经开始。 第52章 卢阎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2章 卢阎王! 懿安皇后张嫣之父,天启皇帝的岳丈张国纪开口。 “若是不从四书五经取题,即便为官,岂不都是一些不知仁义廉耻之徒? 此举非大明之福,非百姓之福啊,陛下!” 此人不坏,德行尚可。 若周奎能有他一半厚道,崇禎与周皇后的关係也不至於如此僵冷。 大批朝臣纷纷出列附和。 这已不是新政不新政的问题,而是要推翻整个祖制。 顛覆自太祖以来的取士之道。 “你们是靠四书五经治理天下的吗?” 崇禎声音不高,却如刀锋般划破空气。 目光一一扫过眾臣,冷哼一声。 “朕问你们,如今京城米价几何? 陕西乾旱,如何才能让麦苗重生? 两广林多地少,百姓如何养家餬口? 福建临海,渔民如何將鱼货变银? 贵州山峦叠嶂、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梯田亩產几何? 百姓又该如何开荒? 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皆食麦,你等可知其异同? 云贵喜酸,其因何来?” 问题一连串拋出。 毕自严原本闭目养神,到后来脸色也逐渐凝重。 这些问题他竟一个都答不出。 “百姓不识四书五经,却能纳税从军。 而你等读书做官,却不知民苦,不懂民需! 整日之乎者也,却对民生茫然无措。 这样的官,要来何用? 朝廷花费万金选才,难道只是选一批作威作福、祸国殃民的废物?!” 崇禎伸手一指西南,“四川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朕要的,是能做事、肯做事、懂百姓、护百姓的官!” 言罢,转向叶震春。 “去向太祖请旨! 言明此次科举以民生为题! 若太祖圣意可鑑,速速回报!” 殿中顿时寂然。 李国普最先出列,叩首高呼。 “陛下圣明,臣遵旨!” 孙承宗、李邦华、毕自严也纷纷上前附议。 反对者无话可说。 陛下问得问题,他们一个也答不出来。 而向太祖请旨,更是堵得他们无从再辩。 叶震春神情苦涩,低声应道。 “臣……遵旨。” 自此,废四书五经,去八股之文,一切以民生为本,已无可能更改。 朝臣心中虽惶惶,却也暗自庆幸,陛下至少提前半个月宣告了题意。 虽短,却好歹有了方向。 这时,钱谦益忽然出声。 “陛下,既然科举方向既定,那主考官的人选,是否也当一併决定?” 孙承宗等人也点头附和。 崇禎一句话便打碎了钱谦益的美梦。 崇禎定下破天荒之举,六部尚书同列主考。 这在大明史上,从未有过。 六部自行选才,各取所需。 当然,若自己选的人出了问题,板子自然也打在自己头上。 当崇禎说出监试官由曹化淳担任时,朝堂再次死寂。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次科举负责维持秩序的,不是卫所兵,而是净军。 由魏忠贤所创、现归皇命节制的净军。 两万五千名净军守科场,基本上能做到人盯人。 崇禎倒是想看看,他们还怎么舞弊? 太监不得上朝,不得称臣,不得执政,更不得参与科举。 此乃祖训! 祖制?名声?遗臭万年? 崇禎冷笑,与那些贪腐污秽的读书人相比,这些冰冷嗜血的净军,反倒更纯粹。 朝臣哑口无言。 “散朝!” 崇禎站起身,甩袖而去。 此刻,他还有更要紧的人要见,没空和他们磨牙。 东暖阁中,卢象昇正候著。 京城此刻前所未有的热闹。 自崇禎下令凡院试及格者,皆可入京会试,又给寒门学子拨银提供食宿,全国学子蜂拥而至。 短短半月间,京师人口暴增。 十几万读书人挤满了城中街巷,驛站客栈无不人满为患。 这一届会试的规模,堪称大明开国以来之最。 陕西虽设有分考场,但大部分学子仍不远千里赶来京师。 连远在广西的考生,也借驛站接力,一路北上。 歷来科举分三榜:南、北、中。 所谓三榜,並非名次,而是按地域划分。 南榜占优,江浙、南直隶学子才华横溢,录取比例最高。 北榜次之。 而中榜所属的云贵川、凤阳四地,歷年皆为陪跑。 明制规定,一科百人上榜。 南榜取五十五,北榜三十五,中榜十人。 不管实际水平如何。 这意味著,即使西南之地无人及格,也要硬取十人上榜。 即便南方学子满腹经纶,也只能取五十五名。 所谓祖制,实则桎梏。 卢象昇便是南榜出身。 他太清楚这种制度压下了多少真才实学之士。 而如今崇禎废除了地域限制,录取名额不设上限。 更是以民生为题。 这意味著,谁真懂百姓疾苦,谁能以实用之学治世安民,便能中举。 卢象昇感慨万千。 而崇禎看著他,更是他妈的感慨。 面前这位浓眉阔面、气势逼人的读书人,与印象中的儒生迥然不同。 他没有曹文詔的肃杀威势,也没有孙传庭的儒雅锋芒。 若要形容,只能说他有股匪气。 崇禎六年,他声名鹊起。 那一年,天下第一次听说天雄军。 第一个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高迎翔。 汝州之战,高迎翔三十万贼眾压境,卢象昇率兵迎战,溃其军。 確山之役,穷追不捨,逼得高迎翔几近跳崖。 滁州之围,高迎翔再起,卢象昇又至,贼军再败。 归德追击,高迎翔被打成孤军。 此后李自成、张献忠等叛军,无不闻其名而色变。 卢象昇不讲虚头八脑的谋略,只认一个字,打。 面对面开打。 打到敌人心胆俱裂,打到再也不敢与他正面接触。 於是,叛军间流传起一句话。 “遇卢阎王,不战为上。” 后世史书记载,他战死之时身中数十箭,仍拄刀不倒。 而眼下,这位“文官屠匪”的猛人正立在御前,神情拘谨。 崇禎淡淡开口。 “文官亲自屠匪,那朕要武將何用?” 卢象昇心头一凛,忙躬身解释。 “陛下,臣非邀功。 实因大名府匪患猖獗,且多为官吏豢养。 商旅被劫,府衙早有消息。 贼去之后,才遣差役装模作样缉拿。 欲使百姓安寧,唯有除匪灭其根爪。” 崇禎沉默片刻,眉头微蹙。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黑幕遍布天下。 山匪多为官匪一体,明面清廉,暗地勾连。 巡剿是假,通风报信是真。 就算贬官治罪,下任也照旧被银子餵熟,恶性循环。 然而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姑息。 “既然你喜带兵,朕赐你二十万两,重建一军。 兵员自募,编入官军序列。” 卢象昇一怔。 “朕要你以此军,清扫天下匪患。 锦衣卫与东厂派人辅佐,若有官豢匪者……杀无赦!” 他还未回神,崇禎又补充道。 “听清了,他们为辅,你为主。 军务自行决断,无人得干涉。 若遇隱情,可越级奏闻。” 卢象昇心中激盪。 这是信任,更是重託。 他虽为文官,却与孙传庭一样,骨子里嚮往战场杀伐。 崇禎心中也有盘算。 让卢象昇提前六年组建“天雄军”,一来是歷练,二来是为日后边疆大战做准备。 他甚至已为这位“阎王”选好了练兵之地,宣大边镇。 那將是皇太极的噩梦,也是建奴的坟场。 最后,他將一份厚厚的册子递给卢象昇。 那是把曹文詔、孙承宗、孙传庭三人对付建奴的法子整理而成。 崇禎目光灼灼,唇角微扬。 他在等。 等著这个文官出身的“卢阎王”,能给出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第53章 南直隶!看懂掌声!(*^ω^*)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3章 南直隶!看懂掌声!(*^ω^*) 抱著期待的,不止是崇禎。 还有一旁撅著屁股站著的王承恩。 自从见过曹文詔、孙传庭等人,老太监已经明白,能让陛下亲自召见的,个个都是狠角色。 一个比一个阴损。 “擒其妃,发其塋,下作之举,何必为之?” 好,好! 这才像是领兵打仗的人说的话,正气凛然,不屑下作之计。 王承恩暗暗点头,心里在替他鼓掌。 可紧接著卢象昇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梗在原地。 “擒其妃,不如擒其母。 妃可激怒而死,母则立於城头,敌军箭矢不敢发,其战力去半。 若於城中藏兵设地火,佯败引敌入城,则奴骑无用。 以箭射之,以火阻之,皆可。” 这几句话一出,崇禎嘴角抽搐,王承恩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前一句还嫌“太下作”,后一句乾脆直接上人家老娘? 但偏偏,听著又有理。 卢象昇的战法险,却透著狠。 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之胜,而是以险招逼敌决战,一战定乾坤。 崇禎沉思片刻,忍不住出声。 “此计若行,恐有诸多变数。 皇太极岂会尽兵入城?” “奴主必留军於外伺机,然部分入城,门闭焚路,粮绝井填,瓮中之鱉也。 外军欲救,不可离。 不救,则坐观其死。 若奴骑外驻,设陷马坑、绊马索、火炮轰之,逼其迎战。 骑兵失驰,便失命。” 听完后,崇禎无言良久。 这人……果然不愧“卢阎王”之名。 別人打仗讲稳,卢象昇打仗讲“完”。 要么全贏,要么全死。 在王承恩看来,这法太险。 可崇禎心里明白,这不是鲁莽,而是延续。 曹文詔、孙承宗、孙传庭三人,若真能把前几步全部实施,建奴必然元气大伤。 那时,皇太极反求一战。 卢象昇,正是在替他布那场最后的决战。 他不只是补充战策,而是在为整个战略画上句號。 只是这句號画得太狠,连崇禎看著都忍不住直冒冷汗。 不能这么打啊,老卢。 咱大明的人命金贵著呢,不该拿命换命。 只要朝堂稳住,建奴根本不值这样拼。 想到这,崇禎压下心头嘆息,换了个话题。 “对南直隶怎么看?” 卢象昇一揖。 “臣以为,当裁。” 崇禎挑眉。 此事,他早有心思。 只是一直无时机推进。 “说下去。” “臣本南直隶人。 此地虽属朝廷,然权重一方,疆域过广。 安庆、徽州、江寧、苏州诸府,皆归其管辖。 既似朝廷,又非朝廷,民受双重赋税,弊端频生。 臣以为,当裁南直隶,设行省以分其权。 可令安庆、徽州地界合併为一省。 江寧、苏州合併为一省。 地理相衔,政务可畅,百姓可安。” 崇禎听完,缓缓点头。 康熙年间的“安徽”“江苏”,皆由此而生。 “大伴,记下来,速送首辅。” 王承恩应声领命,忙不迭地记下。 自大明立国以来,南直隶始终未被裁撤。 如今的南京,早已从“留都”变成了“都城”。 然而歷史一次次证明,凡是把南京当成国都的皇帝,结局都不曾太好。 最早是东吴孙皓; 其后是建文帝朱允炆; 再往后,就是南明的朱由崧。 就连昔日与太祖朱元璋血拼的张士诚,也未逃此劫。 近代的老蒋,亦步了这条路。 山清水秀,钟灵毓秀,这里被称作龙兴之地。 可奇怪的是,凡称帝於此者,无一人得龙气庇佑。 卢象昇有些发怔。 他没想到,自己方才的几句话,陛下竟全听进去了,还命王承恩亲笔抄录送往內阁。 崇禎將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卢象昇接过一看,心中顿时明白。 这是一份从东江传来的密报,黄道周所奏。 锦衣卫与东厂的情报也匯於其中。 南直隶贪腐成风,甚至有人暗中与建奴通商。 陛下要他组建成军,首战之地便是南直隶。 原因显而易见,他本就出身南直隶。 以南人之手清理南方污秽,正如当初以陕西人治陕西。 “臣即刻回宜兴,著手组建军伍。” 卢象昇拱手。 “大名府尚有数名能臣勇將,臣可否一併携带?” 崇禎点头。 “允。” 天雄军之所以能打,原因就在於此,这支军队是以卢氏族人与乡党为骨干。 他们血脉相连,恩怨共担。 二狗子战死,便有二狗子的父亲、岳父、舅父、叔伯、兄弟去拼命报仇。 正因为如此,他们逢战必死战,从无退意。 世人只知辽东的秦兵驍勇,却不知这支出自江南的血亲军,更加悍勇。 史载,高迎翔麾下號称三十万大军,正面硬撼天雄军两万,竟被打得支离破碎。 有人甚至言道,若兵力相等,孙传庭的秦军也得避其锋芒。 “待你肃清南直隶,袁阁老会赴南京坐镇。 其后,你可直下广东与福建。” 广东亦不安生。 虽非叛乱,却因官吏横徵暴敛,民怨深重。 崇禎的语气渐冷。 “到了广东,派人將濠镜岛给朕犁一遍。 岛上西洋蛮夷与私铸火器者,统统押解进京。 朕要活的。” 世人只道红夷大炮如何神奇,却不知那玩意本出自大明匠人之手。 只是流入广东,反卖给葡萄牙人罢了。 后世有人鼓吹葡萄牙大炮如何威震天下,甚至说寧锦大捷靠的是洋炮。 崇禎嗤之以鼻。 几何、算术、火器…… 西方不过是拾我中华旧物。 秦汉时的《九章算术》,早已包含几何原理。 九九乘法表自战国便成体系。 那时的欧洲,还处在蛮荒时代。 到了万历年间,西学入华,反被大明改良完善,再传回西方。 传来的是残本。 传回去的却是精华。 濠镜的铸炮匠人技艺超绝,却被排斥在体制之外,只能靠走私谋生。 他们不敢署名,不敢要专利,成果自然被葡萄牙人据为己有。 大明实行海禁,仅在濠镜设互市。 但那岛早已混乱不堪,管控如同虚设。 福建更甚,虽禁一切民间通商,却有郑芝龙以一己之力掌控海贸。 台湾表面为明土,实则早失掌控。 南部被西班牙人占去,后又被荷兰人逐走。 北部是郑芝龙的天下。 这便是晚明,该守的守不住。 不该丟的全丟了。 成祖拓下的海上霸权,一朝尽失。 广东、福建走私猖獗,技艺流向西方。 若非如此,欧洲那个被蒙古铁蹄踏烂的荒地,何来復兴? 每当思极至此,崇禎就感疲惫和愤怒。 近代工业革命之火源於中华,却被西方列强传承壮大。 原因无他,成吉思汗的孙子巴都,攻打克里米亚地区之时,义大利商人把鼠疫带回了欧洲。 致使欧洲损失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导致天主教对地方的控制减弱,形成了欧洲的文艺復兴。 促成了工业革命。 而此时的大清却在大兴文字狱…… 一个是放鬆思想,一个是加强管控。 可悲可嘆! 中华之殤绝不能重演!!!!!! “记住,濠镜之民,能用者带回,不能用者尽诛。 告诉那些西洋蛮夷,欲做生意,可。 但须与朝廷签约。 敢私通者,杀无赦! 至於福建,所有走私之人,一律清除。 告诉郑芝龙,若想葬身海底,便继续他的海盗勾当。 若想保祖坟不塌,就进京来见朕。” 崇禎顿了顿,语气平缓下来。 “福建海民,鱼获虽丰,却难以养家。 若由朝廷收购干海货,运往內陆,改善军队伙食,可行否?” 卢象昇俯身叩首,声音沉稳。 “陛下圣虑周详。 此举,既可抚民,又能养军。” 崇禎点头。 他要的,不只是剿贼与清官。 他要的是,一个重新归整的大明。 第54章 民福>国富!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4章 民福>国富! 想让百姓富裕,首要之务,是让他们赖以活命的本事变现。 种地的农民苦,靠海吃饭的渔民更苦。 沿海渔家,全靠那点海里捞出来的海物过日子。 风平浪静尚能勉强餬口,可一旦风暴来临,船毁人亡,就等於整家被判了死刑。 內陆官员吸血靠赋税,沿海官员则靠渔赋。 捞到要交,捞不到也得交。 船翻了人没了,税照旧。 没钱? 徭役伺候。 锦衣卫从福建、广东匯报的情况更是触目惊心。 六成渔民住的是海边隨手搭起的窝棚。 三成连窝棚都没有,只能在船上过活。 剩下的一成甚至无船,只能出卖体力。 大明亏欠百姓的太多,也太久。 福建、广东不像陕西那种天灾之地,这里並不穷。 相反,这里极富。 只是都进了贪官污吏的手里。 既如此,那就杀。 杀出朗朗乾坤,杀出眾生平等。 暴君之名? 朕接得心安理得。 崇禎不急著动南直隶,也不急著对付武之望、李国普。 他要动的是盘根错节、数量庞大的蛀虫集团。 杀一个武之望於大局无补。 他唤来卢象昇,让这位“卢阎王”一路平推过去。 从南京杀到福建、广东,凡是锦衣卫和刑部办不到的,朕就用军队平推。 渔民的海货无法变现? 那朕就按军粮统一採购,由朝廷给他们托底。 大明的军队號称一百七十万,但真正能打的不足四成。 各地卫所军屯的烂事,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能堆满屋子。 这些人必须清理,但不能全砍。 能打仗的上战场。 不能打仗的去种地。 不能打仗又不肯种地的,朕就把他种到地里。 崇禎看过周遇吉带回的陕西兵,他们一个个极为消瘦。 辽东军稍好,却也常年见不到肉。 长期营养不良,体能根本跟不上。 关键在於食物。 南北饮食差异巨大,运输困难,连皇帝吃的海鲜大部分都是晒乾的。 北方军卒別说新鲜海味,乾货也少见。 猪、鸡鸭鹅、牛羊的养殖,崇禎与毕自严討论过。 但周期长、成本高。 猪不餵粮食只吃野菜,根本不长膘。 牛羊捨不得杀。 肉类远远供应不上。 最能快速补足营养的,就是海產乾货。 朝廷出面大量收购作为军粮,沿海渔民的收入就有了保障。 军卒的营养也能得到改善。 渔民有钱后就能扩大捕捞规模,形成正循环。 福建、广东、浙江数千里海岸线,完全能供养大明整个军队。 至於口味差异? 模仿商贾把燕窝炒成奢侈品的套路就行。 加上明刊的推广,效果一定立竿见影。 皇帝亲自代言,谁敢不吃? 渔民富了,就会向內陆採购粮食、布匹、器物等。 商业循环的雏形便出现了。 崇禎命毕自严大力鼓励养殖鸡鸭。 他没解释为什么。 他心里清楚,明年陕西將迎来蝗灾。 崇禎八年更是全国大爆发。 蝗虫未变异之前是美味,变异后体內带毒素,人吃必死。 歷史上的大明就是人吃了变异的蝗虫,导致大面积死亡。 尸体腐烂,又引发了鼠疫。 天灾叠天灾。 灭蝗虫,鸡鸭最可靠。 鸡能飞,鸭子能啃卵,是天生的灭蝗虫大杀器。 大量养殖鸡鸭意味著大量鸡蛋、鸭蛋產出。 用盐一醃,就是军中的营养食材。 毕自严心疼军费开支,但崇禎毫不在意。 只要能让官兵吃得营养健康,百姓能有收入,花多少钱都值。 更何况,卢象昇把广东、福建那帮蛀虫犁一遍,所得银两够让百姓养几十年鸡鸭。 他到现在也没动浙江和山东。 浙江、两淮,是大明的盐產地,基本都控制在浙商手中。 山东则是圣裔孔氏所在的根基地。 两地皆为巨富。 …… 卢象昇离京之日,带走了二十万两白银。 也带走了兵部右侍郎与平匪总督两顶沉甸甸的乌纱。 这是继孙传庭之后,又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文臣,被陛下硬生生拔为军方新贵。 同时也没给安排隨行监军。 曹文詔、孙传庭、周遇吉、卢象昇,这四位新贵身边都没有监军。 至於赏赐的银子怎么花,更无人过问。 这当然不合祖制,但就连孙承宗都不置一词,其他人自然更不敢吭声。 他们也没给崇禎丟人,不但做事效率高,成果也很显著。 陕西募军不过数月,已经能看出一支强军的模样了。 京营里跟著周遇吉操练的十万兵卒,號子声整日翻腾,隔著半个京城都听得到。 和从前那死气沉沉、混吃等死的京营相比,判若云泥。 这时,李邦华递上奏表。 两件事。 其一,为杨涟、左光斗等君子平反。 其二,反对史可法接任湖广巡抚。 崇禎看完,只觉头疼。 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无一不是忠贞之臣。 却全都死在许显纯手里。 死的极惨。 杨涟被刺瞎双眼、刺聋双耳,肋骨尽断,又被麻袋压顶。 却仍未死透,最后以铁钉贯顶而亡。 左光斗更惨。 他学生前去探望时,他四肢被石砸断,双目已失、鼻翼已被削半。 得知学生来看他,要以死替他鸣冤。 他怒喝,“庸奴!国家糜烂至此,吾死不足惜! 汝若在此被害,谁辅佐陛下? 还不速去? 再不走吾便拼了这条命也要先杀汝!” 这就是大明的忠贞之士。 到死都没有怪罪皇上。 到死都在心繫大明。 这个被他赶走的学生,便是史可法。 史可法的名声在后世毁誉参半。 赞他忠烈者有之,骂他毫无决断者有之。 可他终究只是个书生。 不是孙传庭,也不是卢象昇,更不是江阴的阎应元。 让他在南明那片烂泥塘里扭转战局,本就是强人所难。 但治理一地,他绝对绰绰有余。 这便是崇禎让他去湖广的原因。 至於为杨涟、左光斗等人平反…… 崇禎是真的头疼。 道理是非分明,平反理所应当。 可只要一平反,必然牵扯刚下葬不久的天启。 天启的陵墓本就因財政窘迫而草草完工,再把滔天骂名压上去…… 崇禎是真的有点於心不忍。 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雪花。 思虑再三,崇禎决定还是压后再议。 先把火烧屁股的事处理完,再回头解决这份旧帐。 崇禎揉了揉眉心。 “大伴,召宋应星来东暖阁。” 北京下雪了。 天启七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来得晚一些。 隨著雪落,寒意陡增,连加厚的棉袍都挡不住那透骨的阴冷。 小冰河期……终究还是来了。 宋应星从东暖阁出来后,立刻忙碌起来。 这次他不是去皇庄折腾土豆,而是研究三样东西。 蜂窝煤、专用炉子,还有……火炕。 这三件东西都不复杂,可组合起来的效果却让宋应星惊嘆。 辽东本有火炕,但陕西、山东、山西、河南只有少数地方会建。 火炕与灶台相连,做饭时的火气会经过炕身,再由烟囱排出。 火灭后插铁板,整夜温暖。 蜂窝煤火力不猛但无烟,用来取暖再適合不过。 崇禎下令配套打造烧水壶,並由《明刊》大力宣传喝熟水的好处。 如今天寒地冻,这批已量產的炉子终於能派上用场了。 就在宋应星忙著把炉子运往全国时,京城迎来了一位从北直隶通县来的少年。 雪落在他肩头的包袱上,靴底在积雪里印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像他日后在歷史上留下的痕跡一样清晰。 他的名字叫……阎应元。 第55章 大明科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大明科技! 阎应元,歷史上他的官阶並不高,不过是江阴一名典史。 但他並非江阴人,而是出自北直隶顺天府通县,通州人士。 崇禎十四年他受命南下担任江阴典史。 直至三十八岁殉国时仍是典史。 阎应元无功名,甚至连院试的门槛都没迈过。 他身量壮阔,力大过人,凭一身武勇得了京仓大使的位置,负责料理粮仓。 如今的大明因科举而震动朝野,但与阎应元並无关係。 前些日子,锦衣卫押解公文途经他乡,竟到他家借宿。 饭后,那名锦衣卫与他閒聊几句,忽然劝他参加武举。 大明的科举制度向来先文后武,两者相隔一两月,但崇禎下令文武並举同开。 临走时,那锦衣卫竟硬塞下十两银子给他做盘缠。 又给了一封所谓到京城可照应一二的信件。 “你若不去,大明必少一员猛將。” 阎应元不信。 他不信自己会成为驰骋沙场的將军。 但鬼使神差,却还是踏上了去往京城的道路。 当他安顿在朝廷为举子准备的住所时,那名锦衣卫这才鬆了一口气。 將“此人已到”的消息飞快传回皇宫。 他是真怕这小子不来。 指挥使说得很明白,这是陛下亲下的旨意。 阎应元若不来,他也別回来了。 …… “臣,徐光启请罪,万死!” 双鬢斑白的徐光启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崇禎对王承恩一摆手。 “赐座。” 徐光启六十五岁。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位老臣因信奉天主教遭受种种非议。 但他从西洋传教士那里学来的却远比旁人想像的多。 他译出了《几何原本》前六卷。 编写出了《农政全书》,同时修订了《崇禎历书》。 更重要的是,他酷爱火器铸造。 与他的学生孙元化不同,他不仅喜欢造炮,更喜欢在战场上亲自操炮。 他的知识面之所以如此宽泛,从农业到数学,从火器到历法,只因两个字……太閒。 他在翰林院的工作就是抄书、改错字。 后来调到礼部、鸿臚寺,也不过是整理外文典籍。 正因为閒,又常与洋人打交道,才越发沉迷西方器物。 “徐光启,抬起头来。” 徐光启忐忑抬头,崇禎定定看著他,缓缓开口。 “若有一天,大明船坚炮利,远征西洋。 发现那里地广人稀、物產丰盈、军力孱弱。 你会怎么做?” 徐光启愣住,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 “征服。” 这不是他本心,但却是最现实的答案。 “若反过来呢?” 徐光启脸色骤变,胸膛剧烈起伏。 “臣……明白了。” 崇禎之所以敲打他,是因为这老小子此时正迷恋天主教。 被他们宣传的什么博爱、和平,深信不疑。 崇禎让他明白,这些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幻梦。 若有一天西洋舰队横渡大海,见大明地广人丰却虚弱无力。 那一刻,一切慈悲与信仰都是幌子。 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鸦片、赔款、割地…… 那些后世的种种屈辱,皆因两个字。 弱! 富! 弱而富,就是原罪。 “朕准备重开王恭厂,將军器局与兵仗局从工部与內府剥离。 统一併入王恭厂,由你统筹,专责火器铸造与研发。” 军器局属工部,主造火銃、火炮。 兵仗局属內府,打造三眼神銃、弗朗机等精细器械。 王恭厂则是生產火药的地方。 王恭厂之所以关闭,全因天启大爆炸所致。 那场灾难死伤两万余人,且大部分为工匠。 整个大明军工体系分属不同衙门,各自分拨银粮,管理更是一团浆糊。 剋扣成风,贪腐严重。 运往前线的炮弹里,哑弹比例更是惊人。 贪腐已將大明变成了一头外强中乾的纸老虎。 后世批评孙承宗只守不攻,殊不知他最清楚大明底子有多薄。 若无魏忠贤掌控內府时提供的无掺假炮弹,寧锦大捷根本不会出现。 魏忠贤说过一句最实在的话。 “奴虽残缺,但奴知家国大义。 哪些钱能拿,哪些钱不能碰,奴分得清。” 一个阉人都明白的道理,后世那些所谓將军却不懂? 哎!可悲可嘆! “臣愿肝脑涂地!” 徐光启叩首。 崇禎递给他一叠纸张。 “大明火炮弊端极多,射程近、装填慢,大將军炮更是沉重易炸膛。 你需从火药入手,使其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崇禎懂火炮的理论,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具体实现还得靠真正懂行的人。 另一份图纸,他已给了一旁的孙元化。 那是……迫击炮。 大明的火炮,在明末几乎成了定时炸弹。 炸膛並非偶发,而是常態。 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两个,材料不过关,工艺跟不上。 炮管內部粗糙,光洁度几乎为零。 尺寸精度全凭工匠的眼力,受压不均便成了家常便饭。 至於那沉重到离谱的炮座,看似稳固,实则只是为了勉强抵住后坐力。 可就算如此,炮座震裂的事情依旧屡见不鲜。 当然,这是和后世工业標准对比的结果。 单论现在的科技水平,大明的军工还是制霸这个时代的。 但对明军来说,这些缺陷就是每天要赌命面对的现实。 火炮所用的弹种也远未成熟。 实心弹(铁球、石球)专打城墙。 散弹以铁砂铅丸喷射杀敌。 威力最大的开花弹也不过是薄皮铸铁、青铜壳加火药加引信。 而所谓的火箭弹更像是烟花竹筒,大多被军队当成照明物使用。 因此,想让大明的火器体系脱胎换骨,崇禎心里非常清楚,关键点只有两个。 火药配比与金属提纯。 光靠生铁和青铜,连最粗陋的掷弹筒都造不出来,更別说后世的迫击炮。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无数现代的冶金方法。 但他明白,那些技术放在大明完全无法实现。 唯一能依靠的是已有的水力锻铁技术。 只是动力太弱。 於是,王恭厂的新址被他直接定在密云。 那是北京外最重要的边关重镇。 也是瀑布落差二百余米最多之地。 理论他能给,至於如何將瀑布之力转成强大动能,那就得靠他们了。 孙元化今年四十六岁,是典型的技术狂人。 在接过崇禎写满提纯模型的纸张后,他当场就在东暖阁的地上盘腿坐下。 开始推算。 王承恩被嚇得张大了嘴。 而另一个疯子,毕懋康更夸张。 他原本要到崇禎八年才改良出燧发枪,如今却被崇禎提前给拉来了。 他接过图纸后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盯著图纸上每道线条,越看越发狂。 因为崇禎给他的,不只是燧发枪结构。 还有撞针、枪机与早期子弹的雏形。 这相当於让一个还在摆弄火绳枪的人,看到了整整两百年后的武器理念。 毕懋康揪著自己的头髮喃喃自语,像是中了魔怔。 徐光启在一旁调配火药比例。 孙元化紧盯金属提纯原理。 毕懋康沉入未来的枪械世界。 只有王徵,看上去最冷静。 但也只是看上去。 崇禎让跟著天启干木匠活的小太监,照他画的图纸打造出一座简易蒸汽机模型。 模型虽粗糙,却仍能以蒸汽驱动铁製小风车不停旋转。 王徵先看模型,再看手中的图纸,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一艘小舟模型。 他盯著蒸汽机与小舟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后,他也疯了。 崇禎心里一动,果然。 一直有野史说,王徵打造过“火船自去”,也叫自行舟,是真的。 而那艘能靠蒸汽航行的船,极可能在大明覆灭后,在满清禁火器政策下彻底被抹除。 他妈的满狗害我华夏不浅。 竟还有人恬不知耻的已满清后裔自傲!!! 东暖阁里炉火渐旺,几个技术狂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寒冷、飢饿与时间。 崇禎没有打扰他们,只让王承恩添了几盆炭火,自己退了出去。 自穿越以来,他从未有一天敢真正停下。 如今明末的科技猛人悉数被他提前唤醒。 又有足够的银钱与资源交给他们支配。 也许,几个人能让大明军工强到无法想像的程度。 大明正在被他硬生生推向一条从未有人踏过的道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辽东方向。 你们……再无踏入中原半步的可能。 崇禎阻止了王承恩准备轿輦,迈步朝午门外走去。 “陪朕去明堂瞧瞧。” 第56章 黄埔军校!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6章 黄埔军校! 明堂,如今已成了进京赶考学子的必到之地。 孩子们在明堂里玩闹、读书的模样,都被画匠捕捉下来印在《明刊》上。 成了大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最近一期的封面上,是两个笑得明媚的小丫头,周丫丫和虎小妞。 也正因这个封面,大明的百姓才知道了她们的父亲,周遇吉与虎大威。 两个足以称作大明定海神针的猛將。 明堂在不断扩建。 因为来的人越来越多。 年纪大些的课业繁重,小不点们则整日疯跑。 崇禎很大方,因为他现在很有钱。 孩子们吃得非常好,穿得也不差。 不过他特意下旨,用料不许奢华,粮食不得浪费。 刚踏进明堂的大院,一个满脑袋雪花的小人儿便“扑通”摔在他的脚边,是周丫丫。 辽东长大的孩子见雪最是欢喜,她正带著伙伴堆雪人。 见到皇帝,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乖乖行礼。 简单问了几句他们的课业,崇禎又去了年纪大一些的课堂。 明堂伙食虽由御膳房提供原料,但运作完全独立。 掌勺的是三十余岁的赵敏,不是倚天里的那个,而是辽东猛將满桂的妻子。 这是一个能写进史书却几乎没留下名字的女子。 她进京时带来了两个孩子。 满孝明,十四岁,高得嚇人,正拎著石锁练肌肉, 满孝贞,女儿,八岁。 崇禎看他第一眼就知道,这小子长大了,绝对是第二个满桂。 果然,还没等他说话,满孝明便跪地行礼,然后憨憨地来了一句。 “俺要参军,回辽东打建奴。” 下一刻就被他娘一巴掌拍了回去。 “想要参军,等到十八岁通过夫子的考试才行!” 满孝明当场傻眼。 对他而言,握刀如呼吸,握笔如要命。 崇禎很是欣慰,勉励了几句,又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有个五岁的小屁孩当场拉屎,被教训得一边哭一边蹲。 他叫赵小泉,是赵率教的孙子。 崇禎一进门,他屎还没拉乾净就跪下行礼,小鼻子上都沾了雪。 孙传庭的儿子孙东启今年七岁。 曹文詔的女儿曹明漪十七岁,漂亮是漂亮,可她刚才训斥赵小泉训得那叫一个凶。 周围的小屁孩看她的眼神无不畏惧。 毕竟,曹文詔的闺女,你能指望温婉到哪儿去? 周遇吉的儿子周壮倒是一脸憨厚的傻笑。 与这些粗糙的小傢伙不同,孙承宗的孙儿孙女站姿、礼仪、言语都有板有眼。 崇禎看著他们,心底忍不住嘆息。 歷史上孙家死绝,这些活生生的孩子,全被埋在尘埃里。 其他孩子还有,洪启元(12岁)、洪若渝(8岁),洪承畴的子女。 左明玥(7岁),左良玉的女儿。 黄继武(11岁),黄得功的儿子。 祖克威(13岁),祖宽的儿子。 祖绍毅(9岁),祖大寿的孙子。 黄麂(17岁),黄道周长子(唯一史书留名)。 黄道周的次子、三子,史书无记载。 最特別的是秦良玉的孩子。 他们穿著土家族的衣裳,一来就显得与眾不同,而且人数最多。 马万年(6岁)、马兴邦(5岁),秦良玉的孙子。 秦振邦(9岁)、秦安姝(7岁),秦邦屏的孙辈。 秦守业(7岁)、秦明蕙(6岁),秦邦民的孙辈。 还有正在吃奶的小傢伙们若干,加起来足有十四个。 崇禎哭笑不得。 老夫人也太耿直了,连襁褓里的婴儿都送过来了…… 还有一对兄妹刚刚到京,模样极为扎眼。 羊皮袄、白头巾、脸上高原红比胭脂还红。 猛清昭(9岁),猛清如(6岁)。 一看姓氏便知,这是猛如虎的儿女。 崇禎见到这身风尘僕僕、黑黢黢的羊皮袄,差点当场骂人。 虎小妞来京都有护送,这俩孩子加一个娘,居然是靠腿从寧夏卫走来的。 “便留在明堂,和满夫人一起打理后厨吧。” 猛如虎不操心,崇禎不能不管。 明堂建立,就是为了让这些为大明付出一切,却没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能好好地活著。 和他们热爱並守护的大明一起,都好好地活著。 最后,崇禎见到了魏忠贤四岁的侄孙,魏麒麟。 “长大想做什么?” 魏麒麟歪著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开口。 “当太监!” …… 明堂里的夫子组成很复杂。 孙承宗、李邦华等人掛著“名誉教授”的名头,偶尔过来上一堂课。 不过他们讲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治政细节、兵法沙盘、战场应变。 方正化与曹化淳也会来,教授的则更直接,杀人技。 年纪大一些的,已被允许直接参加科举。 至於那些小不点,就让他们有个完整的童年吧。 有自己在,这些小树苗们,绝不会长歪。 崇禎离开前,回头望了眼明堂。 这里將是大明的黄埔军校。 …… 一直到掌灯时分,徐光启等人终於从昏天黑地的痴迷状態中缓缓恢復。 几人抱著图纸出了东暖阁,却发现王承恩正恭敬立在门外。 “陛下让咱家为几位大人准备了餐食,大人们吃过再出宫不迟。” 几人惶恐,也感动。 几人在陛下面前失態不说,如今又已过宫门关闭时辰。 陛下却不但不怪罪,还特意备了饭食。 正准备谢恩时,王承恩指了指他们手里的图纸。 “几位大人握著的是何物?” 眾人一愣,还未回答,王承恩便接著柔声说道。 “大人们手中握的是我大明的未来,是大明的最高机密。 这更是陛下对几位大人的信任与託付。” 徐光启率先跪下,重重叩头。 “臣,谢陛下隆恩!” 其他人也纷纷跪地。 是啊,这些东西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陛下却毫无防备地让他们带走。 这样的信任,比任何千言万语更能振奋人心。 “王恭厂重建在即。 陛下已调百名锦衣卫好手隨行,听候大人们调遣。” 停顿半瞬,笑道: “此举是为诸位大人的安全。 也是陛下给诸位大人的特权,隨时可以向陛下亲稟进展。” 短短一句话,让徐光启等人热血沸腾。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陛下在给他们撑腰,让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儘管干。 王恭厂重启,拨银百万两,无上限。 崇禎下了血本。 徐光启等人抱著图纸,顶著风雪走出宫门时,都觉得遇见了明君英主。 同时也意识到,属於他们的时代即將到来。 翌日早朝。 毕自严第一个跳出来,足足说了小半刻钟。 如今六部里最忙的是户部,最活跃的也是户部。 官方银號名字已定,崇禎力排眾议命名,大明央行。 售卖土地、百姓贷款,全归央行管理。 九边的分行已经在筹建,按毕自严的说法,过年前,边军寄回家的军餉,必能送到亲人手里。 好消息刚说完,这个贱人便抬头说道。 “陛下,钱不够了。 请陛下隨便从內库拨个百万两应个急如何?” 崇禎选择性失聪。 直接越过他,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出列,匯报广西、西南军队的筹备情况。 如今西南叛乱未平,只能先立项,待局势稳定后再全面扩军。 朝堂上多了几个新面孔。 礼部左侍郎杨嗣昌、工部尚书韩爌、刑部尚书刘鸿训、吏部左侍郎李標。 他们昨日抵京,崇禎去了明堂,他们先见了孙承宗。 杨嗣昌三十九岁,文人气十足。 儒雅、俊朗,儿女四人。 后世对他评价两极,可崇禎却很清楚,此人能用,而且是有大用。 现在大明不需要他去领军,他做好文臣就行。 科举在即,吏部礼部工部忙得要命,兵部次之。 这是崇禎故意为之,不给他们任何缓衝时间。 结果他很满意,没人叫苦,也没人提要求。 朝会进行得极为平和。 但当崇禎视线落在李国普身上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李卿,朕让你编写的科举作弊之法可在?” 李国普出列。 “陛下,臣自领命后不敢懈怠,昨日彻夜未眠,將舞弊之法整理成册,请陛下过目。” 奏章呈上。 崇禎翻开,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这確实是一份作弊大全,罗列得极其详细。 但全是之前被查处过的那种。 换言之,李国普所谓的彻夜未眠,就是把人人皆知地重抄了一遍。 李国普自我感觉良好。 奉圣之法人人会说,但真正能做到不得罪任何人的同时,又让皇帝满意的。 世上寥寥无几。 而他恰恰是其中之一。 他支持陛下革新,又不揭任何人的伤疤。 既不唱反调,也不触动任何人利益,这样他就没有敌人。 崇禎合上摺子。 “很好,朕很满意。” 李国普大喜,躬身。 “臣愿为陛下、为大明肝脑涂地!” 崇禎点头。 “如李卿这等洁身自好,才是朕的大明所需。” 李国普听得心花怒放。 然而崇禎的下一句话,却像是晴天霹雳。 “说吧,给你送银子的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李国普,彻底愣住了。 第57章 科举开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7章 科举开始! 李国普是真的愣住了。 为了突出自己的清廉,上次早朝他確实说过有人给他送银子,被他严辞拒绝。 当时陛下满意,他也满意。 隨后陛下让他整理作弊手段,他以为事情已经到此为止。 在他的设想中,今天陛下夸奖几句,宣布散朝,他的名声就立稳了。 既討好了陛下,又给朝臣卖了人情。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 崇禎声音冰冷。 “说,给你送银子、让你在科举舞弊的人是谁?” 他抬头,迎上的却是陛下完全不再掩饰的寒意。 说? 陛下会恼怒。 不说? 欺君! 他下意识望向朝堂,目光在眾人之间掠过,最后咬牙,指向了户部右侍郎刘应遇。 刘应遇与八大晋商勾连极深。 薛凤翔、苏貌相都因魏小贤挖出的黑料被连窝端掉,唯独刘应遇暂时没动。 他是东林党,也是东林党里最骯脏的一撮,与钱谦益走得极近。 “给臣送银子的是户部右侍郎刘应遇。” 话音刚落,刘应遇扑通跪下。 “稟陛下,臣……” 话没说完,崇禎打断。 “刘应遇,你祖籍湖广孝感。 袁阁老此刻就在湖广。 莫要因你让刘氏满门遭难。” 刘应遇脸色惨白。 他懂了。 湖广有袁可立,有锦衣卫,有东厂番子。 陛下这是给他选,要么死自己,要么死全族。 “臣……认罪。” 李国普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有人认罪,就不会牵连自己太重。 不过是象徵性惩处,顶多吃点板子,不会丟官,更不会丟命。 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你给李国普送了多少银子?” 李国普心里一惊。 不是吧? 都认罪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两千两。” 刘应遇低著头。 呼! 李国普心里又鬆了下来。 两千两不算多,尤其对他这种內阁大臣。 现在又不是洪武,六十两就剥皮实草。 再说,他一直支持陛下的改革,陛下应该不会为了这点银子就动他。 然而下一刻,崇禎的声音冷得让人心里发麻。 “他是否严词呵斥拒绝?” 刘应遇抬头,看了李国普一眼,目光带著怨毒,也带著报復。 “稟陛下……无有拒绝。” “嘭!” 案几被拍得山响。 崇禎的怒喝在朝堂炸开。 “当面欺君!罪不可恕! 来人,將李国普及其家人亲眷,统统押入詔狱! 刘应遇身为朝臣,营私舞弊! 押入刑部大牢严讯,朕倒要看看,祸乱我大明科举的蛀虫,到底还有多少! 大明,不养酒囊饭袋,更不养敢在科举动手脚的蛀虫!” 言罢,大袖一甩。 “散朝!” 直到此刻,钱谦益才恍然大悟。 陛下一直隱忍不发,是为了给李国普定罪。 不是普通的罪。 是,欺君、抄家、灭族的大罪。 逼李国普指认刘应遇,只为顺势拔出更多烂泥,再杀一批。 科举將近,还要杀一批。 为新人腾位置,为新的朝堂清路。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官,当得太嚇人了。 永远不知道那枚迴旋鏢什么时候飞回来。 也不知道它会砸在谁头上。 尤其是站在他前面的杨嗣昌。 这人第一天上任,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更要命的是,还有个礼科给事中陆澄源天天盯著他。 再加上袁可立若回京…… 他这个礼部右侍郎怕是要被往死里整。 钱谦益心里打了个寒战。 要不……还是辞官吧? …… 科举还有三天,黄道周归京。 隨他而来的是皮岛十余万辽东遗民。 大批勛贵被清算,留下无数空宅、店铺、田地。 这些人由户部、大理寺、刑部入册安置在这些地方。 比辽东遗民更早抵京的是,陕西九千多名孤儿 毕自严建议,把这些人分散安置在天津及北直隶各地。 崇禎拒绝了。 陕西孤儿儘是无依无靠的孩子,辽东遗民九成是妇人孩童。 他不放心把这些人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他已为她们的未来想好了出路。 登基那会儿,他没精力、也没资本去搞穿越者的搞钱套餐。 可如今宋应星、孙元化都在他麾下,肥皂、香水、玻璃、细盐……统统都能安排上。 这些孤儿寡母太苦,他得替她们开一条生路。 同时大明还有一个奇怪现象。 战乱折损了无数青壮,剩女成堆。 可那些退役或伤残的老卒,却一个个成了没人愿嫁的光棍。 女人寧愿给富贵人家做小、为奴,也不愿嫁给穷卒。 既然如此,礼部閒著也是閒著,就给朕去当红娘。 让老卒成家,让孤儿寡母有依靠。 未来伤兵老卒的待遇,会极其优厚。 …… 京城西南,新建的大型简易建筑群落成,原王恭厂旧址。 这里便是养济院。 陕西孤儿暂居於此。 吃穿不缺,棉衣充足。 蜂窝煤问世后,这里更是优先供应。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 院里,一名六岁大的小男孩被三个七八岁的同伴围殴。 驻守的五城兵马司赶来,把那三个捣蛋鬼赶走,又把小男孩从雪地里拉起来。 小傢伙满身泥灰,却强忍著,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不怕他们。” 兵马司的人愣了愣,蹲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抬起头,眼神倔强。 “我叫……李定国。” …… 距离年关只剩半个月,但京城的热闹远胜过年。 自四方匯聚而来的学子挤满了道路、街市、桥巷。 北京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读书人熔炉。 按惯例,朝廷要为举子们安排食宿。 可十几万人同住客栈根本不可能实现。 於是崇禎下令。 京城百姓可对外招租举子,凡提供食宿者,由朝廷每天支付银三钱。 毕自严起初坚决反对,一天三万多两白银,简直是拿钱往水里丟。 可数日之后,他不得不佩服陛下的远见。 一个从未在明朝出现过的奇景,正在悄悄发生。 天南海北的书生走进百姓家。 地域与身份的隔阂在锅灶、饭桌、一日三餐里慢慢消解。 百姓为了迁就外乡学子的口味,特意做些他们家乡的吃食。 学子过意不去,也会努力適应京中饮食。 学子閒时更会教房东家的孩子识字写字。 那些只知道纸上空谈的书呆子,竟主动帮百姓挑水、劈柴、搬米麵。 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看见百姓活得多苦。 百姓也第一次知道读书人原来不是只会舞文弄墨的废物。 这种大规模的融合,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 与此同时,毕自严安排的驛站食宿,把学子硬生生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有钱有家世的,住驛站、住客栈。 没钱的,住百姓家,愿意教孩子、愿意干活。 一边是游湖、逛园子、流连青楼。 一边是真正接触人间疾苦。 这两类人,光一眼就能看出谁能当官,谁只適合当废物。 原本贡院號房足够此次科举使用,但如今学子数量暴涨十几倍,號房根本装不下。 工部以为陛下会下令连夜扩建,可崇禎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开考这天,所有人才明白原因。 科举直接在国子监大通铺里开考。 昨日刚被陛下接见过的两万五千净军,此刻正一人看管五名举子。 就在你身边晃荡,盯著你。 一旦作弊,当场拿下。 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要什么號房?修什么贡院? 查小抄?查夹带? 朕直接把两万多没鸟、但冷血嗜杀的净军摆你面前,看你还敢作弊一个试试。 剿匪,用卢象昇平推。 肃贪,用锦衣卫东厂。 舞弊,用净军。 绝对武力面前,比任何制度都实用。 学子坐定,净军严阵以待。 科举题目终於亮相,只有一句话: “若尔为祖籍之官,当如何富民治政?” 无方向,无限制。 你骂地方官、骂豪强都可以,只要写的是事实。 你要改革、要废除、要打破旧制,都隨你。 整个国子监一片譁然。 贫寒出身、深知地方苦难者提笔如飞。 对民生一无所知者,抓耳挠腮半个字也写不出。 国子监中堂。 孙承宗率六部官员坐镇。 吏部一位员外郎忍不住担忧。 “首辅大人,若废避籍制度,让本地学子回本地为官,家族串联贪腐必如藤蔓。 明初避籍,就是为避此祸。” 孙承宗还未开口,被他抓壮丁拉来坐镇的黄道周冷哼一声。 “太祖定避籍,是因明初读书人皆富商官宦之家。 而陛下今日之策,正是將只会八股的富家子挡在门外。” 他袖袍一拂,看向中堂大门。 “往日问策,皆是陛下高坐殿上,向锦衣玉食之臣询问富民之法。 上得殿者,哪一个真正见过百姓受苦? 这无异於问娼妓何为贞洁!” 眾官愕然,这话说的漏骨,一点不留情面。 黄道周置若罔闻。 “现在由贫寒之子书写问策。 他们写下的,將直指豪强与官吏的罪根,天然形成监督。 更重要的是,陛下何时说过废掉避籍? 不过是多一层甄別罢了。” 训得那吏部员外郎脸红到脖子根。 孙承宗与毕自严相视一笑,继续喝茶。 …… 同一日,京城禁军演武场,武举也同时开考。 阎应元连过三关,虽成绩不算拔尖,却已可见入榜之势。 就在文武两举同开这天,请辞归乡的袁崇焕,踏入了北京城。 第58章 袁承焕!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8章 袁承焕! 天启七年正月,袁崇焕辞官返乡。 他一点也不担心前途。 相反,他心里篤定得很,辽东有建奴一天,朝廷就离不开他袁崇焕。 寧锦大捷在前,他確信自己迟早会被重新启用。 当听闻天启帝驾崩,他的信心更足了。 在他看来,新帝即位,必然要树立威望,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起復他这个曾经的辽东功臣。 如今朝中能真正撑起辽东局势者,非他袁崇焕莫属。 新帝登基,最先起復的並非他袁崇焕,而是孙承宗。 隨后是李邦华、袁可立、曹文詔…… 唯一能在辽东勉强撑场面的祖大寿被调去了湖广。 在他眼中,这正是新帝为他让铺路的信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至於满桂、赵率教等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十月中旬,一封来自內阁的调令送到府邸,召他进京。 但信中没有褒奖,没有任命,甚至不是皇帝亲笔詔令。 袁崇焕放下信件,淡淡一笑。 新帝大概是在欲扬先抑吧。 他没有立即动身,反而在家宴饮了七天,这才缓缓北上。 行程更是慢得惊人,他確信朝廷既然召他,必定是辽东战事紧张,需要他出面坐镇。 直到十二月十五,他才抵达京城,整整走了將近两个月。 他对新帝清洗勛贵、收拾藩王、重整纲纪等诸多举措略有耳闻。 但他並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新帝登基后的权威展示罢了。 辽东困局,除他之外无人能解。 选在科举开场之日进京,也是他的精心算计。 他要让整个京师都知道,辽东掌舵人回来了。 他甚至带著五岁的孙子袁承忠同行。 明堂虽未召他子孙入学,但在他看来,若连自己孙儿都无资格,那天下更无人配入明堂。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皇城守卫回绝了他的进宫面圣请求。 “科举期间一切以取士为先,请袁大人暂住官驛,待科举结束再行召见。” 袁崇焕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 崇禎得知袁崇焕进京,並未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从不否认袁崇焕有才能,但也从未考虑过要重新启用他。 歷史上,崇禎在天启七年十一月起復袁崇焕。 让他一跃成为权势滔天的督师蓟辽、兵部尚书。 地位几乎接近內阁大学士。 可见崇禎当年对他的信任是多么彻底。 然而这份信任,是从一句豪言壮语开始的。 “计五年,全辽可復。” 他后来向好友许誉卿承认,五年平辽不过是聊慰上意。 但崇禎当真了。 为了这个聊慰上意,崇禎答应了他提出的所有条件。 结果他先杀毛文龙,又让皇太极从关寧防线外侧绕道,直逼北京城下。 崇禎急召他回援京师,他却按兵不动,只是在皇太极后方远远跟隨,任凭后金军一路烧杀抢掠。 袁崇焕想的是“引敌入腹地,以北京城墙磨死皇太极”。 可他不知道的是,皇太极围攻北京,金银財物被掠夺一空。 数十万百姓被掳走,尸体堆积成山。 史称“己巳之变”。 满桂、赵率教等名將皆死於此役。 也许他知道,只是不在意。 而更令崇禎愤怒的是,袁崇焕居然想带大军入京。 这在帝王眼中,是赤裸裸的危险信號。 事后袁崇焕被抓,祖大寿竟拒不奉詔,率军返回辽东。 直到牢狱中的袁崇焕亲笔写信,祖大寿这才暂时顺从。 这一幕更加深了崇禎对袁崇焕的猜忌。 辽东军权,到底属於朝廷,还是属於他袁崇焕? 从那以后,崇禎愈发多疑,性情反覆。 袁崇焕被凌迟。 孙承宗被罢黜。 孙元化、郑崇俭、孙传庭等一干兵部重臣先后被治罪或战死。 因此,现在的崇禎,对自视甚高、姿態傲慢的袁崇焕,他连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 晾著吧。 崇禎甚至怀疑,祖大寿拒命並不是为了救袁崇焕。 而是为了给袁崇焕一个必死的理由。 袁崇焕一死,祖大寿接掌全辽便毫无阻碍。 这也是为什么崇禎对祖大寿不放心的原因之一。 …… 浙江台州府在大明的名声极响。 不只因为这里山清水秀,更因三个词。 戚继光、米麵、覅(fiào)。 戚继光,登州人,嘉靖三十四年调任台州,与倭寇鏖战九战九捷。 临海长城的雏形亦由他亲手督建。 台州人因戚家军而第一次接触米麵。 以米制丝、晒乾而成,是最早的军粮之一。 而“覅”字(不要的意思。),自戚家军时期起,从台州传出,沿江浙一路向北。 最终成为江南俚语中最具辨识度的一个字。 戚继光死后,戚家军的残部由义乌人吴惟忠统领。 他隨戚继光征战台州,又隨李如松、李如梅远赴朝鲜,最终战至辽东,部下几乎殆尽。 吴惟忠退隱黄岩,其子孙虽不復为军,却仍按戚家军的绩效新书训练乡勇。 因此,整个台州形成一股独特的民风,农閒练兵,人人能战。 台州府山多林密、陆路艰难,百姓出行依赖水路,造船技艺因此极为发达。 而朝廷水师因財政不足早已名存实亡,官造船厂形同空壳。 南方以寧波定海卫、观海卫与福建永寧卫为主,北方则仅剩登莱水师尚有余威。 朝廷多年不投钱,南北水师大半靠民间维持生息。 也因此,黄岩一带的造船订单,大多来自走私与海盗。 黄巖县令吴执御在锦衣卫抵达时,本以为自己要倒霉,可锦衣卫的第一句话却是。 “带我们去吴家宣旨。” 第二句则是。 “陛下令,立即召集全台州造船工匠,建造台州船厂。” 吴惟忠后代虽无官身,却是台州造船与训练民勇的首领。 这一代家主名叫吴念光。 戚家军的消亡,是明末最令人意难平之事。 所以崇禎准备重新打造一支戚家军。 只是这次不再是陆军,而是水军。 东厂与锦衣卫的密报无不说明一件事实。 海外走私与海盗横行,皆因大明水师孱弱。 如今朝廷不再缺钱,是重建水师的最好时机。 他赐予吴念光的不仅是一道圣旨,还有一笔银子,以及他亲手绘製的舰船图。 崇禎要造的,是最早的铁甲舰。 不同於朝鲜龟船的简单覆铁,他要的是既有铁甲又不失动力的真正战舰。 理论框架由他给,具体则交给专业匠人。 若王徵能把蒸汽机研究出来,大明战舰便可横渡大洋,驶向美洲。 大明在十六世纪便有玉麦(玉米),却一直没有得到推广。 根本原因还是朝廷不重视。 同时百姓也吃不惯,因此始终停留在边地试种。 大明的土地並不缺產粮能力,缺的是合理耕作。 为了不把土地压榨到死,大明採取的是休耕。 就是一年种、一年歇。 这些农事崇禎並不擅长。 但后世已经给出了標准答案。 轮作。 今年种玉米,明年换成其他作物,土地自然恢復。 问题在於,没有化肥。 因此崇禎专门问过宋应星。 “玉米收割后,把秸秆就地焚烧,能不能当作肥料?” 宋应星也不能给结论,只说必须试验才能得出结果。 但他確认,焚烧秸秆能够烧死土壤里的虫卵。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但宋应星又提醒,陕西绝不能放荒。 那里的地下水极少,一旦大面积焚烧,会把仅存的水汽蒸发殆尽。 而西南、湖广、四川,则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那边水汽充足、植被厚,可以试著推广。 於是,去了西南的沈星又多了一个任务。 不仅要推行辣椒,还要迅速普及玉米的种植。 以那小子的本事,这两件事对他来说都不算难。 第59章 开榜!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59章 开榜! 內阁大臣李国普被抄家灭族与科举相比,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在京城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真正震动京师的是,武举提前放榜。 阎应元,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居於榜首。 周遇吉之子周壮,取得探花郎。 榜眼却是个令崇禎皱眉的名字。 刘泽清。 第四名叫贺人龙。 第五名叫马科。 当这份名单呈到御案前时,崇禎眼神顿时一凛。 阎应元得状元,是他早就定下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江阴八十一日的血战,早已证明他的胆魄与能力兼备。 给他状元,就是为了提前启用。 周壮的表现倒是让崇禎颇感欣慰,没料到他能衝进前三。 马科也在崇禎意料之中。 歷史上,他在崇禎后期任山海关总兵,与吴三桂並肩驻守,是个难得的守將。 让崇禎眯眼的是另外两人。 贺人龙,諢號贺疯子。 此人骄横、散漫,襄城之战更是临阵脱逃,害得汪乔年被困战死。 野史有他通敌的传闻,最后被孙传庭腰斩。 刘泽清,只要稍懂明史,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他贪生怕死,临阵退缩,建奴南下时拒不勤王。 南明时欺压百姓,清军压境时跪地投降,其军队所在之处更是烧杀不逊叛军。 降清后又谋反,最终被处死。 此人可谓集“恶、奸、软、乱”於一身。 崇禎之前忙著別的事,无暇理会他和目前任大同知府的马士英。 没想到这祸害竟然冒出头来参加武举,还给他考了个榜眼。 崇禎冷笑。 既然自己跳出来了,那就怪不得朕了。 与武举的乾净利索相比,文举就显得混乱许多。 按理说,科举三日,流程繁琐。 但这次所有旧规都被崇禎废除。 第一日试题由皇帝亲自出,第二、第三日的题目则由六部尚书联合出题。 全部围绕政务,不再有一句之乎者也。 “若尔为福建莆田知县,如何確保渔民不受重税且能以鱼换银?” “若尔为西南地方官,如何安抚夷民、发展民生?” 若尔在湖广? 在陕西? 在西北? 所有题目都只有一个要求。 你若为官,你怎么做? 考试完便彻夜判卷,十几万份卷子被分入不同类別。 第三日题目由六部分別对应不同考生。 户部题给毕自严挑中的人。 吏部题给房壮丽、李標挑中的人。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作弊? 扯淡! 考题根本没有標准答案,连抄都没法抄。 第一日便淘汰五万余人。 那些衣著华贵、僕从迎接的富家子弟成排地垂头走出考场。 第二日又淘汰两万余人。 到了第三日,仍有近四万举子之眾。 孙承宗这才明白陛下为何让六部一同主考。 六部全力运转的能量极其惊人。 十余万份考卷居然能在一夜之间完成初审,並精准分门別类。 次日又由另一批人覆审,挑出漏判与错判。 整个过程,崇禎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徇私舞弊。 权力下放意味著责任也下放。 你选的人出了问题,你的脑袋就得给朕搬家。 曹化淳只负责一件事,那就是记录。 谁批卷、批了谁的卷、几点批的、给了什么评语,全记录在案。 这边结束后,还要运进宫里第三次审查。 只要有一份漏判,找到责任人是分分钟的事。 只要权利和责任掛鉤,朕就不信还会有那么多的老虎?苍蝇? 搞不懂打老虎、拍苍蝇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利益? 哎!可悲可嘆! 放榜定在七日后。 大明旧制,需要一个月时间放榜。 在崇禎看来,那就是赤裸裸的拖延,是给贿赂运作的时间。 这次,他不仅革掉了旧科举,还革掉了官员的寒假。 按祖制,十二月朝堂放假一个月,名曰寒假。 崇禎大手一挥。 “国事如山,寒假取消。 所有当值官员记录在案,年底岁金翻十倍。” 岁金就是年终奖。 大明的年终奖向来抠得要命,几乎形同虚设。 而且在崇禎翻阅档案后才发现,大明官员的工资少得可怜。 涨工资是不可能的。 但绩优给奖金是可以的。 有能力者多得。 能力不行? 別惦记年终奖了,赶紧回家种地让位置吧。 张居正的考成法虽好,但还不够。 崇禎要做的是,把官员的奖金与所在地区的经济指数掛鉤。 百姓富,你们就有奖金。 百姓越富,你们的奖金越高。 不设上限。 七日之后,皇榜开启。 这一开,就是整整三天。 皇榜从第六千名开始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次科举至少录取六千人! 可当日隨即贴出的告榜又补了一刀。 不是六千,是八千。 另有两千人来自陕西分考场,由英国公张维贤、郭允厚,以及猛如虎三人主持选拔。 而陕西所谓考试,其实就是把袁可立、史可法挑出的那批,已经在工作的读书人,拉出来统一考核一遍。 据说出题的两个人叫,陈经纶与徐霞客。 百姓听得直吧唧嘴。 以前科举中个三甲,那是光耀门楣。 如今考个第六千名…… 都有点不好意思跟人说。 你若跑去恭喜一句,“仁兄高才,恭喜考得第六千名!” 那不是祝贺,是挖苦。 还好崇禎早有考虑,特意命人在榜底留了一行小字。 “上榜皆为才,排名无先后。” 只是当场让所有人一脸懵。 不分先后你排个啥榜? …… 直到放榜的第三日,前九百人公布完毕。 黄昏时分,最后一百名姍姍来迟。 状元:刘理顺,河南杞县人。 歷史上的崇禎元年状元,清廉能干,城破自縊,清朝追諡文正。 榜眼:王养正,崇禎元年进士,明亡后坚持抗清,顺治二年城破被杀。 探花:金声,精於兵法,组织乡勇抗清,城破殉国。 第四名:王家彦,歷史上崇禎元年落榜,后又举,中榜,城破自刎。 第五名:吴甘来,中书舍人,崇禎十七年城破自杀殉国。 …… 这百人是真实歷史中留下名字的能臣勇士。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与功绩,证明了可靠与忠诚。 崇禎看到这份名单,眼中闪过久违的精芒。 大明纵使危亡之际,仍人才济济。 他提前开启科举,就是为了让这一批未来的栋樑提前登场。 武將猛人他已经启用了七七八八。 现在该轮到文臣归位了。 皇极殿,一千名新晋举子跪满殿前。 崇禎环视眾人,拳头微微握起。 与他初登基的早朝相比,如今的朝堂重新焕发生机。 不再死气沉沉,不再奸臣横行。 他开口问刘理顺。 “为官最要紧的是何事?” 刘理顺跪答。 “造福一方。” “王养正,何为造福一方?” “腹中食,头顶瓦,身上衣。” “金声,如何做到?” “官自清,民有田,商不奸,吏自束。” 隨后的王家彦、吴甘来回答皆言简意賅,无一句废话。 孙承宗很欣慰。 可吴甘来话音一落,崇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尔等所言皆对,但也不对。 在朕看来,富民强国只需一个字……钱!” 殿中譁然。 崇禎一声断喝。 “抬头!” 举子们惊恐抬头,却见皇帝抬手指著他们。 “你们,是朕亲自挑出来的,是朕为大明百姓挑出来的。 朕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搞钱。 朕不管你们用何法子。 挖邻县墙角也好,抢邻县生意也罢。 只要能让本地百姓富足、商业繁茂。 朕赏你们入內阁又何妨!” 眾人眼中有了光,映出崇禎那张英俊的脸庞。 “你们若是不贪、不拿不该拿的银子,朕就算搬空內库,也要让你们变成巨富之家!” 话落,又抬手一扫眾人。 “但尔等若胆敢欺民害民、以权谋私,朕必诛尔等九族!” 说完,大袖一甩,径直离殿。 没有殿试,没有励志训话。 只留下一句震撼朝堂的训诫。 朕选的你们,为大明百姓选的你们。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让大明富。 至於你们坑谁、抢谁的生意? 朕不管,朕只要结果。 结果好,你就是功臣。 结果差,你就是罪人。 前所未有的皇帝,前所未有的训诫。 殿中,一千名举子眼中闪现出灼热光芒。 他们看向彼此,隱隱竟有种“准备好没,老子要坑你了。”的意味。 孙承宗一阵颤慄。 这些人一旦撒出去,大明必定鸡飞狗跳。 这么干的不止这一千人, 而是整整八千人! 大明,从此不会再是原来的大明了。 第60章 机会朕给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0章 机会朕给了! 新科状元刘理顺顶替刘应遇,升任户部右侍郎。 榜眼王养正被派往浙江台州任知府。 探花金声出任河南府知府(洛阳)。 河南三司皆驻开封,郑州只是散州附属。 布政司管民生行政。 按察司相当於后世检察院+法院。 督司则统辖卫所、军户、屯田与地方治安,相当於武装部+公安厅。 河南缺总兵,崇禎乾脆將督司直接併入虎大威麾下。 王家彦任河南按察司僉事,类似省政法委副书记。 吴甘来则出任湖广武昌府知府,按后世讲法,那就是武汉市委书记。 他们的姓名背景与官职全被刊入《明刊》,面向全国发行。 一时间声名大噪,未上任先成名。 连崇禎在皇极殿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讲话,也被全文刊载。 於是全民皆知,陛下派去的官不是欺压百姓的,而是让百姓兜里有钱的。 哪个地方官让百姓吃饱穿暖、商贾云集,就是好官。 若隔壁县红红火火、本县穷得叮噹响,那这官就是废物。 都察院与吏部每年对地方官做一次摸底,干不好的一擼到底。 贪腐害民的,立刻拿下。 至於这摸底怎么查,陛下只字未提,但《明刊》已向全国徵稿。 百姓这次极度支持新派来的官员。 因为他们知道,官员赚得越多、做得越好,地方越繁荣、他们越受益。 八千新官並不能把天下官场全换一遍。 也不是人人一上任就是一把手。 但思想的洪流已经涌开了口子。 旧官不改,就会像禿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而且不只是要应对监察官,还有无数百姓的眼睛在盯著他们。 陕西科举也结束了 被袁可立、史可法临时拉出来的救急地方官中,有七成考试合格。 剩下三成,则由陈经纶、徐霞客亲自筛选出来。 隨后便是一场覆盖全国的官员轮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陕西近千人被调往湖广、广东、广西。 四百六十七人抽调入川。 河南、陕西、山西三地接收人数最多。 山东、浙江两省加起来不过百人。 余下两百多人发往南直隶。 王恭厂被正式更名为,大明第一军工厂。 徐光启获得了一个明代从未出现的新官衔,大明第一军工厂厂长。 科举期间,他也是阅卷官。 他不评分、不写评语,只挑人。 第三日考题里有几何、火器等內容。 他从试卷中挑出了近四百名適合做技术工的举人。 王徵被封为大明机械厂厂长,他在这次科举中也挑出几十个助手。 机械厂则设在宫中专门划出的禁区,比军工厂更为机密。 天启初年皇宫常传炮响,如今则变成了昼夜不息的打铁声。 火器几何、原料煤炭、炉温都不是问题。 唯一的难点是高强度、高密度的锻打与提纯。 崇禎不知道瀑布能否转成动力,徐光启也没把握。 但等人马抵达密云,大家都惊了。 瀑布落差冬日仍近百米,深潭十丈,水势狂暴。 要想在瀑布下装水车,几乎不可能。 水车上去就得被撕碎。 孙元化提出分流方案。 趁冬季水小,在瀑布顶部建铁墙,將水分成数十道。 下方拓宽深潭水道,再设水车排水,让工匠在下方安全架设铁製水车。 但实地勘查后发现,铁墙不可行。 於是又改用火药在瀑布顶炸开几十条凹槽,自然分流水势。 这样工程量大减,且可在年后正式进行金属提纯。 一旦提纯金属完成,迫击炮研发便能提上日程。 崇禎特意让御膳房往密云多派了几个好厨子,又命人送去成堆的蜂窝煤与炉具。 徐光启年纪大了,一投入研究便不吃不喝,真怕他把自己折腾出毛病。 不得不强制给他加后勤。 至於毕懋康,则像是个疯子,日夜挥著铁锤在兵仗局里敲打,弄得人头皮发麻。 燧发枪已不能满足他,他心里只剩两个词,枪栓、子弹。 只是工艺远未到那一步,崇禎没有打扰他。 有些路必须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明白真正的限制与突破在哪里。 …… 天启七年腊月二十八,皇宫属地已张掛起红绸,年味渐浓。 袁妃兴奋得像个孩子,崇禎夸她剪窗花剪得好。 后来乾脆命她带著宫女们负责全宫窗花。 自从周奎入狱后,崇禎再未踏入坤寧宫一步,周皇后也因此病倒了一次。 这夜,周皇后终於被准许见狱中的周奎。 然而父亲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她如坠冰窖。 周奎亲口承认,所谓佯装贪污、暗查魏忠贤罪状完全是他编的。 所谓心向社稷、愿以死除奸也是假的。 一切清白,一切忠义,全是编出来让女儿帮他在皇帝面前开口求情的。 周皇后一步步后退,脸色苍白: “你骗我? 你叫我以废后相逼,只是为了你自己能脱罪?” 周奎不以为耻,反怪她为何不去找懿安皇后、刘太妃施压崇禎。 甚至责问她为何不哭闹上吊,逼皇帝放人。 “那写下大明当亡的女子,真是你逼死的?” 周奎冷笑。 “贱民而已,朝堂大臣谁没干过?你快回去替我求情……” 周皇后闭上眼,再睁眼时泪已干。 “看来陛下说得对。 与那位女子相比,我们都该死。 我会去见陛下。” 周奎大喜,可下一句直接把他打入深渊。 “不是替你求情。 是告诉陛下,杀人偿命。 我这个皇后,也该废。”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决绝,任凭周奎声嘶力竭地呼喊,她始终没有回头。 与歷代那些心机深重、动輒陷害嬪妃的皇后相比,周皇后確实算是难得的仁慈温厚。 但她毕竟才十七岁,少女崇敬父亲、信赖父亲,本是人之常情。 因此她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他。 然而她不知道,周奎仰仗国丈之名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恶事。 崇禎清楚,周皇后性情善良,缺乏歷练。仁厚,过於单纯。 所以他没有急著对周奎下手,甚至在他的默许安排下,让周皇后亲自走入詔狱。 袁妃憨直可亲,田妃温柔体贴,但若论主持六宫、母仪天下,只有周皇后最为適合。 因为相比二人,周皇后行事更为乾脆果断,只是缺少真正让她成熟的契机。 而詔狱,便是崇禎给她的最后一课,也是最后的机会。 若她仍执迷不悟,他会毫不犹豫地废后。 …… 王家彦获准入东暖阁。 他不是此次科举中名次最高的,也不是官职最大的。 但崇禎很清楚,论心思縝密、论胆识,他是八千新科举人里最稳妥的。 “到了开封,你可知要做什么?” 河南按察司表面负责司法,可陛下要的显然远不止於此。 王家彦请陛下明示。 崇禎点头。 “河南乃大明粮仓,却被藩王荼毒日久。 田亩丈量、银贷售田,必须按朝廷制度来。 其间利益,你比谁都清楚。 可听过开封府,挑筋胡同?” 王家彦心头一凛,立即答道。 “北宋时西来犹太夷民定居开封,至天启初年有七姓八家五千余人。 多居教经胡同,因宰牲剔筋,故称挑筋胡同。” 他已明白陛下的意思。 挑筋胡同,一赐乐业教的地界。 西方传教士入大明的第一落脚处。 王家彦躬身,声音沉稳。 “臣……遵旨!” 第61章 陛下最锋利的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1章 陛下最锋利的刀! 崇禎太清楚某些族裔的本性。 丝绸之路的繁盛,使华夏自古便是西方人嚮往的所在。 王家彦对他们的描述並不全面。 他们並非宋朝才入华夏,而是在唐代中期便已踏入中原。 唐都长安包罗万象,他们以蒲姓在此落脚。 直至唐末天下大乱,他们竟试图在两广建国。 但命运没给他们机会。 他们遇见了黄巢。 “天街踏尽公卿骨,內库烧为锦绣灰。” 这个屠戮五姓七望的绝世猛人,看见乱世中妄图在华夏建国的蛮夷。 不需多言,一刀斩尽。 宋初,他们换了一身皮,以新的姓氏再入汴京。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被当时的皇帝青睞,优养百年。 然而宋亡之际,他们为了討好元军,屠戮了数千赵氏皇族。 史书上多有爭论,有人说是阿拉伯后裔蒲寿庚所为。 tui~ 当时的阿拉伯裔根本没有这种实力。 忽必烈对卖主求荣之辈最为厌恶,直接杀之。 朱元璋登基,更是规定,凡犹族,男为奴,女为娼。 不得为官,不得科举,不得与同族通婚。 於是到了后世,他们早已无明显民族特徵,只剩下一点宗教习俗残余。 以色列建国后,他们试图回归,但却不被承认。 他们的血脉早在千年中被稀释得近乎消失。 至於利玛竇与汤若望之流,是如何走通士大夫与高官的门路? 又是如何获批在北京建设教堂传教的? 无外乎两个字。 国情。 金银开道! 就算是,高傲到骨子里,最看不起蛮夷的大明读书人,遇见这黄白之物,也只能是跪。 正因如此,崇禎才决定让王家彦赴开封。 河南巡抚郭增光暂不更动。 虽然他走的是魏忠贤的门路,但袁可立说此人可用。 在崇禎记忆里,他確实是个实干且不贪的清官。 至於走魏忠贤的门路! 只能说国情使然…… 不然只能原地踏步! 不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这个体制。 无需看他们嘴上如何说,只需看其权力来源。 民选则对民负责。 官选则唯官命是从。 崇禎揉了揉疲惫的眼角。 王承恩稟报,周皇后请陛下移驾用膳。 崇禎略一思忖,起身前往坤寧宫。 老实说,他更愿意去袁妃处。 看她剪窗花、听她嘰嘰喳喳、吃她亲手所做的饭菜…… “臣妾恭迎陛下。” 周皇后跪迎在地,身形清瘦,脸色苍白。 崇禎嘆息。 “外头风寒,入內说话。” 崇禎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给她机会。 进殿后便直接开吃,他確实饿了。 饭毕,周皇后开口。 “陛下,臣妾……” 崇禎打断,拉起她冰凉的小手,柔声说道: “夜深了,改日吧。” 有些事不必说破,懂了就是懂了。 不懂永远不会懂。 女人懂了便好,不必逼她认错; 男人最蠢的行为,就是在她已经懂了之后,还非要她承认自己错了。 …… 十二月十五,魏忠贤收到崇禎的手諭,只有短短五个字。 滚回来过年。 魏忠贤看到这五个字,老脸乐开了花,在眾人面前炫耀。 “抗旨啦!杂家这次要抗旨啦!” 所谓抗旨,只因为他的活还没干完。 他在半路截回了高第。 如今的朝堂,哪还有他的位置。 既如此,由他提拔起来的高第,也得由他亲手收尾。 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高第的结局可想而知。 魏忠贤知道自己此行的两大任务。 其一,发军餉。 其二,捉虫。 祖大寿、黄得功、左良玉等人都被调走。 这是陛下用兵的布局。 同时也是给他魏忠贤捉虫创造条件。 抵达辽东大营后,他亲自监督发餉。 並公布陛下提升军人地位的优抚令。 辽东军卒原以为又是走过场。 没想到这次不仅补齐欠餉,还人人多发了五两岁金。 十一万八千大军,近六十万两白银。 毫无剋扣,一分不少。 然而发到一半,却突然停了。 尚未领到的军卒们惊疑不定。 这时魏忠贤亲自出来,给出理由。 高第,到了辽东做了两件事。 一,放弃袁崇焕、孙承宗此前夺回的辽东失地。 二,上奏参劾孙承宗,说辽东大军实际只有五万人,却报十一万八千以骗餉。 高第的目的很简单,討好魏忠贤。 国人聪明得很,见风就使舵,无需领导多言。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亩產千斤,万斤,十万斤!!! 可惜了聪明,没用对地方,没用到百姓身上。 而孙承宗对此的態度让人惊掉下巴。 他竟在朝会上躬身认下,说高第所言不假。 这一下,事就大了。 军餉是按照五万人准备的。 那剩下的六万多人军餉怎么办? 高第如今被魏忠贤半路截回辽东。 若查实,那就是铁证欺君。 出了乱子,向来需要一个眾人一起仇恨的对象。 陛下这次给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不但把拖欠的军餉一口气补齐,还额外赏了岁金。 发餉的魏厂公,一分不扣,一文不贪,態度好得出奇。 天下皆骂他是权阉,唯独辽东大营的官军这次对他感恩戴德。 於是,高第成了眾矢之的。 若不是他虚报军卒,军餉怎会只准备五万人? 到嘴的鸭子飞了! 辽东军恨他恨到骨头里。 恨一个压榨过你,地位又比你高的人该怎么办? 告状。 告状这种事,在华夏那可是祖传手艺。 从最初告那个罪魁祸首,到后来顺手把所有看不顺眼的、有一点旧仇的、甚至路过瞪了你一眼的。 统统写进状纸里。 如今东厂厂督就在大营,这叫天时地利人和齐备。 再不告,难道等过年? 高第得知风声,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的跪到魏忠贤面前, “厂公救我!” 魏忠贤小手一摆。 “你还是且先救救杂家吧。” 他望著京城方向微微躬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得意。 “陛下命杂家来整顿辽东大营,可杂家到了这儿,发现无处下手啊。 你看那满桂和赵率教,全都是陛下心腹,杂家动不了啊。 其他几个能挑事的,又都被陛下调去他地。” 魏忠贤嘆了口气,看著高第,眼底闪著寒光。 “不动吧,无法和陛下交差。 动吧,又无从下手。 所以啊,高大人,你得帮杂家开个头。 杂家事成之后,也好照拂你高家一二。” 隨著高第被拿下,辽东大营瞬间像炸了窝一样。 人人举报、互相撕咬。 高第的亲信,一批批被拿下。 他们怕死,只能狗咬狗,以求戴罪立功。 就这样举报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越滚越大。 孙承宗担心的兵变並未出现。 原因无他,东厂抓的都是真的侵吞军餉之人。 若魏忠贤一来就抓人,这些常年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辽东军,肯定会反。 可现在东厂是在替他们討公道,所以军卒们不但不反,还会主动帮东厂抓人。 十二月三十,大年夜。 魏忠贤摆了张小小的酒桌,对面只有一人入席,满桂。 满桂横肉满脸,看著就不好惹。 他端起酒一口闷下,咧著嘴冷笑。 “魏厂公好手腕。 只用一个高第,就把我辽东大营四成中层將领全掀了。 不但没人反,还人人感激你。” 魏忠贤轻轻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多亏满总兵配合。 若无你压著场子,杂家哪能办得乾净?” 放下酒杯,看著满桂。 “旁人都以为陛下用我这个人人喊打的权阉来发餉。 用你这个朝臣忌惮的蒙古达官来稳辽东,是不拘一格。 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是陛下对你我最大的信任。” 言此,魏忠贤把杯中剩酒一口饮尽。 “如此信任,满总兵说说,该如何报答陛下?” 满桂沉默良久,眼神阴沉。 “陛下……不想让你死。” 魏忠贤哈哈大笑。 “不错。 若换做从前,天下无人会替杂家求情。 可如今,整个辽东大营都愿意替杂家说话。” 魏忠贤眯起眼。 “可陛下……更不想让你死。 曹变蛟的关寧铁骑调走。 祖大寿、祖宽等心腹被调开。 你该明白陛下的意思。” 魏忠贤前倾,盯住满桂的双眼。 “辽东军,是朝廷的,是陛下的。 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私军。” 满桂眼神骤冷。 魏忠贤笑得云淡风轻。 “你我都是边缘人,杂家是阉人,你是蒙古达官。 若是你我联手……” 话没说完,满桂已起身,斩钉截铁的说道。 “厂公错了。 辽东大营或许有人愿为你说话,但绝不会有我。” 他说著走了几步,忽地猛踏地面,发出一声清脆断裂之声。 回头看了魏忠贤一眼,又扫了眼房梁。 “陛下之恩,满某懂,无需提醒。 至於祖大寿留下的嫡繫心腹,满某自会按陛下的意思处理乾净。” 言罢大步离去。 他前脚出门,房樑上立刻跃下数名东厂高手。 他们揭开地毯,露出一具头骨碎裂的尸体。 “厂公,他一进门就发现了埋伏。 离开前踩死了我们藏在地下之人,是在立威。” 魏忠贤闻言淡淡一笑,自顾自的满杯,一饮而尽。 抖开衣袖,露出藏著的火药引信。 “若他方才答应联手,那杂家就是拼个粉身碎骨,也要替皇爷除掉这个隱患。” 他摇了摇头。 “他杀人不是立威,而是……拒绝。 他不肯清理祖大寿的嫡系,是因为他觉得那都是能战之兵。 可陛下要的是乾净的辽东,不是听调不听宣的辽东。” 魏忠贤嘆了口气。 “孙承宗掏空国库,筑起了关寧天堑。 这道墙虽挡住了建奴,但也让大明失了敢正面决战的勇气。” 他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声音低沉狠辣。 “你们可知陛下为何启用孙承宗,封他內阁首辅,却偏偏不让他掌辽东? 因为陛下要……拆……墙。” 这道墙掏空的不只是国库,更会再养出一个李成梁。” 这些话,朝中无人敢想,更无人敢说。 但他魏忠贤敢。 因为他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62章 宫宴!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2章 宫宴! 李成梁肯定有问题。 熊廷弼也並非完全清白。 但辽东只要有这两人在,建奴就会乖得像条狗。 没了李成梁,建奴得以立国。 失了熊廷弼,辽东彻底沦陷。 李成梁在,建奴连牙都不敢呲。 熊廷弼在,建奴只敢像狗似的咬一口就跑。 他们攻下来的地盘,连守都不敢守。 抢足了金银和百姓,撒腿就撤回老巢。 这就是魏忠贤眼中熊廷弼与孙承宗的最大区別。 魏忠贤是真心佩服熊廷弼的。 可偏偏他又必须让熊廷弼死。 因为熊廷弼要的是拔除阉党。 要的是他魏忠贤的项上人头。 如果有的选,他魏忠贤寧愿把修墙的钱拨给熊廷弼。 因为熊廷弼是真的能把建奴赶回姥姥家去。 但……天启不是崇禎。 天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需要魏忠贤干掉熊廷弼,以削弱东林。 他也需要孙承宗修起高墙,把建奴挡住。 为他爭取出整顿朝纲、平息內斗的时间。 所以,熊廷弼必须死。 …… 魏忠贤显然还没適应辽东的寒风,他把双手伸向火盆,指节在火光中微微发红。 “李成梁之所以能在辽东稳坐几十年,靠的不是別的,是赏。” 他轻轻抖了抖披风。 “每逢交战所得,他都尽数分给麾下。 辽东军田,也早被他分封给心腹將领。 等朝堂察觉,一切已成定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朝堂也需要一个能稳住辽东的人,只能任由他继续。 可问题就在於……尾打不掉。 为了抬高他自己的地位,又把建奴硬生生养成了大患。” 火光映在他脸上,也许是光线太暗,也许是心太累,魏忠贤整个人显得格外苍老。 “世人都说辽东苦寒,又说东江毛文龙贪墨餉银。” 他看了看身旁人,摇头低笑。 “他们可不知道,这辽东才是真正的富庶之地。” 见属下露出疑惑。 “你可知孙承宗为何能在辽东服眾?” 他伸出一根手指。 “钱。 他学的正是李成梁那套。 用来修辽东高墙而掏空国库的银子,有多少流进了辽东將领的腰包? 所以陛上调走祖大寿,不只是为了整顿大营。 陛下要把辽东变成第二个陕西。 彻底把积弊连根拔掉。” 话音落下,他吩咐身旁的东厂校尉。 “满桂已明白陛下的意思,军中那些跋扈的將领,他会动手。 至於盘踞辽东的土著豪商,就看咱们东厂的了。” 校尉领命离去。 魏忠贤缓缓起身,面向京城,肃然叩首。 “老奴魏忠贤,祝我大明风调雨顺,祝皇爷龙体安康。” 陛下虽然只给他送来寥寥五字的手諭。 但魏忠贤明白,这是新年的恩典。 袁可立肃清陕西立了大功。 而如今,肃清辽东的差事被陛下交给了他魏忠贤。 並不全是因为他最合適。 也因为陛下在给他立功的机会。 立和袁可立同样的功劳。 所以满桂才会说,陛下不想让你死。 满桂对魏忠贤並无私怨,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权阉不该存在於军政之间。 但崇禎用这种方式告诉满桂。 朕,不让你杀他。 他不是你的敌人。 而他若看不懂这个意思,那这辽东军权,就会换人执掌。 那周遇吉从陕西凯旋,被留在京营,是干什么的? 这同样是陛下的態度。 朕,也不想让你死。 因此满桂临走前,才会主动表示要清理祖大寿的亲信嫡系。 不能领会圣意、不能依旨行事的武將,是没有留下的必要的。 就这样,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在一个气氛僵硬的年夜饭里,达成了共识。 这种事,既不是孙承宗能做到的,也不是袁可立能做到的。 …… 除夕夜,崇禎在宫中设宴。 来的人实在有点太杂。 有明堂的一群人、军工厂的、机械厂的。 还有从陕西来到京城的孤儿里选出的三十个孩子。 新科中举官员调走九成,留下的那批是他给辽东准备的,也来了。 甚至还请了京城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同赴宴。 宴席也是別出心裁。 不是往昔那种摆满百道珍饈却吃不饱的样子货。 而是真正的自助餐。 海鲜来自福建、广东、浙江的渔民手里。 肉食不用牛羊,以鸡鸭和少量猪肉为主。 最亮眼的是一种名为酸辣土豆丝的食物。 醋来自山西,辣椒来自湖广、四川、陕西、贵州。 户部尚书毕自严,想破了脑子也想不起这些地方何时產过辣椒。 他只隱约记得皇庄里曾把辣椒当花养。 酸辣土豆丝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隨后是各种土豆製作而成的菜餚。 土豆块、片、泥、丁、凉拌,全都上桌。 连鸡鸭肉也和土豆同燉。 周壮吃到尽兴,把鸡肉燉土豆的盆都端起来喝汤汁。 被周遇吉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现在是武举探花郎,给老子留点脸!” 番薯也上了桌,味甜清香,小孩们爱吃得紧。 主食更是种类多得惊人。 山西大饃、陕西麵皮、河南宽面胡辣汤、江浙米麵…… 整个大明的风味匯聚一堂。 明刊眾人简单吃了一口,就开始写写画画。 他们要完成陛下交代的死命令。 下一期全部写此次宫宴,把陛下喜欢吃、给大人物吃的这些食物,全都推广出去。 陛下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懂了。 陛下这是正式准备推广土豆和番薯等食物。 这种事若交给朝堂討论,必然爭论不休,各执一词。 崇禎直接借宫宴、借明刊、借百官之口强势推进。 宫宴进行到一半时,他笑眯眯问眾臣。 “如何?好吃吗?” 谁敢说不好? 陛下亲自摆宴,你挑三拣四? 这和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讲话你嘮嗑没区別。 也不是完全没区別。 前者是丟工作,后者是迴旋鏢杀头! 眾人只能连声赞好。 既然好吃,那就推广。 果不其然,內阁率先表態,大夸土豆番薯乃民间至宝。 明刊一出,必然有商贾赶往陕西、四川等地收购辣椒。 可那几个地方压根没有辣椒。 怎么办? 价格放在那里,没有就种唄。 上压朝臣,下诱百姓。 土豆、番薯、辣椒的推广势如破竹。 干海货与各地特色吃食,也隨著明刊进入大明各地。 明刊不仅画图,还附上详细做法。 大明饮食的地域壁垒,就这样被悄然打碎。 崇禎比谁都明白,地域歧视太深,需要一点点撬开。 北方瞧不起南方,南方也不服北方。 尤其两广、云贵川长期被视为蛮夷之地。 崇禎必须扭转这种观念。 他知道未来的天灾主要在北方,而大明要熬过去,需要南方倾力相助。 你平日瞧不起人家,等灾荒来了却想让人家无偿救济? 怎么可能! 宴席上,崇禎见到了阎应元。 二十岁的新科武状元。 崇禎在他身上,看到了孙传庭的影子。 儒雅、冷静、能稳得住。 崇禎很是欣慰。 这一日,崇禎兴致极高。 他走下龙椅与群臣攀谈,与举子閒聊,甚至与几位从京城挑出来的长者同席而坐。 不合规矩,但所有人都喜欢这样不拘礼法的皇帝。 周皇后、袁妃、田妃也都来了,与满桂夫人、猛如虎的婆娘聊得热闹。 袁崇焕敬酒时,崇禎问。 “广西,可得狼兵否?” 袁崇焕回答。 “只可得莽兵。” 莽兵指的是杂役或炮灰。 崇禎心中一沉,却只让他五日后到东暖阁述职。 周遇吉父子前来敬酒时,崇禎指著周壮。 “你儿子,你来管。 自今日起,他入京营,听你调遣。” 宫宴直到深夜方散。 崇禎被扶回寢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彻底喝醉。 因为,他见到了太多让他放心、让他振奋的人。 黄道周的大儿子黄麂考得第三百八十名,但崇禎毫不介意。 黄道周的价值在气节,而非领兵或治国。 大明需要能臣,但更需要精神脊樑。 黄麂能治理一县即可,於是被派往四川为官。 崇禎被送走后,曹化淳与方正化並肩而立,看著渐空的御宴大堂。 曹化淳笑道。 “陛下刚才多看了刘泽清、贺人龙几眼。 你说,是要重用,还是另有深意?” 方正化冷声道。 “臣子不该妄测圣意。” 曹化淳笑得更欢。 “你又不是臣子,你是太监。” 方正化斜睨他一眼。 “吾乃锦衣卫指挥使。” “那也还是太监,顶多是陛下的內臣。” 方正化猛地转身。 “尔若敢不轨,必斩尔。” 曹化淳抱拳。 “彼此彼此。” 第63章 阴毒谋士!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3章 阴毒谋士! 作为被朝廷仓促任命的四川巡抚,朱燮元可谓殫精竭虑。 史书记载他是难得的实干派,军务政务都擅长。 但在明末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所有注意力都在辽东战场。 四川这块满目疮痍的土地並未得到应有的关注。 朱燮元在四川苦战多年,却始终难获朝廷褒奖。 同时他也算幸运的,因为四川还有秦良玉。 而秦良玉也算幸运,因为四川巡抚是朱燮元。 四川乱局成因极其复杂,有天灾,有人祸。 但朱燮元清楚根本原因是,朝廷掏空了四川。 自万历年间杨应龙叛乱以来,兵力、粮餉、钱帛无休止地从四川被抽走。 而那个盘踞成都的蜀王,更是吸乾了四川最后一滴血。 然而,这原本无解的局面,却被陕西秦王的叛乱意外打破。 蜀王被孙传庭追赶逃往陕西。 蜀王在成都积攒的海量財富与粮食,瞬间易主。 朱燮元这才第一次感受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是什么滋味。 有粮,就可以募兵平乱! 然而这时沈星来了。 “巡抚大人,切莫急著募军镇压。 叛,叛的不是朝廷,是活不下去了。 恨,恨的也不是大人,而是把他们逼到绝路的那些人。” 沈星皮相端正,经歷过东暖阁三十棍后,讲起话来比过去稳重了许多。 “夷族为什么反? 因恨旧官,遂迁怒朝廷。 此刻若贸然用兵,恨只会加深,到最后便再也化不开了。” 他抬手施礼。 “陛下命下官来此,目的与陕西无异。 要的是一个完整、富足、能反哺大明的四川。 而不是尸横遍野、人丁凋零的四川。 消怨易於添恨。 以利相结,转移其恨,则可反心化为忠心。 请大人假下官两个月。 若事不成,下官自当请罪。” 朱燮元思前想后,最终点头,询问他需要多少物资。 沈星笑得很商人。 “两百袋粟米,一百斤粗盐,外加百来斤腊肉即可。” 朱燮元当场皱眉。 四川如此辽阔,七百多万人口,就拿这点玩意儿,想在两个月內扭转人心? 开什么玩笑? 沈星接下来的要求更奇葩。 务必保证商队入成都的绝对安全。 得到满意答覆的沈星,只带了几个护卫,就走进了一个有一千多人的彝族寨子。 询问了一个彝族小女孩,找到了寨中族长。 沈星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我有粮、有钱,布匹、盐、铁、酒醋一应俱全。” 第二句,“我乃江南富商,后头还有更多物资要运来,但沿路盗匪太多。 若你们寨中青壮给我做护卫,咱们就能一起发財。 每人每天一斤粟米、二两粗盐。” 第三句,“我身上有一千两银票,你们杀了我能吃饱一顿。 但若跟著我,我能保证咱们顿顿吃饱。” 这种奇葩作派,寨子里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说他骗? 寨子穷得叮噹响,有什么值得骗的? 说他想把护卫带出去杀掉领赏? 可全寨青壮才两百来號人,就算朝廷按功折算,也不过二百两。 这人一身行头都不止两百两。 至於用千两银票来冒险骗他们么? 试试唄? 反正现在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粮。 於是二百名青壮跟著他走了。 沈星用三句话忽悠走了全寨两百青壮。 第三天,这些青壮又都回来了。 他们人人背著粟米、提著食盐、还拿著一块腊肉,兴冲冲给家里报喜。 “是真的!” “沈星大人说话算话!” “而且他还是礼部员外郎,是个大官!” 对於一辈子没踏出巴蜀的彝族百姓而言。 礼部员外郎听著就像个天大的官。 “蜀王留下的物资如今全归本大人管。 只要跟著本大人,保证咱们顿顿吃得饱,吃得好。 现在本大人,人手不够。 去把与你们交好的寨子青壮都叫来。” 就这样,他只用了两百袋粟米、一些食盐,就把十余个寨子、上千青壮都忽悠成了护卫。 然后他又找上那些冒险来蜀的商人。 “看到了吧? 四川很危险,官军忙著剿匪顾不上你们。 用官军不如用熟知地形的本地人。 我刚花了数十万白银收服了上百寨子的护卫,足有五万人。 你们只要一天每人给五斤粟米、半斤粗盐,我让他们保护你们。” 商人都是精明人,不好忽悠。 “五斤太多……” “成都附近已被孙大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於是谈崩了。 沈星反手告诉彝族青壮。 “这些商人都是朱燮元找来抢咱们生意的! 所以……抢丫的!” “哦,对了,別忘记把脸蒙上!” 没有盗匪? 那就创造盗匪。 两拨商队被蒙面彝匪洗劫。 那些商人彻底坐不住了。 “行! 一天五斤粟米、半斤盐,我们出!” 沈星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这是掉脑袋的活。 至少七斤粟米,七两盐。”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敲定一天六斤粟米、六两粗盐。 抢了两拨,沈星不但让护卫人数翻了一倍。 还成功让这些老实巴交的彝人对他言听计从。 接下来,他又开始第二轮忽悠。 “我已经和朱燮元达成协议,他会雇我们护商队。 粟米涨到一天两斤,盐三两。 去,继续拉人! 若能凑到一万人,整个四川的生意就都是我们的了!” 於是,这沈星仅靠两百袋粟米、一百斤粗盐。 两个月的时间,硬生生拉起一支近万人的护卫队。 这操作把朱燮元看傻了。 一万青壮,意味著一万个家庭,接近十万人口。 上百个村寨口口相传,更多寨子加入进来。 到了大年二十八,成都府周边百里之內的村寨全都归他调遣。 总人数达到了二三十万。 就在这天,沈星小手一挥。 “过年啦! 成都府外大集开张! 东西便宜,物资充沛。 没银子的拿山货来换! 限时五天!” 这边刚大张旗鼓地宣布完,私下就小声和彝族百姓讲。 “只护商队还不够,得让他们把东西卖出去。 卖不掉,他们就不来了,咱们的生意也就没了! 所以……赶紧去拉人! 越多越好!” 眾人不等吩咐,连夜四散而去。 孙传庭站在城墙上。 这人……够阴。 隨即转身吩咐。 “这动静闹得这么大,土司叛军一定会上鉤。 传令,大军连夜出城设伏。 用一场大胜,给陛下做新年贺礼。” 一场前所未见的超大规模集市,在距离成都府十八里的缓坡上展开。 从粮食、布匹,到锅碗家什、粗盐酒醋,应有尽有。 这个商人出身的傢伙,硬生生让成都府周边百里內的几乎所有村寨,对他敬若神明、感恩戴德。 只要他手一抬,那些人便愿意为他赴死。 朱燮元第一次怀疑自己。 难不成我的巡抚要被一个商人比下去了? 自己费尽心力平叛这么多年,叛军越打越多、民心越离越远。 结果这傢伙用了两个月,就把成都府周边全部招安了。 而且,还没花一文钱,反倒从商人那里赚了大笔差价。 连秦良玉都忍不住怀疑,这是真的吗? 安抚四川,就这么简单? 然而孙传庭摇了摇头。 一点也不简单。 第一步,能忽悠大批商队冒险进入四川,这是本事。 更难的是,让第一批夷族愿意替他卖命。 別人不是没试过,朱燮元给的承诺比他多好几倍,人家就是不信。 因为朝廷在四川人心里,早没了信用。 那为什么信沈星? 因为他说了两个字: “咱们。” 这个咱们,把“官”与“夷”的界线抹平了。 …… 成都府附近的动静闹得太大,原本惧怕秦良玉的土司看到了机会。 抢集市! 抢財物! 甚至藉机攻破成都府! 只要破城,蜀王十余代累积的財富便可收入囊中。 秦良玉也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就在此时,沈星却找上了秦良玉。 “將军,不可杀。” 秦良玉皱眉。 “你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诱那些土司前来吗? 只要他们敢来,本將开城布阵,孙將军断其后路,前后夹击,必大胜。 为何不可杀?” 沈星缓缓低头,吐出两个字。 “不够。” 他说完,这才抬眼看向秦良玉。 “以利相结,可得感恩。 但无血仇,心终不能齐。 集市无需防守,城外亦无需设伏。” 秦良玉神色一变。 “你是想让土司劫掠集市,让那些信你、听你的夷族死在土司刀下?” 沈星点头。 “给他们活路的是恩人。 毁了活路的……就是血仇。 土司抢掠,必然快、狠、不分汉夷。 被夺之物,大多是夷族自己的山货、物资。 见血,方生恨。 有恨,才能同心。 心齐,便可成事。” 沈星语调不疾不徐,却让秦良玉看见了无数哭泣的彝族百姓。 他不是筹谋安抚。 他是从第一天起,就为这些对他感恩戴德的人,安排了一条必死之路。 死在土司手里。 用他们的死,换来一场彻底的平叛之路。 秦良玉皱眉。 其心之毒,无出其右者。 “倘若集市被劫,那些商人岂会再来? 此事如何善后?” 沈星抬手轻飘飘一挥。 “陛下能为陕西拨银百万,四川亦可乎。” 隨后指向蜀王府的方向。 “锦衣卫从蜀王府带走的不过六成。 將军可曾想过,陛下何意?” 第64章 成长的代价!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4章 成长的代价! 沈星辞別秦良玉,立马去寻孙传庭。 刚一落座,便开门见山。 “將军务必等对方得手之后再行截杀。” 这话与他对秦良玉说的截然不同。 孙传庭挑眉。 “老夫人同意了你的计划?” “老夫人本就是四川土家族出身。 她把夷寨视作同乡,因此只想除首恶。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两全之法。” 他指了指远方的山坡。 “人人都说百姓淳良,那暴民与叛军又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抚慰,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抚慰。 不以杀立威,又如何逼出他们心中尚存的一丝良善? 又如何回头?” 孙传庭目光深邃。 “你的意思是,让我只堵,不杀?” 沈星啪的一拍巴掌。 “正是! 土司的威风已经刻进夷民的骨血里。 抢、杀、掠皆是常態。 他们只会怕土司,不会恨土司。 只要將军能截住那些劫掠集市之人。 余下的……在下自会带著心怀血仇的夷人冲阵。” 沈星语气平静,却句句藏刀。 “神明流血,便不再是神。 只要一战將其尽灭,四川所有夷民便会知道,土司不可畏,更可杀。” 言此,起身行礼。 “这一战之后,数十万夷民便可过上真正的中原节日。 將军也可在中秋节前凯旋迴京。” 言罢,转身走人。 孙传庭坐在椅上沉默许久,苦笑摇头。 这人是个天才。 是个心黑手狠的天才! 日后必在朝堂占一席之地。 沈星算准了秦良玉会迟疑。 所以他对她说的是流血。 也算准了夷民对朝廷会彻底失望。 所以他用一个大集市,把夷民从土司的羽翼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陕西是先给利益,再练兵。 沈星则是把未来的利益画成大饼,让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也必须自己去把饼挣来。 陛下要组建西南军团,他沈星,等於替朝廷选兵了。 大年三十,集市开张。 巨大的缓坡上摊位连成一片,先前信任沈星的夷民第一批到来,用山珍换粮换布。 原本犹豫的后来者也陆续加入。 东西太全,太便宜,种类多到夷民从未见过。 沈星提出“贴春联者为自家人”。 夷民不懂过年的讲究,但懂贴了,就是咱们自己人。 於是山野村寨的门口,一夜之间全红了。 他的影响力大到惊人。 他又提出,类似今日一定要穿好的,吃好的,不能哭,不能打骂孩子等等。 都被一一落实。 五十里外的密林中,三名土司率领一万余人潜伏著。 探子回报。 “集市真实,货物极多。我等可抢。” 三名土司对视,眼中皆是贪色。 探子又稟。 “成都城门大开,守备鬆散。” 三名土司笑意更盛。 “先抢集市,秦良玉必出城追击。 我等再杀回马枪攻成都府。 若得城中財货,便可席捲四川!” 正当夷民满心欢喜之时。 杀声自林中爆起。 三名土司率领的一万多蛮军,像野兽般扑来。 兵锋所至,瞬间血流成河。 哭喊、哀號、求饶全被淹没。 刀光像割麦子似的把人群放倒。 半个时辰后,蛮军满载而归。 活下来的人们跌跌撞撞地回到坡地,寻找亲人。 这时,一个满身鲜血、怀中抱著四岁女童的人影走入他们的视野。 是沈星。 此时的沈星眼睛瞪得能出血。 声音冷的像冰。 “哭什么!” 他伸手指向蛮军逃走的方向。 “拿起武器。 跟我去报仇,把属於我们的东西,全都抢回来!!” 人都怕死,所以有理性。 害怕牵连亲人,所以学会了克制。 可当亲人惨死、退路断绝,那所有的理性、恐惧都会在一瞬间化作无法熄灭的恨意。 杀! 杀光他们! 把被抢走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沈星第一次去那个寨子时,说话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姑娘。 她叫吉克·阿依莫。 意思是,像月亮一样美好的女孩。 阿依莫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弯弯的。 沈星知道自己是聪明人。 知道为了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而如今,当他亲眼看见,那寨子里的一千一百零九口人在他面前死去。 只剩下沈星怀里的阿依莫。 她昏迷不醒,小脸惨白,衣襟上的血跡未乾。 沈星胸口仿佛被活生生挖掉一块。 他曾自得於自己的谋算,觉得自己手段毒一点算不得什么。 可在这一刻,他只想以死谢罪。 也在这一刻,一个向来以心机自傲的江浙商人,第一次握住刀柄时手是稳的。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於懂了“咱们”两个字的分量。 屠杀之后,一万多蛮军带著巨量物资撤离。 “稟报土司老爷,秦良玉已从成都府赶来!” “怕什么?等她出了城,我从山林小道反扑成都。 若能得城中財物,四川可为我等所有。” “可那新来的孙传庭……踪跡全无。” “呵呵,名不见经传的小辈,不过靠著运气胜了那废物蜀王罢了。 来四川两个月他可有作为? 动了哪一家土司? 怕他作甚?” 他眼里只有秦良玉,根本没把別人放在眼里。 然而下一瞬,前方官道轰然巨响。 山体崩裂,石块滚落,把去路整个封死。 “稟报土司老爷!前有塌方,暗中有埋伏!” 三名土司脸色齐变。 “丟下东西,进山!快!” 四川平叛难就难在没法打一场决战。 土司们居於深山,寨墙高厚,吊桥一收便固若金汤。 而山林绵延复杂,蛮军一旦钻进去,十万人也追不见踪影。 土司的判断没错,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埋伏他们的不是別人,而是孙传庭。 就在蛮军刚踏进森林边缘的那一刻,一声大喝震破山谷。 “射!” 密集的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居高临下,箭羽连绵不断,短短片刻便射杀了数百人。 蛮军大乱,土司咆哮。 “趴下!以树木为盾! 不要慌,给我杀出去!” 可惜乱军无將。 他的命令没人听得进去。 “孙將军,那土司暴露了!” 一名弓箭手拉满弓弦,准备一箭取其性命。 孙传庭伸手按住了弓背。 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蛮军的后方。 “交给他。” 那名士兵顺著方向望去。 只见蛮军后方像是洪水决堤,无数夷民手握武器疯了一样衝杀而来。 当先一人竟是那整日穿绸带玉、油头粉面的沈大人。 沈星冲入蛮军,一刀砍倒一个。 腥热的鲜血喷了他满脸。 他来不及擦拭,低吼著冲向下一个。 “杀!!” 在此之前,他连行刑都不敢看。 但此刻,他只想让每一个凶手……死。 长刀捅进一个蛮军肚子。 那人死死抓著他的手不放。 另一个蛮军见此机会,一刀向沈星劈来。 一个夷民扑上前,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那蛮军。 大刀没劈中沈星,却砍断了那夷民的脖子。 那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这样身首异处。 “啊……!!!” 沈星嘶声怒吼,像一头髮疯的野兽,一脚踹开抓他手的蛮军。 疯了似的扑向倒地的蛮军。 这一刻,他不再是商人,不再是让秦良玉都背脊发寒的谋士。 他只是一个,为报血仇而杀人的沈星。 两个时辰后,整整一万多蛮军被屠得乾乾净净。 他们是败在已经疯狂、只想报仇的夷民手中。 沈星亲手斩下三个土司的人头。 他丟掉手里已经卷刃的长刀。 踉蹌著缓缓转身,朝集市的方向,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 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他没有说话。 可那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活下来的夷民,全都跟著他跪了下来。 有人嚎啕大哭。 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 在这一刻,“咱们”不再是口號,不再是收服人心的手段。 这一刻,咱们,就是,咱们! 第65章 计五年,全辽可復!?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5章 计五年,全辽可復!? 正月初五。 袁崇焕隨王承恩步入东暖阁时,崇禎正伏案阅读一封来自东江毛文龙的一系列战报。 十二月六日,毛文龙率军突袭旅顺口。 焚毁建奴粮仓三座,毁船三十八艘,救回被掳汉民七百余。 十二月七日,毛文龙出人意料地换了登陆点,又来了一次偷袭。 烧建奴粮仓四座,毁船四十余艘,再救汉民一千一百余。 十六日,他索性登陆朝鲜,毁其粮仓六处,焚舟百余。 这就是毛文龙的价值。 他是钉在皇太极心口的一颗钉子,让其侧翼永无安寧。 崇禎正要提笔,袁崇焕已进殿。 “平身。” 崇禎开门见山。 “卿以为,毛文龙如何?” 袁崇焕躬身,没有任何犹豫。 “不可留。” 崇禎目光一动。 “为何?” 袁崇焕答得乾脆。 “毛文龙不臣之心人尽皆知。 皮岛孤悬海外,於辽东战事可有可无。 平建奴在陆战而非水战。 若其改投建奴,后患无穷。 臣以为,当除之,並另择其人。” 崇禎盯著他。 “你认为谁可接替?” “刘兴祚。” 刘兴祚,辽东开原人,曾被努尔哈赤授予“备御”之职。 获女真名“爱塔”,天启七年投大明,一直在袁崇焕麾下效命。 歷史上袁崇焕杀毛文龙,將东江分四协,刘兴祚、陈继盛、毛承禄、徐敷奏各领一协。 结果…… 刘兴祚战死,其弟刘兴治接替他的位置。 隨后设计杀了陈继盛,东江被毁,毛文龙打下的根基被一扫而空。 皇太极由此腾出手来破喜峰口、逼北京、屠百万。 崇禎又问。 “辽东之局,你如何看?” 袁崇焕这才说出那句流传后世的经典名言。 “计五年,全辽可復。” 崇禎笑了。 “说说,如何五年復辽?” “固守。步步为营。 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 册封蒙古诸部孤立后金,整顿东江以扰其海路。 假意讲和以固城防、练新军。 假臣五年,必灭后金!” 听起来宏伟,却空洞得很。 没有具体部署,没有实际操作,全是口號。 “何谓以辽养辽?” “鼓励流民屯田,復辽旧耕,以解军粮。” 崇禎点头。 “地从何来?” “固守关寧锦防线,可收回大片土地。” 崇禎又点头。 “如何固守?” 袁崇焕略一滯。 “在城与城之间再修卫城,连点成线可固若金汤。” 崇禎仍点头。 “需多少投入?” “至少七百万两。 且辽东需政令一体,方可復辽。” 崇禎合上奏章。 “你要钱,要权,要人,可从头到尾,朕未听你一句反攻之言! 以辽养辽、固守为先? 你要做第二个李成梁吗? 全国供养一群缩在城墙后,只会据守的废物,这便是你的五年復辽?” 言罢,大袖一甩。 “既无良策,亦无为官之志,那便回乡侍亲吧。 王承恩,擬旨。 赏袁崇焕白银千两、马车一架。” 崇禎不否认袁承焕是有一定才能的。 他出自孙承宗门下,却並不服孙承宗。 但又继承了孙承宗固守的理念。 上殿第一句就是要干掉毛文龙。 第二句要求辽东自治。 第三句开口便是要全国钱粮、给他修城练兵。 从头到尾,半句主动出击的话都没有。 曹文詔是怎么说的? “逼其內乱,使其攻城自损。” 孙传庭怎么说的? “擒其妃,发其塋。” 若按袁崇焕这套玩法,掏空大明也只会养肥辽东一群听命不听宣的地方军阀。 这样的人,有多远滚多远。 哪怕他有一丝敢於主动决战的锐气,崇禎都会留下他。 可他没有。 他的全部心思,只有一个字。 守! 然而歷史已经证明,他掏空了大明也没守住。 …… 袁崇焕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皇宫。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思量片刻,他决定前往孙府求见。 可孙承宗並未相见。 管家传话。 “老爷公务繁忙,不便见客。 但吩咐小人转达袁大人一句话。 何不先闻圣意?” 言罢便转身入府,只留袁崇焕愣在原地。 这句话表面是说,为何不先听陛下的意思? 但真正的含义却是,你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以为辽东非你不可。 更以为陛下一定会求著你、重用你。 可如今的大明,已不是你辞官时的大明。 足足一刻钟后,袁崇焕才朝孙府深深一揖。 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孙府…… 上元节这天,礼部左侍郎杨嗣昌上奏,韃靼与瓦剌贵族即將抵达京师。 同日,四川沈星的奏报送到了东暖阁。 成都府方圆三百里夷民尽数归附朝廷,且人人痛恨土司暴行。 奏报末尾,沈星提出一个请求。 恳请陛下准许四岁的吉克阿依莫,入明堂就学。 锦衣卫和东厂每日传来四川情报。 沈星用集市引夷民归心、让其憎恨土司的做法,崇禎是知道的。 这手段,有几分沈惟敬的影子。 这样的谋士,朝廷必须要有。 但……必须心怀敬畏。 今日这封奏表,沈星明显厚重了许多,那股冷漠与轻蔑不见了。 这样的沈星,才是崇禎想要重用的。 对外阴毒,是本事。 对建奴,对其更北的莫斯科大公国。 对西域中东,对南亚东亚那群东西,尤其是本子。 要多狠都无妨。 那才是崇禎为沈星准备施展阴毒的地方。 崇禎沉吟片刻,提笔蘸墨,不仅准了吉克阿依莫入明堂。 还额外给了四川三十个名额。 蜀王府的財物,崇禎下令留下四成。 粮食一粒不动,全给朱燮元这个苦命巡抚。 四川虽屡经叛乱,此时人口仍在七百万上下。 满清入关后四川成了空壳,其杀戮多么可怖,不难想像。 大明对四川向来只吸血不反哺。 可崇禎清楚,四川的稳定,对大明的意义何其重大。 崇禎下令,六部同时入川。 工部修路修桥。 礼部设学堂医馆。 吏部整顿县衙。 刑部配合孙传庭诛杀贪官污吏。 户部丈量土地还民。 兵部重修西南驛站。 批完四川的奏章,崇禎长长吐出一口气。 崇禎知道,西南还要死很多人。 平叛没有不流血的。 平復了一下心情,崇禎看向王承恩。 “那些奉詔进京的藩王,现在何地?” 王承恩立即躬身。 “年前便到了。 就连远在桂林的桂王也已抵京。 依旨,全数前往皇陵守著呢。” 崇禎点头。 “让朱聿键来见朕。” 崇禎很想亲眼见见,这位歷史上的南明隆武帝。 第6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曹化淳打造勇卫营的速度,快得近乎骇人。 腾襄四卫本有一万三千人,负责拱卫京城九门。 后世满清九门提督的名號,便是从此衍化而来。 曹化淳从北直隶募兵,迅速补足腾襄左、右二卫。 又从流民之中挑选壮丁,塞满武襄二卫。 由指挥使孙应元负责统领。 曹化淳给腾襄四卫定了一个对標的假想敌。 锦衣卫。 入选锦衣卫的条件极为苛刻。 出了武艺家世之外,对身高、容貌、气质等也有诸多要求。 简单讲就是,必须的帅! 原因无他,国体也! 所以锦衣卫的服饰极为华美。 他们走在街上,回头率爆表。 曹化淳嗤之以鼻。 “容貌再好,不会打,有个屁用。 长了副好皮囊咋不去当龟公? 咱是纯爷们,就算穿条裤衩也是提刀能干的纯爷们。” 这话从一个太监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彆扭。 偏偏这话让腾襄四卫这帮糙汉极为受用。 他们见到锦衣卫就横眉冷对,恨不得隨时上前把对方按地上摩擦。 整军第一天,曹化淳亲手干翻了十几个锦衣卫。 使得这帮糙汉更加崇拜曹化淳。 崇禎听闻此事,只得摇头。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曹化淳在皇陵看见这群宗室,无奈摇头。 “就这?还上战场? 乾脆抹脖子得了。 活著就是浪费粮食。” 崇禎要组建宗人营,由宗室与两万五千净军混编。 曹化淳一点不看好,他乾脆把腾襄四卫拉来操练宗室。 男眷拉练,女眷做伙夫,小孩进崇禎设立的学堂。 拉练不动?那就別吃饭。 以为自己还是衣食无忧的皇族? 想得美。 陛下让他来,就是为了摸底。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与那群冷漠嗜血的净军编到一起。 那场面,光想就很酸爽。 朱聿键二十七岁。 他走进东暖阁时,感受到的是十八岁崇禎逼人的威压。 “唐王府只剩你一个,你可知为何?” 朱聿键伏地。 “请陛下明示。” “若你只有装傻的本事,那朕今日叫你来,就是在浪费时间。” 朱聿键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是要臣上战场赎罪。” 崇禎抬手,翻看奏章。 “你会打仗?” 朱聿键额头立刻渗出汗。 说会,宗室仕宦永绝。这是有违祖制。 说不会,那陛下留他干什么? “臣愿为陛下、为大明誓死杀敌。” 这不是崇禎想要的答案。 崇禎继续看奏章,一言不发。 半刻钟后,“啪”的一声,奏章合上。 就在这声轻响落下的瞬间,朱聿键猛然叩地。 “宗室皆太祖后裔,当继太祖之风。 臣以为,应以宗室组建敢死军,为大明戍边杀敌,为百姓作盾!” 他懂了。 宗室是累赘,是废物,是巨额开支。 秦王、福王、楚王,他唐王一脉全被灭。 那些尚存的藩王离了封地仍要吃喝拉撒,花费巨大。 养他们的钱,够组建数万大军。 这些人必须有去处。 要么去侍奉太祖。 要么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但宗室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找藉口处置。 所以,皇帝需要一个宗室亲王来牵头。 他朱聿键无牵无掛,最適合。 “打仗会死人。 用宗室组敢死军,会让天下人觉得大明无人可用,不妥。” 朱聿键立即应声。 “百姓以肩扛江山,我宗室亦能为大明之盾。 臣代宗室请战,望陛下成全。” 崇禎点头。 “既如此,朕不拂宗室之忠心。 允。 半月后,赴辽东前线。” 看著朱聿键离去,崇禎冷笑。 这傢伙绝不是史书里写的那么单纯。 坑宗室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恐怕在来东暖阁的路上,就已猜到要他干什么了。 崇禎给他半刻钟的时间,也是他在试探崇禎决心的时间。 怪不得后世他能忽悠郑芝龙辅佐,最后当上隆武帝。 不单纯的人不安分,不安分的人才好用。 宗室是垃圾,但垃圾难处理。 藩王谋反可以杀,但不能人人扣个谋反的帽子。 那样百姓就不是拍手称快,而是心惊胆战了。 崇禎並不担心朱聿键敢生事。 那两万五千净军,可不是摆设。 崇禎收回思绪。 “大伴,通知方正化,明日朕要去密云军工厂。” 想了想,继续开口。 “叫上毕自严、李邦华、孙阁老,一同前往。” 军工厂仍在筹备之中。 深冬寒意凛冽,地冻难开,厂房的修建被迫停下。 但瀑布顶端的炸药分流已经提前完工。 落水被分成十六道,动力所需的水力基础已经具备。 可徐光启要让崇禎看的,不是水力装置,而是一种新式武器。 燃烧弹。 明朝的军工已然是时代之最。 既有震天雷这种“简易手雷”,也有以泥壳製成、內填火药毒火与神火的小型燃烧球。 毒火即爆燃生毒烟。 神火则是特殊配方,一旦燃起无法扑灭。 严格意义上说,后世的生化弹、白磷弹这些东西,大明早就有雏形。 而崇禎给徐光启的图纸,则是一种可用火炮发射的燃烧弹。 內部填装石油等物,一旦爆裂便可化作火海。 值得一提的是,“石油”亦出自华夏。 《梦溪笔谈》中就有记载。 《蜀中广记》更言嘉州盐井偶得油水可照夜。 《本草纲目》甚至记载石油用於小儿惊风。 宋应星《天工开物》详细描摹石油开採工艺,称其“膏油,可作火攻之利器”。 虽不比后世精炼燃料,但用作武器绰绰有余。 徐光启已经试製,来报说“已有眉目”,这让崇禎颇为兴奋。 崇禎要出宫前往密云军工厂,方正化连夜调度。 次日启程,仅数辆马车、三百锦衣卫和五百腾襄左卫隨行。 队列也不再是以往锦衣卫居中,战兵外围。 而是左右並列。 两支本就针锋相对的队伍,这一路更是火药味十足。 孙承宗见了直摇头,陛下只是变换了一下队形,就硬生生把腾襄四卫的战意提到满格。 当今陛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无人能及。 出了京城,景象骤然荒凉。 官道不算狭窄,却因修筑粗劣,马车顛簸缓慢。 木製大轮在这样的路上摩擦沉重,辕马吃力异常。 崇禎很快注意到一件怪事。 凡是朝廷公用的马车,货物几乎都堆在车尾。 这严重违背常理。 货压车尾,会使车身向后倾斜,重量非但不在马背上,反而勒在马腹下,使马匹极为难受,更走不快。 他立即下令停车,命方正化把驾车人带来。 “你隶属何部?” 那人早已嚇得面无血色。 “小人,太僕寺车署府驾士……” 崇禎眉头一拧。 太僕寺车署府,掌管王公以下车马,为三品以上官员供婚丧车马,亦承担官方物资运输。 “为何装货於车尾? 你又为何不坐辕前而坐车尾?” 驾士跪伏在地,声音打颤。 “小人……本知货应当装在车辕附近,如此可多载,又能使马匹舒坦。 可署令大人说,为朝廷办差也需些油水。 货物装於车尾,马儿拉不动,便可少装多跑。 十趟之事可拆成二十趟,户部给的钱也就翻倍……” 崇禎皱眉。 驾士继续哆嗦著说道。 “小人坐车尾……亦是署令之命。 若累死马匹,朝廷自会补购…… 而马肉可卖进酒楼,头蹄下水赏给小人等驾士。 只是小人自幼爱马,不忍多鞭,常会餵些草料……故而得罪了同僚。 他们为分赏,会故意不餵草料,鞭马赶路,让马儿早些累死……” 大明官场的腐臭气味直衝而来。 马匹,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 按律,私宰牛马者杖刑徒刑,处置极严。 风浪越大鱼越贵。 於是京城竟出现马肉宴,价格奇高。 车署令乾脆把朝廷駑马当成生財之道。 累死不追责,补马有补贴,运输次数还能报帐赚钱。 崇禎胸膛起伏,强压怒火。 “方正化!” “在!” “立刻回京,把那车署令拿下! 把太僕寺从上到下给朕抄一遍!” 隨后崇禎目光转向毕自严。 “这,就是你告诉朕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你不必再隨朕去密云了。 回京查清你所掌的金银,到底被人吞了多少。” 言罢,甩袖上车。 太僕寺卿,张国纪……懿安皇后之父。 但愿……你不要成为第二个周奎。 车轮压上冻土,缓缓前行。 崇禎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愤怒与……寒意。 第67章 自古有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7章 自古有之! 崇禎登车离去,没有见孙承宗,也没有理会李邦华。 一个是內阁首辅,一个是执掌天下监察的左都御史。 太僕寺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腐败至此。 若非陛下警觉,拦下那名车夫,这些腌臢之事还要被遮掩到何时? 如此明火执仗地盗掘国本,他们难道只是摆设? 毕自严更是恼羞成怒。 他豁出老脸在陛下那里抠银子,转头却被一群垃圾骗得团团转。 毕自严发狠,这一次不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他毕自严的名字倒著写。 崇禎的脸色已恢復,歷朝歷代都无法彻底杜绝贪腐。 太祖杀得血雨腥风,清洗一批又一批,仍挡不住腐败滋生。 既然不可能完全根绝,那便让所有官员的头上再悬一把刀。 你敢贪,朕就敢杀。 崇禎忽然开口。 “曹化淳,朕命你再组一支五千人的秘密队伍,专查官员贪腐。 记住,这支人马只听朕一人之令,也绝不能见光。” 曹化淳躬身行礼。 “老奴遵旨!” 陛下虽未明说重立西厂,但他已明白。 这支队伍本质上就是西厂,只是换了一个马甲。 进入密云后,锦衣卫与腾襄左卫的士兵皆精神紧绷,此地已属边防要衝之地。 崇禎掀帘远眺。 道路狭窄,沿途皆荒凉。 “八山一水一分田”,这便是密云最真实的写照。 幸而勛贵覆灭后,京畿率先推行银贷,百姓得地,才重新有了希望。 正想著这些,车队已抵达军工厂所在的山坳。 崇禎下车的瞬间,便见远处一个浑身焦黑、满身冒烟的工匠踉蹌奔来,疯狂挥手。 “炸了……要炸了…… 陛下快走……快走!” 就在那人喊声落下的一瞬间。 轰! 巨响撕裂山坳,火光冲天而起。 工部在严寒中搭建的试验房,被炸得只剩一片焦黑废墟。 锦衣卫与腾襄左卫瞬间反应,呼啦一声將崇禎围在中央,兵刃尽出。 而在滚滚烟尘中狂奔而来的那个人影,终於被崇禎看清。 浑身焦黑,还在冒烟的正是……徐光启。 这老头一边跑一边冒烟,可脚程快得惊人,让崇禎瞬间確认。 这老头十年八年绝对死不了,身体结实得很。 “陛下恕罪!” 徐光启扑通跪地,一开口就是连珠炮。 “臣本欲照陛下设想,打造一种能持续剧烈燃烧、覆盖五丈范围的燃烧弹…… 但配比出了些偏差,那石油杂质太多,还需再炼。 方才试验…… 呃…… 出了点小状况……” 接下来,他黑著脸、冒著烟,整整说了一刻钟。 结论有三: 一,燃烧弹能造,也能装进大炮发射。 二,威力太弱,不足以杀敌。 三,可以继续改进,还需要时间。 崇禎没有斥责,也没有打断。 徐光启的路子已经对了。 这就是科研,需要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积累经验。 最后崇禎表態。 一,你別把自己炸死了。 二,要人要钱儘管提,朕全力支持。 武器研发本就吞钱,他愿给徐光启最大的支持。 火药配方徐光启已经反覆改良,多有进步,却仍需大量试验。 孙元化那边也没閒著,正著手打造水动力锻铁装置。 崇禎给他的是“空气锤”理论。 以一尺厚巨锤替代铁锤,提高金属提纯效率。 但最大问题在动力。 大锤落下的速度不快。 於是孙元化便採用“煅打法”,一边烧一边打,让金属在巨锤落下前保持高温。 让崇禎惊讶的是,他利用瀑布落差驱动水轮的齿轮系统,竟已造出大半。 按他的设想,再过半个月,第一台水车就能安装尝试提纯。 有了更纯的金属,水车与齿轮也能进一步升级。 兵仗局的毕懋康在研究火枪,王徵在宫里琢磨蒸汽机。 这些科技狂人如今都进入狂热状態。 崇禎相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便能创造奇蹟。 迫击炮、燃烧弹、火药配比统统都需要时间。 震天雷的改造却进展迅速。 旧版震天雷外壳是生铁,常常走火,掛在腰上说不定哪一下就炸。 孙元化表示,等水车就绪,对生铁提纯后,外壳重量能减掉四成,火药装填更能增加。 崇禎算是外行,孙承宗和李邦华更是外行,只能做看客。 他们对原理半懂不懂,但对结果听得明白。 孙承宗感嘆,若火器成形,正面对抗建奴亦不惧。 李邦华想到的则是另一件事。 难怪陛下一直死死抱著內库不撒手。 这军工厂就是一只吞金巨兽。 崇禎在军工厂住了一夜,又与徐光启和孙元化將整个山坳走了一遍。 当晚三人又研討到深夜。 翌日,车队启程。 但方向不是京城,而是大同。 这一下把孙承宗和李邦华嚇得魂飞天外。 京城到密云还算近,密云到大同却有六百里。 陛下身边不足千人,这路程太危险。 然而崇禎直接上车,令车队出发。 孙承宗別无选择,只能派人火速去京营调周遇吉前来护卫。 这並非临时起意。 崇禎之所以迟迟未定武举中榜者的去向,就是为了在这之前,先处理一个人。 马士英。 这姓马的什么货色无需多言。 南明时期断大明根基的罪魁祸首,如今却在大同当知府。 杀他很简单,但崇禎清楚,如今的大同,是能撬动官场的一根槓桿。 马士英必死,但死前要把他的价值榨乾。 於是车队转向大同,事前毫无通传。 大同为边关重镇,朝廷政策倾斜却难惠及百姓。 辽东陷落后无互市,蒙古威胁不断,百姓日子越过越艰难。 孙大有,五十六岁,在大同摆了个茶汤铺。 他只有一条胳膊、一条瘸腿,人们叫他孙大嘴。 他敢说也能说,故而得名。 今日他的摊上来了四名客人。 一名衣著朴素却俊朗的少年公子。 两名隨行老者,一人腰脊笔直,显然是习武之人。 另一人是管家模样。 还有一位始终笑呵呵,却让人背脊发凉。 “您这腿……怎么伤的?” 少年公子接过茶汤,隨口问了句。 孙大嘴平素最爱聊天,这公子不嫌他茶汤难喝,心头顿生好感。 便拍了拍瘸腿。 “砍蒙古狗的时候弄伤的。” 又晃了晃空荡的衣袖。 “这条胳膊,是替將军挡刀落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那少年却紧皱眉头。 “如老伯这等军功,朝廷本应奉养,何至於摆摊餬口?” 孙大嘴摇头苦笑。 “將军都死了,谁还记得我这老废物。” 少年声音微沉。 “老伯当年的將军,是何人?” 孙大嘴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说出三个字: “李如松。” 第68章 金丝雀儿!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8章 金丝雀儿! 李如松,李成梁长子,天生的猛將。 他把蒙古人打成了流寇,在朝鲜把本子成建制地丟进海里餵鱼。 努尔哈赤最忌惮李成梁,却更惧怕李如松。 万历二十六年,他在突袭蒙古部落时阵亡。 然而以当时辽东军力而言,那一战根本没有败的道理。 这桩战死之谜至今仍困扰史学家。 “老伯参加了李將军的最后一战?” 孙大有点头。 “是啊,我十六岁便在將军麾下。直至將军战死!” 他眼中闪过回忆之色。 “將军之勇,当世无敌。 蒙古人听到他的名字就腿软。” 孙承宗皱眉。 “按当时传回的奏报,李如松將军是突袭部落时遇伏…… 可那一仗不应该败。” 不等他说完,孙大有已愤然打断。 “区区一个蒙古部落与將军而言不过是砍瓜切菜。 就算加上他们那劳什子可汗,也杀不了將军!” 他咬牙。 “是建奴提前设下埋伏。 在我们打扫战场之时,建奴突然杀出,打了將军一个措手不及!” 崇禎眉头一紧。 这与他前世在史料中猜测的完全一致。 努尔哈赤早在那时便已生叛心。 李如松就是死在他手里。 崇禎问。 “既遭建奴伏击,为何不稟报给朝廷?” 孙大有突然转身,朝著京城方向跪地叩首。 “陛下抄了八大晋商、诛了商贾万户杀得好!” 眾人一愣。 孙大有站起,冷声说道。 “稟报? 稟报给谁? 当时仅剩下我与俩名重伤兄弟活了下来。 他俩將我送到大同安身。 他们俩则入京找同乡礼部员外郎顾秉谦,告御状。 呵呵,结果那顾秉谦把我那俩兄弟以逃兵的名义交给了兵部,处死。 哈哈…… 如今倒好,那顾秉谦竟被陛下提为內阁大学士。” 孙承宗与李邦华对视一眼,看向端著茶杯默不作声的崇禎。 如今的內阁,原班人马只余张瑞图、顾秉谦与丁绍軾三人。 冯銓、黄立极、李国普、施凤来相继被拿下后,陛下显然无意在短时间內继续调整阁臣。 这三人还留在朝堂上当牌位,足以让许多政令得以畅行无阻。 谁能想到,一个在大同摆茶摊的老兵,竟是昔日李如松麾下的老卒? 不仅揭开了李如松战死的真相,还把顾秉谦这根深埋多年的萝卜连根带须的给拔了出来。 崇禎放下茶碗,並未继续,抬手指了指茶摊外的官差。 “为何这街面官差如此之多,难道近日有何不稳之事?” 孙大有嗤笑。 “官差?真正的官老爷才不会上街转呢。” 他指指那些身穿官服的。 “这些都是地痞。 知府大人说治安差,是因为官差不够,每名衙差可再雇五个协差。 能拿到协差的,都是有门路的。 他们再把名额卖给帮派。 帮派再交给下面的小混混干活。 呵呵,最后巡街的全是地痞流氓。” 孙承宗与李邦华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崇禎並未动怒。 “据闻大同风气最正,数年无人击鼓、无人告状,连惊堂木都落了灰。 先帝还曾褒奖过。” 孙大有大笑,手指县衙。 “没人告状? 不是风气好,是告不起!” 他一口气报出十几种收费名目。 “鞋袜钱、酒饭钱、招结钱、带堂钱……这是衙役收的。 纸笔钱、掛號钱、传呈钱、出票钱、踏勘钱……这是书吏收的。 少一文钱都进不了大门。 告不上状,只能选择私了。 私了就得有正人。 正人是衙门里的师爷。 你想私了? 银子得对半分。” 孙承宗与李邦华已经脸色铁青。 孙大有继续指著街上的官差。 “这些人只负责收钱。 收钱时他们说,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遇到贼时会说,这不是我们的工作。 遇到难缠的,非要有个结果的,他们会说,正在调查。 过些日子再问,还是正在调查。 再过几个月去问,就变成了,调查告一段落,我们会持续跟进,有问题可以找相关部门。 谁相关? 怎么相关? 没人知道。” 李邦华大怒。 孙大有大笑。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这么糊涂著过。 每年县衙都会公布百姓收入,叫平均收入。 问和谁平均,他们说,不完全统计。 哈哈…… 老汉我每年都给大同拖后腿。 可能我这样的太多了,我们知府大人常说,大同百姓太苦,不收税。” 孙大有说到这里,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於是改成收旬钱、半月钱、月钱、季钱、半岁钱、岁钱。” 他抬手数著。 “旬钱,十天一收,名曰安堂。 交了才能保家人平安无事。 半月一收叫安身钱,给了才算安身立命,可以在街上混口饭吃。 月敬,一月一次,给衙役扫祸患。 季钱,三月一收,叫追匪钱,供那些所谓的官差去追查匪情。 半年一次叫备御钱,说是为剿匪准备军资。 至於岁钱,一年一次,那叫剿匪钱,没钱怎么剿匪。” 孙承宗与李邦华的脸色已铁青,可孙大有还没说完。 “匪在哪?没人知道。 但若交不起,就会被抓去服徭役,挖矿挖煤抵债。 可笑的是,就算去了徭役,这些钱还得继续交。 欠得多了,全家都要下矿。 要是敢反抗? 呵呵,一顶通匪的帽子落下,人头直接落地。” 他又是一声冷笑。 “听说陛下新弄了个什么蜂窝煤? 高坐龙椅的陛下以为这是在造福万民。 可这所谓造福万民,就是把一批又一批大同百姓往矿里推。 不知道养肥了多少官?” 这话一出,曹化淳脸色骤变。 “放肆! 你竟敢誹谤陛下? 就不怕抄家灭族么?” 孙大有却连眼皮都不抬。 “我一条烂命,本应隨將军战死沙场,这些年苟活算是赚了。 还怕个球儿!” 他望向远处风烟,声音疲惫又狠绝。 “大同烂了,大明也烂了。 都他妈娘的烂成这样,陛下都不知道,我老汉一句大不敬陛下就能知道了? 我 tui~” 一口老痰吐到曹化淳脚边。 带著嘲弄。 “满朝文武是废物,锦衣卫、东厂更是他娘的废物。 他们不说,陛下永远不知道。 哈哈…… 就像那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儿……” 崇禎面色平静。 “大同总兵也不知道这些事么?” 孙大有嘆息。 “哎…… 大同军的粮械,要大同府签收、点派。 地方不点派,前线就断粮断械。 兵员损毁、抚恤银,也都要经大同府查验才能奏上去。 內阁说这样能防止边军虚报。 可这样边军就捏在地方手里了。 给多少粮?给多少军械?能不能拿到抚恤? 全看边军孝敬多少,府衙愿赏多少。 你让一个总兵去揭府衙的底? 那不是抽內阁大老爷的脸? 先帝夸大同风气清正,不就是这些大老爷们提上去的?” 他又长嘆一声。 “烂了,从根上就烂了。 我们的贱命比不上那些大老爷们的面子。 只要把奏摺写得天花乱坠,陛下看了高兴,大老爷们就有面子,大家就都好。 至於百姓? 陛下看不到,或者说,那些老爷根本不让陛下看到。 哎……” 孙大有挥挥手,像是懒得在说这些破事。 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崇禎沉默。 抬手示意曹化淳把银子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开。 一句话也没说。 可孙承宗与李邦华都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 “阁老,大同知府是谁?”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 “马士英。” “巡察御史可有奏报?” “……无有。” 崇禎轻笑。 “无有? 是大同真无事,还是你都察院的人都被银子塞满了嘴?” 他停下脚步,回身。 “若朕这只『金丝雀』不亲自出宫,大同是不是要等到造反,才能让朕知道? 八百里之外的大同尚且如此,那更远处又是怎样的地狱?” 不等两位老臣下跪,崇禎甩袖。 “隨朕一起去看看。 朕要看看大同究竟烂到何种地步。” 孙大有只是低贱老卒,可他说的话足以动摇整个大明根基。 这不仅是大同的问题。 这是整个国家的司法系统、府衙体系、边军体系的问题。 连蜂窝煤这样的利民之举,也能被变成敛財的手段。 崇禎心中的杀意正在升腾。 马士英,你还真有本事。 那朕就亲自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此行目的从来就不是杀一个知府。 他真正的目的,是藉此动整个大明的烂根。 进入大同城后,崇禎隨意挑了一家客栈。 刚踏进去,他便意识到,这马士英还真他妈的是个人才。 第69章 战爭的本质!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69章 战爭的本质! 客栈掌柜理直气壮地告诉崇禎几人。 “知府大人亲自下令,住店需缴行安税。” “何为行安税?” “外地人到了大同,若想相安无事、受官差庇护,便要交这笔钱。 不交不许住店。 且全城宵禁,夜里还在街上的,一律当成奸细抓进大牢。 吃饭也要钱,名曰食寧税。 若不交,也一样不能住店。” 崇禎笑了。 然而他还是笑早了。 外地人进城当日不得出城,理由是边镇戒严,防止奸细潜入。 出不了城,就必须住店。 不住店,就得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宵禁一到就会被当成奸细抓走。 一环扣一环,环环有理,盘剥得滴水不漏。 翻遍《大明律》,也难挑他的错。 钱是客栈掌柜收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宵禁是知府职责所在。 他看似守法,却把百姓拿捏的死死的。 崇禎没说什么,住了下来。 客栈老板登记,询问几人是做什么的。 答曰,行商。 客栈老板告诉几人。 “想在大同做生意,得先去宜春楼摆上一桌酒席,五十两银子。” 宜春楼,本是妓院。 所谓酒席,並非有酒有菜。 只是花钱买一块木牌。 有了木牌,衙差才不会找麻烦。 如果生意做的大,则要去四海楼摆千两酒席,换更高等级的通行牌。 整个流程没有官差参与,查下来他马士英没有任何过错。 顶多牵出一个老鴇和几个无名小吏,轻轻鬆鬆就能糊弄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头上还掛著一纸天启年间的褒奖圣旨。 不得不说,这马士英真他妈的是个人才。 翌日一早,崇禎没去宜春楼或四海楼,而是带著几人走入了一条巷子。 他向门口晒太阳的老者拱手。 “老伯,我等是从外地来此行商的,想租个院子。” 老头摆摆手。 “去宜春楼吧,不去那儿,你们的生意做不了。 这院子也早不是我们的了。 若想租,只能去四海楼租。” 老者年迈无牙,说话含混。 李邦华皱眉。 “老伯听口音是本地人,为何说这院子不是你们的了?” 老者嘆了口气。 “交不起那些令钱,这房子就被衙差抵给四海楼了。” 他指了指周围。 “这附近七成院子都被抵了。 连我们自己都得交租银。” 崇禎注意到老者衣襟处露出一道长长的刀疤。 “老伯打过仗?” 老者顿了顿。 “打过的,跟蒙古人拼过命。侥倖活了下来。” 孙承宗接口。 “按律,老伯可在军养营颐养天年。” 军养营,是万历年间设立,用来安置伤残或无依无靠的老卒。 老者摆手。 “我儿五十七,在军营混了一辈子没娶上媳妇。 知府大人说了,他没儿子,所以能去军养营。 我有儿子,所以不能去。” 崇禎开口。 “那您儿子在军养营如何?” 老者指指被夺走的院子。 “替我挖矿挣房租。” 这马士英果然好手段。 先用令钱强占院子,再向百姓收租。 又拿政策漏洞把老卒排除在军养营外。 逼迫老卒之子不得不去煤窑当苦工为年迈父亲挣租银。 如此操作,便可把朝廷拨给军养营的银子收入囊中。 又可把征战半生的边军老卒,逼成免费矿工。 大同这座边防重镇,对他马士英而言,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 一处偏僻巷口,锦衣卫与东厂番子现身。 “稟陛下,茶摊老卒所言皆属实。 马士英以军餉要挟大同总兵渠家帧,又收买內阁顾秉谦压下弹劾摺子。 朝廷运至大同的军餉仍扣在府衙中。 为掩人耳目,他甚至抹去近二万人的户籍,使其成了黑户。 若有人敢反抗,立刻以奸细之名处决。” “隨朕去见见这位大同知府,让朕看看他的手段。” …… 马士英,三十七岁,贵州贵阳人,外表儒雅至极。 此刻后堂,他端坐主位,身旁是心腹幕僚。 “大人,渠家帧又催军餉,据说已向京城连上数封奏报。 若被陛下知晓,只怕……” 马士英轻啜一口茶。 “你们知道什么是战爭吗? 战爭,就是让一个农民的儿子去杀死另一个农民的儿子。 他们只是耗材。 战爭是最能消弭灾荒的办法。” 眾人面面相覷。 “战爭的本质,是上位者守护自己利益的手段。 天下太平时,上位者便要从这些耗材身上榨取油水。 可当上位者养不起这些耗材时,便会有战爭。” 马士英隨手指向外边。 “大明连遭灾荒,国库空虚。 我们是在帮陛下省钱粮,是在尽忠。 人活著,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利益。 陛下如此,我们亦如此。” 马士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人生而有別。有些人从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所以浑浑噩噩。” 他抬眼扫过在座眾人。 “活得糊涂,只能沦为耗材。 而这些耗材,最大的悲哀在於,他们总幻想著自己的苦难能被上面的人看见。 以为上面的人知道后,就会降下恩泽,结束他们的苦难。 呵呵…… 却不知那所谓的恩泽……不过是上位者收拢人心的手段罢了。” 在座一眾心腹面面相覷,却无人敢附和。 马士英突觉无趣,这些人压根不懂他话里的真正含义,就更別提天下大势了。 “去告诉渠家帧,先给他五千两。 其余军餉正在清点,两个月后再来领取。” 话音方落,立刻有人称讚。 “大人高明! 这些餉银足够我们多送几批煤到京城,大赚一笔了。 到时候上面若追究,也不过是迟发,又不是不给。” 马士英听罢摇头一笑。 “错了。 送往京城的煤,必须减少。 越少,朝廷越会加拨银子。 也越能体现大同的重要性。” 眾人一愣。 “我已与南直隶的几位朋友谈妥。 蜂窝煤从他们的手上走,可换回乾乾净净、查无所查的银子。” 底下的人仍迷糊,他只好指了指大同以北的方向。 眾人豁然开朗。 建奴。 大明最寒冷的地方,也是最需要煤的地方。 “原来大人扣发军餉,是为逼渠家帧入局,以边军之手把煤送出去?” 马士英听罢露出几分满意。 “尚算不蠢。” 挥了挥手。 “去办吧。” 马士英早已看清这世道的本质。 有银子,便能升更大的官。 官做得越大,银子便越多。 至於那些整天幻想,青天大老爷为民请命的戏码。 他嗤之以鼻。 那些青天大老爷是怎么升上去的? 搞不懂那些耗材为何会认为上面的就是清官!!! 就在这时,府衙外忽然响起了沉闷的登闻鼓声。 “咚!咚!咚!” 马士英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弄那些条条框框,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耗不起、告不起、不敢告状。 马士英脸色阴寒,换上官服,迈入前堂。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马士英语气已带杀意。 竟放人闯进大堂? 衙役也该收拾了。 “某乃商贾,状告悦来客栈掌柜私设行安税、食寧税。” 外头的百姓闻讯而来,越聚越多,堂前已是人头攒动。 马士英眯起眼。 原来是个不懂规矩的外乡商人。 既如此,也无需在大同做买卖了。 “见官为何不跪?” 老者双手背后。 “怕你担不起。” “放肆!姓甚名谁?!” 老者冷哼。 “李邦华。” 三字出口,大堂瞬间寂静。 明刊盛行后,谁不知道朝中大员之名? 马士英猛然起身。 “可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大人?” 李邦华神情冷淡。 “无御史,只有告状之人。” 马士英心下一沉。 “老夫有证人,可否先请证人?” 马士英只能硬著头皮同意。 证人入堂。 双手背后,声音淡然。 “孙承宗。” 当朝首辅,都察院左都御史,一同现身大同。 马士英只觉背脊发凉,他已无退路。 还好大同被他打造的如同铁桶。 先看看两人来意为何! 孙承宗开口。 “马大人,原告、证人皆到,该把被告也请来吧?” 马士英颤声应道。 “下官……下官立刻派人押来,两位大人请上座。” 然而,一道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在大堂外响起。 “不必了! 人……朕替你带来了。” 剎那间,所有人心神俱震。 能称“朕”的,天下唯有一人。 崇禎迈步而入,锦衣卫如潮水般在殿內铺开。 百姓、衙役、幕僚、家丁……无数人跪倒在地。 “朕听闻大同鼓歇案尘,今日特来观审,让朕也见识见识马大人的本事。 开堂吧。” 马士英只觉双腿发软。 若能过了此劫,自己必登青云。 若过不了…… 第7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马士英眼角极轻地掠过一丝阴冷。 “姓甚名谁?” 客栈掌柜被那一眼扫得浑身发紧。 “回大人,小人张传伍,悦来客栈掌柜。” “有人状告你冒充官差,私收行安税、食寧税,此事可属实?” 张传伍声音颤抖。 “小人……小人认罪。” 马士英音调陡然拔高。 “你一个区区掌柜,哪来的胆子横徵暴敛? 幕后指使的是谁?” 张传伍直打哆嗦。 “府衙捕头张传四……是小人的堂兄。” 马士英立刻指向堂上那名捕头。 “给本官拿下!” 捕头张传四跪伏在地。 “小人认罪,是小人指使客栈、酒楼向往来客商收钱。 不交者就以宵禁、奸拿奸细的名义拿人…… 小人一时贪念,却无害命之举,还望大人开恩……” 马士英大怒。 “身为捕头,受皇恩而不知忠君。 却挟职谋利坏大同名声! 如此奸猾之徒,按律当斩!” 言罢,他躬身向崇禎。 “陛下,两位大人所告確为事实。 如何处置,还请陛下明示。” 这马士英是个人物,一个眼神便能让掌柜主动认罪。 也能让捕头明知必死仍將所有罪责一肩扛下。 罪名控制得极巧,只认小罪,其余悉数掩盖。 崇禎发觉,堂下百姓的眼神让人寒心。 那是种麻木、习以为常的眼神。 仿佛他们早已经知道结果,出事就推几个小人物顶雷。 崇禎开口。 “捕头张传四,斩立决。 张传伍,当堂杖毙。” 鲜血四溅,围观百姓却神情木然。 一切都没有改变。 皇上来了也没用。 还是推几个小人物顶罪。 直到崇禎又淡淡地开口。 “大同知府监察不利,杖十。” 这处罚轻得不能再轻。 马士英心中一阵大喜。 看来陛下並无意治他。 此番或成他的大机缘。 然而十棍落下,紧接著曹化淳上前躬身。 “稟陛下,奴婢状告宜春楼勾结官府,私卖令牌。” 马士英脸色一僵。 崇禎淡声开口。 “押来,当堂审问。” 宜春楼的龟公与老鴇被押到堂上,马士英又递了个威胁的眼神。 程序如前,一个个全都认罪。 背后指示者仍然是已死的捕头。 崇禎一指。 “杖毙。” 又一指。 “马士英失察,杖十。” 又十棍落下。 鲜血顺著马士英的裤腿滴落,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曹化淳再次躬身开口。 “稟陛下,奴婢状告四海楼同样售卖令牌。” 开审、认罪、杖毙。 流程一丝不差。 马士英再被杖十。 三十棍下去,堂中响起清晰可闻的“骨裂”声。 百姓们看不懂。 主簿、通判、推官等人也看不懂。 陛下若要杀马士英,大可以一句话解决。 若要保马士英,又何必把他打成这副模样? 又一人上堂。 孙大嘴状告衙差巧立名目敛钱。 同样的流程。 马士英第四次杖十。 四十棍。 锦衣卫亲自动手。 每一棍皆要人半条命。 第五个状告者已经来到堂上。 那位巷中遇到的老者。 状告四海酒楼骗走他房產。 马士英趴伏在地无法动弹。 不知生死。 崇禎指向大堂里的同知。 “你来审。” 同知抬眼往外看了一眼。 大堂外的队伍,足足排了一里地有余。 他清楚每一桩案子都是铁案。 每一个案子都能直接把他杖毙。 他若不认罪,便会以失察之罪,一棍棍把他打成肉泥。 同知跪倒。 “臣……认罪!” 此刻所有人才明白。 皇帝不是要保马士英。 而是用马士英最擅长的“政令漏洞”反制马士英。 你能拿朝堂规矩玩弄权谋,皇上就拿大明律法治你。 你麾下出紕漏,你就是失察,杖十。 直到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崇禎有千百种更简单的方法杀了马士英。 但他要的不是杀一个贪官。 他要的是,让大同百姓那一双双麻木死灰的眼睛重新学会愤怒。 他要用马士英的死,把大同百姓心里那团被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燃。 大同百姓要的是什么? 是讲理? 是证据链? 是皇上口若悬河演一出为民请命的戏码? 都不是。 他们要的是,让那口压抑了太久的恶气,彻底释放出来。 什么方式比当眾砸成肉泥来得更解气? 崇禎要让马士英在所有大同百姓面前,从骨到肉,一寸一寸地被砸碎。 於是,当同知跪下认罪时。 崇禎抬手,指向血泊中被泼醒的马士英。 “杖十。” 理由? 很简单,你的手下认罪,你就是失察。 失察,那就杖十。 崇禎看都没看一眼被打成肉泥的马士英。 他转向所有围观的百姓。 他声音不高,却让大堂內外听得清楚。 “挺起你们的脊樑。 你们站直了,大明才能屹立不倒。 有冤便喊,有仇便说。 谁欺负你们,朕就杀谁。” 言毕,大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进入后堂。 剩下的审案,全交给李邦华和孙承宗。 大同炸了。 没有人想到,皇上真的来了。 更没人想到,皇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堂上、当著全城人的面。 一棍一棍废掉了马士英。 大同的天,被人掀开了一道口子。 光,照进来了。 证据? 证据就摆在那儿。 可没皇上砸开口子,这些证据永远没人看得见。 也没人敢站出来。 永远都是麻木,认命…… 崇禎清楚,马士英做的孽多得数不清。 但他来大同,不只是砸死一个马士英。 后堂。 大同总兵渠家帧已等待多时。 歷史上的渠家帧忠心是忠心,但领兵却不够格。 否则也不会被马士英压得抬不起头。 “臣大同总兵渠家帧,拜见陛下!” 崇禎摆手。 “免礼。” 坐定后,直接开门见山。 “府衙要整顿,大同边军也要整顿。 曹化淳重整腾襄四卫,新设勇卫营,还缺一名指挥同知。 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渠家帧心里嘆气。 陛下来了大同,却没提前召他。 这意味著什么,他懂。 於是他躬身一拜。 “臣,听陛下调遣。” 崇禎点头,很满意。 “新政需新气象。 曹文詔接任大同总兵,曹变蛟任大同副將。 你准备一下,回京城接任勇卫营同知。” 渠家帧领旨而去。 崇禎长吸一口气。 大同,只不过是大明的一个缩影。 像马士英这样的蛀虫,多得数不清。 他带孙承宗、李邦华来,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见。 若基层烂了,上面的政令再漂亮,也皆是废纸。 基层不清,百姓不信,大明就立不稳。 司法改革,必须推行。 府衙、军队,也要一起改。 只有內部稳了,才能腾出手对付外敌。 崇禎起身,看向辽东的方向。 “想来,你也坐不住了吧?” …… 辽东。 高第接任辽东总兵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弃城撤退。 右屯、寧远、锦州、大凌河,全部被放弃。 幸好建奴刚大败,无力占领空城。 锦州、寧远因此又回到大明手里。 崇禎登基后大刀阔斧,物资军械一通猛补。 满桂接手后加固城防,辽东的百姓和行商也重新活络起来。 为了改善军人体质,崇禎从福建、广东运来一堆南方干海货。 锅还没开,味儿就能熏倒一片。 识字的士兵看了明刊,不识字的看了插图。 这玩意居然是皇上的御宴? 陛下说能壮身,他们捏著鼻子往嘴里塞。 辽东军想不通,都是海里捞的,南方人晒乾的海货,为什么这么臭? 晒之前抹屎了? 与此同时,辽东渔民嗅到商机,纷纷开始下海准备往军营卖海货。 粮丰物足,辽东难得的热闹起来。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要买布,给孩子做件新衣。 卖布的二话不说,咔嚓一声撕下一块足足九尺长的布塞给她。 妇人一瞧,急了。 “你咋扯这么长?” 卖布的重新扯下两尺,剩七尺递过去。 妇人皱眉。 “咋还这么长?” 卖布的也火了,伸手就要把布抢回来。 “不卖你了!” 这一抢,竟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妇人喊出的声音把马车里的魏忠贤都嚇得一哆嗦。 “你摸俺扎干哈?” 第71章 隔空对弈!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1章 隔空对弈! 和大多数人的固有认知不同,东厂番子並非全都是太监。 且番子中还有不少女子。 东厂在辽东早有布局,只是自天启驾崩后一度沉寂。 崇禎登基后,这些眼线再次甦醒。 街上那名泼辣妇人与卖布的对骂半天,最后被旁人劝住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当她与马车擦肩之际,一团揉成球的布匹,悄悄从车窗扔进车里。 建奴有异动,城中有细作混入。 魏忠贤展开布条,冷哼一声。 隨即吩咐赶车的番子。 “传令下去,彻底清洗,一个不留。” 辽东人讲话粗俗,而且有一套固有的形容词。 因此,在这辽东当奸细的外地人,一张嘴就会暴露。 建奴奸细十有八九是被收买的汉人,魏忠贤对此心知肚明。 张家口之变和八大晋商被抄灭的消息,早已传到辽东。 建奴、瓦剌、韃靼也都得知。 辽东人听得解气,建奴听得心慌。 满桂在整顿军营,隨时应战。 魏忠贤则在摸辽东富商的根底。 如今在辽东做生意只有一个渠道。 建奴。 世人只骂晋商资敌,却不知辽东许多商人,同样与建奴眉来眼去。 妇人回到家,八岁男童绕著她转,想到要做新衣裳,自然开心。 她的邻居是一对自称从瀋阳卫逃来的夫妻,如今靠打铁餬口。 邻居男人笑著递来一把斧头。 “拿去用吧,劈柴啥的可好用了。” 妇人道谢。 然而在回头那一瞬,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辽东人不会说“可好用了”,只会说“成好使了”。 更重要的是,辽东不叫“斧头”,而是叫“斧咂”。 这个不爱说话的铁匠肯定不是辽东人。 正月十五,上元夜。 锦州城灯笼高掛,百姓结伴赏灯。 城外漆黑如墨,一阵沉闷的马蹄踏地之声压著夜色而来。 后金骑兵。 领兵者正是八大贝勒之一,代善。 张家口的八大晋商被崇禎一锅端,皇太极眉头拧紧。 他原以为大明会继续烂下去。 只要大明乱,他便能趁势南下。 只要朝廷顾不得辽东,他便能不断吞地、扩兵。 可谁知崇禎一上来,就先剿勛贵,再灭晋商。 这让皇太极极度不安。 於是,他要再破锦州,把大明皇帝的注意力拉回到辽东。 让他没精力和时间再处理內乱。 他之所以打下锦州而未占。 一是,因为担心兵力不足被包围。 二则是,他在城里安排了大量奸细。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里应外合再次拿下锦州。 代善望著远处灯火辉煌的锦州,轻蔑一笑。 “大明重夺一次锦州,就要耗费粮草人力。 我破一次城,就能捞来一城口粮人口。 以为杀几个商人就能断我后金?” 他捏了捏刀柄: “殊不知你麾下之民,早已愿为我奴。 传令,全军下马,子时攻城!” 瀋阳,清寧宫,这是皇太极的寢宫。 大福晋,博尔济吉特哲哲,端来热茶。 “大汗,为何只让代善一人去攻锦州?” 此时的大金尚未改號大清,皇太极也仍称大汗。 皇太极接过茶,沉吟片刻,看向哲哲。 “父汗设四王轮政,是想兄弟同心,共治大金。 但他忘了,人一旦尝到权力的滋味,就只剩下欲望。 代善他们近来经常私下聚集,甚至合伙驳回我的汗令。” 顿了顿,皇太极冷笑。 “轮政制,早被他们玩成了分权制。” 哲哲听得心惊。 “那大汗让代善攻锦州,是……” 皇太极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心膨胀,源於兵权。 锦州一战,他所带之兵皆是他旧部心腹。 若战败,则其锋芒自毁,人心涣散,正好可削其势力。 若败得更惨,本汗便可择机除去。” 哲哲这才明白,为何大政殿上皇太极被三王合力反对並未动怒。 反而顺水推舟,让代善带兵攻取锦州。 “大汗料定此战必败?” 皇太极略作沉吟,回答更显篤定。 “大明新皇初登基便行雷霆手段,连根拔除不少隱患。 又调整辽东战將布局,颇有心计。 能有如此手腕者,不会犯把锦州变成『肥肉』的蠢事。 更何况前方来报,说锦州商贾云集、物资丰盛。 越是热闹,越不正常。” 哲哲一惊。 “难道锦州是诱饵?故意引我军上鉤?” 隨即皱眉。 “可若代善失利,我大金亦要受损。 若此时明军反攻……” 皇太极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进行安抚。 “我太了解大明,也了解汉人。 汉家王朝败亡,从来都是因官贪民怨。 百姓饥寒则反,士子趋利则乱。 那小皇帝虽有手段,却改变不了汉人贪心,也改变不了那群读书人趋炎附势的本性。” 他望向北京方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他要的是时间,而我要的也是时间。 他要时间先整理內乱再来攻我。 而我要时间是等他內乱渔翁得利。” 哲哲嘆息。 “可八大晋商既灭,我军的粮械……便成了问题。” 皇太极摇头。 “汉人之贪,永无止息。 八大晋商倒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八大晋商。 只要利益足够,供粮供械者自然会出现。 除非那小皇帝能把大明所有商人都杀光……” 等,等大明內乱,是皇太极的谋算。 时间,足够的时间清理內部隱患,是崇禎一直在爭取的。 …… 夜深。 锦州城內的灯火逐渐熄灭,街巷静了下来。 一个平日寡言的打铁汉子推门而出。 刚迈步,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黑灯瞎火的,老王大哥这是嘎哈去呀?” 是那买布的妇人。 汉子眼中凶意一闪,袖口一震,匕首落入掌中。 “你在监视我?” 妇人从角落举起烧火棍,抬眼望向未灭尽的花灯。 “要不是当家的说你们还有点用,你这种杂碎早死八回了。 要不是你们来祸祸,我们辽东哪用得著天天提心弔胆?” 话音落下,烧火棍精准刺入汉子喉咙。 妇人接过他手中匕首。 “听著,都给我利索点。 该逼供逼供,该杀杀。 敢吵醒我儿子,老娘弄死你们。” 她名叫大花,辽东东厂掌刑千户。 她还有个弟弟,叫魏小贤。 就在此时,啪! 一朵烟花照亮夜空。 城外,代善的长刀已指向前方。 “屠!” 马蹄骤响,铁流如黑龙扑向锦州。 就在逼近百丈处时,城门缓缓开启。 代善露出残忍笑容。 骑兵一旦入城,剩下的唯有屠杀。 然而他笑意尚未完全浮起。 便看到城门里,成排漆黑的炮口,被火光照得森然可怖。 “中伏!速退!” 他反应极快,可骑兵衝锋的速度更快。 根本来不及反应。 满桂大手一挥。 “开炮!” 轰鸣震天,炮弹在骑兵中央炸开。 前排战马纷纷摔倒,是陷马坑! 后排骑兵剎不住,连人带马撞出一片惨嚎。 城门里面大炮连续轰击。 骑兵在这个距离就是活靶子。 代善只能放弃前军,安排后军交叉奔行撤退。 然而令他更加不安的是,明军没有追。 城上,满桂看著退去的代善,冷声下令。 “关城门。” 隨后又道。 “按陛下旨意,把今晚建奴的行军、鼓点、號角、輜重位置、停歇距离,全记清楚送兵部。” 他望著远处。 “你想借陛下的手剷除对头? 想得美。” 按满桂的脾性,此战必会乘胜追击,留下代善的狗命。 但崇禎早有明令。 守而不攻。 他不会如皇太极所愿,一战就打崩代善。 他要用代善给皇太极製造掣肘,爭取更多的时间。 第72章 目標≈意义!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2章 目標≈意义! “噯,李大人。” 吴有性眨著眼,一脸认真地凑到李志明身边。 “听闻贵祖治疗痔漏堪称典范。在下有一疑问。 若是唐僧的痔疮由李大人来切,那长生不老的唐僧肉……你吃是不吃?” 痔漏就是痔疮。 李时珍早年多用保守疗法,到了晚年才真正开始採用外科手术治疗。 吴有性的问法,粗俗得很,如果唐僧让你动刀,你为长生不老吃不吃? 史书只记人做过的事,很少写人本来的模样。 比如毕自严,比如吴有性。 在崇禎眼里,这俩人都可以用一个字形容。 贱。 李志明为人谨慎稳妥,本无意接手太医院,更不想入朝为官,是被崇禎硬拉来的。 他瞥了吴有性一眼,甩了甩衣袍。 “吴大人不必胡言。 陛下既命我建立军医院,在下自然不会上下其手拿不该拿的好处。 辜负陛下的信任。 虽不敢说从军医院走出的各个都能医术精湛,但必能达到陛下之要求。” 李志明家学渊源,举止得体。 吴有性则刚好相反。 他医理高深,却脾气如火,疾恶如仇,对贪官舞弊尤其痛恨。 李志明虽不喜他嘴碎,却真心佩服他的本事。 他话已说得明白,定然会態度坚定、操守不移。 可吴有性偏不依不饶。 “唉,青楼的婊子都说最厌男女之事,见了人就张开腿是生活所迫。 可夜里关上门,不还是黄瓜手指伺候得欢?” 李志明腾地站起来。 “吴大人! 在下既已表明决不贪墨,也绝不滥充医官名单,全力为大明培养医者。 吴大人为何还要如此污言?” 吴有性半眯著眼。 “你忙得过来吗? 既要伺候宫中贵人,又要整顿太医院,还要盯著军医院。 你有那閒工夫去甄別医官好坏么?”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李志明心里。 確实,他几乎要被陛下压垮了。 “吴大人若有想法,不妨直说。” “陛下所说的提取、培育青霉素之事,就交给在下吧。” 李志明明白了。 原来前面一通胡搅蛮缠,是为了把青霉素的事从他手里撬走。 青霉素是陛下提出的。 从土壤、腐果、菜叶表面寻找青色霉斑,再移入特製房间培育。 用特殊方法诱导、促进变异,再提纯、养殖。 最后放入“葡萄糖”营养液中…… 而所谓葡萄糖,则是把土豆、番薯、玉麦蒸烂,加水成糊,再混进发芽穀物磨粉。 煮、滤、提纯数次,一直到液体透明。 听著就像天方夜谭。 可陛下说,若能成,大明医道將天翻地覆。 青霉素,能治外伤感染,能治疮痈,更能挽救无数伤兵。 这东西若成,意义不亚於军粮与鎧甲。 吴有性眼睛雪亮。 “交给我吧。 我可立刻南下两广福建。 那里阳光足、霉斑多,最適合做这事。” 说罢他起身郑重行礼。 “医者父母心也。 若得此物,大明儿郎將少死无数。 望李大人成全。” 李志明被这一拜打动,也拱手回礼。 “吴大人何须绕这么大圈子? 这事……陛下本就打算交给你的。” 吴有性一愣。 “啊?” 李志明嘆息。 “陛下先与我说,只因我是你名义上的上官。 他若越过我直接下令,不免让外人觉得架空我。” 话还未说完,刚才还彬彬有礼的吴有性立刻翻脸。 “你干嘛不早说? 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他骂骂咧咧就往外走,到门口又转回头。 “以后这腿张开就能干的事,別给老子整那些没用的前戏。 还有,你要是敢贪,老子参死你!” 门啪的一声关上。 李志明愣了良久,这才气得跳脚。 “就你清廉?就你有风骨? 陛下让你做青霉素,还要你整顿那些漫天要价的黑心药馆! 你若敢贪,我……老子,老子也参死你!” 李志明的火气被彻底点燃。 他本不想当官,这是他李家家训。 李时珍可是亲眼见过嘉靖年间太医院的混乱,也更知道官场浑水之深。 所以立下家训,儿孙不得入朝为官。 可被吴有性这么一激,將他那股子傲气给彻底逼了出来。 来,比比谁更清廉,比比谁干得更好。 老子有家传,你这野路子还能压我头上? 而此时走出门的吴有性,背著手暗自嘿嘿一笑。 陛下之前对他说过。 “若你能让李志明一心为朕为大明做事,朕允青霉素冠你之名,再赏你三年分红。” 吴有性想到此,更加乐得嘴角上扬。 每个人都需要目標。 李志明本无目標,那便由崇禎亲手为他设一个。 吴有性知道青霉素若能成功,其影响何等巨大。 不仅能名留青史,更能造福无数將士。 崇禎给他吴有性的,是未来的荣耀与富贵。 给李志明的,则是酒精、外科手术、无菌理念。 大明医术本不弱,並非没有外科,只是束之高阁。 清创、缝合、引流,多在痔漏等杂症上施展,人命攸关的战场反成匱乏之地。 所以崇禎创立了军医院,让李志明培养一些能在战场上进行外科手术的医者。 若这些人能推广外科清创,以酒精消毒,再加青霉素抗感染,辅以中医调治。 大明的非战减员將会骤降。 战爭,讲究的不只是勇,而是活。 没有什么东西比人命更珍贵。 而能推行这一体系的人,只有李志明。 无菌理念,需一个家风清正、根基深厚、口碑无瑕的人来带头。 若他能培养出一支真正的军医队伍,战爭的天平將从此改写。 …… 大同府衙后堂,马士英被押至殿前。 他面如死灰,却仍咧著乾裂的嘴角笑。 崇禎淡淡开口。 “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马士英笑声嘶哑。 “成王败寇。 我这种小官算不得王,但若陛下来晚一步…… 我,亦有可能成王。” 崇禎端茶轻抿。 “你也配?” 马士英仿佛没听见。 “陛下登基便诛京官,此番又亲临大同…… 若我猜得不错,陛下是要顺著底层往上拔根了。 京官权大,却最怕担责。 地方小吏看似卑微,却能把朝廷耍得团团转。 若不从根上除,这天下永无清明。” 他抬眼。 “陛下之所以见我,是要问策,对吧?” 崇禎沉默,算是默认。 马士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明刊写手。 “陛下是想知道地方官如何愚弄朝堂,如何欺压百姓。 要把天下贪腐的行径写出来,印出来,送进百姓手里。 让百姓知道何为违法、如何反抗。 更是让地方官知道贪污的代价是什么。 陛下想要的……是民反。 明刊就是那把刀。 只要有地方官敢贪腐,明刊就会把事闹大。 陛下就能借势再杀一批。 久而久之,能贪的越来越少,敢贪的越来越少。” 崇禎嘴角一抽,不得不承认这马士英是个人才。 真被他猜的七七八八。 马士英眼里出现一抹落寞。 “若先帝能有陛下之心智手段…… 我马士英一定做清官。” 他拖著半残的身子跪伏在地。 “罪臣马士英,谢陛下隆恩。” 他谢的是陛下给了他一个能把所知全部吐出来的机会。 他知道太多的贪法。 他的名字必会登上明刊,成为无数贪官的噩梦。 崇禎起身离去。 刚踏出门槛,身后传来撕裂般的吼声。 “陛下……小心浙商!!” 崇禎皱眉,却並未停步。 府衙外,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跪满街头。 一张张泪痕满面的脸庞映入眼底。 “挺直你们的脊樑。 有你们在,大同就在,大明更不会亡。 朕……亦可安眠。” 大同城响起山崩海啸般的吶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川集市被屠戮,沈星抱著吉克·阿依莫。 懂得了“咱们”的含义。 这一刻,崇禎面对著对他,高呼万岁的百姓。 他懂了“吾皇”二字的重量。 他是百姓的天,是百姓心底唯一能期盼公平的天。 可他並不想靠“杀人”来换民心。 如何让官与民並存? 这是歷史上近乎无解的难题。 但他很幸运。 前世,已经有人给出过答案。 以结果论。 不管官吏是否清廉,只看地方百姓是否富庶、治安是否稳定、经济是否上升。 贪!可以。 但必须干事,必须让百姓过得好。 这个好不单是物质,更是精神层面。 让百姓活得有尊严。 不需跪著赚钱。 若全是海瑞,那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懒政与拖延。 后世想捧一个人,会说这个书记如何清廉、节俭…… 可这又能给百姓带来什么呢? 先不说他是否真如所说那样。 作为一方诸侯,不把如何让百姓活得有尊严放在首位。 而是一味的表演作秀,標榜自己,到底有何意义? 对百姓又有何意义? 只要能把这套框架搭起来,大明的经济必然会腾飞。 而当大明真正崛起时,也就是他拿皇太极祭旗的那一天。 第73章 自古以来!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3章 自古以来! 崇禎返京后不久,韃靼与瓦剌两路使节先后到了京师。 重开互市是大事,可要真正落到条款上,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奉命主持谈判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与礼部左侍郎杨嗣昌两人。 韃靼与瓦剌皆是元亡后分化出的草原势力,但內部构成错综复杂。 韃靼方面的大汗名为林丹巴图尔,成吉思汗直系后裔,自称“大元可汗”。 念念不忘重光旧日荣景,大明多称其为“林丹汗”。 在其大帐之下,又有六大部落汗。 分別是,外喀尔喀三部、喀拉沁、阿鲁科尔沁、科尔沁以及鄂尔多斯。 此次前来京城的使者,不仅有林丹汗王帐的重臣,六部诸汗也尽数派出贵族隨行。 阵容相当庞杂。 瓦剌的力量虽不及韃靼,却因无统一大汗,更像鬆散而平衡的联邦。 他们由四大部落组成,分別是。 杜尔伯特部、硕特部、土尔扈特部和准噶尔部。 各部汗號称“琿台吉”,地位相等,共立丘尔干(联盟议会)以议大事。 昔日匍匐於黄金家族权威之下的瓦剌诸部,很不受韃靼待见。 然而此次互市重开关乎生计,瓦剌四部同样派出了各自的贵族使者。 韃靼和瓦剌明白重开互市对他们意味著什么,同时又深知大明正为北方建奴所扰。 因此態度端得极高。 不料入城后,大明接待他们的竟只是礼部一名区区员外郎。 这让他们很是不爽。 等到住入会同馆,第二日清晨,礼部左侍郎杨嗣昌才现身。 让这群来自草原的贵族愈发心生不满。 杨嗣昌只见了林丹汗使者。 把与他同来的六部使者以及瓦剌四部代表,全挡在场外。 明摆著不让他们沾手这场谈判。 王帐使者一开口便冷若冰霜。 “按大明律法,明朝商队可在我部境內自由贸易而不纳一税。 阁下觉得,这与入侵又有何区別?” 杨嗣昌不急不躁,摇了摇手指。 “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自古皆归我大明管辖,自己领土內出入,何来入侵?” 此言一出,那使者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是我蒙古诸部的草原! 何时成了你大明的土地? 若照你这说法,中原往昔皆为大元天汗管辖。 那今日是否该称作蒙古旧土?” 杨嗣昌再次摇了摇手指。 “自古天下皆为中原所有。 你等先祖本也是中原之民。 逐彼於塞北,於我天朝而言,是復旧疆,是平叛。” 这话可就扎心了。 元朝统治百年,在中原毕竟建立过正儿八经的一统王朝。 在杨嗣昌口里,蒙古天汗直接变成叛军首领。 那使者终於按捺不住。 “休得胡言! 是你汉人攻入天汗所辖之地。 北京城,本就是我蒙古天汗营建!” 杨嗣昌连看都懒得看他。 “自古以来,北京便是中原之地。 自周武王封邦建国时,便称蓟地,设有两国。 你们天汗,不过是霸占了中原城池。 既是我中原旧土,我朝收回,又如何叫入侵?” 王帐使者胸口剧烈起伏。 从杨嗣昌坐下开始,就是“自古以来”四字掛在嘴边。 他眯起眼,冷声反问。 “你这『自古』,究竟要追溯到多古?” 燕云十六州在歷史上辗转易主,被契丹据有,契丹与蒙古同属阿尔泰语系。 契丹统治过蒙古草原,被灭后不少契丹融入蒙古各部,制度、文字、文化皆有继承。 这些渊源,让他底气十足地盯著杨嗣昌。 我倒要看看,你这“自古”,究竟能古到哪里? 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我便能顺势宣布,北京,自古是蒙古旧土。 杨嗣昌只是整理了下衣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盘古。” 王帐使者原本眯著的眼睛瞬间瞪成了铜铃,整个人呆立当场。 看著杨嗣昌说完便扬长而去,愣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尼玛…… 他怎么也没想不到,这杨嗣昌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能古到盘古开天。 按照这说法,这天下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全成了汉人祖宗的遗產。 那你们打谁都成了“收復”。 灭谁都算“平叛”。 可他又不能回嘴。 盘古是汉人的神话祖先。 他蒙古那边可没有个抡大斧劈开世界的天汗能搬出来对线。 …… 离开后,杨嗣昌径直去了林丹汗麾下六部使者的营帐。 寒暄几句后,他皱了皱眉,直接发问。 “方才议事,你们为何未来?” 六部的贵族全愣住了。 不是你大明说要先见王帐的使者? 难道……王帐使者在骗我们? 杨嗣昌皱眉,轻嘆一声。 “唉。” 然后转身就走。 六个部落贵族面面相覷。 这是……啥意思? 这不是离间计,是赤裸裸往心里栽刺! 这人就怕自己吃亏,怕別人背地里搞事。 既然明朝主动求互市、明显不是他们挖坑,那坑六部的只可能是,王帐使者。 六个部落虽名义上听命林丹汗,每年要去王帐参拜。 可各自都有领地,权力都不小,属於真正的“独立王国”。 猜忌,从杨嗣昌那声“唉”开始,悄然蔓延。 …… 杨嗣昌最后去了瓦剌四部贵族的驻地。 彼此寒暄片刻,他同样拋出一句看似简单的问题。 “互市既能互利。 但这互市之地,应建在谁的地界最妥?” 瓦剌四部贵族神色一凝。 互市之地建在谁的领地上,谁就掌握了种种先机。 能轻易掐住其他部落的脖子。 这问题放出来,不是问,是埋雷。 四个部落贵族,你看我、我看你。 开始动起了心思。 谈判,本就是个耗心力的拉锯战。 杨嗣昌在其中不过是副手,真正主导与草原两部博弈的,是大名鼎鼎的户部尚书毕自严。 那个敢把手伸进崇禎內库里摸银子,连皇帝都敢算计的狠角色。 他迟迟未露面,並非因为轻敌,而是忙得不可开交。 再者,在他看来,要拿捏几个蛮夷,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晾几天,他们自然会自己找上门求谈。 此时宋应星正在琢磨肥皂、香水和玻璃白糖。 这些东西可比蛮夷使者更让他上心。 还有就是,他正全力彻查太僕寺的腐败案。 按明制,太僕寺原属兵部,掌管全国马政。 天启时被挪到御马监与户部名下,自主权极大。 可谁也没料到,这群人胆子大到如此程度。 方正化越查越心惊。 连毕自严都倒吸一口凉气。 …… 方正化跪在东暖阁,额头贴地,声音里儘是惭愧。 “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崇禎淡淡看他一眼。 “先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语气平淡,却没让他起身。 方正化整理思绪,开口。 “太僕寺掌天下马政,京城皇家马场归御马监,其余草场和马匹供应皆由太僕寺负责。 自天启年以来,朝廷无力再大规模建骑军,太僕寺对军中马匹的供应急剧减少……” 崇禎直接抬手打断。 “废话少说。说重点。” 方正化连忙叩头。 “臣查明,北太僕寺丞以『远赴广西运马』为名,將马驱至安南贩卖。 再向朝廷呈报『路途艰险折损』。 南太僕寺丞亦如法炮製,把南方马场的马驱至北方军营。 然因南马骨架弱、耐力差,水土不服,途中大量死亡。 死马,被送入京中酒楼。 死在边镇的马匹,则被製成马肉乾。 被……卖给了……建奴。” 崇禎眉角狠狠一跳。 “南方草场已有近半,被南太僕寺丞低价售予当地富户开荒为田。 自天启元年至今,太僕寺上报折损战马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五匹。 从户部领取补充马匹银两累计五百四十三万九千两。” 五百多万两。 一万五千多匹马。 且都是“合理折损”。 要知道,大明全国战马总数不过三万多匹。 辽东铁骑也不过一万余骑。 辽东大败之后,大量马匹被建奴夺走,帐目难以彻查。 太僕寺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大肆侵吞。 甚至胆大包天,把战马卖进安南。 而安南正蠢蠢欲动,对广西、云南虎视眈眈。 这已不是贪污,是赤裸裸的通敌卖国。 崇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方正化。 “张国纪可在其中?” “张国纪虽为太僕寺卿,但早被少卿李鲁生等人架空,並不知情。”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极关键的信息。 “李鲁生,山东霑化人,魏忠贤十孩儿之一。 也是山东孔家门生,靠孔家举荐入仕。” 崇禎眼中骤然一冷。 他一直没动山东,就是再等机会清理孔氏势力。 如今孔家自己撞上来了。 张国纪虽未涉案,但这等被架空至如此地步还浑然不觉之人,留著也无用。 “耿如杞、邹维璉、杨梦兗如今何处?” 这三人,正是后来撑起辽东骑兵补给体系的能臣。 “回陛下,皆在牢中。 被李鲁生诬告,许显纯定案。” “即刻放出三人。 张国纪无能失察,贬为庶民。 耿如杞任太僕寺卿。 邹维璉为少卿兼北太僕寺丞,统辖九边马场。 杨梦兗任少卿兼南太僕寺丞,掌南方草场。 你派锦衣卫立刻前往江寧、安庆,彻查南太僕寺所有贪腐。” 方正化领命,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陛下一句也没提“北太僕寺”。 最后崇禎淡淡补了一句。 “另外,暗查曲阜。” 第74章 结局已然註定!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4章 结局已然註定! 自从接过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崇禎就明白,若想真正扭转大明的命运,他有太多事情要做。 他当然可以杀。 一句圣旨,大军便能把所有阻碍踏成齏粉。 可问题是,杀之后呢? 靠屠戮无法重建秩序,更不可能让王朝走上正途。 两百多年积累下来的顽疾,只能一点点割、一寸寸刮。 曲阜孔家的麻烦就在於,他们的地位太特殊。 圣裔二字,让他们在大明享尽礼遇,稳坐云端。 但崇禎比任何人都清楚,圣人是圣人,圣裔不过是圣裔。 如今的孔家与孔圣没半点关係。 不过是一群披著孔子光环的腐肉,和朱氏那些藩王宗亲本质无异。 然而他们积攒了数百年的名望,想像削藩那样直接一刀抹去,根本行不通。 这座老房子不能一脚踹塌,只能一点点拆梁换柱。 方正化离开后,崇禎转头吩咐王承恩。 “送信给魏忠贤。 告诉他辽东事毕后,去趟北太僕寺。 让这老东西明白,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再传命《明刊》,把太僕寺贪腐一案,刊行全国,任由百姓检举。 太僕寺即刻改制,凡有民间建议被採纳者,赏银千两。” 王承恩领旨而去,崇禎低头扫了眼太僕寺案卷,眼神微微一眯。 有了这份材料,再加上大同马士英的案子,裁撤南直隶,应该就不难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要废的不只是南直隶。 他要把其分为安徽、江苏两省。 而湖广,他也准备一刀分开,设立湖北、湖南。 一个湖广辖地太大,权力太集中,割裂是迟早的事。 这时,卢象昇的奏报也到了。 天雄军,初建完毕,一万六千人整。 卢象昇没有跑去安庆,也没有提前去苏州踩点。 而是挑了在应天府外的江寧府动手。 崇禎就喜欢他这一点。 朕告诉他整顿南直隶,他不从边角试探,而是直接在中心开刀。 天雄军连一天的训练都没来得及。 对此,卢象昇只说了一句。 以战代练。 兵练得再齐整,不沾血不过花架子。 崇禎看著奏章,嘴角上扬。 毕自严封了太僕寺的全部帐册,但他查的並不是太僕寺到底贪了多少。 而是仔细翻检这些年太僕寺与山东之间的往来记录。 紧接著,他又走遍了刑部、吏部、礼部、工部,最后才踏进东暖阁。 一见到崇禎,他照例奉上马屁。 “陛下重治马士英,实乃社稷幸甚。 此事经《明刊》发布,必震动全国,百姓有案可举,地方府衙必不敢再像以往那般放肆。 幸事,幸事!” 崇禎连眼皮都没抬,这老东西每次来,都会先来一段场面话。 果不其然,寒暄完毕,毕自严才切入正题。 “然欲改革天下,须先拔掉一根钉子。” 毕自严抬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曲阜。” “自我大明立国以来,衍圣公的封號一直沿袭前朝旧制。 此爵位可临朝议政,官居一品,俸禄为百官之最。 陛下南北巡幸视学时,他亦为陪祭之臣。 衍圣公更握有保举官员之权。 曲阜知县虽名义上由吏部选授,实际上两百多年皆由孔氏子弟坐任,从无外姓染指。 此外,衍圣公统摄孔氏宗族,有权督责、处分族人。 轻者家法了之,重者需奏报朝廷。 但臣自刑部典册中翻查。 一百七十余年,从未发现一例孔氏被朝廷裁决入罪。 孔家又掌林墓庙祀,驱使官吏户人。 並保举十九类林庙职官,品秩从四品到九品不等。” 说到这里,毕自严耸了耸肩。 “臣本以为天下只有南直隶、北直隶。 没想到山东竟另有一个小朝廷。 太祖登基后,曾一次性赐孔家祭田六十万亩。 散布山东、河南、安庆、徽州等三十余州县,並免除全部赋税。 朝廷每年另拨粮一万五千石,丝绸六百匹,更给以经营盐铁等特权。” 毕自严轻蔑一笑。 “陛下,以臣所查,如今山东孔家的田地远不止六十万亩。 若真去丈量,数目恐怕还要超过当年朱纯臣之案。 户部册载,曲阜共有户七万九千三百六十六,人口近五十万。 七成以上皆为孔姓,剩下者也多是外戚、奴僕、佃户。”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地一沉,带著几分讥讽。 “臣只是不知衍圣公是否熟读兵法。 若真通晓兵事,以孔家的財力,他们若要自练一军,只怕战力之强,可称天下第一。” 毕自严,山东淄川人。 他话音刚落,崇禎便放下御笔。 “说了这一堆,你想让朕做什么?” 毕自严拱手,字字如刀。 “尾大不掉,不可不治。” “那你说,该怎么治?” 毕自严抬头,眼中闪著寒光。 “杀。” 崇禎挥了挥手。 “滚。” “好嘞。” 毕自严躬身退下,步伐利索至极。 却在转身时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没有发怒,没有喝责,也没有反驳。 一个“滚”字,反倒是给了答案。 不是不动,而是不该你动。 毕自严心中雪亮。 陛下要动孔家。 但操刀的绝不会是自己这个山东人。 崇禎不接他的话,正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人选。 沈星。 朝堂之上,能制服那群披著圣贤皮的老狐狸之人。 除了沈星,再无第二个。 朱元璋登基时大赏孔家。 歷代皇帝持续加码赏赐,甚至破格允许孔家经营盐铁。 大明对孔家,可谓百般优待抬举。 结果呢? 崇禎自縊歪脖子树。 南明还在之时,这群所谓“圣裔”便迫不及待向清廷献上《初进表文》。 称颂“受命於天,以安天下”。 並跪求继续担任衍圣公。 此后更是卖力宣传清统,为异族统治汉民摇旗吶喊。 吃大明的千年供奉,转头却为外族抹刀挥剑。 对这种吃饭砸锅的家族,崇禎心中已有定夺。 孔家,该让他们还帐了。 毕自严看孔家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他眼里,那帮人就是靠著祖宗牌坊混饭吃的废物。 什么圣裔? 扒开光环,就是个读书门第罢了。 偏偏这种读书人家还有自己的“官员”,还堂而皇之在京城开了个孔家办事处。 皇上赏的宅子住著,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和朝廷官员“对接政务”。 对接个屁的政务。 这些人除了吃喝拉撒,懂个屁的政务。 他们来京城,要么做买卖捞钱,要么就是伸手找朝廷要银子。 所找的藉口五花八门。 归根结底,就是给那个死了两千多年、骨头渣都化成土的圣人上坟。 老子给祖宗上坟都还空著手去呢! 毕自严从东暖阁出来后,径直找上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 老伙计,该你喷了。 孔家都操蛋成这样了。 我一个户部尚书都开喷了,你这都察院的头还没动静? 你屁股下那把椅子还能坐得稳? 李邦华听完只是笑。 “你就没想过南直隶那些人,哪来那么多的物资卖给建奴? 又是哪来的胆子? 你所说这些,哪一条能当罪证? 哪一条能让天下人对孔家改观?” 他抬手整了整衣袖。 “把心思放到陛下需要我们做的事上。 大同的贪腐案一旦落实,全国的府衙都会跟著动。 你我该做的事多得很。” 说到这,他嘴角带笑。 “到那时,全国焕然一新,唯有山东还是老样子。 这人心啊,最怕的就是对比。” 毕自严听完,长长地拖出一个。 “哦~~~” 那表情,那语气,贱得很。 李邦华受不了,直接一甩袖子。 “滚!” 这毕自严,真他娘的贱。 毕自严来此根本不是提醒自己去参奏山东孔家。 他真正目的,是让都察院喷户部。 只要都察院喷了户部,毕自严就能顺势一点点削掉朝廷给孔家的赏赐特权。 事实上,这两位握著重权的老狐狸,要收拾一个孔家,办法多得很。 自古以来,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爭。 很多家族,自以为底蕴深厚,总觉得自己大到没人敢动。 但他们忘了,这种没人敢动,是建立在皇帝爱名声、朝臣要脸面的基础上。 很不巧,现在的大明,皇帝不稀罕史书美名。 而他挑出来的大臣,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所以,有些人,有些事的结局已然註定。 如同前世,翻翻零几年的福布斯排行榜,如今还有几人不是阶下之囚? 第75章 清理垃圾!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5章 清理垃圾! 武状元阎应元被任命为大同知府。 武將跨界做文官本属罕见,但崇禎心里清楚,他不仅能战,更有治理民生的本事。 如今把他置於曹文詔麾下磨炼,用不了几年便能独当一面。 武举探花周壮入京营隨父周遇吉练兵,將来也必是一名驍勇可用的將才。 榜眼刘泽清与二甲武进士贺人龙,却一直被晾著没有差遣。 从东江来的孔有德、耿仲明也同样被晾著。 来时说是“另有重用”。 结果抵京之后,被直接丟进兵部当差,还倒霉地落在黄道周手下。 这位左侍郎做事一丝不苟、吹毛求疵,让两人每日苦不堪言。 唯一的乐趣,便是看黄道周如何当眾训斥右侍郎冯銓。 尚书孙承宗身兼首辅,多数兵部事务都由黄道周主理。 他这乾瘦的老头骂起人来毫不留情。 对这位前內阁大臣更是丝毫不顾旧情。 冯銓受不了,想辞官。 崇禎批覆却冷若冰霜。 “终日言忠、言爱国,理政稍辛苦便要归乡,尔欺君乎?” 冯銓辩称非不愿效忠,只是身体不支。 结果太医院首座李志明亲自上门。 “身子不好? 来,本院首给你看看。” 冯銓被逼无奈,只得去求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自严见他老泪横流,嘆气。 给出了一个主意。 “黄道周確是刻薄…… 要不,你吃点巴豆? 既省得去兵部,也能应付太医院的诊脉。” 冯銓骂骂咧咧地走了。 崇禎元年正月三十,早朝。 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奏户部用银有疑。 毕自严当堂辩解无果,只能认错,承诺立刻整改。 隨后首辅孙承宗提出全国司法革新,废除地方“自行取吏”的陈规。 凡府州县吏,皆须在吏部造册登记,不得由地方官私自招募。 衙役自此为“官身”,由户部统一发餉。 一经录取须履职二十年,退役者由朝廷按月发给“行老金”。 兵部左侍郎黄道周补充。 衙役需一半从退役老卒中选择。 若不能服满二十年,以五十岁为限。 从这一刻起,衙役不再是县令的狗腿或私兵,而是朝廷承认的正式编制。 各项配套监管制度也一併设立,以防衙役欺压百姓。 最后,刑部尚书刘鸿训提出。 各县增设“老卒卫”,全由退役老卒组成。 平日训练县兵,亦可牵制衙役,形成监督体系。 崇禎始终未发一言。 大同之事的通文早已分发给所有官员,此刻眾臣反应,正如他的预料。 六部效率让他颇为满意。 直到眾臣发言完,崇禎才淡淡开口。 “朝堂必须政令通畅。 朕意裁撤南直隶,以安庆、徽州合併为一省。 撤应天府,以江寧、苏州为一省。” 言罢,他目光落在顾秉谦身上, “顾卿,你认为如何?” 顾秉谦出列,拱手道。 “陛下,此事万不可行。 太祖孝陵在应天,若裁撤,恐对太祖……” 话未说完,崇禎打断。 “顾卿所忧甚是。 既然如此……便由你替朕守孝陵吧。” 顾秉谦愣在当场。 崇禎看了一眼顾秉谦。 “哦? 你的意思是湖广分作两省更便於治理? 好。 那便依顾卿之意。 湖广分为湖北、湖南两省。” 裁撤南直隶是大事。 更何况崇禎不仅要將南直隶一分为二,连湖广也要拆成湖北、湖南两省。 这已不是单纯的行政调整,而是对江南格局的彻底改写。 但大同案,加上太僕寺贪腐案。 让所有朝臣都明白,陛下正处于震怒之中。 谁也不敢去试探陛下的雷霆之怒。 孙承宗与李邦华两位重臣,同样憋著火。 堂堂內阁首辅与工部尚书被下属骗得团团转,最后还是陛下亲自查出问题。 这口气,他们比谁都憋得难受。 在这种气氛下,“裁撤南直隶”自然顺理成章。 相比之下,一个內阁大臣被赶去南京守陵,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事实上,李邦华的袖子里一直藏著一封参劾顾秉谦的摺子。 那是他从大同返京前就让人搜集的证据。 老卒所说的“李如松部下进京告状,却被顾秉谦害死”这件事,已无从查证。 但顾秉谦身上的污点多得很,想拉他下马轻而易举。 然而陛下显然並不打算立刻除掉顾秉谦,这让李邦华颇为不解。 就在他疑惑之时,崇禎开口了。 “顾卿既心忧太祖,那便安心前往南京守孝陵吧。 武举榜眼刘泽清任孝陵卫副使,二甲贺人龙任孝陵卫指挥僉事。 同顾卿一道上路吧。” 任命本身没问题,刘泽清与贺人龙一直无官职,此番授官算是优待。 可那句“上路”,在李邦华听来,却透著一股子耐人寻味。 早朝散后,东暖阁中独自站著一人。 此人名叫曹化雨。 世人皆以为影视剧里的“雨化田”原型是曹化淳。 但崇禎清楚,真正的原型,是眼前这位曹化雨。 曹化淳的二哥。 曹家有兄弟五人。 老三老四早夭,老大守祖业。 老五曹化淳入宫为太监。 老二曹化雨进了锦衣卫。 歷史上他做到了南堂理事,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左都督。 曹化淳一身武功,正是出自这位二哥亲手调教。 “南直隶裁撤势在必行。 那里藏污纳垢,动了它,必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 锦衣卫,是朕最锋利的刀。 从今日起,你接掌南镇抚司。” 南镇抚司,锦衣卫內部整顿、考核与军匠管理之权,全在其手。 “想蒙蔽朕,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收买锦衣卫。 锦衣卫若被麻痹,朕便成了聋子瞎子,任人戏弄。 你可知,你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曹化雨立刻跪下,沉声开口。 “臣……明白。” “顾秉谦近日便要赴应天,为朕守孝陵。” “臣会暗中派人护卫,確保其无恙。” 崇禎摆手,打断。 “不,你亲自去。” 曹化雨微愣,抬头。 崇禎已提起御笔,在砚台中轻点墨汁。 “顾秉谦进入南直隶后…… 会死於『贼人』之手。 隨行的刘泽清、贺人龙,也一併死於贼人刀下。” 他缓缓落笔,语气平静。 “你知道该怎么写奏报吧?” 曹化雨沉默片刻,再次跪伏。 “顾秉谦名义上为陛下守孝陵,实则奉旨暗查南直隶贪墨。 然当地贪官为遮罪,竟鋌而走险,截杀钦差大臣於路上。 刘泽清、贺人龙亦同被害……” 崇禎微微頷首: “去吧。 顺带替卢象昇,把那些烦人的苍蝇一併拍死。 清理完垃圾,他也好儘快南下广东、福建。” 第76章 魏小贤!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6章 魏小贤! 崇禎元年二月初六。 徐光启的奏报送到了东暖阁。 火药配比经过上百次改良,射程提升两成。 若继续优化,火炮的射程翻倍已不是幻想。 崇禎读到此处,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终於鬆了几分。 二月初七。 孙元化主抓的第一座水车在瀑布旁竖起,用水为动力,带动大锤煅打提纯金属成功运作。 崇禎放下奏报,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打算去看看王徵研究的蒸汽机进度。 如果蒸汽机能提前问世,那將直接拉开精密机械时代的帷幕。 然而他还没起身,一个浑身黢黑的人影,夹著一把火枪冲向东暖阁,被守卫当场按翻在地。 还好被王承恩认了出来,领进了东暖阁。 崇禎摆弄著燧发枪。 “这是你製造的燧发枪?” 毕懋康疯狂点头。 “陛下!您的想法简直天才! 不用火绳,只需扣动扳机,用铁片打火石,啪的一声,老太监就能被您一枪崩了!” 王承恩脸都绿了。 你个狗东西,可是杂家把你领进来的…… 嘭! 弹丸飞射,二十丈外的棉甲被硬生生穿透。 “陛下,臣试过,这枪二十四丈內可稳定杀敌。 最远射程可达百丈,但五十丈外伤害就会锐减。 熟练兵卒,两罗预能射八发!” 一罗预约两分半。 两罗预约五分钟。 五分钟,八发,完全能和欧洲军队纪录掰一掰手腕。 若是配合轮射战法,妥妥的战场收割机。 崇禎看著这个满脸菸灰、眼睛却亮得出奇的火器狂徒,心里忍不住失笑。 燧发枪威力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他明明瞄胸口,结果打在了肚子上。 “孙元化在提炼金属,你休息一下就去密云,一定要儘快大规模生產。” 毕懋康精神抖擞。 “臣不累! 三月之內,臣定然给陛下两万把自生火銃!” 说完从崇禎手里拿过燧发枪,扛在肩上就走,连礼都忘了行。 崇禎听得清楚,这老小子边走边嘀咕。 “他妈的,这枪栓咋就整不出来呢? 跟枪栓子弹比,这玩意儿最多算是烧火棍…… 哎…… 咋整……就是没整出来……” 崇禎望著他一边碎碎念,一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扛在肩头的,不是燧发枪,而是大明的未来。 …… 应天,是大明的陪都,同时也是南直隶的中心。 大明开国时的国都。 若论城池的精致与繁华,它甚至胜过北京。 此地处江南腹地,远离战事,又是全国经济最富裕之地。 这里百姓的日子,远比京城更加富裕。 然而,这也是最被后世詬病的。 永乐大帝弄出的这套制度,一个国家,两个朝廷。 南京的六部与北京完全一致,尚书、侍郎官员齐全。 他们对税收与司法事务拥有极大自主权。 除了没有皇帝外,北京有的,这里几乎都有。 南京吏部尚书余懋衡。 东林党人,被魏忠贤打压后到了南京,整日称病避政。 南京礼部尚书韩日纘。 中立,既不依附东林也不依附阉党,为官清廉。 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忠心可嘉但能力不行。 南京刑部尚书蔡思充。 谨慎,是个十足的和稀泥老好人。 南京工部尚书张鹤鸣,魏忠贤亲信。 南京户部尚书周希圣。 东林党人,锦衣卫对他的评价只有四字,忠奸难辨。 见到这四字评语,崇禎笑了。 有能无能,廉洁贪腐,总可辨明。 能获得“忠奸难辨”的评价,足以说明这是个左右逢源的老狐狸。 偏偏这样的货色,却坐在南京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应天府尹,祝以豳。 都察院评他为循吏,务实肯做事。 锦衣卫说他平庸,没有亮点也无大错。 东厂则评为內秀,认为其大才难展。 三个部门三个评语,但崇禎却知道,此人可用,而且有大用。 至於吏部左侍郎武之望、右侍郎钱龙锡等人,崇禎懒得理会,他没时间更没精力理会死人。 魏小贤从张家口回京,以为凭剿灭八大晋商的功劳能获得重用。 却在宫门外遇见虎小妞,妄图借她之手扳倒施凤来。 心思被崇禎一眼识破,隨即被派往应天,查办武之望。 魏小贤有些邪性。 办事的手段邪,武器同样也邪。 他到了南京,既不见东厂同僚张鹤鸣,也不入府衙,反倒在城里一处小院住了下来。 他每日上街閒逛,与百姓聊天,似乎全无目的。 他在南京过了新年。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在观察、记录。 记录南直隶官员,在过年期间的相互走动。 谁送谁多少、哪些门庭若市、哪些门可罗雀。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別人查案要证据,他查案要的是定死罪的藉口。 他知道,陛下要的绝不是一个武之望,也不是抓几只南直隶的蛀虫。 陛下要的是换一批。 既要换一批,那就必须让这些人都有必死的理由。 魏小贤与姐姐魏大花是孤儿。 八岁逃荒至京郊。 姐姐乞討,他重病躺在破庙里等姐姐。 乱世……连野狗都饿得开始吃人。 魏小贤被两条野狗盯上。 又饿又病的魏小贤,被野狗咬得鲜血横流。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一口死死咬住其中一条野狗的脖子。 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另一条野狗撕咬带来的剧痛。 就在这时,他姐姐回来了。 她端著一个破碗,里面是餿饭。 她没有半点犹豫,把破碗“啪”地摔在地上。 捡起碎片,乾脆利落地割断了野狗的喉咙。 这时,一个穿著华服的老者站在破庙口,笑眯眯地看著两个。 “杂家叫魏忠贤。 跟著我,或许也会死。 但绝不会饿死。 愿意否?” 对於姐弟二人而言,世上没有比饿死更可怕的了。 他们进了东厂,学习了种种技能。 十五岁那年,魏忠贤召见了他们。 他指著地上的一泡狗屎。 “吃了它。” 姐弟俩脸色惨白,却仍乖乖吃下。 魏忠贤满意地点头。 “东厂是陛下的东厂。 天下都是陛下的。 陛下是天子,一丝污秽也不能沾染。 我们是替陛下处理骯脏之物的。 东厂不要名声,只要陛下满意。” 自那一刻起,魏小贤记住了。 陛下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污秽是被扫乾净,还是被谁吞下了,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眼里的天下,必须乾乾净净。 这日,魏小贤又一次走上南京街头。 但这次不再是閒逛。 他直接去了南京最出名的一处妓院,万花楼。 万花楼的特別之处不在於奢华。 而是这里除了辽东女子之外,还有女真、朝鲜女子。 更骇人的是,这里还提供童女和童男。 第77章 拿捏!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7章 拿捏! 魏小贤生得一副好相貌,一踏入万花楼,便让老鴇与龟公眼睛一亮,忙不迭迎上来。 老鴇腔调又尖又媚。 “哎呦,这位公子生得俊俏。 想要哪种姑娘? 奴家给您挑最好的。” “生雏没意思,本公子就好你这口…… 年纪够大、够骚的。” 啪! 话音未落,魏小贤顺手在老鴇肥硕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老鴇掩嘴偷笑。 “公子莫取笑奴家,奴家人老珠黄的……” 没等她说完,魏小贤直接揽住她的腰,凑近耳边,笑得邪气。 “公子就喜欢黑的。” 万花楼生意极旺,皆是声色犬马。 魏小贤搂著老鴇上了二楼,隨手指了指头顶的花灯。 “点上。” 老鴇怔了一瞬。 “公子可知,这灯一亮,全楼上下今晚的花销都会记在您头上?” 魏小贤伸手戳了戳她高耸的玉峰。 “你觉得公子像没银子的?” 一句话让老鴇喜不自胜,忙命人將花灯点亮。 巨大的花灯一亮,整栋万花楼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来。 老鴇献媚似的开口发问。 “公子出手阔绰,敢问公子从何而来? 可是第一次来应天?” 啪。 魏小贤弹开她胸前第一颗扣子。 “从京里来的。 应天,公子头一回来。” 话落,扣子一颗颗被弹飞。 老鴇衣衫半敞,媚眼如丝。 “呦,公子好快的手。” 魏小贤仰头大笑。 “一会儿,公子让你见识更快的。” 陌生土財主调戏老鴇,让整座楼里的公子哥们脸色都不太好。 在这种地方,很多人不单是来“玩”的。 更不会允许別人比自己更张狂。 几个身著华服的公子带著隨从登上二楼,领头者摇著摺扇。 “今日出门就听喜鹊叫,原来万花楼来了贵客。 敢问兄台是京中哪位大人的公子? 在下余斟酌,南直隶吏部尚书府上长子。” 老鴇见状忙介绍。 “这位是应天府丞刘大人府上的公子。 这位是羽林前卫宋將军府上的公子。 这位是南直隶户部尚书府上的二公子……” 心想这俊朗小子如果来头相当,便是把酒言欢。 如若身份不够硬,只怕走不出这万花楼。 余斟酌几人等著魏小贤自报来歷。 魏小贤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將死之人,知道又有何用?” 气氛瞬间僵冷。 “兄台是不是太狂了? 这可是南直隶,就算京城二品大员来了此处,也不敢如此放肆。 你到底是谁? 此时若不说,在下便请你去大牢里慢慢说。” 魏小贤皱眉。 “南直隶的紈絝,果真尿性。 囂张得没边了……” 应天府丞的儿子冷笑。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应天府的厉害。 来人,把他拿下,押进大牢,严刑侍候!” 魏小贤微微摇头。 下一瞬。 咔嚓! 老鴇抬手召唤打手的手臂,被魏小贤折断。 紧接著,断臂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然后,噗,的一声。 捅进了应天府丞公子喉咙。 鲜血喷涌,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抽搐。 快。 太快了。 快到余斟酌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魏小贤缓缓起身。 手一抖,东厂掌刑千户的令牌插在柱子上。 “万花楼出了人命。 所有人不准离开。” 话音落。 轰! 大批东厂番子从外头冲了进来。 瞬间封了大门。 “应天府啊……过得太安逸了。 安逸到忘了自己还在朝廷治下。 安逸到养出你们这群废物白痴。” 他看向已嚇得脸色惨白的余斟酌。 “份量小了些,不过……勉强够用。” 大明早已翻天覆地。 京中勛贵被灭,藩王被废,晋商尽抄,京城尸横遍野。 只有南直隶,还在梦中。 京城吏部尚书房壮丽的儿子都老实得像条狗。 一个南直隶吏部尚书的儿子,却敢隨意让人进大狱受刑? 陛下是对的。 南直隶所有人,都该死。 魏小贤不再看这些废物。 他来此,是要借万花楼,引出大废物。 据线报,万花楼死人如家常便饭。 接来的皮岛妇人不从,被活活打死。 童男童女被折磨致死的,更是数不胜数。 平日没人敢查。 但今日不同。 东厂掌刑千户在此。 有人死,全楼都有嫌疑。 有嫌疑,就要动刑。 谁都不例外。 魏小贤抬手指向龟公。 “就从你开始。” 查什么? 查谁杀了人? 凶手不是他魏小贤吗? 不可能。 东厂掌刑千户怎么可能是凶手? 所以,既然人死在万花楼,那必然另有凶手。 对不对? 魏小贤一边问,一边用弯刀细致地修理老鴇断骨处的皮肉。 余斟酌和应天府羽林前卫指挥的二公子早已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对对对,千户大人说的是。” “你们看,本千户可是有证人的。” 这些能来万花楼的,自以为见多识广。 但东厂真正的凶名,他们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 还没从断臂插喉中回过神来。 龟公的腿筋便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全楼的人几乎同时吸了口凉气。 龟公再也撑不住了,承认是自己杀了人。 隨即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把万花楼所有恶事全吐了个乾净。 万花楼幕后真正的东主有十余人。 而掌控这一切的是武之望。 老鴇也撑不住了。 若把皮肉一片片削掉、再將露出的骨头一寸寸掰断算“疗伤”的话。 那魏小贤確实是在替她治伤。 於是她也开始招供。 然后是护卫、执事、帐房…… 他们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 若按正常程序,魏小贤连门都进不来,半路就会被应天府官差拦回去。 但现在,死了个应天府丞的儿子。 他封楼、大施酷刑,则名正言顺。 让余斟酌绝望的是,审完万花楼的人后。 魏小贤把屠刀转向了这些身份显赫的嫖客们。 他把一群有头有脸的官宦后代,关在一个屋里动刑。 早就被嚇尿了的眾人,三下五除二的全都撂了。 自己曾干过的恶事,谁家官员与自己勾结,谁如何敲诈百姓,全都往外倒。 供词一摞摞堆上来。 老鴇这边“疗伤”完毕后,那条手臂已成烂肉。 魏小贤满意地点点头。 他最近在练凌迟。 东厂手段他全通,但凌迟始终不够完美。 今日终於算是有所突破。 他用余斟酌的衣袖擦乾净小刀。 “到你了。” “我说……我说……我爹……我爹也是万花楼的东主之一……” “这还用你说?” 魏小贤挑起他的下巴。 “你爹是南直隶吏部尚书,负责审核举荐南直隶官员。 说说……他卖了多少官? 卖了多少钱?” …… 天亮时,万花楼里血腥味瀰漫。 魏小贤没有去看那些被逼接客的可怜女子。 东厂只管杀人,不负责救人。 大门打开,他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一夜屠楼,那些大人物们竟毫无反应。 魏小贤厌恶地摇了摇头。 若敌军攻城,这些废物怕是城破了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赶来的是应天府丞。 之后是吏部左侍郎武之望等人。 压轴登场的是,久病不出、南直隶地位最重的吏部尚书,余懋衡。 “敢在我应天境內私设刑堂,大兴冤狱! 你可知这是何罪?” 余懋衡一来,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下。 魏小贤坐在椅子上,轻轻一笑。 “律法哪页能读懂我就读哪页,读不懂的我就撕。” 他指向万花楼。 “这里发生凶杀案。 按大明律,该怎么处置?” 余懋衡一滯。 “按大明律,东厂行事需有驾帖,並经刑科给事中僉签……” 话没说完,番子已打开驾帖与僉签。 “我们东厂有个规矩。 与其反思自身,不如甩锅他人。” 余懋衡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囂张,太囂张了。 魏小贤忽又开口。 “万花楼藏污纳垢,还发生凶案。 来人,把应天府丞拿下。” 东厂既已拿下万花楼,那秘密肯定已然被他知晓。 可他没有下令拿人,而是坐在这里等著自己。 显然他是另有所图。 余懋衡眯起眼。 “你到底想要什么?” 魏小贤嘴角扬起。 “这……万花楼,以后归我了。” 武之望顿时怒火上涌。 “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 你张口就要? 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魏小贤弹弹指甲。 “我讲道理,不代表我不会翻脸。 我愿退一步,不代表你能进一步。” 他抬头,目光森冷。 “经万花楼老鴇等人供述,武之望逼迫民女卖身接客。 拿下!” 余懋衡沉默片刻,开口。 “好。 万花楼给你。 但里面的人……” 魏小贤摸了摸鼻子。 “我只有一个原则! 人待我何,我待人何。” 他挥手。 “来人,把余公子送回府。” 第78章 打入敌人內部!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8章 打入敌人內部! 魏小贤拿下应天府丞刘旭、吏部左侍郎武之望后,戛然而止。 未继续深挖,更未牵连旁人。 万花楼成了他的產业。 除了应天府丞的儿子和龟公丧命,余者尽数遣散。 南直隶百姓纷纷摇头嘆息。 又来了一个更贪、也更狠的东厂。 余懋衡面色铁青地离去。 他儿子被打成半残,然而此刻他却无暇心疼。 只是遣人抬回府中医治,自己急匆匆赶往应天直隶府,与户部尚书周希圣、刑部尚书蔡思充会面。 周希圣开口。 “如何?” “万花楼被他要去了,拿了刘旭和武之望。” 蔡思充眉头一拧。 “来得如此突然,又直取万花楼,显然是奉陛下密令而来。 可为何只动他两人? 不扩大牵连,不闹大声势?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目光同时转向周希圣。 南直隶官场三股势力。 其一是,以周希圣、余懋衡、蔡思充为核心的利益集团。 其二是以,兵部王在晋、礼部韩日纘的中立派。 其三是,魏忠贤麾下的张鹤鸣一派。 至於应天府尹祝以豳,不与人爭,不与人站队,却恰恰最碍手碍脚。 周希圣沉思良久,吐出两个字。 “取利。” 他抬眼看向两人。 “东厂式微,魏忠贤失势远调辽东,羽翼被陛下一根根拔掉。 锦衣卫又得圣眷…… 在京城,他东厂已无立锥之地。 他想活路,会如何做?” 蔡思充恍然。 “周大人是说……他这是来投靠我们?” 周希圣冷笑。 “京城锦衣卫一家独大,朝臣对东厂避之不及,他要结盟,只能指望南直隶。 万花楼若真往深里查,会牵连许多人。 但若想要牵扯到我们,还差得远。 就算他上奏也换不来陛下对东厂的再次信任。 別忘了,他不是魏忠贤,更不是太监。 他要得更多。 既然他想要,那便给他。 命人送他十万两银票,再给他添一座宅院。 若他收下,我们便可借东厂之手除掉毛文龙。” 余懋衡顾虑。 “可刘旭和武之望知道得太多,若他们……” “呵呵,不舍两颗弃子,他拿什么回京復命?” 话锋一转。 “陛下为什么让他来? 因为陛下觉得南直隶有问题。 那么做臣子的,就得懂得『帮陛下找到问题』。 应天府丞与吏部左侍郎份量不够……那就再加一个应天府尹。” 余懋衡、蔡思充同时眼睛一亮。 祝以豳虽不与他们正面为敌,却同样碍事。 若能借东厂之手把他办了,自然是好事一件。 蔡思充冷笑。 “一座万花楼,十万两银子,再加一处宅院。 换一个应天府尹,魏小贤应该不会拒绝。 以他东厂的身份,嫁祸给祝以豳轻而易举。” 周希圣点头。 “毛文龙三个月扣了我们三十余艘大船。 若能借东厂之手把他除掉,我们与后金的买卖就会顺利得多。” 他轻嘆。 “陛下行事越来越出人意料。 竟然没启用袁崇焕。 若袁崇焕还在辽东,我们能两头下注,如今之前投入全废了。” 说到这里,周希圣笑了。 “呵呵,不过也无妨。 我已派人去湖广接触祖大寿。 亦派人联繫满桂。 袁崇焕不在,我们就把满桂变成第二个袁崇焕。 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 …… 万花楼最大雅间內。 东厂属官咬了咬牙,开口发问。 “大人为何不藉此机会动手?” 魏小贤举杯,看向窗外街景。 “你见过蚂蚁窝吗?” 属官摇头。 “蚂蚁窝外表不起眼,能看见的蚂蚁也没有几只。 可下面密密麻麻,有著数不清的蚂蚁。” 魏小贤轻晃酒盏。 “想灭蚂蚁窝不难。 就怕有漏网之鱼。 一不留神就会让那些藏的深的跑掉。 一跑,就可能去別处再生一窝。” 他喝尽杯中酒。 “我们要做的是不放过任何一只蚂蚁。 不让他们脏了陛下的眼。” 转头看向属官。 “现在,你还想问我为何不趁机动手?” 属官骇然跪下。 “千户大人恕罪!” 魏小贤摆手。 “我喜欢银子。 但我只喜欢陛下赏的银子。 不烫手,花著稳妥。” 他目光转冷。 “去。 立刻提审武之望和刘旭。 把那窝蚂蚁一个不剩地全刨出来。” 万花楼被抄后,门可罗雀。 这让魏小贤极其不满。 他下令,按照之前的供词,挨家挨户地去送请帖。 因此,南直隶的百姓对他的看法越发篤定。 这人就是奔著钱来的。 而那些曾经画押签供的倒霉蛋,收到“请帖”后,一个个硬著头皮再度踏进万花楼。 当他们进门后才发现,这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赌场。 宝官是东厂番子,庄家则是魏小贤。 那些被逼接客的女子如今成了侍女。 那块插在柱子上的掌刑令牌依然还在。 没人敢贏。 一盏茶十两银子。 一盘点心五十两。 水果一盘一百两。 这是硬性消费,不点不行。 侍女端茶倒水必须要给小费,五两起步。 这消息传到周希圣等人耳中,三位大佬会心一笑。 在他们眼里,魏小贤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竟然贪得如此直白粗俗。 不过倒也好掌控。 几日后,应天府丞被正式定罪。 大量证据被魏小贤直接送到应天府尹衙门。 周希圣等人对他的行为毫无阻挠。 因为魏小贤处理得刚刚好。 所有罪责全扣在应天府丞身上,牵连的也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小角色。 隨后便轮到武之望。 万花楼女子与童男童女的来歷被彻底公之於世。 他们是皮岛逃难来的辽东遗民,被武之望这些畜生卖进了青楼。 明刊把消息连夜印发,整个南直隶群情激愤,人人要求严惩武之望。 隨著武之望落网,暗地经营多年的牙市也被连根拔起,波及上万人。 魏小贤的名声隨即迎来反转。 周希圣等人对此並不在意, 这本就是他们送给魏小贤,向皇帝交差用的。 可能是被百姓捧得有点飘了,魏小贤当著眾人大手一挥。 “放心,应天府从今天起,连只偷粮的耗子都不会再有。” 他还真做到了。 从地痞流氓到狡猾商贾,见一个抓一个。 奇怪的是,应天府尹衙门对此全力配合。 南直隶大佬们也暗中助推。 几股势力都明白,皇帝觉得南直隶有问题,那就必须查出问题。 问题越多,杀的人越多,皇帝才越满意。 魏小贤也很识趣,只动五品以下的小官和市井恶棍。 既不伤筋骨,又能换来百姓的歌功颂德。 能把杀人做到让全体官员满意,又毫无危机感的。 只有他魏小贤一个。 他收了余懋衡送来的十万两银票和宅院。 又看上了余斟酌刚纳的小妾。 余懋衡只能奉上。 隨后他又看上蔡思充的孙女。 蔡思充死活不肯,最终塞了十万两银票才算息事。 更夸张的是,他和周希圣的儿子关係极好。 这位少爷亲眼见过魏小贤替老鴇“疗伤”的全部过程。 对魏小贤崇拜至极。 就这样他顺利打入了应天府核心。 並承诺,找机会干掉祝以豳和东江毛文龙。 与此同时,崇禎收到了他的奏报和一本帐簿。 详细列明了他收了多少银子。 官员贪了多少银子。 奏摺的最后一句尤为扎眼。 “应天羽林三卫不可留。” …… 崇禎元年二月十五。 一辆马车带著十余隨从进入南直隶。 顾秉谦坐在车中,看著熟悉的风景,心中升起阵阵感嘆。 他的祖籍就在苏州府崑山县。 而如今南直隶即將被裁撤,以后应该叫,江苏省崑山县。 外人以为他的仕途到此为止。 但顾秉谦清楚,自己能当內阁大臣靠的是魏忠贤。 而魏忠贤看似失势,却从未真正被陛下拋弃。 八大晋商覆灭、藩王被削、朝臣倒台,都有魏忠贤的影子。 如今魏忠贤在辽东督餉,辽东大营整顿得井井有条。 这怎会是失势之象? 陛下裁南直隶、分湖广,未来官缺无数。 此时將他派来应天,显然另有重用。 四省巡抚之职,他未必没份。 刚进南直隶,他便收到一封信。 信中详述魏小贤在应天的所作作为,以及南直隶眾官对此的態度。 看完后,顾秉谦失笑,將信递给刘泽清与贺人龙。 “你们的机会来了。 周希圣与东厂走得太近,这是与虎谋皮。 应天羽林三卫已无存在必要,而最適合的人选便是你们。” 刘泽清、贺人龙大喜过望,当即表態。 “往后全凭大人吩咐。” 当晚一行人借宿破庙。 刚落脚,另一伙人也走进庙中。 领头之人便是曹化雨。 第79章 抗旨!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79章 抗旨! 刘泽清晃了晃手里的腰牌,语气冰冷。 “此处有朝中大人歇脚,你们换个地方。” 曹化雨抖了抖衣襟上的灰。 “既是朝中大人,为何不到驛站落脚?” 刘泽清上前一步。 “哪那么多废话。 不想死的,滚。” 曹化雨拍著衣袖,表情毫无波澜。 “既不是驛站,也不是官衙,凭什么你们能来我不能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泽清脸上。 “你是怎么考上武举榜眼的?” 刘泽清脸色猛地一变,手握刀柄。 “你认识我?” 曹化雨摇头。 “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就凭你这种货色,也能当武举榜眼? 可笑。” 唰! 刘泽清长刀直劈曹化雨面门。 他已明白,来者不善。 先下手为强! 然而,嘎巴,一声脆响。 刘泽清的长刀落地。 他的喉骨被曹化雨捏碎。 身体被像丟垃圾一样甩在地上。 “我说过,你这种货色当榜眼,简直就是笑话。” 转向贺人龙。 “你更不如。 也就那个叫阎应元的小子,还有点看头。” 武举三甲。 阎应元头名,刘泽清榜眼,周壮探花。 贺人龙不过二甲中榜。 曹化雨没吹牛,贺人龙连抬刀的动作都没完成,便已成死尸。 顷刻之间,跟隨顾秉谦的十余人,全无气息。 火堆旁的顾秉谦脸色忽青忽白,最后轻嘆一声。 “是陛下派你来的?” 曹化雨对他的轻视稍减。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顾秉谦苦笑。 “不,我还是太蠢。 我原以为陛下派我来南直隶必有重用…… 现在才明白陛下的真正意图。” 他望向曹化雨。 “陛下想借我之死,把罪名安到南直隶的头上是吧?” 他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已布满惊惧。 “陛下不只是为了裁撤南直隶,而是想把南直隶的官员……全部换掉。 一个万花楼,不够杀光应天府,更不够杀光整个南直隶。” 火光跳动,他盯住曹化雨。 “这样的皇帝,你当真不怕? 他为每个人都准备了死法。 今日轮到我,他日便可是你。 你在他眼里不过工具尔。 杀功臣,自古有之。 可他登基未满一年,就杀了数十万人。 这样的嗜血帝王,值得你卖命?” 他咬牙。 “放我一马,我给你十万金。 我从此归隱山林,你可交差,也可给自己留条后路。” 曹化雨开始烤他的馒头,面色平静。 顾秉谦心头一喜,以为他动了心。 正欲继续开口,曹化雨淡淡说道。 “出发前陛下说,若顾秉谦闭目等死,就留他一命。” 说完抬头,看著呆立的顾秉谦,微微摇头。 “你不该多嘴的……” 他咬一口馒头。 “你错了,陛下很仁慈,给你留了活路,是你自己不要的。 若你心里还有半分忠心,陛下会允你回乡隱居。 可惜……” 噗! 烤馒头的木棍直接穿透了顾秉谦的喉咙。 曹化雨淡淡瞥他一眼。 “当年你出卖李如松麾下,討好赵志皋之事,陛下没有追究。 如今借你之死清除南直隶,还会给你留个清白之名。 你太蠢。 你最该做的,是谢恩,而不是策反我。” 走到破庙门口,他又停下。 “忘了告诉你,我曹家的小儿也进了明堂,是陛下破例准许的。” …… 大明应天府周边有两处山脉。 其中一座最著名,叫紫金山。 南京城墙七十里,外郭一百二十里,紫金山的一角也纳入城防。 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孝陵,就在南麓独龙阜玩珠峰下。 另一座名叫六合山(后世老山)。 位於南京西北,隔江而望。 此山林密泉多,后世成为了珍珠泉风景区。 而在明末,这里是南直隶最大山匪的老巢。 明初曾筑烽火台,属南京外围屏障。 但朱棣迁都北京后,此地渐废,被土匪占据,修成坚固匪寨。 从万历起,匪患不断。 南京多次出兵剿匪,却越剿越多。 但如今,南直隶第一匪寨的末日到了。 因为卢象昇来了。 直奔六合山而来。 …… 一个王朝存在越久,积弊就越多。 当初在张家口,八大晋商说过一句至理名言。 律法隨时间推延,终將沦为特权阶级的免死金牌。 胡雪岩也说过, 商,无官不安。 官,无商不富。 士农工商中,商人地位最低。 却往往掌握著最实在的特权。 亘古如此。 “穷养儿,富养女”这话基本上所有人都听过。 可又有几人知道,其实古语並非六字。 而是八字。 穷养儿志,富养女德。 那被刪去的两个字,使得教育理念彻底变味。 “穷养”本是磨其志,而非故意把孩子养成穷样。 “富养”本是养其德,却被篡改后,女德尽失,反倒满地女拳。 何故? 原因无他,篡改文化。 文化一旦被篡改,就是断层, 断层,就没了传承,没了信仰。 那人还能信什么? 信钱。 钱能填满精神空虚,钱能代替道德,钱能决定价值。 於是笑贫不笑娼,於是顾客成了上帝。 文化的断层,直接导致精神层面的全面畸形。 崇禎登基之日便立誓,大明文字不可改,文化血脉绝不能断。 可当他翻阅锦衣卫与东厂的奏报时,却发现大明文化已然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商贾地位低,却几乎垄断了天下书籍。 私塾夫子多为富商、权贵的家中教师。 百姓家孩子即使拿得出钱,也进不了私塾。 无引荐,无夫子,也就接触不到书籍。 甚至连笔墨纸张都买不到。 这便是可怕的文化垄断。 是把科举变成贵族权力延续的捷径。 魏忠贤曾举过一例,曲水流觴。 他进宫前以为“觴”是悲句。 在江南,这是文人达官最热衷的雅事。 流觴之礼,需山水相配。 曲折小溪,水流平稳,文人达官坐於两岸。 酒杯顺流漂至谁前,谁便饮酒赋诗。 这种风雅普通百姓连想都不敢想。 南京灵谷寺,是大明第一禪林。 占地五百亩,僧眾上千,良田三万四千余亩。 其內专设流觴林,专供权贵文士。 崇禎第一次听说“灵谷寺”三字,是出自沈星之口。 那傢伙第一次见到崇禎就对灵谷寺开火。 崇禎元年二月十七日。 流觴林,灯火如昼。 今日来了大人物。 坐於上游首座之人背对灯火,看不清面容,却无人不对其心怀敬畏。 其左为南直隶户部尚书周希圣。 右为南直隶吏部尚书余懋衡。 再往下是刑部尚书蔡思充、羽林三卫指挥使及诸府高官。 首座沙哑开口。 “京城传来確实消息,陛下决定裁撤南直隶。 分立安徽、江苏两省。 圣旨將至。 若南直隶真被撤,我们便要步藩王后尘。” 眾人神情皆变。 他將酒杯放入溪流。 “陛下既如此勤政,那我等便投其所好乎。” 酒杯顺流而下,磕磕碰碰停在了周希圣面前。 他拾杯,却见杯口上覆著一张小纸条。 纸条只有两个字! 抗旨。 第80章 谋划!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0章 谋划! 周希圣对这惊世骇俗的两字並未诧异。 他已然明白首座大人的意思。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神宗年间,下令增收榷税,对盐、茶、酒、铁等物加征五成,以补国库。 又令加收矿税,以供军费。 然,下面以“遵限赶造”回之。” 曲水流觴的妙处,正在於引经据典。 普通百姓即便旁听,也难以理解其中深意。 在场皆是南直隶官场中人,听到周希圣的话,立刻明白了此次聚会的目的。 万历年间曾有三次征伐。 分別是,寧夏平叛哱拜、援朝抗倭、播州平定杨应龙。 三次征战耗费白银数千万两,因而强徵税赋,並重用宦官监察,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工部与兵部接到圣旨,让其限时打造军械。 回之,遵限赶造。 意思是,可以按旨意赶造,但时间太短、任务过重,质量无法保证。 南直隶对加徵税赋的圣旨,同样以八字回驳。 赋重民乱,国祚將斜。 並附上百余道关乎民生、牵动国祚的奏报。 於是,这道圣旨被南直隶以八字拖死。 这是大明史上极少被提及的秘辛。 周希圣话落,將酒杯放入小溪。 顺流而下,停在了蔡思充手前。 “涇阳先生曾云,帝不可閒,閒则多虑。 故当以事困之,事无大小,必常有之。 名正另其重,以耗其力。” 涇阳,乃东林中人对顾宪成的尊称。 蔡思充举杯一饮而尽。 “既然陛下如此勤政,我等便效仿涇阳之法。 让他的御案堆满便是。” 此言一出,曲水之会的主题已昭然若揭。 你要勤政? 那我们便给你足够多的政务让你勤个够。 你想振兴大明? 那就把这些与民生福祉相关的难题,一件不落的解决了罢。 酒杯再次顺流而下,被南京羽林前卫指挥使拾起。 他摩挲杯沿,淡淡一笑。 “陛下裁南直隶,为的是权力集中。 那便让他见识见识,这裁撤之难,不在官场,而在人心。” 他仰头饮尽。 “徽州汪廷訥富甲一方,又深得民心,却冥顽不化,还与张鹤鸣往来密切。 如此,在下便带人將其商会屠了,夺其金银。 那些拥戴他的百姓必生反抗,则可一併杀之。” 他重新倒酒放回溪中,哈哈大笑。 “再向陛下奏报,南直隶百姓因不满裁撤,欲衝击府衙,被我军依法镇压。 只需在民中安插煽动之人,使其真成暴乱,陛下必再调重兵镇压。 如此一来,此事自然拖延。” 酒杯继续往下传。 “那在下便去煽动读书人上街。 有他们反对,再配合明刊散布舆论,这裁撤之事就再无人敢提了。” 酒杯顺流而下,场面和谐,言语却令人心寒。 这些身居高位之人,谈的不是社稷民生,更非忠君爱国,而是血腥与算计。 他们所谋,只为废止崇禎裁撤南直隶。 並製造无数难题,耗尽其精力。 首座大人始终沉默,直到最后一人说完,才缓缓点头。 “原本留著张鹤鸣,是为了麻痹魏忠贤,如今事势已变,他已无用。” 看向周希圣。 “告诉魏小贤,只要他肯动手除掉张鹤鸣。 事成再给其二十万两。” 周希圣微皱眉。 “大人,那魏小贤贪得无厌,若是……” 首座摆手。 “等他杀了张鹤鸣,他也就没用了。 届时,將他在应天的恶行一併上奏朝廷。” 周希圣恍然。 “大人是要藉此除掉魏忠贤?” 首座微微頷首。 “魏忠贤看似失势,实际上陛下对他仍极为倚重。 此阉一日尚在,便是大患。 魏小贤乃其所养,依陛下性子,最喜连坐。 得知魏小贤所为,必诛其人。 並对魏忠贤生疑。” 旁侧余懋衡拱手。 “大人,卢象昇此刻正攻打六合山。 那是我等多年苦心经营,更藏有大量兵械。 若被攻破……” “祝以豳伙同王在晋、韩日纘,意图不轨。 在六合山豢养匪患劫掠商旅,欲谋反。 尔等敏察异常,虽报与朝廷。” 此言一出,眾人悚然。 “可王六指……” 首座抬手打断。 “他已死。” 挥袖而起。 “去准备吧。 此事关乎我等身家前途,不可有一丝疏忽。” 眾人齐声应下,离去。 首座独坐原地,慢慢饮酒。 半个时辰后,一道苍老身影缓步而来。 灵谷寺方丈觉深。 “夜深露重,大人何不歇息?” “望天。” 觉深摇头。 “天太高,不可及。” 首座亦摇头。 “站得够高,便可及。” 觉深合十。 “然多高才算高?大人已在山巔。” 首座大笑,指向天穹。 “与它一样高。” 微风拂动灯笼,光晕映出他半张隱在黑暗中的面容。 钱龙锡。 东林领袖,南京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 官阶不显,却可搅动天下风云。 转头看向觉深方丈。 “夜色太浓,大师可否借灯一用?” “寺庙立於山巔,並非为登天,而是为俯察世间疾苦,方能归心佛法。” 钱龙锡甩袖一笑。 “若在天上,不是更能看得清楚?” 觉深摇头。 “出家人远离红尘,不问俗世。 老衲手中这盏灯,照不亮大人的前路。” 钱龙锡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世间万物皆在天之下,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你的佛祖亦不可。” 言罢拂袖而去。 觉深望著背影,手中灯笼不知不觉攥紧了些。 钱龙锡要的不是灯,而是灵谷寺在南直隶的名望与影响力。 若得此子,他布下的局便能更加圆满。 觉深低声喃喃。 “多事之秋,生灵涂炭。” 走出流觴林,发现禪房中已有客人。 “张大人亲至,老衲失迎。” 来人正是灵谷寺的常客,南直隶工部尚书张鹤鸣。 张鹤鸣隨意挥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吐出茶沫。 “我爹常教我,年轻时穷不要紧,要趁精力尚在,努力做该做的事。” 觉深点头。 “令尊才学令人敬佩。” “可惜努力之后才发现,不仅穷,还不再年轻。 人总要面临选择,不同的选择,结局也不同。 大师会如何选?” 觉深低声开口。 “总要为以后考虑。” 张鹤鸣撇嘴。 “现在就想以后? 那以后要想什么? 埋哪吗?” 他走到方丈身旁。 “我爹还说,能左右的事不算事,不能左右的事才需选择。 选对了,一切皆对。 选错了,便一无所有。” 他忽然大笑。 “知道这话是谁教我的吗? 魏忠贤。 我一直分得很清楚,生我养我是父亲,教我懂事的是爹。 父亲给我生命,爹给我官途。 大师也要分得清楚才好。” 他拍了拍觉深肩膀。 “我一直觉得你们讲的四大皆空不对。 拿走百姓孝敬你们的香火钱。 收走朝廷拨给你们的香火田。 清空你们的粮仓,再搬走你们镀金的佛像。 这才是真正的四大皆空。” 说完负手而去。 这话,不是讽刺,而是通牒。 钱龙锡要灯,是让寺院表態。 而张鹤鸣,是在告诉觉深,选对了,香火不断。 选错了,四大皆空。 觉深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本无意介入权爭,可此刻的南直隶,已由不得他置身事外。 选择,必须做,而且必须选对。 …… 祝以豳的对面,坐著的是南直隶礼部尚书韩日纘。 “你是说,他们竟有造反之心?” 两人平日来往不多,韩日纘素来不喜祝以豳的“避祸哲学”。 他谁都不得罪,只守府衙一隅,除非明目张胆作奸犯科,其余皆视若无睹。 但今日他主动邀他至茶楼,一开口便是惊雷。 祝以豳点头。 “我之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看不透他们要什么,也摸不清幕后是谁。 南直隶州府县衙几乎尽入其手,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冷意。 “他们敛財无度,甚至藩王、晋商被杀绝,也不曾收敛。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要这么多银子何用。” 说到这,目光落在韩日纘身上。 “有银,即有兵。” 韩日纘猛然坐直。 “他们要……划江而治?” 祝以豳点头。 “所以他们才会向建奴暗中输送物资,让建奴壮大成朝廷的心腹大患。 辽东战火不熄,朝廷便无余力南顾。 待朝廷兵疲粮竭,南直隶財政尽归其手。 只要时机成熟便可……自立为王。” 韩日纘怒极反笑。 “好,好,好! 国难当头,竟养出如此狼子野心!” 他猛然抬头看向祝以豳。 “如何破局?” 祝以豳深吸一口气。 “陛下裁撤南直隶,正好打乱他们的全盘布局。 接下来他们必然要让南直隶乱起来。 民乱、官乱、舆论乱,只要乱,裁撤便无法推进。 而我们要做的是,以乱制乱。 他们挑民乱,我们便以官乱应之。 而且韩大人別忘了,陛下已派卢象昇与魏小贤至此。” 韩日纘眯眼。 “那魏小贤……” 祝以豳篤定。 “以陛下的心智手段,又怎会派一个这样的魏小贤前来?” 韩日纘恍然。 “既然陛下已搭好戏台,那这齣戏,就由我们来唱。” 第81章 张良计!过墙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1章 张良计!过墙梯! 魏徵在《隋书·杨尚希传》中曾言。 “民少官多,十羊九牧。” 歷史往往惊人的相似,这十羊九牧的局面,在南直隶又一次上演。 此地官员数量远超其他地方,甚至设立了许多本不该存在的官职。 手段与马士英如出一辙。 魏小贤正坐在案后,拨弄著银票。 “是不是又想问本座,怎么还不动手?” 属下点头。 魏小贤把银票放在鼻尖嗅了嗅,闭眼陶醉。 “嘖,这味儿……臭香臭香的。” 隨后將银票丟进小木箱,提笔在帐簿上记录。 “南直隶看似暗流汹涌,其实不过如此。 別看这些人一个个自以为算计了得。 若陛下一道命令,大军便能横扫此地。” 说到此,开始啃咬笔桿。 把写错字的纸张撕碎。 地上已满是碎纸。 他的文化水平不高,自己也不避讳。 “別忘了,现在的陛下不是先帝。整个大明的军队都在陛下手里攥著。 你以为洪承畴领十万大军从陕西入湖广,只是为了给四川运粮? 幼稚。” 他抬眼,看向属下。 “陛下要的是杀人。 但更是要识人。 谁能让陛下满意,谁就可活。 不然和废物没区別。” 他收起帐簿,很满意自己的字跡。 “陛下要的是一个能反哺大明的完整南直隶。 而我们只会杀人。 政令、民生你懂? 不会就让会的人去干。 该杀的杀,不该杀的杀了,到时候死的是我们。” 他站起。 “去盯著汪廷訥。 他们要搅事,第一个要动的一定是他。 只要他不死,我们就只管看戏。” 魏小贤清楚,狗急,会跳墙。 陛下为何不以大军平推南直隶? 因为若如此,这群暗中筹谋自立的人怕是会立刻鱼死网破。 而只要让他们觉得事情还在掌握之中,就不会如此。 一旦他们暴起反叛,会死无数人。 那不是陛下愿意见到的。 …… 羽林前卫指挥使点齐人马,正准备突袭汪廷訥商会,引发南直隶的第一波民乱。 汪廷訥,徽州名商,诚信行商几十年,修桥铺路、资助官学不知凡几。 他年事已高,大多事物已交给儿子汪宇阳。 就在羽林前卫即將行动时,一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汪廷訥和汪宇阳,因嫖娼不给钱,被应天府尹祝以豳抓进了大牢。 汪家商会的伙计试图硬闯府衙救人。 结果也被祝以豳一併拿下。 商会当场被查封。 目標,就这样没了。 而就在这时,裁撤南直隶的圣旨抵达南京。 南直隶百姓一片譁然。 裁撤之后,南直隶將被分为,江苏布政使司与安徽布政使司。 崇禎登基之初便宣布永不增赋,可此政令在南直隶始终未能推行。 原因很简单,若不增赋,南京羽林卫与朝臣的俸禄便都要户部出。 太仓空虚,根本负担不起。 就在圣旨到达当天,两条截然相反的民间消息开始发酵。 “皇帝之所以裁撤南直隶,是效仿神宗增收赋税。 南直隶大人们替百姓挡著,皇帝恼羞成怒才要裁撤。 接下来会在南直隶大肆募兵,把百姓送去辽东送死。” 百姓顿时恐慌。 另一条刚好相反。 “南直隶百姓贫苦,皆因官吏冗余、俸禄庞大。 赋税进不了国库,全被南直隶密密麻麻的官员吞掉。 皇帝裁撤,是要清除吸食百姓与国库的吸血虫! 裁撤之后永不增赋,那些吸血虫才是反对裁撤的人。” 与此同时,《明刊》所记,崇禎带领朝臣向百姓行礼。 永不增赋…… 陕西賑灾,贪官被拿,田亩归民…… 等等旧闻被翻出。 一时间民心摇摆不定。 就在此时,灵谷寺传出重磅消息。 觉深方丈登台为陛下祈福,愿捐寺庙一年田亩、香火所得,支援大军平息西南叛乱。 这无疑等同於公开站在崇禎一边。 南直隶官场顷刻震动。 周希圣闻讯,当场摔碎茶盏,脸色铁青。 “张鹤鸣……好手段! 三日后的先帝大祥祭典……便是你的死期!” 周希圣气得牙痒。 他恨极了魏小贤。 这廝好处照收、女人照睡,就是不肯出力。 让他栽赃杀祝以豳,他说时机未到。 让他立刻干掉张鹤鸣,他又说如此重臣,当从长计议。 直到周希圣快翻脸时,魏小贤才慢悠悠给了个日期。 大祥祭典。 崇禎元年二月十九,再过三日,就是天启驾崩半年。 按祖制,全国官员皆须正服肃立,在府衙內搭建的灵堂前祈福半炷香。 礼不可废。 谁也不能缺、不能迟。 更不能失礼。 魏小贤笑著告诉周希圣。 “害人嘛,总得有个理由。 到时你们只需参他大祥之日站立不端、神情不敬。 皇家最忌讳这事。 到时候我再上一道密奏佐证。 张鹤鸣不死,也得贬。 等他一被贬…… 嘿嘿……” 周希圣听得心花怒放。 他找不出任何理由魏小贤会跟他们不是一条心。 毕竟钱收了那么多,又强占万花楼改成赌场。 只要让皇帝知道,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属下却看得心惊肉跳。 “千户大人,张鹤鸣是厂公的人,陛下似乎也看重他。 若真被您坑死了……” 魏小贤摆手。 “这种小事都摆不平,你觉得厂公还会用他? 陛下还会留他?” 属下差点被嚇得跪下。 欺君之罪在他嘴里成了小事? 疯子也不过如此吧? 周希圣从万花楼离开后,立刻去见钱龙锡。 钱龙锡闭目良久,方缓缓开口。 “也好,就让张鹤鸣当给陛下送的开胃菜。” 周希圣担忧。 “汪廷訥被祝以豳关了,民乱难以兴起……” 钱龙锡不以为意。 “无妨。 立即把六合山的防御漏洞泄露给卢象昇。 只要他拿下六合山,自然能查出祝以豳谋反的铁证。” 等周希圣退出,钱龙锡仰头望天。 “没想到啊……除了那个装傻做木匠的。 你这信王也能让我生出几分兴趣。 朱家果真没有白给。 哪怕那短命的泰昌,也藏著杀尽不臣之志。 天启更是骗过天下人,令东林近绝。 若非如此,也不能逼我动用宫中埋了十年的李选侍、客氏…… 可惜,孙承宗平庸,李邦华迂腐耿直。 张维贤优柔寡断…… 想凭这些废物治国? 呵呵……” 大明能让他正眼相看的,唯魏忠贤一人。 在他看来,靠暴力夺天下,那是莽夫。 隔千里取人首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皇权架空,才是智者。 他很想看看这位小皇帝能有几分斤两。 想到此,闭眼,再不理云捲云舒。 竹林、木几、一壶茶。 此处便是他推演天下棋局之所。 崇禎元年二月二十二,天启大祥。 应天直隶府衙大堂內灵堂森然。 南直隶所有,州、府、县官齐聚,总计数百人。 按资排位,站得密密麻麻。 周希圣站在第一排,余光瞥见张鹤鸣,心底冷笑。 上百人指证,再加魏小贤佐证,你今日必死无疑。 祭典繁琐至极,拜过又拜,歌功颂德反覆吟唱。 快到尾声时,周希圣猛地转身。 “张大人! 先帝大祥,你却行为不端,此乃大不敬。 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大明臣子目无皇权。 罪……当死!” 他一开口,身后一眾官员立刻跟上,齐声指责。 上百人作证,罪名已然坐实。 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然而,张鹤鸣只说了一句话。 而这一句,让满堂所有人瞬间僵住。 第82章 幕后之人!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2章 幕后之人! 张鹤鸣冷声质问:“言本官行为不端,何人所见?” “乃本官亲眼所见!” 若是说旁人目睹,他张鹤鸣定然百般抵赖。 可若当朝户部尚书亲口作证,再加上其他官员附和,便可坐实。 然而张鹤鸣闻言,却轻蔑一笑。 “周大人,先帝大祥之日,你站在第一排。 祭典之时眾官皆需低头祈祷,不得左顾右盼。 既如此,你如何亲眼看到本官行为不端?”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齐变。 张鹤鸣是否失礼姑且不论。 他周希圣若真亲眼所见,那便是他在祭典上回了头。 眼看局势失控,周希圣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礼部尚书韩日纘冷哼开口。 “先帝大祥之日,尔等竟敢行失节不礼之事! 本官必將一一记录,奏报陛下!” 周希圣心头猛然一紧。 大祥之日不敬,罪名极重。 若他否认,那便是欺君之罪,有灭族之祸。 无奈之下,他急忙找上魏小贤。 “主意是你出的!你得救我!” 魏小贤倒颇镇定。 “我可以作证是韩日纘构陷,自能保你过关。 只是需要一些银子打点。” 魏小贤竖起三根手指。 周希圣鬆了口气。 “三万?” 魏小贤摇头。 “三十万。” 周希圣大怒,气得差点跳起来。 魏小贤不急不缓地开口解释。 “你也看见了,这殿上东厂之人眾多。 他们各自有靠山,那些靠山又有靠山,一处疏漏就得出事。 三十万两,对你的官位来说不算多。” 周希圣虽心中愤怒,却不得不咬牙答应。 他深知要以大局为重。 为了大事,只能暂时隱忍。 驛站改革后效率极高。 仅三日,韩日纘的奏报便被送进了京城东暖阁。 崇禎读后,当即下旨。 工部尚书张鹤鸣罚俸半年 户部尚书周希圣闭门思过两月。 由东厂负责守门,周希圣不得出门半步。 看似雷霆,实则从轻发落。 然而在裁撤南直隶的紧要关头,这道禁足,相当於断了钱龙锡一臂。 余懋衡得知后大怒,质问魏小贤。 “你不是说能摆平么?” “不然呢? 消息又不是东厂泄露的。 陛下不查不问,直接下旨,你让我怎么平?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余懋衡无言以对,只能悻悻离去。 魏小贤看著他的背影冷笑。 下属低声发问。 “大人,接下来如何做?” 魏小贤摆手。 “什么也不做。 把万花楼的赌场再搞大一些。” “可……幕后之人还未查出,若出问题……” “你以为陛下为何要禁足周希圣? 现在能跑腿的只剩余懋衡和蔡思充那两个蠢货。 有这俩货在,背后之人还能藏得住?” 说完看了一眼下属。 “周希圣的信使找到了吗?” “已盯住。” 魏小贤咧嘴一笑。 “抓了,逼问出他们传递信息的方法。 然后给他们送点假消息。 让他们忙起来。 不然不好找他们藏起来的银库。” …… 竹林深处,木几清茶。 钱龙锡得知此事,眉头轻皱。 “无妨。 禁足一个周希圣无碍大局。 你去鼓动读书人,让他们乱起来。” 蔡思充领命而去。 羽林前卫指挥使入內。 钱龙锡淡淡开口。 “待蔡思充鼓动读书人作乱,你率军镇压之时,安排人手射死蔡思充。” 指挥使骇然。 钱龙锡轻声一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用一个蔡思充和一群愤怒的读书人,换小皇帝方寸大乱。 如此,我等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运作。 到那时,在口诛笔伐之下,我要看看咱们这位小皇帝,要如何裁撤南直隶。” 蔡司充,不单是南直隶的刑部尚书,同时也是此地文人心中的旗帜人物。 他一死,这帮读书人必然大乱。 南直隶的官员多半能诗善赋,比京官更加风雅。 可惜无论天启还是如今的崇禎,对诗词毫无兴趣。 蔡司充心有怨气。 对朝廷、对皇帝、也对这个时代的不公皆有怨。 他自认是千里马,是註定能改变大明格局的那个人。 若不是被放在南直隶,他早该名震天下。 可惜两代帝王,皆不喜诗词歌赋,皆看不到他的才能。 事实上,南直隶官商勾结、钻律法空子的诸多手段,都出自他之手。 在他看来,明刊曝光马士英的贪腐手段,不过是小儿科。 在他心里,推翻大明之后,他必能杀尽天下贪官,也必然会青史留名。 从钱龙锡处回来后,他立即召集门生。 对他来说,要让南直隶的读书人掀起风浪,太容易了。 崇禎取消了读书人的特权,不许从府衙领银领物。 他便用轮流到官堂授课的方式,为应天府学子输送大笔银钱。 他在读书人心里的地位,比那小皇帝高出不知凡几。 他望向最得意的学生,开口说道。 “皇帝高高在上,不过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罢了。 我们让他看什么,他便只能看什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臣若要君昏,君再明也明不起。” 蔡司充挥袖。 “去吧,让应天府的读书人走上街头。 呵呵…… 杀之,会寒天下文人之心,朝中诸臣必会反对。 不杀,则要被我们牵著鼻子走。 哈哈……” 京城。 天启大祥祭典在京同样举行,崇禎不敢敷衍。 毕竟天启陵寢大部分还是毛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將仪典办得寒磣。 二月的北京依旧寒冷,崇禎却已从东暖阁搬回御书房。 掌灯时分,內阁大臣、刑部尚书刘鸿训入內。 崇禎主动起身。 “阁老,陪朕用膳。” 如今內阁只有首辅一人,次辅人选仍未確定。 刘鸿训,歷史上在崇禎初年担任首辅。 却只干了一年就被东林领袖钱龙锡弹劾罢官流放。 其后继任首辅的是平庸无比的黄道登。 再之后是李標。 然后內阁便像走马灯般一换再换。 政令则是朝令夕改。 史书上称钱龙锡为重臣,崇禎元年入阁。 后捲入袁崇焕案被流放。 南明时获平反但已年老。 然而崇禎心知,史书绝非真相。 福王朱由崧能在南明称帝,背后正是钱龙锡谋划。 他之所以被贬流放,是他自己想走。 因为他动了自立的心思,同时也看到了机会。 可他没料到,破败的大明会蹦出一个李自成,断了他所有野心。 如今的大明不会再走旧路,自然也容不下他钱龙锡。 自崇禎登基以来,无数人建言请他入阁,崇禎以各种理由全都挡了回去。 刘鸿训之所以被贬,是因为他太硬,也太直。 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刘鸿训看到崇禎晚膳只有三菜一汤。 且荤菜只有一盘,忍不住心头一震。 “阁老,动筷子。” 崇禎极为隨意,甚至亲自举酒壶为刘鸿训倒酒。 刘鸿训惶恐却又激动。 如此陛下,大明何愁不兴? “京中专做马肉的那家酒楼,查得如何?” 刘鸿训忙放下筷子,崇禎摆手。 “边吃边说。” “乃是一家名为子乚(yi)的商行所有。 此商行在京城產业极多,生意更是延至全国。” 崇禎轻笑。 “子乚为孔。 看来衍圣公的心思,还真不少。” 说著,他示意王承恩递上一份奏报。 刘鸿训接过后,只看一眼,脸色便陡然惨白。 云南沐王,叛了。 第83章 掛逼!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3章 掛逼! 大明如今只余两位世袭国公。 一是曲阜孔氏的衍圣公。 二便是云南沐家的黔国公。 沐家自太祖朱元璋起,便镇守云南。 世袭黔国公与军权,將军印代代相传,是云南真正的主人。 然而崇禎元年正月初十,当代黔国公沐启元因不满巡按御史余缄的弹劾。 竟悍然调兵包围巡按公署,甚至在署外列炮示威。 若不是黔国公府老夫人赶至,只怕那巡按公署真要血流成河。 这位宋夫人,是沐启元的祖母。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將孙儿带回府中后。 竟亲手毒杀了沐启元,並隨即上疏请罪。 沐启元暴亡,黔国公爵位只得由年仅十岁的沐天波承袭。 此子便是日后南明的最后一位黔国公。 隨永历帝漂泊至缅甸,最终战死。 奏报读罢,刘鸿训沉默良久,神情凝重。 “陛下,宋夫人深明大义,固然可称忠烈。 但臣以为,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若沐启元只是骄横,老夫人大可训斥、上疏。 无需亲手毒孙。 臣斗胆推测,沐启元背后必有人指使,而老夫人已识破此事。 毒杀沐启元,是替沐家守节,也是对那幕后之人的警告。 同时……也是在向陛下示警!” 崇禎微微一笑,不愧是他看中之人。 “刘卿,云南可有只卖马肉的酒楼?” 刘鸿训脸色骤变。 “陛下的意思是……” 崇禎接过王承恩递上的茶盏,打断了刘鸿训到嘴边的两个字。 开了个新话题。 “朕曾问过魏忠贤,你贪这么多银子究竟想做什么? 他告诉朕,贪,是因为心里没底,以为有了银子就可安心。 可银子越多,越是不安。 为了不死,心思也就越来越多。” 抿了一口茶,继续开口。 “朕以为,发明蜂窝煤、改良炉具能让百姓熬过寒冬。 可一个马士英便能借旨意大肆敛財。 朕就是被圈养的金丝雀,看见的都是別人想给朕看的。 圣旨到了地方,轻易便成废纸。 你们与朕一样,看见的,都是被他们精心挑选过的。” 刘鸿训神色越发沉重。 崇禎指向御案。 “那是南直隶官员送来的奏章,你看看吧。” 刘鸿训翻阅后,面色铁青。 正月十六,徽州府呈报,刘姓老翁仗著“三子皆战死沙场”之功,竟强娶邻村二八少女。 衙役上门,他却狂言:“我家有功,奉陛下旨意享特权律法,不受惩处。若敢阻我,便进京击鼓申冤!” 此事既触大明律法,又牵涉陛下优恤军户亲眷之旨。 地方官束手无措,只得上奏。 正月二十,苏州府奏章,一名战死军户的遗孀遭人强辱,而施暴者竟是伤残老卒。 按陛下圣旨,此辈应得赡养优待,然其行已犯律,该如何定夺,还望陛下明示。 …… 每一件都是真事,又都细碎繁杂,彼此矛盾。 这些足以把崇禎困死在条文与琐务里。 崇禎看著气急的刘鸿训。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牵扯朕的精力。 让朕疲於应对,无暇他顾。” 言罢,崇禎走到地图前,手指南直隶。 “而这南直隶,又何尝不是那背后之人用来牵扯朕的精力之地!” 崇禎说完,刘鸿训的脸色再次骤变。 他原以为看穿了南直隶官员沆瀣一气,分散圣心。 却从未想过,南直隶本身也是幕后之人故意摆在陛下面前的棋子。 崇禎望著地图,轻嘆一声。 “好大的一盘棋啊。 他们这是將朕,將整个大明,皆当成了棋子。” 崇禎忽然笑了笑,目光落在山东,又转向刘鸿训。 “李志明曾对朕言,重症须用缓药。 大明病得太久、也太重,一味猛药,只会立毙。 既然查了太僕寺,那便顺著这条线继续查。 售卖马肉的酒楼在京城,就查京城。 开到云南,那便查云南。 见一个查一个,查一个,杀一个。 京城肃清之后,你再去南直隶、浙江走上一圈。 去看看底层官员,是如何把朕这个天子,当成金丝雀戏弄的。” 刘鸿训拱手。 “臣遵旨。 但……云南之事……” 崇禎沉吟半晌。 “沐家的忠心无需质疑。 但沐天波年幼,不足以掌军。 阁老可有人选?” 还没等刘鸿训回答,崇禎紧接著又问。 “阁老,可听过河南右参政陈奇瑜?” 刘鸿训恍然。 陛下早已有心腹之选,只是想借自己之口提出,使此事名正言顺。 刘鸿训立即躬身开口。 “臣,举荐陈奇瑜赴云南担任都指挥使,暂领军政。” 谁知崇禎却摇头。 “陈奇瑜调为都指挥使,主管后勤筹办。 云南总兵之位授予傅宗龙。 至於沐天波,召其入京,进明堂读书。” 刘鸿训对傅宗龙並不陌生。 他是云南昆明人,勇猛善战。 天启元年辽阳失守,他自请杀敌。 仅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募得精兵五千,千里奔赴辽东。 然而他是孙承宗的门生。 袁崇焕接掌辽东后,对他颇多芥蒂。 最后被排挤出局,罢免归乡。 陛下已有决断,他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陛下既已看穿棋局,自然不会仓促翻桌。 不急著下手,不过是让对方主动跳出来。 跳得越欢,揪得越乾净。 陛下与他说这么多,却只让他查一间售卖马肉的酒楼。 用意只有一个,让他这个刑部尚书,来给案件做最后定性。 定性,就是杀人。 崇禎收回视线,望向地图。 他清楚,那些人用来牵扯自己精力的手段远不止南直隶。 还有后宫。 皇后周氏,祖籍苏州府吴县, 她的宗族亲友纷纷写信入宫,状告卢象昇的天雄军飞扬跋扈、扰民欺民。 甚至还说他仗著皇帝宠信,与地方官勾连、收编山匪、借剿匪敛財。 最骇人的是竟宣称卢象昇以兵扮匪,有不臣之心。 这些指控是假的,可皇后的担忧,却是真实的。 若非自己是个掛逼,知道卢象昇是什么样的人,这种枕头风吹多了,足以让任何人起疑。 崇禎嘆息。 原来歷代皇帝的多疑,就是这样被玩出来的。 难怪明朝皇帝喜欢派宦官监军。 他从不敢小瞧古人智慧,相比之下,他反倒觉得后世之人有点幼稚了。 比如,动不动就是临时工! 一点心意、创意都没有。 崇禎又一次看向山东。 朕倒想看看,你布的棋盘到底有多大。 在让你领教一下,在朕面前,你那层所谓『圣裔』的外皮,脆得跟纸一样。 “传旨,命洪承畴率军向应天进发!” 第84章 惊不惊喜?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4章 惊不惊喜? 近日应天府的气氛诡异异常。 崇禎裁撤南直隶的旨意已然下达。 可整个应天府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崇禎元年,二月二十六,晴。 大批读书人毫无徵兆的,突然涌上街头。 他们义愤填膺,先是指责正在六合山剿匪的卢象昇。 继而狂批首辅孙承宗、內阁刘鸿训、韩爌、左都御史李邦华。 甚至连至今尚未进京的袁可立也未能倖免。 在他们口中,这些被崇禎重用的重臣,全成了误国奸佞。 他们借南直隶被裁撤之事大做文章。 说陛下违背祖训、被小人蒙蔽,又將辽东失利、朝局种种旧帐全部翻出。 隨著事態升级,矛头直指登基不足一年的崇禎。 被覆灭的勛贵、藩王,竟在他们嘴里成了大明的定海神针。 读书人的煽动能力是可怕的。 习惯了跟风,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百姓,被舆论一带,全都蜂拥而至。 不多时,他们竟裹挟著数以千计的百姓,將南直隶府衙团团围住。 逼迫官员上疏,严惩奸佞、撤销裁撤南直隶的旨意,並为勛贵与藩王平反。 事態已完全失控。 第一个跳出来“安抚”的,是刑部尚书蔡思充。 他苦口婆心地劝慰,然而非但没让人群平息,反倒激起更大骚动。 “诸位稍安勿躁! 本官定会会同诸位大人,將民愿上奏陛下,还请各自归家!” “归家? 不行! 今日就要拿下无能贪官祝以豳,再连同我等诉求一同送进京城!” 人群愈发躁动,已经快压不住了。 蔡思充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南直隶官员以户部尚书周希圣为首,可他向来不服周希圣。 如今周希圣被禁足,他蔡思充终於能一展手段。 一面撕扯皇帝精力,一面借乱拔掉祝以豳这根眼中钉。 正当他暗喜之时,不远处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羽林前卫指挥使率兵而来。 他手持硬弓,大声喝令。 “蔡思充,怂恿士子百姓滋事。 镇压!” 这一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不等蔡思充反应,一支铁箭破空而来,正中喉咙。 他仰面倒地,眼底那抹得意尚未散去,便已归於沉寂。 羽林前卫指挥使,望著眼前聚集的读书人与百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祝以豳把汪廷訥押入大牢又如何? 只要借“平乱”之名屠了这些人,应天府必乱。 小皇帝为了平定动乱,必然下令大开杀戒。 届时裁撤南直隶的旨意自然无法继续。 同时,作为一方大员的祝以豳,在民乱面前毫无作为,小皇帝必然迁怒於他。 每个人都有野心,他也不例外。 羽林前卫虽握兵权,却远不如文官显赫。 如今周希圣被禁足,蔡思充被他一箭射杀,余懋衡不过废物耳。 他羽林前卫指挥使已然是应天府新的第一人。 將来天下有变,他也能有一席之地。 想到此处,他正准备下令屠杀所有闹事之人。 却被祝以豳一声暴喝硬生生打断。 “公然带兵入城,射杀朝堂命官,你是要造反吗?” 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这样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若祝以豳再迟一步,只要他先动手杀人,场面就再无人能阻。 但偏偏祝以豳在这时出现了。 紧接著,南直隶礼部尚书韩日纘、兵部尚书王在晋相继赶到。 连东厂的魏小贤,也在这时抱著膀子出现在眾人面前。 羽林前卫指挥使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蔡思充全程都在“劝慰百姓”,根本没有参与暴乱。 若所有人都死了,自然可以死无对证。 可如今,除了蔡思充被一箭射杀,其余眾人都还在。 他们全是蔡思充找来的,这场双簧原本演得天衣无缝。 可偏偏在这时出了紕漏。 那些刚才还嚷嚷要拿下祝以豳、要上奏反对裁撤旨意的读书人与百姓,此刻全都把矛头对准了他。 “羽林前卫指挥使谋乱!他带兵入城,当眾射杀蔡大人,我们都可以作证!” 指挥使脸色铁青。 明明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已无路可退。 若认罪,则必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杀光在场所有人。 他握紧长刀,正准备破釜沉舟之时。 魏小贤双手抱臂,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尔等无陛下旨意进城便是造反。 造反的下场,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 就凭你们这些人,能挡得住朝廷平叛的大军么?” 他边说边一步步走近,在距离指挥使不到一丈处站定。 “城破之日,尔等与家人尽皆处死,鸡犬不留。” 羽林前卫指挥使怒喝。 “勿听妖言! 这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全军听令,斩杀所有人! 到时反贼便是……” 话未说完,只见一道残影一闪而过。 魏小贤已退回原位,手中多了一柄弯月形小刀。 指挥使依旧端坐马背,长刀仍指向前方。 三息过后,他脖颈上出现一道血线。 隨即猛然绽开,鲜血喷薄而出。 紧接著从马背上坠下。 魏小贤淡淡开口。 “首恶既除,尔等受其蒙蔽,当小惩大戒。 放下武器,接受盘查。” 他说完,向祝以豳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一丈之距,一击毙命。 於他而言,不过是基本操作。 指挥使既死,那些已被嚇破胆的羽林前卫兵卒,立刻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这场声势浩大、几乎要引爆南直隶的大乱,最终只死了两人。 南直隶刑部尚书蔡思充,被叛乱羽林指挥使射杀。 叛军首领,被东厂掌刑千户魏小贤当场斩杀。 那些之前还叫囂著的读书人与百姓,早已没了半点继续闹事的胆子。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恩。 他们垂首向祝以豳施礼,匆匆散去。 …… 竹林,木几,清茶。 钱龙锡一向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闭目筹谋。 以天下为棋局,以人心为落子。 可这一刻,他的眉心紧皱。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一局。 为此甚至捨弃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蔡思充作引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崇禎只能说他不了解读书人的尿性。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不是自嘲,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他们永远会在最安全的地方,说著最大义凛然的话。 可一旦钢刀加身,最先尿的就是他们。 余懋衡静静立在旁侧,等待指示。 钱龙锡稳住呼吸,强压心绪。 “无妨。 此计虽失,仍在本座掌控之中。 只要卢象昇攻下六合山,小皇帝必然震怒,定会问罪祝以豳等人。 届时你便是裁撤后,江苏巡抚的唯一人选。” 余懋衡这才鬆了口气。 只是,他也听出了其中的无力。 从愚弄皇帝、阻其裁撤南直隶,到如今捞一个裁撤后的巡抚之位。 目標越来越低,气势也一落千丈。 余懋衡离开后,钱龙锡猛地掀翻木几,清茶泼散满地。 他盯著六合山的方向,牙关几乎咬碎。 “卢象昇,你这个……废物! 本座已然送去防御漏洞,你为何还攻不下来?! 若你早破六合山,本座岂会如此连败?” 第85章 意不意外!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5章 意不意外! 卢象昇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 他自宜兴募兵成军、创建天雄军后,一路南下应天。 路上几十股大大小小的土匪,都被他连窝端了。 包围六合山后,他每天都在进攻。 只是一遇见反抗,他便毫不犹豫地鸣鼓收兵。 每天都像是在走过场一般。 六合山里不过一千三百多匪徒。 天雄军足有一万六千人,人数足足是对方的十余倍。 换成谁,都能轻易拿下。 但卢象昇偏偏就是啃不下来。 更准確地说,他根本没想啃。 六合山土匪头子王六指,是个杀性极重的江湖狠人,却在前几日莫名暴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寨中二把手赵武棋取而代之。 赵武棋,常州无锡孤儿,被钱龙锡收留,带入东林学院门下听学打杂。 “武棋”之名,也是钱龙锡所赐。 杀伐为之“武”。 为局而生为之“棋”。 从一开始他便是钱龙锡布的棋子。 赵武棋知道钱龙锡所图为何。 知道六合山必然覆灭。 他甘之如飴。 他的命,是钱龙锡给的。 他甘愿为钱龙锡而死。 所以他先毒杀王六指,再一点点掏空六合山防御。 就等卢象昇一举歼灭,翻查出祝以豳等人的谋反铁证。 然而,几日前夜袭时,卢象昇的人马都以摸上了寨墙。 可寨中锣声一响,他转头就撤。 赵武棋气得脸都绿了。 你跑什么跑? 锣声不过是象徵性的预警,要真集结反击还得一阵。 只要趁这段空挡杀进来,定然大功告成。 他赵武棋已经封死其他寨门,等著被团灭。 结果卢象昇听个锣声就跑。 连人影都没看到就跑。 赵武棋气得牙痒痒。 这么个棒槌也能得到小皇帝的赏识领兵? 钱龙锡又派人送来催促,要他儘快让卢象昇攻破山寨、找到证据。 赵武棋看完命令,一脚狠狠跺在地上。 “废物! 卢象昇就他妈的是个废物!” 六合山下,天雄军大营。 营帐中火光跳动,卢象昇端坐案前,正用烈酒细细擦拭著自己的大刀。 帐外传来副將的脚步声。 “將军,应天那边又有人给山上送信了。 照这样下去,明日他们说不定会主动把寨门敞开,迎我们进去。” 卢象昇点了点头。 这名副將是他亲自挑的人,大名府出身。 歷史上声名赫赫的刘肇基、杨国柱此时尚未被卢象昇发觉。 不过用不了多久,这两员悍將便会主动进入他的视野。 因为崇禎已经派人去寻找二人了。 副將见他沉默,忍不住开口。 “將军,陛下催促我们儘快清剿南直隶匪患,隨后南下广东、福建…… 可如今耽误的时日……” 卢象昇將大刀放回刀座。 “应天虽为陪都,但五军都督府的三十二卫架子还在。 这些人离战场太久,只会欺负百姓,打仗却是一群废物。 六合山不值一提。 但这些废物该如何处置?” 见副將不解。 “去准备吧。 三日之內,我们的“援军”必到! 解决完这些“援军”,便可离开南直隶,南下广东。” 副將这才恍然。 將军这是在等。 等一个名正言顺,顺手处理掉这群废物的机会。 要清剿的不止是一个六合山。 …… 钱龙锡催促的第二日,赵武棋下令,打开寨门。 对寨中人说,这叫“引敌入瓮”。 结果卢象昇派兵远远看了一眼。 副將大喝。 “有埋伏!撤!” 然后……然后他们就真的撤了。 赵武棋气得原地跳脚大骂。 好吧,大门打开了你都不来是吧? 那我主动出击总行了吧? 一千三百对你一万六,就算闭著眼睛,你也能把我们打成肉饼了吧? 然而卢象昇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跑了。 卢象昇竟然他妈的跑了。 连营地都没收拾乾净,拔营就跑。 赵武棋彻底无语了。 垃圾! 真真正正的垃圾! 不过两次“莫名其妙的大胜”,倒也让他的威望暴涨。 寨中之人几乎把他当成神。 但钱龙锡催促接连不断,他没时间享受这份虚名。 第三日,他不得不放手一搏。 他命人再次打开寨门。 甚至不许任何人跟隨,独自一人直奔天雄军营前。 看著天雄军忙碌著收拾昨夜逃跑散乱的营帐,他只觉胸口堵得慌。 这些傢伙真的是官兵? 还不如他手下这些半吊子山匪。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卢象昇大帐扯开嗓子开吼。 “喂,你们到底攻不攻? 再不攻,老子可要投降啦!!” 大营之中,那名副將摸著下巴,一脸怜悯地望著,孤零零的赵武棋。 “嘖,看看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他摇头感慨,又侧头看向同样来自大名府的兵卒。 “当兵就得跟对人。 你瞧那孙子,他觉得自己英勇、无惧,可惜到头来,死了还要背个『造反』的罪名。” 他拍拍身旁兵卒的肩膀。 “咱可不一样。 陛下不欠餉,还替咱照看家里人。 真若战死,也是英雄,家里人跟著有光。” 赵武棋听不见他们的閒聊。 但他有种莫名的预感…… 他骂了大半个时辰,那些天雄军兵卒依旧该扎营扎营、该搬物资搬物资。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是,你们能不能有点血性? 你们怂得不敢出战? 行,那也行。 可是你们倒是放个冷箭啊! 我保证不躲不闪。 只需要一只冷箭把我放倒,我一死,山寨群龙无首。 你们跟著一窝蜂杀上来,这不就立功了么? 结果全无动静。 赵武棋终於暴怒。 “放箭啊!!! 对著我放箭!!!” 吼声在山风中来来回回迴荡。 大营里依旧岿然不动。 他甚至看见了有人在扎锅灶饭。 赵武棋只觉心如死灰。 算了,毁灭吧。 老子累了。 若不是担心寨中弟兄怀疑,他真想直接撞死在卢象昇营门前。 省得继续受这份精神折磨。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 tui~ 垃圾! 一群王八蛋!” 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他实在没辙了。 最后只能让人传信。 把情况告诉钱龙锡,让大人自己拿主意吧。 第86章 杀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6章 杀局! 应天府此刻已乱成一锅粥。 周希圣被禁足,他的府邸被东厂监视。 连每天撒几泡尿都要被记录在案。 能通风报信的机会,只有上茅房时打开暗格的短短几息。 自以为聪明,可惜早就被东厂发现。 余懋衡如今成了钱龙锡的代理人,也是周希圣唯一能指望在外活动的人。 被替换的密信,彻底让余懋衡发怒了。 “命你即刻设法解除我的禁足。 有我在外奔走,大事才有指望。 若不救我,想顶我位置,我便向锦衣卫、东厂揭发你贪腐卖官!” 按理说,余懋衡这种老油子不会轻易上当。 可蠢人一旦获得了权利,野心就会膨胀,私慾就会战胜理智。 他这些年一直被周希圣压著,如今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 凭什么救你出来再让你抢功? 更何况,自己儿子余斟酌与魏小贤走得那叫一个亲近。 你周希圣要搞我? 那我就先把你送上路。 周希圣执掌南直隶户部多年,吞的钱比他这个吏部尚书多得很。 证据,很快由余斟酌送到了魏小贤面前。 魏小贤也很贴心。 凡是可能牵连到余懋衡与其他既得利益者的证据,他都特意挑了出去。 就这样,原本只是因大祥祭典被禁足思过的周希圣,被坐实贪墨枉法。 当天便被打入大牢。 …… 竹林、木几、一壶清茶。 钱龙锡呆呆望著茶气,手却迟迟没有伸过去。 连周希圣都没了?! 那可是替他管钱、替他捞钱的大管家。 他倒了,意味著自己的財路被连根砍断。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不行。 必须立即扭转局面。 再拖下去,他就要成孤家寡人了。 他恨卢象昇,比赵武棋更恨。 在他眼中,那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既然你不敢打,我就逼你去打。 只要攻上六合山,那里的秘密必然会暴光。 还来得及! 还能绝地翻盘! 他立刻召来下人,给余懋衡送信。 命令那些暗中投靠他的南直隶军,以协助剿匪之名,直接覆灭六合山。 南直隶的问题,在於这地界被经营了太久。 军人、官吏、商贾、百姓皆背离朝廷,一张关係网上下打通。 法不责眾,就是他们的免死金牌。 杀一个人,或者杀一群人,都没意义。 死了再换新的顶上去,照旧会腐烂下去。 想彻底破局,唯有给他们定个造反或者袭杀钦差的罪名。 要扣上这种罪名,又保证不会真出乱子,前提必须是打掉他们所有的倚仗和势力。 就在昨日,一个惊天消息传入应天府。 內阁兼钦差顾秉谦,在南直隶境內被贼人所杀。 余懋衡兴高采烈地藉此油头,带领南直隶官军向六合山进发。 义无反顾地走向崇禎给他们步好的杀局。 …… 六合山寨门紧闭。 赵武棋远远看著黑压压涌来的官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就演得逼真一点。 越惨烈越好,越真实越好。 如此,钱龙锡先生的布局才能顺利落地。 他根本没看卢象昇那个棒槌一眼,只感嘆他命好。 这种废物,竟还能在先生的棋局里拿头功? 事成之后,小皇帝八成真要重赏他。 那些来支援的南直隶官军,对卢象昇更是轻蔑,连招呼都没打。 废物。 要不是你这般无能,老子们何至於跑这一趟? 这样的废物最好滚一边去,別耽误老子们打仗。 一声轰然炮响,正式开打。 营寨中的赵武棋率人反击。 不得不说,赵武棋確实有两把刷子。 南直隶官军虽没什么战斗力,但足足有两万多人。 他凭一千三百余人,硬生生扛了半天。 许多南直隶军根本没见过这种硬仗。 他们离真正的战场太久了。 可钱龙锡下了死命令,不论损失,必须攻破营寨。 在钱龙锡看来,若是折损惨烈,小皇帝就会批准募兵扩军。 那可是光明正大的扩张势力。 直至正午。 赵武棋,身中数箭,身旁兄弟几乎死绝。 他看著被攻破的寨门,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可以了……先生的局,成了……” 他朝应天方向深深一拜。 “先生,武棋没辜负您……我先走一步了……” 他拔刀,准备自绝。 就在刀锋抵上脖子的一瞬。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群昔日猥琐、窝囊的天雄军,此刻宛如杀神下凡,从南直隶官军背后掩杀而来。 所过之处,如沸水泼雪、钢刀割麦一般…… 赵武棋两道血泪,从空洞的眼窝流出。 假象…… 从一开始就是假象。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六合寨覆灭,南直隶官军全军覆没。 先生经营多年的力量,被连根拔起。 卢象昇踩著遍地残肢断臂,登上寨墙,看著赵武棋微微摇头。 “砍下头颅,送往应天府。” 他尊重赵武棋这个人,但他走错了路。 …… 山下,余懋衡早已焦躁不安。 他是南直隶官军这次剿匪名义上的督军。 刚听到寨中廝杀声断绝,立刻带人匆忙赶来。 他要监督卢象昇。 监督他顺利打开密库,看到证据。 自己好当场给小皇帝写下奏报。 为此,他甚至特地带了笔墨纸砚。 可当他抵达寨外时,看到的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南直隶官军……无一倖存。 “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吧。” 没管他的诧异,卢象昇淡淡开口,率先走入山寨密库。 密库內极为宽阔,摆满了长刀、鎧甲、弓弩。 全都是朝廷兵仗局的工艺。 最深处一只木箱敞开著。 里面不仅有兵器帐簿,还有大量书信。 卢象昇隨手翻了几封,全是祝以豳、王在晋、韩日纘等人与王六指的往来信件。 他看向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的余懋衡。 “这些……是给我准备的?” 话落,將书信扔给旁边的兵卒。 “拿去烧了。 陛下要,它们便是证据。 陛下不要,它们只能是废纸。” 他指了指余懋衡带来的纸笔。 “既然带来了,那就写吧。 把你们这些年做过的恶事,全都写出来。 这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余懋衡嘴唇抖得厉害,整个人几乎瘫软。 卢象昇看了他一眼。 “当然,你也可以不写。 那样魏小贤就有理由照顾你儿子了。” 停顿了一会,又补了一句。 “和东厂掌刑千户结拜……你父子俩可真够蠢的。” 说到此处,他眉头微皱。 “妈的,这回是真的欠了东厂一个人情。” 魏小贤为何会与余斟酌形影不离? 答案已呼之欲出。 “有你在,你爹就跑不了。” 魏小贤看了被五花大绑的余斟酌一眼。 “在你爹心里,你比那位大人重要多了。 你在,他自然会知无不言。 卢象昇这次八成会记东厂一笔人情。 有了这个人情,將来或许会替厂公说句话。”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说实话,你爹这人不坏……只是有点蠢。 要不是他在中间来回传话,那位狗屁大人早就鋌而走险,直接反叛了。 那可不是陛下愿意见到的局面。” 言罢,摆摆手。 “你在这等著,我得去处理一个更该死的人。” 第87章 屁都不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7章 屁都不是! 应天府尹大牢。 更该死的武之望便被关押在这里。 当初魏小贤南下之时,崇禎给他看了黄道周的奏报。 奏报里,把武之望从东江骗来的辽东遗民,卖进青楼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魏小贤知道,陛下给他看,不是让他知情。 而是让武之望死得不能太轻巧。 昏暗的大牢里,魏小贤在椅子上坐下。 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淡淡开口。 “你名声不错,在我看来,你其实更適合当郎中。 《济阴纲目》《济阳纲目》《疹科类编》,都是你的作品吧? 尤其那《济阴纲目》,被称为大明妇科盛典。” 他扫了武之望一眼。 “奇就奇在,你这种歹毒心肠,怎能写得出这种医书?” 纸张再次一抖。 “你万历三十六年修《临潼县誌》,又造桥利民,被当地百姓歌颂。” 扫了武之望一眼,见他身体一僵,咧嘴一笑。 “没想到老子挖得这么深吧? 有意思的是,临潼有一位擅长妇孺病症的道士。 据说他收过一个徒弟……也叫武之望。” 武之望盘坐不动。 “家师淡泊名利。 吾以其法行医济世,有何不可?” 魏小贤轻轻点头。 “无不可。” 隨即话锋一转。 “但你师父是救人,你却是害人。” 他將纸丟在地上。 “你为了让青楼妇人不停接客,给她们服下慢性毒药。 为了迎合那些好男童的畜生,让孩子喝下永远长不大的药。 妇人活不过十年,男童撑不过三年。” 他起身走近。 “跟你这种畜生比,我东厂的人都算仁慈。” 魏小贤蹲下,与武之望对视。 手一翻,弯月小刀出现。 “我每天片你十斤肉。 你不是郎中吗? 能撑过七天,我就放过你。” 在武之望惊恐的眼神中,魏小贤起身,收起小刀。 “卸掉他的下巴,別让他咬舌自尽。 另外,把万花楼的那些女子都带来,让她们亲眼做个见证。” 说完转身离开牢房。 他从不把自己当好人。 落在他手里的,自然连人都不配做。 陛下心疼那些辽东遗民。 所以武之望的脸,他没动。 那是留给那些受尽苦难的妇人去抽、去打、去报仇的。 他要让她们亲眼看著,一刀一刀把武之望剐成碎片。 …… 六合山的消息传入应天府时,朝野皆惊。 谁都没想到,隱藏在山中的匪徒竟如此悍勇。 南直隶官军前往剿匪,却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若非天雄军及时赶到,將匪患连根拔起、斩下匪首,这股乱贼必將祸乱南直隶。 这便是歷史。 谁活到最后,谁便拥有书写与定性的权力。 消息一到南直隶,各地百姓顿时哭声遍野。 那些战死的官军,是他们的儿郎、丈夫。 悲痛之后,便是对匪徒的痛恨。 同时也对天雄军以及朝廷多出了一分感激。 感激替他们报了仇。 百姓的情绪简单而直接。 他们必须要有个憎恨的目標。 有了憎恨的目標,自然就有了感激的方向。 至於真相,从来不重要。 而这,恰恰也是钱龙锡敢孤注一掷的底气。 他篤定小皇帝绝不敢一下杀太多人。 即便敢,也会把更多的人推向自己阵营,让百姓怨恨朝廷。 但他万万没想到,崇禎不但杀了,还把罪名嫁祸给了別人。 让被害者对他感激涕零。 南直隶巡抚余懋衡被押入大狱,罪名通匪。 他成了百姓痛恨的首恶。 竹林、木几、清茶。 曾经宾客如云的竹林,如今门可罗雀。 周希圣被余懋衡送入大牢。 蔡思充成为无效的献祭。 羽林前卫指挥使被魏小贤袭杀。 暗投於他麾下的南直隶官军覆灭。 余懋衡落网。 六合寨被平。 然而,祝以豳却毫髮无损。 东林党在南直隶经营数十年,最终全毁在他手里。 毁得彻彻底底。 竹林依旧温柔如昔…… 在竹林深处,走来一人。 那人走至木几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茶。 品了一口,才淡淡地开口。 “你败了。 你不仅毁了公爷在南直隶的一切布局,也將东林学院最后的底子败得乾净。 当年我孔家资助顾宪章创立东林学院,后来被魏忠贤屠戮殆尽。 如今你的一意孤行,又將最后的火种熄灭。” 他放下茶杯,平静地看著钱龙锡。 “你知道,一旦落到皇帝手里的下场。 留一点体面……自绝吧。” 话落,起身。 钱龙锡猛然抬头。 “你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洗脱嫌疑? 凭那小皇帝的手段,他盯上你们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孔家之人不耐烦地打断。 “我孔家从不参与世俗纷爭。 对皇位更无覬覦。 我们只是资助看起来有大气运之人。 这是延续之道。”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 “这些年从南直隶所得的银子,都埋在这里。 放心,你的子嗣孔家自会照顾。 你可以安心去了。” 言罢,转身而去。 钱龙锡盯著那背影许久,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好一个不干预世俗!好一个无覬覦之心! 银钱藏在竹林之下,等我一死,被小皇帝起获。 好一个人赃俱获! 比无耻,比卑鄙,天下无人能胜你孔家!” 大笑过后,他重新提起茶壶,为自己倒满一杯。 往杯里放入一颗药丸。 目光落在竹林间,带著最后的眷恋。 一口饮尽。 “你们错了。 你们以为小皇帝费尽心力,一点点剪我羽翼,只是为了除掉我?” 他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苍凉。 “以小皇帝的心智手段,早知幕后是我。 可到现在,为何没有一人来拿我? 是……蔑视。 这是告诉老夫,我连做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连亲自下旨杀我的必要都没有。” 他的气息开始急促,脸色灰败,眼神黯淡。 他艰难地转向孔家之人离开的方向。 “他盯上的是你们……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不只是要杀你们…… 他要撕掉你们那层『圣裔』的皮……” 黑红色、粘稠的鲜血,顺著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头颅慢慢垂下,最后低喃著。 “若……我选择效忠……你,你会……重用我吗……” 话落,竹林归於死寂。 微风拂过,大批人影闯入竹林。 魏小贤看了一眼钱龙锡的尸体,撇了撇嘴。 “厂公说过,你领军不如孙承宗,谋划不如李邦华,家国大义不如英国公。 陛下不杀你,只是觉得南直隶由你操持……还能安稳些。 你最大的悲哀就是太把自己当人物了。 又是以天下为棋盘,以世人为棋子的。 结果,没人把你当盘菜。 屁都不是。 连审问口供的价值都没有。 连棋子都算不上。” 言罢,挥了挥手。 “挖!这是陛下赏给咱们东厂的功劳。” 说著,他用肩膀撞了撞旁边人。 “听说教坊司那些建奴女子味道不错,赏银下来要不要闻闻?” 麾下咧嘴。 “大人,说尝尝是不是更合適?” 魏小贤嫌弃地看他。 “你还想尝咸淡?” 麾下无语至极。 “……”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那位出现又消失的孔家之人。 此时,卢象昇已经率天雄军南下广东。 而就在他离开南直隶的当天,洪承畴率十万大军抵达应天府城外。 他没有入城,只命人扎营。 应天府局势骤变,却无人站出来主持。 直到五日后,人们才明白原因。 袁可立,抵达了应天府。 他的第一道命令,只有两个字:平叛。 叛从何来? 顾秉谦之死,乃南直隶官员合谋所为。 余懋衡已经供出一长串名单。 裁撤,是一定的。 但要在杀完人之后。 第88章 用心良苦!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8章 用心良苦! 崇禎元年二月二十八。 御书房里站著一个小女孩。 她生得漂漂亮亮,身上是一身质朴的彝族服饰。 她叫吉克阿依莫,年方五岁。 此刻正撅著小嘴、满眼都是恐惧,两只小手不停揉著衣角。 看著这模样,崇禎轻轻嘆了口气。 皇后早劝过他,让她直接进入明堂,不必在御书房亲自召见。 这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顾虑重重。 皇帝一旦亲自接见,各方就会认为这孩子圣眷深厚。 心术不正之徒必会围著她打转,极易趁机影响、利用。 而满朝的恭维討好,也可能让一个出身贫寒的小女孩渐渐变得恃宠而骄。 歷史上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过来。 但崇禎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见见她。 因为她的族人,是为大明而死的。 崇禎走到她面前,牵起阿依莫的小手,问道。 “你来京城前,沈星怎么跟你说的?” 小姑娘认真地回忆。 “沈叔说,进了京城,看见穿四爪蟒纹的小孩,上去给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你沈叔是谁。” “嗯?!” 小姑娘赶紧补一句。 “阿依莫没记错,沈叔就是这么说的。” 崇禎心里暗骂。 尼玛……这沈星是欠收拾了吧! 大明能穿四爪蟒的小孩只有皇子。 这廝的意思是,让阿依莫一旦遇著皇子,先给一巴掌,再说一句:我叔是沈星。 沈星很牛吗? 礼部员外郎,这样的人物在大明,遍地都是。 但离奇的是,崇禎不仅没生气,反倒露出几分满意。 阿依莫现在不懂皇子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崇拜的沈叔就是个小官。 等她识字懂事,自会明白沈星是在吹牛,也会明白皇子的分量。 沈星这番作为,其实是担心这孩子因族人之功被捧上天,从而心气太高。 沈星可谓是用心良苦。 崇禎抬手揉了揉阿依莫的脑袋。 “你们那边,都说官话吗?” 阿依莫摇摇头。 “很少。 我们寨子里有位汉族先生,阿依莫是跟那先生学的。 后来先生被土司老爷处死了。” 她的语调带著古巴蜀语的韵味,与后世四川话大不相同。 都说华夏文明未曾断层过。 但真正的古巴蜀音,早已消失在歷史中。 她身上的服饰,也与后世彝族的装束相差极大。 “入了明堂,好好读书。 长大后回四川,把学到的本事教给你的族人。 你们的寨子虽没了,但大明在,你便有家。” 阿依莫懵懵懂懂地点头。 崇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命大伴把孩子送去明堂。 阿依莫不会孤独。 和她一同进入明堂的,还有三十个来自四川各族的孤儿,以及秦良玉的后人。 皇后曾担忧,这样会不会在將来形成某种党派雏形。 毕竟同乡、同命、同境遇,且命运皆因明堂而改变。 这样很容易形成小团体。 崇禎却笑道。 “你忘了他们的年纪,更忘了是谁来教导他们。” 崇禎牵著小女孩的场景,被明刊的画工记录下来,绘成画像,隨后传遍天下。 百姓心底总要有所信仰,也要知道自己的付出能够换来什么。 这幅画像,会告诉所有大明人,他们的血,他们的恨,他们的死,是有人记得、有人在意的。 叛乱,来源於压迫和不公。 想让恨意真正平息,仅靠发泄是不够的。 人心,还需要被看见,被尊重,被赋予归属感。 …… 南直隶的消息传来,崇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大明久病入骨,治病必须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剔除积年的毒瘤。 袁可立已抵达应天,南直隶分省之事正式开始推行。 这一步棋落下,意味著旧秩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崇禎召来孙承宗等內阁重臣,商议今年再次开科举一事。 自洪武年间以来,大明从未连开科举。 然而所有內阁大臣心里都清楚,科举必须连开。 不是为了人才难得,而是因为陛下杀得太狠,官员真不够用了。 不仅如此,崇禎还提出要对官学进行改革。 只教四书五经、只考八股文章的时代必须彻底结束。 杂学要分类入课,成为官学的正式教材。 第一个新课程便是算学。 第二个则是几何。 而掌握这些学问最多的,正是工部。 营缮、虞衡两司在数学与几何上最为精熟。 大明不是没有人才,不是没有技术底蕴,而是没人重视。 修堤坝、建皇陵、测河道、起殿宇……每一项都需要严谨的数学计算, 但这些本事全部被归入“杂学”,在四书五经面前连露脸的资格都没有。 世人常言大明缺乏精密的计算工具,可“毫”“厘”这样的精確计量单位,为何能在大明广泛使用? 这种精確制度从何而来? 问题从来不是大明没有基础,而是无人去重视、无人去用。 读四书五经无望、家中无势的寒门子弟,才会被迫去学这些被轻视的技艺。 这个缺口必须补上。 內阁大臣退去后,方正化匆匆步入御书房。 “陛下,高启潜开口了。” 提起这个名字,崇禎眉头一皱。 歷史上坑死卢象昇的,正是此人。 算算时间,半年才鬆口,他倒是挺能扛。 “他是谁的人?” 能潜伏宫中,还想用一套“行为艺术”吸引圣听,背后必有推手。 方正化躬身。 “回陛下……漕运。” 这两个字,让崇禎的眉头狠狠锁了起来。 漕运,乃大明赋税运输与南北贯通的命脉。 京杭大运河被称为国脉並非虚言。 它不仅是经济支柱,更是调兵北上的捷径。 崇禎自掌权起便明白漕运的重要性,可却迟迟未动漕运。 因为漕运牵扯太广,问题不在漕运本身,而在上下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 若不先清理外围,贸然动其中枢,必然被反噬。 方正化继续说道。 “高启潜能进宫,是漕运总督崔文升举荐的。 而崔文升,投靠的是魏忠贤的门路。 但臣查到的情况表明,他与都御史郭尚友往来更密切。” 他顿了顿,用更低沉的声音补了一句。 “郭尚友……山东人。” 第89章 就……很合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89章 就……很合理! 崔文升,本是御药房籍籍无名的太监,投靠魏忠贤后得以躋身司礼监秉笔。 继而被天启看重,执掌漕运。 郭尚友,则是山东潍县人,望族郭礼的后人。 以都御史之职协同崔文升监督漕政。 崇禎对这人多有了解,若论忠烈到也谈不上。 史书记载,郭尚友漕运有功,被自己升为户部尚书,也称得上尽职尽责。 潍坊松园子的郭家老宅至后世仍在,可见其门第不凡。 崇禎沉声。 “继续说。” 方正化躬身。 “高启潜已经交代,他入宫是受郭尚友指使,目的便是伺机接近陛下。 郭尚友此举,是为了继续在漕运中渔利。” 言罢,呈上一份文书。 “自天启二年至今,漕船沉没六十八艘,其中多为各地运往京师的赋税粮。 另有七艘运送税银。 损折共计七十三万余两。” 崇禎眉头锁紧。 先有陆路车马骗银,如今又有漕船侵吞税银。 花样颇多,即便定罪,也只能处置几个干苦力的替死鬼。 简称临时工!? 大明官场的贪墨,手段之多、花样之巧,超乎想像。 他要堵的窟窿,数不胜数…… 崇禎呵呵一笑…… 他了解歷史,更了解这些人。 他不信高启潜所说。 “他为何硬撑半年,才肯开口?” “高启潜在山东潍县还有亲眷。 臣查证,现皆在郭尚友府中为仆。” 环环相扣,处处合理。 崇禎沉默片刻,走到徐霞客改绘的《大明舆图》前,眉头紧锁。 “再查。” 方正化领命退下。 崇禎在御书房內独立良久,方才开口。 “召王体乾。” 不是他不信方正化,而是,如今他掌握的大明,与史书所载的大明,已悄然出现了偏差。 史书对孔家语焉不详,云南沐启元的幕后同样无从考证。 钱龙锡与孔家更无只字片语。 这些內容,是被人刻意抹去的。 抹去者或是满清,也可能另有其人。 至於天启留给他的司礼监掌印王体乾,他一直按下未用。 现在是时候了。 “王体乾,说说你了解的漕运。” 王体乾顿首。 “天启元年,先帝裁撤漕运总兵,撤去万历年间的双总督制。 仅设一总督,由都御史辅佐监督。 漕运衙门在册有品级官员二百七十九名,另有无品但领餉者九百三十三人。 运河沿线漕军十二万听调。 漕船一万一千七百七十五艘,每船十五名水手。 连同縴夫、船厂工匠、码头商户……以漕运为生者多达百万。” 这些崇禎早已知晓,但仍点头示意。 “先帝为何要撤去两总督? 又为何由崔文升掌漕运?” 王体乾答道。 “先帝曾言:『欲断大明命脉,首取漕运。』 沿岸十二万漕军名存实亡,冒领吃空餉者甚眾。 而商贾船队借『护卫』名义自招人手,往来南北者达二十万。 其势力过大,已见垄断之端。 寻常商船须缴『水安钱』方可通行。 就连运送赋税的朝廷漕船,也须僱佣商贾护卫,否则无法启航。” 听到这里,崇禎笑了。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大明的命脉? 这明明已经被人据为私產。 十二万虚设官军掏空国库。 二十万商贾护卫,隨时可以化作二十万反叛之眾。 截断运河,腰斩大明。 更可怕的是,他们攥著百万人的饭碗。 只需一声令下,便可裹挟人心,动摇大明根基。 崇禎盯著舆图,低声道。 “这手段,妙得很。” 转头看向王体乾。 “继续。” “漕运衙门表面直属陛下,但需受户部、工部与都察院三方监督。 然三者皆形同虚设。 户部只负责制定漕运定额,如天启年间需转粮四百万石。 定额一达,户部便避之唯恐不及。 因漕船五年一修、堤坝与闸口皆需大修新建,户部无银可拨,自然不愿过问。 工部负责修缮船闸,但户部不给银,工部只能默许漕运加收水安钱。 都察院巡漕御史本可监察官军与官员,但漕运以『户部不拨银』为由,拒绝提供食宿车马。 都察院自身无银,巡漕御史连船都上不了,更谈不上监察。” 崇禎不想追究三部失职,因为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他们。 “只要掏空了一个户部,朕的六部就都得跪。 这漕运,被他们玩成了自家买卖。 朕登基半年有余,崔文升为何从未上奏此事?” “去年河南开封、归德,及山东兗州暴雨成灾,冲毁堤岸。 崔文升当下正统筹修筑大堤。” 崇禎挑眉。 “又是山东……” 崇禎一直以为,是天启想要的太多,因此引发各方反弹。 如今看来,並非是天启想要的太多,而是他知道得太多了。 崇禎望著御案前的奏报,眼神冰冷。 “先帝一生未曾离开京城。 那八大晋商、京营军务、东林学院,以及南直隶与漕运种种隱秘。 又是何人向先帝稟报的?” 话音落下,他眼底已经积起一层森寒。 天启当太子不足一月,匆匆即位。 泰昌一死,没给他留下可倚仗的班底。 他又不是自己这种来自后世的掛逼。 这些隱秘,他凭什么会知晓? 王体乾答的三个字,让崇禎双眼一眯。 “刘若愚。” 司礼监秉笔太监,这是天启留给崇禎的第二个人。 但崇禎至今未召见过他。 “刘若愚祖籍……南直隶定远县?” 王体乾俯身。 “陛下圣明,是定远县。” 崇禎指尖轻敲御案。 “一个內臣,如何能掌握如此多的隱秘? 又凭什么让先帝深信不疑?” 王体乾回答得极为谨慎。 “刘若愚与前巡按御史倪文焕是旧识。 倪文焕本是南直隶扬州府人氏,入太常寺卿前,曾任京城巡察御史、河南巡按御史。 刘若愚所报之事多由倪文焕告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先帝接到刘若愚的奏报后,曾命东厂暗查,皆为实情。” 倪文焕,魏忠贤“五虎”之一,掌大明祭祀典仪的大员。 按歷史原本的轨跡,他理应在崇禎元年六月,因阉党案被处死。 如今崇禎收服了魏忠贤,那些歷史上该死的阉党大半仍活著。 崇禎沉吟片刻,已作决断。 “刘若愚既善探隱秘,让他去都察院,任巡按御史吧。 司礼监秉笔太监由高时明接任。” 王体乾明白,这刘若愚怕是此生再也无缘踏入御书房。 就在此时,崇禎语气微冷。 “自今日起,凡涉山东之奏报,你皆须亲自过目。” 这话一出,王体乾心头一沉。 他知道陛下虽未明说,但对自己已是不满。 王体乾退出后,曹化淳踏入御书房时,看到陛下正对舆图沉思。 还未行礼,崇禎便开口发问。 “朕命你暗中筹备的五千人如何了?” “回皇爷,已经筹建完毕。 首批一千人已潜入南直隶,其余將陆续进入两广、福建与其他各处。” 崇禎很满意,这曹化淳做事效率惊人。 “勇卫营练得如何?” 曹化淳嘿嘿一笑。 “皇爷想灭谁,只需指个方向。” 崇禎转身,围著他转了一圈。 抬腿便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朕说过,把腰给朕挺直了! 屁股撅那么高做什么?” 他瞪了曹化淳一眼,抬手指向舆图。 “带勇卫营出去走一遭吧。” 曹化淳凝神一看,愣住。 杭州? 漕运的起点。 皇爷这是准备对漕运、对浙江下手了。 “奴婢立刻准备……” 崇禎摆手。 “不用,让孙应元去便行。 有你二哥在,不会出岔子。” 隨即,伸手戳了戳曹化淳胸口。 “你去太常寺给朕查一遍,顺带列一份借魏忠贤名头胡作非为的名单。 记住,暗查,不用你动手,也不急著动手。” 曹化淳领命,正要弯腰退出,忽听崇禎爆喝。 “朕让你抬起腰走路!你个狗奴听不懂吗?” 曹化淳嚇得背脊一抖。 紧跟著又听陛下吩咐。 “孔有德、耿仲明两人后日出城公干,被贼人所杀。 此事你也暗中查一查。 滚吧!” 曹化淳退出了御书房。 虽然自己被踹了一脚,心里却是美的冒泡。 对身旁的王承恩还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呻吟。 “啊~ 皇爷又踹老奴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和李邦华一样,看王承恩不顺眼,没有理由,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得意之余,一阵寒意顺著后背升起。 他总觉得,天下没什么事能瞒得过皇爷。 皇爷唯一一次离京,还是前些日子去了大同。 之前在信王府时,更是极少出门。 可皇爷知道的人和事,比任何人都多。 而且记性好得嚇人。 宫宴那会儿,他就发觉皇爷看刘泽清、贺人龙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结果那两人就和顾秉谦一起死在了南直隶…… 死在他二哥手里。 皇爷命毛文龙的两个儿子进明堂,这还算正常。 但命孔有德、耿仲明也来京? 那时他就觉得古怪。 现在终於明白了,这不是重用,是要收拾他俩。 就像刘泽清和贺人龙一样,死得合情合理,没声没息。 听听皇爷说的那句: “后天。” 如果只是简单干掉,皇爷用不著事先点明。 既然交代得如此明確,那就是要他俩……英勇殉国。 既合理,又能顺势给毛文龙加一笔功劳。 就他娘的……很合理。 第90章 迟来的正义?屁都不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0章 迟来的正义?屁都不是! 齐鲁大地,物產丰饶,民风彪悍,大棚蔬菜养活半个华夏。 这里的百姓吃苦耐劳,支援辽东的兵卒除陕西外,最多。 但如此强悍的地方,却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道德。 曲阜的圣裔如巨石压顶,文人祸心早已腐蚀整片齐鲁。 漕运沿线百万以运粮为生的百姓,再加上二十万护卫兵马,这是明面上的力量。 暗处,不知还藏著多少更可怕的力量。 想到此处,崇禎眼底杀意一闪。 圣裔太久,太过骄傲。 他们的心思,不该有。 崇禎挥手。 “擬旨。 命京营三万入天津演训巡视。 命洪承畴十万大军,四万入安徽,四万沿江苏运河演训,两万驻守应天府归袁可立调遣。 命黄龙率登州水师入台州府,提督定海、昌国、观海、海寧四卫水军。 专剿浙江水匪。” 旨意一下,满朝震动。 崇禎立於舆图前,看著那条纵贯南北的大运河。 “你靠这条河掏空朝廷,那朕就把它切成段。 一段一段清理,一段一段灭掉。” 当初崇禎把祖大寿、黄得功、左良玉、萧云举一股脑塞进湖广时。 所有人都以为是为了平定楚王叛乱。 是,也不是。 真实目的是给山东布置后手。 如今,湖北、湖南有祖大寿等。 河南有虎大威。 山西有何可纲。 江西有祖宽。 陕西有猛如虎。 广西有龙在田。 四川由秦良玉、孙传庭平叛。 广东福建即將迎来卢象昇。 这些人把大明的基本盘死死稳住。 只要基本盘在,圣裔掀不起风浪。 朕就能把你一层层剥皮、逐节碎骨。 把你这个所谓圣族从神坛拖进地狱。 王承恩走进御书房:“陛下,该就寢了。” 崇禎脸色瞬间黑了。 你个狗东西,看不见朕这两圈黢青的眼眶? 史书记载,朱慈烺出生於崇禎二年二月初四。 周皇后理应是四月怀上的。 还得再“奋斗”一个多月。 开始时三妃羞涩得不行,得崇禎亲自“指导”。 后来,一群人越学越疯。 疯地崇禎的眼圈越来越黑。 …… 南直隶已成过去式。 如今已拆分成,江苏和安徽。 江苏巡抚:韩日纘(原南直隶礼部尚书) 布政使:张鹤鸣(原南直隶工部尚书) 应天府尹祝以豳调任安徽巡抚。 布政使由京城吏部调任新人。 裁撤一座曾经的“陪都”本应极为复杂。 但毕自严把这件麻烦事做得极为简单。 皇宫、六部旧府衙全部归户部处置。 隨后或拍卖或改建成大明央行应天分行,各类学堂,医馆等设施。 户部负责“处理”,袁可立负责“清理”。 南直隶官员数量多得嚇人,於是袁可立一边砍一边重新划分州县。 安徽滁州府来安县。 县令被拿下,全家抄灭。 竟然牵出九位师爷、三十三名门客。 全是当地秀才,专为县令敛財。 名目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百姓看得气炸。 一个屠夫朝被押的师爷吐了一口口水。 “呸!这些烂心肠的读书人该杀!” “没有这些畜生替贪官出主意,哪来这么多害人的名目?” 眾人纷纷点头。 过去他们尊敬读书人,现在才知道,最坏的就是他们。 有人哭喊。 “迟来的正义啊,陛下圣明……” 屠夫又啐了一口。 “呸! 什么迟来的正义! 正义之所以迟,是因为真相快瞒不住了! 能瞒得住,它就永远不会来! 要不是陛下杀了这狗官,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信什么正义,不如信陛下!” 他当即决定,让自家儿子去上学堂,不为当官。 只为能识字,把冤屈写进明刊,让陛下看到。 好杀乾净这些狗官。 就在百姓沸腾之时,新任江苏布政使张鹤鸣走进了灵谷寺。 面对方丈觉深,他拋出一句。 “何为正义?” 觉深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张鹤鸣。 过去在南直隶,张鹤鸣名声不显,一直被排挤。 只有在修缮灵谷寺时,他才不被刁难。 除了修缮经费,他从周希圣的户部,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如今面对张鹤鸣的问题,觉深选择沉默,合十双掌,礼佛。 张鹤鸣却不等回答,自顾开口。 “正义,在本官看来,就是规矩,也是律法。 本质与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並无二致。 砍的都是破坏规矩、蔑视律法、欺压良善的东西。 这,就是本官的正义。” 他看向觉深。 “那规矩从何而来?” 觉深乾脆闭目。 “阿弥陀佛。” 张鹤鸣毫不在意,继续自问自答。 “规矩最早源自祭祀。 世人皆骂商朝用活人祭天,却不知用的都是羌虏。 商亡之后,世人大讚周礼。 可若无商朝的血祭,又哪来周礼的『进化』? 世人称讚周礼,是因为周不杀人了吗? 不。 周不过是把商朝的血腥祭祀,换成更精致的规矩。 把杀人的方式制度化,顺便建起森严的贵族等级。” 他喝口茶,继续开口。 “商杀羌人是杀外族,而周定规矩杀的是自家人。 为震慑,也为了在人心里刻下恐惧与秩序。 坏了规矩的就要死。 大师,商更恶,还是周更毒?” 觉深睁眼怒目。 在寺庙里张口人祭闭口杀人的,这是欺负老实和尚。 古时商人与羌人死磕,抓到活口就祭祀。 在他们眼里,异人与羊牛无异。 甲骨文里满是“某日祭某神,献几个小异人是否合宜”的记录。 主持祭祀的是贞人、卜官,他们掌握文字,也掌握信仰。 张鹤鸣继续开口。 “本官小时候最爱看这些杂记,那时才知道,『刚』字其实是厨子。” 他挑挑眉。 “商朝的『刚』字,左边是网兜,右边是刀。 所谓『刚祭』,就是把人或牲畜切成网眼大小的肉块。 大师,你说这些肉块,是扔了呢,还是吃了?” 觉深再忍不住,苦笑摇头。 “张大人,在佛祖面前,於寺中谈起……实为罪过。 灵谷寺愿捐献一半香火田,修缮费用自理,不再劳烦朝廷,可否?” 南直隶旧官不是下狱就是直接嘎了。 觉深明白了,新任布政使,是来要钱的。 要钱就要钱,直说就是,何苦如此? 既然你不点破,那贫僧主动。 求你快点闭嘴吧。 然而张鹤鸣像是没听见一般。 “你说商朝人为何那么喜欢占卜? 还有一种『通天祭』,是把羌人连同牛羊一起活活烧死。 说是烟气能直达天上神明。 可神明只能闻味吃不到啊。 换成是本官,光闻不吃,肯定会生气的。 这一生气,又如何保佑……” 如今这位是江苏最高行政长官,权力甚至在巡抚之上。 觉深只得咬牙再让一步。 “灵谷寺愿捐七成香火田,修缮之事寺中自理。 另每年香火钱中,愿取一半奉布政使司,以建学堂、医馆。 大人意下如何?” 这是全部底牌了,只求这位能住口。 张鹤鸣却抿了一口茶,继续开口。 “你们的佛祖也在天上吧? 你说那么多神仙在天上,会不会打架?” 觉深诧异,还不行?! 寺里上千僧眾,总得留口饭吃吧? 张鹤鸣接著来了一句。 “佛祖一直在天上不下来,是因为本官在地上吗?” 觉深心口一紧。 终於忍不住破釜沉舟。 “棲霞寺、方山定林寺等十二座寺庙的香火田…… 尽归布政使司。 每年香火钱,半数奉上。” 灵谷寺领眾寺庙,其余十二寺共七八百僧眾,田地上千亩,香火钱更是巨额收入。 觉深已是把所有能交的全部交出,只留僧眾吃穿底线。 求你別再说了。 然而话音刚落,张鹤鸣皱起眉。 “你说,那些自尽之人,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 觉深手中念珠“啪噠”掉在地上。 张鹤鸣摸下巴。 “那些自尽之人说看不到未来,但在本官看来,他们应该是看到了未来。 所以提前魂归地府。 反倒是那些拿几两银子来寺庙求几万两財富的,本官实在看不懂。” 他看向觉深。 “更不懂的是,大批人跑来禁慾的寺庙求姻缘。 找从未出过远门的和尚问前程。 对只读佛经不懂世事的和尚求指导。 这……哪出了问题呢?” 觉深感觉几十年修行的沉稳,在这位张大人面前全被打碎。 他甚至无法正常思考。 “张大人……想要什么,还请明示。” 只要不饿死我们,就算你要把佛像上的金漆颳走,贫僧也给你。 张鹤鸣闻言,嘿嘿一笑。 “钱龙锡竹林中挖出的,不过百万两白银。 但本官认为,远不止这些。 大师可知……剩下的银子,在何处?” 第91章 崇禎的算计!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1章 崇禎的算计! “大人,老衲乃出家之人,不问俗事。” 觉深双手合十,语气坚定。 “至於钱施主的银子藏在何处,老衲確实不知。” 张鹤鸣笑了。 “大师可知,陛下任命本官为布政使时,特意赐下手諭? 左眉一挑。 “壁虎断尾。 本官在南直隶虽遭人排挤,却也藉此看清了他们的斤两。 以钱龙锡的心性,败了也绝不会服毒自尽。” 他的手指在衣袍上轻轻一弹。 “这种连別人死绝也要活下去的人,却选择了自尽。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保护一个比他更重要的人。 本官当县令时审过一个案子。 一人因压力太大,喝酒喝死了。 状师爭论凶手是谁。 是酒? 还是压力太大的过去? 亦或是没有前路的未来? 本官认为是没有未来! 大师,您说钱龙锡,是不是也是『没有未来』?” 觉深的指尖微微抖动,却仍低头礼佛。 张鹤鸣一笑。 “商人祭天,是交换,也是蒙蔽。 周制定礼法,以杀立威,也是蒙蔽。” 他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悠然。 “南直隶拿得太容易了,容易得不正常。 钱龙锡死得也太顺理成章了。 陛下说壁虎断尾,是因为这场剧太像一出做给皇帝看的戏。”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 “杀贪官、缴赃银、百姓称颂、南直隶顺利裁撤。 像不像商祭天? 像不像周礼震慑? 目的,就是让陛下以为南直隶已经乾净,从此放鬆警惕。” 张鹤鸣盯著觉深,语气冷了下去。 “本官去过钱龙锡的竹林,风景不错,就是……太巧了。 消息传到应天、东厂將动手时他才死,巧得像在引导我们发现什么。 为了避免被连累,本官总不放心別人办事,於是派人在东厂后头盯著。 於是,本官抓到了一个人。” 觉深手中的念珠微颤。 “他说自己是孔家的人。 但……本官认识他。 他叫钱士晋,钱龙锡的亲弟弟。 他要自尽,被本官一棍敲晕。 没错,本官亲自动的手。” 张鹤鸣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 “本官以前还奇怪,以钱龙锡的心思,灵谷寺若不能为他所用,为何不换一个听话的方丈? 后来才明白,这是演给本官看的。” 他抿了口茶,突然问道。 “大师是不是最喜欢商王余一人的自称?” 觉深脸色倏然大变。 “钱龙锡要保的人……是你。” “大人莫开玩笑,老衲只是个出家人。” 张鹤鸣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自己的。 “钱龙锡迷商,是因为你迷商。 南直隶官员、羽林卫,甚至六合寨,都是你用来蒙蔽圣上的祭品。 也是你嫁祸孔家的布局。 待陛下注意力转移,你便能悄然重整势力。 若一年半载后,本官和祝以豳死了,谁还能阻你?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寺里求前程、求姻缘、捐香火? 蛊惑。 这便是你最拿手的。 所以,现在大师是否能告诉本官。 剩下的银子在哪?” 觉深缓缓抬起头,眸中慈悲尽失。 如鹰隼盯著猎物。 “你不该来。” 他语气平静,却藏著锋芒。 “你很聪明,我承认小看了你。 可你聪明用错了地方。” 觉深站起身,走向张鹤鸣。 “你说对了,只要我活著,失去的都能再拿回来。” 他停在张鹤鸣面前。 “你错了。 你以为我会等一年半载才杀你? 我……现在就要杀你。 小皇帝搞明刊,是要断宗教的根。 三年之內,大明佛门必冷落凋敝。 无香火、无信眾,只能靠朝廷施捨度日。” 觉深俯视著他。 “我以准备好了替身。 你现在就会死!” 张鹤鸣仍稳稳坐著,甚至笑了。 “你崇拜商,是因为你想要的是君权神授。 你要做大明的……贞人。” 他抬眼看著觉深,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 “你没听懂本官的话。本官说了,本官怕死。 一个怕死的人,会孤身前来灵谷寺送死么?” 张鹤鸣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被人骂、被人弹劾,只因他投靠魏忠贤,並不代表他没有本事。 相反,他心智深沉、城府极深。 觉深以为他此刻的镇定不过是装腔作势。 “你以为靠东厂的魏小贤就能保你? 还是天真地以为魏小贤能在这灵谷寺里来去自如?” 他暗中经营多年,隱藏的力量远非外人想像。 张鹤鸣却笑得愈发开怀。 “不,你又猜错了。 本官的帮手,不是魏小贤。”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五个字: “而是洪承畴。” 十万大军。 只需一道军令即可踏平灵谷寺。 觉深此刻才真正明白,张鹤鸣方才提及“没有未来”的含义。 他意识到自己已无倖免的可能。 索性存了同归於尽的念头。 然而,他刚抬步,便看见张鹤鸣袖中黑洞洞的火銃枪口。 “本官怕死。” 既然怕死,又怎么可能会涉险? 火光一闪。 嘭! 子弹偏了一寸,打在觉深的人中位置。 喊杀声几乎同时响起。 大门被撞开,洪承畴率军破门而入。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觉深。 洪承畴向被后坐力震得齜牙咧嘴的张鹤鸣抱拳。 “此恩,本將记住了。” 此次功劳必然记在他洪承畴名下。 对於刚被启用、尚未立功的將军而言,这是难得的立身之本。 张鹤鸣摆摆手。 “都是为陛下效力,何谈恩情。 厂公曾言,文武虽政见不同,但须明白何为大义。 家国大义面前,个人得失不重要。” 言罢,径直离去。 手下疑惑。 “將军,他为何要將到手的功劳拱手相让?” 洪承畴微皱眉。 “他要的是一句话。 將来陛下若惩处魏忠贤,他希望本將能替魏忠贤说句话。” 洪承畴嘆息。 “看来外界对阉党的偏见太深,他们並非人人不知大义、不懂感恩。” 张鹤鸣为何不把功劳让给魏小贤? 因为魏小贤即便立下再多功劳,也无权替魏忠贤说情。 张鹤鸣是第二个为了替魏忠贤积攒人情的人。 第一个,是魏小贤。 他曾將余懋衡的功劳让给卢象昇,只为卢象昇將来能为魏忠贤说上一句好话。 灵谷寺表面清净,实际上却藏著太多污秽。 后山的洞穴里,堆满了装车待运的银两。 近三百万两之巨。 再晚一步,这些银子就会被秘密送走。 觉深也会脱身,南直隶的一切清理皆为虚功。 ……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袁可立坐在椅中,看著新任江苏巡抚韩日纘。 “若陛下不知,又怎么会派魏小贤,又怎么会给张鹤鸣那份手諭? 陛下知道,因为陛下也不想让魏忠贤死。” 袁可立望向韩日纘。 “这,也是陛下给你的提醒。” 韩日纘一惊,躬身。 “还请阁老明示。” 袁可立放下茶盏。 “做好你的本职。 张鹤鸣不是你的敌人,魏忠贤也不是。 让你任江苏巡抚,是让你整顿司法,填满百姓的米缸。 若你把时间花在盯著张鹤鸣、参奏阉党上。 那这个位置就该换人了。” 韩日纘恍然大悟,起身,行了个大礼。 “下官多谢阁老教诲。” 袁可立摇头。 “不,不是老夫教你。 是陛下,让老夫,来点醒你。 你们习惯了彼此弹劾、互相掣肘。 那是旧帝们喜欢看到的制衡。 但……现在的陛下不需要。 殿试之时陛下说过什么? 你还记得吧?” 韩日纘点头。 “民生,只要能让百姓富起来,什么办法都可用……” 袁可立挥手。 “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 监察、制衡由陛下来。 百姓的富足才是你的职责。 最好的监察不是弹劾,而是启智於民。 让百姓用生活的好坏来监督地方官。” 袁可立比半年前更显苍老。 先陕西、再河南、湖广、四川,如今又到南直隶。 六十多岁的老臣从未停下脚步。 “若陛下能按现在的布局继续推行下去,大明必兴…… 真好。” 崇禎登基后,他尚未入京,却已从心底敬佩这位年轻帝王。 稳、不贪功、每一步皆为百姓。 “老爷,您的身子骨撑不住了,陛下已三次下旨召您回京……” “无妨。” 袁可立摇手。 “老夫帮不了陛下几年了。 趁还能动,多做些吧。 待处理完湖广之事,再回京也不迟。” 歷史上,袁可立卒於崇禎六年。 还有五年不到。 第92章 投名状!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2章 投名状! 湖广被分为湖北、湖南两省,祖大寿的处境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原本以“湖广提督”之名掌一省军政,可如今湖广分治,这一职位已名存实亡。 朝廷隨之下令重整军权。 祖大寿任湖北总兵,黄得功为其副总兵。 左良玉任湖南总兵。 萧云举调往福建出任总兵。 原福建总兵俞咨皋入京,改任兵部文职。 俞咨皋身为俞大猷之子,本是福建名將,却在与荷兰红毛夷的海战中屡败。 又被郑芝龙玩弄得团团转,不仅台湾失守,福建水师更是连出海作战的能力都丟了。 正因此,崇禎元年正月十六日,工科给事中顏继祖弹劾。 崇禎震怒,一道圣旨差点把俞咨皋骂死。 所有人都以为此人性命不保。 却没想到皇帝只是把他调进兵部,这一点极不符合崇禎登基后的风格。 无能者已被其杀得不计其数。 也就在湖广分治旨意下达的当日,祖大寿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者自称南直隶周希圣门客,言辞间满是恭维。 “我家大人极敬佩提督大人镇守辽东之功绩。 大人此番雷霆手段平楚王叛乱,更是武將楷模。 他日必为兵部尚书、入驻內阁。” 祖大寿微皱眉。 这话听似奉承,其实暗里挑拨。 他被调离前线,又从湖广提督变成湖北总兵,明升暗降。 吴三桂也听出了味道,眼底闪过替舅舅抱不平的怒意。 祖大寿开门见山。 “你来所为何事?” 他之所以会见此人,只因其递上来的拜帖,是出自袁崇焕亲笔。 来客哈哈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木盒。 “既如此,小人直言了。 我家大人知提督大人家眷在辽东,初到湖广必多不便。 故备薄礼以表敬意。” 打开木盒,粗看之下是不少余五万两银票。 最上方则是武昌府一处宅院地契。 “为官者造福一方,也不能慢待了家人。 除这宅院外,大人还特意寻来几位辽东厨子,让大人在湖广也能吃到家乡美食。 这吃得好、住得好,才有心力为国效力。” 祖大寿放下木盒,语气冷淡。 “无功不受禄。 情义心领,东西拿回去吧。” “大人无需多虑。 这些並非我家大人所送,而是南直隶几位商贾的小小心意。 他们在陕地被袁阁老折腾得几乎赔掉裤子。 如今南直隶生意难做,只得北上谋出路。 而大人在辽东威望极高。 只需点头,便能让他们与建奴做些小生意。 所得一成,孝敬大人,以谢指点。” 祖大寿眼神瞬间冷至冰点。 “你们想借本將之名,与建奴私下交易?” 来客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只是餬口……” 话未说完。 “嘭!”一声,祖大寿重拍案几。 “来人。 此人乃是建奴奸细,把他拿下!” 吴三桂刚欲发问,却被祖大寿一个眼神制住。 “押去史可法大人处,把东西一併带上,言明此人来歷及背后指使。” 谁都没料到祖大寿会翻脸。 待来人被押走后,祖大寿才缓缓看向吴三桂。 “你想问我为何要把他交给史可法?” 吴三桂神情复杂。 “舅父……那人虽有挑拨之语,可他所说也並非毫无道理。 陛下把您调离辽东,现在又分湖广…… 您从辽东主帅变成一地总兵,这地位……” 祖大寿冷哼打断。 “你以为他们只想与建奴交易? 他们是想让我在湖广抗旨! 想诱我与他们结盟!” 他看著吴三桂,摇了摇头。 “昔日大明风雨飘摇,才让不少人心生妄念。 但现在的大明,岂是昨日之大明?” 他抬手指向大明舆图。 “你以为陛下是在无的放矢? 陛下为何要把辽东將领成批调入內地? 左良玉城府极深,非我所用。 黄得功只听皇命,与我不过客套。 祖宽原为我祖家家僕,可升任江西总兵后,主僕之情早已变味。 你以为陛下没有十足把握,就会裁撤南直隶? 会將湖广一分为二? 你以为这个南直隶来的说客,是怎么进来的? 很有可能这是陛下故意放进来的。” 祖大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们祖家在辽东的底子……没了。” 吴三桂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祖大寿,辽东寧远卫人。 吴三桂不敢置信。 “舅父,这怎么可能? 就算满桂与您素来不合,可辽东那是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啊……” 祖大寿长嘆一声,眼底儘是无奈。 “动手的……是魏忠贤。 他前往辽东督餉,先借高第之名罗织罪状,將老帅旧將扳倒。 隨后挑动辽东將领相互参奏,使辽东大营被拆成无数互相攻訐的派系。 之后又与满桂合谋,在锦州设局引建奴来攻。 那一战不是为了打建奴,而是要趁乱把辽东的商贾……以及所有对我们心怀归附之人,统统剪除。 和张家口如出一辙。 但这一次……陛下没有动我们。” 吴三桂脸色瞬间发白。 “如此说来……陛下在调您南下湖广时,就已经决定对辽东动手了? 可陛下为何……” 祖大寿嘆息。 “是警告。 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辽东是大明的辽东,不是某个人的私產。 同时,这也是陛下给我们的机会。” 吴三桂怔住,一脸茫然。 祖大寿苦笑摇头。 “你啊,无论家世还是年纪,本该早入明堂才对。” 吴三桂这才反应过来。 舅父的孙子得入明堂,而自己从头到尾未被提起。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会把今日之事详细奏报给陛下。 同时请求陛下准你入明堂。” 吴三桂大惊。 “舅父! 若我去了京城,那您身边……” 祖大寿摆手阻止。 “建功立业之地不在湖北。 我能否再被重用尚且未知。 去京城,你的路会更宽。 记住,为国,需心无旁騖。 不该有的心思,一丝都不能生。” 吴三桂郑重点头。 “可陛下会让我入明堂吗?” 祖大寿站到舆图前。 “你知道袁崇焕为何替南直隶那帮人写信与我吗? 因为他心有不甘。 自负武略冠绝天下,自詡文韜无双,这些本不是过错。 但,一旦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他便危险了。” 祖大寿抚平舆图褶皱。 “陛下给过他两次机会。 若他接到內阁命令后第一时间进京,那湖南总兵就是他的。 若他入东暖阁后聆听圣意而不是侃侃而谈,那兵部也会有他的位置。 他,是我们的镜子。 不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会將他的那封信一併送往京城,也算是我的投名状。” …… 当卢象昇还在围而不打六合山之时。 满桂也迎来了来自南直隶的“客人”。 说辞与对祖大寿如出一辙。 先奉承,再献银,再提走私建奴所得一成孝敬。 但满桂与祖大寿不同。 他接过木盒,当场收下。 “就这么点?” 来人大喜,连忙解释。 “大人莫急,这只是为您执掌辽东的贺礼。 只要大人给碗饭吃,银子定让您满意。” 满桂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本將给你一碗饭,你就能给本將送来大笔银子?” 来人连连点头。 於是,满桂让人端来一碗饭。 “给钱。” 不给钱,就是戏弄本將。 隨后,满桂直接把人押给魏忠贤。 木盒中的银票则隨手递给旁边的將领。 “朱聿键天天带人去送死,把这个当赏银髮给活著回来的宗亲。” 辽东大营目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辽东兵卒听命满桂。 宗人营十余万,其中两万五千净军既是兵卒,也是监军。 赵率教镇守大安口、喜峰口,虽隶属辽东但拥有绝对自主权。 锦州那场战斗,虽没杀几个建奴,却清除了大批建奴奸细,同时把辽东土著与商贾一併肃净。 辽东人的反应极为直接。 “俺们拼命,你们这些瘪犊子资敌? 整死!必须整死!” 一波又一波的清洗过后,新任地方官到位,上任第一句话就是。 “陛下说了……搞钱。 你们发財,我升官。” 魏忠贤离开辽东时,掀起车帘,看著重新焕发精气神的百姓,笑了。 每个人都有了希望。 有了希望就有了奔头,便没人会再后撤。 “去北太僕寺丞。” 第93章 极限一换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3章 极限一换一! 魏忠贤看完崇禎手諭,扑通跪下,撅著屁股伏在地上,整整跪了半个时辰。 在场的是,镇守辽东、东厂锦衣卫掌刑千户魏大花。 她上前去扶,才发现九千岁泪流满面。 她不解,却又不敢多问。 只感觉魏忠贤的手指都在颤抖。 魏大花轻声道。 “厂公,陛下……不想让您死。 让您来辽东督餉,一半为了清理整顿辽东,一半是为您积功。 趁您不在京城,皇爷才能干净利落地把那些心思叵测之人拔乾净。” 她递上一盏茶,补充道: “像太僕寺少卿李鲁生这等仗著您名头横行的,京城多得数不过来。 若您在京城,必受牵连。 如今让您亲自转任北太僕寺丞,就是为了把您从这些麻烦里剥离。 堵文官弹劾您之口。” 魏忠贤看著她,目光愈发欣慰。 “你说得不错。 皇爷……確实不想让杂家死。” 他笑了,但那笑里更多的是老人般的淒凉。 “可杂家已经成了皇爷的麻烦。 表面上是李鲁生掏空太僕寺,其实是他背后之人在掏空大明的底子。 而杂家……成了他们的帮凶。” 魏忠贤轻嘆。 “杂家替先帝打压东林党,把满朝文武都逼成了阉党。 包括內阁里的那几个废物,也都是杂家亲自挑上去的。 杂家压得住內阁,皇爷就没有掣肘。 但如今看来,杂家的那些手段,早被有心人利用了。 杂家没保住先帝,也没能及时分辨那些人的布局。 不能杀敌的匕首,还有存在价值吗?” 魏大花刚要开口,他摆手阻止。 “不能替皇爷分忧的奴才,死不足惜。 更不该让皇爷替杂家操心。”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里多了些温度。 “小贤有野心,有忠心,我很欣慰。 但以他的心智,要掌东厂还差点。” 他抬眼看向魏大花。 “杂家死后,会向皇爷举荐你接掌东厂。” 魏大花震惊失声。 “厂公……” 魏忠贤摆手。 “去吧。 替皇爷盯好辽东。 如今辽东的局势,谁也撬不动。 辽东的民心,也没人能带偏。” 他缓缓站起。 “杂家这把老骨头,已半截入土了。 能得皇爷如此恩宠,就算死,也值了。” 他笑了,可眼底却是一抹决绝。 他绝不会成为皇爷的麻烦。 可在死之前,他还要替皇爷解决几个麻烦。 九千岁若抱著必死之心,可以做到,皇帝之下,和任何人极限一换一。 …… 御书房內,崇禎皱眉。 袁可立竟然再次抗旨。 崇禎早早就命李志明派两名太医隨侍在袁可立身侧。 他知道,这位老臣所剩时日不多。 而他之所以派袁可立去湖北,皆因祖大寿让他无法完全放心。 歷史上,祖大寿最后归降满清。 原因虽有朝廷腐朽、弹尽粮绝,但祖大寿与洪承畴本质不同。 洪承畴鬆口是因为绝望。 祖大寿却是有“做第二个李成梁”的心思。 皇太极深知这一点,也懂得如何拨动汉人心弦。 大凌河被困。 祖大寿诈降,杀了何可纲以示诚意。 最后大败皇太极。 第二次,锦州弹尽粮绝。 他原本只想战死。 然皇太极不计前嫌,再次示好。 人最怕什么? 对比。 大明前线將领浴血奋战,朝廷连粮草都供应不上。 崇禎多疑善变,朝臣扯皮参奏,时刻可能砍你的脑袋。 反观皇太极。 不计前嫌,礼贤下士,许诺不断。 他太懂汉人,也太懂大明。 真正能灭大明的,从不是外敌,而是內乱。 崇禎十五年二月,夏成德叛降,洪承畴被俘。 三月,祖大寿在锦州投降。 两根柱石断了,大明最后的底子也断了。 皇太极收二人,並非为了攻大明。 而是让祖大寿稳住辽东,让洪承畴带汉军打李自成。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满清入关不但没抹黑崇禎,反而打著“替崇禎报仇”的旗號討伐李自成。 崇禎冷冷哼了一声。 满清最喜三国,將领以三国演义为兵书。 皇太极尤敬诸葛孔明,行军布阵皆学其影。 三国演义是什么? 是大明人写的小说。 崇禎手指轻敲案几。 “跟写三国的祖宗比谋略? 那朕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谋略。” 大明兵书之多,冠绝歷朝。 三国演义在大明不过是“故事”而已。 戚继光打倭寇写下几十本兵书。 朱元璋与朱棣时代,每一个打蒙古的猛將都有自家的兵法。 “你喜欢诸葛亮是吧?” 崇禎冷笑。 “就算孔明復生,也得让朕玩死。 更何况你一个不懂孔明之道的贱夷。” 崇禎理了理思绪,打开祖宽的奏章。 看了两行,嘴角缓缓扬起。 这祖宽,还真是个能人。 江西,在大明的版图上一直存在感不强。 之所以如此,原因有二。 其一是,它身处大后方。 其二与江西人的性格有关。 正德年间,江西南部曾冒出过两个跳樑小丑,谢志山与蓝天凤。 二人竖旗造反,一度占据数县,似有做大之势。 可惜他们的命不太好,撞上了一个后世都得竖大拇指的狠角色,王阳明。 王阳明的实力无需赘述。 他在江西平叛的同时,也把“心学”播种在这片土地上。 让江西人从此在经商方面优势巨大。 李自成叛乱时也曾波及江西,但江西老表压根瞧不上那点承诺,折腾几年没掀起太大风浪。 直到南明建立,江西从后方变成前线战场。 这些平日不显山露水的江西人,才真正展现了战力。 赣州一地,乡绅团练为主的民勇硬是靠著旧枪旧炮,守了数月,让清军久攻不下。 但隨著南明皇帝一个不如一个。 心向大明的江西人一批批战死。 新的盘剥却一浪高过一浪。 江西人最终也看透了,打仗哪有做生意踏实? 即便在清代一直被晋商、徽商、浙商压著打,他们依旧能混出一片天。 而祖宽的奏报,则精准指出了江西动乱的真正根源。 乡绅团练。 这是由致仕官员、名士富商组成的私人武装。 虽鬆散,却有著绝对一致的利益。 这种武装曾被两个人玩得出神入化。 王阳明、曾国藩。 江西的团练,就是这种性质。 崇禎早就想大刀阔斧改革军制。 號称一百七十万大军,但真能用的不足四成。 这事虽然推不动,但军餉照发,是他刻意为之。 要裁兵,也得给条活路。 他抄家抄得够多,养这批兵痞一年两年没问题。 军餉翻倍发,手里攒个几十两银子,回乡种田、摆摊做点小生意都够了。 对此,孙承宗极力反对。 他知道,有些兵拿了银子就花天酒地,根本存不下钱。 崇禎只说了一句,孙承宗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最好的甄別吗?” 甄別什么? 杀。 杀掉那些不知节制、心性不稳、得利就叛的兵痞。 留下那些只为餬口、有用的兵源。 残酷,但有效。 “阁老可有更好的办法? 这些人当兵是为了不劳作、为了吃餉。 若有人许利便隨时作乱。 以此心性上战场,大明亡国便指日可待。 不树权威,不整军容,大明何来重兴?” 而他选的第一个突破口,就是江西。 江西的团练数量全大明第一。 与地方官府沆瀣一气,土地兼併程度丝毫不逊四川。 更恐怖的是,江西是大明最大的官窝子。 大明录取进士数量里,江西占比惊人。 仅建文二年至天顺八年的六十四年间,五千余进士中,江西占了一千余。 永乐二年,四百七十名进士,江西就出了百余名,前七名状元探花全部来自江西。 “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不是虚言。 朱棣的第一届內阁七人,五人来自江西。 江西读书人遍地,当官的更多,致仕归乡者如林。 一个庞大的江西籍利益集团由此成形。 如今朝堂上江西籍最高官职,乃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 他祖籍正是吉水。 祖宽上任江西总兵后,曾向崇禎递上一封短得不能再短的奏报,只有两句话。 “若故来信相乞,臣当何復耶。 臣忠不违命,愿京充小卒。” 祖宽出身祖大寿家僕,后隨军立功被启用。 他此奏的意思很简单。 “若祖大寿来信让我做违心之事,我恐难拒绝。 陛下若要我忠,调臣回京当个小兵也无妨。” 崇禎提笔只回了十个字。 “明臣,非奴。朕信尔镇一方。” 你是大明臣子,不是某人的家奴。 你镇守一方,系百姓安危。 朕信你不会因私情而至百姓安危不顾。 奏报送回时,还带了一句口諭。 “裱起来。” 把这句话裱起来,时刻提醒自己,你是谁,你该做什么。 若连一省百姓的安危轻重都不懂,朕留你又有何用? 这是崇禎给他的选择题,而祖宽也给出了回答。 他將崇禎的批附高悬堂中,又把自己儿子送进了明堂。 紧接著,他提出了解决乡绅团练的方案。 “团练,以战兵后备名之,名受朝廷调遣,实为乡绅私军。 请旨,取消团练民勇,以都指挥司代之。 以卫所老卒为县府衙役,调四川官员入江右为官。” 前二条都不稀奇。 取消团练,这些乡绅能立刻捏造出所谓“山匪”,让官府永远抓不到源头。 而团练领头的致仕官,对朝廷流程熟得很,想钻空子太简单。 真正让崇禎满意的是最后一条。 调四川官员入江西。 明朝的一个冷知识。 最会坑四川人的,就是江西商人。 这种仇恨深埋心底多年。 四川人,江西人食不共桌,见面不打招呼。 连科举都互相看不顺眼。 四川官员若被调到江西,必定鸡飞狗跳、大乱不止。 而祖宽要的,就是乱。 第94章 老乡祭天,法力无边!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4章 老乡祭天,法力无边! 四川姑娘长得水灵,江西人善经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江西商人跑到四川经商,赚足了银子,就会把四川最漂亮的姑娘娶回家去。 娶个貌美的偏房,生下个俊俏的后代,再送去读书求功名。 形成了良性循环。 可对四川而言,最漂亮的姑娘被外人娶走,本就让人窝火。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么一搅和,四川的彩礼一路飞涨。 原本大家都穷,只要两情相悦,隨便给点见面礼,也就成亲了。 可江西人一来,彩礼翻倍地涨。 以四川与江西这种不可言说的世仇,若让四川籍官员去江西,结果可想而知。 只要出了命案,朝廷与祖宽的大军就有了动手的藉口。 崇禎落笔,写了一个“允”字。 隨即召呼大伴,將手諭送给李邦华。 李邦华接到手諭,对陛下要动他家乡之事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整顿江西,本就是他最先主动提出来的。 大明难得就难得在,虽然腐败遍地,可也有不惧人言的忠贞之士。 毕自严是山东人,但他要动手收拾孔家。 李邦华是江西人,他第一刀砍向江西。 首辅孙承宗出身保定,因此司法改革他率先在保定开始。 老乡祭天,法力无边。 大明的顽疾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千百年来积累的结果。 要想彻底解决,只能一点点来。 山东孔家、漕运、江西、云南,福建与两广的海盗走私。 还有郑芝龙以及占据半个台湾的荷兰红毛鬼! 北方建奴…… 解决每一项,都是能震动天下的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崇禎揉了揉眉心,调整一下心绪,收回心神。 翻开陕西的奏报。 陈经纶与徐霞客联手,地下水引流、低洼地蓄水的工程已完成大半。 之所以如此之快,全靠陕西巡抚郭允厚的大力支持。 半个月后,陕西就可以种下大明第一批番薯、土豆秧苗。 徐霞客修建的水库能稳定供水,即便全年无雨,也能保证番薯、土豆丰收。 这个消息让崇禎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只要番薯、土豆能大面积种植,大明就有了抵御天灾的底气。 笑意未散,他迅速提笔在奏摺上批示。 “大力推广养鸡、养鸭,越多越好。” 陕西一直是压在崇禎心上的巨石。 从今年开始,陕西將连年遭遇大旱,大旱过后就是蝗灾。 鸡鸭能啄蝗虫卵。 灾年粮荒,也可將鸡鸭换粮。 崇禎已下决心。 哪怕勒紧裤腰带,也要举全国之力让陕西挺过这十几年的天灾。 就在这时,宋应星来了。 他苦著脸走进御书房,把背上的大包往地上一放。 各种形状的香皂被他拿了出来。 有鱼形的、花瓣形的。 还有给韃靼和瓦剌准备的小羊羔、小牛犊子造型…… 不一会就堆了一小堆。 崇禎连看都没看。 “玻璃烧出来了吗?” 宋应星摇头。 “水泥呢?” 宋应星又摇头。 崇禎大怒。 “拖下去打两棍! 让王徵给他冲个热水澡! 就用那种容易炸的淋浴头!” 王徵蒸汽机还没弄出来,倒是弄出了淋雨设备。 就是淋浴头太容易炸开。 已经有不少太监和宫女成为了受害者。 宋应星刚被拖出去,崇禎一拍脑门。 臥槽……打错人了! 水泥他交给了孙元化! 无所谓了,崇禎早就想收拾他。 宋应星与李志明相似,都不愿当官。 更不想三天两头进御书房面圣。 崇禎问他最想做什么,宋应星一本正经地回答。 “种土豆,看书。” 崇禎当场就气不打一处来。 种土豆看书可以,但朕那些能挣钱的玩意儿谁来做? 然而对待宋应星又不能像李志明那样,找人激一激就爆发。 李志明是被吴有性硬逼出来的。 无论是军医院还是医学院,如今外科缝合手术水平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靠的就是那股胜负欲。 而宋应星则不同。 可偏偏,酒精量產、香水蒸馏这种活,全都得靠他。 大明遍地花草,只需解决提纯与密封蒸馏的技术问题,香水便可问世。 韃靼、瓦剌那些贵族,为了遮盖那股羊膻味,必然对香水趋之若鶩。 香水利润之大,光想想崇禎就能笑醒。 而此时的法兰西,香氛文化才刚传入。 阿拉伯人虽有蔷薇水,但工艺有限。 根本无法和大明的香水一爭高下。 “宋应星,密封蒸馏和人工香精工艺朕都给你了。 照葫芦画瓢,你还不会么?!” 宋应星被打了两棍都没哭。 被陛下这么一损,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好王徵拉他泡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换上了新衣,这才算缓回来点神。 宋应星还得继续回御书房挨训。 刚走到半路,便遇上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自严听完事情经过,嘿嘿一笑。 “该。 打轻了,依老夫看,最少打你二十棍。” 宋应星气得甩袖就走。 结果没走成,被毕自严拉住。 毕自严嘆气。 “你若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回去照样要被再打一顿。 陛下让你做香皂、肥皂模具时怎么说的?” “区分大明与外族。” “对啊,这不是讲得很清楚吗?” 毕自严耐心解释。 肥皂,大明百姓用,要便宜、耐用,可以做成方形长条。 香皂,富贵人家用得多,用花瓣、鱼形,都没问题。 可韃靼、瓦剌是外敌,他们哪能与大明百姓一样? “你给他们做的香皂,怎么就没想过做成马驹、弓箭、弯刀这类造型呢? 好看的同时,还让他们有亲切感。 更关键的是,做成这些形状,大明的一块能做给他们三块! 给他们做的精致一点,原料少一点,让他们用得快一点。” 毕自严一眨眼,宋应星终於听懂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本黑心商人经。 这老东西……坏得很。 毕自严的意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给韃靼、瓦剌的香皂,做得越小越精致越好。 反正只要刻个模子,多薄一层都行,用几天就没了最好。 毕自严捻著手指,比了个只有拿扩大镜才能看清大小的距离。 “香水可是好东西,装这么一丁点儿就够了。” 宋应星眯著眼,看清尺寸后,摇头。 “不成,太小了,这样用不了几次。 而且做这种小瓶子更费劲。” 毕自严嘆气,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那你可以做扁一点,瓶身厚些,瓶底往上鼓一点。 看著精致,实际上装不了多少那种。 瓶子就按陛下说的方法做。” 宋应星依旧摇头。 “那也太少了。 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大明百姓真正得实惠……” 毕自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大明百姓用得起香水? 这东西一开始就不是给百姓用的。 既然不是给百姓用的,自然要体现其价值。 物以稀为贵。” 陛下为什么会揍这榆木脑袋棍子,毕自严现在算是明白了。 “你呀,再做几款玻璃瓶,最好是韃靼、瓦剌喜欢的款式。 再做一种洗澡时往水里倒的香水。” 宋应星又摇头。 “洗澡用香水太浪费,而且洗完身上香得呛人……” 毕自严恨铁不成钢,若不是顾及身份,他都想直接给他来两棍子。 “越香越好! 澡一洗,直接把羊膻味全盖住了。 韃靼、瓦剌贵族还不得抢破头? 这些肥皂、香皂的原料哪里最多?” 宋应星眼睛亮了。 无论肥皂还是香皂,都需要大量动物油脂,而这东西草原储量远大於中原。 隨即立刻戒备起来。 “製作工艺是顶级机密……你怎么知道的?” 毕自严摆手。 “別在意这些细节。 按我说的回陛下,你不但不会再挨揍,陛下还会奖赏你。” 说著迈步,又忽然停下。 “你这香水是不是要大片田地种花? 正好,孔家最近上奏,说他们在北直隶漷县、武清、香河等地,共两千五百多亩田遭灾欠產。 不適合耕种,求陛下换成別处的肥田。” 毕自严眯眼。 “既然孔家不要,你拿去种花吧。 我再给他们找块地就是了。” 宋应星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绝对又憋著什么坏水。 第95章 竟然先迈右腿?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5章 竟然先迈右腿? 和毕自严分开,前往御书房。 他这才明白,陛下为什么老追著他揍。 这人真的是贱! “我就说自己不適合当官…… 非拉我进工部。 现在啥都找我。 挨骂挨打全是我!”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撞见工部尚书韩爌。 “宋大人为何如此匆忙? 此处乃皇宫,言行当守礼。” 宋应星更气了。 你老人家啥都不干,上上下下全我扛,你还来挤兑我? “去御书房挨骂!” 甩下一句,没好气地走远。 “且慢。” 韩爌叫住他,语重心长地开导。 “陛下责你,又何尝不是重用? 我老了,辅佐不了多久陛下了,未来工部的担子终要落在你身上……” 宋应星头也不回。 “您是尚书,工部侍郎五六个,重用也轮不到我。” 韩爌皱眉。 “老夫年纪大了……” 话没说完,宋应星已走远。 嘴里嘀咕著。 “岁数大了怎么还不死? 原本叫我来种土豆,现在啥都找我……” 韩爌先皱眉,隨后哈哈大笑。 “也许……只有如此单纯的人,才能把工部做成陛下期望的模样吧。 傻孩子,你以为陛下启用我是为了让我执掌工部? 错了。 陛下是让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撑著。 若不是我顶在上头,你能办得成那么多事? 若不是我和六部的老狐狸替你扯皮爭银子。 你哪来人手、哪来钱? 工部从来不是清閒衙门,如今改革轰轰烈烈,工部更是陛下最看重的部门。 天下要富足,全都得指望工部能造出陛下说的那些玩意儿。 多挨几次打吧,你这块璞玉未经雕琢,陛下正是要用棍子替你开窍。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宋应星没听见这些,但韩爌坚信,总有一天这傻小子会明白。 而到了那一天,他必成大明史上无人能比的工部尚书。 甚至必入內阁。 …… 宋应星再次踏进御书房,把毕自严的主意复述一遍。 果然,陛下笑了。 不仅笑了,还亲自从御案后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接著……陛下拿出一个称之为“高速公路”的模型。 灰褐色的路面,用糯米和石灰混合而成。 路上还摆著一辆四轮马车模型。 四轮马车自宋元便已有了。 只是这种马车没有转向功能,要拐弯全靠人抬。 宋应星被前轮的转向结构和简易剎车深深吸引。 崇禎懒得讲解,以宋应星的悟性,肯定能琢磨明白。 一个能写出《天工开物》的天才,需要他解释四轮马车转向? 没必要。 “这修路的东西叫水泥。 用石灰岩磨碎、煅烧,再配上……” 原本,水泥的研究是让孙元化管的。 可孙元化一头扎进金属提纯和掷弹筒里,水泥这事早丟到脑后去了。 相比之下,宋应星就踏实多了。 所以崇禎才会亲自给他讲解水泥工艺。 打算把水泥也交给他。 可崇禎讲到一半,一回头,宋应星正捧著马车模型玩得两眼放光。 这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崇禎抬腿就要踹,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傢伙从被自己发觉后,土豆、蜂窝煤、炉具、肥皂、香皂、水果罐头……全是他搞出来的。 玻璃、香水、马车、水泥,也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崇禎忽然就共情了后世的领导。 越有能力的员工,压的担子越重! 崇禎伸手抢过模型。 “这个先放放,没有路跑不了。 再说现在木轮也不顶用。” 他顿了顿,问道。 “你听过杜仲胶吗?” 宋应星挠挠头。 “陛下说的可是白丝? 本草纲目里写过,杜仲折之白丝相连,南方用其胶胜过漆。 用刀划不开,暗绿色。” 崇禎眼睛立刻亮了。 他之前和王徵提过杜仲胶,结果那傢伙只懂机械,根本不晓得这玩意。 “如果把杜仲胶抹在铁轮外层呢? 车轮做成两面高、中间凹的形状……” 他把后世轮轂的结构描述一遍,又提到硫化、充气等概念。 宋应星认真听完。 “要试验才能知晓。 不过若要把杜仲胶做成陛下说的轮胎,铁轮骨最好做成两个半圆,这样才便於安装。 至於硫化、空心……臣暂时参不透。 但臣听闻满剌加曾贡过一种叫『打魔香』的物件,很像陛下说的橡胶。” 崇禎心里“嘭”的一跳。 对! 满剌加就是马六甲,那地方遍地橡胶树。 他在台州建铁甲船厂,橡胶就是当初的目的之一。 水泥有了,橡胶必须跟上。 有路、有轮胎、有蒸汽机,大明的蒸汽时代还会远么? 想想都带劲! 他正准备夸宋应星几句,再把水泥解释完。 一回头,这傢伙已经背上大布兜子要溜。 “大伴!” 崇禎手指直抖。 “这斯竟然先迈右腿? 拉出去打两棍! 打狠点!打完给朕带回来!” 崇禎是真的觉得委屈。 前世看小说,人家穿越者身边必然全是高手。 只要隨口一说,三五天就能造出航空母舰。 画两张图纸就能把核弹手搓出来。 轮到自己这儿倒好,身边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神经大条。 御书房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宋应星拎著个大布兜子,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 朕刚说不揍你,可你这表现是逼著朕动手。 果然,象徵性的两棍子之后,这位终於安静下来认真听讲。 等崇禎说起水泥的各种用法,宋应星的眼睛越瞪越大。 “陛下,若真如您所言,这水泥不但能加固城池,还能快速修路,定然会改变大明的土木格局!” 他举一反三,说起建房、建渠、筑堤、排污,越说越快,越说越多。 从民居到城防,从南北货物流通到百姓保暖,足足说了半个时辰。 崇禎听得满意。 大明需要这种把天下装在心里的官。 百姓,更需要这样的官。 说到最后,宋应星拍著胸脯。 “陛下,水泥之事,臣当仁不让!” 崇禎满意地点头。 还没等崇禎夸他几句。 宋应星梗著脖子开口。 “陛下,臣以为毕自严大人之言不妥。” 崇禎挑眉。 “卿可直言。” “臣以为大明以诚信立国,剋扣刁难韃靼瓦剌之举,实伤天和,不可为也。 此法可矇骗一时,却矇骗不了一世,万不可如此丧尽天良……” “滚出去!” “好嘞!” 宋应星拎著大布兜子滚了。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崇禎失笑。 这傢伙嘴硬心直,那句“以诚信立国”,听著像讲互市,其实是提醒他。 千万別在天下太平后,重新设下十五两白银牢笼。 所谓十五两白银牢笼,指的是大明百姓一家全年吃饱需要十五两。 如果一家收入高於十五两,则会动用行政手段,比如赋税等,把多余的银子拿走。 让一家人永远挣扎在吃饱饭的泥潭里。 此方法出自,商鞅驭民五术之贫民法。 简言之,一个人要是背著房贷车贷,每天都会拼命努力赚钱,没心思、也没精力思考別的。 偶尔放假,在给他们提供一些没营养的电视剧、综艺。 填满他们所有的时间,让他们浑浑噩噩的过完一辈子。 崇禎摸摸鼻子,自言自语。 “朕看起来,是那种阴险的人吗?” 顿了顿。 “不行,得找个机会再揍他一顿……专打嘴!” 第96章 做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6章 做事! 孔有德与耿仲明正前往京城外七十里的卫所巡察。 这两人自进京后,怨气就没停过。 他们在皮岛统军骄横惯了,如今事事都要被黄道周管著,心里当然不服。 写了十几封信回皮岛,请求毛文龙调他们回去。 结果,一封回信都没有。 耿仲明愤愤。 “早知如此,何必死心塌地跟著大明? 若是投奔建奴,说不定还会受重用!” 孔有德冷笑。 “皇帝把承禄、承斗骗进京城当质子…… 你以为毛將军不知道?” 耿仲明心头骤跳。 “你是说……將军这是在找后路? 他把我们献给朝廷,是在表忠心?” 孔有德点头。 “他送两个儿子进京,就是告诉小皇帝,他服了。 而我们这些左膀右臂,本就是隨时可牺牲的筹码。” “我们回不去东江了。皇帝迟早会杀我们。” 耿仲明脸色铁青。 “可有什么对策?” 孔有德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既如此…… 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投奔建奴。” “但要投降得有投名状。” 孔有德咬牙切齿。 “杀黄道周! 再杀蒙古使节头领,让大明与韃靼瓦剌开战! 以我们熟悉水军的本领,为皇太极拿下东江,必是大功一件!” 两人相视,狂笑。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后来投靠满清,屠杀汉人数十万。 尚可喜镇守广州,更是屠了半城人。 崇禎很清楚,这几个畜生留不得。 此刻,两人催马赶到一处小山坡下。 前方突然出现数十人影。 衣著看似平民,却浑身透著杀伐气息。 “等你们很久了。” 为首那人拍掉马蹄扬起的尘土,神色颇感无聊。 孔有德按住刀柄。 “何人阻拦? 我等乃朝廷命官,还不速速让开?” 那人摇头,笑了。 “你们啊……踩到杂家影子了。” …… 锦州城里有个屠户,姓兰名德彪。 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彪哥。 此人又高又壮,胸口长了一撮护心毛。 此刻彪哥正与十余个武僧对峙。 “我曾经年轻气盛,好勇斗狠,是辽东一带颇有名气的狠人。 你们若肯悬崖勒马,我保你们回头是岸。 要是执迷不悟,那我只好让你们苦海无边了。” 武僧们面面相覷。 你一个小偷,偷功德箱被抓住,居然还能说得如此义正词严。 领头僧人开口。 “施主若放下奉国寺功德箱,小僧可放施主离去。” 彪哥把腋下的功德箱往后藏了藏。 “你们说普度眾生,又说佛度有缘人。 既如此,我偷点香火钱怎么了?” 僧人脸色发青。 “施主,这是你偷的第四个功德箱了。” 彪哥一瞪眼。 “四大皆空嘛。” 僧人们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第一次听说这么解释四大皆空。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寺院深处传来。 “让他进来吧。 既来此四次,想必有话要说。” 说话之人乃奉国寺住持,盛云大师。 辽东虽战火连年,但在锦州城外的奉国寺,却一直未被打扰。 建奴围攻锦州之时,皇太极曾亲自来此上香祈福。 奉国寺不似南直隶灵谷寺那般富裕安逸。 这里以苦行为主,连功德箱都做得很小。 寺中僧人经常上山採药,为周围百姓免费看病,因此名声口碑一直不错。 武僧们收起戒棍,引彪哥进了禪房。 盛云大师年事已高,眉须皆白。 “鄙寺寒酸,无有茶水,施主莫怪。” 彪哥放下功德箱,把杀猪刀往桌上一拍。 端起装满清水的陶碗就是一大口。 盛云大师瞥了眼桌上的杀猪刀。 “施主所求只为区区薄钱?” 彪哥放下大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日子艰难,一文钱也能救命。” 盛云大师摇头。 “施主若需要,拿去便是。” 彪哥拍了拍功德箱。 “我拿走,你们吃什么?” “出家人有一碗清粥,便可度日。” 彪哥点点头。 “这就是佛祖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轻嗤一声。 “可寧远快饿死人了,你们只管坐视不理?” 盛云大师闭目不语。 “你们常讲慈悲,可辽东每天死那么多人。 你们靠诵经念佛,能救得了谁?” 盛云大师睁眼。 “施主究竟想说什么?” 彪哥拍了拍桌上的杀猪刀。 “杀猪刀,杀朱刀。” “奉国寺乃大明寺院,我等皆是明人。 施主並非北方来人,不必如此试探。” 彪哥挑眉。 “大师如何看出我不是北方来人?” “明人的傲气,是藏不住的。” 彪哥將刀插回腰间,起身拱手。 “东厂掌刑千户兰德彪,见过大师。” 就在这时,盛云大师突然屈指一弹。 一颗佛珠射出,先撞上墙壁,再反弹回来,精准击中兰德彪的腿弯。 彪哥扑通一声跪下,手已经摸向杀猪刀。 “你的反应比魏小贤差多了。 若是大花出手,你已是一具尸体。” 彪哥顿时僵住。 “难道你不知道,辽东还有一个东厂提督在?” 兰德彪脸色变得铁青。 “您……就是那位一直隱身暗处的提督大人?” 东厂最高职位是钦差掌印太监。 其次便是东厂提督。 只是其名鲜为人知,只在少数人口中流传。 立地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立地佛。 盛云大师正是立地佛。 “厂公让你协助大花,你却先跑来我这里。 是想证明你很睿智吗?” 兰德彪挠挠脸。 “属下听说,后金国都瀋阳城外的实胜寺里,有几个是奉国寺过去的,所以觉得……” “所以觉得奉国寺与建奴勾连? 哼,朝廷早知辽东情况复杂,我多年前便潜入此地查探。” 他看向兰德彪,声音低沉。 “你可知,辽东屡战屡败的真实原因?” 兰德彪答。 “建奴强盛,又有通敌卖国的商人……” “错。 战败,是辽东利益集团故意要败。 只有战败,朝廷才会源源不断给辽东输血。 他们要靠打败仗赚钱。” 兰德彪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为厂公杀了一批,就把蛀虫除乾净了? 那些只是露头的。 更深的还没浮出来。 你以为陛下为何迟迟不下令全面开战?” 他摆摆手。 “既然你想做事,那就去瀋阳吧。” 第97章 帝王心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7章 帝王心术! 满桂做梦也没想到,陛下竟会把祖大寿等一眾悍將全部调走。 將辽东这道大明门户交到他手里。 “將军,魏忠贤走了。” 满桂微微点头。 “他是该走了。 再不走,反而会坏了陛下在辽东的布局。” 属下疑惑,满桂把玩手里的玉串,解释道。 “陛下要的是稳。 至少在对建奴动手之前,辽东必须保持稳定。 魏忠贤若再杀下去,会逼得那些人鋌而走险。 那可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这串玉並不算太名贵,却是陛下赏给他女儿满孝贞的。 过年时,崇禎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隨手把把玩的玉串送给她。 小姑娘托人把玉串送到辽东。 天寒地冻,陛下说玉能养身,希望爹爹平安康健。 这串玉不贵,却暖心。 满桂揉了揉玉串,语气冷了下来。 “当年李成梁掌辽东,外养建奴,內养商贾权贵。 他以为努尔哈赤和依附他的商贾权贵不过是条听话的狗。 却不知人家早已暗中联合,把他当成神主牌位供著而已。 辽东因李成梁而强,也因他留下的局面糜烂到如今。” 麾下恍然。 “陛下调走魏忠贤,是怕牵连到李如梅、李如梧、李如贞三人?” 满桂点头。 “李成梁统军之能无人能比,可继承这份能耐的李如松早被建奴害死。 如今只留下这三个不中用的儿子。 这三人论统兵远不如其父,但李成梁的威望在辽东影响极大。 逼得太狠,这三个蠢货很可能在有心之人的怂恿下,走上叛逆之路。 陛下可以给藩王定罪,却绝不愿给李成梁后人扣上反叛的罪名。 他是辽东人心里的长城。 他……不能倒。” 属下皱眉。 “可这三人威望太高,留著总是祸患。” 满桂轻轻呵了口气在玉串上,用衣袖擦了擦。 “祸患也是机遇。 陛下屠了八大晋商,裁撤南直隶,给毛文龙吃下定心丸。 如今又与韃靼、瓦剌商谈互市,这等於斩断建奴粮道。 没了粮道,建奴会如何?” “打! 攻城劫粮。 如今锦州储存了那么多物资,若破城,足够建奴一年所用。” “若是打不下来呢?” 属下一愣。 满桂把玉串塞回怀里。 “皇太极生性多疑,他必能看出这是陛下引其来攻的陷阱。 建奴內部又因四王轮政而权力分散。 皇太极最喜用巧,更善於以利诱惑於人。 换你是皇太极,不想损兵,又想得粮,还想拖延时间整顿內部。 会如何做?” 属下猛然一惊。 “以重利拉拢辽东权贵,让他们故意输!” “辽东屡战屡败,本就是一群唯利是图之辈故意为之。 以战败之名留粮草武器给建奴。 所以建奴才会占领后便退。 这是交易。 陛下让魏忠贤来,是为了清除明面上的隱患。 也是为本將撑腰,让朝中言官闭嘴。 现在撤走,是为了让那些人动起来。” 属下明白了。 “动起来就能一网打尽!” 满桂摇头。 “不。 陛下要的,是让建奴从这些人手里拿到物资。” 属下越听越糊涂。 “这样岂不是壮大了建奴? 將来……” “本將起初也不懂,后来才明白。 陛下要的是,让他们与其他三王交易,而不是与皇太极交易。 若与皇太极交易,大军第一时间赶到阻止。 若只与三王交易,则当做没看见。 久而久之,结果会如何?” 属下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三王会越来越强。 皇太极必然会更想除掉他们。 三王有物资就能拉拢更多人。 到时建奴內部必乱。” 满桂点头。 “现在一个建奴女子,在京城被炒到了一百两。 皇太极绝不会允许建奴女子被卖进大明,可其他三王没这种见识。 和大明的蛀虫一样,他们眼里只有银子。” 属下挠头。 “可这么多的建奴女子进入大明,要是……” 满桂同样挠挠脸。 “你看最近的《明刊》没?” 属下点头。 “大明女子的地位提升得很快。 建奴女子原是財物,一旦进入大明,发现自己不但不是货物,而是被尊重,同时还能拋头露面赚钱……” 属下震惊的张大嘴吧。 “將军,仗……还能这么打?” 满桂揉脸。 “本將……本將也没想过仗还可以这样打!” 打仗,本质就是打钱。 大花一边梳妆,一边开口。 “建奴女子如今成了硬通货。 那些唯利是图的傢伙,与建奴交易时,必然会索要大量少女。” 东厂校尉弯腰。 “自从京城传出貌美的建奴女子能卖到百两银子后,辽东一下子涌出了许多捕猎队。 名为捕猎,其实就是专门潜入建奴腹地抓女人卖进大明。” 大花轻笑。 “抓? 呵呵! 他们和建奴交易完,再以捕猎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人运回大明。 財帛动人心,陛下给足了甜头,这些人自然一批又一批往大明送女人。” 大花略侧头。 “你说,是建奴生得快,还是他们抓得快?” 校尉轻笑。 “只是这价钱太高了,若真倒腾这么多女子进来。 他们得赚多少……” 大花抬手指了指自己。 “陛下让咱们驻守辽东为的是啥? 袁阁老在陕西玩的那套,你还没悟透?” 校尉先是一怔,隨即竖起大拇指,恭维得毫不遮掩。 “高! 实在是高!” 入陕西的商人带著海量物资,结果一两银子没捞到。 不是没赚到,而是被那个狗日的王二给抢了。 王二带著抢来的巨款遁入山林,至今没人能找到。 据说崇禎隔三差五就下旨训斥猛如虎。 据说! 据说是这样的! 东厂之人知道其中內情。 大花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六岁。 儿子是她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她生得极艷,腰细臀翘,胸脯饱满。 再配上那张妖嬈勾魂的脸蛋,足以夺人三魂七魄。 可东厂眾人对她却惧怕得很。 他们私下议论,世上能压得住这位千户大人的,大概只有陛下。 …… 崇禎此时连下几道圣旨。 赏孙元化白银两千两、香皂一箱、肥皂十箱、罐头一百、布匹十卷。 毕懋康、王徵、徐光启等也都在赏赐之列。 这些人没日没夜地帮他干活,总得让人家心里舒服些。 宋应星原本也在名单上,但崇禎想了想,赏这些东西不合適。 毕竟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不如多给银子。 崇禎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赏赐比以往动輒金玉綾罗的赏法便宜多了。 他確实抠门,也不得不抠。 可赏还是要赏的,这是帝王术。 他让司礼监准备赏赐名单。 司礼监抬来整整一筐。 崇禎当场黑脸,这不得把朕的內库掏空! 可仔细一看,每一个都该赏。 四川的孙传庭、秦良玉、朱燮元。 河南虎大威及一眾官员。 陕西郭允厚、徐霞客、陈经纶。 山西何可纲。 湖广史可法…… 好傢伙,怪不得都说皇帝难做。 赏肯定得赏。 但如何赏得体面,又节省,这就是学问。 於是他把礼部左侍郎杨嗣昌叫来,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朕既要又要。 是的,既要赏得大方,又要不能花太多钱。 杨嗣昌两天就给了方案。 物理类聚人以群分。 没错,杨嗣昌给的方案和崇禎赏赐毕懋康、王徵、徐光启等人的类似。 两个臭不要脸的还互相商业吹捧了一下。 就这样定下了赏赐名单。 最后又下了一道圣旨,给东江毛文龙。 孔有德、耿仲明为国捐躯,赏东江罐头一万,餉银两月。 毛文龙本人赏银一万两。 结尾附上一句,调尚可喜入京,另有重用。 孔有德与耿仲明都敬忠了,尚可喜这兄弟总不能一个人留在世上吧。 …… 宋应星动作迅速。 他从御书房回来,就在扩建后的工坊里烧制出一批残次版玻璃杯。 那杯子……造型像被烫化的塑料杯,丑得惨烈。 但透明度比大明现有的琉璃高出许多。 虽然达不到陛下要求,也算有了突破。 但这东西实在拿不上檯面,他便送到明堂给小朋友们当福利。 五岁的吉克阿依莫领了一个,小手捧著去倒热水。 陛下说过,不能喝生水,会生病。 啪! 刚一倒水,杯底直接掉了。 滚烫的热水全撒在了棉鞋上。 等满桂夫人衝过去脱鞋,小脚已经起满水泡。 小姑娘痛得哇哇哭,却还抱著那只没底的破杯子。 消息传到御书房,崇禎当场暴怒。 “敢伤我大明英雄之后! 大伴,去给朕扇宋应星十巴掌。 ……往嘴上打!” 第98章 势不两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8章 势不两立! 宋应星捂著嘴巴,坐在板凳上抹眼泪。 不干了,这官不当也罢。 天天干活的是我,挨骂的是我,挨打的还是我。 屁股刚好,嘴巴又被打成这样,陛下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此时的首辅孙承宗正忙得脚不沾地。 南直隶被拆成两省,湖广也得分成两省,再加上司法改革、卫所裁撤…… 所有种种,都需要他这个內阁首辅牵头。 因此,当孙承宗亲自登门时,宋应星整个人都愣住了,赶忙起身相迎。 孙承宗看他眼圈泛红,忍不住笑出声。 “委屈了?” “陛下太欺负人了……” 宋应星吸了吸鼻子,这模样让孙承宗笑得更厉害。 “你啊,有时候聪明得很,有时候又蠢得可怜。 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功劳越大越招风。 有人欣赏你,就有人嫉妒你。 你受陛下宠爱,本身就是原罪。” 孙承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盏继续开口。 “如今陛下推翻旧制,触动的既得利益者太多。 他们若是想转移陛下的注意力。 你,宋长庚,一个陛下重用的宠臣,便是最好的靶子。” 这话像醍醐灌顶,宋应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肿起来的嘴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承宗继续开解。 “再说,你能保证自己以后不犯错吗? 你犯了错,陛下罚不罚? 罚重了,你们这群真心做事的心里难免难受。 罚轻了,又会给別有用心之人留下口实。” 孙承宗看了一眼他的嘴巴,笑了笑。 “陛下给你们的委屈,就是提前编织好的一层层鳞甲。 等哪天你真的犯了错,这些委屈就是护身符。” 孙承宗起身,向皇宫方向作揖。 “侍奉这样的陛下,是臣子的福分。” 宋应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委屈跟怨气瞬间消散於无形。 原来陛下此举竟藏著如此深意。 “下官……谢首辅大人点醒!” 孙承宗摆手。 “我身为首辅,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他准备离去,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回头问道。 “阿依莫那小丫头,脚被烫伤的事,你以为是谁告诉陛下的?” 宋应星想都没想。 “太监?” 孙承宗摇头。 “是户部尚书,毕自严。” 宋应星瞪眼。 “又是这老匹夫害我?!” 孙承宗低喝。 “慎言。 他是户部尚书,是你上官。” 轻拍宋应星肩膀。 “我告诉你,就是怕你心生怨恨。 你想没想过,他为什么要去御书房告你的状?” 宋应星摇头。 孙承宗嘆气。 “职责所在。 陛下一直压著和韃靼、瓦剌的互市谈判,就是等你把玻璃弄出来。 让他们知道大明有此等宝物。 同时又不能太刻意。” 说到这里,宋应星恍然大悟。 想让他们知道玻璃的存在,又让他们相信这是大明的稀世宝物。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陛下因为玻璃之事狠狠揍他一顿。 这种事必然会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 玻璃顺理成章的就会成为眾人议论的焦点。 若是把玻璃摆到宴会上展示,那就是想卖。 既然想卖,对方就会压价。 如今倒好,你们知道了,是你们自己打听知道的,我可没展示。 我还因为这玩意把人揍了,我珍惜得很啊! 这定价权自然就在大明。 毕自严这种聪明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时机。 宋应星越想越气。 “所以……哪怕没有明堂这事,那老匹夫也会挑別的事让我挨揍?” 孙承宗无奈苦笑。 他清楚主导这一切的是陛下。 毕自严不过是一个工具人。 陛下若不愿意,毕自严打一百份小报告也没用。 孙承宗告辞离去。 马车渐行渐远,宋应星朝离去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首辅大人是怕我怨恨毕自严,生出內斗。” 他回身往府里走,嘴里念念有词。 “但陛下也绝不希望……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走得太近。” 脚步一顿,宋应星咬牙。 “毕自严,以后咱们……势不两立!” 毕自严踏入御书房时,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他是大明的总管家。 凡是工部造出来的东西,最终都要通过户部敲定价格、统筹售卖、核算帐目。 “陛下,自肥皂问世以来,已运往全国十九万三千块。 售价十文,共得一百九十三万文。 香皂售价三百文,已售九万六千块,得……九百六十余万文。 水果罐头每罐二百六十文,已售四万三千余罐。 琼州百姓因此生计大见改善。 工坊在两广的选址亦已敲定…… 蜂窝煤推广全国,售卖资质陆续下发,共得…… 炉具售出……共得……” 他越说越顺,数字越报越细。 崇禎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终於,崇禎忍不住,伸手抓起御案上的茶盏。 意思很明显,在玩心眼,朕就把茶盏糊你脸上。 毕自严余光一扫,立刻將后面准备好的长串数字全部咽回去。 姿態一收,换成了言简意賅的匯报。 崇禎这才把茶盏“啪”地放回案上。 贱人。 这老傢伙明明可以把一百九十三万文,换成一千九百三十两银子。 可他偏偏不。 为什么? 因为毕自严怕他变成那种臣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昏君。 怕他不动脑子。 忠臣,毋庸置疑。 但是真的很贼。 这些数字在奏报里写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再来读一遍。 果然,毕自严话锋一转。 “臣从未想过,牲畜肚子里那油乎乎的油脂,竟能化作涤衣洗髮的肥皂、香皂,实乃神奇。 可陛下不允许低价从民间收油脂,然大明的油脂存量本就不足。 故,肥皂成了赔钱的买卖。” 確实赔得厉害。 油脂採购价高,肥皂售价又死死压在十文钱。 生產越多赔得越狠。 “幸有香皂撑著,將亏空补了些许回来,但户部也已捉襟见肘。 臣以为,香皂的定价可提至一两银一块。”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涨价。 穷人用肥皂。 行,认亏。 香皂可是有钱人用的。 大明有钱人多得很,不宰他们毕自严心里难受。 说完香皂,毕自严又转向水果罐头。 “罐头太贵,百姓买不起。 不如分大小等级。 最好的水果与蔗糖,用玻璃装。” 他捏起手指比划一寸来长。 “户部可先付定金,向工部订一批玻璃瓶。 一瓶只装一枚果子,晶莹剔透,汤汁清亮,果肉饱满。 此等小罐头,可卖给富户……以及韃靼、瓦剌贵族。” 这老货果然適合做一个黑心商人。 自己只是提了几句,他能立刻把“精准营销”玩到极致。 把罐头分几个等级。 价格从百姓买得起,到贵族能炫耀。 甚至连蜂窝煤都能玩出等级。 最高等级,烟少,且可刻各家族徽章。 反正就是,你想要啥,我就能做啥。 前提是,得加钱。 崇禎欣然应允。 毕自严见崇禎点头,又谈到互市。 这老货盯上了韃靼、瓦剌的油脂。 有了大量油脂,大明的肥皂香皂才有足够的原料。 “臣请陛下在明刊刊登一期,陛下喜爱以牛油羊油製成的精美糕点。” 崇禎:“……” 好嘛,这是把朕当成了gg代言人。 “陛下爱吃,百姓自会跟风。 届时便可以此为藉口,向韃靼、瓦剌购买油脂。 亦不会和肥皂扯上关係。” 崇禎点头应允。 毕自严这才说出他此次的真正目的。 “陛下,孔家上报。 言孔家在北直隶的两千八百余亩土地不再適合耕种。 欲求朝廷更换肥沃之地。” 此事崇禎知道。 孔家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毕自严躬身。 “孔家自行圈了一块地,送至户部。 臣命人去查,那块地在……密云。” 他顿了顿。 “距离大明军工厂,不足十里。” 第99章 有始有终!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99章 有始有终! 崇禎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这么快就把主意打到朕的军工厂上了? 是谁提的要求?” 毕自严答道。 “左春坊左諭德。 孔家在京城的代理人,孔贞运。” 崇禎点头,神色淡然。 “既然他提了,那朕便允了。” 毕自严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臣……这就去办。” 他只负责把事情匯报清楚。 陛下如何处理,自有定夺。 待毕自严离去,崇禎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眼神冷冽。 “你以为朕调走魏忠贤的净军去辽东。 又把曹化淳的勇卫营派去杭州。 军工厂便无人可用了吗? 呵呵…… 你忽略了李若璉。” 李若璉在崇禎登基之初,就被任命为五城兵马司指挥。 “朕如今掌握的力量,岂是先帝可比? 你们安逸太久,忘了什么叫畏惧,更忘了何为帝王之怒。” …… 崇禎来到詔狱,高启潜半死不活的艰难抬头。 崇禎坐下,语气冷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要见朕?” “奴婢无法行礼,还望陛下恕罪。” 崇禎摆手。 “朕耐心有限,说些朕想听的。” 高启潜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奴婢……不想死。 若奴婢招供,陛下能否留奴婢一条贱命?” 崇禎勾了勾小指,算是默认。 高启潜立刻急切地开口。 “李选侍,是奴婢所杀。 移宫案后,先帝未杀李选侍,只贬入噦鸞宫。 李选侍不但不感恩,反而怨恨更甚。 奴婢受人指使,联络李选侍与客氏,又拉拢陈德润。 在察觉先帝布局后,策划游湖落水,暗中下毒……” 见崇禎有不耐烦之色,他赶紧继续。 “奴婢早年家遭巨变,被郭尚友所救。 郭尚友授意奴婢入宫,与李选侍、客氏暗中勾连。 先帝崩后,奴婢得令取得陛下信任,以取代崔文升,成为漕运总督。” 崇禎皱眉。 “为何要取代崔文升?” “崔文升是先帝亲选之人,只听皇命,难以拉拢。 郭尚友曾巨金相诱,崔文升仍不为所动。 一旦奴婢接替,漕运將尽落郭尚友之手。” 崇禎点头示意继续。 “这幕后之人,是谁?” “钱龙锡。 谋害先帝,意图夺漕运,想在南直隶谋逆者,就是他。” 他又补充道: “奴婢还接到命令,营救王化贞。 先帝因广寧大败將其入狱。 若救出此人,便可运作举荐,让他成为主管漕运的统军之將。 如此一来,漕运將彻底脱离朝廷控制。” “倪文焕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他早被郭尚友收买。 其任务是蛊惑刘若愚,让刘若愚以其口向先帝呈报大明积弊。 使先帝疲於奔命,从而分散精力、乱其部署。” 高启潜几乎倾其所有。 他以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撼动崇禎心神。 然而崇禎听完,只是慢慢整理衣袖。 “知道朕为何会来见你吗?” 高启潜愣住。 “因为朕不相信你。 更因为你知道得太多。” 崇禎起身。 “你不该那么轻易就提到钱龙锡,更不该提王化贞。 更,更不该提『分散先帝精力』。 你现在做的,就是想分散朕的精力。” 崇禎转身离去,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方正化,此人凌迟。 今日所有言论,不必记录,也不得外传。” 背后,高启潜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崇禎没有回头。 他来自后世,知道每个人的价值和罪行。 钱龙锡算不上什么人物,王化贞更非冤枉。 广寧之败,辽东大溃,皆拜王化贞临阵逃脱所赐。 天启饶他一命,已是最大仁慈。 真正让崇禎心痛的错杀,只有熊廷弼一人。 此行,他只是来確认一件事。 高启潜临死前,想咬的是谁。 他得到了答案。 郭尚友。 无论是供词,还是锦衣卫暗查,漕运动乱的主使者皆指向此人。 崇禎问。 “郭尚友如今何在?” 方正化答。 “仍在淮安府。” 崇禎点头。 “知道朕为何今日要来此地?” 方正化躬身。 “陛下……是想让那些人知道,高启潜已经將他想说的全部告诉陛下了。” 崇禎微微頷首。 “漕运有曹化雨。 京城有你在。 不会乱。” “那军工厂那边……” 崇禎摆手。 “让他们动。 朕要看看,他们还拉了多少人下水。 既然他们想借高启潜之口向朕传达这些。 那你就按他说的去查。 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 方正化领命而去。 陈永福被王承恩带进御书房。 在后世史书里,陈永福名气不显。 但论领军之能,在明末同辈武將里,能真正压他一头的,也只有曹变蛟一人而已。 崇禎一直没启用陈永福,就是因为他早早给此人选好了位置。 漕运总兵。 天启废了漕运总兵这个职务,本意不错,可方向错了。 以为派个心腹太监去,就能把庞大的漕运体系拉回正轨? 天真。 有些事,只能让丘八来干。 一个连史书骂名都不在乎的皇帝,你指望他讲道理? 不可能。 大军平推才是道理。 崇禎盯著陈永福,直接开门见山。 “朕决定任命你为漕运总兵。 把朕的漕兵弄出个样来。 今日是运河漕军,他日上战场,就是朕麾下的能战之军。 能否做到乎?” 陈永福猛地叩头。 “臣,肝脑涂地,死而……”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 一个茶盏砸在他后脑上。 崇禎骂道。 “朕让你干事,你死了朕的漕军怎么办?” 陈永福捂著后脑,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微笑。 “臣见朝堂大人领旨,都是这么说的……” 崇禎翻了个白眼,从果盘里扯颗葡萄放进嘴里。 顺手把整盘丟给了他。 “吃完再滚。 记住,你是朕钦点的总兵,不是哪个狗屁大人物的下官。 腰杆给朕挺直! 你站得直,就是朕的底气。” 后世对陈永福评价不高,多因为他最后投降了李自成。 李自成攻破洛阳后,以为开封不堪一击。 却没想到,被陈永福死死顶住,还被一箭射瞎左眼。 后来李自成招降此人,甚至搞了个折箭之誓。 “我不恨你射瞎我眼。 愿与君共平天下。” 陈永福对此压根不理。 真正逼他走上投降之路的,是朝廷的言官。 这些人最擅长让別人去送死。 然后挑刺说,死的时候姿势不对。 他们上奏,言陈永福“意欲投降贼寇”。 死諫崇禎“即刻下狱,夷灭三族”。 为国拼命没赏赐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顶住叛军。 结果背后自家皇帝听信言官死諫,要抄你家、灭你族? 他还能怎么办? 歷史只记得他投降,却从不写他为何被逼上绝路。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和曹变蛟年纪相仿,咧嘴傻笑,跪地吃葡萄的小伙子。 崇禎嘆了口气。 他现在才二十岁。 他为明朝打了整整十六年。 最后背著“叛徒”的骂名被后世詬病。 大明亏欠的人,实在太多。 陈永福入御书房时满心忐忑,但挨了一茶盏,得了果盘,心里反倒定了。 总兵固然是提拔。 可不及陛下一记白眼,一盘水果更能让他心底燃起热火。 为陛下战死,无怨无悔。 …… 三月初,崇禎收到来自湖北的奏报。 祖大寿详细讲述了南直隶来人的情况。 並將袁崇焕写给他的亲笔信一併呈上。 奏报最后,祖大寿请求。 “吴三桂,可否入明堂?” 崇禎读完,缓缓放下奏本。 他一直在思索,吴三桂,该如何处置? 祖家与吴家,是辽东仅次於李成梁的顶级军功世家。 祖大寿奉旨离开辽东,又被降至湖广总兵。 崇禎其实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做点什么。 但祖大寿的表现证明,他是个识时务的,也是个没有半点反叛心思的。 祖大寿此举,是真正的表忠心。 意思再明显不过。 臣唯陛下马首是瞻,哪怕贬为庶民亦无怨言。 既如此,那朕就看看,这个吴三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崇禎提笔,在奏本上写下,允。 至於袁崇焕。 以崇禎对袁崇焕的了解,这傢伙被罢黜、被赶出朝堂,心里必有怨气。 怨气有了,再加上自认很强,会做什么,不难猜。 自登基那刻起,崇禎就没打算让袁崇焕活著。 歷史上他被凌迟,那朕就仁慈些,留个全尸好了。 崇禎並不是不给他机会。 若他进御书房的第一句话不是“干掉毛文龙”。 而是像满桂那样,把南直隶拉拢他的人一一列出呈上。 他可以活。 可他没有。 刚离京,就和南直隶的人搅一块,还给祖大寿写信。 他把自己最后一条生路断绝了。 崇禎將奏报递给王承恩。 “大伴,送去给孙阁老。 告诉他……有始有终吧。” 袁崇焕是孙承宗亲自发掘的。 那就让孙承宗亲手送他最后一程吧。 第100章 笑话?不!是悲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笑话?不!是悲哀! 陕西入春以来,一滴雨没下,乾旱正式拉开序幕。 好在也不是全无好消息。 陕西布政使陈经纶上奏,番薯秧苗成活率达六成。 剩下四成损失,他足足写了四千多字反思原因,態度诚恳得很。 表示只要补种及时,尚可挽回损失。 崇禎很满意。 番薯从福建移栽到陕西,能存活五成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更关心產量。 对此陈经纶拍著胸脯保证,產量至少能达到福建的七成。 等明年秧苗完全適应陕西的土壤和气候,便能与福建持平。 今年陕西不再播种麦子。 儘管陕西人爱吃麵食,麦子也算抗旱。 但这场天灾,麦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抗过去的。 河南、山西负责种植麦粮,陕西则以番薯为主。 待產出后,再进行互换。 崇禎提前让《明刊》大力推广番薯与土豆。 產出后根本不愁卖。 徐霞客和治河名臣潘若山又接到新任务。 从河南入手,再经湖北、湖南,最后抵达江浙,全面勘察堤岸与水文状况。 大明將在这些地区修建大型水库。 洪时泄洪,旱时放水。 老天爷对大明是真动了杀心。 以江南为例,先大水后大旱,换谁都挨不住。 因此,在崇禎心里,徐霞客与潘若山的重要性,甚至高於统军武將。 宋应星的土豆也已准备种下。 除了皇庄之外,毕自严还忽悠了北直隶五千户百姓跟著一起种。 如今有大明央行背书,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已悄然恢復。 玻璃工艺也突飞猛进,能做出高透明度的玻璃球。 玻璃杯的成品率也在上涨。 宋应星保证,一个月后玻璃器皿便能量產。 香水尚稀少,因为香精原料需自南方运来。 南方百姓,如今又多了採花卖钱收入,日子开始有了盼头,脸上笑容也多了许多。 然而坏消息也不少。 水泥试验还未成功,炉温掌控失误害死了三个工匠。 更让崇禎后怕的是,京营死人了。 京营自周遇吉接手后,气象一新。 除原有十万陕西兵,又在北直隶募兵五万,现已有兵十五万。 崇禎对军队非常大方,海带、海货、果乾、少量肉类不断供应。 还命兵部制定全新体能训练科目。 五公里负重越野,障碍穿越,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匍匐前进全都安排上了。 他照抄了前世那句,“中国特种兵,就是来自地狱的勇士!” 变成了,“大明战兵,就是来自地狱的勇士。” 心心念念想把大明士兵练成特种兵。 结果问题来了。 五公里负重越野,人家一路聊天笑闹,轻轻鬆鬆跑完。 原因很简单,大明兵卒平时穿的青布铁甲就达二十五明斤(明斤约590克)。 头盔两斤,武器+行军物资更重。 所谓的五公里负重越野,对人家而言,相当於减重游玩。 崇禎得知后,脸都绿了。 加量! 统统加量! 负重越野加至十公里,各项训练统统翻倍! 朕虽然整岔批了,但朕绝不承认! 然而……死人了。 不是累死的,而是一个让崇禎极度厌恶的词。 头疮。 京营率先实施剃平头,结果剃头时发现,大批兵卒的头疮严重到骇人。 溃烂、感染,甚至长出鸽卵大小的瘤疮。 有兵卒剃头时不慎割破,不以为意,戴上头盔继续训练。 结果感染加重,很快一命呜呼。 再查各地军营,类似情况竟不是个例。 头盔没问题,平头远比长发实用,也不是问题。 问题出在,兵卒们卫生条件太差。 除非实在熬不住,没人会主动请病假。 崇禎火速召李志明询问。 “医学院的军医,可否归队?” “医学院的学生,多由军中军医抽调而来。 如今已掌握外科要点,会消毒会缝合,但百人队才能配一人。 距离陛下要求的,十人队配一人还需时日。” 崇禎一挥手。 “百人队先配一人! 医学院加速培养军医! 民间若有报名者,毕业后回乡开医馆者免三年赋税!” 隨后崇禎找到王徵。 “你不是要造大型锅炉么? 先给京营造! 朕只有两点要求。 第一,不准把朕的兵炸死! 第二,让他们每天都能洗上热水澡!” 再召兵部、户部、工部。 “给兵卒下发香皂、肥皂! 训练后必须洗澡洗头! 不准喝生水! 若再有非战减员,统统滚回家抱孩子去!” 相比天灾人祸,崇禎更怕的是疾病。 户部与大理寺对全国人口摸排已基本完成。 保守估计,大明人口至少两亿。 两亿人的医疗问题若不解决,大明就会像,长了一个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时间久了,会化脓,会烂,会癌变。 要想让一个国家真正富强繁荣,医疗是底线,也是基础。 医疗市场化和教育市场化一样可笑。 生老病死,样样和医疗相关。 崇禎做不出让文臣武將,按级別不同享受特殊病房,特殊照顾这样的制度。 他要做到所有人平等。 在他看来,这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 安全,並不止是,夜晚敢不敢上街吃宵夜。 更在於百姓敢不敢生病。 敢不敢放心口中的食物…… 然而,让崇禎触目惊心的是,妇科病。 吴有性的奏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大明女子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六岁。 即便號称富庶长寿的浙江,女性平均寿命也不过五十一。 原因千千万,但最致命的,就是妇科病。 成亲早。 生育多。 营养差。 还有就是老爷们不洗鸟。 嫁给种地的。 那些干完一天活,满身汗泥的老爷们,晚上直接就横衝直撞。 嫁给挖煤的…… 崇禎不敢细想下去。 再加上家里穷,一家几口女子轮流共用一块月事布…… 大明女子从出生起,便在病痛里挣扎。 能活到三十,已经算是命硬。 这件事,必须解决。 可崇禎心里清楚,要让那些老爷们主动洗鸟,不现实。 “哎……咋净他妈的是事儿呢……” 崇禎在这一刻,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 原来当个明君,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命令男人洗鸟不现实,那就从女人入手。 你不洗,就不让你碰。 从根上解决问题。 想到这里,崇禎亲自去找周皇后。 希望以皇后的名义,號召天下女子,让“乾净”成为婚姻的底线。 然而刚踏入寢宫,他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裙,气质典雅出尘的女子。 “民女孙明月,叩见陛下!” 孙承宗的孙女。 年后才入京,还未进入明堂。 崇禎看了眼周皇后,心里一声长嘆。 王承恩看不见朕这,泛青的眼圈就算了,连你也装看不见吗? 不得不承认,孙明月確实漂亮。 而且,举止端庄大方,与孙家的家风一脉相承。 但崇禎如今没有这心思。 他现在一对三,已经很吃力了好吗? 孙明月退下后,崇禎將自己的目的道明。 周皇后莞尔一笑。 “这件事,臣妾帮不了陛下。 但有人可帮。” “谁?” “曹明漪。” 崇禎眉头一皱。 曹明漪,曹文詔的女儿,年方十七。 如果说孙明月的气质是皎洁明月。 那曹明漪就是毫无遮掩的炙热如烈阳。 她从不掩饰对崇禎的爱慕。 崇禎嘆气,皇后说得对。 以皇后之名倡导此事,会显得惊世骇俗,也有损皇家顏面。 但以曹明漪的名义,却刚刚好。 当曹明漪进入御书房,听完崇禎要她做的事情后。 她轻咬嘴唇,抬眼看向崇禎。 “陛下说的……明漪不大懂,可否……再细说一些?” …… 毕自严悠悠嘆了口气,李邦华见状转身就走。 他太了解这个贱人了。 只要他一嘆气,准没憋好屁。 “哎呀,莫急莫急,在下有一肺腑之言,李大人想听否?” 李邦华:“不想听。” “既然李大人想听,那在下就畅所欲言了。” 李邦华血压飆升。 “昨日毛文龙又送来一批建奴女子。 辽东近来出现了许多捕猎队,抓了大量建奴女子进京。 教坊司都快没地了。” 他咂了咂嘴。 “在下原本打算劝陛下,挑一二姿色上佳者,收入后宫。 好让建奴女子的身价水涨船高,也顺带让她们的地位提高一些。 可陛下不肯。 陛下一不肯,在下这边便不好运作。 京城里的百姓看不上外夷女子。 那些退役伤残老卒,寧愿孤独终老也不肯娶其为妻。” 他话锋一转。 “李大人的孙子明晓,是不是到了娶妻的年纪? 不如在下挑个眉眼姣好……” 李邦华猛地起身。 “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忽悠不了陛下就来忽悠老夫? 老夫那孙子今年才……九岁! ……九岁!” “哎呀,李大人莫气,气大伤身。” 毕自严把人按回椅子里。 “哎…… 我昨日亲去看了,京城退役伤残老卒。 若无陛下,他们过得还不如大同那些老卒,悽惨得很那。” 他皱眉。 “我大明官员,是该彻查一遍了。 光是户部剋扣老卒抚恤的,就查出十六人。 这十六人,我已亲自拿下送去都察院,又联同大理寺把依附他们的地痞流氓全抄了。 可治標不治本。 想要老卒老有所依,朝廷发钱是一方面,更要让他们有个家,有个奔头。 如此,才能让在役兵卒安心。 就算他们伤了、残了,朝廷也绝不会放弃他们。 所以,提升建奴女子的地位,是必要的。” 李邦华本想点头,却忽又听到毕自严补充。 “既然李大人的孙子太幼,不便娶妻,那就罢了。 但李大人年轻力壮,当可再娶一房!” 李邦华:…… 李邦华还是低估了毕自严这老狐狸的无耻。 原来这傢伙之前所说全是铺垫。 真正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逼他李邦华再娶一房。 毕自严也是没招。 要提高建奴女子地位,首先身份地位得够。 符合条件的。 他自己六十了。 孙承宗六十五。 韩爌六十七。 刘鸿训六十四。 袁可立年纪更大。 唯一符合身份,年龄,又还能“干得动”的……就他李邦华一人。 无他,今年李邦华才五十四。 李邦华正准备翻脸,毕自严却突然起身,一揖到底。 “毕自严,代天下为大明徵战的伤残老卒,拜谢李大人。” 无半点戏謔。 这就是毕自严。 把坑挖好,让你不得不跳。 他说的,李邦华都懂。 正因为懂,他更无法反驳。 陛下一向心疼那些伤残老卒。 花大钱给他们治病、赡养。 但养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养久了,人心就容易变味。 “我是为大明流血负伤的功臣,你们就该一直供养我。” 这种心態一旦蔓延,养的人越多,朝廷的包袱越重。 不稳定因素也会大大增加。 南直隶报上来的,伤残老卒滋事为数不少,並非全都是空穴来风。 李邦华一心为国,凡事以大局为重。 毕自严抓的就是他这点。 结局很显然。 五十多岁的老臣,迎娶十七岁的姑娘。 崇禎顺水推舟,赏赐纳妾所需物品,银两……一样不缺。 能被交易,能被抓来的建奴女子,多半是贫苦出生。 汉人的同化能力,那是经过数千年来验证过的。 別说万把人,就是把建奴全部女人丟进大明。 在庞大基数面前,用不了几年,就会变成自家人。 “过日子”三个字,有时比任何政治手腕都管用。 第101章 眼见为为实!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1章 眼见为为实! 崇禎元年三月十四。 曹化雨抵达淮安府。 淮安府是漕运总督衙门所在,更是京杭大运河的心臟要道。 这里商旅云集,繁华无比。 茶楼酒肆遍地,街上人声鼎沸。 曹化雨没有魏小贤的那种邪气,也不像曹化淳那样,一个笑容就能嚇退行人。 他温和、平淡,换上百姓衣裳走在街上,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漕运衙门不远的茶楼里,他抬手制止了麾下准备向店小二打听消息的举动。 “衙门附近的铺面,基本都在吃衙门的饭。 你看他是店小二,其实和漕运衙门里的探子没区別。” 他摇头。 “问不出东西的。 有些事,哪怕是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更別提从別人嘴里听来的了。 若是『听来的』可信,陛下还用得著派我们来?” 麾下刚要称是,被曹化雨一个眼神制止。 “自你我踏入淮安府,就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我们。” 麾下忙为他倒茶,低声发问。 “大人,那我们现在如何做?” 曹化雨端茶抿了一口。 “看。 小时候家里有块菜园,最怕的就是生虫。 一棵菜里有虫,就意味著整片菜地全都有虫。” 他望向窗外热闹的淮安府街道,笑了。 “只拿掉看得见的虫,是没用的。 因为整片菜地都烂了。 最好的办法,是把整片菜地全部拔掉。 这样虫便无处可藏,也可一举清理乾净。” 他的声音柔和,却带著杀意,让麾下背脊一凉。 他们一直等到,都御史郭尚友从漕运衙门府中走出,上马回家。 曹化雨这才起身。 麾下跟隨,开始稟报调查结果。 “大人,按明律,商船通行需在钞关纳税。 最初七处钞关,如今变成二十六处。 这些税款直接交朝廷,与漕运衙门无关。 但属下发现,至少有六名钞关官员进出漕运衙门。” 麾下压低声音。 “崔文升在兗州修堤,淮安这边,全由郭尚友管理。 除军务外,他还插手监察凤阳、庐阳等地的权力。 说句僭越的,淮安府的『无冕之王』,就是他郭尚友。” 曹化雨没说话,只漫步街边,看看铺子,偶尔买点小吃尝尝。 片刻,他才开口询问。 “除此之外,还看见了什么?” “仪仗。 郭尚友是副职,仪仗到也並未出格,隨行人数也不算多…… 但那些护卫,全是练家子。” 曹化雨咧嘴一笑。 “你不觉得,那些护卫对郭尚友的態度……不太正常吗?” 麾下浑身一震, “大人,您是说……” …… 郭尚友今年六十二。 马车停稳,他拄著拐下车,逕自走向自家府邸。 府门前,八名护卫肃立。 竟比漕运总督衙门还要威严。 这一幕,让人只需远远看上一眼,便知府中主人在淮安的权势非同小可。 这宅子坐落在,淮安城西最贵的地段上。 占地广阔,楼宇轩昂,根本不是一个副职都御史该有的排场。 郭尚友前脚进门,后脚便有大批商贾、属官的马车在门前停下。 车上礼盒成堆,人群从府门排到街口。 街角处,曹化雨麾下低声道。 “竟以漕標官军当家丁护卫? 前来拜见之人比漕运衙门还多…… 此阵仗,比京中首辅孙大人还要阔气。” 曹化雨望了一眼,眉心微蹙。 麾下没说错。 这六十二岁的小小副职,却把淮安府经营得如同一座独立王国。 …… 淮安府,一处酒楼雅间。 “安排妥当了吗?” “回大人,一切就绪。 京城已传来密信,高启潜在临死前,的確见到了小皇帝。 另外,方正化已派锦衣卫潜入山东潍县,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执行。” 被称作大人的男子点了点头。 “南直隶那帮废物不中用,竟没能给小皇帝添成麻烦…… 不过也罢。 漕运足够大,足够乱。 也足够让小皇帝分心。 只要小皇帝的精力全被牵住,咱们暗度陈仓的棋……就能顺势落下。” 他转头问道。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盯好了没有?” 属下回道。 “大人放心。 两个千户,一百六十余名锦衣卫分批进入淮安府。 东厂番子三十二人,无掌刑千户带队。 自他们踏入淮安府起,便被我们层层监视。 一举一动,尽在掌控。” 那大人闻言笑了。 “很好。 既然棋子都已到齐,就让他们去给小皇帝传话。 如此,小皇帝便不会再生疑了。” 他又问道。 “孙应元的勇卫营呢?” “昨日已抵达杭州府。” 大人笑意更浓。 “杭州的布置已完成。 要不了多久,孙应元便会把我们想让小皇帝知道的消息,亲口送到小皇帝面前。” “至於郭钦……” 他目光转冷。 “自他接任浙江总兵后,事事与我们作对,不肯归顺。 既如此,就借小皇帝的刀除掉他。 待该死的都死了,小皇帝所谓的圣旨就成了摆设。” 在他看来,小皇帝端坐云端,看不见脚下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啃咬大明根基。 蚂蚁们囂张惯了,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在暗处活动时。 那位小皇帝,已在他们身边安插了数不清的眼睛。 淮安府繁华富饶,街市如织,可乞丐也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穷地乞丐要饭会饿死。 而在淮安,富贵人家扎堆,隨便討口残羹冷炙,便可苟活下去。 因此,各地乞丐不断涌来。 前些日子,来了几个操北直隶口音的乞丐,到也並不稀奇。 只要不闹事,谁会在意这些人的存在? 然而,有些乞丐却並不一样。 他们是那些自行阉割,却未能进入皇宫的可怜人。 他们武力低微,没资格加入净军,也没资格改变命运。 但陛下怜惜他们。 他们遇到了贵人。 曹化淳。 他们无名无號,无权无职。 却是锦衣卫、东厂之外的,皇帝的另一双眼睛。 就在曹化雨进入淮安府的第三日,局势忽然骤变。 两淮盐矿塌方,七十三名盐工全部罹难。 第102章 朕不是天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朕不是天启! 淮安是產盐重地。 两淮盐场所產之盐,占大明半壁江山。 盐井出事的消息传来,漕运总督郭尚友立刻赶往现场。 这种事故,在淮安並不稀奇。 每年都有盐工因塌陷,或突发井喷等情况死於井下。 郭尚友到场后,给出结论。 因盐工操作失当所致,非天灾矿难,不属朝廷抚恤之列。 盐工的尸首还未收敛,定性却已写进公文。 死者亲眷闻讯,哭著赶到漕运衙门门前鸣冤。 还未开口,便被守门的官军驱散。 一名衣衫破旧的乞丐低声给准备办丧事的亲眷出主意。 “朝廷不是设有明刊吗? 既是受了冤屈,为何不找明刊让陛下知道?” 亲眷摇头。 “明刊是好,可我等不识字,也不会写。” 乞丐一愣。 “那找人代笔不就成了?” “淮安府的读书人,每月都能从衙门领一份钱粮。 他们怎么会替我们这样的人写状纸。 非但不会,转身便会去告发。 届时我等不但不能鸣冤,反而会被入狱。” 乞丐皱眉,看来只能靠自己上报了。 於是开始询问调查。 “你们世代下井採盐,怎会因操作失当丟了性命?” 亲眷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悽厉。 “那盐井数月前就已渗水。 我们世代吃这口饭,怎会不知井下危险?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汪承爵大人下了死令。 必须下井。” 亲眷声音颤抖。 “我们说井下渗水,再挖必会死人。 也提过另开新井。 可汪大人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下井,便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便是通敌卖国,抄家灭族。” 他抹著泪,声音颤抖。 “我们不敢不下。 漕运官军押著我儿和其他盐工下井。 刚下去不到一个时辰,井中便突发井喷。 ……一个人……都没上来。” 淮安百姓,靠盐矿吃饭,也靠漕运活命。 崇禎登基之初,大明各地风气为之一新。 百姓隱约觉得,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可在淮安,这份盼头从未出现。 非但没有感受到新帝即位后的恩泽,反倒一年比一年难熬。 南方渔民被鼓励製作海货,军中大量收购。 松江、两广、琼州的海盐被本地消耗,少有北运。 北地用盐之数,却未因此减少。 缺口最终全落在了两淮头上。 盐井日夜不停,盐工轮班下井。 让那乞丐心头髮紧的,不单是这个案子。 而是盐工亲眷提到“陛下”二字时的神色。 敬畏……正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怨。 若无人察觉,无人阻止,这份怨恨便会慢慢发酵。 终有一日,会如井喷一般爆发。 一次事故,七十三人当场身死,连同盐井也彻底报废。 按照规制,此事必须奏报朝廷。 与奏报一同送入京城的,还有一份抚恤名单。 以及修建新井所需拨银的详细数目。 十九万七千九百两。 崇禎的御案之上,正摆著两封奏报。 一封,来自曹化淳麾下,那支没有名號、没有编制的秘密人马。 另一封,则出自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署名汪承爵。 两封奏报,匯报的是同一件事。 可內容却截然相反。 一个是,七十三名盐工,被定为“操作失当致死”,不存在抚恤之说。 另一个,却赫然列出一笔不菲的抚恤银。 崇禎没有发作。 他命人调来从天启时期起,歷年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全部奏报。 当看完最后一封摺子,崇禎缓缓眯起眼。 八年不到。 仅两淮一地,盐工死亡的人数便已高达九百余人。 名义上的抚恤银,更是高达百万两。 同时,因“操作失当”被判定彻底报废的盐井,多达三十二处。 井毁,人亡,產量锐减。 若放在从前,有两广与琼州的海盐北运,產量减少问题也不大。 可自他即位之后,推广沿海渔民製作干海货。 两广所產的海盐,近八成被本地消耗。 长江以北,用盐骤然吃紧。 盐井被毁,產量下降,海盐无法北运,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如若追责,最大的罪责反倒会落在他这个皇帝身上。 好,好得很。 高,实在是高。 锦衣卫的密报写得清楚。 市面上紧缺的是官盐。 私盐,早已泛滥成灾。 大明律,严禁私采私售食盐,唯有持盐引者,方可合法经营。 可如今,盐引似乎成了一张废纸。 崇禎的目光在两封奏报间来回扫过。 伸手拢了拢衣袖,声音不高,却冰寒入骨。 “既抬高盐价,又以私盐乱法。 既动朝廷根基,又坏百姓人心。 还顺手把朕盘活沿海渔民的政令,变成剥削內陆盐工的藉口。 一旦盐工无路可走,再叠加漕运上百万人的生计问题。 两淮便会成为推翻大明的土壤。 手段不错。” 崇禎冷笑一声。 “但朕不是天启。” 话落,崇禎宣李邦华入殿。 “朕记得,前些年曾有巡按御史参奏汪承爵,为何最后不了了之?” 这是天启时期留下的旧帐。 天启二年,两淮都转运盐使汪承爵,被弹劾贪赃枉法。 但当时战事吃紧,朝局不稳,先帝倚重浙党,索性將此事按了下去。 李邦华回道。 “臣查过旧档。 当年先帝命锦衣卫前往查验,田尔耕回奏称,乃刁民诬告,故而封存。” 崇禎冷哼一声。 “既然刁民如此之多,那就把汪承爵带到京城来。 让都察院的人好好查一查。 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刁民在陷害他。” 李邦华微微迟疑。 “陛下,两淮都转运盐使归户部辖制。 若都察院直接调人,恐於礼不合。 不如以户部名义召其进京述职……” 太慢。 此方法稳妥是稳妥。 但在崇禎看来,这是把时间白白送给对方。 依大明惯例,一名封疆要员进京述职,少说也得一个月。 他需要整理帐目、安顿家眷、安排人事等等。 等到折腾完,黄花菜都凉了。 崇禎转头。 “大伴,去问问钦天监的叶震春。 太祖近来可曾託梦,是否想听听两淮盐矿之事。” 李邦华的鬍子明显抖了一下。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为何叶震春还能稳坐钦天监监正。 太祖勤政,天下谁人不知? 太祖忽然关心两淮盐课。 就很……合理。 太祖脾气急,也是世人皆知。 旨意一下,人就得立刻进京,连拖一夜都不行。 崇禎隨后又召见户部尚书毕自严。 “一月之內,朕要大明盐价回归正常,官盐供应充足。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你可以隨意调用。 若办不到……你亲自下井,替朕挖盐。” …… 叶震春清楚陛下要的是什么。 当夜便回稟,太祖屡次託梦,提及盐课,尤以两淮为重。 …… 淮安府。 仍是那间酒楼雅间。 那位大人端著酒杯,足足十余息,才缓缓放下。 他没想到小皇帝会拿一个死人说事。 他已准备了 n种方法拖延。 没想到如今非但无法拖延,甚至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稍有迟疑,锦衣卫便能直接破门拿人。 可若不拖,汪承爵就得立刻启程。 原本这颗棋子还有他用。 “无妨。 汪承爵虽未发挥应有的作用,但进京之后,也足以牵扯小皇帝的心力。 再说,他知道的並不多。 弃了,也无伤大局。 本想事成之后,再把他送给小皇帝,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白忙一场。” 他冷笑一声。 “既然小皇帝提前动手,那便提前给他。” 麾下之人领命而去。 待人离去,他才紧皱眉心,隱隱感觉哪里不对。 这一幕与南直隶何其相似。 思索再三,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淮安府可不是南直隶可比。 这里布下的局,足够將小皇帝绕死在里面。 不但要让小皇帝觉得自己贏了。 还要借小皇帝之手,清理那些心向朝廷,无法拉拢之人。 一个汪承爵,从来就不重要。 他本就是刻意餵肥的猪。 隨便一查,所有罪责便可全部扣在他头上。 然而,就在汪承爵被十余名锦衣卫“护送”启程进京之际。 淮安府,再起变故。 漕运码头走水。 六万石原本要运往京城的粮食,付之一炬。 十六名漕工,死於火中。 第103章 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3章 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郭尚友来到漕运码头。 与盐矿时如出一辙,仅仅一刻钟,他便已“查明真相”。 很快,漕运总督衙门的告示便张贴出来。 走水原因,漕工私自生火饮酒,酿成火灾。 处置结果,漕工不得抚恤。 连带惩处,其亲眷连坐,充作漕运免费劳役,以偿损失。 数名企图鸣冤的漕工亲属当场被衙差打伤,拖走充役。 大明漕运有一条老规矩。 凡漕工因自身过失,造成財產损失,其家属便要充作免费劳役。 人死,帐不消。 “该死!” 眾人死死盯著郭尚友离去的马车,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前有盐工枉死,被定操作失当,无一文抚恤。 后有漕工冤亡,被扣罪名,祸及家人 这郭尚友根本就是在草菅人命,目无王法!” 曹化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刚贴出来的告示上。 一行行看得极慢。 良久之后,他转身离开,走出数十步,忽然停下。 “郭尚友去盐矿时,他身边的护卫站在何处?” 麾下皱眉回忆。 “分立左右。” “刚才在码头呢?” “还是左右……” 话说到一半,麾下忽然停住,脸色骤变。 “站得太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而且他们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睛也並未看向四周。 而是一直盯著郭尚友! 那不是护卫……那是监视。 是隨时准备动手杀他的人。” 曹化雨点头。 麾下如同醍醐灌顶。 “难怪漕运衙门里还留著那么多漕標官军。 难怪他府邸守卫森严…… 原来这一切,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我们看见了,就等於陛下看见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陛下之手,除掉郭尚友!” “大人,此事必须立刻奏报,否则陛下恐被误导……” 曹化雨看了他一眼。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陛下为何派我们来?” 他摇了摇头。 “早在陛下取消读书人特权,將锦衣卫下放各地之时。 怕是就已经知道,淮安府烂成了什么样子。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把漕运衙门杀乾净。 陛下要的是一个乾乾净净,能做事的漕运衙门。 这里不是刑场,而是考场。 是郭尚友的考场。 同时也是我们的考场。” 见麾下仍是一脸茫然,曹化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漕运总督这个位置,朝中可有合適人选?” 麾下皱眉。 “有是有,可真懂漕运,懂其中门道之人……貌似还真没有。” 曹化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京城方向。 “我们不懂,他们更不懂。 可这活总要有人来干。” 麾下点头,却又迟疑。 “听大人的意思,陛下既然知道郭尚友是冤枉的,还打算用他…… 那为何……” 曹化雨嘆了口气。 “他懂漕运,也熟其中门道。 可他被人挟持到这种地步,说明了什么? 你信不信,现在若派大军把他救下。 他立刻就会上奏,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幕后之人。” 曹化雨从街边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皱眉,隨手递给麾下。 “一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的人。 你觉得把漕运交给他,他能做好么?” 麾下也咬了一口,確实酸。 “可若是他不行,那崔文升……” 曹化雨停下脚步,看著他。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糖葫芦吗?” “……?” “因为你废话有点多。 陛下让我们盯淮安,那我们就把眼睛放在淮安。 崔文升,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这本就是陛下给我们的考验。 若我们没看出这其中的蹊蹺,只是照单全收往上报…… 咱们俩,现在已经,该收拾包袱回家种地了。” 麾下连连点头,却还是满脑子问號。 接下来查谁? 从哪儿下手? 怎么收网? 他全想知道。 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 挠了挠头,选择了闭嘴。 这活,越来越烧脑了。 以前锦衣卫办事,刀子开路。 陛下要什么就查什么。 现在好了,想立功,还得先猜陛下在想什么。 难怪自己只是个小人物。 …… 盐矿停工,盐產再降。 码头走水,漕运总督衙门以排查隱患为由,封锁漕运。 致使商船滯留。 粮食、军械、运往京城与辽东的物资。 甚至连香皂、肥皂这类民生货物,也一併被卡死。 南下北运的通道,几乎全线停摆。 解决之法,其实並不复杂。 只需,抚恤银下发,安抚盐工,拨银重开盐井。 工部修缮码头,恢復通行。 可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前提。 银子。 不开工,盐工就没饭吃。 商船滯留,商贾与转运官员便接连上奏。 偏偏,两淮转运使司的主官,已经被太祖託梦叫进了京城。 於是漕运衙门只给了一个字。 等。 什么时候皇帝把人放回来,什么时候再说。 淮安府,陷入全面停滯。 京杭大运河,也隨之凝滯不前。 淮安府停滯並不可怕。 可漕运牵扯的是上百万人生计。 对朝廷的不满,对崇禎的不满,如暗流翻涌,隱隱逼近失控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圣旨,自京城飞驰而至。 宣读之时,满城譁然。 “调汪承爵即刻赴兗州修堤。 漕运总督崔文升,速回淮安,主持一切事务。 限期十日,运河通畅,盐井復工。 逾期……斩立决。” 酒楼雅间,窗外人声浮动,屋內却气氛肃然。 “他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那位大人终於失態,手拿筷子一下下敲在桌面上。 声声急促,怒火再也压不住。 “盐產暴跌,盐工怨气衝天拒不下井。 码头失火,航道停滯不前。 难道小皇帝不知道该做什么么? 应该拨银安抚。 更要拿下郭尚友问罪!” 他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身为皇帝,难道不明白盐价飞涨意味著什么么? 私盐横行,国本动摇!” 声音越说越急。 “私盐的源头在杭州! 早就安排好了。 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到郭钦头上! 到时候功劳归你小皇帝。 我等顺势运作,盐井復工、漕运通行,皆可水到渠成!” 话锋陡然一转,满是不可置信。 “可你在干什么?! 把汪承爵调进京城,就为了换回一个崔文升? 崔文升懂什么? 修堤、修堤、修堤…… 你不去处置真正该处置的人,却把一个修堤的拉回来主持漕运?” 这一刻,他是真的怒了。 崇禎的玩法,跳出了他对皇帝这个角色的理解。 按常理,所有人都会先救火。 先稳盐价、再通航道、最后追查私盐。 这是顺序,也是常识。 可小皇帝却像是,想把整盘棋掀了。 不拨银、不安抚、不查私盐。 只他妈的互换了两个位置。 你到底想干什么? “盐工的情绪你不管? 漕工的怨气你不理? 上百万张等著吃饭的嘴,你这位明君,一句恩旨都不打算给吗?” 良久,他才长出一口气。 手中筷子一丟,眼神恢復冷静。 “无妨。 他的用意无非是逼崔文升收拾烂摊子。 我已替崔文升准备好了藉口。 到时候不但让他斩不了人不说,还要让他自己被拖进漕运这滩烂泥里。” 他转头看向属下。 “孙应元呢? 他在干什么?” 语气里透著压抑的不满。 但凡不是瞎子,都该已经看见郭钦的罪证了。 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属下连忙回稟。 “回大人,他確实进了杭州府…… 但……没进府衙,也没见郭钦。 而是陪著一个叫徐霞客的人,在各地查勘水文。” “荒唐!” 那位大人拍案而起。 “一名领军將领到了浙江,不拜会当地总兵,不入府衙? 这坏了规矩?!”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那勇卫营吃什么?喝什么?” 属下低头。 “用的是工部名义。 粮草由沈家和徐霞客本家供给,一粒粮都没向地方要。” 沈家,自然是沈星的沈家。 徐霞客也是实打实的富家子出身。 这两家联手,养一支勇卫营,绰绰有余。 “他就打算这么一直不见郭钦?” 冷笑一声。 “无妨。 那就让私盐自己撞到他眼前。 我倒要看看,这送到嘴边的肥肉,他吃还是不吃!” 然而,这世上还真就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三天后。 消息传回。 早已准备好被抓的私盐贩子,特意出现在孙应元视线之內。 结果……孙应元客客气气下令大军让路。 上坡时,甚至还亲自命人帮忙推车。 属下说到这里,头都不敢抬。 哪怕扫一眼也成啊! 没有盐引,没有插旗。 哪怕是个地方捕快,都能看出这是私盐车队! 你查一查啊! 你问一句啊! 功劳都塞到你怀里了! 冷笑声在雅间里迴荡。 他布下的所有后手,只要小皇帝接一招,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可偏偏,他一招不接。 “无妨。” 他慢慢收敛情绪。 “我倒要看看,盐价继续飆升,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 御书房。 孙承宗放下奏报,脸色复杂。 “陛下,这样做……未免太……”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崇禎起身,缓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淮安一线。 “青史留名,人人想得。” 崇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阁老是否想过,这四字本身就是枷锁。” 抬手指向舆图。 “他们倚仗的是什么? 呵呵…… 不过是觉得朕要脸。 觉得朕要虚名,要歌功颂德,要表面上的太平。” 崇禎转身,直视孙承宗。 “可若朕不要脸了呢? 他们所有的倚仗,在朕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孙承宗神情复杂。 崇禎忽然一笑。 “阁老是不是觉得,一国之君,怎能如此粗鄙?” 笑意瞬间敛去。 “大明百姓所受的苦,远比朕丟的这点脸面,重要得多。” 重新坐回御案。 “你看看如今的大明,任查一地,儘是贪官。 他们吃得满嘴流油,还嫌不够。 甚至想连大明江山一起吞了。 凭什么? 凭的是上下一气、法不责眾。 凭的是朕要脸,要规矩。” 崇禎缓缓抬头。 “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一个不要脸,不要虚名的皇帝……如何责眾。” 说完,將一份资料递给孙承宗。 孙承宗看完,先是一震。 隨后神色肃然,郑重行礼。 “既如此,便交由臣来办。” 第104章 不拿豆包当乾粮是吧!?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4章 不拿豆包当乾粮是吧!? 大明的歷代君王都要脸面,所以喜欢粉饰太平。 把疾苦说成励志。 这样就没人追问,为什么一个妈妈要背著孩子在街边卖小吃,赚钱替孩子看病。 大家就都有面子。 只要看不见,就不存在。 只要只统计文官武將的工作时间,那大明就永远是这个世界上工作时长最短的国家。 一直到无法在粉饰。 大明便彻底没了。 对於这种愚蠢的行为,崇禎绝不会做。 要脸,能当饭吃吗? 还是能让他十七年后,不必掛在歪脖子树上? 皇帝,真的是在朝堂上被架空的吗? 当然不是。 真正能架空皇帝的,从来不在金鑾殿,而在地方。 圣旨到了地方,就成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如同此刻的淮安府。 百姓只知道,盐价飞涨,並非天灾。 也並非官吏失职,而是皇帝自己下的旨意。 鼓励沿海渔民製作海货售卖军中,消耗了大量食盐。 上百万人靠漕运吃饭。 如今京杭大运河停摆。 为什么停? 百姓心里门清。 因为皇帝不肯拨银维修码头。 所有事情叠在一起,民怨沸腾。 若换一个要脸的皇帝,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 会安抚。 会掏钱。 更会止损。 把祸乱扼杀在萌芽里。 崇禎知道,他一旦这么做了,便彻底掉进了別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这件事,早已不是杀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了。 …… 崇禎放下御笔,转头看向王承恩。 “民间有句话,叫『千年王八,万年龟』,是吧?” 王承恩一愣,隨即疯狂摆手。 “皇爷……这话绝非……绝非……” 在大明,能称万岁的只有皇帝一人。 崇禎摇了摇头。 “一个昏庸的皇帝,能害死成千上万的人。 百姓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个舵手,別太昏庸。 千年的王八,骂的是皇室宗亲。 万年的龟,说的自然就是朕。”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爷啊,別说了…… 这话不是自己能听的。 崇禎见状,摆了摆手。 “別动不动就跪。 一个无道之君令百姓家破人亡。 人家隱晦地骂几句,怎么了?” 说著起身。 “走吧,朕饿了,去袁妃那儿用膳。” 走出御书房,夜风微凉。 崇禎抬头看著天穹上的明月。 “大伴,世人都说月黑风高。 可白日烈阳当空,照样有阴暗死角。 反倒是这月光朦朧,却照得更广。” 崇禎偏头一笑。 “有些事,反著来,或许效果会更好。” 说完,在王承恩屁股上踢了一脚。 “腰挺直些。” 王承恩咧嘴一笑,把弯著的腰抬高了一点点。 崇禎失笑。 这已经是他在自己面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走上轿輦前,崇禎再次望了一眼明月。 “既然你更亮,那朕就反著来。” 这话旁人听不懂。 但王承恩懂。 因为递给孙承宗的那张纸上,只有一个字。 反。 大明律法如烈阳,再炙热,也有照不到的角落。 既然如此,那就用柔和,却无孔不入的月光。 …… 京杭大运河牵动著大明的命脉。 盐价,一日高过一日。 户部紧急派人前往。 百姓以为要清查私盐,要疏通运河。 可结果却让所有人摸不著头脑。 他们不查私盐,不修河道。 而是联合府衙,挨家挨户登门造册。 问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家一年吃多少盐? 大概一年花多少银两在盐上? 忙得不可开交,动静极大。 却始终不干正事。 与此同时,崔文升奉旨,从兗州火速赶往淮安。 站在船头,夜风吹动衣袍,崔文升双目微眯。 小皇帝的举动太过反常。 他名义上是漕运总督,但淮安府的一切都已说明,自己不过是个被架空的摆设。 淮安如今就是一个火药桶。 崔文升並不惶恐。 因为若只是想拿他的脑袋作威胁,就想解决淮安的问题,未免太过天真。 此举或许不在大人的谋划之中。 可只要自己一到淮安,一切就由不得小皇帝做主了 夜色下,他望著远方的河山。 这世间,名义上的主宰是皇帝。 可真正掌控天下的,却並非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既然这位小皇帝不听话,那就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弱小与无能。 他是太监。 一个曾被天启重用,掌控漕运命脉的太监。 可此刻谈及皇权,他眼中没有半分敬畏。 只有嘲弄。 …… 圣旨下达的第五日。 崔文升抵达淮安府。 他即刻召集所有官员,於漕运总督衙门议事。 隨后,他亲自出面召集盐工,代传“圣命”。 “三日之內,必须下井开工挖盐。 违令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没有工钱。 陛下一文钱没给本官,本官自然也拿不出钱给你们。” 紧接著又对漕工下令。 “即日起,凡以漕运为生者,赋税一律增加三成。 用於修缮码头,疏通运河。 违令者……斩立决!” 这本不合规矩。 漕运总督,並没有这种权力。 可他是奉旨行事。 圣旨上写得清楚,十日之內若不能令漕运通行、盐井復工,本官人头落地。 所以,为了完成陛下的旨意,只能把所有问题强压下去。 要恨,就去恨下这道旨意的皇帝吧。 隨著一道道政令落下,淮安府顷刻之间哀鸿遍野。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悄然传开。 “內库金山银海! 皇帝用的粪叉子都是黄金做的。” “陕西得优待,四川得重金……”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苦难更是。 当“为什么不是我们”这个念头在街巷间被反覆咀嚼,人心开始变味。 愤怒不再漫无方向,仇恨开始拥有对象。 暴乱,只是时间问题。 …… “这就是陛下想看到的。” 江苏布政使张鹤鸣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 侧过头朝江苏巡抚韩日纘微微一笑。 “天下所有官员皆知,如今的大明,只要地方上下合谋,便可抗旨。 钱龙锡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他话说一半,便慢吞吞的端起茶盏,抿了好几口。 韩日纘怒目。 张鹤鸣只得放下茶盏继续开口。 “这並不高明。 真正高明的法子,是打著圣旨的名义为自己敛財。 就像现在的崔文升这样。 呵呵…… 他自以为高明,殊不知这已经是別人玩剩下的了。 自陛下登基以来,第一个这么干的叫马士英。” 韩日纘冷冷看著他,忍著不骂人。 要不是袁阁老点破其中玄机,他拼死也要把这个阉党余孽参死。 韩日纘沉声发问。 “所以,你是说陛下是故意放任他们如此行事? 让圣旨在地方变味,让百姓被榨乾掏空? 你可知,一旦失控会发生什么?” 张鹤鸣摆了摆手,伸手去够茶盏。 “你以为一地腐坏只是因为官员贪腐? 那为什么官员一倒,乱民便四起?”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坏人从不会在脑门上写字。 不让他们全跳出来,你拿什么来分辨?” 韩日纘神色骤变。 “你是说……陛下等的是淮安府反……” 张鹤鸣悠哉的端起茶盏。 韩日纘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倒了个乾净。 我让你喝。 张鹤鸣愣了一下,隨后嘿嘿一笑。 並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花生。 “受苦的是百姓。” 嘎嘣,一颗花生丟进嘴里。 “可真正带头作乱的,从来不是百姓。” 嘎嘣,又一颗。 “百姓为何容易被蛊惑?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可以去恨的人。 百姓大多无法明辨是非。 你说,怎么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抬眼,似笑非笑。 “只有见血。” 韩日纘眼皮直跳。 张鹤鸣又要再抓花生之时,小布包被韩日纘一把抢走。 我让你吃。 张鹤鸣拍了拍手,一声嘆息。 “大明烂了,从根上就烂了。 书生没了风骨,成了权势的附庸。 地痞依附贪官。 官倒了,他们就换条腿抱。 只杀官,清廉就会回来? 只镇乱,百姓就会自省?” 他指了指胸口。 “不从这里改,换多少官都没用。” 说著,下意识去拿茶盏,才发现空了。 只能捏一片茶叶塞进嘴里。 “贪官杀不绝,地痞杀不尽。 但可以杀出一个榜样。 淮安府,就是陛下给天下立的榜样。 让所有人知道,越过底线是什么下场。” 韩日纘沉默良久。 这时他才真正明白,陛下为何偏偏把张鹤鸣放到江苏。 “你在想,陛下岂不是会背负暴君之名?” 张鹤鸣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浓。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大明可不止一个淮安。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之人,也不止一个。” 他俯身向前。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如此血腥之事说得如此平静,定是个冷血无情之徒?” 张鹤鸣懒散的表情一收。 “陛下可为天下百姓不惧史书骂名,我等何其有幸能遇明主。 我等还惜此身?” 韩日纘神色复杂。 养民为患,杀之镇天下。 这不是明君之道。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或者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一个贪官,便是三年荼毒。 贪官可以杀了。 带头闹事的也可以杀了。 那些心思阴毒的读书人怎么办? 哪怕新官上任一心为民。 可多少人能抵挡住他们的诱惑? 他们留著就是祸患。 良久,韩日纘缓缓开口。 “……如何做?” 一旦这种老臣改了观念,杀心只会比任何人都重。 张鹤鸣笑了。 “在江苏地界搞事。 这分明是不把咱俩当回事。 既如此,那就先拿淮安知府开刀。” 第105章 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淮安府势大,漕运衙门根深。 可再怎么豪横,也仍是在江苏的地界上。 就算南直隶方才裁撤,布政使、巡抚名声未显。 可不把人家当回事,本身就是致命的短视。 看不见的,往往才是真正要命的。 淮安知府汪承载,两淮都转运使汪承爵的堂兄。 在得知崔文升返回淮安的当晚,汪承载便连夜备下厚礼,登门拜访。 让汪承载意外的是,还没等他开口,崔文升率先说道: “汪大人。 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个道理,你我都该明白。” 汪承载心头一凛,立刻起身,躬身作揖。 “但凭大人吩咐。” 这副识时务的態度,让崔文升很满意。 “陛下给本官设了十日之限。 盐井不开,漕道不通,本官人头落地。 可本官深知百姓艰难,真要硬压下去,怕是迟早要生大祸。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让读书人站出来。 鼓动盐工、漕工自己走上街头,为自己鸣不平。” 汪承载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泛起光亮。 “妙啊! 暴乱一起,人多势眾,声势浩大。 到时候是镇是抚,罪责都不在我们身上!” 崔文升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下官这就去安排,明日必见分晓。” 说到一半,迟疑著补了一句。 “只是……堂弟承爵那边……” 崔文升摆了摆手。 “放心。 令弟已到兗州,追究不到他。” 汪承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崔文升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嘲讽。 “你以为那是暴乱? 不,那是叛乱。 而你,便是本官送到小皇帝面前的叛乱之首。 你以为这些年养著你们这对废物兄弟,是为何?” 崔文升抖了抖衣袖,冷笑一声。 “如此大礼,小皇帝总该满意了吧!” 他转身唤来麾下心腹。 “明日,把郭尚友带上。 要让锦衣卫看清楚,你们对他毕恭毕敬、俯首听命。” …… 淮安知府麾下,从不缺读书人。 他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但却能何不食肉糜地,弄出一些新东西。 比如限速 25的马车。 但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虽是废物,可能撩拨人心。 对於淮安这座火药桶,这点火星,足以引燃。 天未全亮,淮安府街道已被人潮塞满。 百姓们神情凝重。 他们是自发匯聚,不是被强拉来的。 他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们要去漕运总督衙门,討一个说法。 汪承载低声询问。 “锦衣卫到了吗?” “回大人,天刚亮便已入城,此刻就在人群中。” 汪承载淡淡一笑。 “既然观眾到了。 那就开始吧。” …… 漕运总督衙门前,一名读书人高声疾呼,声音鏗鏘。 “我等为朝廷苦身劳作,为大明鞠躬尽瘁! 为何强令下井,却不付工钱? 为何赋税一加再加? 都言陛下爱民如子。 可这份恩典,尽给了陕西、四川。 难道我淮安百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每一句都戳中了大家的痛点。 身后的百姓呼吸渐粗,情绪翻涌。 那读书人回头看了一眼躁动的人群,嘴角掠过一丝得逞的微笑。 只要再添一把火。 衝突,便不可避免。 “诸位大人若不信,便隨我们去看看! 看看我等家中米缸,还有几粒米! 本该朝廷拨银之事,却要摊派於我等。 这是不给我等活路,逼我等去死!” 他抬手,声音嘶哑。 “既然横竖都是死! 今日,便要个说法!” 这,便是读书人的手段。 他没挖过盐,也没扛过包。 却句句皆是百姓心声。 怒火,被彻底点燃。 “放肆!” 一声暴喝响起。 汪承载快步而出,站到人群前方。 “漕运总督,乃奉陛下旨意行事! 十日盐井不开、运河不通,立斩不赦!” 他义正言辞。 “户部不拨银,工部不来人! 不下派,如何完成圣旨? 你们告诉本官,总督大人还能怎么做?” 百姓听懂了。 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 “速速散去! 再敢聚眾,以谋逆处置!”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嘶吼。 “横竖都是死! 既然不给我等活,我等今日便反了! 今日就砸了漕运衙门,杀光这些皇帝的走狗!” 下一瞬。 人潮决堤。 乱了。 淮安府彻底乱了。 当上万人同时向府衙涌来,哪怕只是一步步逼近,那种压迫感也足以让人窒息。 “刁民造反,衝击府衙者。 一律射杀!” 城墙之上,军令落地。 兵卒拉弓,弓弦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下一瞬,铁箭就会泼洒进人群。 这种距离,对於兵卒而言,等同於屠杀。 对於没有任何护具的百姓而言,相当於送死。 百姓们已经忘了什么叫恐惧。 悲愤被点燃,理智早已不復存在。 成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谁也拉不回来了。 就算此刻天降大军也拦不住。 只要第一批人倒在箭下,血一流,事情就再没有回头路。 到那时,皇帝只能调兵镇压。 而一旦大乱起,之前在淮安府的一切,都会被乱局彻底吞噬。 这笔帐,算不到官员头上。 只能算在造反百姓身上。 皇帝敢全杀吗? 不敢。 最后依旧只能安抚。 而安抚,还得靠他们来做。 汪承载笑了。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近乎失控的局面,心中生出满足感。 一个小小的淮安知府,却能把天子逼到进退两难。 然而,就在百姓即將不顾生死,冲向府衙的下一刻。 哐! 一声铜锣响,使所有人一滯。 “布政使大人到!” 人群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张鹤鸣下轿,环视四周。 眼前,是拉开弓弦的官军,和填满街道的百姓。 他皱了皱眉。 “都聚在这儿,是提前得了消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所有百姓一愣。 如果他一下轿便斥责眾人,百姓们定会在衝击府衙之前,把他撕得粉碎。 可他没有。 他既没骂,也没耍官威。 而是拋出了一句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 动乱,就这么停住了。 “有人检举,淮安知府汪承载,贪赃枉法。 来人,拿下。 押回应天候审。” 话音未落,刀柄已经狠狠砸在汪承载后颈。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人便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快到汪承载的亲信、属吏、乃至早已安排好的后手,都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懵了。 太莫名其妙了。 没人知道张鹤鸣是什么时候进城的。 更没人明白,他是怎么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坐著轿子抵达现场的。 张鹤鸣拍了拍手,语气隨意。 “行了。人已拿了。 都散了吧。 挤成这样,我的轿子差点被挤翻了。” 从头到尾,他一句都没训斥百姓。 就好像在替百姓找台阶,打掩护似的。 你们不是来造反的。 你们只是来看本官拿人的。 既然热闹看完了,各回各家吧。 那名读书人忍不住上前一步。 “大人! 我等並非为看你拿人而来! 我等是为自己討一个公道而来!” 他声音再次高亢起来。 “……我等贫苦百姓,何错之有!” 身后的百姓,再度出现骚动。 这套说辞,近乎无解。 张鹤鸣听完,微微皱眉,淡淡问了一句。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这话一出,所有人同时愣住。 包括那名读书人。 你疯了? 我们快被逼死了,你说跟我们没关係? 张鹤鸣抬手,指向漕运总督衙门。 “陛下是让他十日內恢復盐井和漕运。 没让他增赋,也没让他摊派。 完成不了,砍的是他的头。 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死寂。 所有人鸦雀无声。 张鹤鸣放下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 “陛下早有明旨,大明永不增赋。 这所谓的摊派,便是私设名目,刮取民脂民膏。 乃欺君之罪。” 他目光扫过人群。 “若有强迫下井,不付工钱之事,可以报本官。 本官替你们做主。” 隨后一挥手。 “都滚回去。挤在这儿干什么。” 拳头鬆开了。 牙关也不再紧咬了。 是啊。 限令是给崔文升的。 他死不死,跟我们有个屁关係? 他为了活命,把压力摊到我们头上。 原来骗我们的,是他。 这狗东西。 已经六天了。 再有四天,就轮到他掉脑袋了。 散了。 全都散了。 这就是张鹤鸣。 一句“和你们有什么关係”,就化解了所有仇恨。 张鹤鸣抬手一指那书生。 “你。 长得像六合山余孽。 拿了,严刑拷打。” 理由? 不重要。 需要的时候,隨便安一个就行。 至於聚眾闹事? 不。 淮安府,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最起码,今天没有。 第106章 布局已成!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布局已成! “蠢货,一群蠢货!” 酒楼雅间內,那位大人正在发火。 他原本布下的是一场近乎完美的暴乱。 人心,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却偏偏在收网之前,被张鹤鸣一句轻描淡写的,“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给撕得粉碎。 这句话,不仅破坏了暴乱,更把他苦心经营许久的,崔文升人设彻底毁了。 他本已將崔文升塑造成一个,被朝廷裹挟,左右为难,迫於皇命不得不为恶的悲情角色。 现在全完了。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再去摊派赋税,百姓的矛头只会对准他们,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皇帝。 更致命的是,小皇帝的十日限令。 如今的淮安府,锦衣卫、东厂早已云集,连空气里都带著血腥味。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復了冷静。 “无妨。”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原本想用崔文升撕扯小皇帝精力,可惜,此人实在不堪大用。” 他冷笑一声。 “既然小皇帝想杀,那就送给他杀。” 视线缓缓移向窗外。 “但就算杀了崔文升,盐井照样开不了,漕运照样断著。 我倒要看看,他杀完人之后,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汪承载被拿下,崔文升被推出去,不过都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还是未解决。 “传令泰州。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淮安没乱起来,那就让泰州乱。” 两淮都转盐运使司,最早治所在扬州,天启年间迁至淮安。 下辖通州、扬州、泰州三司。 皆是產盐之地,世代以盐业为生者不计其数。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已不再愤怒,而是噁心。 小皇帝也好,张鹤鸣也罢。 都太低级了。 低级到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手段之粗糙,压根上不得台面。 他仰头望向窗外明月,胸腔里满是悲愤。 对手难求。 当真难求。 …… 东暖阁中,崇禎看著死局,淡淡开口。 “朕不喜下棋。 这棋规不是朕定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扫。 棋子翻飞,棋局尽毁。 毕自严咧了咧嘴。 陛下这棋艺,確实一言难尽。 悔棋数十手,偷子若干,可还是输了。 输了就掀桌!!! “查得如何?” 崇禎伸手拿起一个苹果,用力掰开。 看了一眼,把带核的那一半递给毕自严。 毕自严默默接过,眼皮一跳一跳的。 “按户部统计,以五口之家计,每年买盐需半两银子上下。” 崇禎眉头微皱。 贵了。 以大明盐產规模而言,这个价格明显贵了。 “自万历四十五年起,大明实行纲运制。 將零散內商编为十大商纲。 册號以『圣、德、超、千、古、皇、风、扇、围』为序。 不入商纲者,无盐可卖。 內商需先纳盐课,持盐引至指定盐场支盐。 並只能在官府划定的范围內售卖。” 说到这里,他稍一停顿,低声补了一句。 “但在这十大商纲之外,还有曲阜孔家的盐行。” 毕自严冷笑一声。 “官盐,储量不足也並非偶然。 有人暗中鼓动北直隶百姓大量醃製咸菜,说是要供应军中。 盐被迅速消耗,两淮產量又被人为压制,市面顿时无盐可售。 而这些咸菜,早已被人提前高价收走。 盐价飞涨,咸菜水涨船高,连带著醃菜用的菘菜,也价格暴涨。 辽东人以菘菜制酸渍菜,如今北直隶被掏空,辽东储菜严重不足。 满桂已奏报,若非陛下自南方调拨乾菜,辽东军中如今已无菜可用。” 崇禎咬了一口苹果,眼睛缓缓眯起。 菘菜,就是大白菜。 酸渍菜,就是后世东北的酸菜。 这套布局,牵动盐、粮、菜、军需,横跨数地,影响整个大明。 这份心智,確实可怕。 只是,用错了地方。 毕自严躬身,表情严肃。 “另外,广东佛山一带的桑基鱼塘,发展得极好。 尤其桑园,已成典范。 佛山、顺德、南海、番禺一带,桑基鱼塘近二十万亩。 百姓纷纷推田为塘,有『十倍禾稼』之称。” 他抬头看向崇禎,目光坚定。 “可奇怪的是,如此规模的养蚕制丝,大明的丝绸价格却越来越高。 臣在市面上,几乎找不到这些地方的丝绸成品。 最后才查明,此地所產丝绸被运往山东。 再由山东分流入京与各地。 但,更多的则走濠镜。 卖给了西方蛮夷。” 崇禎接口。 “你是说,有些银子,我们根本看不到。 就算知道他们从某地赚了无数银子也没用? 就算查,只能查到人,依然查不到银子?” 毕自严点头。 “是。 臣自负通晓天下財赋,但真正摸清孔家的手段之后,才知道何为恐怖。 他们借太僕寺从安南牟利,靠漕运与西夷通商…… 钱一到手,立刻拉拢地方官员。 百姓得了好处,也会死心塌地。 淮安,不过是冰山一角。” 毕自严一向自傲。 但他不得不承认,若非陛下以內库扩编锦衣卫等。 並把他们遍洒天下,这些事,他根本无从察觉。 崇禎看出了毕自严的心思,开口安慰。 “无需妄自菲薄。 不是你不如他们。 而是你心里装的不是这些齷齪。” 崇禎抬头看向毕自严。 “他们倒是个好嚮导。 如此一来,朕就不必一地一地去挖。 只需顺著这条线,一根一根拔掉他们。” 崇禎冷笑。 “就从盐开始吧。” …… 朝堂中有两个人,让绝大多数朝臣打心眼里厌恶。 一个是沈星。 出身商贾,大忽悠沈惟敬的后人。 另一个是张鹤鸣。 货真价实的阉党走狗,魏忠贤的孝子贤孙。 可偏偏崇禎喜欢。 这两个人用起来极顺手。 沈星在四川送来奏报,让崇禎看得直嘖舌。 三天,零伤亡。 灭掉了一个麾下有数万人马的土司。 办法简单粗暴,又下作到令人髮指。 他盯上了那个土司的老婆。 严格来说,是他发现那女人常年欲求不满。 土司夜夜与小妾廝混,对正室不闻不问。 沈星从成都府里,找来一对打铁的兄弟。 这对兄弟高大,英俊。 同时身体异常强壮。 而且一直未娶亲。 可以说憋得眼睛瓦蓝焦绿。 至於他怎么把那女人,和这两兄弟搅到一块的。 奏报里没写。 但崇禎不用想都知道,手段一定极贱且下流。 结果土司被那女人联合两兄弟下毒干掉。 致使部眾失控。 沈星趁机用集市和银贷诱惑。 使得眾人重新归附朝廷。 没伤一兵一卒。 顺带还成全了俩老光棍和一个怨妇的“美满姻缘”。 这样的人,崇禎岂会不喜。 再说张鹤鸣。 崇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他上奏,从来只盯一个核心。 人什么时候都能杀,但藏起来的银子必须先找到。 …… 淮安府。 那位大人,这一次摔出去的不是筷子,而是茶盏。 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就在他下令,让泰州乱起来之时。 江苏巡抚韩日纘,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直接拿了泰州知州。 知府和知州,只差一字。 可权力天差地別。 泰州是散州,本该归扬州府节制。 江苏巡抚越级拿一个散州知州。 说白了,就是拿大炮打蚊子。 可更要命的是,这位巡抚的做派和张鹤鸣完全不同。 不是暗查。 而是直接升堂问案。 一口气,把知州衙门里的人拿下了一大半。 顺藤摸瓜,又牵出了通州、扬州的官员。 这,才是那位大人真正暴怒的原因。 “蠢货!一群蠢货!” 泰州知州,算是个“趣人”。 別人煽动民变,好歹先忽悠。再造势,最后同仇敌愾。 他倒好,直接逼迫百姓,玩横的。 结果正好被韩日纘抓了现行。 百姓当场跪地告状。 拿下,毫无毛病。 通州那边,更离谱。 通州原是直隶州,直接归南直隶管。 南直隶裁撤之后,成了散州。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亡命徒。 挟持了通州知州。 刀架在脖子上,对著锦衣卫嘶吼。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锦衣卫乐了。 威胁我? 当我嚇大的? 就走给你看。 於是一步、两步、三步……还他娘的抬头望天。 噗。 那亡命徒说到做到,一刀抹喉。 下一瞬。 噗!! 敢当著锦衣卫的面刺杀朝廷命官? 当场剁碎。 至於扬州。 扬州至今没有知府。 原知府刘鐸,天启七年辱骂魏忠贤,被下狱。 一直顶著扬州知府的名头在牢里蹲著。 其他官员被拿,不是韩日纘动的手。 刑部奉尚书刘鸿训的命令,直接把同知、通判、推官、经歷、知事、照磨、检校、司狱等。 一锅端,押往京城。 扬州知府衙门,彻底没人了。 茶盏碎地,那位大人只剩满脸苦涩。 没人了。 没人可用了。 几地官员被连根拔起。 紧接著清查贪腐,百姓击掌相庆。 想靠民乱翻盘,已无可能。 此刻的淮安府,唯一还能用的,只剩一个明天就要被砍头的崔文升。 盐工、漕工,一个个抱著膀子数手指。 就等著十日一到,看崔文升怎么死。 指望他们造反? 做梦。 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在问自己。 布局天衣无缝,环环相扣。 这么精妙的布局,怎么可能被张鹤鸣一句话,就给破了? “无妨。” 一出口,旁边的属下腿都软了一下。 从最早准备把郭尚友推出去,到诬陷浙江总兵郭钦。 再到汪承载被拿,崔文升被放弃。 每一步都是这句,“无妨”。 然后,就到了现在无人可用的地步。 “就算別处出了问题,也无妨。 只要淮安一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盯著属下,语气阴狠。 “你立刻准备人手。 明日一早,锦衣卫前往漕运总督衙门拿人之时。 以不公为名,给我带人杀进去。 记住,崔文升,必须死。” 属下退下。 那位大人站在窗前,冷笑。 “你能破我一局,又如何? 衝击漕运总督衙门,杀光官军,没了镇压,自然没了法纪。 只需稍加引导百姓,就会让他们去抢富户,砸商行。 到了那一步,淮安必定大乱。 我倒要看看,这一局,你怎么破!” …… 贺虎臣,保定人。 天启初年任天津海防游击、登莱参將。 天启七年十二月,被抽调入京营,归洪承畴麾下。 他本以为,终於有机会大展身手。 可没料到,出了陕西,只打了楚王一炮。 接下来,全是往四川押运粮草。 如今调入南直隶。 陛下令十万大军分段布置,沿京杭大运河演训巡视。 他亲率两万人,负责的,正是淮安府一线。 巡视什么,始终没有明確命令。 直到今夜,洪承畴的军令到了。 “即刻起程,移营淮安府外三十里。 无锦衣卫通报,不得入城。” 与此同时。 张鹤鸣没有回应天府,而是去了苏州。 韩日纘留在泰州,亲自安置新官,接手政务。 整个江苏,气氛诡异至极。 上游杭州府,封城戒严。 京杭大运河,凡经江苏境內的河段、码头,全部戒严。 船只,不得离港,更不得通行。 若將所有戒严之处標在地图上。 会发现,整条京杭大运河,被硬生生切成了无数小段。 而每一段的周围,全是朝廷战兵。 第107章 人性之恶!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人性之恶! “蠢货,尽皆蠢货!” 郭尚友独坐书房,双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声音在室內迴荡。 “老夫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些锦衣卫竟仍如朽木一般,毫无察觉!” 他胸口起伏,愤怒中夹杂著焦躁。 “若他们能顺著线索前来捉拿老夫,老夫便可顺势揭开淮安的真实样貌。 將这一切摊到檯面上,让陛下看清这漕运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哑住,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天启年间,他被任为漕运衙门副手,掛都御史衔,专司监察漕运。 可一上任,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漕运之中,潜藏著一个足以顛覆整个体系的巨大阴谋。 崔文升,並不效忠先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之时,便被人彻底控制住了。 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下。 更让他心惊胆寒的是,那帮人刻意將他推到台前。 表面上看,漕运衙门的一切命令,一切布置,皆出自他郭尚友之手。 实际上,他不过是个牵线木偶。 他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於是只能一边配合,一边暗中示警。 南直隶裁撤,让他看到了机会。 淮安府的所有告示,皆出自他亲笔。 他赌的就是,锦衣卫能看懂其中的隱意。 可结果……无人察觉。 郭尚友脸上,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恨。 “待风平浪静之日,老夫定要参这些尸位素餐之辈一本!” 淮安已乱至极点,却始终无人理他。 曹化雨没看他一眼。 崇禎从未提起他的名字。 到如今,就连那位大人,也不再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位曾经“权柄在握”的漕运都御史,彻底成了,无人在意之人。 …… 那位大人终於下了决心。 既然局面已至此,那便彻底点燃。 小皇帝最怕什么? 不是盐案,不是贪腐,而是叛乱与民变。 在律法约束下,百姓是弱者、是顺民。 可一旦律法被打碎,秩序不存。 被压榨的百姓便会化作暴民。 先屠漕运衙门。 再衝击地方府衙。 只要官军被打垮,压抑许久的怨气便会彻底失控。 烧、杀、抢、掠……便会顺理成章。 一旦如此,小皇帝的视线,小皇帝的精力,都会被死死钉在淮安。 盐矿加漕运,足以让一个帝王深陷泥潭。 “无暇他顾,本就是用来形容皇帝的。” 他推开雅间的窗户,看著街道上逐渐聚集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 “糊涂,才是一个皇帝最应具备的品德。 知道得太多、想要得太多的皇帝,从来都不长寿。” 布局已成,接下来就看小皇帝要如何应对。 说实话,他觉得有些无趣。 一个甚至无法逼自己全力出手的对手,实在乏味。 淮安府很大,也很繁华。 可这繁华之下,藏著多少心怀不轨之人,谁也不知道。 而现在,他们全部浮出了水面。 地痞、差役、行商、酒楼伙计、车马行把式。 还有盐工、漕工、小贩、流民。 原本偽装出的太平,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们手执刀棍,面露凶光,匯聚在一起。 “屠灭漕运总督衙门,覆灭府衙,抢光城中大户!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隨著领头之人一声令下,淮安府,瞬间失控。 恰在锦衣卫抵达漕运衙门,准备捉拿崔文升之时。 暴民突然从背后发动攻击。 守门漕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砍翻在地。 人群潮水般涌入衙门。 知府汪承载已被押走,剩下的是一群毫无防备的官吏。 一刻钟不到,知府衙门被屠戮殆尽。 城中百姓顿时陷入恐慌。 “我们一个个穷困潦倒,卖儿卖女。 那些勾结官府的商人个个富的流油。 今日不报仇,还待何时!” 贼首挥刀,率先杀进一户富商宅院。 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被彻底点燃。 你不抢,但別人已经在抢。 你不杀,但血已经流了一地。 一个常年被掌柜打骂的店小二,狞笑著,一刀抹了掌柜的喉咙。 他是孤儿。 在他快饿死时,是这掌柜收留了他。 掌柜甚至说过,再过两年,替他討门媳妇。 可他拼命干活,要的不是媳妇。 他要的是酒楼,是家產,是掌柜的一切。 他原本没有机会。 但暴乱,给了他机会。 这一刻,淮安府血流成河。 主导这一切的,是那位临窗而坐的大人。 可真正推动屠戮的,是人心深处的贪念。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杀人的、被杀的,不计其数。 可在彻底疯狂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 淮安府的城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关闭。 一队水师战船,无声无息靠岸,瞬间控制住淮安府码头。 领军之人乃黄龙。 崇禎自登州调来的水战悍將。 与此同时,城外,贺虎臣的大军正在急速逼近。 牢房之內,崔文升原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刚刚成形,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笑什么?” 崔文升猛地抬头。 “你是何人?” 曹化雨缓步走入,未看他一眼,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你以为外面的暴乱,是来救你的? 你以为只要乱起来,陛下就顾不上追究你的罪责?” 曹化雨轻轻摇头。 “若不是锦衣卫在外面挡著,那些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抬眼,看向崔文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所以……你在笑什么? 你一个太监,受先帝重用,却不思报恩,反行谋逆之事。 我实在想不通,就算他们真能推翻大明、推翻陛下。 你,又能得到什么? 还是你以为,凭你这残缺之身,能封侯拜相?” 崔文升冷哼一声。 “周有武曌,明有魏忠贤。” 曹化雨哦了一声。 “原来你也想做九千岁。” 他嗤笑,目光冰冷。 “你也配? 知道陛下为何让你回淮安府吗?” 曹化雨起身,不再看他。 “因为陛下说,先帝已归天,不该再留下污点。 所以,你不能那样死。” 第108章 你以为你贏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你以为你贏了? “崔文升是先帝钦点的漕运总督,所以……他绝不能因祸乱漕运而死。” 曹化雨停顿了一下,看向郭尚友。 “那什么样的死法才合適?” 郭尚友沉声道。 “自然是死在任上,死在乱臣贼子手里。 唯此,方能保全先帝顏面。” 曹化雨一笑。 “那你呢?” 郭尚友脸色一变。 “本官乃先帝钦点,自问为官清廉,心繫社稷……” 曹化雨打断。 “所以,你的清廉与心繫社稷……就是看清了一切,却什么都不做? 你明知漕运要乱,知道背后有人布局,却始终袖手旁观?” 郭尚友拍案而起。 “放肆! 老夫面对威逼利诱,一律严词拒绝,更未做过半分对朝廷不忠之事!” 曹化雨摇头。 “怕死就怕死,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郭尚友怒极,抬手直指曹化雨。 “老夫早就在告示中暗示无数次。 若你们看得出其中玄机,淮安何至於今日这般田地! 老夫定要上奏陛下,用你等性命为淮安百姓谢罪。” 这一次,曹化雨没有打断。 待他说完,才微微眯起眼。 “若你真有勇气,何必暗示?何不自裁? 他们不杀你,並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 而是知道,一个都御史若死,陛下必查到底。 你若当眾赴死,事情早已水落石出。 比你在告示里故弄玄虚有用得多。”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尚友皱眉反驳。 “老夫若死,谁来揭露漕运內幕? 又有谁指证那些人的不臣之心?” 曹化雨抬手,指向门外。 “漕运內幕,还需要你揭? 隨便拉个漕工,都比你这个连漕运帐册都摸不到的傀儡清楚。 都已闹成现在这样,还缺你一份指证?” 曹化雨迈步走到郭尚友面前,居高临下,道。 “从头到尾,只有你觉得自己很重要。 实际上,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没做,也不敢做。 知道陛下为何调崔文升回淮安吗?” 曹化雨冷笑。 “是救你。 否则,你定会被那些人推到台前,当成牵制陛下的筹码。 逼著陛下把所有心思都耗在你身上。 那样一来,你必死无疑。 还会背上漕运崩坏的全部罪责,被天下人唾骂。” 郭尚友脸色骤变,连与曹化雨对视都不敢。 “你自以为在替陛下筹谋,实际上,你已成了陛下的麻烦。 不把你摘出来,这局棋,谁都走不下去。” 曹化雨看著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怜悯。 “可悲的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告诉我,你的怒从何而来? 你什么都没做,却把一切过错推给別人。” 他的目光,落在郭尚友的袖筒上。 “若我是你,绝不会把这东西呈给陛下。 那只会让陛下觉得,救下你,是个错误。” 曹化雨转身欲走。 “没死,就好好活著。 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也算你……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赎罪。” 房门合上。 郭尚友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两行浊泪,缓缓滑落。 他想反驳。 想说自己並非贪生怕死之辈,面对威逼利诱从未低头。 可事实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也没懂,陛下调崔文升回淮安,是为了將他从漕运这滩死水里捞出。 目的是救他,而不是弃他。 而他却从未反思自身,只是一味地怨天尤人…… 郭尚友猛地扯开袖筒,將那份缝在袖中的秘信一把撕碎。 这是他留下的后手。 如今,用不上了。 他朝著京城方向,双膝跪地。 “罪臣郭尚友,叩谢陛下隆恩! 臣定为大明漕运,粉身碎骨……” 郭尚友並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只是习惯了大明官场的思考方式。 这也是崇禎最痛恨的地方。 太多官员把“盯著別人,替皇帝制衡”当成要务。 却忘了,自己真正该做什么。 曹化雨想得没错。 放眼朝堂,无人比郭尚友更適合执掌漕运。 但,前提必须是,他先推翻自己以前的固有认知。 淮安,是崇禎为大明打造的样板。 同时,也是他给无数人的考场。 郭尚友、曹化雨、张鹤鸣、韩日纘…… 乃至於……洪承畴和他麾下的大军。 所谓能力,从来不是靠嘴说的。 曹化雨推门而出。 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漕兵官军节节败退,反贼疯了一般向漕运衙门衝击。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挥手唤来几人。 “看好郭大人。” 又指了指崔文升所在的牢房。 “他暂时也不能死。 不能死在贼人手里,更不许他自尽。” 话音落下,脚下发力,跃上墙头,在屋顶上疾行。 目標,正是那间酒楼。 那位大人此刻正临窗而坐,神色愉悦,举杯欲饮。 酒杯尚未触唇。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张鹤鸣大人言,淮安府幕后之人,必定是你。” 曹化雨自雅间窗外翻身而入,落地无声,在那位大人对面落座。 “钱士升。” 钱龙锡三弟,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一,授翰林院修撰。 著《表忠记》《易揆》。 世人称一代大儒。 曹化雨提壶,自斟一杯。 钱士升眯起眼睛。 “你本该在半个时辰前就到。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曹化雨放下酒杯。 “来之前,我见了两个人。” 这话让钱士升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如今的淮安,还有人比他更重要? 嗤笑一声。 “呵呵…… 你可知我为何在此等你?” 曹化雨未答,反问。 “你不好奇,为何张鹤鸣大人断定幕后之人是你?” 钱士升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心情不错。 可以听你讲讲。” 曹化雨微微耸肩。 “张鹤鸣大人说,你兄弟两人是,『俩寄吧燉汤,一个屌味儿。』” 哐! 酒杯被摔得粉碎。 曹化雨不疾不徐,微微一笑,补了一句。 “韩日纘大人倒是文雅。 说你们这是……乌鸦啄猪腚,认准一门了。” 咣当! 钱士升双拳砸桌。 数息死寂后,钱士升忽然大笑。 “是我著相了。 两个手下败將的不干,詆毁而已。” 他看向曹化雨,目光轻蔑。 “你此行,不过是想激怒我,掩饰你的惶恐罢了。 淮安已乱,你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他向前倾身。 “知道我为何等你吗? 我的事已经做完了。 用我一个,借小皇帝之手,把你们统统送进死局。 南直隶还是南直隶,但绝不再是小皇帝的南直隶。” 曹化雨摇头。 “你以为你贏了?” 钱士升拿过另一个酒杯,提壶將酒倒满。 “世人皆言百姓淳朴善良。 可暴民从何而来? 所谓良善,不过是统治者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罢了。” 他冷笑。 “人心深处都关著一头野兽。 百姓的欲望,不比王侯少。 我只是……替他们把枷锁打开。” 钱士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只命人攻府衙。 之后的劫掠、屠杀、姦淫,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笑著看向曹化雨。 “做了这样的事,他们还回得了头吗? 用我一人换数万、十数万叛军。 你说,我是不是贏了?” 淮安全城,血流成河。 大多数人,已沉浸在这场杀戮盛宴之中。 他抖了抖衣袍。 “动手吧。” 曹化雨静静听完,又问了一句。 “你真以为自己贏了?” 钱士升冷哼。 “大势已成,无需废话。 即便是小皇帝亲临……” 轰! 巨响撕裂天际。 炮声。 满城杀戮,瞬间一滯。 大军入城。 贺虎臣两万精锐自四门齐进。 “叛乱者……杀无赦!” 码头方向。 黄龙长刀出鞘。 “叛乱者……杀无赦!” 暴民无纪,也无良善。 大军如割草一般碾压而过。 钱士升骤然失色。 他颤抖著指向曹化雨。 “小皇帝……小皇帝竟然…… 他不怕……不怕……” 曹化雨看了他一眼。 “陛下曾言,坏人不怕百姓拿法律当武器。 但怕百姓放下法律,拿起武器。 你们的底气,不过是拉拢一群心术不正之人。 再无耻地称之为民意。 若真是尽皆暴民,那淮安城中,被杀的是谁? 被抢的又是谁?” 曹化雨起身,踏前一步。 “你想说陛下纵容流血,必被史书所记?必被世人唾弃? 呵呵…… 若不见血,他们该恨谁?” 又上前一步。 “几句话就被忽悠著谋反。 忘记了陛下的恩德。 这难道还要记恨陛下吗?” 再进一步。 “不以淮安为样板,天下还会有无数个淮安。” 他在钱士升面前站定。 “陛下说,大明烂的太久。 用重典也救不了大明。 那就用血……来让世人醒。” 咔嚓! 钱士升的双臂被生生扯掉。 钱士升惨叫倒地。 曹化雨居高临下。 “你不能死。 至少,在尝过东厂所有刑罚之前不能死。” 他俯身。 “在你死之前,陛下要你去见一个人。” 第109章 朕牙口不好!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朕牙口不好! 钱士升对了,也错了。 他认定世人一旦没了约束,必然会变成恶魔,释放出所有的阴暗。 却忽略了人性还有良善。 当贺虎臣的大军破城而入之前。 无数盐工、漕工,还有普通百姓,拿起了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自发杀向那些正在肆意屠戮、姦淫的暴徒。 抢富商,抄官宅,他们可以装作没看见。 但当屠刀落到寻常百姓头上,当妇孺被凌辱践踏时,界线出现了。 那些心术不正,藏著恶念的人,被彻底地筛了出来。 隨后,大军一路平推,尽数诛灭。 定然会有无辜之人枉死。 但若想把一个被毒害多年,积弊沉疴的地方清理乾净。 没有比这更快,更直接的办法了。 如果淮安不能被迅速,彻底地处理乾净,下一个淮安会立刻出现。 甚至,不止一个。 整个大明,都会在一夜之间冒出无数个淮安。 到那时,处处皆是暴乱,枉死之人只会更多。 北有建奴,南有西夷,內外交困之下。 恐怕不用等到十七年后,崇禎就得掛在歪脖子树上。 既然在穿越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背负暴君之名。 那便把这名声坐实好了。 淮安动乱平息。 但江苏境內,大运河沿线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洪承畴被调入江苏时,心里就已明白陛下要他做什么。 淮安的暴乱,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理由。 洪承畴是儒將。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儒將一旦动了杀心,比沙场猛將更狠。 漕兵已经烂了。 而且是从根子上烂的。 他们早已不是朝廷官军,而是被贪官富商豢养多年的私兵。 可以期待一个囚犯被改造。 但绝不能指望一群兵痞会安分守己。 所以洪承畴对他们只有四个字。 一个不留。 就在清洗进行之时。 洪承畴发现陛下选中的漕运总兵,陈永福,路数有点野。 原本漕兵一杀光,陈永福便成了光杆司令。 於是陈永福站在码头上,对著盐工、漕工大手一挥。 “跟著老子参加漕兵,杀漕兵!” 这荒唐的绕口令,效果惊人。 洪承畴的大军推过去,当地百姓三缄其口。 可陈永福一把人聚起来之后。 所有百姓,瞬间成了朝阳群眾。 洪承畴不得不佩服陛下识人的眼光。 他这边刚平定一地,陈永福立刻接手,重建漕兵秩序。 顺带,连当地官员的罪证,都替张鹤鸣收集得清清楚楚。 江苏刚升为行省。 却在改革进度上,走在了整个大明的最前头。 甚至,压过了北直隶。 对比,就这样出现了。 …… 翌日早朝。 户部尚书毕自严率先出列。 “陛下,臣奉命彻查盐价飆升之事,现已查明,近年盐价暴涨,其因並非盐矿骤减。 而在孔家贩盐商號供盐骤停。 孔家为圣裔,太祖特许其持盐引贩盐,以充伺圣之用。 百姓尊孔,自愿购孔家所售之盐。 然近来孔家商號无盐可供,百姓转而爭抢,於是盐价飞涨。” 话音刚落,孔家在京代理孔运贞,立刻出列。 “陛下,臣不敢苟同。 孔家谨遵太祖遗训,贩盐本就极少。 近来无盐供应,实因两淮盐井產量下降,望陛下明察。” 孔运贞心中惊疑。 人人皆知,盐价飞涨因盐矿减少所致。 毕自严这是硬要把罪名扣到孔家头上? 崇禎亦皱眉。 “毕尚书。 盐价波动,如何能算在孔家头上?” 毕自严躬身答道。 “陛下有所不知。 正因孔家为圣裔。 许多读书人自幼便食孔家之盐,以期沾染圣人气运。 故孔家所售之盐,价格高出他號三成。 百姓仍趋之若鶩。 可孔家商號所售之盐,来源繁杂。 两淮、两广海盐,乃至山西、陕西矿盐皆有。 唯独没有山东胶莱、滨乐诸盐。” 孔运贞脸色微变。 这看似在答君问,实则点出孔家拒售山东盐。 毕自严继续道。 “山东盐场十九。 可户部载册之中,產量却少得可怜。 臣不知是山东不產盐了,还是这些盐去了別处。” 孔运贞急忙应道。 “回陛下,山东盐质低劣,孔家不敢售此等下盐於民。” 话音未落,毕自严立马开口。 “陛下,臣请撤销孔家贩盐资格。 其一,百姓惯食孔家盐,孔家断供,百姓转购私盐。 其二,孔家自称规模有限,既无法供养民需,不如取消,以绝私盐之路。” 孔运贞当场怔住。 这是什么跟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取消? “陛下,孔家贩盐乃太祖敕赐,其银悉数用於伺圣……” 毕自严开口。 “无妨。 伺圣所需,孔家可向户部申报。 户部核准即可拨银。” 毕自严向崇禎一拜。 “既然此事为太祖所定。 不如……请太祖裁决。” 崇禎点头。 “钦天监监正叶震春何在? 即刻向太祖请旨。 太祖若有示下,速报。” 大明皇权最大的掣肘,从来不是权臣,也不是士林,而是祖训。 太祖朱元璋太能干了。 能干到,不但把后世子孙如何当皇帝写了说明书。 甚至连朝臣如何当官也写了说明书。 可自从有了能与太祖沟通的叶震春。 这道原本卡在皇权上的锁链,反倒被崇禎握在了手里。 成了一件最锋利的武器。 取消孔家贩盐特权,比取消天下读书人特权难得多。 难,就难在两个字。 祀圣。 这是太祖留下的制度,名义上是供奉孔圣。 实则人尽皆知,这是变相供养孔氏一族。 久而久之,在言官口中,它成了“大明的立国之本”。 成了谁都碰不得的禁区。 解铃还须繫铃人。 太祖给的特权,自然也只能由太祖来收回。 於是崇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没有指责孔家,也没有亲自出面。 就连户部尚书毕自严,也没提孔家半个“错”字。 只是平静地指出,孔家流入市面的盐,数量確实不多。 可你们影响力太大。 天下读书人信孔圣,敬圣裔,指望著吃孔家盐,得圣人指点,金榜题名。 盐少,人多,自然加价爭购。 盐价飆升,从哪里起的头? 不言自明。 圣裔既然“深明大义”,稳定盐价自然义不容辞。 早朝很普通。 但孔运贞走出殿门时,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他甚至没有辩解的机会,孔家传承百年的盐权,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废除。 紧接著,淮安的奏报送入朝廷。 满朝震动。 崇禎的圣旨一道接一道。 淮安之事,记入《明刊》,全国发行。 撤销漕运总督兵权,重设漕运总兵。 江苏各地官员贪腐帐目,逐条刊载,不作刪减。 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一期《明刊》的封面,並非圣旨,也非官员罪名。 而是,淮安百姓。 那些拿起武器反抗的普通人,被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整整一章,详细描述他们如何被压迫,如何奋起反抗。 又是如何在血火之中取得胜利。 他们被塑造成了英雄。 於是江苏布政使张鹤鸣的那句,“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被天下人反覆传诵。 这事发生在淮安府,却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皇帝的旨意,是下给官员的。 陛下早已昭告天下,大明永不增赋,无詔不得开徭。 所以,官员若借圣旨之名加派赋税,是犯法,是抗旨。 官员强行镇压百姓,也是违法。 百姓反抗,是自救,是英雄。 只要敢反抗,皇帝就会看到。 皇帝看到,贪官污吏就必死无疑。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也是崇禎设立《明刊》的真正用意。 …… 就在洪承畴在江苏境內大清洗之际。 曹化雨已沿著大运河北上,直奔杭州府。 大明京杭大运河,本有八大钞关。 由北至南分別是: 崇文门、河西务、临清、淮安、扬州、滸墅、北新。 另有一处设在九江。 运河不经江西,但江西水路商贸极盛,於是九江成为第八大钞关。 可自泰昌至今,钞关数量翻了三倍,暴增至二十余处。 船,还是那些船。 货,种类与数量並无增长。 但收税的地方,却成倍增加。 “陛下。 增设钞关,名义上是补漏税收、监察漕运。” 方正化递上一份密报。 “但臣查得,钞关越多,效率反而越低。 大明漕运中,官船只占四成。 其余六成皆为民间商船与百姓小船队。 本来凭八大钞关,这些船还能得到漕引。 如今钞关林立,小船却连一纸漕引都拿不到。 漕引,被大商行彻底垄断。 百姓要么卖船归附,要么被排挤出水路。” 崇禎一边听,一边掰著手里的麦饼。 这是袁妃老家的特色吃食。 “没吃吧?” 隨即掰下一大块递过去。 方正化当场跪地。 “袁妃亲手做的。 味道不错,就是太硬,朕吃不惯。 你牙口好,把它嚼碎了吞下去。” 方正化猛然抬头。 崇禎已起身,站到舆图前。 “知道什么叫君子六艺吗?” 方正化下意识回答。 “礼、乐、射、御、书、数……源自儒家。” 话出口,他便懂了。 儒家,来自孔圣。 崇禎盯著舆图缓缓开口。 “律法是约束,礼法同样也是。 区別在於,律法约束百姓。 礼法则是套在皇权上的枷锁。 所以有了所谓的证据一说。” 他侧目看向方正化。 “按礼法讲证据去查钞关,能查出结果么? 只会把一堆烂帐推到朕的面前。” 他指了指那块麦饼。 “有些事,就该趁热下口。” 崇禎抬手,替方正化正了正官帽。 “江西总兵祖宽上奏,江西境內有贼人意图刺杀钞关官员。 这是大事。 锦衣卫去看看。” 方正化躬身。 “臣,领旨。” 走出御书房,方正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麦饼。 隨后张口,咀嚼。 当天,他调集百名锦衣卫精锐。 “五人一组,分赴各地钞关。 除江苏境內,其余钞关官员全部除掉。” 他目光冷冽。 “记住,是刺杀,不要留下痕跡。 若被俘,自行了断。 家人自会有人照看。” 陛下嫌麦饼硬,那就由他来啃。 活人太麻烦,后手太多。 死人,就简单干净得多。 礼法律法,是用来约束皇帝的。 想要绕过礼法律法,简单,只要够无耻就行。 官员一死,朝廷与锦衣卫接管则顺理成章。 证据? 锦衣卫就是证据。 第110章 下三滥?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下三滥? 崇禎下旨任命郭尚友暂代漕运总督。 至於失察之责,由都察院另行查办。 与圣旨一同送到的,还有十万两白银。 郭尚友跪地领旨,当日便召集盐工,当眾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清帐。 凡此前拖欠的工钱,抚恤银两,一文不扣,足额发放。 第二件事则是改制。 实行產量集体承包制。 这是崇禎亲自给他定下的。 盐工承包盐井。 產多少、拿多少。 干得多、挣得多。 郭尚友对此方案讚不绝口。 更是对崇禎惊为天人。 想多赚钱? 盐工们自己就会去打新井,扩大產量。 崇禎相信,只要钱给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至於那些拿著专卖权的十大商纲。 现在还不到动他们的时候。 杀了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郭尚友在源头卡死。 陈永福在运输环节再卡一道。 毕自严的户部在销售端接著下刀。 锦衣卫、东厂没事再在他们身边晃一圈。 用不了多久,这十大纲商,自然会被扒一层皮。 与此同时,黄龙在平定淮安暴乱后,直接在江苏境內清剿水匪。 而据郭尚友奏报。 所谓码头走水、漕运停滯所需修缮银两,最多不过八百两。 仅仅八百两,就能让整条京杭大运河停运。 这就是大明现今最真实的模样。 当官的不干正事,一味推諉躺平,伺机捞好处。 当官的不干人事,就是大明亡国的前兆。 洪承畴奏报。 淮安府共剿灭暴乱贼子一万三千六百余人。 黄龙连剿七处水寨,斩水匪三千二百余人。 大运河之所以糜烂。 其一,是漕兵名不副实。 其二,则是近二十万掛名护卫横行运河。 可在淮安动乱之后,这些人消失了。 崇禎看著奏报,冷冷一哼。 消失?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和朕玩躲猫猫罢了。 他清楚,如若顺著这条线深挖下去,必然会落入別人早就设好的陷阱。 於是崇禎下旨。 “洪承畴大军,驻江苏不动。 从內库拨银十万两给陈永福,让他替朕把这些人,一个不落的全找出来。” 你玩高端局,朕就玩下三滥。 你下棋,朕直接掀棋盘。 你在钞关设重重关卡,朕就让方正化去玩暗杀。 你想逼朕杀光十大纲商,朕偏要留著他们,一层一层扒皮。 而有毕自严在,这皮必然扒得酣畅淋漓。 十万两银子不算多。 可,看这钱给谁用。 郭尚友可以用十万两让淮安重新步入正轨。 陈永福有了这十万两,则可以掘地三尺,把躲起来的狗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崇禎没有动杭州。 但也没让孙应元的勇卫营回京。 这支军队,不仅是用来对付浙商的。 也是为徐霞客保驾护航的。 在崇禎心中,挖河道、修水库,比干掉几个垄断的富商更重要。 崇禎元年三月二十六。 朱燮元举荐的十九名四川官员,被召入御书房。 进宫前,崇禎命王承恩先让他们洗了个热水澡。 並且每人发了一双新靴子。 朱燮元是个人精。 他明白崇禎的意思。 把四川最认死理,最不怕死,最难驯服的十九个人,送进了京城。 这十九个人,没有乘车,硬是一路徒步走到北京。 洗了澡,换了新靴,看起来仍像老农。 一个个都跟黄道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崇禎看著这十九张脸,笑了。 把这帮人扔进江西,怕是能翻天。 “可知为何让你们赴江西履职,却不许携带亲眷同行?” 一人躬身回道。 “晓得。 陛下是怕我们死在江西。 亲眷留在四川,好歹还能留个后。” 这话一出,崇禎眉头一皱。 但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朱燮元会举荐这十九个“祸害”去江西。 这些人……太没情商了! “朕是让你们去治理江西,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说著,重重一拍御案。 “那是朕的江西,是大明的江西,不是法外之地!” 这一拍,十九个人齐刷刷的跪地请罪。 “曾有人对朕说,四川穷山恶水、遍地刁民。 朕命人把他拖出去,打了二十棍。 可知为何?” 先前开口那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开口说道: “陛下在明刊中曾言,四川之民,皆为大明子民。 不得再以『夷族』相称,违者杖八十。” 嘭! 又是一拍御案。 “四川之所以被称刁民,根源在藩王横行,贪官不作为! 错在官! 不在民!” 这一刻,眾人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们去江西要对付的是官和特权。 而不是百姓。 “江西是朕的江西,也是你们治下之江西。 能不能做出成绩,全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让江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眾人正要领旨。 却听崇禎补了一句。 “不让你们带亲眷,不是怕你们死后无后。 而是,既然江西人总惦记你们四川姑娘。 那你们就去江西再娶一房。” 崇禎给朱燮元去信要人时,只提了两个条件。 一是,脾气要够臭,但不能太老。 二则是,要够穷,只娶一房妻,光棍最好。 他是皇帝,是决定大明命运之人。 江西註定要见血。 祖宽要动刀,要整顿江西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乡绅团练。 这不是改政令,这是掀根基。 腥风血雨,几乎是必然。 而从四川调官入江西,本身就会引起明爭暗斗。 甚至是刺杀、暗杀。 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演变成四川,江西的对立。 如若四川籍官员死在江西,再出现江西籍官员死在四川。 那这事,就真收不住了。 所以,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结亲,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这十九个人不傻,就会明白崇禎不是让他们去攀附江西官绅。 而是让他们娶江西百姓家的姑娘。 根扎下去了,刀才能往官绅身上落。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叫钟如意,三十三岁。 接任南昌府同知。 其余十八人,多为江西各府副职,少数任县令。 这些职位的空缺,是李邦华联合吏部尚书房壮丽,再配合江西巡抚杨邦宪,一点一点运作出来的。 副职,更容易快速融入当地官场。 有足够的时间观察,摸底。 就在四川官员走完流程,准备启程入江西之时。 北太僕寺丞,送来了一份奏报。 呈奏之人正是魏忠贤。 奏报言,北太僕寺马场贪腐严重,大批军马被暗中售往建奴。 矛头直指三人。 李如贞、李如梅、李如梧。 李成梁的三个儿子。 天启年间,曾下旨调李如贞入天津。 调李如梅入甘肃凉州卫任指挥使。 结果一个称病,一个称重伤在身。 调令就这样被作废。 紧接著,辽东军中一眾武將联名上奏,请求派遣太医前往诊治。 这是病吗? 不是。 这是在当眾秀肌肉。 崇禎非常清楚李成梁这三个儿子是什么尿性。 但在他的棋局里,这三个人还有用。 可魏忠贤这道奏报的意思很明显。 这老魏打算捨得一身剐,替朕把这三个东西一锅端了。 別看如今朝堂上一个个吆五喝六。 东厂也早已不如当年。 可若魏忠贤真发狠。 除了崇禎以外,他依旧能和任何人一换一。 “怪不得这老东西一直不回京。 原来是打算拿自己,换整个辽东利益集团。” 崇禎嘆了口气,看向王承恩。 “传旨,命魏忠贤处理完北太僕之事后,即刻回京。 告诉他,若半月之內朕若见不到他……就…… 就把魏麒麟召入宫中……当太监。” 话落,崇禎看向舆图,微微摇头。 “没有这个老东西,朕不可能这么快执掌大权。 所以……你的命,先留著。 几个垃圾而已。 朕有的是办法慢慢处理他们。” 他心里很清楚,若没有魏忠贤。 他现在很可能还是个牌位皇帝。 別说覆灭勛贵、剷除藩王,他的圣旨,连內阁那一关都未必过得去。 也是因为魏忠贤,他才能顺利启用孙承宗等一批忠贞之臣。 把整个朝堂,逐步换血。 世间很多人恨魏忠贤。 恨不得他被凌迟,被抽筋扒皮。 但现在的崇禎,已经不需要用魏忠贤的人头,去收买人心了。 將魏忠贤调离京城、外放辽东,本是想让他洗洗名声。 可这老东西,转头就想用自己的命,替崇禎清除障碍。 这一下,反倒把他惹毛了。 朕需要靠献祭自己人平天下? 要不是看这老东西腰已废了。 回京非得把他拖下去,打上几棍子不可。 魏忠贤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他那个四岁的孙子魏麒麟。 崇禎想起,曾在明堂问那孩子长大想干什么。 那小东西奶声奶气地说: “当太监。” 当时,崇禎一脑门黑线。 你老祖宗忙活一辈子,就是为了老魏家能有后。 他倒好。 志向如此高远…… 在魏忠贤的奏报里,还提到了他的义女魏大花。 东厂在辽东的掌刑千户。 魏忠贤请崇禎为她赐名。 意思很明显,这是在交代后事,也是在举荐接班人。 想死? 不可能。 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这把老骨头。 但魏忠贤的年纪和身体,都已撑不住了。 东厂,確实需要一个新的领头人。 崇禎提笔。 魏柔嫣。 崇禎收回心神。 算算时间,韃靼与瓦剌的使团,进京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儘是扯皮。 互市毫无进展。 但,那些贵族,对大明是越来越嚮往了。 短短三个月,经韃靼、瓦剌之手,输入大明的建奴女子,已达两千余人。 更惊人的是,另有近五千名,十三到十六岁的本族少女,被一併送入大明。 她们不懂汉话,不可能做奸细。 这些蒙古少女,换走的是茶叶、药材、瓷器。 以及草原贵族在京城的一切高额开销。 这些女子,一部分,被曹明漪挑进服造局。 一部分被分配到江苏、安徽等地。 对於这些女子的安排,官员之间差距明显。 张鹤鸣、祝以豳,把这些女子嫁给了伤残老卒。 大明人是骄傲的。 哪怕断胳膊少腿的老卒,也不愿娶外夷女子。 这两位打著崇禎的名义,言,蒙古女子,是陛下赏赐。 拒绝,便是抗旨。 若所生子嗣学会蒙语蒙文,入学堂一切费用由府衙承担。 同时还免赋税三年。 想要征服一个民族,就必须先理解他们的文化与文字。 这是崇禎定下的根本之策。 他下旨,大明学堂学习一切外族语言文字。 最先响应的是江苏、安徽两地。 不论是传教士,还是外夷行商。 一律被编入学堂,充任兼职夫子。 当这些孩子,会说、会写外族语言的那一天。 他们,將是大明走向世界的先锋官。 第111章 衍圣公孔胤植!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衍圣公孔胤植! 朱红宫墙,绕庙而立。 欞星门柱,云龙盘绕。 普天之下,除皇宫外,能以盘龙金柱为梁者,唯有一处。 孔庙。 龙纹装饰本是僭越。 却成了大明对孔家破格尊崇的象徵。 祭日清晨。 礼生著青衫列阵,主祭官緋袍叩拜。 编钟、磬声齐响。 执事官捧太牢,奉籩豆。 上千人,行三叩九拜之礼,神情无比郑重虔诚。 人群最前方,一人宽袍大袖,立於孔圣神位之下。 孔胤植。 万历四十七年,袭封五经博士。 天启元年继嗣,衍圣公。 天启七年,加封太子太保。 当代大儒,大明文人心目中最为尊崇之人。 崇禎元年,孔胤植,三十六岁。 悠长钟声落下,盛大的祭圣礼终了。 孔胤植再度对神像行礼,转身,开口问道: “淮安之事,怎么看?” 属下立即躬身。 “小皇帝的手段,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一击必中七寸。 钱士升预备的后手,全数落空。 而且,他启用了郭尚友。 洪承畴的大军仍驻江苏,陈永福重建漕兵极快。 我们在南直隶留下的暗手,损失惨重。” 孔胤植微微一笑,缓步向山上行去。 “与他那位兄长相比,他,確实不错。 心智成熟,手段老练,一旦找到机会,便会雷霆出击。” 行至高处,云海翻涌。 他负手而立,语气却渐冷。 “但,这同样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轻轻摇头。 “本以为,那位酷爱木工的皇帝,才是心思最深沉之人…… 却不想,这位不显山漏水的信王,才是真正城府最深的那个。” 他语气如在復盘一盘,早已推演多年的棋局。 “魏忠贤能坐大至此,本就是吾有意纵容。 天怒人怨之下,新帝登基,必会杀魏忠贤以收人心、稳朝堂。 一旦魏忠贤伏诛,东林党自然便可掌控朝局。 朱家皇权,便会沦为傀儡。 天下权柄,由吾意而行。” 衣袖轻甩。 “可他没杀。 那魏忠贤竟然甘愿为他效死。 任其剪除羽翼,连爵位被废都欣然接受。 ……想不通。 当真让人想不通。” 权势、財富,乃天下最致命的诱惑。 可魏忠贤却放弃了。 甘心做小皇帝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这不合理。 也是孔胤植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一步。 “吾本以为,他就算不杀魏忠贤,也定会借其打压朝臣,延续天启旧术。 可他却重用孙承宗、袁可立、毕自严、李邦华等人。 更让吾难以理解的是,魏忠贤与这些人,竟能相安无事……” 眉头微皱。 “韩爌、刘鸿训,被吾刻意打上东林標籤,他却照样启用。 房壮丽与钱龙锡私交甚篤。 放任钱龙锡暴露,本就是为了藉机除去房壮丽。 可他,毫无动作。 吾以为,他派魏忠贤赴辽东,是要借刀废掉孙承宗。 为此,吾甚至在辽东拋下诱饵。 关寧锦防线的贪腐,唾手可得。 可他,只拔了祖大寿、吴襄的根便草草收手。” 说到这里,孔胤植笑了。 “有趣。 当真有趣得很。” 属下在旁,脸色不断变幻。 那位登基还不满一年的小皇帝。 竟接连破掉衍圣公苦心布下的暗局。 任取一局,都足以让小皇帝深陷泥沼。 可偏偏他全部绕开了。 甚至反手將棋盘掀翻。 说他洞悉一切? 可手段却粗糲至极。 说他运气使然? 可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属下终於忍不住开口。 “公爷,南直隶已裁撤,漕运暗子即將脱控。 江苏张鹤鸣、韩日纘,安徽祝以豳,正在清除我们的人。 郭允厚无法拉拢,陕西已无人可用。 四川土司节节败退,孙传庭、秦良玉已平近半叛乱。 最迟年底,四川必归朝廷。” 他声音渐低: “湖北祖大寿闭门…… 湖南左良玉…… 云南沐家老夫人斩子明志…… 江西祖宽…… 广西龙在田…… 福建萧云举……” 说到最后,只觉满口苦涩。 整个大明,正在无声之中,化作一张巨大的网。 而织网之人,正是那位登基不足一年的小皇帝。 孔胤植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 忽然问了一句。 “你可知,战国时期的四大名將?” 属下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开口。 “战国四大名將,秦赵各二。 秦有白起、王翦。 赵有廉颇、李牧。” 孔胤植微微頷首。 “那你说,这四人之中,谁最强?” “后世公认,李牧为最。 其次廉颇,王翦。 白起居后。” 孔胤植缓缓摇头。 “错了。” 属下一怔。 自己方才所言,几乎是史学定论,为何公爷言错? “错在,李牧並非最强。 更错在,世人皆知之事,未必是真。 真正最强的是……郭开。” 属下彻底愣住。 郭开? “此人几乎与宋之秦檜同列,乃误国奸臣的典型。 逼走廉颇,害死李牧,直接断送赵国气数,致使社稷一夕倾覆。 世人戏言,郭开一人可灭一国。 四大名將之中,他只坑死两个。 这不是他的极限,而是赵国的上限。 若四人在赵,郭开照样能一锅端。” 孔胤植看著属下,语调忽然低沉。 “大明,也需要一个郭开。” 直到此刻,属下才恍然大悟。 “有些事看似复杂,其实简单得很。 他织了一张网,那便找一个能毁掉这张网的人。” 孔胤植转过身来。 “你觉得,谁最合適?” 属下心思飞转,几息之后,脱口而出。 “李邦华。” 孔胤植闻言,仰头一笑。 “说说看。” 属下躬身答道: “李邦华,江西吉水人,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深得小皇帝器重。 而江西之地,公爷早有布局。 那些乡绅早已坐大,又怎肯轻易交出手中利益。 如今小皇帝调遣十九名四川籍官员入赣,必然引发动盪。 那些人为了自保,定会反扑,更会主动联络李邦华。 而且……李邦华的长子李长祥,早已被拖下水。 要救儿子,他自己,便不得不下水。 如此一来……” 孔胤植缓缓点头,笑意更盛。 “不错。 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掌控的。 偌大江山,是由无数个『人心』拼出来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帐要算。” 他负手而立,望著远方云海翻涌。 “你以为祖大寿真甘心只做一个湖北总兵? 你以为祖宽真是满腔忠义?” 他语气轻淡,却字字直戳人心。 “庸人,以利相诱,不值一提。 而吾,以其七情六慾为引,让他们不得不生出异心。 吾只需稍加引导,这天下,便能风云再起。” 言罢,摆了摆手。 “给江西传信吧。 只要江西一乱,他那张所谓的大网,便成了作茧自缚。 天下……有德者居之。” 从头到尾,他都没提孔家贩盐特权被取消之事。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孩童式的小把戏。 取消又如何? 真正的底牌,那位小皇帝永远想不到。 钱龙锡也好,漕运也罢,皆是他亲手“送”出去的棋子。 不如此,又怎能让那位小皇帝得意忘形,以为自己已然大获全胜? 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个少年天子可以完全掌控的。 第112章 粘毛就是狐狸!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粘毛就是狐狸! “不允。” 崇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李邦华的提议。 这位老臣想把自己的长子李长祥送去做诱饵。 大明除孙承宗外,李家同样可称“忠烈之家”。 歷史上,李邦华在李自成攻陷北京时自刎殉国。 长子李长祥在南明时,坚持抗清,终身不降。 亡国后隱居,至死以明臣自居。 次子李日宣在崇禎九年官至兵部、吏部尚书。 因举贤遭弹劾发配重庆,大明灭亡后绝食殉国。 李邦华垂目,语气平稳。 “陛下,晚了。 臣之所以一直把长祥留在祖籍,就是为了让他潜入內部。 为日后剷除祸根做准备。” 他抬眼,声音更低却更坚定。 “陛下若不允,那如今身在局中的长祥必会因同流合污而被治罪。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唯有让他为陛下效命,方能免死。” 这话说完,崇禎愣住了。 这哪里是请示? 这分明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不允,其长子必死。 允了,便是臥底,方有活路。 崇禎沉声发问。 “为何?” 李邦华出身江西,是江西乡绅集团的既得利益者。 为何却偏偏想覆灭江西乡绅? 这一次,李邦华没有行礼。 甚至冒著大不敬,直视崇禎的双眼。 “臣幼时有一玩伴,名叫石头,是家奴之子,与臣同岁。 虽为奴籍,臣却视其如兄弟。 臣读书,他下地劳作,每日从田里回来,总会给臣带些野果。 后来臣赴京赶考,请家父除其奴籍,还其自由身。 家父应了,还为石头娶妻成家。” 李邦华微顿,眼中闪过痛苦。 “三年后臣返乡省亲。 臣既思父母,更念石头。 他在信里言,已有一子,过年时小石头能给臣磕头请安。 可臣回家后见到的……却是石头的尸体。”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石头自己开了十几亩荒地,被乡绅看中,欲强买。 石头不肯。” 他说到此处,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为免妻儿被挟持,他將妻儿抱在怀里。 结果,长矛贯胸。 一矛,串起三条人命。 小石头……才两岁。”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血气压回去。 “臣曾不解,为区区十几亩荒田,他们为何,敢冒著得罪臣的风险杀人? 直到有人送来千两白银赔罪,臣才明白。 他们想要的不是那点土地,而是让百姓再也不敢开荒。 不开荒,百姓便无地可耕。 只能听命於他们。 百姓无地,就只能参加他们的团练。 百姓无地,就只能去他们的商行做工。 时间一久,团练成私军,田地成私田。 便可在朝廷之外……另立王国!” 说到这里,李邦华猛地跪下。 抬头,目光如刀。 “臣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杀出一个乾乾净净的江西! 於公,不愧这顶乌纱! 於私,为石头……討回一个公道!” 世间重情重义者眾。 可甘愿为情为义,不顾自身安危者寡。 不顾自身利益得失者几无。 崇禎搀扶起李邦华,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李邦华离开御书房前,又补了一句。 他在江西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背后,看到了孔家的影子。 崇禎清楚,若要清理江西,没有比让江西人亲自动手更合適的了。 以李邦华,江西官员之首的头衔出手。 那些人就无法以“同乡受难”为藉口,號召江西籍官员抱团取暖。 他能从中分化出一批真正想做事的人。 只要有人站在崇禎这边,世人自然不会认为,陛下是要一棍子打死所有江西官员。 动乱的根就断了。 李邦华看得通透。 世上能让人迅速团结的,无非两种。 一是,同仇敌愾。 二则是,抱团取暖。 如果让十九名四川官员突然杀进江西。 那就是標准的“外人来砍自家人”,江西官员必然同仇敌愾。 隨后又怕皇帝以江西为靶子,於是抱团取暖。 但若由他来主导清洗,一切都不会发生。 崇禎抬眼,看向舆图上的曲阜,忍不住笑了。 “布局確实高明。 对人心的掌控也算炉火纯青。 但同样方法不该用太多次。” 袁可立为什么迟迟不回京? 因为他知道,湖北与湖南动乱的根源在哪里。 魏忠贤为什么要“极限一换一”? 因为那老傢伙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英国公张维贤为何一直钉在陕西? 因为他要把陕西藏在暗处的,全部挖出来。 孙承宗司法改革,为何从自己的老家动手? 就是为了將来对別处动手时,不给任何人留下口实。 毕自严为何处处挤兑李邦华? 因为他担心李邦华若真被牵扯进去,有朝一日定会成为大明的“郭开”。 刘鸿训查个马肉酒楼为何查这么久? 不是查不出来,而是他出身山东长山(淄博)。 他准备动手的,就是山东。 韩爌身为工部尚书,一直在和山东商人对接。 联手户部在山东修建工坊、整修驛站,就是要让山东百姓知道。 朝廷真的在乎你们。 而那个整日眯著眼,毫无存在感的吏部尚书房壮丽,则更可怕。 他悄无声息地,把山东籍官员调到全国各地。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凡是孔家门生,或姓孔之人,他最爱往三处送。 郭允厚的陕西。 张鹤鸣的江苏。 祝以豳的安徽。 南直隶,钱龙锡叛变时,被牵连的山东官员多达三十九人。 全是房壮丽送过去的。 淮安动乱,再牵连二十一名山东籍官员。 扬州、通州、泰州,又牵出十九人。 隨后,他又把七十多个山东官员塞进江苏补缺。 紧接著,又从全国抽调四十余名山东官员,送去安徽。 孔胤植为何寧愿丟掉钱龙锡,也要弄死房壮丽? 因为这位一天到晚眯著眼的吏部尚书,已经和张鹤鸣、祝以豳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组织链条。 我把垃圾挑出来送给你们。 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你说,是他们招得快,还是你们杀得快? 这位吏部尚书表面上不声不响。 可杀起孔家人的速度,甚至远超东厂和锦衣卫。 而且避无可避。 先夸你两句,给你升官。 然后调你去江苏安徽补缺,这有什么错? 不去? 抗旨。 不用等张鹤鸣、祝以豳出手,锦衣卫就能收拾你。 去了? 那恭喜。 张鹤鸣和祝以豳一定“敞开怀抱”迎接你。 在崇禎的刻意引导下,朝堂所有大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孔家和孔胤植身上。 这就是崇禎说“同样方法不能用太多次”的原因。 朝堂这些大佬,沾毛就是狐狸。 对方用过的手段,他们就能摸出规律。 並且能反推,提前布局。 而且更加恐怖的是,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完成。 天启斗不过这些人,是因为他手里只有魏忠贤。 而崇禎手里可不止一个魏忠贤。 他有一群目標一致的大佬。 六部联动,在强大的对手也不堪一击,更无从躲避。 崇禎冷笑。 “你根本不懂皇权意味著什么。 不然你的祖先,也不会跪在太祖面前称臣。” 若非孔家地位太特殊,若非深藏地下的隱患太多。 崇禎真想直接下旨……大军平推。 哪用得著玩这种棋盘对弈。 与其在內政里消耗,不如发展经济。 等有了钱,先灭建奴蒙古,再取台湾东南亚,征服全球不香吗? 可惜天灾迫在眼前,他只能选择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大明內部不乱,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势力能灭掉大明。 因为大明是得位最正统的汉人天下。 不是外来理论,忽悠底层百姓建立起的天下。 不会把为百姓服务掛在嘴上,踩在脚底。 更因为崇禎是穿越者,他知道谁忠谁奸,谁可用,怎么用! …… 崇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杯,又看看一旁满脸期待的宋应星。 “你就不能分开吗?” 宋应星是个宝。 但同时也是个……奇葩。 他成功烧制出第一批透明度不错,倒热水不炸的玻璃杯。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搞出了水泥,现在正在研究四轮马车和杜仲胶。 可问题是,这货竟然把水泥装在了玻璃杯里。 崇禎看著玻璃杯里,硬邦邦的水泥,只觉得脑仁疼。 这个狗东西! 朕到底是赏你十棍? 还是赏你十个大逼兜呢? 你不会分开吗? 分开朕才好验货啊! 崇禎忍不住把玻璃杯往地上一摔。 本来没想抽丫的。 可御书房铺著厚厚的地毯,这一下愣是没摔碎。 落地还弹了两下。 偏偏宋应星看到这一幕,竟然咧嘴一笑。 还他娘的笑得阳光灿烂。 崇禎气得直抖。 “大伴。 拖下去,抽两鞭子再带回来!” ……朕让你笑! 第113章 搞钱,多多搞钱!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搞钱,多多搞钱! 宋应星被揍,已经成了御书房的保留节目。 只要他来,就必挨一顿揍。 这次尤其惨,王承恩在旁边都听出来了。 宋大人叫得格外响亮。 內阁里批阅公文的孙承宗和韩爌听著惨叫声,相视苦笑。 崇禎命人用大锤猛砸固化后的水泥块。 眾人本以为会砸得粉碎,结果大锤被震得反弹。 而水泥只掉了点渣。 王承恩惊得合不拢嘴。 赶来的內阁大臣们也纷纷呆立当场。 崇禎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距离后世的高標號水泥还有距离,但对大明来说,已经够用了。 第一个上前抢著查看水泥的是,毕自严。 他捧著水泥一边看一边狂笑。 “发財了……发財了!” 孙承宗也连连点头。 “有了这水泥,修桥、铺路、加固城池堤岸。 我大明的发展將呈飞跃之势。” 韩爌更是眼前一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能修出平整大道,再配合四轮马车。 从福建到京城的时间,最少能缩短数倍!” 房壮丽频频点头。 “道路畅通,朝廷监察便能及时有效。 再不会有,一官祸乱一地多年,而无人察觉的荒唐事了。” 杨嗣昌抚著下巴。 “这下好了,朝发夕至,朝发夕至啊。 我大明各处学堂便能迅速互通。 只要一有人才冒头,礼部即可造册培养。” 连还不是內阁成员的黄道周,都忍不住赶了过来。 “如此,粮草调运速度大增。 军队行军,征战的消耗也可大幅减少。” 这一幕,恰是崇禎希望看到的。 他故意让眾臣亲眼见证水泥的强度,就是要让他们明白。 修路与六部息息相关。 是造福天下的大好事。 不然修路这事,很难过內阁。 何为忠贞之臣? 忠贞之臣就是,只要他们认为对大明有害无利,就算皇帝下旨也敢驳回。 而且会死贱到底。 按照大明旧制,修路是工部的事情,大型项目朝廷拨款,小型项目地方自筹。 这套流程,监管再严也拦不住贪腐。 更麻烦的是,只要朝廷不拨银两,地方就找各种藉口拖延。 本来大家都干劲十足,直到崇禎提到,“铺设铁筋”,“双向四车道”时,六部大佬的热情瞬间灭了一半。 太贵了。 贵得离谱。 毕自严当场掏出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算。 最后抬头,给出了一个嚇人的数字。 一里路,四百两白银。 从福州到京城四千里,要花一百六十万两。 大明十五行省都修? 那得多少银子? 就算陛下抄家抄得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更別提军餉开支、造船、军工厂这些。 哪个不是吞金兽。 因此,六部大佬罕见的意见一致。 先修一条,京城至辽东大营的水泥路。 其他从长计议。 崇禎听到“从长计议”四字,直接黑了脸。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四个字。 “这路,必须修! 而且不是一条,是全大明一起修!” 眾大臣一惊。 毕自严都准备跪地死諫了。 崇禎开口解释道: “诸卿只想花费,却不想收益。 若道路修成,便可让整个大明流动起来……” 毕自严皱眉打断。 “陛下,国库刚刚宽裕一些。 可若如此大兴土木,即便有陛下內库支撑,也……” 崇禎摆手。 “钱不是攒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他走到舆图前,用木棍点著。 “若事事都依赖朝廷拨款,朕要地方官员何用? 要让大明富足,必须让每一个县自己动起来。” 他指著舆图,吐出四个字。 “……以县借贷。 以县为单位向朝廷借贷,所有费用,水泥、铁筋、工钱等,皆入借贷之列。 徐霞客负责丈量路线,计算成本。 户部核实,锦衣卫与东厂严格监控,不许有一丝腐败。 工部派人督导修建,修成后县衙对过往车辆收取行车税。 行车税一半留县里作为维护与日常使用,一半还朝廷。 借贷,不是赐予,是债。” 毕自严听到“借贷规模可能达一万万两”时,差点没站稳。 “这钱,朕先给你户部垫上。” 毕自严瞪大了双眼。 陛下內库到底藏了多少? 一万万两都能拿得出来? 孙承宗忍不住劝道: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若辽东战事骤起,內库耗尽……” 崇禎木棍一指御书房门口。 “进来吧。” 眾臣循声望去,只见王徵抱著图纸进来。 崇禎开口。 “你自己说。” 王徵恭声应下,从怀中展开图纸。 “这是按陛下吩咐,专为卖给韃靼与瓦剌设立的锅炉。” 王徵將图纸摊开后。 眾人这才明白,为什么陛下特意让王徵,在会同馆里安装锅炉。 让韃靼与瓦剌的贵族天天洗热水澡。 香皂再好,香水再香,前提是得让那些浑身羊膻味的蒙古贵族,爱上洗澡才行。 崇禎指著图上的贵族专用锅炉。 “这种锅炉,王卿耗费巨大心力,几乎用尽了所有珍稀金属打造。 一架……卖十万两不算贵吧?” 毕自严立马笑顏如花。 “陛下,这锅炉能用多久?” 王徵挠头。 “这玩意很耐用,轻易坏不了。” 毕自严立马翻脸。 “不行,绝对不行! 如此金贵的锅炉,怎么能不坏呢? 必须隔一段时间就出点小问题。 此外,户部与工部联合开办学堂。 必须让蒙古派人来学烧锅炉。 而且至少要学……三个月。 这学费嘛……就按成本价算,每名学生一千两。” 崇禎点头。 “就按毕大人的意思办。” 修路借贷的议题,还没展开多久,就被迫让位给,如何从蒙古人身上捞钱。 因为若只是修路,眼前只能是只出不进。 一旦战事骤起,旱灾到来,没有银子,整个大明会瞬间崩盘。 这也是,为什么互市谈判迟迟未真正开始的原因。 崇禎等的就是这一刻。 紧接著,宋应星製作出来的玻璃、香皂、香水,全被搬进御书房。 几名锦衣卫抬进一大块透明玻璃。 拆掉窗纸,只听“咔嚓”一声,整块玻璃像薄木板一样被固定在窗框上。 御书房瞬间明亮通透,室外景色一览无余。 眾大臣心头又是一震。 崇禎一句话没说,但眾人立刻明白。 透明玻璃,等於海量財富。 有了它,还愁没钱修路? 银子不往国库里哗哗流才怪。 毕自严当场表態。 “修! 这路必须要修! 臣保证能把韃靼、瓦剌榨乾! 卢象昇若把两广福建犁一遍,臣连西方蛮夷都能榨乾!” 修路议题已无须討论。 接下来的焦点变成了,如何防止贪腐。 韩爌提议。 设立锻铁工坊,水泥路对铁筋的需求太过庞大,必须要有统筹。 毕自严点头,提出水泥烧制必须集中在北直隶,並严密封锁消息。 水泥等物的配方,重要性无需多言。 崇禎却摇头。 “陕西再设一处。” 虽然大明石灰岩最多在广西、贵州、云南。 陕西虽不是最优,却是崇禎最牵掛的地方。 大旱虽可怕,却正適合开採烧制水泥。 陕西矿多、人多、雨少,是天灾下的绝境。 但也能成为大明工业的核心区。 崇禎清楚,只有让陕西人有工作、有银子。 他们才能真正活下去。 於是,崇禎拍板。 陕西,大明工业基地。 水泥、铁筋源源不断供应全国,全国的物资反哺陕西。 如此,大明才能在天灾下真正活过来。 当皇帝,是真的累。 在贸易、修路细节討论完后。 崇禎拋出了第二项改革。 房地產开发。 大明的土地制度及其复杂。 官员按品级授地。 民宅自垦即可。 地契则需要官府认证。 崇禎指著舆图,在扬州画了一个圈。 “朕要在扬州做个试点。 修路势必牵涉土地徵用。 户部务必要紧盯,绝不可出现强征,更要將善后做好。” 眾人面面相覷,依旧不懂房地產开发是何意。 直到崇禎在舆图上圈下的扬州,点下第一处標记,紧接著又点下第二处。 “朕与李志明议过。 想让百姓看得起病,压下医馆乱收天价的最好办法。 便是由朝廷在各地设立大型官方医馆。 大明央行亦须遍布全境。 但闹市寸土寸金。 因此,央行与医馆、学堂並列设立。 户部、工部与锦衣卫都报称集市过度集中,导致道路堵塞。 既如此,便在央行与医馆附近新设集市。” 几个小点落在舆图上,朝臣们这才明白。 这些不起眼的標记全部沿著即將建设的水泥大道附近。 “工部负责勘探,户部、刑部、大理寺、礼部逐级核实。 都察院最终审议,再呈內阁。 以此开发新式居民区与街区。” 崇禎在舆图上画的只是几个小点。 但这些小点,放到后世,可是妥妥的黄金地段。 第114章 陛下肾气亏空!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4章 陛下肾气亏空! 崇禎这次推行的示范区,没有放在京城,也没有放在北直隶。 而是放在了老银幣张鹤鸣做布政使的扬州。 这用意,还不够明显吗? 样板。 吏治、司法、教育、安顿外夷女子等等……江苏已走在全大明最前头。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若放在京城,掣肘太多,效果有限。 放在扬州,则刚刚好。 就像陕西有袁可立打下的样板,官员们自会明白賑灾、平叛的正確方式。 淮安府镇压暴乱,也让各地官员知道规矩怎么立、底线怎么守。 但灭了匪患,还得吃饭。 空谈民生,毫无意义。 房地產,就是崇禎为大明画下的“民生火车头”。 人需要榜样,官也一样。 以结果论英雄,才能让一潭死水的官场,真正动起来。 只要有路,各地的特產就是经济来源。 更重要的是,崇禎没搞“沿海优先”,而是全域均衡推进。 如此,那些靠科举上来,憋著劲想搞钱的才俊们,才能真正把积极性发挥到最大。 內部,內部,还是內部! 自穿越至大明的那一刻,崇禎就明白,若想让大明改命,首要是先稳住內部。 只有內部稳了,大明的兵锋才有机会席捲四海。 孙承宗习惯了。 毕自严见怪不怪。 其余大佬也磨合出了心得。 陛下要干的事,会让你把反对意见说完。 然后,一口气拋出十几件让你兴奋的新议题。 等把这些都討论完,最初的议题,已经无需再议,顺理成章了。 修路,就是这样。 儘管花费高达惊人的一万万两,最终还是敲定了。 剩下的,只是在朝堂上走个流程。 最先动工的两条路,一条是京城直通辽东,为最高优先级。 第二条却不是江浙,也不是福建、两广。 而是京城直通四川、云南、贵州。 崇禎没解释。 他不能告诉眾人,接下来天灾频发,而西南三地將成为大明的大动脉。 从京城通四川有南北两路。 北路经陕西、湖北、湖南。 南路经山东、河南、湖北、湖南。 崇禎直接拍板,走南路,从山东铺过去。 如此巨大工程,六部齐动。 声势浩大的,从京城向全大明扩散。 最忙的是宋应星。 锻铁他不操心,但他得训练成批的“水泥烧制工程师”。 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庞大的水泥需求。 “工程师”这个词,是崇禎定的。 本来这些人不过是工坊头目,顶多算个管事的。 如今被冠以工程师之名,並享从五品待遇。 地位如坐火箭般上升。 原本一辈子进不了皇宫的工匠头们,被召入御书房,受封。 “朕钦点之官,皆为大明肱骨。 锦衣卫隨行,若被刁难,即刻奏朕。 水泥烧制之法,乃大明机密,不得外泄!” 从来没人把工匠当过人。 见过崇禎后,这些工程师们,挺胸抬头的走出皇宫,直奔陕西。 崇禎望向陕西方向。 “朕能做的,都做了…… 希望陕西能挺住。” 那里的百姓太苦。 崇禎隨手翻开一份陕西奏报,不禁挑眉。 蜀王还没死。 这位昔日作乱的藩王,是唯一还活著的“反王”。 孙传庭与秦良玉夺取成都后,蜀王带千余人逃往陕西,想投靠秦王。 结果到了才知道,秦王早凉了。 回四川无望,陕西文有郭允厚,武有虎大威。 而英国公驻扎西安,让他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正准备去求情时,反贼王二出现了。 蜀王不认识王二,只知道对方一口陕西话,自称王二。 三两下就把他的一千多隨从杀得七零八落,把他赶进深山老林。 陕西可不是四川,进山未必能活。 蜀王瘦得皮包骨,几乎脱相。 若追他的是官军,他还能投降求生。 可追他的是反贼,根本没有投降的机会。 崇禎放下奏报。 此时蜀王死活,已经无关紧要。 崇禎提笔。 “捉之,送回四川,交沈星处置。” 蜀王在四川民怨极重。 將他交给沈星,才能发挥他的最大价值。 李志明呈上一份奏报。 崇禎打开看了一眼,一拍额头,怎么把他忘了。 此人是辽东老卒,现年五十六,祖籍绍兴山阴。 从万历时期起,他几乎参与了所有对外战事。 跟过李如松,孙承宗,也跟过袁崇焕…… 他还是自学成材的军医。 在底层兵卒中威望极高,甚至被选送,入了军医院。 如今按新规,四十五岁以上可归乡退役。 可他死活不走。 “建奴未除,某绝不归乡!” 这位被崇禎遗忘的猛人,叫张景岳。 后世,知道张景岳这个名字的人可能不多。 但提到他的学术成就,可谓无人不知。 《类经》《景岳全书》《类经附翼》皆出自其手。 其中《类经》更是首次將《黄帝內经》系统分类、逐条註解。 后世人人皆知的六味地黄丸,便是经他改良才以补肾著称。 更別提如今仍在临床广泛使用的左归丸、右归丸。 但这些都是后话。 在当下,张景岳还只是辽东军营里一个看似其貌不扬的老卒。 甚至连个官身都没有。 可这个老卒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理论。 而是他在无数场血战里总结出来的,一个朴素却惊人的道理。 肾强,则人强。 肾弱,则兵弱。 他发现同样一场鏖战,有的人歇一会儿就能爬起来继续砍杀。 有的人却三日不起,甚至大病一场。 究其根本,肾气是否充足。 他在军营里反覆验证,发现只要能补足肾气,无论是人还是战马,恢復力、耐力都几乎翻倍。 这震碎三观的想法,他当年曾向袁崇焕提出。 希望朝廷为辽东大军配发药材,以增强战力。 袁大帅看都没看完,当场大怒。 “战兵不思强体卫国,竟惦记床笫之私!” 抽了他十鞭子。 而张景岳本人也怪,年轻时参军,中年退伍学医,学成又跑回辽东从军。 一辈子在兵荒马乱里摸爬滚打。 等他五十八岁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老父亲,又回绍兴凭医术名动乡里。 崇禎十三年去世,次年吴有性才崭露头角。 但现在,这些全都还没发生。 此时的张景岳,仍籍籍无名。 崇禎忙得昏了头,竟把这样一个宝藏般的人物给漏了。 有张景岳坐镇,再加上大明从全国调运营养品。 军队的体质与战斗力,將被魔改式地提升。 於是崇禎下旨,在御书房召见他。 张景岳迈进御书房。 崇禎看著这个为大明奔波一生,却无人问津的黑瘦老头,心里微微一嘆。 正准备开口,老头却抢先一步梗著脖子来了一句。 “陛下肾气亏空!” 崇禎翻了一个白眼。 “朕,肾好著呢!” 张景岳梗著脖子继续开口。 “臣非虚言! 陛下乃先天不足,又操劳太过,睡眠不足。 久则损寿!” 破案了。 这老傢伙混了一辈子军营,到头仍是个大头兵,不是没有原因的。 换个皇帝,单凭这句话,就会砍了他的脑袋。 那个男人想听別人叭叭的告诉你,你肾不好。 还是先天就不好…… 崇禎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起桌上一块蛋黄酥。 啪地精准砸在他脸上,意思非常明確。 闭嘴。 赶紧闭嘴。 朕当你没说过。 然而张景岳却捡起糕点闻了闻,郑重开口。 “陛下,这蛋黄酥盐分太重,肾气本就亏虚者不可长食。 久之,轻则不举,重则……” “大伴! 拖下去,打两棍子! 教他怎么说话,再带进来!” 崇禎是真无语了。 大明怎么这么多欠整死的货? 张景岳一脸困惑。 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要挨打? 难道人世间已不容真言? 老头仍在那梗脖子。 王承恩扶额,只能嘆气,將他带到一旁。 王承恩问。 “这里是哪?” 张景岳愣了。 “皇宫,御书房啊。” “那什么人才能进御书房?” “朝廷高官,或大功之臣。” “那你为什么能进御书房?” 张景岳顿时滯住。 王承恩语重心长。 “面君之言,是国法。 你刚才那句『不举』,若换个皇帝,早被拖出去就地杖毙了。 你以为这是玩笑? 那是诅咒皇嗣! 陛下不罚你,日后若被小人奏参。 陛下是砍你还是不砍你? 砍你,陛下不忍。 不砍,国法何容。” 张景岳彻底愣住了。 十数息后,他才缓缓垂下硬得像木桩子一样的脖子。 “谢公公点醒。是某糊涂!” 王承恩扶他起来。 “你们这些人,命好,遇见的是皇爷。 若换个主子,坟头早长草了。 进去谢恩吧,別再犯浑。” 可张景岳又梗起脖子。 “不行!金口玉言!错了就得打!” 王承恩无语。 “皇爷那是借『罚』的名义,让杂家把道理讲给你听。 不是真要打你。” 老头却继续梗脖子。 “不行!该打就打!” 王承恩看著眼前这个衣衫洗得发白,鬢角染霜却脊樑笔直的老卒。 忽然明白,皇爷为何对这些人如此珍惜。 这些人的肩膀,真能扛起大明。 第115章 给朕出考题?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给朕出考题? 大明不缺这样的人,但也最缺这样的人。 若歷史上的崇禎能把这些肱骨留在身边、授以重任,大明的命数想来也不会是那般。 张景岳被打了三棍后,开始恭敬地向崇禎呈述他多年研究的结论。 大明百姓先天肾气不足者极多,癥结虽杂,却大半源於一个“飢”字。 营养不良带来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短寿,矮小,瘦弱。 崇禎对此深以为然。 锦衣卫的册报摆在那里。 大明男性平均身高仅五尺一寸(合今约1.64米)。 北方略高,约五尺二三(1.67米)。 南方平均只有五尺一寸(1.63米)。 广西男性甚至不足一米六,广东稍好,却也有限。 四川人的身高达標,但普遍瘦如竹竿,民间戏称“四川猴子”。 女性平均身高五尺(1.53米)上下。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近亲成婚造成的侏儒问题。 朱元璋曾严令禁止近亲结婚。 但到了嘉靖万历时期,此令形同虚设,民间近亲婚配再度蔓延。 户部人口册中记载。 侏儒:十八万九千七百七十七人。 这还是已知数据,不含云贵川、两广、福建。 毕自严估计,全国恐怕会突破三十万。 其中大多数残疾失能,父母一死便只能乞討,等死。 更让崇禎心中发寒的是,这风气最先蔓延的是,北直隶。 而当时北直隶的地方官,多为孔家门生。 是巧合,还是別有用心? 必须遏制这股不正之风。 大明战兵与百姓的体质必须一起提升。 否则一切改革皆成空谈。 崇禎本人不过一米七五,在大明皇帝里已算高个。 朱元璋真实记录只有一米六二。 天启朱由校更是连一米六都不到,还驼背严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而秦良玉一米八三、徐霞客近两米,成了凤毛麟角。 “……妈的,小人国。” 崇禎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其实华夏平均身高自古不算拔尖。 石器时代男性尚有一米七,秦汉也有一米六八。 越往后越矮。 张景岳言辞恳切,说了半个时辰,满心期待地等著陛下点头。 可崇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 “朕准备让你接北太僕寺丞。 替朕去养奶牛。” 张景岳一满脑门问號! 啥意思? 温补之术讲了半天,是让我给奶牛喝药吗? 崇禎看出了他的错愕。 “你的温补虽好,但是药三分毒,尤其不可用於小儿。 兵卒靠药强身,只是权宜之计。 但问题的根本不在药,而在营养。 更何况,以大明兵卒之巨,你觉得草药够用吗? 朕不会让大明军人变成药罐子。” 体质差,根子在吃得差。 战兵可以喝药补,那千万大明幼童呢? 也穿著开襠裤,端著药碗长大? 不可能。 相比喝药,喝奶来得更健康。 后世养殖奶牛时,就用温补中药增强奶牛体质,提高牛奶的產量与质量。 若能让大明百姓,常年喝到牛奶,大明人的体质自然水涨船高。 问题是,大明人根本不喝牛奶。 而且奶牛极少。 这源於朱元璋当年视饮奶为胡俗,下令士庶不得饮酪浆。 郎中又说牛乳“性热伤身、饮之致癭”,於是全民忌奶。 可讽刺的是,禁的是百姓, 皇宫贵族却照饮不误。 直到天启,北太僕寺丞才开始大规模饲养奶牛,但远远不够。 宋应星说过。 乳牛泌乳可达十月,饲养得法可供巨量干乳。 互市即將开启,乳牛数量將在短时间內暴涨。 若能引入更多乳製品,比如奶酪、奶饼等。 把这些分发军中与民间,將成为改善国民体质的捷径之一。 崇禎把这些利害逐一讲清,张景岳立刻明白。 原来这是关乎全国体质的大计。 “臣这就前往北太僕寺丞赴任!” 他爽快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封急奏被递上来。 崇禎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十九名四川官员刚入江西,一人便被杀了。 赣州府安远县,號称江西最穷的县城,没有之一。 安远少雨,山高路狭,暑气逼人。 一旦落雨,又骤烈成灾。 田苗不是晒死就是被冲毁。 再加上元末战乱,以及明初周三官叛乱反覆屠戮,安远人口仅剩往日一成。 周三官杀一批,老朱平叛又杀一批。 洪武二十四年,安远县在册民田只剩两千八百多亩。 田荒人亡,无人耕作,赋税近乎归零,每年全靠朝廷賑济。 与江西繁盛的商贸相比,安远犹如被遗忘的地狱。 十九名四川官员入赣,分赴各县,其中一人便被任命前往安远。 然而,刚到任第一天,他就死了。 不是死於盗匪,而是被安远百姓活活打死在街头。 赣州知府彭期生上奏称。 此四川籍县令到任后出街巡视,见一商贩之女容貌娇好,便上前调戏。 又亮明身份,自称“陛下命我来安远任职不带家眷,就是为了迎娶你们江西女子”。 又言这是“奉旨”,若不从便是抗旨。 女子家人不肯,他竟要强行带走。 百姓愤怒至极,一拥而上將其乱棍打死。 这是御案上的奏报。 旁边还放著锦衣卫的密报。 密报称他们暗中隨行,进安远时遭匪徒伏击,力战而杀。 可入城之时,那名四川县令已死。 之后向民间打探所得,与彭期生奏报完全一致。 崇禎见过那十九人。 他很清楚,这些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们都是又臭又硬的死脑筋。 朱燮元如此评价,锦衣卫、东厂、曹化淳的密队也如此评价。 崇禎放下奏报,望向王承恩。 “知道这奏报是什么吗?” 王承恩一怔。 “题卷。” 崇禎点著奏报,语声冰冷。 “这所谓的奏报,不过是臣子给朕出的题卷。 朕这个皇帝,就是做题的考生。 他们出题,朕便要解题。 而且永远没有做对的一天。 既如此,那朕便去做那出题之人。” 四川籍官员之死若深查,永无止境。 因为“惹眾怒”“违法乱纪”全扣在他头上。 处理了,他亲选的官吏成了枉法之徒。 剩下十八人心灰意冷,或躺平或同流合污。 不处理,之前明刊鼓励百姓反抗,便被推翻。 左右都是打脸。 王承恩看著皇爷,心里只有两个字。 无解。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四川官员进江西的计划將彻底废掉。 整顿江西更是无从谈起。 崇禎冷笑。 “县令被杀,县衙之人难辞其咎。 传旨都察院、锦衣卫,將安远县衙上下所有人全部拿下,押解进京!” 王承恩猛然抬头。 皇爷的意思他瞬间明白了。 百姓联手杀官? 法不责眾,无从下手? 错! 县衙不作为,保护不力,死罪难逃。 把县衙整个掏空,再以祖宽的战兵接手县政与防务。 民心一心? 呵呵…… 那就让军政一体,抓权在手,再敢乱动,就是造反。 法,可以责眾。 崇禎继续下令。 “命祖宽从军营调兵接手安远防务。 告诉彭期生,安远县令暂由他指派。 若再出一例官员被杀…… 朕要他知府的脑袋!” 言罢,崇禎看向奏报,语气平静。 “找个名义把县令的尸身接回来。 给他家人送信,他为大明而死,是大明肱骨。 其亲眷接入京城,许其子入明堂。” 王承恩震惊。 皇爷,不但解了题,还把题目反手扔了回去。 给了一张天子亲出的新卷。 第116章 来者李邦华!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来者李邦华! 赣州知府彭期生,浙江海盐人。 在南明隆武二年赣州城破时,这位极有能力的忠臣自縊殉国。 但在此刻的大明,他却成了某些人的绊脚石。 赣州府同知何宗圣冷笑。 “彭期生软硬不吃,挡了我们不少財路。 小皇帝设局,本想整肃江西,却不知正好给我们递刀。 此人必死。” 何宗圣出身江西金溪,通过贿赂许显纯从工部主事调回家乡,担任赣州同知。 若按后世官制,他属於常务副市长,实打实的二號人物。 歷史上,魏忠贤倒台,他也遭到牵连。 但现在魏忠贤未死,他仍活得风生水起。 一名油头粉面的华服公子啪地展开摺扇,轻笑。 “小皇帝想派四川人来搅乱江西,却没想到,这是在作茧自缚。 小皇帝既然想做明君,那我们就用对付明君的法子对付他。 他派来的人,刚落地就惹眾怒。 本公子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收场。” 此人是江西最大木材商的公子,王寅。 史书对他的评价简单粗暴,只有十二个字。 口才极佳,心思深沉,好色成癮。 说完向何宗圣拱手。 “提前恭喜何大人高升。 何大人若坐上赣州知府,那赣江水路便尽在咱们手里。 再不用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运木材到九江码头了。” 九江是大明第八大钞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永修县吴城,更是全国最大木材集散地。 旁边一人接话。 “安远布局天衣无缝。 彭期生虽知蹊蹺,也只能如实上奏。 小皇帝心里清楚,其中必然另有隱情。 他怀疑的第一个人,必是彭期生。 等都察院下来,我们再安排百姓演一齣戏。 不但可以一举拿下彭期生,还能顺势除掉巡抚杨邦宪。” 这人叫杨三,南昌府与半个江西的酒楼、丝绸、药铺生意,都在他手里。 何宗圣轻笑,心中仍有隱忧。 “相比杨邦宪,更难缠的是布政使叶秉敬。 祖宽担任总兵后,叶秉敬屡次公开提出整顿乡绅团练。 他这是要釜底抽薪。” 王寅摇扇嗤笑。 “被架空的布政使。 粮食被我们控制的总兵。 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 自永乐二年全面军屯开始。 军屯优先供月粮,余粮才养总兵。 如今,军屯田都被我们报成荒地,在册不足三成。 他总兵若动作太大,我们断他粮,他只能向小皇帝哭诉。 再说,李长祥名下掛著上万顷良田。 就算都察院来查,李邦华难道会把亲儿子送给小皇帝问斩? 笑话。 这天下远不是小皇帝一道圣旨就能改变的。” 杨三拱手。 “王兄高见。 除掉彭期生与杨邦宪,我们就能把木材里的货,继续卖给西洋人。” 何宗圣大笑。 “世人都以为我们靠木材赚钱。 却不知真正的利润,来自木材里藏的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朝廷严管之物。 呵呵…… 我们有官、有团练、有田地、有民心。 就是太祖再世,也动不了如今的江西。” 死一个县令,对於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事。 尤其是死在“民愤”之下。 都察院与锦衣卫下来查案,这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常规程序。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次竟由左都御史李邦华亲自带队。 安远县衙前厅,何宗圣大步迎上,脸上带笑。 “哈哈……李大人荣归故里、衣锦还乡,下官原想备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料大人竟以公事为先。” 李邦华略作一揖,声音不轻不重。 “皇命在身。 接风洗尘待正事之后。” 客套之后,李邦华坐入大堂首位。 “带上来。” 被带来的,正是被“好色县令”看中的少女与其父亲。 眾人压根不放在心上。 走个流程罢了。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那老者刚跪下便大呼冤屈。 “大人,小女被那新来的县令逼迫,差点受辱,若非百姓相救……” 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倒也像模像样。 李邦华面沉如水。 “细说。” 老者的陈词,和递到京里的奏报一字不差。 旁证几十人,皆籤押盖印。 何宗圣暗露讥笑,铁证如山,就算是包希仁来了,这案也翻不了。 可讥笑刚起,李邦华猛地拍案。 “捕头何在!” 捕头忙出列。 “稟大人。 是小的亲眼所见。 衙役也尽皆在场……” “很好。” 李邦华声音渐冷。 “身为衙役捕头,不能安境保民。 隨县令出行,竟让主官当街被杀,此乃瀆职。 来人! 將捕头与在场所有衙役一併拿下。 即可押解进京受审!” 何宗圣脸色微变。 “李大人。 百姓动手实属无奈,那新任县令確是……” “住口!” 李邦华甩袖,语气渐冷。 “国法在上,皇命为尊。 县令纵有罪,也应由朝廷定夺。 何大人,你是要与国法相悖吗?” 何宗圣被堵得满脸铁青。 李邦华继续开口。 “典史监管不力。 县丞负有监督失察之责。 主簿身为吏员,既不劝阻,又不上报,同样罪责难逃。 来人,把他们一併拿下。” 主簿当场傻眼。 我一个记帐管户籍的小吏……我劝谁去? 但锦衣卫已经上前,他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一刻钟,安远县衙除牢头外,全数被缉拿入狱,押往京师。 堂上死寂。 审的是那对父女,可未等定案,整个县衙先被掀了个底朝天。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邦华不是走过场,他是动真格的。 李邦华神色不变。 “安远县不能无人主政。 赣州知府彭期生即刻举荐新县令上任。 防务由总兵军营暂代。” 李邦华看向那对父女。 “你以经营早点为生?” 老者连连叩头。 “正是,小人靠卖米粉度日……” 话音未落,李邦华打断。 “赣州米价多少银一钧?” 四钧为一石,一钧约三十明斤。 老者一愣。 “大人,一石米……大概一两银……” 李邦华冷哼一声。 “本官再问你,一钧米能出多少米粉?” 老者支支吾吾。 “这个……应该……” 李邦华眼神骤冷,眯眼。 “你不知道? 那本官告诉你。 赣州一钧米二百七十八文,折银不过二钱四分。 一钧米能出五十余斤湿米粉。 你以卖米粉为生,这么简单的帐都不清楚?” 老者连连磕头。 “小人每日都是整石买……没细算过一钧……” 李邦华又是一声冷哼。 “好。 那你每日卖多少碗?” “五十……不,一百碗……” 李邦华一拍预案。 “一碗米粉半斤,一百碗不过用一钧。 你却说每日要用一石。 多出的米粉,你是倒沟里了还是祭了祖宗?” 李邦华抬手,指向旁边一直抹泪的少女。 “你既端粉伺客,指尖必有烫茧。 摊开你的手。” 少女惊恐地摊开手掌。 十指白嫩细腻,全无半分老茧。 李邦华冷笑。 “漏洞百出,谎话连篇! 来人! 將这胆大包天之徒一併押往京城!” 李邦华看向何宗圣,语气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 “本官就留在安远,亲自看看朝廷每年拨下的救济银两,到底都养出些什么东西。” 何宗圣面色铁青。 事情已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他心底发狠。 好。 很好。 你要做清官是吧? 我到要看看,一旦查到你儿子头上,你是否还会如此的义正言辞! 第117章 再敢动乱个给老子看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再敢动乱个给老子看看! 当日,祖宽所派之人已全面接手安远防务。 並以清查之名闭城。 任何人不得出入,县城顷刻之间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 “大人,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一名自京师而来的都察院官员躬身请示,看向端坐案后的李邦华。 李邦华並未立刻答话,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在眾人脸上掠过。 “知道本官为何,向陛下討来这整顿江西的差事吗?” 眾人默然。 “因为再不做点什么,都察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话一出,厅內气氛骤然一沉。 “名义上,我们监察天下官员。 可你们去翻翻都察院典册,真正被都察院查出来的贪官,又有几个?” 李邦华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太僕寺,大同,南直隶,漕运,再到如今的江西…… 哪一桩,是都察院察觉异常,奏报给陛下的? 没有,一桩都没有。 都察院,已成摆设。” 目光再次落到麾下眾人身上。 “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顾忌太多,既想要名声,又想要人情…… 却忘了,都察院本就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在这样谁也不得罪下去,得罪的就是陛下。 得罪官员,这官还能做得下去。 得罪陛下,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麾下几人脸色数变,最终齐齐躬身。 “下官明白了。” 李邦华这才点头。 “当初陛下允我三愿。 一曰位极人臣。 二曰腰缠万贯。 三曰青史留名。 如今,本官身为左都御史,已是位极人臣。 陛下赐银万两,已算腰缠万贯。 唯独这青史留名,要靠本官自己去爭。 这是陛下给本官的荣耀。 同样,也是对你等的承诺。 最多三五年,朝堂之上,將再无老臣。 到那时,接替我们的会是何人?” 他抬手,在一名心腹肩上拍了拍。 “一颗老鼠屎,能毁一锅汤。 吉水,是江西的骄傲。 这份名声,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剔除腌臢,吉水才能真正成为江西人的榜样。 也才能,成为陛下和朝廷最倚重之地。” 那人郑重点头。 “大人,下官分得清轻重。” 隨即迟疑了一瞬。 “只是……大公子那边……” 李邦华抬手打断。 “陛下临行前说过一句话。 要做出题之人。 他们若真以为,能用长祥来要挟。 那是看轻了老夫。” 言罢转身,手指落在舆图上。 “你怎么看九江?” “江西巨富,多与木材生意有关。 而九江修远,正是江西木材外运的最佳通道。” 话至此处,他略作停顿。 “据此前潜入江西的御史密报,江西木材,八成流入浙江台境。 名为造屋、制家具,实则打造船只,最终卖与沿海走私的海盗、水匪。 此外,他们还在木材之中夹藏茶叶、丝绸、瓷器等禁物,与西方蛮夷交易。 所获之利,不可估量。” 木材受官府严控,需按比例缴税。 可帐册之中,江西木材却少得可怜。 官商勾结,偷运木料,造船卖匪。 又借木材之名,走私禁货。 一石三鸟。 然而,李邦华却缓缓摇头。 “障眼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真正的猫腻,在这里。” 麾下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陡变。 “金矿?!” “锦衣卫与东厂,已秘密潜入木料开採核心之地。 在一处山谷中,他们发现了正在提炼的金矿矿脉。 本官曾以江西为傲。 自詡此地最懂礼节,最忠大明。 甚至狂言,若天下皆如江西,大明必是另一番景象。 可如今才知……江西,已成大明最骯脏齷齪之地。” 李邦华看向面前震惊不已的麾下。 “你可知,陛下在御书房接见那十九名四川官员时,说了什么? 不怪江西百姓。 陛下,已经足够仁慈了。 若太祖、成祖在世,安远早已被屠城。 这是陛下给江西百姓的机会。 也是给江西官员的机会。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那人重重一揖。 “下官这就去安排。” …… 曲阜。 偌大的书房內,衍圣公孔胤植,手捧竹简,读得入神。 明明造纸术早已成熟,可他手中的,依然是最古老的简牘。 “公爷。” 一名心腹低声稟报。 “江西布置已成。 天津、南运河沧州等地,也已准备妥当。 一旦江西动手,这几处必然相继生乱。 届时,小皇帝必调京营镇压,锦衣卫亦会被牵制。 到时,安排在军工厂的人手,將趁机夺取最新火器。 同时炸毁工厂,並除掉孙元化、徐光启等人。” 孔胤植捲起竹简。 “那就按计划去做吧。” 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良久,孔胤植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嘴角含笑。 “那些火器与工部之物,连吾,也忍不住赞你一句。 不过,也好。 待吾夺得天下之后,银钱必然取之不尽。 唯有儒法,方可天下大同。 你们朱家,从未得其法。” 案前,一张棋盘静置。 白子遍布,却已被黑子直指要害。 他隨意捻起一枚棋子,放入棋盘。 “姚广孝,自詡一人对子一国。 在吾看来,不过庸人尔。” 啪。 又一子落下。 “一子乱天下……方才是大道。” 他摇头轻笑,重新打开竹简读之。 名望、財富、地位、权力……他生而拥有。 做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 以天下为棋盘。 以天下人为棋子。 刚刚好。 …… 九江钞关。 直属户部,执掌者多由户部主事、员外郎,轮任。 名为税关,实为水路命门。 天启六年,九江钞关税额登顶。 上缴白银五万七千五百两。 朝廷为此下旨嘉奖。 可当这份文案摆到崇禎案头时,他却只是摇头一笑。 不是欣慰,而是无奈。 这些银两能得嘉奖,不是因为数额大。 而是因为此前数年,九江钞关上缴的银两从未超过三万。 更讽刺的是,天启六年,並非京察之年。 而是天启帝亲口下旨“严查”之年。 一道嘉奖圣旨落下,九江钞关,直接免查。 皇帝都点名褒奖之地,谁还会去翻查? 谁还敢查? 大明的糜烂,不在某一处。 而是从上到下,早已烂透。 …… “大人,九江城內发现锦衣卫行踪。” 钞关主事闻言,嘴角反倒扬起一丝笑意。 “既然来了,那就把准备好的全都摆出来。 没有这群废物替咱们向小皇帝奏报。 又怎么把小皇帝的心神,全拴在这九江呢?” 他说著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手段,足够他们查上一年半载。 而且……” 噗! 话音未落,一只弩箭自右眼眶贯入。 穿脑而出。 紧接著,又是数声弩弦轻响。 屋內其余九江钞关官员,尽数倒下。 与此同时,除江苏境內钞关外。 大明各地钞关,几乎同时上演了相同的一幕。 布局极巧,手段乾脆。 若按朝廷流程,钞关之弊,至少要查上一年半载。 可现在,主官一死,下面的人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户部即刻派人接替,同时上疏参奏吏部。 我户部官员在你九江地界被杀,你吏部治下的府衙却毫无察觉。 连贼人是谁都不知道? 此乃瀆职之罪。 朝堂之上,当即炸锅。 户部尚书毕自严,当堂怒斥吏部尚书房壮丽。 要求將其贬官回乡,抱孩子去。 房壮丽当场对喷。 你敢保证你户部之人,就一定不会出紕漏么? 两位重臣,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崇禎定夺。 户部,自查。 吏部,即刻调整九江人事。 刑部,彻查刺杀案,必要严办幕后之人! 户部的自查尚未展开,房壮丽已先一步动手。 九江知府,直接擼到底。 那名刚到九江、原本只是副手的四川籍官员,被当场扶正,接管九江府。 钞关人员死绝,自然全部更换。 很快,线索便指向木材集散之地。 修远吴城。 祖宽直接派人围城。 钞关以自查为由,停止发放一切漕引。 江西水路,全面戒严。 …… 古色古香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啪! 孔胤植將手中的竹简拍在案上。 从未皱起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钞关,是他布置后手最多的地方。 制度,流程,人情,贪慾,一层套一层。 按他对大明体制的了解,想真正清理钞关,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一年后,就算真查出来,在重利之下,他也有把握让一切回到原样。 可现在……人没了! 后手,谁来运作? 良久。 孔胤植缓缓开口。 “无妨。 不过是用来戏耍你的小手段罢了。 就算被你轻易破了,也无关紧要。 江西的乡绅,可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他最自得之处,正在於此。 他从未直接与那些人接触。 也从未说过一句不臣之言。 只是悄无声息地,让他们成为既得利益者。 既得其利,便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属於他们的权力和財富。 他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 天津。 京杭大运河入京之前,最关键的一段水道。 崇禎早早从京营调遣三万人驻扎於此。 让人看不懂的是,统兵之人乃周壮。 武举探花郎,周遇吉之子。 孙承宗不同意。 周遇吉更不同意。 这天下的父亲,大抵一样。 周遇吉是这么骂他儿子的: “你踏马自己死了不打紧,要是因为你,折了大军。 连累你娘和在明堂读书的妹妹。 老子他妈的掘了你祖坟!” 所有反对,被崇禎压下。 周壮又兴奋又委屈。 觉得自己不过是年轻了些。 被人说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於是他剪了点头髮,往嘴上一贴。 看著老成了许多。 可当他率军沿运河推进时。 一个跟著他娘,挖野菜的幼童,忽然指著他喊。 “娘! 那个將军没有嘴!” 周壮眼睛一瞪,抬手拨开贴歪的“鬍子”。 “有嘴,有嘴呢! 这不就是嘴吗?” 周壮人糙,却心里有数。 他明白,陛下让他独领一军,看中的就是他年轻,不管不顾。 不管不顾的好处就是……抽刀就砍。 砍完了,顶多陛下责罚他爹周遇吉。 若换成老將,这事反倒不好办。 当天津、沧州出现动乱苗头时。 周壮一把按住嘴上的“鬍鬚”,带兵直扑过去。 一夜之间,砍了一千三百余人。 “再动个乱给老子看看!” …… 啪。 孔胤植的书房里,竹简再次被拍在案上。 这一次,他皱眉更深。 良久之后,眉头展开。 依旧是那两个字。 “无妨。” 第118章 胜者为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8章 胜者为王! 孔胤植有著近乎绝对的自信。 他相信这天下的人心,本就被一个“利”字驱动。 只要天下还有活人,就永远有人为利所用。 他手里便有取之不尽的棋子。 真正的重点,始终在江西。 江西乡绅掌握著怎样的资源,怎样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安远县。 县衙被彻底清空。 不论是原本的官吏,还是作证的所谓“受害者父女”,尽数被押往京城。 可就在李邦华抵达安远的第二日。 登闻鼓……被敲响了。 县衙门前,无数百姓跪伏在地。 李邦华走出县衙。 一名老者率先叩首,高声道: “大人! 我等田地被侵占,已无活路。 还望大人为我等做主!” 李邦华看著他,语气平稳。 “有何冤屈,细细道来。” 老者抬头,声音哽咽。 “我等原为军籍,乃卫所军屯。 可田產被人侵占,无以为生。 只得离开卫所,来安远开荒。 虽苦,可尚有朝廷救济,勉强餬口。 可那些贵人们,又盯上了我等开荒的田地……” 百姓纷纷附和,哭诉声一片。 最终,老者咬牙拋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侵占我等田地者,名叫李长祥!” 他颤抖著双手,將一叠契约高高举起。 “这是我等与李长祥签订的售卖契约,请大人明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李邦华身上。 人群后方,何宗圣嘴角缓缓勾起。 你不是一到任就清空县衙吗? 你不是要做清官,留名青史吗? 那就看看,当事情落到你儿子头上,你还能不能站得直。 证据是真的,人证物证俱全。 只要你有半点犹豫,就会被拖进早已准备好的无底深渊。 而你以为,我们只拉拢了你儿子一人? 李邦华接过契约,一页页翻看。 脸色逐渐阴沉。 单单递到他手里的契约,便已两千余顷。 人群中,王寅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清官好做,战场杀敌殉国也不难。 可一旦牵涉至亲之人。 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大义灭亲? 更何况,这些契约之中,还夹著一张杀手鐧。 李廷諫。 李邦华七旬高龄的老父亲。 当那熟悉的亲笔签名映入眼帘时。 李邦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瞬间,王寅眼底的笑意更盛。 李邦华以孝闻名。 如今想把他老父亲摘出来,只能依靠他们这些人。 李邦华抬头,声音低沉。 “证据……属实?” 老者当即叩首。 “小人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字虚言!” 李邦华点头。 脸色难看至极。 “既证据確凿。 锦衣卫,即刻前往吉水,拿人押送京城受审! 所侵占田地,即刻丈量,交由地方府衙归还百姓!” 这一刻,何宗圣与王寅心中同时冷笑。 不过是色厉內荏罢了。 先稳民心。 后面,自然还有迴旋的余地。 该他们出面“劝一劝”了。 可还未等何宗圣迈步。 李邦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 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依大明律,军户不得擅离卫所。 未持都指挥司路引者,以逃兵论处。 你们的路引,在何处?” 何宗圣抬起的右脚,僵在半空。 那老者,以及跪伏在地的百姓,齐齐愣住。 明初严令: 私离卫所者,清军法也为根捕。 意思是,全力抓捕,一直到抓到为止。 如若抓不到,便拿其家人或同族人顶替。 此法,自万历之后,早已名存实亡。 可……律法並未废止。 民不举,官不究之事,被李邦华点破。 “这……当时……未曾……来得及……” 老者语无伦次。 李邦华冷哼一声。 “如此说来,你等皆无路引? 来人! 全部拿下,交由江西总兵统一处置!” 这一刻,何宗圣的右脚,缩了回去。 王寅眼底的嘲讽与得意,瞬间消失。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李邦华竟如此决绝,不留一点迴旋余地。 这是真要把自己的儿子,父亲全都拿了。 也要丈量田地,归还於民。 可一旦丈量开始,必然爆发连锁反应。 丟地之人,会蜂拥而至。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军户不得离开卫所,那这些年参加乡绅团练的人,算什么? 逃兵? 那这些人只能退出团练,返回原籍。 而一旦返回原籍,他们最大的倚仗,也就没了。 原本被迫答题之人,竟成了出题之人。 而且,这题……无解。 祖宽,已磨刀霍霍。 那些四川籍官员,眼睛血红,恨不得生撕了他们。 麻烦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安远县, 竟成了撬动江西根基的支点。 必须立刻上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更糟的,还在后面。 原本在江西被杨三“餵饱”,所有版面都被买下的《明刊》。 突然爆出安远县之事。 限令,军户半月內回归原籍。 逾期不归者,亲眷连坐,斩立决! 江西,彻底乱了。 但並不是按,衍圣公的方式乱起来的。 李长祥、李廷諫被押,侵占田地归还於民的消息传开。 隨后,陕西、河南、湖广等地的“银贷购田法”,在江西境內迅速流传。 那些地方,百姓已开始种植番薯。 而江西百姓,此前却几乎无人知晓。 留给江西乡绅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半个月。 与此同时,孙应元,率勇卫营入浙江衢州府。 左良玉大军,前压长沙府茶陵县。 祖大寿兵临,黄州府麻城县。 萧云举前压,福建汀州府。 卢象昇挥军,进入广东南雄府。 半月不降,大军平蹚。 国家,才是这世上最暴力的机器。 正如崇禎所言,有些人已经忘了,皇权二字意味著什么。 哪一个皇帝的英明神武,不是踩著尸山血海杀出来的? 胜者称之为平叛。 败者才被写进史书,唤作革命。 祖宽麾下战兵不断调动,奉旨巡行各地,宣读詔令。 凡半月不归原籍者,一律按逃兵论处,就地清缴。 赣州知府彭期生率先在赣州境內展开行动。 丈量土地,清查田地归属。 江西布政使叶秉敬,在李长祥、李廷諫被带走之后,也动了起来。 做他早就想做,却一直做不了的,全省丈量土地,重核田册。 这一次,他做成了。 …… 李邦华在江西。 祖宽的大军在江西。 锦衣卫在江西。 四面大军合围,压力如山。 那些原本依附乡绅、加入团练的军户开始陆续回返原籍。 崇禎的刀尚未落下,江西引以为傲的乡绅团练,已自行溃散七成。 舆论,有时比刀兵更利。 隨著明刊持续发力,朝廷的政令在江西迅速发酵。 百姓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被骗了这么多年。 甚至连陛下许诺,“大明永不增赋”,都被人刻意遮蔽。 四川调来的官员也开始发力。 新官到任,最怕被地方势力架空。 可如今,李邦华在。 祖宽的大军在。 锦衣卫在。 四周重兵合围,百姓归附,大批官员被拿下。 这些原本只能坐冷板凳的新官,终於掌握了实权。 其中一人,名叫钟如意。 崇禎亲自將他放在南昌府同知的位置上。 这一日,钟如意带人出府。 他要去找一个人。 杨三。 此人几乎垄断了南昌府,乃至半个江西的酒楼、丝绸与药铺。 巨富。 同时也恶名昭著。 想用正常名义拿下杨三,几无可能。 他无恶不作,却牢牢攥著太多人的饭碗。 钟如意上任之初,杨三便给了他一个,极难堪的下马威。 整个南昌府,无一人敢站出来指证杨三。 钟如意心里清楚。 走常规流程,只会被拖死。 所以,他今日来抓杨三的罪名便是。 你偷了本官的鸡。 而且,已经被你吃进了肚子里。 如此巨富,他的餐桌上会不会有鸡? 一定有。 那这只鸡,就是你偷的。 你不认? 好。 只要剖开你的肚子,本官自然能让这只鸡开口讲话。 不信? “来人,把他肚子给本官剖了。” 杨三终於明白过来。 这不是办案。 这是算帐。 可他不敢发作。 时局不允许。 杨三冷笑。 偷就偷了。 一只鸡而已,最多赔钱了事。 “我认了,那鸡是我偷的,又能如何?” 钟如意抬手,指向身旁酒楼。 “这是你的產业?” 杨三满脸不屑。 “正是小人產业,合理合法,该交的税银一文不少。” 在他眼里,钟如意不过是黔驴技穷。 偷鸡? 笑话。 钟如意不急不恼,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册《大明律》。 “按律,盗窃已行而不得財,笞五十,免刺。” 杨三嗤笑一声。 五十荆条? 算个屁。 钟如意继续开口。 “然,得財者,以一主为重,並脏论罪。 初犯,左臂刺『盗贼』二字。 再犯,右臂刺字。 三犯者,绞。” 老朱的律法,从来不给第四次机会。 杨三依旧不以为意。 刺字? 他刀尖舔血过来的,会怕? 直到钟如意合上律书,说出下一句话。 “既然你承认这酒楼是你的。 那这只鸡,自然是放在酒楼中售卖。 按明律,常人盗取官財,得银八十贯者,绞。” 钟如意抬手,指向酒楼內悬掛的水牌。 “老参燉鸡,售价八十两。 不多不少,正好当绞。” 他是谁? 南昌府同知。 他的鸡,不是私產。 而是府衙代养。 妥妥的官財。 得財者,以一主为重,並脏论罪。 你若只是偷来吃,打一顿也就算了。 可你放进酒楼售卖,那便是得財。 杨三脸色终於变了。 “你陷害我! 我不服!” 钟如意摇头。 “证据已確凿。” 他转头,看向掌柜。 “此鸡乃脏物。 都谁吃了?” 掌柜惊恐摇头。 钟如意嘆了口气。 “食脏者,视为从犯。 来,本官这有份名单,你指一指。” 名单展开。 其上,儘是南昌府的富商,实权官员。 鸡,只是餐桌上的美味。 可在钟如意的手中,它成了杀人的利刃。 找到铁证再抓人,是最笨、也是最慢的办法。 当死亡近在眼前,求生欲便会疯狂滋长。 想活命? 可,但得咬人,把幕后之人供出来。 “供出来,饶你一命。” 这话,若出自旁人口中,自然毫无分量。 但从一个能用“一只鸡”,判你死刑的人嘴里说出来。 分量,相当於圣旨。 於是。 南昌府,被一只鸡……团灭。 第119章 品!细品!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品!细品! “小皇帝的手段,太阴毒了。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江西木材巨富王德发,脸色阴沉。 “祖宽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那些早已悄然合围江西的各路大军。” 他们从来没把祖宽放在眼里。 祖宽虽有兵权,可粮餉皆在他们控制之中。 巡抚、布政使,不过是空架子。 他们掌握的是民意,是饭碗,是整个江西命脉。 所以,他们不怕祖宽。 真正让他们心生寒意的是,小皇帝。 他无声无息间,將大军布置在江西四周。 等他们察觉不对时,江西,已被包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牛马百姓,忽然有了底气。 开始检举告发,开始翻旧帐。 若换做平时,什么“半月不归籍皆为逃兵,斩立决”,根本不会有人当回事。 可现在不同。 大军压境,隨时可能踏平江西。 这些人,怕了。 更阴毒的是,小皇帝没有直接下令平推,而是给了选择。 若直接下令平推,事情反倒简单了,那些逃兵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举旗反抗。 可偏偏,小皇帝给了半个月时间。 人,最怕没选择。 但更怕的是……有选择。 一旦有了退路,没人会选绝路。 “他妈的,全是障眼法。 就连那十九名四川籍官员进入江西,也是障眼法。” 王德发眯起眼睛。 “安远县令之死,怕是也在小皇帝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那十九人里,一定会有人死在江西。 一旦死人,他便有了藉口。 让那死心塌地的李邦华藉机发难。” 王寅越听越心惊。 “爹,那……现在怎么办? 赣州已经被清理乾净。 南昌府那钟如意,用一只鸡先斩杨三,再顺势把整个南昌府清洗了一遍。 杨邦宪联合锦衣卫,在整个江西抓人……” 王寅喉咙发紧。 “爹,我们……跑吧。” 铁桶一般的江西,败得太快。 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皇帝太阴损。 他用的是明律,是清剿逃兵。 没提乡绅,也没提团练。 可军户回归原籍,所谓的团练,顷刻间瓦解。 若此时有人跳出来阻止,那就是对抗大明律。 屯集四周的大军,便可名正言顺的踏入江西。 “跑?” 王德发冷冷看了一眼王寅,嗤笑出声。 “小皇帝包围江西,要的是一个都跑不掉。 要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把江西变成第二个陕西。” 他缓缓眯起眼。 “李邦华亲至,从来就不是为了查案。 他是来稳住那些乡绅和致仕官员的。 他是来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告诉他们小皇帝给了活路。 所以他们不出头。 所以江西败得这么快。” 王德发咬牙。 “但我们不一样。 小皇帝不会给我们留活路。” 他猛然起身。 “立刻召集人手……进西山。 这些年,为防今日,为父早已在西山深处修建了一座堡垒。 粮草充足,足供万人三年之用。 只要撑过这三年……” 他眼中寒光一闪。 “大明的天,早就变了。” 王寅心头狂跳。 易守难攻,固若磐石。 三年……並非不能守。 …… 南直隶事毕,魏小贤並未回京。 而是转道江西。 他没有查乡绅团练,也没有翻官员贪腐旧帐。 崇禎给了他一道手諭。 前往西山。 江西名山眾多,是大明道教最兴盛之地。 西山坐落在南昌府外数十里处。 是道教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 这里是净明忠孝道的发源地。 属於正一派。 道教最盛时,在嘉靖年间。 嘉靖炼丹成痴,道门风光无两。 万历之后虽未打压,却早已不復当年。 明末猛人无数,出身也各不相同。 可有一猛人,史书几无记载。 李纯阳。 此人出身道门。 南明之时,正一、全真两派集结六千道士。 择其三千武艺高强者,背剑下山抗清。 三千人,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他们的战果,史书未载。 但清廷入主中原后,对道教近乎极限打压,已足以说明一切。 修內丹,修內劲的道士,到底有多狠? 崇禎只在后世野史中见过只言片语。 十余人结阵,正面硬撼建奴五十骑,斩敌十七,自身不陨。 清军攻打江西,將领死伤惨重,多出自道教高手之手。 只是,《明史》由清修,这些全被抹掉了。 三千道士上阵杀敌,其余人游走各地,治病、疗伤。 隨著南明败亡,道教香火也隨之沉寂。 盛世和尚,乱世道。 乱世之中,才会看到道士下山。 他们或悬壶济世,或提剑斩敌。 道教,从不玩虚的。 讲的是,除魔卫道。 对於那些所谓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道理? 他们根本看不上。 就连算命摇卦。 你若抽到下下籤,別人会说没救了。 道士却会皱眉: “不高兴? 那你换个问法。 贫道为你逆天改命。” 再摇一次。 还不满意? 那就再换。 摇到你满意为止。 靠一根竹籤定生死? 在他们看来,信这个的,才是真傻子。 其他教派讲来世。 下辈子如何如何,因果轮迴,苦海无边。 道教不信这个。 来什么来世? 我修道,就是为了长生。 我没打算死。 其他教派讲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教讲究一个实在。 君子报仇,一夜都嫌晚。 你毁我道心,我就干你。 其他教讲修口。 非礼勿言,慎言慎行。 道教讲究直接。 骂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道心稳不稳,才是头等大事。 收徒也不一样。 其他教:来者不拒,有缘即可。 道教则是,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笨的不要,懒的不要,庸的不要,俗的不要。 最重要的一条,丑的,一概不收。 被人陷害呢? 其他教:要学会拿起,也要学会放下。 道教则是。 要学会……拿下。 这就是道教的处世之道。 你来找我办事,哪怕穷得家里只剩一碗米。 他也会抓一把揣兜里。 两清了。 不是我恩大,是你事急。 不用记著欠情,更不用还。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打gg,不搞口碑。 做完就走。 …… “一万两银子,干掉王德发。” 魏小贤坐在西山道观的院子里,翘著二郎腿,看著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 他是真没想到。 西山三十六洞天的住持,居然是这么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牛鼻子。 不是他想像中的老帮菜。 这小道士,道號,净明。 “善信,妄言了。” 净明一脸端正,双手拢袖。 “我等清修之人,顺应天道,怎可打打杀杀? 要不得,要不得。” 善信,就是和尚嘴里的施主。 施主,道士也用。 只是道门里,“善信”才是正统称呼。 魏小贤点点头,抬起手。 “两万两。” 净明摇头。 “善信,妄言了。 我等清修之人,顺应天道,怎可打打杀杀? 要不得,要不得。” 魏小贤又竖起一根手指。 “三万两。” “要不得。” “四万两。” “要不得。” 魏小贤眉头微皱。 “王德发堡垒里的粮食,给你一成。” 净明依旧摇头。 “要不得。” 魏小贤眯眼。 “给你两成。” “要不得。” 魏小贤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笑了。 “那行。 既然谈不拢,那我就上奏。 说你净明忠孝道意欲反叛,是王德发的幕后指使。 调大军来平叛。” 净明眉头一皱。 “你这是栽赃。” 魏小贤咧嘴。 “答对了。” 净明冷声。 “你不敢。 陛下让你来,不是让你栽赃的。” 魏小贤点头。 “陛下是让我来给钱的。 可你不要啊。” 净明摇头。 “你给得太少。” 魏小贤也摇头。 “你就值这个价。 你不接,我就栽赃你。” 净明沉默片刻。 “……再加点。” 魏小贤点头。 “干掉王德发,给你一千两。” 净明当场炸了。 “让你加价不是让你砍价! 来,咱们重头捋一遍。 你一开始说的是一万两,我不同意。 你加到两万,那就从两万开始重新谈。” 魏小贤想了想。 “行。 干掉王德发,给你两千两。” 说完,指了指净明。 “道录司正的位子,一直空著。 武当山那边青黄不接。 陛下说了,有能者居之,不看资歷。” 这话一出。 净明眼睛亮了。 道录司,掌管天下道教事务。 歷来不是武当山,就是龙虎山轮流坐庄。 西山道派,从无先例。 净明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名建奴女子。 王德发堡垒粮食……两成。” 魏小贤一愣。 “我擦,你是道士。” 净明晃了晃那两根手指。 “正一派,可以娶亲。 一个都不能少。” 魏小贤皱眉。 “你一个人,要睡二十个?” 净明收回手指,一脸认真。 “不。 这是给我师父、师爷、师叔、师祖准备的。 我早就不想在山上待了。 他们不让。 给他们弄点娘们,把那点精力祸祸乾净。 自然就没心思再管我了。” 他看著魏小贤,语气极为郑重。 “让大明女子给那些老帮菜糟蹋,这事我干不出来。” 魏小贤吧唧了下嘴。 “我现在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要你进京了。 你……够无耻。” 净明根本没接这话。 “我自己带人去,还是你跟我一起?” 魏小贤一愣。 “上哪?” 净明下巴一抬,指向观外。 “干王德发啊。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 鱼找鱼,虾找虾。 王八找个鱉亲家。 就连魏小贤和净明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们两个,像得离谱。 性格互补,手段契合。 道教的人,不会进东厂。 但若是,掌天下道教的道录司正,和东厂掌刑千户,穿一条裤子。 那就应了后世一句gg词。 李寧,一切皆有可能。 王德发是个狠人,也有远见。 但他死都没想到。 干掉他的,不是朝廷。 而是,你把堡垒修在了我家祖师坟头上。 王德发手下,確实有一万人。 也確实个个皆是亡命之徒。 但问题是,他们遇见了一群道士。 西山净明忠孝道,有多少人? 八百六十三人。 这里面包括,老得走路直哼哼的。 小的尿尿还要蹲著的。 真正能提剑就乾的,不足五百人。 五百对一万? 就算全是高手,也不可能啃得下来。 但,道教,是讲君子之道的么? 他们会跟你玩一对一,公平决斗? 净明小手一掐。 “嗯…… 今日起东南西北……螺旋风。 好天气。 適合放毒烟。” 第120章 肾好!甚好!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0章 肾好!甚好! 崇禎元年三月二十九,晴,pm最多2.5。 一则消息,经《明刊》,向全国发布。 江西有盗墓恶贼,以王德发、王寅为首,意图盗掘秘宝。 南昌府同知钟如意,联手西山净明忠孝道,一举剿灭贼首。 大快人心。 皇帝因此下旨嘉奖钟如意。 经吏部举荐,擢升南昌府同知钟如意,为南昌知府。 另,任命西山净明忠孝道现任住持,为道录司正。 即刻进京履职。 …… 厅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邦华负手而立,看著面前数十位江西最大乡绅。 以及几位早已致仕,却仍掌实权的前朝官员。 “还不明白吗? 陛下从头到尾,没提过『乡绅』二字。 更是一字未提致仕官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安远杀人,用的是明律。 王德发被除,用的是盗掘秘宝。” 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体面,已经给了。 若再执迷不悟,那就只剩一条死路。” 一位年纪最长,也是乡绅团练真正的首脑之一,长嘆一声。 “……想要什么,直说吧。” 李邦华走到他面前,站定。 “吐出不该拿的。 缩回去,过该过的日子。 《明刊》已经为你们留出了足够的版面。 写什么,说什么,怎么做,你们应该懂。 明刊留名,这是陛下给你们的荣耀,也是恩赐。 更是……最后的机会。” …… 江西,没有血流成河。 也没有想像中的彻底清算。 因为那些为首的乡绅,以及曾经的朝堂重臣,主动在《明刊》上发声。 他们大讚朝廷政令。 拥护陛下新政。 主动解散团练。 自愿丈量田地,分给百姓。 更是捐出家財,为大明出力。 从始至终,朝廷从未定性乡绅团练祸乱江西。 被拿下的官员,只有一个罪名。 贪腐。 王德发,不是叛乱。 是盗墓。 杨三,触犯的是律法。 不是垄断,也不是结党。 预想中的大乱,没有发生。 甚至那些主动吐出土地、捐出家財的乡绅与致仕官员,还得到了朝廷嘉奖。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亲自下场发声,江西的整顿速度,陡然加快。 …… 檀香裊裊的书房內。 衍圣公孔胤植站在案前,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那双细长的眼睛,因为用力过度,几乎变了形。 地上,是一卷被摔碎的竹简。 不可能。 天津、沧州的动乱,还没掀起浪头,就被一个叫周壮的小子生生掐灭。 他这边刚把动乱压下去,陈永福那边就像嗅到血腥的猎犬,精准无比地开始抓人。 那些一夜消失的运河护卫,被一个一个的抓了出来。 钞关后手,没用上。 九江知府,被干掉。 这些都还在他的预料之內。 真正的重头戏,本该是江西。 那该是一场持久战。 最终小皇帝会贏,但一定是惨胜。 江西会因此一蹶不振。 科举窝子,会被连根拔起。 大批读书人会被牵连。 天下士子对小皇帝,对国家,彻底失去信心。 而小皇帝,今年必定再开科举。 到那时,再也选不出真正的人才。 一个被读书人排斥,无官可用的大明。 距离覆灭,不过一步之遥。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个小皇帝,连“乡绅团练”四个字都没提。 没杀他们,也没牵连读书人。 反而,把那些本该清算的人,变成了整顿江西的帮手。 乡绅退田,百姓得地。 恶贼伏诛,贪官被杀。 一切,只剩四个字。 皆大欢喜。 良久。 孔胤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妨。” 他抬眼。 “军工厂之事,准备得如何?” 属下立刻躬身。 “回公爷,一切就绪。” “那便开始吧。” 待人退下,孔胤植转身,望向京城方向。 “让你贏一局,又何妨。 你要拿出所有银子修路。 那吾就先毁你军工厂,再造一场灾荒。 没了银钱賑灾,你这所谓的天下称颂,不过镜花水月尔。 稍加运作,就能让你成为眾矢之的。” 说罢,他看向棋盘。 眉头,再次皱紧。 黑子,越来越少。 原本直指白子心口的几枚棋子,已尽数被废。 再看墙上那张大明舆图,属於他的势力与布局之地,所剩无几。 “不错。 你有资格成为吾的对手。 这样的对弈,才不至於太过无趣。” …… 御书房內。 崇禎脸黑得像锅底,盯著宋应星。 “你管这个叫轮胎?” 宋应星,確实弄出了杜仲胶。 也照著他的意思,做出了轮胎。 只不过……是方的。 “来来来。” 崇禎指著那玩意。 “你告诉朕,这方的怎么转? 你脑子是被宫门夹了吗?” 宋应星一脸苦相。 “臣提炼了杜仲胶。 也成功把细密布网嵌入其中。” 说著挠了挠头。 “可臣万万没想到,这杜仲胶最难的,竟是怎么把它做成圆的。” 说到这里,宋应星訕訕一笑。 “方的……容易些。” 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亲自指导皇庄与北直隶百姓种土豆。 崇禎看著他,嘆气。 他確实不容易。 可偏偏毕自严又起了歪心思。 李邦华纳妾建奴女子,效果显著。 如今宋应星弄出的新奇玩应,已使得他成为了,百姓心中的明星。 若是,他再娶个蒙古女子,岂不更妙? 崇禎当即皱眉。 “你就不怕蒙古人安插奸细?” 毕自严当即请奏。 “臣请陛下调集东厂、锦衣卫贴身保护。 便是床上行房之时,也要站在一旁严密监视。” 崇禎当场否决。 太缺德了。 宋应星已经被他薅得不成人样了。 再这么折腾,天理难容。 这种丧尽天良的餿主意, 他绝不会答应。 崇禎看著宋应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宋卿。 可想过……再娶一房?” 张景岳赴任北太僕寺丞之前,崇禎给了他一桩差事。 为朝堂大臣把脉补肾。 按实际情况开方温补。 张景岳逐一把脉,並给出了一个极其直观的排名。 肾气最盛者,宋应星。 第二名,钱谦益。 至於身体最差、且有隱疾者,不出意外,正是杨嗣昌。 孙承宗、刘鸿训、韩爌等一眾老臣,虽年迈,但底子尚可。 这一点,不但与史书记载相符,也和李志明递上的奏报基本吻合。 钱谦益五十九岁迎娶柳如是,活到八十二才寿终正寢。 肾若不好,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杨嗣昌,崇禎十四年死於追剿叛军途中。 那一年,正是钱谦益迎娶柳如是之年。 这些,崇禎心中都有数。 唯独没想到的是,宋应星。 这位被他当成“宝贝疙瘩”的老东西,肾气竟然旺盛到这种程度。 既然你肾好,那就多干点。 更让崇禎意外的是,毕自严。 这个老傢伙的肾,也不赖。 於是,明刊上悄然多出了一则来自太医院的gg。 男人要肾好,就要喝肾宝。 喝了比陈飞快,比徐霞客高。 一瓶提神醒脑,两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 陈飞是谁? 大明版岱宗。 万历年间,首辅张四维家僕。 此人天赋异稟,据说可日行八百里。 张四维之子张泰征高中进士,派陈飞回乡报喜。 朝廷官差骑马先行一昼夜,结果仅靠双腿的陈飞,却先一步抵达。 这事,很可能不是杜撰。 当年多地百姓,都亲眼见过他如博尔特衝刺般从身边掠过。 成化年间,徐州张成,同样能日行五百里。 因此被官府征为专职急递公文的邮差。 大明,从不缺怪才。 所以,在太医院gg之下,又多出了几则面向全国的招聘告示。 轻功绝佳,日行二百里以上者。 眼力过人者。 力大如牛者。 观星辨位者。 皆可至兵部报备,查实之后,御书房召见。 战场情报,直接决定胜负。 轻功高手,正是崇禎用来打造新式边军斥候营的核心。 与此同时,毕懋康的燧发枪,在京营与勇卫营反覆试验后,数次改进,已可量產。 工部攻破玻璃製造工艺后,在崇禎引导下,又弄出了新玩意。 老花镜。 第一个戴上的是,远在湖北的袁可立。 隨后,满朝老臣纷纷跟进。 西方在元朝时期便已有老花镜雏形。 而墨镜,宋代就出现过烟晶製品,靉靆。 如今既有燧发枪,又有玻璃,自然少不了狙击手。 虽说现有工艺造不出真正意义上的高倍瞄准镜。 但在崇禎的要求下,一套勉强够用的瞄准装置已经成型。 崇禎看过之后,评价只有三个字。 不咋地。 可若配上眼力过人之人,百米之內,足够要命。 墨镜,更是崇禎心心念念之物。 风沙,往往就是一场战斗胜负的关键。 如今陕北空出,对蒙古作战,若能忽略风沙影响。 火枪对弓弩,便是屠杀。 只是宋应星直言,这事难度极高。 玻璃著色本就困难,墨镜如何与头盔匹配,安全性如何保证,都是难题。 若镜片碎裂却不伤眼,才算合格。 如此能举一反三的宝藏老登,赏他一个蒙古娘们,过分吗? 崇禎觉得,不过分。 但防奸细一事,他从未鬆懈。 所有入境大明的蒙古、建奴女子,需要层层筛选。 最后还要过杨嗣昌这一关。 朝臣出行、府邸安保,也早在方正化运作下落实。 正思量间。 方正化步入御书房,面色凝重。 “陛下! 军工厂出事了。” 第121章 原来如此!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原来如此! “陛下,臣近日会同司礼监、户部勘察军工厂帐簿,发现近月来,武器试验所耗银两陡然攀升。 其因,多为意外。 因火药配比试验装填失误,孙元化大人耗费巨资打造的水车被炸毁三次。 因火药储存不善,引发爆燃,当场死伤十六人。 因锻造巨锤所用铁架出现鬆动,於作业时倒塌,器械全毁。 因熔炼铁水渗漏,烧毁炉具、工坊半毁……” 一桩桩,一件件。 方正化说得极为谨慎。 崇禎听得认真。 三十六起意外。 损失白银四十余万两。 说的是操作不慎,管理疏失。 可崇禎心里清楚,这不是意外,这是贪腐。 真正高明的贪腐,是让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你怎么看?” “太巧了。 火药试验之地,距瀑布甚远,却偏偏因爆炸震动,引得瀑布上方巨石坠落,正中水车。 臣曾亲自攀上瀑布巨石坠落之处查探,发现石壁之上,尚有烟火痕跡。 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设计。” 崇禎眉梢微扬。 “若朕闻之大怒,当如何?” 方正化不假思索。 “彻查此事,严惩徐光启、孙元化!” 崇禎点头。 “不错。 若严查,最后所有证据,都会指向他们。 可若朕不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呢?” 崇禎缓缓拢袖,语气平静。 “民间有言,水过千层网,网网还有鱼。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朕就接著。 就按现在的证据去查,动静闹得大些。” 方正化皱眉,他明白陛下意思,可这样虽然有机会把背后之人钓出来,但如若不真查,损失太大。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出担忧。 “陛下。 如今已损四十余万两,若继续放任,只怕还会更多。” 崇禎轻笑一声。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捨不得媳妇,抓不著流氓。 四十万两確实不少,朕也心疼。 可若用这四十万两,钓出水下那条大鱼。 再顺著这条鱼,把他埋在地下的所有银子,全挖出来。 这鱼饵……值。” …… 衍圣公孔胤植端坐案前,脸上再度浮现出那种从容篤定。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军工厂接连发生如此规模的事故,小皇帝定然会追责立威。 只有杀鸡儆猴,震慑人心,才能杜绝日后再出这样的意外。 可偏偏,这种事一旦真去查,就会发现线头纠缠如麻。 越理越乱,越查越深,最终只会把整个朝局一併拖进去。 解法不是没有。 很简单,杀人就行。 “杀了你亲手捧起来的徐光启和孙元化,这道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孔胤植抖了抖竹简,嘴角带笑。 “不杀,这种事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你没得选。” 布局已然启动。 无论小皇帝如何应对,都只会一步步踏入他精心准备的旋涡。 裊裊檀香升起。 孔胤植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 早朝。 如今的大明,最紧要的政务只有一件。 修路。 这是要动用全国资源的大工程,前期准备之繁杂,远超寻常。 可六部同时运转,效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崇禎点头,內阁首肯,六部齐行。 这样的决策,没人敢反对。 就在修路诸事议毕之时。 “陛下,臣有本奏。” 出列之人,吏部员外郎、右春坊右諭德,周延儒。 此人,也算得上是明末一號人物。 歷史上,崇禎元年,周延儒已官至礼部尚书。 崇禎二年,加东阁大学士,入內阁。 崇禎三年,结党营私,联手清洗成基命,登上內阁首辅之位。 崇禎六年,被自己的“至交好友”温体仁反咬一口,导致被罢官归乡。 首辅由温体仁接掌。 崇禎十四年,温体仁因结党营私被逐,周延儒二度入阁,再掌中枢; 崇禎十六年,这位两度为相之人,因谎报军情、贪墨军餉,被赐死狱中。 周延儒、温体仁两人,最擅长不是治国,而是党爭。 最喜欢乾的不是做事,而是构陷,借刀杀人。 这两人把大明最后一点能打仗、能做事的人,全都逼上绝路。 大明的灭亡,这两王八蛋是出过力的。 崇禎还没找到机会收拾这两垃圾,没想到自己蹦出来了。 崇禎微微眯眼。 “允奏。” 周延儒行礼,开口。 “陛下,军工厂乃我大明之坚盾,又得陛下不惜重金、大力扶持。 然徐光启身负圣眷,却屡屡失察,致军工厂损毁惨重。 臣请,將徐光启拿下,以儆效尤!” 果然。 崇禎尚未追究,就有人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周延儒话音方落,刑部右侍郎温体仁隨即出列。 “臣,亦有本奏。 孙元化失职瀆职,水车工程耗银巨大,却屡遭毁坏。 臣以为,此中必有贪腐隱情。 臣请將孙元化拿下,以查真相!” 温体仁开口的剎那。 崇禎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歷史中,孙元化之死,正是温体仁一手促成。 孔有德叛变,带走火炮铸造图纸,这口黑锅,被扣在孙元化头上。 而温体仁之所以与东林党势同水火,並非洞察东林祸国。 而是因为东林支持的是周延儒。 温体仁攻訐东林党的突破口,是钱谦益。 而保下钱谦益、郑三俊,与其暗中周旋、扶持周延儒之人,正是孔运贞。 一块块歷史碎片,在这一刻被拼合。 一张完整而骯脏的利益网,浮出水面。 崇禎终於明白,周延儒与温体仁的相互攻訐、轮流上位,並非偶然的党爭內耗。 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那人稳坐曲阜,世袭衍圣公。 以圣人之后的名义,让大明朝堂在无休止的內斗中,一点点烂到根子里。 此刻,崇禎眼底的杀意,已不再掩饰。 “周卿认为,徐光启失职?” 又看向温体仁。 “温卿认为,孙元化之事,乃贪腐所致? 可有证据?” 两人同时躬身。 “陛下,徐光启失职,乃事实,证据確凿。” “陛下,孙元化疑点重重,一查便知。” 崇禎心中冷笑。 好一对慷慨激昂的肱骨之臣。 “周卿所言不错,军工厂確为大明坚盾。 传旨,锦衣卫即刻捉拿徐光启,下詔狱!” 周延儒心中狂喜。 可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既然军工厂不可一日停滯。 即日起,周卿接手军工厂一切事务。 若再有失职之事发生。 斩立决!”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连孙承宗都生生止住了脚步。 你说徐光启无能,朕就抓。 你说军工厂重要,朕就不停。 那既然你如此忠心耿耿、慷慨陈词。 那就……你来。 只是,你最好祈祷不要再出“意外”。 锦衣卫、东厂的人,最擅长製造意外。 崇禎目光一转,落在温体仁身上。 “温卿方才言,孙元化或涉贪腐。 那温卿便替朕去暗查一下。” 暗查二字一出,温体仁脸色骤变。 暗查,便是不可明查。 不可明查,便无官身、无官职。 “即日起,去除温体仁一切官职,贬为庶民。 入军工厂,替朕,替大明,做个臥底。 但凡发现任何蛛丝马跡,即刻上奏,不得有误。” 殿中死寂。 你是肱骨之臣。 你最忠心。 所以……你不会拒绝。 对吧? 第122章 玩死你!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2章 玩死你! 钱谦益很早就意识到,如今的早朝,比太祖年间还要恐怖。 他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能装死,就绝不开口。 太祖那会儿,六十两银子就能要命。 早晨上朝,中午发丧,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就算是在那种高压之下,言官却异常活跃。 当廷顶撞、拍案反驳,甚至指著太祖鼻子骂的,也不是没有。 砍了的,史书留名。 没砍的,太祖多半也只是打几棍子了事。 原因很简单,太祖需要言官。 需要他们来证明自己是明君,是听得进諫言的圣主。 可现在这位陛下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如今没有哪个言官敢嗶嗶! 不是因为这位陛下当廷杀人比太祖还多。 而是,只要你一开口,那藏在暗处的迴旋鏢,就会精准无误地,扎进你的脑门。 这位陛下……不正常。 陕西大旱,有人照例上奏,说不宜杀掌礼仪之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陛下当廷暴怒。 “原来我陕西大旱,竟是这廝所致! 害我民眾、毁我根基,拉出去砍了!” 周延儒参奏徐光启失职,铁证如山。 陛下反手就把周延儒塞进军工厂,让他接手一切。 徐光启怎么处置? 没说。 只补了一句,再出事,你周延儒必死无疑。 最离谱的还是温体仁。 参奏孙元化贪腐,本是標准流程。 属於忠君爱国模板。 结果刚忠完君,爱完国,便被当场削官,贬为庶民,扔进军工厂当臥底。 臥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怎么直接奏报? 不知道。 但有一点钱谦益是確定的。 孙元化,绝对会往死里整他。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还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欺君。 当场嘎巴。 前车之鑑还新鲜著呢。 毛羽健、刘懋的坟头草,怕是才刚冒头。 於是,钱谦益给自己定了生存法则。 不说话。 我是哑巴。 可偏偏就在这时。 他身前的杨嗣昌,出列了。 “稟陛下。 正德六年,北直隶匪首刘六、刘七作乱,攻入山东曲阜,致孔圣祭坛受损。 遂朝廷下令,为孔庙筑墙。 以先鲁国故城西南为始,以孔庙、孔府为中心,筑造新墙。 孔圣为儒学始祖,深得太祖推崇,故此墙被赐名,皇寿墙。” 皇寿二字,意义不言而喻。 大明不倒,孔家永尊。 衝击皇寿墙,与造反衝击宫城同罪。 “礼部当年有严令,每年春秋两季,需派官员巡视皇寿墙。 然臣遍查礼部典籍,发现此令,已荒废近八十年。” 说到这里,杨嗣昌躬身一拜。 “此乃礼部失职。 臣请令礼部戴罪立功,派右侍郎钱谦益,前往曲阜巡视皇寿墙。” …… 钱谦益当场人麻了。 不是,我他妈一句话都没说啊! 我是哑巴啊! 他看著杨嗣昌那张温和带笑的脸,恨不得衝上去,掐死这个害人的狗东西。 皇寿墙是荣誉。 更是,孔家的免死金牌。 那不是一堵墙。 那是把外界彻底隔绝,在墙內形成的,一个独立王国。 当年修这道墙,用了整整十年。 城墙周长八里三十六步,高两丈,宽一丈。 外设护城河,留五门。 正南仰圣门,东南崇信门,正东秉礼门,西宗鲁门,正北延恩门。 仰圣门上方,两个大字。 皇寿。 大明,真的已经仁至义尽。 皇寿墙,早就被孔家私自扩建。 这事谁都知道。 但没人敢提。 现在提了。 而且这口锅,直接扣到了他钱谦益头上。 去了,上奏实情,得罪孔家这个桃李满天下的庞然大物。 弹劾的奏章能把他淹死。 不上奏,便是欺君。 更要命的是,他没钱。 钱谦益恨死毕自严了。 自从这狗东西掌了户部,就把驛站改革搞得丧尽天良。 驛站食宿,全包给东厂和锦衣卫。 官员出差,需自行垫付,事后报销。 而他呢? 被罚了整整十九个月俸禄。 祖田都卖了,才勉强让家里人在京城不饿死。 拿什么垫? 就在他魂飞天外之时。 御座上传来声音。 “杨卿所言有理。 钱卿,你便代表朝廷,去巡视一下皇寿墙吧,不得有丝毫怠慢。 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崇禎留著他,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动不动就找理由罚他俸禄,自然知道他穷。 不仅知道。 还派锦衣卫死死盯住他。 肾好是吧? 朝堂肾排名第二,仅次於宋应星? 那就扛得住。 没钱? 腿著去。 山东曲阜,一千二百里。 来回,两千四百里。 五十九岁还能把柳如是推得嗷嗷叫。 现在才四十五,走两千多里路,不算什么。 所以,在钱谦益苦著脸领旨的同时。 崇禎补了一句。 “一月之內,朕要听你当面奏报。” 绝杀。 一个月,两千多里。 基本到曲阜,住一晚,就得往回赶。 钱谦益已经十九个月,一文钱没拿到了。 当天,京城几家当铺里,收进了一批首饰。 银子到手,钱大人总算鬆了口气。 至少,不必再靠两条腿走了。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京城里就出了个丧尽天良的盗贼。 当铺刚兑出来的银子,一夜之间,被洗得乾乾净净。 钱谦益当场暴怒。 他连夜找上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李若璉。 “你必须给本官一个说法! 否则,本官必到陛下面前参你!” 李若璉年纪不大,眉眼端正,一副世家教养出来的模样。 闻言立刻拱手,语气温和篤定。 “钱大人放心,此事在下必给您一个交代。” 钱谦益这才满意离去。 可这一等,便等到了第二天清晨,依旧半点消息没有。 钱谦益怒火再起,再次登门质问。 却被告知,京城昨夜发生凶杀,五城兵马司全员出动。 实在抽不出人手去查什么盗匪。 钱谦益盯著面前这位浓眉大眼、看著一脸忠厚的李若璉,气得手指发抖。 “吾……必参汝!” 翌日早朝。 钱谦益一夜未眠,反覆推敲腹稿,自信满满,准备在朝堂上狠狠干翻李若璉。 “陛下,臣有本奏!” 然而,他的腹稿尚未展开,崇禎已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冰冷。 “朕命你即刻前往曲阜。 你为何仍滯留京中? 是要公然抗旨吗?” 钱谦益当场懵了。 慌忙跪地,將银两被盗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崇禎面无表情地听完。 “事出有因,抗旨之罪,朕便不追究了。 但你滯留京城,延误行程。 罚俸一年,即刻启程!” 退朝。 丟钱之事,一字未提。 惩治李若璉,更是半字未言。 继罚俸十九个月之后,“水太凉居士”再添一年。 合计,整整三十一个月,无一文俸禄。 在京城养一家老小,三十一个月无收入,意味著什么,谁都清楚。 看著钱谦益离开的背影,崇禎心中冷哼。 还想坐马车? 你夫人首饰不是多么? 那你便继续卖。 卖多少,李若璉就能“偷”多少。 没错。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崇禎授意。 不仅要在京城偷你的钱。 路上连你的乾粮,也要给你顺乾净。 你不是肾好么? 肾好的人,吃什么乾粮? 有本事你就贪。 你敢贪,朕就让锦衣卫“请”你聊聊。 要不把你干到肾虚,朕的“崇禎”二字,倒过来写。 …… 另一边。 徐光启被锦衣卫“拿下”。 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一顿丰盛午饭,换了一身崭新衣裳。 神清气爽地,走进御书房。 “这次让你当了一回替罪羊。” 崇禎抬头笑了笑。 “坐吧,跟朕说说,事情进展得如何。” 徐光启坐在锦墩上,微微躬身。 “火药配比,臣已反覆试验三百余次。 最大射程,现可达五里,且仍具杀伤。 若战场在四里之內,可確保炮弹落下,人马皆亡。 燃烧弹亦多次改良,射程两里,爆燃覆盖四丈。 一刻钟內,沙土掩埋不灭,遇水反燃。”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 “只是受限於炮身材质,无法连续发射,且仍有炸膛之险。 好在元化的金属提纯已步入正轨,正全力协助王徵打造蒸汽机。 一旦蒸汽机成型,高精度金属可大量產出,炮身韧性与炸膛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届时,臣有把握研製出射程十里,杀伤不减之炮。”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纸张。 “臣依陛下旨意,將燧发枪原理移植至火炮之上。 以火石击发,省去火绳点火,大幅缩短开炮时间,亦不再受天气制约。” 燧发炮。 这东西要到十九世纪初,才由英国人真正发明出来。 徐光启说得兴奋,却难掩脸上的失落。 失落在於,这些实验,全是在空场完成。 在他眼中,真正的数据,只能从尸体里得来。 最好是建奴的尸体。 他曾数次请求,將试验火炮送往辽东战场。 却被崇禎一口否决。 现在,还不到时候。 未知,才是武器最大的威力。 打建奴,要么不打。 打,就一战定乾坤。 但崇禎也给了他一个承诺。 待四川叛乱平定,调沈星出海收復台湾。 用他研究出的大炮,狠狠干荷兰人和海盗。 那才是新式火器第一次亮相的绝佳舞台。 徐光启话锋一转。 “陛下,自接到口諭后,臣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金属提纯、燧发枪生產、火药配比,皆在锦衣卫与勇卫营严密监控之下。 燧发枪更被拆分成无数工序,最终组装,皆由京中那些自阉而不得入宫之人完成。 这些人,接触不到任何核心机密。” 说著,將一份纸张递给王承恩。 “既然派人潜入,必有所图。 臣按陛下之意,刻意放纵,最终查到了这个。” 崇禎接过一看,轻声一笑。 “原来如此。” 那是一份,大明民间铁匠铺的简略分布图。 徐光启神色凝重。 “他们想要的,是军工厂火器的打造方法。 並將其散播至天下铁匠铺。 一旦传播开来,朝廷便再无封锁之力。 唯一能做的,只有杀光天下铁匠。 可铁匠地位虽低,却在一地影响力,仅次於夫子。 若真屠戮铁匠,天下必反。 而乱世之中,反倒更容易將铁匠收归麾下,彻底掌控火器之术。” 说到这里,目光直视崇禎。 “而那些在军工厂中暴露之人,本就是用来给我们杀的。 一旦动手,军工厂必然人心惶惶。 到那时,再来收买人心,便轻而易举。” 第123章 嘴上胜利?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嘴上胜利? 徐光启脸上既有担忧,又有愤慨。 崇禎看在眼里,只是一笑。 “所以现在,徐卿可明白,朕为何要你按兵不动?” 徐光启起身,郑重行礼。 “臣若非遇陛下,哪怕为官数十载,对朝堂人心的险恶,也依旧一无所知。 这样的人,担不起军工厂的重任。” 崇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並非你的错。 是朕没能给你,给你们这些人,营造出一个可以安心钻研火器的环境。 想推翻大明的人很多。 想把朕取而代之的人更多。” 徐光启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发白。 “臣愚钝。 当初陛下不允將兵仗局之人尽数併入军工厂,是臣心软。 见他们悽惶潦倒,接连上奏,这才……” 崇禎笑意不减,语气却冷了几分。 “有些人自比为狼。 他们信奉的,从来只有掠夺与猎杀。 狼字,比狠字只多一点。” 徐光启抬头。 不知陛下所说,多的那一点,是什么? 崇禎缓缓吐出四个字。 “再狠一点。” 徐光启当即起身,躬身而立。 “臣,遵旨。” 大明两百多年,无论官场还是思维,早已被“惯例”层层裹死。 政令要经言官首肯,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杀人须证据確凿,否则难以服眾。 一地生乱,不论缘由,先行安抚。 还有最根深蒂固的一条。 法不责眾。 於是人人行事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崇禎登基后,第一个打破这套思维的是,魏忠贤。 第二个,也是最彻底的是,张鹤鸣。 隨后,才轮到朝堂上的这些大佬们。 而现在,轮到了徐光启。 正如他自己所言,不懂人心险恶,担不起军工厂的重任。 那些在军工厂兴风作浪的人,是他举荐的。 如今,也必须由他亲手清理。 崇禎將他召入御书房,不是训斥。 而是告诉他,只要拿掉那“一点”,那些束缚的枷锁,便什么都不是。 因为若由崇禎亲自出手,徐光启这个举荐之人,立刻就会成为被人利用、反噬皇权的突破口。 一个人改变,毫无意义。 可若满朝上下,都挣脱“惯例”枷锁。 那用惯例搭起的棋局,连屁都算不上。 …… 与此同时,与蒙古的互市进展极为顺利。 茶叶、草药、布匹、瓷器、肥皂、香皂,已全面展开贸易。 大明商队深入韃靼地界,带去货物,也带去了《明刊》。 蒙古方面,一口气下单十九台大型锅炉。 总价一百九十八万两。 天价。 可这玩意,能让蒙古贵族在漠北寒冬里,隨时洗上热水澡。 蒙古人岂能不爱。 而要安装锅炉,就必须让大明工匠进入蒙古贵族的核心区域。 甚至,为韃靼金帐取暖方案,也已进入商谈。 一旦谈成,大明工匠便可自由出入金帐各处。 这原本已超出蒙古人的预期。 可他们很快发现了更奢华的东西。 香水。 玻璃。 水果罐头。 沿海乾海货。 可惜,对不起,不卖。 毕自严自始至终未见蒙古使臣。 杨嗣昌听闻对方索购这些东西,当场否决。 “產量有限,皇宫尚且不够,绝不外售。” 越是得不到,越让人惦记。 蒙古使臣强烈抗议。 杨嗣昌代表朝廷回应,抗议无效。 …… 崇禎元年,四月上旬。 山东奇山所(烟臺)送来一批新鲜鲍鱼。 崇禎当即下旨,赐蒙古使臣尝鲜。 也是在这一日,蒙古人第一次见到了主持互市的户部尚书,毕自严。 宴席主菜,新鲜鲍鱼。 对如今的蒙古人而言,这玩意,见所未见。 一见其形,眾人脸色骤变,怒火腾起。 让我们吃这个,是羞辱! 毕自严神色如常,拿起一枚蒸熟带壳的鲍鱼。 “此物名曰鲍鱼,大补之物。 美味非常,就连本官,也多年未曾尝过了。 吃这个,是有讲究的。 要先以舌品味,再入口咀嚼。” 说著,他將鲍鱼凑到唇边,亲自示范。 杨嗣昌痛苦地闭上了眼。 没眼看。 真没眼看。 你可是户部尚书,主持互市的最高代表。 如今这副模样,把大明的顏面置於何地? 可奇葩从不按常理出牌。 蒙古人起初怒不可遏,可看毕自严的操作,表情逐渐变了。 很快,纷纷效仿。 尤其是那些年轻贵族,最为积极。 男人的友谊,向来简单。 同过窗,扛过枪,逛过窑子…… 酒桌上,最快拉近距离的话题是什么? 异性。 蒙古对婚姻伦理毫无禁忌,后世岛国那些花样,他们早就亲自实践过。 直到这一刻,杨嗣昌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毕自严之间的差距。 也终於明白,为何主持互市的人是毕自严,而不是他。 年轻的蒙古贵族,对毕自严推崇备至。 而那些年老贵族,眼底却闪过寒芒。 他们经营许久的分化布局,竟不如毕自严的一顿饭。 在一片恭维声中,已经明显喝高的毕自严,大手一挥。 “可谈! 明日本官,便向陛下上奏,接见尔等!” 扯淡的事年年有,今年格外多。 大明发出国书,邀请韃靼、瓦剌商谈互市。 结果使团进京数月,既没见到皇帝,也没见到互市主官。 这几个月里,杨嗣昌负责扯皮,顺带挑拨瓦剌与韃靼之间的嫌隙。 直到蒙古人的忍耐快被磨到极限。 毕自严才出面,用一顿鲍鱼,把这股怨气泄掉大半。 此次韃靼使团的首领,名为弘吉剌图门。 其官职为“那顏”。 既是部落官职,也是汗帐长老。 韃靼的官职体系,沿用了不少元朝称谓。 不知內情的人,根本分不清其中差別。 可汗是一把手。 吉能是副汗,二把手。 “吉能”是明朝的称呼,到了满清时期改为“济农”。 这也是后世更为熟知的说法。 弘吉剌,则是蒙古最古老的贵族姓氏之一。 世代效忠林丹汗。 所以,弘吉剌图门,正是林丹汗亲自选定的使团首领。 他很清楚,自己此行肩负的,不只是互市。 如今的韃靼內部,同样暗流汹涌。 吉能额仁沁,不服大汗,暗中联络其他部族首领,抗拒汗命。 而建奴势大,隱隱已有吞併、开战之意。 所以,这次互市,名为贸易,实为远交近攻。 一面借大明之力牵制后金,一面腾出时间,清理內部。 “那顏。” 麾下之人低声请示。 “明日便要覲见大明皇帝,是否应当第一时间献上大汗礼物,以示诚意?” 弘吉剌图门摇头。 “不。 要强硬。” 他语气平静,却异常篤定。 “大明现状,根本不像金国宣称的那样,大厦將倾。” 他眯起眼。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刚登基不到一年的小皇帝。 他很强。 甚至,和当年推翻我天汗的,洪武汗一样可怕。” 蒙古上层,对朱元璋的称呼一直是“洪武汗”。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蒙古人並非不懂权谋。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盟友,但也是最危险的盟友。 所以,与他接触,必须强硬。 要让他清楚,与我们结盟,对他有利。 否则,一旦被他察觉我们的虚弱,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掉我们。” 麾下点头,却仍有忧虑。 “可若过於强硬,激怒大明皇帝,恐怕难以向大汗交代。 更何况,额仁沁也会趁机……” 弘吉剌图门再次摇头。 “这正是大汗让我领队的原因。 我们蒙古人信奉弯刀与铁蹄。 而中原人,最爱耍嘴上功夫。 一场吟诗作对的胜利,一次不痛不痒,拐弯抹角的骂人,就能让他们自嗨许久。” 他冷笑一声。 “击败他们,其实很简单。 只要用一种他们喜欢,却又无法反驳的方式。” 蒙古人对汉人的轻视,由来已久。 汉人打贏了,大多不杀。 只要对方跪地称臣,便收刀回营。 再封一个只有中原人自己听得懂、还能自我感动的官职。 美其名曰: 仁义。 当对方忍辱负重,兵强马壮时,中原人也不会主动出手。 先下一道旨意,骂对方不仁不义、恩將仇报、有负圣恩。 等对方杀了前来痛骂的使臣,这才祭天、告民,发兵镇压。 这样的亏,中原王朝从古吃到今,数不胜数。 而蒙古人信奉的,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杀光你的人,踏平你的城。 用马蹄,把一切踩成平地。 对这种嘴上占便宜的事,蒙古人向来不屑。 “可那些亲近额仁沁的年轻贵族,还有瓦剌那边的人……” 弘吉剌图门打断。 “他们的心思不重要,大汗要的是时间。 只要能从大明这里换来足够的时间,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大明要金银,就给金银。 要少女,就给少女。 这些中原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眼中寒意一闪。 “等我们的铁蹄再次踏入中原,今日失去的一切,都会千倍、万倍地夺回来。” …… 早朝,蒙古使臣覲见。 其实早在入京之初,他们就提出,以武会友。 这种戏码,在中原歷史上屡见不鲜。 歷代皇帝,都当成大事来办。 铺红毯,搭擂台,移驾校场。 比射箭,比摔跤,再来一顿唇枪舌剑,把蒙古人羞辱一顿。 然后皇帝龙顏大悦,挥手重赏“为国爭光”之人。 有意思吗? 崇禎当时就是这么问杨嗣昌的。 “你们是太閒了,还是觉得朕每天无事可做? 人家说比,你们就又是搭台又是移驾。 花不花钱?误不误事?” 对於这种虚头巴脑、自嗨又烧钱的把戏,崇禎懒得理。 国威,是擂台上打出来的吗? 后世网球被斯拉夫人统治,他们国家因此安全吗? 马拉松被非洲人统治。 他们因此富足、无人敢欺负吗? 桌球…… 桌球是挺好。 哈哈(????)…… 与其折腾这些,不如让大明百姓兵卒,活得有尊严。 贏了又能怎样? 最多让皇帝大臣,觉得自己很牛逼。 让百姓自嗨一下,然后继续做牛马。 有何意义? 哦,对了,也不是全无意义。 会让皇帝大臣觉得自己强得可怕,然后四处送钱。 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浪费的钱財,用在自家百姓身上不香么? 崇禎不讲什么狗屁仁义。 他甚至觉得,蒙古那一套挺好。 都打进你都城了,我还要你称臣? 封你官? 我大明没人了吗? 崇禎坐上龙椅,看了毕自严一眼。 意思很明显,这事,是你捅咕出来的。 你自己兜住。 朕今日,只当看客。 要是玩砸了,让朕跟著丟脸,后果,你自己承担。 第124章 藉机整顿!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藉机整顿! 接见外国使臣,本该是大事。 可他们这位陛下压根没太当回事。 压根没有提前商量,一切照常早朝。 弘吉剌图门上前行礼,口中奉上一长串吉祥话。 辞令得体,举止端正,不卑不亢。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表现得足够强硬,就不会露怯。 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龙椅上坐著的崇禎,压根不是正常人。 那是个掛逼。 不但清楚此刻韃靼內部暗流汹涌,更知道林丹汗会在崇禎七年被建奴一路打到青海,死於天花。 甚至还知道,数月之后,建奴便会对察哈尔部动手。 寒暄过后,弘吉剌图门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久闻大明匯集中原文脉。 弘吉剌图门对大明丹青之术嚮往已久,斗胆为陛下作画一幅。” 理由正当,言辞周全。 这种请求,没法拒绝。 崇禎大方地赐下一张矮桌,允其在大殿之上席地而坐。 这一手,直接把弘吉剌图门整懵了。 他原本以为,会被推辞。 却没想到答应得如此乾脆。 愣神片刻后,才坐下提笔。 半刻钟后,笔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外国使臣当堂作画,在许多人看来,本就是一种文化挑衅。 於是弘吉剌图门放下笔的那一刻,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画纸之上。 “在下画艺浅薄。 贸然呈圣,恐有失仪。” 他微微一礼。 “大明文士薈萃,愿请两位先行品鑑。 若觉得尚可,再呈御前,不知可否?” 合情合理。 无从拒绝。 更何况,自他登殿以来,一举一动皆循礼法,没有半分越矩。 崇禎点头。 弘吉剌图门再施一礼,隨后,像是隨意一般,点了两个人。 整个朝堂,脸色齐齐一变。 他选的是,左副都御史,杨鹤。 礼部左侍郎,杨嗣昌。 杨鹤,歷史上曾奉命賑灾陕西。 到任之后,他依循惯例安抚民变,答应賑济,许诺条件,短时间內效果显著。 可问题在於,那些条件,朝廷根本拿不出来。 就算拿得出来,也早被地方官吏层层瓜分。 於是,被“安抚”的民变再度爆发。 且愈演愈烈。 这事,能怪杨鹤吗? 不能。 可总得有人背锅。 於是这位一心为国的老臣被罢官、发配。 最终病死边关卫所。 而杨嗣昌,正是他的儿子。 一个御史,一个侍郎。 弘吉剌图门在京城住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关係。 所以,他是故意的。 “二位大人请上眼。” 弘吉剌图门笑容温和。 “在下画艺潦草。 不知二位大人,可看出画中之物,是狼,还是狗?” 话音落下,满殿骤然一滯。 他说的是“两位大人”,可看的却是杨嗣昌。 是狼是狗? 侍郎是狗? 他隨即呵呵一笑。 “我蒙古人,向来推崇狼。 狼之天性,正如我蒙古人,不惧强敌。 听闻中原,对狼亦有独到见解。” 说著,目光转向杨鹤。 “狼行千里吃肉,皆为王者。 狗嘛,遇屎吃屎,被人轻视。” 说完,微微躬身。 “不知在下所言,可对否?” 这一下,朝堂眾臣脸色更难看了。 论阴阳怪气,本该是中原文官的主场。 可今日,却让一个蒙古人,在朝堂之上,当著陛下的面,折辱两位重臣。 遇屎吃屎! 御史吃屎! 弘吉剌图门,笑得极为灿烂。 因为这,正是汉人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东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无解。 点头? 等於承认自己是狗。 反驳? 那你倒是反驳啊。 这套东西,不正是你们汉人自己发明的吗? 王承恩偷偷瞄了一眼皇爷脸色。 结果发现,皇爷根本没看弘吉剌图门。 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吃著,袁妃娘娘提前剥好的瓜子仁。 殿中,已有性子急的朝臣准备出列。 事关国体,岂容蒙古人如此放肆。 可他们脚还没迈出,就见杨鹤对著画作,缓缓摇头。 “日飢骨立,毛长。 窃牛不得,窃羊见杀。 唯啖腐肉,尾垂不竖。 毛长者,无居也。 腐肉者,拾余也。 所谓凶,徒飢耳。 本贱命,朝不保夕。 今饱,明死。” 说完,抬手一指。 先指向弘吉剌图门,又指向画作。 “此非狼。 乃犬也。” 满朝文武,眼睛一亮。 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笑呵呵的左副都御史。 言辞竟如此锋利。 他根本没接弘吉剌图门的话。 看似点评画作,实则將蒙古人的一生,剖析得清清楚楚。 所谓凶悍,不过是饿出来的。 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今日活著,明日等死。 还谈什么狼性? 尾巴夹著,给口吃的就认主,连狗都不如。 这才是真正的,骂人不带脏字。 杨嗣昌点了点头。 “家父所言极是。 不过……” 他上前一步,指著画中狼头鼻子的位置,目光直视弘吉剌图门。 “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您看,这狗鼻子,画得还挺像。 哈哈哈哈……” 整个朝堂,轰然大笑。 论骂人,中原才是祖宗。 要文雅的,有你听不懂的。 要直接的,也比你更狠。 父子二人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弘吉剌图门,同时转身。 “陛下。 此画不堪。 无资格,呈於圣前。” 崇禎微微点头。 “画艺虽浅。 却也是韃靼使臣的一片孝心。 来人。 將此画,连同今日朝堂对话,一併印入《明刊》。 全国发行。” 这话一出,眾臣嘴角笑意更盛。 好一个“一片孝心”。 再来个全国印发。 如此一来,民心、士气、国威,一样不少。 直到此刻,眾人才明白,为何杨家父子,能同立朝堂要职。 不是裙带,是真有东西。 弘吉剌图门这一出,是精心设计过的。 名义上,他是互市谈判的蒙古使臣。 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谈生意。 问题出在杨嗣昌父子身上。 杨嗣昌身为互市副手,却从不推进正事,天天在谈判桌外挑刺、拆台、拱火。 好不容易谈妥了一点互市物资的基础配额。 契约尚未落笔,那个看著就快咽气的杨鹤便跳了出来。 一会儿说草药內部短缺。 一会儿说某地灾荒,粮食不能外销。 父子俩一唱一和,活脱脱两搅屎棍。 原本,户部给韃靼的互市价格低得离谱,低到连蒙古人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可就因为这对父子,价格被硬生生抬高了六成,数量还直接砍掉了一半。 更让弘吉剌憋闷的是,他想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 香水、玻璃、海货,他一样都不想要。 这些奢侈品进不了军营,只会流进贵族、汗帐后宫,掏空韃靼的根基。 他真正想要的,只有水果罐头。 此物糖分充足、耐储耐运,能实打实改善骑兵体质。 可隨行而来的那些小贵族,却偷偷把香水、玻璃製品运回草原。 献给各家贵族,献给汗帐里的可敦和哈屯。 就连林丹汗的福晋,也对香水、玻璃器物等,推崇备至。 於是,大汗的旨意下来了。 互市奢侈品。 弘吉剌图门心里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可为了稳住大明,他只能照办。 但他明白,只要杨嗣昌父子在,互市就不可能谈妥。 韃靼只会被一步步剥削,永远吃亏。 所以他换了思路,不谈价,不谈货,先毁人。 他设计了一场出丑。 原本想借一幅画,引杨嗣昌父子失態,再借小皇帝恼怒,把人拿下。 可结果,被顷刻间拆得粉碎。 老的,张嘴骂的是整个韃靼。 小的更无耻,借画指桑骂槐,直骂他本人。 可更致命的是,小皇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接刊登明刊,丟人丟大发了。 弘吉剌图门明白了。 不是他设计得不够狠,而是对象选错了。 杨家父子,级別不够。 这位大明皇帝真正关心的,不是口头上的外交胜负,而是民生。 於是,他马上开口。 “大明陛下。 外臣还有一物要献,就在殿外。” 崇禎本就不在意这种外交口舌之爭。 再者满朝文武在场,若真让一个蒙古人占了便宜,正好藉机罚俸。 “允。” 话音落下,一个柜子被抬上了大殿。 柜子极普通,甚至有些破旧。 很像大明百姓家里的衣柜。 “此物,是弘吉剌途中所购。 为免陛下误会,请允外臣讲一讲它的来歷。” 崇禎挑眉。 这个老傢伙,是真的会整活。 “允。” 弘吉剌躬身,缓缓开口。 “柜子,原本是装衣物的。 但大明官军时常以各种名目搜家。 为防財物被抢,这户人家便將柜子砌进墙里,把御寒布匹藏於其中。” 他微微一笑。 “所以,他们称之为护布柜。” 殿中无人接话。 但凡还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人精。 他们听得明白,这是衝著谁来的。 “可外臣询价时,却发现柜中无隔板,柜门上还贴了一张纸。” 他抬头,看向毕自严。 “米柜。 臣不解其意,便询问柜主。 柜主告知,布被搜走,后来藏米,米也被搜走。 布没了,米没了,这柜子便再无用处。 索性拆了隔板,只剩一个空壳。 所以叫米柜。” 这一次,朝堂的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连崇禎都不由皱眉。 这不是骂一句兵卒军纪败坏那么简单。 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户部尚书毕自严。 崇禎看向毕自严。 “户部尚书,可有此事?” 弘吉剌图门嘴角上翘。 成了。 杨家父子没分量,那就直接动户部。 只要藉机打掉毕自严,互市必然顺利,大明也会重新重视韃靼。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位小皇帝的脉门。 然而,毕自严出列,拱手。 “稟陛下,確有此事。” 这话一出,直接让弘吉剌图门一愣。 可接下来的第二句话,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正因如此,臣以为,大明米价飞涨。 互市酒水之价,若不上调十倍,户部必然亏空。 另,大明粮储不足。 臣请即刻取消互市粮食,否则国本动摇。” 这一刻,弘吉剌图门青筋直冒。 这他妈……还能这么接?! 然而,下一瞬,崇禎已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即刻命锦衣卫、大理寺、户部、都察院,联合彻查! 但有扰民者,斩立决!” 这一刻,弘吉剌图门才明白,在这朝堂之上,自以为自己在下棋。 其实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反被小皇帝利用,藉机整顿军纪! 第125章 巧合,嗯,一定是巧合!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巧合,嗯,一定是巧合! 崇禎大袖一甩,走了。 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精心策划了狼狗、米柜、悲情控诉的一整套表演,最终只换来一个结果。 没人理他。 没干掉杨嗣昌父子这对搅屎棍, 没伤到毕自严一根毫毛。 反倒因为他卖力的表演,导致互市酒水价格,暴涨了十倍。 韃靼最紧缺的粮食交易,被取消。 弘吉剌图门当场懵了。 噯? 你们……我是使臣啊…… 你们理我一下啊…… 中原皇帝接见使臣,不是该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大赏特赏吗? 回礼呢? 互市不应该趁这时候谈吗? 怎么满朝文武扭头就走? 这满朝文武,全是老银幣。 他以为他们一会变脸,一会眼底闪过愤怒是真的? 不是。 他们是联合起来演他。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猴子。 就算不是杨嗣昌、不是毕自严,隨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他玩死。 现在还能站在朝堂里的这些人。 是崇禎一轮一轮杀下来,剩下的。 能在无处不在的迴旋鏢下,活下来的,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崇禎早就打算整顿卫所,裁军重置。 之所以一直没动,只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你看,时机这不就来了么? 这世上,还有什么参奏,能比外国使臣当朝揭露更有效果? 至於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 不存在的。 崇禎压根不在乎这些虚名。 互市是为了挣钱。 粮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给他们。 他以为那顿鲍鱼好吃? 毕自严连自己人都坑。 为什么敢打包票说能让他面见陛下? 如果是大明主动提出不准粮食交易,他必然掀桌子不谈。 可现在,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他这一通嗶嗶,给了大明一个合情合理拒绝林丹汗的完美理由。 没粮食,怎么交易呢? 崇禎连自家臣子的俸禄都想剋扣。 还指望回礼赏赐? 想瞎了心。 …… 明刊將朝堂之事发行全国。 同时,整顿卫所之令,一併通告天下。 哗啦! 那捲刚修好的竹简,再次被狠狠掷在地上。 衍圣公孔胤植脸色阴沉,站在棋盘前,几乎要滴出水来。 卫所。 镇压地方、军田合一,既是大明的后备役,也是战兵血库。 朱元璋用开荒屯军的方式,牢牢掌控地方。 前线吃紧,卫所隨时能拉上战场。 这是大明初期能强悍无比的根基。 可隨著时间推移,卫所早已名存实亡。 土地兼併、滥竽充数者眾,百户成了地主,普通军籍沦为佃户,欠债一辈子还不完。 民间土地改革与军屯,毫无关係。 比起江西乡绅,这些卫所军屯的利益集团,才是孔胤植真正的底牌。 一旦小皇帝动了卫所。 这些人,只有反叛一条路。 无解。 无论如何动军屯卫所,都会逼出反抗。 加上与民间土地政策的对比,普通军籍同样会对朝廷生出逆反之心。 可现在,崇禎给了这道无解之题一个答案。 蒙古使臣,诬陷你们。 更妙的是,朝堂上刚刚完成了一场让人极度舒爽、又极度增强归属感的辩论。 归属感这东西极其玄妙,一旦牵扯到外敌,它会凌驾於一切不公之上。 这也是华夏史书,只记载被人欺负,却极少记载自己灭国绝种的原因。 外敌当前,內部矛盾自动让位。 而崇禎这一步,更狠。 他下令,只查强掳民財者。 於是,內部立刻分化。 那些只占地、不强抢的,自然不会感到危机。 被压榨的底层军籍,反倒觉得朝廷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孔胤植的蛊惑失效了。 卫所这盘棋,被从底层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 惯例,被彻底打破。 孔胤植阴鷙地盯著棋盘。 那枚直指白子心口的黑子,曾是他最得意的一手。 布局精巧,杀机內敛,本该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可此刻,它却刺眼得让人心烦。 孔胤植伸手,將那枚棋子捻起,隨意丟进棋篓。 眯起眼,低声吐出两个字。 “无妨。 军屯卫所,没那么容易拿下。 你动一处,其他人立刻就会警觉。 除非……你能一次性对全国动手。” 他很篤定。 一旦那些人察觉不对,彼此串联,足以动摇大明根基。 所以,他认定小皇帝只能是小打小闹。 揪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出来示眾。 看似雷霆,实则隔靴搔痒。 什么都改变不了。 想到这里,孔胤植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些。 可心头那股憋闷却怎么都散不掉。 他承认,小皇帝有点东西。 至少,比天启强。 但他绝不相信,小皇帝能强到看穿自己的布局,隨手就把整盘棋掀掉。 除非,那个小皇帝是先知。 局势虽然微妙,可孔胤植心里仍有底。 他不信小皇帝这次还能蒙对。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公爷,有个自称礼部右侍郎的乞丐,求见。” 若在往日,孔胤植定会细细盘问。 衣著得体,言辞从容,维持那副优雅人设。 可此刻,他心神不寧,哪还有心思应付一个乞丐。 烦躁地挥了挥手。 “赶走。” 大明最大的骗局之一,便是,孔家所在之地,乃天下净土。 孔家对乞丐一视同仁,所以曲阜连一个乞丐都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不允许有。 更不允许靠近孔家祖地。 孔胤植清楚,名声这东西,只要存在就够了。 不必实践。 若真亲自接见乞丐,不用一个月,全天下的乞丐都会涌到孔家门前。 所以,曲阜没有乞丐。 钱谦益真的很难。 夫人的首饰当了,钱却被偷。 想討公道,又被陛下罚俸一年。 更要命的是,毕自严和房壮丽打破了旧规。 官员出行,不再配公费马车。 官军护卫按事由分配。 而隨行人员的吃喝住宿,由官员自掏腰包。 钱谦益被分配了十人护卫。 可问题是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哪有钱垫付? 无奈之下,他拒绝了官军隨行,只带了家中小廝上路。 没钱就走路。 没钱住店就睡破庙。 苦是苦了点,但他心里盘算著,如若让陛下得知,必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还能被树立成官员楷模。 起初,一切顺利。 可一进山东地界,他便被抢了。 银子没了,乾粮……也没了。 紧接著他发现,山东的匪盗,真他妈多。 见他没钱,就抢衣服、抢靴子。 等到了曲阜,他全身只剩下怀里那份破烂不堪的公文。 除了那张纸,他与乞丐毫无区別。 终於熬到头了。 在他看来,见到孔胤植就能吃顿饱饭。 以孔家的“体面”,多少也会给点盘缠。 回京有著落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措辞,回京后向陛下奏明: 衍圣公以大欺小,不让自己巡视皇寿墙。 算盘打得极好。 可结果是,他被当成乞丐,赶出了曲阜。 那份公文,本可证明他的身份。 可被一伙又一伙,不识字的盗匪折腾下来,早已破得不像样子。 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这一幕,被明刊之人完整记录。 更巧的是,每一次被抢,不远处,恰好都有一名明刊之人在场。 钱谦益算是命硬。 离开曲阜时,碰上户部勘测修路的官员。 终於吃了顿饱饭,搭上运送物资的马车,返回京城。 而就在他回京途中,孔胤植得知,那乞丐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若任由钱谦益回京胡说八道,在这等诡譎时局下,对孔家极为不利。 於是,孔家放出消息。 紧接著,孔运贞当堂上奏,状告钱谦益褻瀆孔圣,有损国体,请求严惩。 堂堂礼部右侍郎,衣衫襤褸,蓬头垢面。 这不是褻瀆孔圣,是什么? 崇禎当即大怒,命都察院核查。 若属实,罚俸三年! 朝中一片譁然。 这罪名,按惯例足够砍头。 结果,只是罚俸三年? 孔运贞等人当即认定,陛下对钱谦益另眼相看。 这对钱谦益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十九个月,再加三十六个月。 这官当下去,祖宅都得卖了。 可就在钱谦益回京、再遭罚俸之时。 明刊,刊出了他山东之行的全部经过。 一字不漏。 那些以为陛下偏袒钱谦益的人,当即请奏。 整顿山东治安,清剿匪患。 兔死狐悲。 今天抢的是礼部右侍郎,明天,可能就是自己。 更何况,其他地方安然无恙,唯独山东,一抢再抢。 这已不是乱象。 这是要地震。 第126章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钱谦益很感动。 因为陛下当著他的面,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还说:“你所受之辱,朕必为你討回。”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罚俸没有取消。 赏赐,更是连提都没提。 他想死。 更想辞官。 可他不敢说。 有些事听起来荒唐,可一旦被舆论点燃,真能扯到蛋。 一个钱谦益无关紧要。 但他代表的是朝廷,是皇帝的脸面。 抢了钱谦益,等同於向皇帝宣战。 於是,崇禎动了。 一道道军令接连下发。 周壮率三万大军,自天津入山东。 洪承畴率五万大军,自江苏入山东。 湖北黄得功,三万入山东。 江西祖宽,调两万入山东。 河南虎大威,五万入山东。 陕西,再调两万入山东。 山东总兵杨国栋,山东巡抚王在山,即刻进京述职,不得有误。 杨国栋,自称孔家门生。 歷史上,勒索辽东逃民,无银孝敬者以奸细斩杀。 曾协助袁崇焕罗列毛文龙十大罪状。 顺治元年,於通州投降满清。 山东巡抚王在山,与杨国栋一丘之貉,同样以孔家门生自居。 整个山东,正是被这两人折腾得乌烟瘴气。 就连钱谦益自己都没想到,他去山东当了一回乞丐,竟会引起如此大的动静。 五路大军,同时入鲁。 他哭了。 不是作態,是真的哭了。 顾不得脚上的水泡,当街跪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钱谦益,让一切师出有名。 与此同时,另一道消息,再次引爆大明。 湖南卫所,强抢民財、兼併土地。 湖南总兵左良玉,联合湖南巡抚,当场拿人斩首。 抄家所得银两,直接抵扣地方府衙向朝廷借贷修路款项。 而真正让人震动的是,后续政令。 被裁撤军籍者,统一编组为修筑队。 专门承包由朝廷下发的工程项目。 原军屯田亩,按“银贷之法”分发。 卫所仍在。 人换了。 军屯取消。 死的,只有卫所指挥使等一眾既得利益者,以及那些为虎作倀的兵痞。 普通军籍,有了活计,有了田地,更有了活路。 想直接拿下一地巡抚、布政使,需要铁证。 可山东这地方,早被经营成铁桶一般。 证据拿不到,也坐不实。 但,钱谦益,不就是证据吗? 堂堂礼部右侍郎,被祸害成这副模样。 匪患猖獗至此,还要什么证据? 总兵失职,巡抚瀆职,是跑不掉的。 地方卫所,並非全是废物。 但这些人,早就被磨没了斗志。 他们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未来。 留在卫所,勉强能养活一家。 若被调往前线,家人必饿死。 这样的人,哪来的战斗力? 又凭什么指望他们为国死战? 卫所战力之烂,是有真实数据的。 嘉靖三十四年,五十三名倭寇,自浙江上虞登岸。 八十余天,横行浙江、安徽、江苏三地。 斩杀明军四千余人。 最终,一路打到南京城下。 南京守军一万余人,无人敢出城迎战。 这不是演义。 这是记录在皇史宬里的真事。 溃烂如斯,是其一。 有人故意放任匪患,逼朝廷拨银扩军,是其二。 仅此两点,就足以让崇禎下定决心。 卫所,必须重置。 地方卫所成为隱患的根源,只有一个字。 穷。 也正是在这一刻,满朝文武才真正明白,陛下强推全国修路,以及房地產开发的真正用意。 一县之地的路,由县衙向朝廷借贷修筑。 可县与县之间的连接呢? 大明最荒唐之处在於,州府界限清晰,但州府之內,县与县的边界却极为模糊。 若命两县各修一半,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因此,户部普查人口之时,另一项核心职责,便是重新釐清县界。 界限不明,归属感便荡然无存。 有了活计,有了土地,卫所隱患自然消解。 事情看似简单,却有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前提。 崇禎,已连续大半年,给军餉翻倍。 军屯田亩,以银贷形式分发,这些人手中的银两,足以添置种子与农具。 更关键的是,大明军伍特权,並不包含卫所。 这是隱患,也是伏笔。 若不是此前一直压制卫所特权,现在想裁撤,將千难万难。 人性向来如此。 城里人有退休金,农民便觉不公。 可一旦外出打工能挣钱,这种不公,立刻被“谁挣得多”所取代。 转移注意力,永远是最有效的治理手段。 就在明刊接连发力,引爆整个大明之时。 杨嗣昌,走进御书房,递上一份奏本。 內容复杂,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扶持戏剧產业。 说得再直白点,抬高戏子地位。 崇禎看著奏本,不得不承认,杨嗣昌的思维,异常敏捷。 战爭,是转移矛盾最直接的方式。 但当国力暂时无法承受战爭反噬。 娱乐,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百姓是,单线程思维。 他们很难同时痛恨两件事。 打造爆款,製造话题,偶尔设计几个“塌房”的顶流。 矛盾,便会被迅速转移。 时间一过,大多数人,已经想不起曾经发生了什么。 此谓……驭民。 明代最受追捧的戏曲,从来不是给百姓准备的。 《牡丹亭》《紫釵记》名动天下,却皆以崑曲为主。 崑曲极雅,一句唱词里往往暗藏数个典故。 就连庶吉士这种翰林才子听著都费劲,更遑论市井百姓。 教坊司亦以崑曲为尊,雅到极致,却少了烟火气。 崇禎是个异类。 他登基之后,从未让教坊司准备歌舞,也从未听过南北融合后的崑曲。 在他看来,这种只属於少数人的娱乐,与治国无益。 杨嗣昌上奏建议,崑曲下放。 不再宫廷独占,抽调地方戏曲进京,由崇禎赏听。 配合《明刊》宣传,迅速推向全国。 北曲杂剧、弋阳腔、秦声、西腔…… 以辽东、陕西、江西等地为样本,让百姓听得懂、看得进去。 崇禎满意点头。 杨嗣昌又提出设立军乐司。 以朝廷序列建制,隶属官军体系,巡迴各地演出。 军中子弟、立功者后代,皆可入內安置。 杨嗣昌直言不讳。 “军將之子、立功者,依制当授官赐银。 然,此法必然会导致阶级固化,於国无利。 不赏则失恩宠,亦损国体。 臣请立军乐司,给禄授閒职,安置此辈,当为良策。” 崇禎抬眼看向杨嗣昌,眉梢微动。 后世总以为古人落后。 可很多现代制度,恰恰是古人玩剩下的。 如今大明暂不打仗,百姓需要情绪出口,需要明星。 將来必有战事,必有人死、有人立功。 功臣要赏,升官、赐银缺一不可。 可一旦功臣后代集体入仕,武將之子进军中,文臣之子入科举。 阶层便会再次固化,利益集团隨之滋生。 军乐司,正是“缓衝池”。 有品级、有俸禄、有上升通道。 最高者可授从二品閒职,俸禄比肩二品大员,另有演出补助。 不世袭、不掌实权、不干政务,却能养活一大批功臣后代。 朝廷不乱,百姓得乐,还多了一批真正的艺术家。 若换成任何一个古代皇帝,都会犹豫。 可崇禎却只说了一句。 “袁阁老尚未回京,此事便由你操办。 记住,循循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杨嗣昌躬身。 “臣,遵旨。” 杨嗣昌走后,崇禎看向案上的奏报。 此时的辽东还没有二人转。 秦腔仍称西腔、秦声。 广东唱海盐腔,浙江尚无越剧。 歷代王朝,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国歌和国旗。 没有国歌,便无法凝聚人心。 没有国旗,军队只认主帅,不认朝廷。 戚家军、天雄军、秦兵、辽东大营…… 皆以將领姓氏为號,本身便是制度缺陷。 想到这里,崇禎提笔。 不是歌功颂德,而是颂民。 很快就完成落笔。 看了看,很满意。 他確定此歌不会几十年后,就被当权者禁止公开传唱和討论。 因为大明得位正宗,经得起推敲。 更因为歷代皇帝,总爱颂自己。 必言,是自己拯救了所有人。 可他偏要反著来。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大明,是天下人用命打下的大明。 “大伴,送去给杨嗣昌。 就叫……《大明民脊颂》。” 至於国旗,他没有动笔。 既是天下人的大明,那国旗,自当由天下人共议。 参与,本身就是归属。 当日,崇禎出宫前往皇庄。 土豆已然冒芽,长势极好。 周遇吉的夫人几乎日日守在田间,对秧苗的照看,甚至胜过自家孩童。 陕西的番薯已长至半尺,却仍未降雨。 旱情,比史书中记载的还要严重。 好在徐霞客发现地下暗河,修成简易灌溉。 虽需人力,却保住了希望。 陕西百姓心里有了奔头。 崇禎心头的巨石也终於落地。 …… 山东。 五路大军入境剿匪,巡抚、总兵同时赴京。 群龙无首之下,人人都以为山东必乱。 可所有人都猜错了。 修路率先在山东展开。 户部、工部联合地方府衙,大量僱佣百姓。 百姓有活干,有钱拿,还能看朝廷当眾惩治贪官。 忙得很,哪有时间造反。 世人以为,钱谦益巡视皇寿墙,是陛下要对孔家动刀。 可钱谦益回京,皇寿墙只字未提。 衍圣公反被晾得闪了腰。 只要皇帝查,孔家便能裹挟山东民意。 可皇帝偏偏不查。 孔家依旧高高在上,却被彻底隔绝在这场兴盛之外。 然而,就在剿匪、修路、惩贪並行之际。 《明刊》拋出一条震动天下的消息: 太僕寺贪腐,故意坑杀朝廷马匹,开设马肉酒楼。 幕后主使,正是孔家在京城的代言人,孔运贞。 证据確凿。 刑部、都察院联手,当场拿人。 风,终於吹进了孔家。 第127章 自以为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自以为是! 这桩旧案,早在明刊披露过。 当时就曾轰动天下。 百姓以为首恶早已伏法,谁料幕后另有真凶。 “马肉酒楼”竟一路开到云南。 军马被成批卖往安南,辽东亦有走私行为。 最终確认资敌建奴。 民愤沸腾。 紧接著,孔家门生,为官贪墨的细节接连曝光。 孔运贞更是亲口招认,先前被勒令关停的盐號,经常售卖“以次充好”的货物给百姓。 一时间,大明各地,关於孔家的黑幕,像雨后春笋般集中爆出。 世人终於看清“圣裔”的另一面。 民意滔天之际,罪大恶极的孔运贞却被送回曲阜。 理由,被印在明刊上。 朝臣们要求严惩孔运贞,以及所有证据確凿的孔氏贪官。 皇帝摇头。 圣裔有特权,犯错须先由孔家自审。 若判其重罪,再交朝廷处置。 眾臣反驳。 圣裔特权仅限曲阜孔氏的“小过”,如今是违国法,朝廷可以直接判罚。 皇帝嘆息。 表示衍圣公“大义在胸,不会徇私”。 於是,孔运贞被押返曲阜。 隨之登在明刊上的,是一幅崇禎无奈嘆息、痛心难言的特写插图。 密云,军工厂。 “別点!別点!千万別点!!” 新任主官周延儒,几乎下跪哀求。 徐光启举著火把,在一座木製瞭望塔下来回跳著。 那底下堆著满满一层火药。 “噯,我跳进来了! 噯,我又跳出去了! 周大人,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周延儒想杀人。 陛下当眾宣布,军工厂再出一次事故,他周延儒就地斩首。 他原本指望,搭上孔运贞这条线,扶摇直上。 当孔运贞拉他一起参奏徐光启时,他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他本以为,成了最好,不成也无妨。 没想到,陛下反手把军工厂交给他管理。 表面上他是主官,实际连核心区域都进不去。 活脱脱就是个替死的牌位。 现在徐光启拿著火把明目张胆要送他上路。 周延儒声音都在发抖。 “徐大人……你……你不该在锦衣卫詔狱吗?” “陛下给我高薪,不是让我在詔狱里白吃饭的。” 他冷笑一声。 “你当堂参奏,是想我死吧? 既然我没死,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周延儒欲哭无泪。 “我……我是一时糊涂,被人蛊惑!我向徐大人赔罪,大人大量……” “道歉就够了? 那老夫也向周大人道个歉吧。” 言必,徐光启躬身一拜。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 远处饭堂衝起火光,屋舍被掀飞。 那里面有六十多个,原兵仗局留用之人还在吃饭。 徐光启冷声开口。 “我一直以为,大明臣子忧国忧民。 今日才知,皇恩、江山,在你等眼中,抵不过私慾之万一。” 他今日回来,就是来杀人的。 杀周延儒。 也杀那些他举荐留在军工厂,却早已背叛朝廷的人渣。 周延儒瘫坐在地。 徐光启开口。 “有心人已摸透陛下习惯,並据此提前布局。” 他抬手指向一处房舍。 “策划之人原本打算炸的是那里。 你若在场,必死无疑。 大火会吸引所有人前去救援。 暗中之人则趁乱偷走核心机密。 你和温体仁,只不过是被拋出来的诱饵。” 周延儒嚇得浑身一哆嗦。 若不是徐光启,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心,你不会死在这里。” 徐光启看著周延儒。 “因为陛下,没想让这里的事传出去。” 周延儒不懂。 下一刻,他懂了。 数百道人影自山林扑向军工厂。 还未逼近,高处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前方。 十里外的孔家庄园,两千甲士已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乃李若璉。 …… 孔家先前提出,北直隶土地贫瘠,不產粮。 因此在距离军工厂不到十里的地方,圈了一块荒地。 短短数月,聚集劳力上千。 表面上,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到朝廷只派了户部和礼部,各一名小吏登记了事。 可问题在於,户部尚书叫毕自严。 那是个对孔家早已厌恶透顶的人。 这片荒地早被盯上,只是崇禎一直压著没动。 如今时机成熟,一夜之间,此地上千人尽数消失。 那些企图趁乱衝击军工厂的潜伏者,全成了新式燧发枪的活靶子。 紧接著,一条看似平淡的消息通过《明刊》传遍全国。 新任军工厂厂长周延儒,急功近利、指挥失误,导致军工厂发生重大事故,数百名工匠身亡。 火炮试射未查明落点,又把一处庄园毁了。 没別的了。 像是插播gg,但读懂的人知道,这是死亡公告。 周延儒活不成了。 御书房。 崇禎读完云南、山东与各处卫所的奏报,將摺子放下,看向刑部尚书刘鸿训。 “他的手段已然用尽,朕的耐心也耗完了。 该请这位衍圣公进京了。” 崇禎一直在等。 等那个以天下为棋局、把黎民当棋子的衍圣公,把所有底牌全都亮出来。 然后把所有隱患彻底清除乾净。 …… 檀香繚绕,衍圣公孔胤植独坐书房,看著《明刊》,看著整个大明如今的局势,只觉陌生。 他多年经营的势力与后手,被连根拔起。 孔运贞与孔家门生犯官,本该必死。 可小皇帝竟然让他们被押回曲阜。 家法压国法。 全大明沸腾。 皇帝本该威严不可示弱。 可那幅《明刊》里的画像,则是一个无奈、痛心、嘆息的帝王。 民心瞬间倒向了小皇帝。 最让孔胤植髮怔的是,那小皇帝竟真敢同时掀翻全国卫所。 本以为必起暴乱。 结果小皇帝祭出一招修路给钱、盖屋给钱。 把卫所兵卒全拖出去干活。 而且……日结。 干活给钱。 家有分田。 欺压他们的官吏被砍头。 造反的理由没了。 再舌灿莲花也没用。 小皇帝又拋出一个无形炸弹,但凡抓到“蛊惑民眾欲发动暴乱者”,赏银百两。 財帛动人心。 还是当场给的那种。 不到一个月,被抓的孔家人不少於四百。 一个咬一串。 他深埋在大明各处的暗子不计其数。 结果,小皇帝仅用了区区四万两,就全都给解决了。 他抬手掀翻整个盘棋,死死盯著京城方向。 “破吾全局又如何? 你杀不得吾!” 第128章 釜底抽薪!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釜底抽薪! 杀不得,这才是孔胤植的最大底气。 因为他是圣裔,更因为天下读书人奉孔圣为祖。 无论是朝堂的大臣,还是科举士子,都以孔子为天。 杀圣裔,就是砸孔庙。 砸孔庙,就是动儒统。 儒统一乱,天下必乱。 刑部尚书刘鸿训亲至曲阜,衍圣公孔胤植只是轻甩衣袖,神情淡漠。 “刘大人辛苦。” 刘鸿训回礼。 “奉旨而行,不敢言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衍圣公请吧,陛下已在京中候你。” 孔胤植微皱眉。 “刘大人不同行?” 刘鸿训摇头。 “据报,曲阜县令孔闻简贪赃枉法,本官要先行查察。” 孔胤植嗤笑。 “一个孔闻简,就想治吾一个失察之罪? 不上品,不值耳。” 刘鸿训冷笑回击。 “若你能安然回来,他自然毋庸治罪。 失察也就不存在了。” 孔胤植迎上目光,冷冷一笑。 “吾,必回。” 隨即登上仪仗奢华的马车,启程入京。 就算布局被破、皇权占儘先机又如何? 只要孔庙在,只要圣裔名头在,小皇帝便不敢撕破脸,更不敢杀他。 活著,就能东山再起。 就算把钱龙锡押到跟前,也指认不了他。 他从未与这些人亲见,没有书信往来,线索断绝。 拿什么杀他? 他鲜少踏出孔家,他最爱的是,人在家中坐,掌控天下事,的快感。 可此刻,透过车窗,看向那些热火朝天的百姓,他竟生出恍惚。 仿佛这世界变得陌生。 仿佛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它。 甚至……他觉得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崇禎忙得脚不沾地。 大明动用一万万两银子修路,关乎大明根基。 浙江、两广最难,山多水纵,把规划撕得粉碎。 西南更难,尤其贵州,难度更胜江南两广。 崇禎只能先委屈贵州老表。 无他,银子不够了。 崇禎由衷感谢奢香夫人。 洪武年间,她修成五百里龙场九驛,算是贵州第一条像样的官道。 以此为基础,再往前修一点,就能连结四川成都。 到成都,就能通河南、陕西、湖广,直抵京城。 今日宋应星又立了一功,被赏银千两。 同时,破例恩准在御书房陪崇禎吃饭。 轮胎还没做成圆的,但他却在陕西水泥司的铁锤柄上,装了杜仲胶套。 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却能让干苦力的陕西汉子,不被锤柄磨到皮破血流。 更重要的是,他做出了薄铁盒,可把沿海海货封成罐头。 他与孙元化研究出来了螺口封盖。 虽然粗糙,但方向对了。 崇禎极其满意。 等王徵把蒸汽机造出来,就能量產的同时,密封升级。 军队后勤,一直是压在崇禎心口的巨石。 饭后,宋应星又领了新活。 土豆、番薯成熟后,给朕做出粉条和淀粉。 歷史上,土豆粉就是他搞出来的。 这傢伙今天没挨揍,揣著赏银离开时,兴高采烈的。 崇禎站在窗前,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嘆。 “除了青史留名,朕其实给不了你什么。” 给官? 太高会误事。 给钱? 太多会招祸。 给爵位? 除了养出紈絝子弟,毫无用处。 做皇帝,其实很难。 事事要顾虑周全,不可让人寒心。 王承恩也被赏了一千两。 因为他一路小跑进御书房,跪地高呼。 “皇爷大喜! 皇后娘娘怀上龙子了!” 崇禎元年四月,皇后有喜。 本该赏李志明,皇后食欲不振、呕吐,是李志明把脉確诊的。 但崇禎偏偏只赏王承恩。 理由简单,怀孕伴隨孕吐,说明两个月没来月事。 太医院首座早就知道,只是按规矩要等胎稳才上奏。 因此那些戏里的桥段都是扯淡。 什么“贵妃病倒、皇帝探视、太医惊喜跪倒恭贺”…… 宫內贵人十日一问诊,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说了,王承恩整日撅著屁股伺候崇禎,给他找个名目赏银又如何? 就在此时,衍圣公孔胤植,抵达京城。 永乐迁都北京之后,歷代皇帝每年允许衍圣公进京一次。 泰昌只在位一个月,根本来不及召见。 天启四年孔胤植进京陪祀,天启七年又被加封太子太保。 他不仅世袭衍圣公,官阶更是从一品大员。 因此他见过天启,也见过信王时期的朱由检。 孔胤植身高一米八左右。 他站在一米五七的天启面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当初他对朱由检,连正眼都没看过。 可如今,那个不入他眼的少年成了皇帝。 更刺痛他的是,这个皇帝把他耗费多年、无懈可击的布局,拆得七零八落。 御花园凉亭里,崇禎正慢悠悠地吃著葡萄乾。 孔胤植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过与这位小皇帝会面的场景。 那是在他掌控一切,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態,居高俯视的时候。 绝不是如今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一躬身。 “臣……孔胤植,恭喜陛下。” 不是参见,不是拜见,而是恭喜。 挑衅意味明显。 崇禎放下葡萄乾。 “何喜之有?” “陛下贏了。 自今日起,大明唯尊陛下。” 崇禎摇头。 “不是朕贏了,是你输了。” 他隨意指向石凳。 “坐。” 孔胤植眼底闪过一缕精芒。 小皇帝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反而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刚坐下,崇禎一句话便让他血脉倒冲。 “心思阴沉,心胸狭隘。 你让朕很失望。” 崇禎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 “你说恭喜,是想激怒朕? 还是篤定,朕会借『不敬』为由,治你罪?” 衣袖轻摆。 “如此,你又可设下一局。 逼得天下误以为朕要覆灭孔家、废掉孔圣? 从而挟持读书人、胁迫朝堂,对吗?” 崇禎笑了。 “朕若想杀你,没那么麻烦。” 孔胤植眯起双眼。 “陛下废不掉祖圣,更杀不了臣。” 崇禎抬手,將案上一份奏章丟过去。 “你又让朕失望了。 朕从未想过废掉孔圣。 至於杀你? 简单得很!” 孔胤植展开奏本,冷笑未落,下一秒凝固。 他怔住。 不可能。 他的最大倚仗是孔庙。 有孔庙才有圣裔,有圣裔才有衍圣公。 哪怕在崇禎面前,他仍无所畏惧。 只要孔庙在,小皇帝便不敢杀他。 他清楚得很,小皇帝若真能杀他,又何必费这么多事? 最终,还不是要召见,敲打,然后再让他回曲阜,继续当那高高在上的衍圣公。 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可奏章的第一页,写的竟然是。 汝辈皆以圣人为祖、为尊,然曾伺圣否? 圣为文祖,却只享一地香火、一族跪拜,此乃大不敬! 尔辈不伺圣,却望圣庇佑,实乃无耻无孝。 然,圣地被禁,世人无法参拜,情有可原。 此褻瀆圣灵! 故请陛下迁圣庙於京城,使天下香火共奉,以慰圣灵! 张鹤鸣,撰。 祝以豳,甲书。 这不是奏本,而是江苏布政使与安徽巡抚给《明刊》的投稿。 撰,可以理解为后世的著。 甲书,就是执笔。 孔家的倚仗是孔庙。 崇禎的做法,是从根上拆了孔胤植的依仗。 朕不废孔圣。 朕让圣成为天下人的圣。 朕把孔庙迁到京城,把香火从孔家人手里拿走。 圣庙迁京,意味著: 天下文士必然响应。 江苏、安徽率先支持。 陕西、河南、湖广、两广、福建、山西、北直、山东都会跟进。 上奏统计权在礼部。 天象解释权在钦天监。 《明刊》出面做舆论。 结果只有一个。 迁圣祠进京,既是“民意”,也是“天意”。 圣庙不归曲阜,衍圣公象徵价值归零。 孔家那片“不纳赋税的伺圣田產”变成非法。 伺圣之权变成天下公权。 天下皆圣裔,则“圣裔”一文不值 崇禎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孔胤植向来自负。 他博览群书、善控人心,自信世间布局无人能出其右。 可毁他根基的,却是他根本没正眼看过的小皇帝。 小皇帝仅用,两个地方大员的一篇投稿,就把他从云端摔到地上。 迁庙之后,孔圣依旧是文祖,依旧受万人跪拜。 只是伺圣,从此不再是孔家特权。 天下人皆可为圣裔。 他孔胤植,从此以后一文不值。 他呆呆望著崇禎,奏本落地却浑然不觉。 这事若由皇帝亲笔,则必遭反弹。 甚至激起天下士人对抗。 但从民间舆论而起,由《明刊》而推。 再由礼部与钦天监认证。 便成了民意与天意。 迁圣祠……已成定局。 第129章 失望!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失望! 孔胤植脸色灰败,沉默了许久,最后再次吐出三个字。 “你贏了。” 然而此时已与先前完全不同。 片刻以前,他还篤定小皇帝不敢杀他。 以为他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衍圣公。 甚至以为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崇禎只用一份奏本,就击碎了他的所有倚仗,將他拖入无底深渊。 崇禎没有一丝胜者的得意,反而轻轻摇头。 “那些被你蛊惑而死之人。 那些为了破你布局而耗费的財力物力。 都是在削弱大明。 朕……不算贏家。” 崇禎的淡然,让孔胤植心底生出怨毒。 “帝王乃世间心思最阴毒之人。 陛下何必装腔作势? 借吾之名,陛下几乎屠了半个大明官员。 ……比太祖更甚。” 隨即,抬眼望向崇禎。 “当年西周设纳徵,不过是愚民。” 纳徵,也称六礼。 是最早把婚嫁花费系统化。 纳采,媒人提亲、送大雁一只。 问名,询问姓名八字。 纳吉,八字合,再送大雁。 纳徵,给女方赠財物,比如玄纁、束帛、礼金等。 请期,择吉日。 亲迎,置办酒席,拜天地。 这套娶亲仪式,比商时繁琐数倍,花费也增加数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同时也催生出了,媒人、猎雁人、算命人、织布人、木匠、酿酒人等庞大產业链。 这一整套所谓的风俗习惯,流传至后世,且愈演愈烈。 “周设纳徵,无非让百姓家中无余银。 以礼制逼其花费,钱花光就得拼命劳作。 劳作便无暇反叛。” 孔胤植目光灼灼的盯著崇禎。 “周有纳徵,明有十五两。 皆是驭民之术。 皆是为了统治。 陛下看似一心为民,但那修路,不过是为了掏空府衙。 让地方不敢贪,只能用政绩偿还朝廷债务,用成效评判官员。 所谓新式房產,则是陛下掏空百姓的手段罢了。” 孔胤植冷笑一声,嘲讽道: “先富民,使其劳作有得。 水泥新屋一出,旧房瞬间归零。 买得起新房便好娶妻,其他人不得不跟风。 这就是陛下本意吧? 无论手段高明与否,陛下与歷代帝王无异。” 崇禎耐心听完。 “若你坐在朕的位置,你能给百姓什么? 空米缸?衣衫襤褸? 饿死路边时,骂一句朱门酒肉臭? 求下辈子托生富贵?” 崇禎忽然失去了与之攀谈的兴趣。 他原以为这位“以天下为筹码、以眾生为棋子”的衍圣公。 在死前至少能说几句治国之道,然而他很失望。 这人眼里只有阴毒和算计。 满心满脑都是如何巩固手里的权力。 对百姓生死,全不在意。 “你知道四川为什么吃泡菜? 为什么连胡蒜和茈姜都醃?” 崇禎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们吃不起油,更买不起一口能炒菜的铁锅。 四川曾上贡一坛泡菜。 又咸又辣,朕难以下咽。 魏忠贤告诉朕,四川百姓吃得比这坛还要更咸一倍,更辣一倍。 因为,咸便能少吃一点,辣便能更节省一些。” 崇禎盯著孔胤植。 “你吃得太好,也太饱了。 朕提茈姜与胡蒜之时,你皱眉。 你以为那只是佐料。 可在他们眼里,那是佳肴。” 崇禎看向宫墙之外的远方。 “在湖南,锦衣卫从百姓口中抄录能食的野菜,共计一百六十五种。 朕把名单送给李志明。 他惊恐,其中,近半数有毒。 常食人会短寿,孩童更会长不高,长不壮。 但那,却是湖南百姓饭桌上唯一能果腹之物。” 崇禎回头。 “你吃过吗?” 转头看向养济院方向。 “那里住著陕西的孤儿,他们的父母全都是饿死的。 朕下令让他们每顿必吃饱。 可执火之人发现,他们越吃越少。 原因竟是,孩子们想把省下的粮食送给仍在挨饿的人。” 崇禎眼底泛酸,咬牙继续开口。 “一个名叫李定国的七岁小男孩,给朕上书。 只有歪歪扭扭的六个字。 他们,不要饿死。” 言罢,崇禎彻底无意与孔胤植再言。 他起身,看著孔胤植。 “你心术不正,所以眼里只有阴谋。 你说修路是为了掏空府衙,却看不到此举能控制贪腐。 你说新屋是十五两陷阱,却不知坚固的房屋能救多少人命。 卖屋所得能修筑多少大坝,保下多少田亩。” 崇禎转身。 “结束了。 从你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这无聊的游戏就结束了。 大明的变化,你永远看不到了。” 崇禎迈步之际,孔胤植猛然抬头,声嘶力竭的喊道: “马士英! 你能破我布局,全因马士英? 你去大同根本不是肃贪……” 马士英在临死前到底和崇禎说了什么? 没人知道。 崇禎承认马士英是个大才。 是个拥有七窍玲瓏心的大才。 可惜,他的聪慧用错了地方。 所以……不能留。 崇禎其实很孤独。 若真要说,能让他敞开心扉、无须偽装畅所欲言的人,一共只有两个。 一个是马士英,另一个他原以为是孔胤植。 然而事实证明,孔胤植不是。 他不过是,喊著金钥匙出生,掌握太多资源,就自以为掌控天下的废物。 倘若马士英拥有孔家这种底蕴,崇禎恐怕还真不一定玩得过他。 毕竟古人只是见识不如后人。 论智商,一点也不低。 当初,崇禎只是粗略的向马士英提了一嘴,自己要如何振兴大明。 马士英就给出了精准的总结。 “打破惯例,藏富於民。” 房產开发也好,物资丰富也罢。 目的只有一个。 让百姓有奔头。 很多人不懂,也不愿意懂。 让大明富强的根本,是让百姓有盼头。 社会是个循环。 百姓不消费,其他行业就会饿死。 行业饿死,百姓失业。 整个大明陷入死循环。 想改变大明命运,必须让百姓看见希望。 藏富於民,才是一国的底蕴。 而不是……(此处省略五百字!) 马士英看懂了。 衍圣公却看不懂。 不仅看不懂,还用阴谋论冷嘲热讽。 崇禎很失望,也很幸运。 至少他的对手是孔胤植,而不是马士英。 因为和马士英相比,孔胤植只能算是废物垃圾。 所以,马士英才会在临终前说。 “若臣早知陛下所思所行,一定选择做一个清廉的忠臣。” 结束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孔圣仍是世人敬仰的孔圣。 但孔圣是孔圣,孔家是孔家。 抗战期间的,第77代衍圣公孔德成。 本子未至,口口声声“抗战到底”。 本子一来,便隨党国迁都重庆。 留在曲阜的孔家人,乐呵呵的帮日偽维持地方秩序。 战后又隨蒋去了台湾,衍圣公的名头被改成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 2008年去世后由长孙承袭。 真正没有存在必要的是,“圣裔”这个特殊族群。 孔胤植进京后的第三日,大批请愿迁圣祠的奏本涌入礼部。 按杨嗣昌预测,要实现迁圣祠至少还需要半年。 崇禎冷哼,嗤之以鼻。 结果,第二日《明刊》直接刊登出: 应衍圣公请求,全国民眾伺圣之心已不可挡,请求应允迁圣祠。 崇禎否决。 圣祠不可轻动,扰圣罪大,违祖制。 钦天监监正叶震春当堂回稟。 “臣昨夜得孔圣召见……孔圣言,当顺民心佑大明,此为大善!” 能通太祖旨意,自然也能得圣人召见。 而且他当场稟奏。 太祖亦同意,並特別强调: 孔圣天下为公,不得铺张。 奢费即违孔圣之道。 什么意思? 从简。 无需重建庞大庙宇,也不要高墙阻人参拜。 在京郊崖壁上,雕刻一尊巨大圣人像即可。 看著叶震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连孙承宗都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原本难如登天的迁圣祠大事,就被这傢伙三言两语办成了。 修圣庙,本是巨额工程。 叶震春几句话,把钱全省了。 甚至除了崖壁巨像,什么都不用建。 雕像也很贵? 叶震春再“奉旨託梦”。 先画一个就行。 雕像不也得先画图? 先画出来,让百姓供香火, 一边画一边雕。 荒唐到这种地步,孙承宗等老臣不得不出面请愿。 至少在崖壁之下修一座圣堂,让香客歇脚吧? 哪怕崇禎点头,叶震春却仍摇头拒绝: 圣人言,从简。 太祖言,奢费乃大不敬。 不可!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最后竟演变成,皇帝联合群臣,好言相劝一个屁大的钦天监监正。 “修一个吧? 就一个,行吗? 不大、不奢侈,求你了。” 叶震春死不鬆口。 崇禎“无奈”下令,问策於民。 百姓说修就修,说不修就不修。 第130章 嬴政吃花椒,贏麻啦!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嬴政吃花椒,贏麻啦! 《明刊》隨即刊发全国,调查民意。 就如孔胤植所讥讽的那样,最后会集到礼部。 民意很快出来了。 不同意! 言,要以圣人意志为尊,要听太祖劝告。 叶震春又“託梦”。 圣人言: “吾受天下人香火,自当天下人皆为后裔。 曲阜撤销圣人祖地名头,孔家不再世袭衍圣公,有德者居之。 孔家嫡支入京协助管理圣人像。 曲阜县令不再由孔家担任。 伺圣田亩、產业全数归朝廷。 孔家世代苦读但不得入朝为官。” 圣人之意,谁敢反对? 孔家不入朝,就会空出大量新官。 寒窗苦读十载的读书人,机会更多。 谁会反对? 眾人以为闹剧结束了。 可这位过分活跃的监正又当堂稟奏。 圣人再次託梦,凡孔家为官者,皆辞官归祖! 孔家旁支入仕者不计其数。 如今一句託梦,全部滚出朝堂,一个不剩。 民意既然决定不修屋舍,孔家后裔又必须在圣人雕像下苦读。 於是悖论出现了。 住哪? 吃什么? 叶震春给出了解答。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此段出自《论语》,讲的是孔圣嚮往自然、亲近田园的期许。 所以结论很简单,结庐而居,自耕自种。 问题在於,他们出生优渥,何曾住过茅庐,何曾亲自下田。 毕自严端茶,冷笑。 “世代优渥源自孔圣,更源自皇家对他们的礼待。 皇家不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自然会被打回原形。 他们若没有个好祖宗,与普通百姓有什么区別? 礼待之时不珍惜,收回让他们清醒清醒。 明白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山东那边,刘鸿训迟迟未回。 这位山东籍的刑部尚书认为,山东官场要彻底重捋一遍。 …… 御书房內,跪著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瞿式耜。 “知道朕为何不杀你?” 瞿式耜叩头。 “臣知罪。” “罪从何来?” 瞿式耜懊悔之色尽显。 “党爭,心无家国。” 崇禎留下他,並不是因为宽仁,而是因为瞿式耜算是块硬骨头。 南明覆亡时,满清攻破桂林,他端坐府中,不逃也不降。 孔有德劝他多次,都被骂了回去。 留诗绝命,从容赴义。 “从容待死与城亡,千古忠臣自主张。 三百年来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 不是崇禎不想杀他,而是他的骨气救了他自己一命。 他参与东林党搞事情,並非为私,而是认定阉党误国,东林能救大明。 曹化雨没杀钱士升,让他死前见一个人,就是见瞿式耜。 崇禎如今不缺人手,但瞿式耜这种“忠义之人”,崇禎也不想他就这么死掉。 听钱士升说完所有一切后,瞿式耜跪地请死。 “吾为奸佞,辜负圣恩,无顏在世。” 因此,才有机会见崇禎。 “朕不想听什么肝脑涂地的屁话。 去山东,把山东打造成朕想看到的样子。” 瞿式耜以为必死,却突然得了山东巡抚之职,当场愣住。 回神后,叩头谢恩,只说了三个字。 “臣,无友!” 离开御书房后,直奔山东。 …… 如今的《明刊》花样百出,什么题材都敢写,销量一路拔高。 不止在大明境內热卖,在建奴、韃靼地界同样疯狂走俏。 原因很简单,说书人隨商队进入了草原。 韃靼人虽然看不懂汉字,却迷上了说书人讲的小说。 说书人趁机夹带私货。 学汉话、有文化,將来有前途。 互市是双贏,谁先抢占汉货,谁就大赚。 韃靼没有公开的书籍,金帐贵族垄断一切信息。 於是《明刊》瞬间变成了学习教材。 白天说书人讲故事,晚上兼职私教。 工部甚至把马吊牌改造成了全新赌具,麻將。 马吊六十牌,麻將数量更多、玩法更易上手。 但这玩意不允许在大明內地卖。 工部为此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给韃靼、瓦剌使团的定製品。 於是大明赌具在蒙古贵族间火得一塌糊涂。 据说林丹汗与后宫常常通宵打麻將,乐此不疲。 这一切当然出自崇禎。 古早的“打马”棋类虽算麻將前身,但复杂难懂,不適合蒙古人。 於是崇禎弄出了麻將。 麻將简单,易沉迷,最適合让对方把精力全部耗进去。 玻璃更被炒到天价。 最贵的是玻璃器皿,其次是玻璃窗户。 蒙古小贵族,花大价钱买玻璃运回金帐,让林丹汗体验“躺床上看风景”。 金帐一装窗户,蒙古百姓自然知道,透明玻璃等於大明奢侈品。 崇禎让宋应星在玻璃球中打孔,由巧娘编彩线做成佩饰卖进草原。 贵族人人腰间掛一条。 潜移默化间,他们对大明充满嚮往。 商队、说书人、来装锅炉的工匠,都开始得到友好对待。 大明盐改落实,过去昂贵的雪白细盐全面替代粗盐。 互市繁荣,牛羊大量进入大明。 私下交易更火,一头牛就能换细盐、茶叶、布匹、瓷器等物。 运气好还能换水果罐头或贵族级玻璃球。 草原原本以牛羊女人作货幣,如今玻璃球、罐头、细盐都成了等价物。 甚至有人用一头牛换来一个玻璃球,转手就能从小部落换回两头牛。 崇禎放下奏本。 经济与文化渗透,比兵戎更狠。 对连货幣都未统一,仍靠物物交换的韃靼、瓦剌而言。 货幣逻辑一旦被大明篡改,他们就离灭亡不远了。 建奴算是有先见之明。 努尔哈赤,铸“天命汗钱”“天命通宝”,皇太极又铸“天聪汗钱”。 但因工艺粗陋没能流通开。 更惨的是,他们低估了大明的奸商。 在大明做假幣是重罪,但仿造建奴那种粗糙钱幣则被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毛文龙甚至用一船假幣,把皇太极骗得紧急停止铜钱流通。 如今建奴民间又回到物物交换。 崇禎放下报告,开始看卢象昇从广东送回的奏报。 江西事定,卢象昇直入广东腹地。 天雄军从一万八扩到三万五,一路剿匪直指濠镜。 濠镜是大明走私集散地,也是铸炮工匠的窝点。 崇禎要的不是葡萄牙买家,而是把这些造炮工匠抓回军工厂,交给徐光启、孙元化。 福建的萧云举,发兵包围泉州府安南县石井镇。 郑芝龙的老家。 特使出海给郑芝龙带信。 卢象昇抵达濠镜前,不许放一人离开。 跑一个,就斩你家人填数。 福建巡抚熊文灿接到命令。 立刻进京述职。 与此同时,台州造船厂传来消息。 首艘铁甲船半月后可下水。 然而,铁甲船的名字,让崇禎眉头一皱。 雪风。 第131章 有些事,不能忘!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有些事,不能忘! “雪风”二字,大有来头。 二战时期有句流传甚广的冷笑话。 雪风护航,护谁谁亡。 “雪风”是岛国海军的一艘驱逐舰。 自 1941年加入联合舰队以来,几乎参与了所有大型海战。 可诡异的是,凡它护航的战舰,不是被击沉,就是被重创报废。 只有“雪风”自身,屁事没有。 战败后,这艘“灾星战舰”被移交给老蒋,改名“丹阳號”。 离谱的是,改名后,它依旧显灵。 最终被老蒋带去了台湾。 反攻无望后,老蒋把“丹阳號”拆了,一部分送回岛国作纪念。 结果刚送回去,岛国就爆发了金融危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玩意,他妈的沾点说法! 所以,当崇禎听说有人想把即將下水的铁甲战舰命名为“雪风”,顿时大怒。 大明战舰命名向来讲究,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源与战斗序列。 比如“中所顺字十八號舰”。 更何况海军建设是他下一步的重中之重,投入极为慷慨。 舰名,他早有规划。 七镇八远十五舰。 祖国永远铭记奋战的先烈。 所以崇禎决定,航母从16开始。 七镇:指的是,镇东、镇西、镇南、镇北、镇中、镇边、镇海。 八远:指的是,定远、镇远、济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平远。 很多人不知,为何后世航母取名辽寧、山东、福建。 首舰辽寧,纪念丁汝昌与大东沟海战。 二舰山东,纪念威海卫全军覆没。 三舰福建,纪念马尾外海之败。 甲午之耻尚未洗雪,南京之恨何时尽解? 有崇禎在,所有的耻辱,定然千倍万倍奉还! “七镇八远”曾是北洋水师核心,在甲午海战拼尽全力仍惨败。 许多战舰被俘、被迫投降,但更多人选择与舰同沉。 它之所以被记住,因为那是一场国耻,也是血战。 而血战者……多为汉人。 甲午暴露满清腐朽,也等同於提前宣判亡国。 本子必须灭,这是崇禎说的,耶穌来了,也救不了它。 崇禎提笔,把“雪风”两字划掉,將“七镇”“八远”的舰名写出,送往台州府。 孔家已除,可大明內部隱忧还有许多。 开封犹太社区,福建的郑芝龙,同样是隱患。 熊文灿,这名字在后世挺有名,因为他招降了郑芝龙。 郑芝龙归顺朝廷后,借官府之力干掉了最大对手刘香。 功劳自然算在熊文灿头上。 於是他开始飘了,吹嘘“区区张献忠,挥手可降”。 再加上詹事姚恭明、兵部尚书杨嗣昌与他交情深厚。 遂在吹捧与举荐之下升至兵部尚书,专门负责招抚张献忠。 他眼光確实独到,挑的不是李自成,而是最会投降的张献忠。 张献忠的人生信条很简单。 打不过就跪,缓过来再反。 於是橄欖枝刚伸过去,张献忠立刻接住,於是又成了熊文灿一条功绩。 张献忠奸猾,並非没人提议趁机除掉。 但他把银子送到京城大佬们的家门口。 除了崇禎,几乎一个不落。 所以,当有人提“除后患”时,立刻跳出一群人反对。 把“仁义礼智信”全搬出来,强调朝廷要给天下以信服。 一年不到,张献忠再度反叛。 崇禎怒不可遏,把熊文灿砍了。 因此,当熊文灿站在御书房,口口声声劝崇禎。 “不可动兵,以招降郑芝龙为主。”时,崇禎眼底儘是厌恶。 袁崇焕至少还有点本事。 熊文灿则是纯粹庸才。 崇禎开口。 “台湾何復?” 熊文灿愣住,这不是在谈郑芝龙吗,怎么扯到台湾了? 他硬著头皮回答。 “招降郑芝龙,台湾自可復!” 崇禎点了点头,他心下刚鬆一口气,却听崇禎说道。 “郑芝龙不过是区区一个海盗,能做大到如此,你这福建巡抚功不可没。 来人,拿下! 押往都察院,由吏部、都察院联合审查。 命福建锦衣卫彻查其家產,不得有误。” 崇禎清楚,郑芝龙崛起,与熊文灿关係並不大。 但此人贪污成性,而如今大明到处要钱修路,这种“肥猪”不宰,何以填缺? 熊文灿贪得很。 当年他招降张献忠,承诺不收其兵权,十万叛军仍握在张献忠手里。 他甚至向崇禎上奏,为这十万人补发了六个月军餉。 只因张献忠送了他一车財宝,两块名贵碧玉。 而张献忠比他更不要脸。 再度反叛后,他把熊文灿收贿的清单公之於眾。 让天下人知道这位兵部尚书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熊文灿以为入京,是皇帝要他再建奇功,去招降郑芝龙。 却不知崇禎从让他上路的那刻起,就准备宰猪了。 不杀这头猪,怎么牵出福建整条贪官链、沿海走私利益网? 崇禎清楚,招降郑芝龙这种人,肯定不能用熊文灿这种庸才。 卢象昇,萧云举才是最佳人选。 对海盗讲什么礼法? 实力和利益才是关键。 郑芝龙最早在日本平户,拜华侨首富李旦为义父。 李旦死后,他吃下李旦全部海贸与台湾资本。 天启五年,他吞併了顏思齐在岛上的势力。 他愿意接受熊文灿招降,不过是为了藉助朝廷之力除掉最大竞爭者,刘香。 歷史上,崇禎元年,李魁奇、杨六、杨七、钟斌、褚彩老等海盗,尽数被他藉助朝廷剿灭。 至此,他披上官皮,变成“最大合法海盗、最大走私集团”。 顶峰时期,他能击败荷兰舰队,把东南海域变成“悬郑字旗者皆安全”的市场。 西方商人,大多愿意花三千两银子买一面旗帜保平安。 而他一年白银收入破千万。 但现在,距离鼎盛还差很远。 他还没披官衣,没一家独大。 刘香还活著。 那些海盗也还都在。 而这些海盗稍加整顿,就是大明最凶悍的海军。 军纪? 灭本子,讲什么军纪。 与此同时,郑芝龙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明变化得太快,他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喜欢能力不济、贪得无厌的熊文灿。 但如今,福建真正话事人是萧云举。 郑芝龙查来查去才发现,这人只是广西出身的无名武將。 被皇帝点中,从湖广一路杀到福建,接替了俞咨皋成为总兵。 更让郑芝龙头疼的是两广。 两广总督王尊德,脾气又臭又硬。 广东巡抚陈邦瞻、总兵何汝滨像疯狗一样。 兵少、装备差、没餉没粮,照样天天剿匪。 別人不行了会苟起来,广东这帮人,十几號就敢追砍上百人。 而且广东村寨基本同姓同祠堂。 死一个,全村蜂拥而上。 这地又穷又狠,和他们讲不通道理,更听不懂他们的方言。 就算朝廷不给粮,他们自带乾粮也要剿匪。 正当郑芝龙焦头烂额之时,又来了一个卢象昇。 他一路剿匪缴获的钱粮,由户部、兵部官员主持分发给了地方。 结果这群穷的尿血的士卒捞到钱,当晚就做鸟兽散。 十日后,各自拎著山匪人头回来了。 据说有上千颗。 朝廷多年不投一文,现在好了,有钱有粮,他们根本不用听命,自己就把周边盘踞的山匪清扫乾净了。 一城一县这样也就罢了,但如今整个广东都这样。 当这些奏报被送到御书房,崇禎非但没怒,反倒夸奖。 隨即军械来了,火器来了,盔甲、军餉、军粮全都来了。 崇禎没揭广东官员豢养匪盗、走私渔利的烂帐。 一个字都没提。 然后工部做了个示范,在沿海渔民破烂棚子旁,修了五里长的水泥路。 这玩意怎么看都怪,晒海带不够用,提升交通又只有五里,屁用没有。 可郑芝龙立刻明白,这不是修路,这是告诉广东人,水泥能修炮台。 有了炮台,就能阻止海盗船靠岸。 无法靠岸,就没有粮食、没有淡水、没有蔬菜。 郑芝龙懂了。 这五里水泥路,不只是给广东百姓看的,更是给他郑芝龙看的。 萧云举抬脚轻踢水泥路,目光越过海岸,望向无穷波涛。 “这是陛下给你的机会。 看懂,知进退,就能入京面圣。” 他握住腰刀。 “看不懂,你连上岸的资格都没有。” 隨后一咧嘴。 “这玩意儿咋这么硬呢?” 第132章 有些人,该凌迟!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有些人,该凌迟! 水泥,对大明百姓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只听说朝廷要大规模修水泥路,还要搞那种“四个軲轆能转向”的马车。 可对老百姓而言,修路意味著徭役。 广东百姓心里那叫一个苦。 辽东人倒是偷著乐。 因为京师到辽东的路不用他们修,已经承包给了被裁撤的卫所。 辽东兵靠著浙江兵坐下,一张嘴就阴阳怪气。 “照这么整,你们南方小剂子脚板子不得磨得鋥亮?” 浙江兵挠挠头,憨憨的来了一句。 “覅晓得,反正陛下叫修就修唄。” 看似巨大的工程量,可百姓並未怨声载道,因为是皇帝说要修的。 等到广东“样板路”出现,所有人才意识到,这玩意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用再背著夯石一点点砸,不用把土层压实。 唯一让他们感觉肉疼的是,水泥下面居然要铺铁筋。 为了这工程还得炸山、挖河石。 麻烦是真麻烦,可示范效果摆在那。 干透后的水泥路,比娘们小腹还平滑,比乌龟壳还硬! 不用宣传,所有人都懂,这种路一旦贯穿大明,会带来什么变化。 更刺激人心的是,皇帝承诺,以后要用水泥给百姓盖房子。 有了水泥房,不仅耐火,还不怕风。 应该能像海边炮楼一样结实,说不定还能住上二层水泥房。 当时最不信这东西的,就是新任福建总兵萧云举。 他觉得这钱不如拿来造兵器,先打回辽东灭了建奴再谈修路。 可当他脚踩水泥样板,那个谁都没见他笑过的杀才,竟然咧嘴笑了。 他看到的不是路,而是速度。 粮草运往前线不用再磨洋工,兵员调度不再拖到月余。 军队机动性提升,能直接决定战局胜负。 “他妈的,费马脚啊。” 他踩著路骂,但骂得很爽。 歷史上萧云举的战功没能完全显现,他死得太早。 但从当初硬刚楚王,一边打仗一边抢楚王輜重,就能看出,这不是儒將。 这是个狠人。 在他逻辑里,战爭的终点不是投降,而是杀光。 敌人还有活著的,仗就没打完。 崇禎对这种人的安排只有一个,攻安南。 哄骗、腐蚀这种策略,用在安南这种挨著国界,又贱得没边的国家毫无意义。 海上扩张要搞,陆地南扩也要搞。 同样的逻辑,猛如虎为什么被留在陕西? 那是崇禎钦点的西征人选。 西域需要狠人,而猛如虎本就在寧夏一带混,又有蒙古血统,最適合干西域。 广东本地兵一路剿匪,已经嗷嗷叫了,卢象昇压根不需要在广东多待,直扑濠镜即可。 很多人以为濠镜隔海遥远,其实从香山县,横琴山出发到濠镜,不到八十丈。 后世精確测量,也不过一百八十七米。 明末的新安(后来的香港)当时根本不显眼。 香港村只是香料中转地,赤柱、尖沙咀、黄泥涌等地名虽已存在,史料却极少。 巡抚一句话,新安渔民出船搭浮桥,天雄军顺著浮桥就到了濠镜。 卢象昇下令: 明人持械抵抗者……屠。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押。 铁坊明人留活口,不伤。 西方蛮夷屠一半,但禁用火器虐杀。 副將们懵了,陛下这几天添的火器,连链式燧发枪就给了五百支。 这不是训练火器的最佳时机? 怎么让他们玩冷兵器? 卢象昇只一句。 “陛下的命令。” 西洋人思维极其简单,面对强者谈判,面对弱者开战。 怕了,就会说人话了。 屠一半。 剩下一半谈贸易。 顺便让他们把“大明的野蛮”带回去。 就在卢象昇血洗濠镜的夜晚。 郑芝龙的舰队,开始在黑暗中封锁濠镜海面。 濠镜的走私看似猖獗,实则背后都有官府撑腰。 崇禎即位后,两广总督王尊德第一时间奏报。 越境贩私无一例外都有官员主导。 浙江双屿、福建月港、广东南澳岛与濠镜,是最典型的四处。 王尊德这些年一直在整顿、巡剿,却根本动不了真正的利益集团。 原因很讽刺,他是贵州人。 明末的广东,是少有尚未完全腐化的省份。 然而巡抚陈邦瞻、总兵何汝滨,与王尊德一样,全部被架空。 三人都不是广东本地籍贯,没有根基。 而掌握实权的布政体系,则完全被浙党掌控。 前任布政使汪起凤来自苏州府,继任的林绍明是广东雷州人。 福建左布政使申绍芳是苏州府人,右布政使周泰峙出自镇江。 籍贯说明一切。 不是南直隶,就是广东本地人。 背后则统一掛靠浙党。 下面铁板一块,外来上官形同傀儡。 太祖“南官北调,不得本地为官”制度,被撕得粉碎。 本是避免官员乡党坐大,结果皇权式微,这条制度成了笑话。 巡抚、总兵得不到粮餉和军械,为求稳,只能乖乖当傀儡。 稍有动作,当地官绅联名即可逼宫下狱。 肃贪绝不只是杀几个官那么简单。 贪官一旦被逼入死地,就会蛊惑百姓,煽动叛乱。 卢象昇的天雄军,从组建那天起就专杀山匪。 周壮、洪承畴、孙传庭在打仗。 左良玉、祖宽、虎大威、猛如虎都干出了名堂。 唯独天雄军天天剿匪,越练越憋屈。 从上岛的那一刻,三万五千名杀才,像饿狼扑进羊圈。 天雄军心里积火太久,“这个不能杀”“那个要留下活口”,反而让他们更狠。 有人干掉一个敌人后,对著尸体硬生生砍出“三十六连斩”。 但他们同样接到了一个死令,有个人绝对不能动。 伯多禄·卜加劳二世。 这位葡萄牙人自称铸炮专家,嘉靖三十六年就在濠镜设厂。 可他刚来连锻铁都不懂,真正干活的,是大明民间的铸炮工匠。 卜加劳只改了规格、改了外形,再把嘴一咧。 “这是葡萄牙铸炮,大明拍马难及。” 笑话。 大明禁止铸炮技术外传,葡萄牙人从嘉靖三十二年就靠贿赂广东官员半定居濠镜。 官员们甚至默许他们玩起文字游戏,自称“澳门总督”。 大明官方名称只有濠镜,別名“香山澳”,澳门只是民间叫法。 再加上派驻的只有不过十几个葡萄牙士兵。 压根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崇禎七年,葡萄牙人又靠著广东那些见钱眼开的门路。 把大明自家工匠打造的火炮,倒卖回大明。 这就是红夷大炮,西銃入京的由来。 紧接著他们还派了一支三十多人的小队进京,摇身一变成了“技术顾问团”。 袁崇焕的寧锦大捷,是有葡萄牙人参战不假。 可兵仗局的铸炮绝技,也被这些人顺手牵羊偷了个乾净。 这件事里,传教士功不可没。 徐光启等人被彻底洗脑,王徵的火船,更是在明亡之后下落成谜。 讽刺的是,连喝热水都不会的西方蛮夷,若干年后竟然整出了蒸汽机。 人家从头到尾都在下一盘大棋。 以当时的欧洲实力,想要军事硬闯大明? 累死都打不进来。 就算满清韃子进了关,欧洲依然打不进来。 於是,最划算的入侵方式就是,扶植带路党,渗透高层,偷走机密。 只有中原人会迷信“外来和尚会念经”。 这种下三滥的套路,他们玩了不知多少回。 广东官员一被买通,卜加劳就以铸炮专家的身份亮相。 僱佣大明工匠便成了“正常聘用”。 不是偷技术,只是请点“苦力工人”罢了。 崇禎看到这份情报时,一把將茶盏摔得粉碎。 大明权贵,把所有心思都用来內斗。 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不是在排斥、倾轧,就是在结党、夺利。 结果到头来被一群西方猴子耍得团团转,还毫无察觉。 马士英精不精? 孔胤植的布局能力强不强? 钱龙锡、江西乡绅集团、浙江商帮,哪一个不是狠人? 可这群人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自家同胞身上。 他们的眼界,只有大明疆土之內。 还以为这就是天下中心。 至於广东、福建的那帮官商? 崇禎恨不得全送去凌迟。 在他们眼里,澳门、香港、台湾都是不毛之地。 而此刻,卜加劳已经不在濠镜。 濠镜铸炮厂,现在由他的儿子接手掌管。 这个人,崇禎势必要亲自见一见。 第133章 回家!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回家! 天雄军一路杀入屋內,长刀直指床榻上,抱著西方女人的卜加劳二世。 “就你他妈的叫什么劳啊?” 卜加劳二世大明话,说得比这名宜兴出身的军士还標准。 “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 你擅闯我……” 话音未落,大嘴巴子已经招呼上去了。 陛下说的是“不许杀”,可没说不能动手。 什么私人领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卜加劳二世被一顿暴打,扔在地上。 兵卒扯开被褥,露出那名蜷缩发抖的西方女子。 上前审视片刻,一撇嘴。 “擦,xx。 整回大明,或许值几个钱。” 女子听不懂,以为接下来是羞辱。 但兵卒只是在“验货”,对她並无兴趣。 在明人眼里,夷女不配明人捅。 濠镜原本由明军驻守维护,此刻已被屠灭。 盔甲在身的卢象昇,看了一眼郑芝龙。 “看够了吗?” 此前萧云举给郑芝龙下了最后通牒,濠镜若放走一人,用你族亲抵命。 郑芝龙只能前来。 “草民郑芝龙,见过將军。” 卢象昇连头都没点,直接开口。 “若非陛下有旨,你今日必死。 真以为仗著背靠台湾,本將奈何不了你?” 他挥手,一支火箭直衝夜空。 隨之海面漆黑处亮起一片片灯火。 一群昔日与郑芝龙对立的海盗,已绕至其身后。 “知道他们为何听朝廷调遣吗? 因为陛下亲笔赐了他们两个字。 回家。” 郑芝龙神色骤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著卢象昇。 “惊讶吗? 觉得不可思议吗? 是不是以为陛下只会下令剿灭或者招安?” 卢象昇走到码头边缘,望著数百艘海船。 “陛下说,以后的大明,不再有夷民、贱民之分。 人人皆是大明子民。” 郑芝龙出身泉州,是一个府库小吏之子。 小时候日子还算安稳。 直到十七岁那年,父亲去世,他才真正体会世道艰辛。 他能混到今天,靠的是城府和心狠手辣。 他自以为对这国家早已没有任何情感。 可皇帝亲笔写下的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那早已冰凉的心房上。 回家。 这是父母对孩子的口吻。 很多时候,个人对大明的態度,取决於大明对个人的態度。 不能纸醉金迷不带我,大明没了全怪我。 今晚来码头,他预想的是招安,是封赏,或是开条件。 但给他的只有两个字。 回家。 没有呵斥,没有许诺,只有从记忆深处被唤醒的……回家。 “去京城吧。” 卢象昇开口,指著灯火如织的海船。 “与他们一道,去见陛下。” 郑芝龙猛地抬头。 “陛下肯见我?” 卢象昇並不喜欢他,若不是奉旨,他早一刀砍丫的了。 “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要杀你,不用骗你进京。” 说完,卢象昇转身离去。 郑芝龙佇立原地,望向海面正靠拢的大队船只,又看了看岸边新修的炮楼。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陛下能让无数海盗投诚,同样能让这些海盗攻打他的老窝。 他牙关紧咬,最终还是一挥手。 “所有人上岸,大船交官军接管!” 他做出了选择,去京城,去见皇帝。 按常理,海盗逍遥又自在。 他们不会相信朝廷,更不会在没谈任何条件下就投降。 可偏偏皇帝让他们回家,他们真就回了。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送命的陷阱。 两广总督王尊德对广东巡抚陈邦瞻解释道。 “是尊重。 他们感受到了陛下的尊重,也看见了大明正在改变。 陛下亲笔的那两个字,对他们而言,已足够。 哪怕下一刻死,他们也无怨无悔。” 王尊德仰望天穹。 “这,就是大明人的纯粹,也是大明人的傲气。” …… 张鹤鸣曾说,贪官的套路,无非就那几样。 真想抓,简单得很。 就看皇帝是看重权利还是百姓了。 就像广东贪官。 朝廷要剿匪,他们通风报信,让大军扑空。 朝廷要打击海盗、整顿走私,他们只做样子。 这套把戏,他们从嘉靖到万历,再到天启,玩得顺风顺水。 朝廷会不知道么? 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毕竟受苦的只是百姓而已。 一茬一茬,多得很。 可崇禎不玩虚的。 他用水泥路,把一个县一个县切割成无数行政单元。 修路有工钱、海货由朝廷优先收购。 朝廷再以温和的方式,全面介入民生。 尤其是吴有性到了广东,他先是义诊,由朝廷埋单。 隨后开处方,让百姓去药铺抓药。 他身边带著一队锦衣卫。 药铺敢乱开价? 证据確凿,当场拿人。 广东官员认为这没什么。 就让他在广东折腾吧,毕竟不能分身,不可能覆盖全省。 於是他们放任吴有性的所作所为。 吴有性先让锦衣卫拿下掌柜,隨后笑眯眯看向伙计。 “知道银贷吗?” 全广东谁不知道? 明刊天天讲,田亩可以分售,百姓无需先付钱。 种子农具朝廷支持,分三年或五年还款。 並且是无息的。 “那你们知道,药铺也能申请银贷吗?” 药铺伙计懵了,广东官员也懵了。 等到他们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掌柜被抓,药铺充公。 伙计得银贷,转身成了老板。 朝廷拿回资金,药价被锁死。 药铺不是医馆,只负责备药。 只要认得药材,就能开业。 所以,谁更听话? 是背后有背景的掌柜? 还是刚拿到產业的伙计? 不杀人、不血洗,换个方式照样控盘。 只要干掉几个掌柜,全省药材价格自然受控。 吴有性做完样板,坐船去了琼州提取青霉素。 等濠镜的战报传来,广东布政使林绍明才反应过来。 过去是地方官,用各种琐事切割皇帝精力。 现在反过来了。 皇帝用吴有性牵扯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没盯卢象昇,也没注意到地方卫所和衙役拿到钱粮后,自行剿匪。 更没料到卢象昇直扑濠镜,將所有人一网打尽。 等他们明白时,山匪没了,与匪盗互通的海盗归降了。 百姓去修路了。 每个县都因修路,驻入朝廷人员。 他们依仗的底牌,一张不剩。 没牙的老虎,就是待割的肉。 两广总督王尊德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广东必將腥风血雨。 但,血只会溅在官场。 …… “陛下!您提出的秸秆酿酒,成了!” 御书房內,户部尚书毕自严捧著酒罈,兴高采烈的前来报喜。 大明上层不喜烈酒,主流是黄酒、米酒。 中原早就有蒸馏酒,但烈酒多属底层,並没有得到大规模推广。 一直到蒙古西征,受阿拉伯蒸馏酒影响,烈酒才大规模出现。 崇禎是个异类,不沉迷歌舞,更是很少饮酒。 因为他懂,上行必下效。 皇帝嗜舞,满朝搜歌姬。 皇帝好酒,全国酿烈酒。 如今大明缺粮,可他还是把烈酒列入互市清单。 原因无他,废物利用。 秸秆可酿白酒。 稻草、小麦、玉米秸秆皆可。 但酒烈且难喝,对身体有害。 於是崇禎命户部、锦衣卫、东厂走访南方水果產地。 发现大量水果烂在地里,无法变现。 便提出用烂果中和秸秆酒。 秸秆酿酒,烂果添味。 虽比不上粮食酒,但便宜。 明朝秸秆可抵税,是马匹草料。 但供过於求,百姓更爱砍柴。 於是用秸秆与烂果酿酒,卖给蒙古人。 毕自严放下酒罈,贼眉鼠眼的开口。 “陛下,臣明日打算见见衍圣公。 刘鸿训大人在曲阜,只抄出十五万两白银。 这可不配孔家的体面。” 崇禎会心一笑。 “朕让东厂协助你。” 第134章 教化!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教化! 孔家的財富究竟有多少,连崇禎都没有一个准確数字。 单从孔胤植在山东的布局来看,他所能调动的財力,很可能远超八大晋商。 可刘鸿训在曲阜折腾个底朝天,连锦衣卫、钦天监都上了。 结果搜出的白银只有十五万两。 不合理,很不合常理。 崇禎端起用秸秆混烂果酿的白酒,抿了一口。 “也不算太难喝。” 看向王承恩。 “魏忠贤到哪了?” 王承恩躬身。 “皇爷,奏报说三日后抵京。” 崇禎翻开一份来自四川的奏本。 “告诉他,滚回来先去找李志明。” 魏忠贤的那条老腰,是最大隱患。 李志明用针灸、推拿可以拖一阵,但终究只能是拖。 …… 京城外六十里,宛平县门头沟。 这里从天顺年间起,便在崖壁凿佛像,一直延续到嘉靖八年。 这片“不毛之地”,经过叶震春与孔圣的一番商议,最终被指定为,新的“孔圣神像”所在。 巨石崖壁上,圣像已经画了一大半。 不断有读书人来上香膜拜,也算是拉动了地方经济。 孔胤植每日宽袍大袖,枯坐石前,不言不语。 谁也猜不到他在盘算什么。 这日,毕自严来了。 他自己拎了个草垫,坐在孔胤植对面。 孔胤植开口。 “毕大人好雅兴。 不忙著搜刮孔家家底,却来陪一个完败之人閒话?” 他眼底是不屑。 完败又如何? 驱出曲阜,贬入石洞……又怎样? 想拿走孔家真正的財富? 別做梦了。 毕自严摇头。 “错了。 那本来就是大明的財富。” 孔胤植冷笑。 “那就祝毕大人旗开得胜,早日把银子找回来。” 他心底篤定皇帝不敢杀他。 可以削权,可以驱逐,可以把“圣祠”迁走,却不会轻易动他。 因为一旦逼得太狠,他服下袖里那包毒药,所有秘密將永沉地下。 这是他给小皇帝设下的,最后一道无解之题。 毕自严掏出一本《论语·卫灵公》,隨口背了一段。 “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 颓在其中矣,学也。 禄在其中矣。 君子忧道不忧贫。” 断句全错。 孔胤植眼底的轻蔑快要溢出来,这种人掌户部,大明还有未来? 毕自严把书一塞,站起身来。 “公爷不会开口,我也不自取其辱了。” 孔胤植心里冷笑,这就服了? “既如此……想来公爷自然也不会要,户部送来的粮食嘍。” 孔胤植瞪眼。 毕自严伸手指向远方那片乱石。 “那边盛產石板,铺路盖房都要用。 我给孔家想了个自力更生的法子。” 他竖起手指。 “每个孔家人,每天开採一千斤石板,可换一斤粮。 粮食只限自己吃。 若是给別人? 那就一万斤石板换一斤粮。” 毕自严坏笑。 “工具嘛…… 你们自己解决吧。 祖训在呢,不能受嗟来之食。” 毕自严拱手。 “五日后我亲自来称斤两,以免有人剋扣。” 言罢,转身离去。 孔胤植脸色铁青。 宽袍大袖、闭目清修? 吃得太饱了。 既然不受嗟来之食,那就劳作换粮。 既不违祖训,又能维繫家风。 多好。 五天,刚好能把一个人饿得快死,又死不了。 出崖壁,属下低声提醒。 “大人,他袖筒始终紧按胸口,怕是预备自尽……” 毕自严翻身上车。 “那是做给陛下看的。 他这种没脸没皮的货,哪敢自尽。” 冷笑。 “饿三天,他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果然,三天。 三天后,孔胤植彻底撑不住了。 他太饿了,饿得发晕。 他终於忍受不住,唤来一个看守“圣像”的军卒。 “速去……传毕自严,吾要见他。” 毕自严了解孔胤植。 但孔胤植並不了解毕自严。 户部尚书收到传信,理都没理。 他在宫门外碰到了刚回京的魏忠贤。 魏忠贤外放半年,回京便直奔御书房。 结果被拦,传旨让他先去太医院。 毕自严不喜魏忠贤,可这一刻心里还是嘆了口气。 半年时间,这个曾经的九千岁老的厉害,腰都直不起来了。 “魏厂公辛苦了。” 魏忠贤抖了抖外衫,压根没看他,对守门太监瞪眼骂道。 “杂家不在京城,你们就不会伺候皇爷了? 宫门前竟有脏东西碍眼。” 毕自严仰望天空皱眉,对那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招招手。 “噯,你看,是不是没有鸟?” 小太监感觉自己要死了。 你俩掐架就掐唄,何必阴阳怪气的扯上我。 说什么天上没鸟,知道你是在骂厂公,可老子也是太监啊! 老子也没鸟! “魏厂公,借一步说话可好?” 魏忠贤一本正经的回道。 “不借!” 毕自严点点头。 “好,既然厂公借了,那在下就直说。” 隨后把孔家只搜出十五万两的始末全说了,说完拍拍马车走人。 车夫纳闷。 “老爷,何苦跟阉人说这些?” 毕自严闭目摇头。 “他老了。” 魏忠贤已不再是曾经的九千岁。 如今的局面也不需要靠他拉拢人心。 陛下没想杀魏忠贤,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这老货身上的屎太多,要想活命,就得立下足够的功劳来抵罪。 一个半死不活的孔胤植,正是最合適的“立功”对象。 陛下说了,“朕会让东厂协助你。”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功劳对户部尚书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对魏忠贤,则是性命攸关。 …… 崇禎眉头紧锁,河南又出了乱子。 建奴与蒙古女子大批涌入大明。 先有李邦华,后有宋应星带头。 大明人已逐渐接受建奴与蒙古女子。 在朝廷牵线作媒之下,大明境內的伤残老卒,勉为其难的娶了她们。 为了给她们找条活路,杨嗣昌更是在大明各地兴建官营青楼。 他与毕自严联手,制定出一套加盟制度,玩法与驛站类似。 產业和最终解释权归朝廷,加盟商按既有模式经营,每年上交固定分红例钱。 赌博与 xx坚决禁止,但青楼想彻底禁止根本不可能。 食色性也。 这东西根本无法杜绝。 与其偷偷摸摸,让一些地方铺头赚银子,不如大大方方来得实际。 既可以定期给她们体检,確保安全之外,又可以刺激消费、拉动经济。 至於所谓的伤风败俗? 呵呵…… 別闹了,哪个商贾官绅不纳妾? 纳妾不违法,去青楼就有罪? 遮掩,自欺欺人,就是教化? 与其教化这个,不如教化不是马车撞的,干嘛扶。 反正崇禎不用担心不合卺,不生孩子问题。 他知道,只要解决大明百姓后顾之忧,傻子才不愿意享受天伦之乐呢。 正因此,问题来了。 河南开封,竟出现了青楼女子集体请愿。 建奴与蒙古女子,好不好看姑且不论。 她们大多是十四至二十岁,至少年轻。 新鲜血液涌入,自然会挤掉一部分老细胞。 官营青楼生意火爆,严重压缩了她们的生存空间。 於是她们纷纷跪地请愿,恳求朝廷裁撤官营青楼,给她们留条活路。 杨嗣昌早有准备,失业的女子也可由朝廷做媒,助其从良嫁人。 这也是无奈之举,既能让她们从良,又能让那些实在娶不上媳妇的老实人有个家。 各地县衙为此特意举办相亲大会。 结果,这帮老细胞开出的条件高得离谱。 不下地、不干活,男人挣的钱要全部上交。 要有无贷款的新房,不赡养公婆,出门须坐牛车。 不生孩子,每月还得添购水粉新衣。 条件稍有不符,便死活不嫁。 老实人根本娶不起,相亲大会形同虚设。 没了生计,她们只得集体跪地请愿。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很噁心人。 偏偏事发之地还是开封。 第135章 白莲教!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5章 白莲教! 开封,聚居著数量庞大的犹太后裔。 崇禎很早就把金声派到河南府(洛阳)任知府。 又让王家彦任河南按察司僉事。 此刻,两份奏报几乎同时送到崇禎案前。 王家彦奏称,开封青楼女子的集体请愿背后,有势力在操控。 金声从洛阳匯报,类似苗头已出现,而且有向全河南蔓延之势。 噁心之处就在此,这次站到前台的是,一群青楼女子。 她们的诉求並无问题,但与崇禎的谋划起了衝突。 大明推行用交易方式,引入建奴和蒙古女子,战略目的在於“掏空建奴与蒙古的人口结构”。 同时也能给大明老卒、贫民一个娶妻的机会。 但这恰恰挤压了青楼女子的活路。 她们既没有造反,更没有犯法。 不能镇压,也不能不管。 崇禎当然可以下令《明刊》闭嘴,不把这种破事传播到全国。 可假装看不到,事情就没有发生么? 崇禎还真做不出这种掩耳盗铃之事。 更做不出,把青楼女子的苦难说成励志。 於是摆在崇禎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撤掉官办青楼。 要么停止蒙古建奴女子交易。 一旦暂停,之前制定的战略目的全部归零。 大明退伍老卒娶妻政策也会夭折。 流入大明的建奴和蒙古女子,將会更难產生归属感。 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崇禎看完奏报,眯了眯眼,冷笑。 “大明,还真是人才济济。” 这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每说一次,都带著疲惫。 心思叵测、拆台的人太多。 每个政令,都有人设陷阱,一个不慎,便是全盘皆输。 钱龙锡死了,江西平定了,南直隶裁撤了,漕运和盐矿回归轨道。 孔胤植只剩半条命,魏忠贤从太医院出来就直奔门头沟。 可就算如此,大明內部的腌臢仍暗流汹涌。 崇禎放下奏报,看向王承恩。 “大伴,魏小贤回来了么?” 王承恩躬身。 “皇爷,魏小贤昨日已入京。 同行者还有,新任道录司左正一,净明道人。” 崇禎隨即下令。 魏小贤立刻去辽东。 调魏柔嫣回京听令。 “大花”赐名“柔嫣”。 李志明上奏,魏忠贤身子极差,必须静养针灸。 东厂必须有人撑起来。 魏忠贤举荐的是,崇禎还未曾见过面的魏柔嫣。 王承恩刚踏出御书房,方正化递来一份奏报。 崇禎看完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南京灵谷寺那个,被张鹤鸣开枪打中的觉深还没死。 他被押入京后,交代出了…… 白莲教。 觉深出自白莲教,还是个狗屁先锋元帅。 白莲教的来歷可谓是歷史悠久,最早几乎可以追溯到东晋。 南宋的茅子元,把它发扬成“不杀生、不饮酒、不作乱”的倡佛团体。 但到了大明,性质彻底变了,几乎成了叛乱的温床。 洪武晚期,湖广、江西出现了以王佛儿、李法良为首的白莲教起义,结果被太祖屠杀。 永乐年间,唐赛儿以佛母自居,聚眾数万,攻占青州,最后被成祖血洗。 正德时,山西白莲教李福达谋叛,结果中道崩殂,被发配甘肃。 中途脱逃,化名李伍,攻占洛川时被镇压。 嘉靖二十四年,宗室朱充灼联合白莲教谋反,被镇压,骨干逃入蒙古投靠俺答。 天启二年,白莲分支闻香教首徐鸿儒在兗州起义。 自称“中兴福烈帝”,连占鄆城、鉅野。 动乱持续半年,致使山东逃亡遍地。 就在这场叛乱中,死了两个被歷史忽略的人。 孟子六十代孙孟承光,和其长子孟宏略。 他们与家丁协助官军攻城战死。 其母遭白莲教余孽刺杀。 孟子后人,在大明的地位很尷尬。 朱元璋討厌孟子的“民贵君轻”。 刪过《孟子》中他不喜欢的章节。 还撤其配享,把孟子牌位从孔庙中移除。 虽保住仪典,却成功降其地位。 孟氏地位远低於孔氏,但孟家恪守祖训。 在大明时期,从未出过贪官。 明亡,也无一人投降满清。 孟承光和孟宏略之死,是忠烈之死。 这一战,山东巡抚赵彦、总兵杨肇基、都司杨国盛、廖栋,皆在叛乱中表现出色。 后来眾人全部升迁,调离山东。 杨涟参魏忠贤时,赵彦附议,魏忠贤反手拿出其子受贿证据。 天启念其有功,令其致仕,后鬱鬱而终。 杨肇基受弹劾罢官,崇禎二年,被启用,驰援喜峰口。 崇禎四年,战死蓟镇。 崇禎冷笑,这一切看似混乱,却是一个完美的布局。 一场叛乱,借刀杀了孟家忠烈,又把山东所有能战、忠君之人全部调离。 山东税赋自此大跌。 这不是叛乱,这是天衣无缝、精巧至极的布局。 这就是崇禎感嘆“大明人才济济”的原因。 许多事,看似互不相关,却像齿轮一样,环环相扣。 正德年间,李福达谋反被抓,却没被处斩,只是“发配”。 发配途中还能逃跑,化名李伍,竟能攻陷洛川。 嘉靖二十四年,宗室朱充灼联络白莲教谋反。 叛乱被镇压,却让白莲教核心全身而退,投入蒙古。 天启二年山东动乱,看似是小人物徐鸿儒称帝的闹剧,但却能把山东的忠勇之臣全部抽空调离。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从正德年间就开始的巨大布局。 其高明在於,他们用叛乱左右朝廷。 徐鸿儒战死,等同於山东战斗惨烈。 山东战斗惨烈,能战、善战的官员必被重用调离。 能战、善战的官员被调离,白莲教的活动、势力范围扩大。 同时皇帝会误判局势,他们的暗线继续隱藏。 连自詡“棋局高手”的孔胤植,也不过是这布局里的道具罢了。 一个邪教不可怕。 一个隱藏了数代,组织严密的白莲教,则很可怕。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推翻大明,自立为王。 崇禎很清楚,世人只记得李自成、张献忠跟著王嘉胤造反。 却不知他们的底子来自,白莲教分支。 李自成麾下早期主力,全都出自闻香教。 罗汝才本身就是白莲教,“救民於水火”这口號,就是白莲教最先喊出的。 张献忠,招降的“摇黄十三家”,属於混元教,与闻香教同脉皆属白莲教。 张献忠的符水治病,天命神棍那套,就是出自白莲教。 白莲教教会了两大梟贼。 结果这两,头上长反骨的,势力坐大后,反手將白莲教高层屠空。 屠到什么程度? 史书无记载。 但从白莲教到嘉庆元年才恢復元气推算,差不多被这两货给剃成了禿瓢。 白莲教本想摘桃子,结果被他两反噬。 最后便宜了野猪皮。 崇禎懒得陪他们玩。 “既然露头,就別再缩回去了。 朕早厌倦了和你们这群垃圾纠缠。” 白莲教很危险,他们善於蛊惑。 往往把很复杂的社会矛盾,简单地总结成一句,很有煽动性的歪理。 比如清末,世人皆知屈辱来自慈禧这个阶层的所作所为。 可他们把一切怪罪于洋人,喊出扶清灭洋。 效果立竿见影。 没工作? 怪洋人。 却不知他们给的薪水待遇才是最高的。 没……(省略一千字。) “大伴,把净明道人带来。” 江湖事,江湖了。 道门低调,低调到让人忘记了他们的,观星测变定风雨,算军机定方位斩邪教。 净明道人入殿。 崇禎看著这位年轻英俊的小道士。 不错,除了顏值略逊於自己外,很有那个味。 “什么是江湖?” 净明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所谓江湖,就是村口老农下棋拌嘴,虽然越吵越凶,可彼此心照不宣,点到即止。 说白了,就是比谁嗓门大、骂得狠。” 崇禎嘴角一抽,以为他会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呢!” 不过,他说得也对。 真实的江湖,从不是戏文里的少林,华山、武当,更没有什么武林盟主。 真正的江湖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练武之人若不依附朝廷,就只能依附宗门。 因为只有这两处,能让他们不种地便能吃饱饭。 崇禎没有多解释,直接开口。 “朕给你十万两。 一年之內,朕不想再听到白莲教,这三个字。” 只要钱到位,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有? 那就加钱。 净明笑得灿烂,转身要走。 崇禎隨手丟出一份奏章。 “还有这事,你一併解决了吧。” 开封青楼女子请愿,这事对循规蹈矩的官员是无解的。 贫苦女子,求生无门。 无罪可杀,有理难断。 但在一个不讲规矩的江湖人手里,则简单很。 第136章 可以包夜,何必包年!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可以包夜,何必包年! 自崇禎登基以来,满朝文武渐渐习惯了这位陛下,动不动就提拔一些不知名的人。 当然,不习惯也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搞党爭。 每个大臣的案头,都被崇禎安排的政务填满。 每个人的职责清清楚楚,谁搞砸了,就敲谁的脑袋。 推諉? 迴旋鏢会直接射到他脸上。 在这样的背景下,新任的录道司左正一·净明,接受了《明刊》专访。 前半段是標准的套话。 紧接著记者问道: “您怎么看开封请愿之事?” 净明穿著新官服,淡淡一笑。 “酒楼为啥不卖剩菜?” 没等对方回答,挑眉继续开口。 “有钱人,会吃剩菜吗?” “您是说,那些女子就是剩菜?” 净明没正面回答,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糕点。 “这是陛下赏的。 刚才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家境好的不会再吃,肚子饿的会捡起来洗洗吃掉。 这糕点,如果还觉得自己曾经摆在御案上。 瞧不起肚子饿的,那它的命运只能是,发霉烂掉。 入风尘是生活所迫。 既然有从良机会,为何不做? 嫌累,贪享受,跪地请愿? 这算什么? 欺负陛下心软?” 说到这里净明冷哼一声。 “优胜劣汰。 就算没有官青楼,她们也会被淘汰。 但凡肯干,今天的大明没人会饿死。 不愿嫁人,那就去修路。 不会干技术活,做饭烧火总会吧?” 小脸一冷。 “活路多的事,分明是以为,绑过大闸蟹的稻草能和大闸蟹一个价。 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就这种人还敢聚眾请愿? 地方的典史衙役,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 估计这官也坐到头了。” 最后,压低声音卖个关子。 “一个东厂朋友说,已经在点人出发了。 这对东厂是功劳,对那些地方官就不一定是好事嘍。” 专访被发表出来,对话一字不落。 原本不少人对跪地请愿的女子,还留有一丝怜悯。 但在净明,“剩菜,还敢卖高价?”的犀利论调下,怜悯变成了厌恶和唾弃。 呸! 一两银子就能睡一宿,凭什么让人花高价娶回去? 这番言论不单解决了请愿,还大大提升了蒙古、建奴女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很多百姓都觉得,最起码她们乾净…… 河南地方官也都嗅到了危险,放弃了心中的小算盘。 孙承宗放下《明刊》,轻嘆。 他当然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为了让老卒有个归宿,陛下不惜引进夷女。 但总有人观念陈腐,娶了夷女觉得丟人。 甚至有锦衣卫发现,很多人会虐待夷女,对她们非打即骂。 如若处理不好,就是大患。 而这种话,陛下不便说,大臣不能说。 只能让一个游离朝堂,又能胡说八道的小道士说。 这一切,就是崇禎为整顿河南提前做的铺垫。 …… “滚起来,坐著说话。” 魏忠贤老脸一笑,挪到锦墩上。 崇禎心有不忍,魏忠贤明显老了很多,整张脸皱得像菊花。 “皇爷,老奴见了孔胤植。 根据他的供述和旁证,孔家自太祖建国以来,累计私藏银两八千九百六十七万两。” 崇禎的眼神一缩。 他知道孔家富,可没想到会富到这个程度。 八大晋商抄家所得现银,不过六千七百万两。 诸藩抄家不超四千万两。 毕自严折腾店铺,房產、字画才凑到千万出头。 可一个孔家,光现银就有这些? 再加產业,岂不是要突破一万万两? 大明缺银,银为货幣但產量严重不足。 绝大多数现银,被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不流通,民间经济等於被掐住咽喉。 太祖曾试图用宝钞替代,但无储备银背书,又无监管,百姓根本不认。 魏忠贤继续补充道。 “曲阜十几万两只是表象。 孔家早把现银分散埋在九边。 待时机成熟,从九边起兵逼京。” 崇禎对这些算计毫无兴趣。 “藏银地点查出来了?” 魏忠贤贱兮兮地点头。 崇禎看他那副贱样就来气。 隨手就把方正化的奏本甩了过去。 魏忠贤看完,整个人瘫软下去,扑通跪地。 “皇爷,老奴该死! 老奴竟成了他人刀……” 魏忠贤老泪纵横…… 歷史上,他的演技很好,动不动就大哭一场。 天启见他哭得真切,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可这次,魏忠贤不是作秀。 他以为自己是天启的刀,没成想反被他人利用,成了別人的利刃。 “老奴……没脸在继续苟活了。” “杀你有用吗? 能让先帝復生? 还是能解决问题? 赶紧滚去传旨,立刻起获九边藏银。” 说完,盯著魏忠贤。 “他们巴不得朕杀你,也巴不得你早点死。 看来我们都忽视了太多的人和事。 传完旨,你去一趟浣衣局吧。 朕,也该去拜会拜会,皇祖郑太妃了。” 郑太妃,洛阳福王生母。 昔日万历宠妃,曾为立其子为太子而与朱常洛对立。 天启即位后,开始收敛锋芒。 崇禎灭福王之后,其更加老实低调。 从不闹事,甚至在福王谋反伏诛后,递罪己状请罚。 但,她与白莲教之间的牵连,从未彻底断乾净。 梃击案扑朔迷离。 有人说是白莲教的阴谋,有人说是东林借刀废妃。 有人说她愚蠢跋扈。 崇禎不信。 一个蠢货,不可能在皇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崇禎走在皇宫內,一路走,一路骂。 “行礼就行礼,把腰挺起来!” “高实明,张国元再撅屁股,替朕踹他一脚!” “褚宪章,你裤子上的补丁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太监。 高实明,张国元,褚宪章,歷史上,他们和方正化一起战死在保定。 如今他们都还活著,在皇宫替崇禎管事。 崇禎骂,是嫌他们腰太弯。 他记得他们的姓名,他把他们当人。 御书房里有一柜名册,宫中太监、宫女姓名一一在案。 之前宫人为何被人轻易收买? 因为没人把他们当人。 贪官都知道让家丁日子好过点,朕的自家人,穷著怎么行? 这样皇宫才会固若金汤。 抵达仁寿宫,郑太妃的宅院。 还没进门,崇禎眉头却皱起来。 烈日炎炎,但这里却阴风阵阵。 第137章 大节不亏已属难得!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大节不亏已属难得! 皇宫就是个小社会。 得宠者人人皆来巴结,反之则避之不及。 仁寿宫近来几乎成了冷宫。 除送膳的太监外,再无外人踏足。 宫內不过五名宫女、四名太监伺候,冷清得像座陵墓。 大门一开,王承恩脸色骤变。 白纸糊成的人偶四处林立,门上悬著白布挽帘。 微风吹过,白纸哗哗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王承恩跪下请罪。 “奴婢该死! 不知仁寿宫竟如此…… 请皇爷治罪!” 崇禎没理会。 抬腿走进这阴气森森的仁寿宫。 正殿上方,供奉著一朵白纸做成的巨大莲花。 殿中跪坐念经的正是郑太妃。 “朕……该早点来看太妃。” 崇禎看了一眼那朵白莲。 “所以,太妃算到朕今日会来?” 六旬的郑太妃轻笑,未答。 崇禎摇头,指向满院皆白。 “朕来迟了。 太妃这是为何?” 郑太妃的目光移向满院纸人。 “心里装著的人都死了。 心……自然也死了。” 福王死了,福王世子朱由菘也死了。 她的念想断了。 这样的女人一定恨,恨大明,更恨皇帝。 王承恩已做好隨时拿下她的准备。 但王承恩万万没想到,皇爷竟然跪了下去。 跪在郑太妃面前,以晚辈礼叩地。 “孙儿朱由检,谢皇祖太妃大义!” 脸色苍白的郑太妃笑了,浑浊的眼中竟有些许安慰。 “你这一跪,老身值了。 去做陛下该做的事吧。 能有你这样的子孙,先皇在天有灵定然会龙顏大悦。” 崇禎再行一礼,大步离开。 王承恩一头雾水的跟著。 直到殿外,崇禎开口。 “大伴,传旨! 令,净明即刻前往泰山围剿白莲教! 令,黄得功集大军於泰山,不得有误!” 直到此刻,王承恩才恍然,皇爷为何会跪。 因为郑太妃给了皇爷答案。 当年郑太妃麾下有五大太监。 庞宝、刘成因捲入梃击案被杖毙。 剩下三人樊腾、曹奉、李奉皆对郑太妃忠心耿耿。 万历十七年十月,当时的郑贵妃,派御马监太监樊腾,前往泰山三阳观虔修醮典。 万历二十二年正月,又派曹奉、李奉去泰山。 这些琐事,如果崇禎不来,永远不会想起,更不会联想到白莲教。 这是试探,也是忠告。 泰山之巔,有白莲教作祟。 郑太妃不能见崇禎,就算求见也不会被准许。 於是她將仁寿宫布置成满院皆白,等崇禎自己来领悟。 家仇归家仇,白莲教则是国恨。 崇禎灭福王一脉,她依旧恨他,可她懂何为家国大义。 郑太妃身为皇族,做了自己该做之事。 剩下的就看崇禎自己的悟性。 崇禎懂了,所以跪了。 也正因为懂了,他没有下命修缮仁寿宫,也没有交代增加供给。 他望著宫门良久,最后无奈嘆息! 浣衣局。 昔日跋扈的客氏,如今满眼怨毒地瞪著魏忠贤。 “你居然还没死?!” “皇爷不让杂家死,杂家只得活著。” 魏忠贤喃喃。 “浣衣局无人问津,这里全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罪人。 但,这地方最容易藏人……” 魏忠贤挑眉,看向客氏。 “当年崔文升在郑贵妃宫中伺候,后被举荐进御药房。 光宗病重,他献泻药加重病情。 梃击案时,人人怀疑幕后是郑贵妃。” 顿了顿,魏忠贤咬牙。 “杂家现在才知道,崔文升祖籍与你同是定兴。 他,是你最早对食之人。” 魏忠贤面如苦瓜,他忽略了太多细节,误判了太多事。 许久后,魏忠贤挥手。 “將浣衣局所有人拿下,押入厂狱,严审!” 魏忠贤的背影有些孤寂。 若非皇爷登基,他魏忠贤纵死,也只是个糊涂鬼。 但如今他九千岁反应过来了。 从京城开始的腥风血雨,註定要席捲整个大明。 崇禎元年四月。 西南,自称“四裔大长老”的安邦彦,联手奢崇明,率十万叛军犯赤水,攻永明。 四月二十,在赤水遭白杆兵伏袭,斩三千余人。 四月二十三攻永明,又遇孙传庭伏击,再斩三千六百人。 败退后,再遇朱燮元伏击,再损三千余人。 正欲退回老巢,再谋后事之时,安邦彦副將收到一封信。 寄信者,沈星。 只有两句话。 陛下承诺,斩安邦彦者,赏银十万。 钱归你,功劳给我,可好? 几乎同时,陕西英国公向崇禎举荐了一个人。 高杰,陕西米脂人。 歷史是个轮迴。 人和事,总会以某种方式重新登场。 高杰,就是这样一个註定要出现的人。 歷史上,他此刻不过是个地道的农民。 崇禎三年才跟李自成落草为寇。 崇禎八年,他睡了李自成的老婆邢氏后,顺走了所有钱財,投奔了洪承畴。 后来在南明,做到了江北四镇之一的守將。 他算是一员敢於衝锋陷阵的莽將。 勇绝对有,帅才却谈不上。 可惜南明时期,真正能统兵的帅才死得乾乾净净。 高杰奉命北伐,结果在途中被许定国出卖诱杀。 刘泽清、刘良佐落荒而逃,只剩黄得功苦撑。 左良玉按兵不动,转头打著“清君侧”的名號,要去对付马士英。 可惜走到九江病死。 这段史事至今仍存爭议。 有人认为左良玉谋权想废掉马士英。 也有人觉得他真心要除奸佞,团结军队对抗满清。 但无论如何,他从未想过投降满清。 只是他死后,其儿子左梦庚投降了满清,使得其歷史评价很一般。 崇禎之所以启用左良玉、洪承畴,是因为明亡他们虽有责任,却不是最直接的。 人,是复杂的动物。 能做到孙承宗,袁可立那样的註定是少数。 大节不亏已属难得。 至於高杰是怎么被英国公发现的? 靠的是“鼻子灵”。 他发现村里来了一批陌生人,宣扬番薯是剧毒,说村里儿童接连病倒就是因为番薯。 说陛下在陕西种番薯,是想“用毒食杀光陕西人”,省下賑灾和抚恤银。 这是恐嚇,更是阴谋论。 偏偏村里孩子接连发病,老人也开始臥床,谣言就像利刃直刺人心。 崇禎对陕西的倾斜谁都看得见。 水泥厂、炼铁坊都已开工。 男人外出做工,家里只剩妇人,最怕也最容易相信这些。 那些白莲教徒当场“施法”,拿符水给孩童喝。 结果孩子立刻转好。 於是妇人们开始动摇。 要活命,要丈夫不死,要孩子不丧命,必须信奉白莲大神。 等妇人准备跪拜之时,传来了一声爆喝。 “马压的,腻四想弄额们造反腻么!” 高杰拎著铡刀,一刀砍掉一个白莲教徒脑袋。 紧接著又砍翻了几个。 还聪明地留下一个活口。 暴力,就是最好的破局方式。 事实上,这些白莲教徒早在水井里下毒。 孩子小,最先有反应。 老人弱,隨后也倒了下来。 所谓“神符”就是解药。 而且毒性本就偏弱,一喝药立马就好。 这套法子屡试不爽,结果却栽在一个大字不识的二愣子手里。 报告被送上去后,陕西全面围剿白莲教。 明刊也开始大量刊印插画。 工人在水泥厂吃饭,在铁炉旁大笑等画面,被印在明刊上。 不识字? 没关係,看画就懂。 他们很好。 大明央行也开始全力运转。 第一个月的工钱被寄回家。 钱,是最硬的证据。 隨后,第一批医学院结业者,被调往陕西开办官方医馆。 伴隨而来的是一道政令。 所有临產妇女必须去医馆生產,费用仅需二百文。 不去医馆者,孩子不得参军,不准入学堂,不享银贷田亩,无权开荒。 稳婆必须去医馆学习。 未经授权擅自接生而致妇人殞命者,按杀人论处。 大明因產子殞命的產妇、婴儿,不计其数。 崇禎用制度,硬生生给妇人一条活路。 高杰这个愣子,被郭允厚、虎大威看上,让他负责清剿米脂一带的白莲教。 结果这廝真找到一个白莲教分坛。 四十多人被一锅端,还活捉了坛主。 英国公上奏,此人勇猛,可入军中。 崇禎提笔。 准。 入虎大威帐下听令。 崇禎想了想,又提笔写下一道政令。 陕西但凡在官方医馆生產者。 赏银一两。 妇人不愿去医馆,无非两点。 路远,心疼钱。 崇禎给她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去,不花钱,还能赚钱。 用一两银子,换妇人和孩子平安。 值得。 第138章 哪有什么一步登天!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哪有什么一步登天! 陕西每年出生婴儿最少四十万。 崇禎的政令不分男女,这意味著仅陕西一地,生育补助就是四十多万两银子。 崇禎清楚,帐,不是这么算的。 一人一两银子,换来科学接生在全国推广。 值。 钱没了再挣就是。 因此他下令,玻璃与玻璃器皿在全国发售。 与蒙古互市热火朝天,但利润大头,还是大明內部的江南、江西、北直隶这些富庶地区。 恰在此时,宋应星製造出了香水。 毕自严立刻展现出了“奸商”本领。 把香水瓶设计成,“扁瓶凸底”,看著华丽,实际容量少得可怜。 更离谱的是,宋应星的四轮马车还只是一个样品,杜仲胶成为车轮还只是设想。 毕自严已经预售出二百多辆,每辆三千两。 崇禎本想制止,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老毕算厚道,不坑穷人。 能买得起四轮马车的,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四月三十,郑芝龙与眾海盗入京! 郑芝龙一路北上,心態一变再变。 他原以为大明会死气沉沉。 却没想到,一路所见,皆是生机勃勃。 遍地都是巨大工程,修路,挖渠,水泥路施工。 无论是百姓还是劳作工人,人人眼里有光,脸上带笑。 他步入御书房,跪地高呼。 “草民郑芝龙,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抬眼,看著这位年仅二十四,却名震史册的海上霸主,放下御笔。 “海上大王,何故自称草民?” 这句话让郑芝龙后背发凉。 海上大王本是他麾下之人的戏称,却没想到陛下竟然知晓。 他赶忙叩首。 “此等諢號,当不得真。 草民永为陛下之民!” 崇禎袖袍一甩。 “说说,你既为大明之民,这些年在海上都做了些什么。” 郑芝龙早有腹稿,张嘴就来。 “草民为陛下筹集,船只一千一百艘。 收揽心向大明之流亡者,两万三千二百七十八人。 缴获海上逃税税银,一百二十六万两。 珍珠玛瑙十余箱。 火炮一百六十门。” 他是海盗中的巨盗。 他所犯的事,砍他一百回都嫌少。 可他聪明,先称大明之民,再说所得皆为替朝廷代收。 崇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无喜,无怒。 甚至连一句评价也没有。 一息、两息、十息……二十息过去。 死一般沉默。 郑芝龙额头上已经见汗,顺著鬢角滴落。 他撑不住了。 “草民有收復台湾之法!” 崇禎眉毛一挑。 “收台湾? 刘香等人亦可。” 隨即挥手对王承恩道。 “安排食宿,暂住京师。 宣刘香等人覲见。” 郑芝龙的心顿时凉透。 这与他的设想完全不同。 皇帝既召他进京,便不会杀他。 既不杀,必会重用。 以他的能力,收台湾,他应当是首选。 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皇帝想要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 刘香等人进入御书房。 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进京,从来不敢想像自己能见到皇帝。 刘香,三十余岁,香港南丫岛原住民。 杨魁奇,四十上下,原李旦部將。 褚彩老,年近六十,与李旦同辈。 杨六、杨七是兄弟,福建晋江人。 史书记载,崇禎七年归顺,后调登州抗清战死。 这些人与郑芝龙不同,他们既紧张又兴奋。 他们心里没有算盘,只有面圣的狂喜。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杵在那里。 崇禎率先开口。 “不怕朕杀你们?” 褚采老年纪最长,开口回道: “做海盗,纵是死了也无顏见祖宗。 我们的根在大明,若是得陛下处死,死亦光宗耀祖。” 刘香接话。 “为活命才下海。 如今虽然吃得饱,可连祖祠都进不得。 若被陛下砍了,也算是赎罪了。” 杨六、杨七、杨魁奇同样是这个意思。 他们来时就做好了准备。 能进殿见天顏,死而无憾。 “既不怕死,那就死在战场上吧。 替朕把台湾拿回来。” 崇禎抬手一指。 “若能收復台湾,朕允你们子孙入明堂就学。” 有些人,是极其纯粹的。 纯粹到,任何过多的誆骗与粉饰,都是对这种纯粹的褻瀆。 歷史往往只记录结果。 史载,崇禎六年,刘香以漳州海澄为据点,成为葡萄牙、西班牙的买办。 勾结东印度公司攻打明朝,最终为郑芝龙所败。 可这只是结果。 事实上,郑芝龙被招降后,迅速藉助朝廷的力量坐大,开始清洗海上势力。 刘香真正打的,从来不是大明,而是郑芝龙。 若再往前推,事情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了。 万历二十八年,英国东印度公司成立。 万历二十九年,英国第一艘商船抵达印度苏拉特。 万历三十年,葡萄牙与西班牙相继成立各自的东印度公司。 与此同时,葡萄牙已经实际控制了台湾大部。 西班牙占据吕宋(今菲律宾)大部,並与衰败的汶莱帝国反覆拉锯。 西方,已经亮出了獠牙。 殖民,正在逼近大明的海岸线。 很多事情从来不是孤立的。 正因为有郑芝龙、刘香这些人的存在,葡萄牙和西班牙才始终不敢逼近大明本土。 可也正因为有了他们,西方才能不断从大明手中,偷走华夏的財富、技术和文化。 歷史上的崇禎,不会见这些海盗。 更不会將他们收归己用。 褚彩老那句,我们的根在大明,已经说明了一切。 纵然他们能在海上纵横一世,终究难逃客死他乡,无顏面对祖宗的结局。 朝廷对海盗向来零容忍。 哪怕归降,最后多半也逃不过一死。 无他,朝廷用来“收揽人心”。 可崇禎最不屑的,恰恰就是这种,用杀人换掌声的把戏。 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讲,確实都是垃圾,也都该死。 可这群该死之人,心中有家国。 他们寧死,也要魂归祖地。 他们弃船上岸,远赴京师,为的是什么? 回家。 当他们得知不用死。 並且可以代表大明去收復台湾,子孙甚至有机会进入明堂。 他们当即叩头谢恩,转身就要离去。 崇禎开口拦住。 “似兵似匪,似民似贼。 尔等虽然该死,但也是朕的子民。 朕无意拿尔等去填蛮夷的炮口。 先去京营拉练,去去匪气。 通过之后,兵部会去整编。 既然代表朝廷作战,就要有大明战兵的样子。 腰杆挺直,抬起头来。 滚出去吧!” 眾人脸色涨红,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腰背挺得笔直,仰著头,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御书房。 崇禎看著他们的背影,笑了。 画大饼,打鸡血,无论何时都有用。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画饼,而是尊重,並且会实打实地兑现承诺。 但他对郑芝龙却完全不同。 郑芝龙更好用,用处也最大。 可这人,心思太多。 若不把他心中那点盘算彻底打碎,崇禎寧愿提前抹杀这个不稳定因素。 而此时,郑芝龙的儿子,已经出生在日本平户(今长崎)。 这个孩子,名叫郑森。 南明时期,隆武帝赐朱姓,改名成功。 也就是后世的郑成功。 生母是日本女人,田川松。 田川昱皇的养女。 田川昱皇,效忠於日本大名松浦氏,几乎等同於平户的藩王。 仅此一点,便足以看出郑芝龙在日本的人脉,深不可测。 歷史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 所有人,所有事,彼此缠绕,无法分割。 郑成功之所以能够收復台湾,甚至一度北伐包围南京。 真正关键在於一人。 田川七左卫门。 此人是郑芝龙与田川松的第二个儿子。 也是郑成功的亲弟弟。 郑成功七岁时被接回福建。 而田川七左卫门,却被留在日本,隨母姓。 专门打理郑芝龙在日本的商业与情报根基。 一个主內,一个主外。 这才成就了,郑成功堪称传奇的一生。 哪有什么一步登天! 寒门子弟摸爬滚打数十年,不及世家子弟之起点。 世人总羡凌云顶,却不知那高处的风,从来只吹给自带羽翼之人。 这也是郑芝龙最精明的地方。 一面归降大明,扫除所有敌对势力。 一面在海外,悄然培植自己的退路。 可这个精明一世的海盗头子,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死,是因为他亲手培养出的儿子。 满清以重利诱降郑芝龙,为的是借他劝降郑成功。 可郑成功收復台湾后,誓死不降。 清廷震怒,处死了郑芝龙和他的儿子郑世恩。 而郑成功之所以寧愿父子反目,也不投降,主因是,他的母亲田川松,死於清军之手。 想到这里,崇禎抬手,从御案上抽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六个字。 “他们,不要饿死。” 这是李定国写的。 那个此刻仍在养济院,年仅七岁的孩子。 早在陕西賑灾之时,崇禎便下令寻找这个出生於,陕北延安府的李定国。 找到了,却没有刻意关照,也没有送入明堂。 因为崇禎知道,这本就是一株生在悬崖边,迎著风雪长起来的参天大树。 只需给他土壤,无需人为修剪。 他相信,李定国,会比歷史上走得更远。 就在刘香等人被丟进京营拉练之时,锦衣卫送来急报。 汤若望,去了开封。 这位传教士,以“主”的名义,为青楼女子请愿。 他宣称,眾生平等。 请求朝廷为这些女子,提供一条真正的出路。 他的言论,居然引动了大量支持与附和。 开封的犹太裔,在大明是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 他们掌握著大量財富。 在沿海,也有成熟的商业贸易网络。 在汤若望为这些女子发声之后,竟然请求朝廷开放海禁。 並且请求大明能接纳更多犹太裔,入境定居。 而他用的理由则是,明人永远无法拒绝的……仁义。 第139章 朕不要怂货!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朕不要怂货! 犹太人这个族群,自古便在被驱逐中流浪,在流浪中求存。 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因此对“建国”二字近乎偏执。 汤若望竟敢提出开放海禁,引入更多犹太人。 在崇禎看来,引入他们,相当於后世鱷雀鱔(比清道夫更加顽强)之於华夏。 鱷雀鱔这种鱼,原產北美,最初只是被当作观赏鱼引入。 没人会把一条水缸里的鱼当回事。 可它繁殖极快,圣母隨之將其放生。 鱷雀鱔几乎没有天敌,疯狂吞噬本土鱼类,占据生存空间,破坏整个生態。 等人们意识到问题时,早已泛滥成灾。 一旦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话语权,“五十万马克一块麵包”,迟早会在大明重演。 崇禎冷哼。 “大伴,告诉王家彦,朕不想听到河南有其他声音存在。 另外,转告武当山,若再不闻天下事,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准备去化缘吧。” 大明不是没有能人。 只是他们一个个自视甚高,偏要端著风度,以仁义自居。 武当山,地位崇高。 很多於大明有利之事,他们不是不能做,只是不想做。 例如,武当山南岩宫,监院陈合灵。 此人在崇禎后期,组建道兵镇压李自成,获“护国真人”匾额。 又如王常月。 此人崇禎並无记忆,但曹化雨亲口承认,与之比武,自己惨败。 並且给出评价。 “论天下身手,武当为最。” 可问题就在於,这些道士,对虚名无感,对財富无求。 这怎么能行? 人,无欲则刚。 必须让他们有欲望。 於是崇禎开口。 “大伴,顺便赏武当山……不,赏天下道门。 水果罐头各一百坛,香皂、肥皂、布匹……一些。” 王承恩撅著屁股记录,听到“一些”二字,笔锋一顿。 “皇爷,这“一些”是多少?” 崇禎想了想。 “香皂、肥皂各一箱,布匹十卷。” 王承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门那么多人,就这点? 这赏赐……拿得出手吗? 崇禎摆手。 “就这么多。 另外,传旨,白莲教猖獗。 杀普通教眾者,赏一文。” 王承恩这回是真没稳住,毛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文钱? 这是赏赐,还是羞辱? 崇禎继续道: “香主,十两。坛主,百两。堂主,千两。 散人,两千。法王,五千。圣使,八千。左右护法,一万。 总兵、先锋、元帅,凡擒获者,赏两万。 活捉白莲教主者,五十万两。” 普通教徒,多是被愚弄的百姓。 皇帝一句话,下面很可能一刀切。 这不是崇禎想要的。 杀光底层毫无意义,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擅长蛊惑人心的高层。 崇禎想了想,为了防止他们“只进不出”。 崇禎又补了一刀。 “派人丈量各地道观。 修路、修台阶、修道观,全部列出报价。 想用水泥修缮,朝廷可提供银贷,利息优惠。” 说完,崇禎呲牙一笑。 “道士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不花出去,哪来的成就感。” 至於寺庙,崇禎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未来,大明的主流信仰必须是道家。 他不需要靠佛家所谓的修来生,愚民。 他要的是,百姓遇见不公,不是选择忍气吞声,自我安慰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是,直接拿下。 法律,只是制度,而非正义。 他不想要一群胆小怕事,只敢嘴上勇敢的鼠辈怂货。 他想要的是,百姓只要遇见不公,不管对方是,朝廷大员还是富裕商贾,都敢理直气壮地维护自身权益。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出自战国《韩非子·五蠹》,却被满清用得最甚。 因为这群垃圾怕。 崇禎把百姓当人,他不怕。 在这道圣旨下达的第二日。 第二道圣旨,经內阁传遍全国。 “命福建总兵萧云举,提督云南军务。 调云南总兵傅宗龙,任福建总兵。 调大同知府阎应元赴广西,任副总兵,协助龙在田组建十万狼兵。 命秦良玉提督四川军务。 命秦民屏组建十万西南军团。” 表面看,这只是寻常调动。 可孙承宗看懂了。 陛下,要对安南(越南)动手了。 崇禎元年,五月初一。 三个人,先后踏入京城。 第一个是一位女子。 她身姿妖嬈,容貌绝美。 是奉命自辽东归来的魏柔嫣。 第二人是,奉旨进京“另有重用”的尚可喜。 第三人则是,获得特许准入明堂就学的,吴三桂。 吴三桂的人生,已经被改写了三次。 按原本轨跡,他应在天启七年参加武举,得中武举人。 崇禎四年成为武进士。 可天启七年,崇禎登基后,一道调令直接把他,连同他舅舅祖大寿,一起扔进了湖广。 於是,武举他根本没参加。 这是第一次改变。 隨后,魏忠贤亲赴辽东,一举拔除了吴家与祖家,在辽东经营多年的根基。 祖辈荫蔽,彻底断绝。 这是第二次改变。 祖大寿明確表態,又递上袁崇焕的亲笔信。 吴三桂才被允许入京,进入明堂。 这是第三次。 吴三桂临行前,祖大寿再三叮嘱。 “一心效忠陛下,效忠大明,方有未来。 不该有的心思,一点都不能有。 哪怕陛下要你死,也要记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起初他並未太在意。 可一路行来,所见所感,让他彻底明白了舅舅那句,一心效忠陛下,效忠大明,方有未来。 所以,此刻踏入京城的吴三桂,没有半分自傲。 心中只有敬畏,以及为大明效死的决心。 这,便是他人生的第四次改变。 尚可喜的心情,则复杂忐忑得多。 耿仲明、孔有德已死。 传言中,他们是为朝廷尽忠,死於贼手。 陛下为此,还重赏了东江。 而正是这重赏,让尚可喜心中愈发难以平静。 天启在位时,也常赏东江。 可远没有如今这位陛下这般……频繁。 是的,频繁。 大明凡是出现点新鲜东西,陛下总会下令,先给东江送去一批。 前些时日,浙江沿海的鸡鸭运抵京城。 一部分送陕西,一部分送辽东大营。 还有一部分,直接送去了东江。 明刊,也是期期送达。 好日子真的来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被调进了京城。 临行前,毛文龙是这么对他说的: “陛下如此厚待我等,何以为报? 自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瑞图、云台为国捐躯,乃大义。 再者,承禄、承斗在京中无人照应。” 说到此,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便上路吧。” 这话,尚可喜听著很熟。 当初孔有德、耿仲明出发时,毛文龙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怀疑大哥。 只是……听著有些彆扭。 吴三桂入京,需先至礼部报备。 尚可喜,则须前往兵部。 而魏柔嫣,直接进了御书房。 看到魏柔嫣的那一刻。 崇禎微微挑了挑眉。 若论美艷,至今无人能与张嫣並论。 若论干练,曹明漪无人出其右。 清纯如白月光,当属孙明月。 俏皮真实,袁妃第一。 知性温柔,田妃首当其衝。 皇后周氏,清冷果决,管理后宫井井有条。 可魏柔嫣,则是另一种。 媚。 这种媚,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的身高,至少一米七以上。 在大明女子之中,极为少见。 一瞬间,崇禎便確定,魏忠贤这个老东西,绝对还有別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和朕说说辽东。” 魏柔嫣躬身行礼。 “自代善欲破锦州败走之后,建奴虽动作频频,却始终未有大规模开战之意。 尤其李如梧等人与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麾下之人暗中通商后。 建奴內部动盪加剧。 黄台吉欲废四王轮政,却遭三王结盟对抗,短期內,无有兴兵之相。” 世人多有误解。 “皇太极”是乾隆为彰显祖宗尊贵,强行更改的。 在大明,他叫黄台吉。 民间,常称其为洪台吉、洪陀始。 “东厂密探回报,自陛下打掉八大晋商,清洗南直隶后。 黄台吉已无足够粮食,安抚八旗固山额真。 部分旗主,已有倒向代善等人的跡象。 正黄旗、镶黄旗仍为其死忠。 多尔袞、多鐸尚幼。 正白、镶白二旗,则还在摇摆。” 崇禎点头。 八旗,是努尔哈赤一手创立,是建奴军事体系的核心。 其中,正黄、镶黄,最为精锐。 所谓“黄台吉无制衡”的说法,本就是谎言。 他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最强军力牢牢攥入手中。 那时的多尔袞、多鐸,一个十四,一个十二。 这若还叫没有阴谋,那才是笑话。 魏柔嫣说到这里,微微抬头。 “东厂千户兰德彪回报。 建奴汗妃……隨时可擒。” 第140章 朕,绝对没有羡慕!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朕,绝对没有羡慕! 这话让崇禎挑眉。 魏忠贤早已在密奏中提过,辽东有立地佛坐镇。 可这个兰德彪,却还是崇禎第一次听说。 东北德彪? 马大帅? 崇禎压下联想,开口。 “传信,继续潜伏。 还没到对建奴动手的时候。” 孙传庭的“擒其妃、发其塋”战略已经在执行。 但全面开战,时机未到。 “先去见见魏忠贤。 然后去河南找徐霞客,再去见王家彦。 朕要的是一个乾净的河南。 不是一个千疮百孔,流言四起的河南。” 魏柔嫣闻言,当即跪下。 “魏柔嫣,遵旨!” 她躬身退出御书房。 那背影…… 腰细,腿长,线条…… 崇禎目光一收。 不能看。 至於吴三桂和尚可喜,崇禎没兴趣见。 尚可喜,必死。 这事,曹化淳清楚,毛文龙更清楚。 崇禎此刻真正关心的是,工部新呈上来的,织布纺织改良方案。 自元代,黄道婆改革棉纺技术后,大明的棉布纺织能力,早已站在世界之巔。 三十二锭水利大纺车,也早已全面铺开。 可问题从来不在“產量”。 地里的粮食明明够吃,可总有人饿肚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解? 原因只有一个,分配。 以大明如今的纺织能力,完全可以让天下百姓,人人穿上新棉衣。 可现实却是,底层百姓穿的,依旧是最便宜的粗布衣衫。 锦衣卫联合东厂调查后的结果,让崇禎眼底生寒。 上乘,细腻的棉布,正从沿海源源不断地走私给西方。 大明棉花种植最多的地方,在江南。 尤以松江府为最。 松江,也是大明纺织业最发达之地。 这里织出的布,柔软细腻,在西方被奉为上品。 当大明已经使用水利大纺车时,西方还停留在手工纺织阶段。 至於所谓的飞梭? 直到1733年才在西方出现。 珍妮机,则要到1764年才有。 所谓的“工业奇蹟”,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可也正因为松江织布过於发达,周边土地几乎全部种植棉花。 外地棉花,也大量流入松江。 垄断,就此形成。 而这些人,把上等布匹走私卖给西方。 结果自然是,百姓穿不起好布。 更让崇禎恼火的是,他们换回来的,不是银子,而是座钟和所谓的“琉璃”。 他们被西方人玩得团团转,却还沾沾自喜。 座钟,並不单单是一件工艺品。 民间对这种新奇玩应趋之若鶩。 钟錶铺子隨之而生。 钟錶一多,懂修理的西方人,便能名正言顺进入大明。 他们用钟錶、琉璃,换走布匹、瓷器、茶叶…… 货幣体系,在不知不觉中被撕裂。 而钟錶,也正是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原的敲门砖。 士大夫阶层,几乎人手一件。 送礼、授学、讲天文、教数学,宗教思想,便在这其间被隱晦地植入。 中原人的脾气,他们摸得透透的。 你送我钟錶、琉璃、学问,我便回赠你文化,技术。 当然,华夏也有自己牛逼之处。 广州、松江的匠人,轻而易举地完成了钟錶仿製。 甚至做出了,更符合大明审美的中式座钟。 让崇禎杀意升腾的,正在这里。 广州、松江的钟表坊,在官员和西方人的运作下,不得直接售卖给大明百姓。 需要经西方人之手,以“舶来品”的名义,换走成批战略物资。 而那些官员,只拿到点蝇头小利。 西方人则赚得盆满钵满。 崇禎呲牙。 “大伴,告诉张鹤鸣,凡涉及钟錶產业的官员…… 给朕屠了。 所有钟錶匠人,迁居京城,交由毕自严、韩爌统一安置。 再告诉杨嗣昌,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一个月之內,把散落在大明境內的所有西方人,全部送进开封。 做不到,就滚回家抱孩子去吧。” 大明的棉花,不能外流。 那柔软细腻的上等棉布,更不能外流。 他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最適合种棉花的,安南。 视线再移,看向,未来大明玉米的主產地。 朝鲜。 要发展养殖业,玉米必不可少。 要改变服饰结构,棉花更是重中之重。 可大明,挤不出更多田地。 所以,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战爭。 安南,没有统一政权。 三股势力,相互攻伐。 黄台吉没了晋商,没了南直隶输血,又陷入內斗,无力再染指朝鲜。 此时正是,一举拿下的最好时机。 崇禎下令。 “令军工厂,调两千支燧发枪,送往云南。 告诉萧云举、陈奇瑜,若能在四川平定之前,拿下安南。 朕,赏银五十万。” 崇禎算是大明有史以来,最任性、也最有钱的皇帝。 …… 宋应星背著,他那只大布兜,走进了御书房。 他神情难得轻快,眉眼间全是兴奋。 再过一个月,土豆便可收穫。 皇庄以及北直隶部分百姓,试种的土豆长势极好,甚至远超他的预期。 按目前情况估算,一亩產量可破千斤。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连崇禎的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轻鬆笑意。 有了足够的种子,便能大面积推广。 人活著,说到底就是为了一口吃食。 肚里有粮,心里不慌。 宋应星这次带来的好消息,远不止土豆。 御书房一角,放著几件尚未示人的成品。 油漆,崇禎上次和他一起用膳时,隨口提的。 大明的油漆皆为天然生漆,防腐极佳。 工匠还能掺杂其他材料调色,这才有了朱红色的柱子。 以往,与蒙古互市得来的皮毛,多用於马鞍、甲冑。 贵族用精细羔羊皮製成裘衣,百姓则直接做成羊皮袄御寒。 军中將校穿皮靴,大头兵却多是布靴。 於是,崇禎给宋应星画了一张图,后世军用皮靴。 皮革需磨製得光滑,再喷涂油漆,黝黑鋥亮。 鞋底以杜仲胶製成,並带鞋跟。 天然生漆不適合直接喷涂皮革。 崇禎记得,前世曾见过相关记载。 虫胶,又称紫胶,可溶於酒精,风乾后成膜,光亮耐磨,是传统皮革涂饰的关键材料。 蓖麻油或蜂蜡,可作天然增塑剂,增加柔韧,防止弯折开裂。 这些原料大明並不稀缺,只是此前无人系统利用。 宋应星当即应下。 “可以试试。” 皮革油漆难,却也不难。 无非是不断配试比例,调整柔韧与亮度。 只要日晒风吹,反覆弯折不裂不脱,就算成功。 杜仲胶原本被他用於研究轮胎,始终卡在“如何成圆”这一关。 如今改做鞋底,反倒更简单,也正好积累塑形经验。 皮靴仍在完善,鞋底塑形尚需时日。 等皮靴一旦投產,第一服造局便能量產。 大明,也將多出一个皮革加工產业。 只是当崇禎提出“皮夹克”时,宋应星坚决反对。 “那玩意儿太短,露腚,不成体统。” 於是退而求其次,做了一件皮大衣。 今日入宫,正是来送成品。 皮大衣、皮手套……最后从兜子里掏出的是,一副墨镜。 皮大衣款式由崇禎亲定,左胸口有一口袋,口袋下方,用金线绣著一个“明”字。 崇禎当即披上皮大衣,又戴上墨镜。 转身想照镜子时,才发现仍是铜镜。 玻璃都有了,竟忘了让宋应星製作成镜子。 铜镜里的人影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小马哥的风采。 这皮大衣,是为將军准备的。 服饰改革,唯有从军中开始,才能最快向天下扩散。 “墨镜能否大批量產?” 宋应星面露难色。 “玻璃著色不难,难在镜框打造与镜片打磨。 臣手中工匠,实在不够……” 崇禎摘下墨镜,脱下皮大衣。 “朕已下旨,打掉民间钟錶作坊。 所有匠人,尽数押解进京,归你调遣。” 宋应星大喜。 制钟表者,皆是巧手中的巧手。 “有此等匠人相助,月出万架,亦非难事。” 崇禎点头。 “墨镜优先供应东江、登莱,隨后加紧供福建、广东。” 说到这里,崇禎忽然皱眉。 “朕听闻,你新纳的蒙古小妾,整日坐在门槛上哭骂?” 宋应星老脸一红。 “臣有罪…… 臣之家事,竟惊动陛下……” 崇禎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明能否兴盛,你之责任很重。 务必保重身体,朕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办。” 宋应星那蒙古小妾,容貌极美。 却自入宋府后,日日坐在臥房门槛上哭骂不止。 宋应星是重点保护对象,锦衣卫与东厂立刻上报。 崇禎听完,脸色发苦,嘴唇不由自主的颤动了几下。 这位工部右侍郎,果然不愧是朝堂……肾气之榜首。 崇禎元年,五月初三。 两批人,相继入京。 一批来自濠镜。 被卢象昇擒下的大明民间铸炮工匠。 以及伯多禄·卜加劳二世,和那位所谓的“澳门总督”。 另一批,则来自大明各地。 他们被明刊上,皇帝的招募消息吸引而来,成分极杂。 有盗墓贼,有天生神力者,有眼力过人之辈。 其中一人,名叫商敬石。 乃通州一带的,响马首领。 第141章 皇宫炮响!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皇宫炮响! 明末草根猛人很多。 但大多不被后世所知。 让人唏嘘。 歷史上,崇禎二年,黄台吉率军南下。 通州城外,一支六百人的清军骑兵,迎头撞上了以商敬石为首的响马十二骑。 十二个人,对六百。 商敬石毫无惧色,抬手一箭射死清军前锋,战斗隨即爆发。 十二骑各自为战。 他们一边疾驰,一边回身放箭。 用最古老,也是最残酷的骑射战法,把清军六百人,硬生生拖成十二股追击的小分队。 一个时辰后,清军只剩百余人狼狈退却。 十二人,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阵亡。 这就是明人的血气。 李万庆,陕西米脂人。 因双臂过膝,被称为“长臂三郎”。 年幼隨父猎狼,能挽两石弓,一箭贯双狼。 先从农民军起义,后归顺朝廷。 崇禎十五年,抵挡李自成叛军,力战而死。 临死之前,射杀百余人。 张令,四川永寧人。 七十岁仍能开五石强弓。 二百步內,箭穿三重铁甲。 军中称其为“神弩將军”。 他亲自操练三千弩兵,军法酷烈。 麾下三千人,皆为川北矿工、猎户子弟。 叛军听到“三千神弩兵”之名,直接掉头就跑。 崇禎十三年,张令七十岁,迎战张献忠。 被李定国一箭封喉。 三千神弩兵,全军战没。 这就是明末。 太多的猛人死於內斗之中,白白让野猪皮捡了便宜。 如今的张令,五十八岁,仍只是个小小总旗。 尚未崭露头角,更没练出那三千神弩兵。 朝廷下令,五十岁以上者,尽数退役。 他只能退出军伍。 直到来自皇帝的“招聘信息”,贴遍天下。 五十八岁的老兵,背著弩,来了京城。 还有一个人叫,杨展。 歷史上,他在崇禎年间中武进士,永历年间死於四川犍为。 此人天生神力,武举骑射九箭皆中。 后来,製造了“江口沉银万万五”的壮举。 再后来,他飘了,被属下所杀。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搜一下江口沉银,这也是个明末猛人。) 这一刻,原本遗失在,歷史尘埃里的狠角色,全都来到了京城。 他们很忐忑,不知会不会被皇帝召见。 与此同时,濠镜的铸炮工匠,也到了京城。 这些人,直接推动了西方火炮的发展。 没有这些人,葡萄牙算个屁。 还想殖民? 做梦去吧。 他们是为孙元化准备的。 於是,孙元化从密云来到了御书房。 他带来了两样东西。 准確地说,是两种战车。 第一种,偏厢车。 后世称其为,大明装甲车。 此车辕长一丈三,宽近一丈,高六尺七寸。 车厢用薄板,上置火銃。 这是移动防御堡垒。 也是推进式火力平台。 单车可战,多车可阵。 最早造偏厢车的是,大同守將郭登。 真正將其推向巔峰的是,戚继光。 要说此车的杀伤力,倭寇最有发言权。 可这种大杀器,最终被废止了。 原因竟是,戚继光属张居正一脉。 张居正死后,倒张运动席捲朝堂。 凡被贴上“张居正”標籤的,全部被清算。 言官弹劾,戚家军只听戚继光,恐有不臣之心。 兵部指责,专恃火器,荒废弓马,本末倒置。 於是,自废武功,不仅废止了偏厢车,还停了火器。 大明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巔峰。 转头养出了,一家独大的李成梁。 又养出了野心勃勃的努尔哈赤。 这就是歷史。 这就是真相。 而现在,孙元化带著改良版战车,站在了御前。 第一种,是基於戚继光车阵的全面优化版。 第二种则是,用提纯金属打造。 更轻,更坚固,操作更简便。 一辆真正意义上的钢铁战车。 他给取了一个名字。 玄甲裂锋。 “陛下,钢车车轮高大,正面推进速度不快。 野战之时,若以马匹牵引,敌军弓箭手必先射马,一旦马倒,战车立止。 故臣依陛下之意,於车內置脚踏之法。 无马亦可前行,虽慢,却足以应付战场推进。” 他抬手指向玄甲裂锋。 “每车置改良弗朗机炮两门,火枪手四人。 並在车顶铸造外置射击口,可遮蔽弓箭火器,於內精准射击。” 为狙击手预留的位置。 隨后,他又指向另一辆改良后的偏厢车。 “此车体积更大,防御更强。 臣在其內加装纯钢立柱,便是遭敌投石,亦不致损毁。 钢车在前吸引火力,此车隨后,可作战场移动堡垒。 兵卒可藏身其后射击,亦可为弹丸、火药之囤补之所。 若结阵,敌骑兵衝击,亦可反击不败!” 歷史上,刘之纶造过独轮火车、铁製兽车。 毕懋康也曾打造过武钢车。 可无论体积,还是作战性能,都无法与戚继光的偏厢车相比。 原因只有一个,钱不够,而且阻力太大。 这些东西,连真正登场的机会都没有,便草草退场。 而此刻,两辆钢铁巨兽就停在御前。 崇禎吸了一口气。 “对著那边,放一炮。” 眾人顺著崇禎手指的方向看去。 冷宫。 所有人,包括孙元化,全都愣住了。 “陛下……这……” 崇禎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打偏了,炸死朕的宫女太监,朕要你偿命。 炸了朕的宫殿,朕扣你俸禄。 打。” 崇禎是真想看看,改良后的弗朗机炮,到底有多大威力。 孙元化心一横,转身登车,亲自校炮。 轰! 一声巨响,烟尘冲天。 冷宫,火光骤起。 崇禎抬手。 “再来十炮。” 一炮是打,十炮也是打。 孙元化咬牙继续。 “大伴! 记录每炮间隔时间,装填所需时间。 另外记一下,炮响之后,宫中反应。 谁第一时间护驾,谁第一时间去冷宫,谁最后到。 全部记清。” 王承恩当即开始记录。 第一声炮响。 方正化猛然一惊,转身便向御书房疾奔。 那些被崇禎天天骂的宫女太监,提著扫把,疯了一样往御书房跑。 东厂和锦衣卫几乎同时抵达。 勇卫营迅速集结,狂奔向御前。 十炮之后,冷宫被夷为平地。 里面的人,无一倖免。 而就在炮声停下的同时,宫门方向传来嘈杂,愤怒的喊声。 “稟陛下! 明堂学童正在衝击宫门,欲要救驾!” 皇宫炮响,惊动的不止是皇宫里面的人。 兵部、五城兵马司,六部诸衙,全部被惊动。 守卫京城的是,刚回京不久的周壮。 他果断下令: “关闭城门! 作乱者,杀无赦! 一部留守城防,一部隨本將入宫!” 李若璉脸色惨白。 “净街! 所有人即刻归家,不得滯留! 违者,杀无赦!” 京城,在十声炮响中,人心惶惶。 然而却並没有慌乱。 百姓们呆立片刻,齐齐望向皇宫方向。 正要涌去,被李若璉与各路官员死死拦下。 即刻归家,不得走动。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炮声,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 若陛下有失,他们刚挺起来的腰杆,立刻就得断。 皇宫彻底戒严。 所有力量,最终全部匯聚到崇禎所在之处。 孙元化从战车上下来,人是懵的。 放眼望去,只有陛下一人是坐著的。 其余所有人,全部跪地,无人敢出声。 崇禎起身。 “慌什么? 训练得再好,不过是纸上谈兵。 不经歷点事,这根弦,永远绷不起来。” 崇禎对王承恩摆手。 “把记录交给方正化,他知道怎么做。 对外传旨。 朕安好。 孙元化试射火炮,误炸宫殿,念其有功,罚俸一年。” 孙元化:“???……???” 旨意下达,眾人陆续散去。 曹化淳被崇禎连踹两脚。 这狗东西死活不肯走。 他怕了。 这次虽然是乌龙。 可万一那次是真的呢? 不走,死也不走。 “大伴,从內库拨银一千两。 命工部为孙元化府邸更换玻璃窗。 另赏玻璃器皿两套。” 孙元化还沉浸在“罚俸一年”的悲痛中。 直到曹化淳不动声色的,踢了他一脚,他才猛然回神,连忙谢恩。 “濠镜带回来的人,你去处置吧。 记住。 他们都是大明子民。 是被朝廷遗忘的大明子民。” 京城没乱,这让崇禎很高兴。 当然,他也很“痛心”。 刚进京的尚可喜,在短暂的混乱中,被“贼人所杀”。 唉。 肱骨之臣,还未被重用便身死,实在可惜。 至於那被轰成齏粉的冷宫,无人提起。 宫门之外,人越聚越多。 宋应星气喘吁吁赶到,手里拎著一把铁锤。 曹明漪提著剑,眉头紧皱。 就连养济院的人也来了,只是被官军挡回。 却有一个小孩,从人缝中挤了出来。 他手里攥著一块石头,站在宫门前。 他叫,李定国。 这场混乱,本就是崇禎刻意为之。 结果很让他满意。 还没来得及得意,太医院首座李志明,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陛下胡闹! 皇后刚怀上龙子,经不起惊嚇,若有个三长两短……” 曹化淳皱眉,当著本座面,喷皇爷? 你这是瞧不起咱老曹啊! 第142章 崇禎的野心!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崇禎的野心! 按照曹化淳、周遇吉等人的现场勘察。 改良后的弗朗机炮,威力提升了近一倍。 射速提高三成,最关键的是,可连续发射而不炸膛。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眾人心里皆明白。 这已经不是改良,而是质变。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 然而,喜讯尚未公布,一眾朝堂老臣便急匆匆入宫。 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对著崇禎就是一通指责。 “皇城之內打炮,成何体统?” “万一走火,社稷何堪?” “今日能在皇宫试炮,明日是不是就该在太庙演武?” 崇禎笑著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反而十分诚恳地接受了这些“指责”。 这事,確实有点过头了。 他当眾保证,此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皇宫已经被清理得极为乾净,可即便如此,这次突发事件仍旧被方正化顺藤摸瓜,揪出了三个人。 內廷十二监中,直殿监一人,都知监一人,御用监一人。 直殿监,掌宫廷院洒扫巡检。 都知监,记录各监行移,兼有皇家出行开道之职。 御用监,则是总管宫中用度。 三人职位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对皇宫內部布置,熟得不能再熟。 方正化跪地奏报。 “稟陛下。 这三人皆为白莲教教徒,与冷宫之人暗中往来。 以浣衣局为中转,向宫外传递情报。” 说完,他重重叩首。 “臣,监察不力,请陛下责罚!” 崇禎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 “千日防贼,必有所失。 偌大皇宫,也只剩冷宫这一处死角。 朕让你提前清空冷宫,又让孙元化当眾试炮,为的就是打出时间差。 现在,立刻审! 撬开他们的嘴!” 崇禎目光一凝。 “把藏在京城和北直隶的白莲教,给朕杀乾净! 其他的教眾,交给净明和道门去办。 这种藏猫猫的把戏,本就是用来分散朕的精力。” 稍作停顿,崇禎发问。 “建奴以北,探查得如何?” 方正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呈上。 “稟陛下。 万历四十六年进入大明的,俄罗斯沙皇国,仍旧存在。 其前身为莫斯科公国,现由罗曼诺夫氏族统治。 其西有波兰王国与立陶宛大公国组成的联邦。 南有克里米亚汗国。 皆与其常年征战。 其內部,西伯利亚地界的通古斯人、雅库特人、鄂温克人持续反叛。 再加上饥荒,国力衰败极快。” 方正化抬头,补充道: “锦衣卫潜入极北,隨行两名礼部译官,以重金许诺。 带回沙皇国吟游诗人三十七名,目前已分散安置於,各行省官方学堂。 另从这些吟游诗人口中得知,建奴亦已有人进入俄罗斯沙皇国地界。” 崇禎缓缓点头。 果然,黄台吉所谋不小。 居然把触角,伸到了“毛熊”的地盘。 万历四十六年,俄罗斯沙皇国来访大明。 沙皇国姿態极低,可堂堂大明,竟找不出一个能顺畅沟通之人。 最后,还是靠蒙古人充当翻译。 荒唐至极。 万历下令遣官前往俄罗斯学习语言,了解国情。 可等这些人回来,骄傲的大明士大夫只给了八个字评价。 不毛之地,取之无用。 於是,会俄语的人无人重用。 到如今,锦衣卫翻遍大明,也只找出两个半吊子。 靠著这两个半吊子,再加金钱开路,才把三十七个吟游诗人,“忽悠”回来。 这三十七个人,是火种。 不出几年,大明便能拥有,一批真正懂得这片极北之地之人。 崇禎下令。 “善待他们,不许歧视,不许剋扣。 但要严密监控,若有不轨之举,立即拿下。” 方正化领命而去。 崇禎转身,望向那张已被不断拓展,添加,几乎比原来大了一倍的天下舆图。 时机刚好。 奥斯曼帝国日薄西山。 北边的毛子,天灾內乱不断,穷得叮噹响。 印度诸国混战不休。 欧洲人还在从大明偷技术。 美洲大陆,依旧是印第安人的天下。 只要打造好內部,到时候…… 崇禎嘴角上扬,开口。 “带卜加劳来见朕。” 是时候,开始薅西方的羊毛了。 而这个卜加劳,將成为大明与西方贸易的代言人。 …… 郑芝龙的心情很复杂。 他被皇帝从御书房“请”了出来。 而与他一同入京的刘香等人,却奉旨进入京营拉练。 能被允许进京营拉练,接下来必有重用。 可他,却被晾在了一旁。 朝廷给他安排了住处,却对他的行动毫不限制。 这比软禁,还让他难受。 他独自走在京城大街上,忽然,皇宫方向传来十一声炮响。 郑芝龙脸色骤变。 他是海盗,对炮声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皇城之內,火光升腾,烟尘四起。 下一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街市之中,所有百姓在听到炮声的瞬间,齐齐愣住。 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皇宫。 突然,有人高喊。 “救驾!” 百姓瞬间醒转,转身就要向皇宫方向衝去。 可就在这时,五城兵马司迅速静街。 各处官员高声喝令,百姓立刻归家,不得停留。 命令下达,没有混乱,没有骚动。 百姓归家,却全都站在门口。 无人说话,目光一致看向皇宫方向。 老者横握拐杖,壮汉抄起菜刀,妇人提起扁担。 就连孩童,也弯腰捡起街边石块,死死攥在手里。 他们要杀人。 要杀那个,胆敢刺杀陛下的贼人。 这一幕让郑芝龙心头一紧,眼底发热。 全民皆兵、同仇敌愾的景象,他见过。 那是在他童年时,倭寇入侵,父母邻居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拳已攥得发白。 等回过神来,他轻嘆一声。 大明,变了。 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变回了那个,所有人都愿意为之赴死,誓死守护的大明。 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却更加复杂。 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一位老农身旁坐下。 “老伯腿脚不便。 方才为何也要提起扁担?” 老农转头看向他,笑了笑。 “人这一辈子啊…… 有些事……是值得拿生命守护的。” 第143章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3章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 这话听得郑芝龙浑身一震。 老农憨厚地一笑,继续说道: “家国大义啥的,咱老汉不懂。 可咱知道,陛下把咱百姓当人。 陛下咋对咱,咱自然十倍百倍奉还。 陛下在,大明就在。 大明在,咱家就在。” 郑芝龙脸色涨红,迷茫一点点从他眼中散去。 他站起,对著老农,郑重行了一礼。 隨即转身,大步朝皇宫走去。 他懂了。 陛下要听的,从来不是自己那些精心算计、左右逢源的献媚之言。 他也终於明白,刘香等人为何会被重用,而自己却被赶出御书房。 心无家国者,不配为明人!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日本大名松浦氏,为何会主动拉拢自己。 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一个,心无归属、可被利用的跳板。 郑芝龙笑了。 那笑意很冷。 他终於看清了,在那些人眼中,自己只是个……汉奸。 汉奸一词,最早出现在元代。 用来形容那些只顾私利,不顾家国的败类。 骄傲如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选中,用来培植成谋划大明的跳板。 想通这一切后,他反而轻鬆了。 心中再无算计,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他得到过很多,却在不知不觉中,丟掉了傲气。 明人的傲气。 也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方才,不由自主地紧握双拳。 因为……他是明人。 明人骨子里的傲气,从未变过。 阳光从他髮丝间穿过,仿佛母亲的双手轻抚他的头顶。 二十四岁的他,见惯了太多阴暗与冰冷,但在这一刻,他只觉周身暖洋洋的。 回家。 此刻,他懂了陛下亲笔所写回家这两字的真正含义。 有家的感觉……真好。 …… 伯多禄·卜加劳二世,被带到凉亭面见崇禎。 他大明话说得极好。 面见崇禎时,礼仪也十分得体。 “伯多禄·卜加劳二世,拜见伟大的明朝皇帝陛下。 愿主的神光永远照耀大明,愿伟大的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 濠镜被屠,自己却被带入京城,这说明对方並不打算杀他。 在他看来,大明官员一向愚昧贪婪。 由点及面,这位皇帝想来也高明不到哪去。 既然不杀,必有所求。 而他,恰好有足够的筹码。 琉璃,钟錶,还有……火器。 尤其火器,这是他最引以为傲之作。 他用大明工匠,在大明地界打造火炮。 然后贴上“葡萄牙”標籤,便能摇身一变,成为先进的西洋利器,再高价卖回给大明。 无本万利,稳赚不赔。 行礼之后,卜加劳抬起头,心中底气十足。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枚用玻璃製成、仿大明玉佩样式的小玩意。 他相信,只要此物亮相,明朝皇帝必然惊为天人。 可抬头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皇帝正在餵狗。 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黑狗。 很普通的一条狗。 可那盛著狗食的盆子,却是玻璃做的。 纯净度,远胜他手中的“精品”。 崇禎语气隨意。 “让他们自己去挑吧。若觉得无用,扔了便是。” 卜加劳,顺著崇禎目光望去,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凉亭外的空地上,被大明民间追捧的天价钟錶,像垃圾一样堆成一堆。 宫女太监们正在挑挑拣拣。 卜加劳艰难地收回目光,迅速將手中的玻璃玉佩收起。 人家餵狗的盆子,都比他这“宝贝”好。 至於他怀里那枚拳头大小,尚未拿出的钟表…… 算了,连拿出来的必要都没有了。 他终於意识到,那堆“垃圾”,是赏给太监宫女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就算琉璃和钟錶打动不了这位皇帝,自己还有火器。 而且,既然把他叫进宫,就一定不会杀他。 这个念头,刚起。 下一刻,崇禎的声音响起。 “尔等西方蛮夷,祸我大明民间。 来人。 拉出去……砍了。” 卜加劳嚇得立马跪下。 “不……不,不要…… 尊敬的明朝皇帝陛下,您不能处死勤劳而真诚的,主的僕人卜加劳…… 卜加劳对您有用处……有很大、很大的用处!”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自认很懂明人。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所谓的筹码,连“展示”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万里迢迢把自己从濠镜押到京城,只是为了一刀咔嚓? 他脑中猛然闪过一个,曾经学过的明朝词语。 以儆效尤。 这么远拉过来砍了,是为了震慑。 这种事,明人干得出来。 越想越怕,他只觉得腿软。 崇禎在石凳上坐下,语气平静。 “说说,你有什么作用?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卜加劳疯狂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启稟伟大的明朝皇帝陛下! 卜加劳家族在葡萄牙地位崇高,本人更与阿维什王朝的王室关係密切! 卜加劳可以促成大明与阿维什王朝永世修好,互通商贸……” 话音未落。 崇禎轻哼一声。 “朕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 你忘了,大明境內是有西班牙人的。” 卜加劳瞬间脸色惨白。 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葡萄牙阿维什王国,已被西班牙覆灭。 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以“继承人”的身份出兵葡萄牙。 並顺势將葡萄牙拖入与法兰西,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荷兰)的拉锯战中。 而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西班牙在欧洲正在节节败退。 葡萄牙国內的贵族,正蠢蠢欲动,隨时准备反噬西班牙。 西班牙和葡萄牙既是死敌,又是亲戚。 曾並肩抵挡奥斯曼,如今却互相算计。 卜加劳在撒谎。 崇禎却从他话语中明白了一件事。 这货就是葡萄牙版的郑芝龙。 他一边连著西班牙,一头勾著葡萄牙贵族。 两头下注。 崇禎语气淡漠。 “大伴。 把这个浪费机会的西方蛮夷,拉出去……凌迟。” 卜加劳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他在濠镜生活了多年,太清楚“凌迟”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不! 伟大的明朝皇帝陛下,请您原谅神的僕人卜加劳,卜加劳没有说清楚。 卜加劳家族不但与葡萄牙贵族关係密切。 与哈布斯堡王朝(西班牙)的贵族,也有深厚交情。 卜加劳真的能……” 他话还没说完,崇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爹呢?” 卜加劳愣住。 足足过了三息,他才反应过来。 “我父亲……七年前已经去世了。 所以才由我代替父亲前来濠镜……” 原来如此,时间节点对上了。 解除了疑惑的崇禎,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 “大伴。 大明可有让西方蛮夷戴罪立功的先例?” 王承恩躬身。 “回皇爷,没有。” 卜加劳疯狂摆手,几近失態。 “可以有……可以有。 可以有戴罪立功…… 卜加劳愿意戴罪立功!” 崇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便去辽东大营抵挡建奴吧。” 卜加劳脸色一僵,隨即疯狂摇头。 “卜加劳……不会打仗……” 崇禎略一思索。 “那便去开山炸石,修路铺桥吧。” 卜加劳依旧摇头。 “不……不,卜加劳不会开山,也不会修路……” 崇禎眉头一皱。 “这也不会,那也不行。 你拿什么戴罪立功? 既如此,留你何用? 大伴。 拉下去……凌迟。” 这一刻,卜加劳几乎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他从未如此恐惧。 “不不不…… 卜加劳可以为大明皇帝陛下带来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航海图! 可以促成大明与西方的商贸往来! 甚至……甚至可以让大明军队抵达葡萄牙!” 他把所有能许诺的,一股脑全拋了出来。 “大伴。 你觉得,他说的可行否?” 王承恩躬身。 “回皇爷,我天朝上国,向来崇尚和平。 军队前往葡萄牙一事,不可再提。 但若为两国百姓福祉,增进商贸往来…… 航海图,確有必要。 奴婢以为,暂且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无不可。” 卜加劳差点当场给王承恩磕头。 “对对对…… 大明皇帝陛下,请您恩准卜加劳戴罪立功!” 崇禎微微点头。 “市舶司归礼部与户部共治。 把他交给杨嗣昌。 如何戴罪立功,由杨嗣昌向朕奏报。” 崇禎挥了挥手。 卜加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下。 太嚇人了。 差一点就被凌迟。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用来餵狗的玻璃盆。 这种成色的玻璃…… 若是运回西方,怕是能卖出天价。 卜加劳走远后,崇禎仍坐在石凳上,轻声开口。 “你怎么看?” 不远处,郑芝龙现身。 第144章 同样充满了谎言!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同样充满了谎言! 郑芝龙来得比卜加劳早。 刚才的对话,比卜加的神情、反应,他看得一清二楚。 “以利相许,此人可用。 草民此前与其有过来往,他在葡萄牙和西班牙,確实有不少人脉。” 崇禎微微点头。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郑芝龙垂首。 “取日本。 以此为跳板,可图西海之地。” 崇禎点头。 “去京营吧。 记住,窝里横,不算本事。 对外强硬,才是真英雄。” 郑芝龙领命而去。 凉亭中,只剩崇禎一人。 他揉了揉眼角,拿起桌上的纸张。 “这他妈的…… 市舶司,该由谁来执掌呢?”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二十余个名字。 其中,毕自严的胞弟占了四个。 这位户部尚书,兄弟八人。 他排行老四。 而他最小的弟弟叫毕自肃。 毕自肃,在史书上同样是个响噹噹的人物。 只是他的“牛逼”,和毕自严这个四哥,完全是两个路数。 这个毕老八,是个名副其实的好战狠人。 万历四十八年,毕自肃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令。 可就是这么个芝麻官,他竟然敢处置朝廷下派的官差。 理由是,这人贪赃枉法,祸害百姓。 毕自肃没有上奏请示,直接在县衙把人砍了。 砍完后,他才把人头和罪证一併送往京城。 隨同呈上的,还有一份请死奏章。 泰昌帝,一生没干过几件正事。 但保下了毕自肃。 也正因如此,毕自肃在当地百姓心中声望暴涨。 百姓称其为,神君慈母。 甚至自掏腰包,为他建了生祠。 同一年,建奴竖旗,攻打辽东。 毕自肃再次站了出来。 他组织百姓献出车马,为朝廷运送军需。 泰昌闻讯,下旨在当地修建“尚义坊”,以表彰百姓义举。 天启五年,建奴再犯辽西。 朝堂之上,主和之声不绝。 唯有毕自肃挺身而出。 他提出平叛七条,並主动请命前往辽东。 天启七年,寧锦大捷。 毕自肃亦居功至伟。 隨即被擢升太僕寺卿。 崇禎元年,他出任辽东巡抚。 然而,朝廷欠餉,辽东大营兵变。 毕自肃与总兵朱国彦,一同被兵卒囚禁。 关键时刻,郭广挺身而出,向辽东富商借银五万。 发下军餉后,兵变方才暂时平息。 史书记载,是王在晋出面,摆平了此事。 可崇禎很清楚,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时,袁崇焕已经確定再次接手辽东。 只是人还未到。 而彼时辽东大营,真正威望最高者,乃祖大寿。 他想剷除异己,没有比“兵变”更合適的藉口。 尤其是毕自肃这种软硬不吃,眼里只有军纪和朝廷的人。 他是辽东集团的眼中钉。 事件平息后,毕自肃自责至极。 向京城跪地叩拜,隨后自縊而亡。 再之后,袁崇焕上奏,辽东不需巡抚,由他一人兼任。 这就是史书所记。 为什么这样的兵变,祖大寿毫无参与痕跡? 毕自肃,真的是自縊而亡? 兵变,又为何偏偏发生在袁崇焕正式抵达辽东之前? 这段歷史,崇禎一个字都不信。 好在,现在的大明没有袁崇焕。 辽东,也没有祖大寿。 毕自肃,因得罪了九千岁,被整到五城兵马司,掛了个閒职,並没有死。 市舶司负责海贸,责任极重。 这个位置,既要精明,也要够狠。 但,更要足够阴损。 毕自肃敢硬刚朝廷,敢和辽东集团对著干。 很適合这个位置。 但,他会不会也像毕老四那样,是个玩理財,挖坑埋人的好手? 崇禎不確定。 “把毕自肃,叫来。” 他扔下手里的名单,伸手揉了揉脚边那只,吃饱后趴著的小黑狗。 狗很小。 模样却有些奇怪。 因为它根本不是狗。 而是一只,黑熊幼崽。 是满桂派人送来的。 辽东人管这玩意叫,“熊瞎子”。 自从崇禎搞出了单兵口粮,辽东夜不收(斥候)总觉得心里不安。 天天果乾,肉脯管够,却只是打探点情报,实在是心中有愧。 於是乾脆进山,打死了一只母熊,补充口粮。 也算是替朝廷省点军费。 结果捡回了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熊崽。 崇禎也是第一次知道,黑熊幼崽竟然还没有一只巴掌大。 看起来,和小狗一模一样。 “长大了,可別去偷袈裟。” 崇禎低头看著它,语气隨意。 “朕给你找一只美洲黑熊当配偶。 再封你个殖民先锋熊將军。 可好?”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小熊崽忽然立起身子,摆了个“熊霸天下”的姿势。 只是那叫声,毫无威武可言。 崇禎轻轻一笑。 隨即,神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卜加劳依旧没有说实话。 这个人之所以能被葡萄牙与西班牙两方贵族同时拉拢。 不远万里来到大明,还有一个真正的目的。 求药。 这件事,在后世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十六世纪开始,西方贵族的梅毒,全面爆发。 这和他们私生活混乱,有著直接关係。 也正因如此,后世才会掀起“西史辨偽”的浪潮。 因为他们的歷史与我们的一样,同样充满了谎言。 最典型的就是,对“贵族审美”的神话。 那些所谓靚丽、奢华的服饰,真的是为了美吗? 欧洲贵族女性,无论寒冬酷暑,都戴著长筒手套。 並不是因为好看或者规矩森严。 而是为了遮挡梅毒导致的甲沟炎、肿疮。 那只有贵族才能佩戴的巨大车轮领、蕾丝领圈,是为了遮住肿胀溃烂的淋巴结。 他们热衷的长筒靴,是为了遮盖脛骨梅毒引发的骨膜炎与腿部畸形。 风靡世界的假髮,遮的是斑禿与头皮溃烂。 那鬼一样的白色浓妆,是为了掩盖面部腐烂。 脸部皮肤溃烂,就用蜂蜡、松香填补坑洞,再涂上厚厚的白粉。 因为痛觉早已丧失。 再怎么敷也不疼。 十六世纪最早的“化妆品”,甚至是石灰加蛋清。 乾裂了怎么办? 专人补妆。 病情再重,鼻子会烂掉。 於是,象牙或黄金打造的假鼻子,成了贵族专属饰物。 到后期,嘴巴溃烂。 低头喝汤,汤水会从鼻孔流出。 极其骇人。 感染者浑身恶臭难当,於是才出现了香水。 为了掩盖恶臭,一个贵族女性,每天能用掉一百毫升香水。 现在大明的香水,已经可以量產。 丝绸、玻璃、香水,必然会受到西方的疯狂追捧。 可崇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吴有性,先到广东,后到福建,最后去了琼州。 在前往琼州之前,他送来一份奏报。 广东疮患者极甚。 福建“杨梅疮”,亦有扩散之势。 梅毒在大明,叫花柳病。 这一刻,崇禎心中清楚,在天灾、人祸之外,大明又多了一样隱忧。 而且正沿著海路,悄然逼近。 第145章 老银幣!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老银幣! 正因此,崇禎才默许杨嗣昌开设官方青楼。 李志明早在北直隶暗中甄別青楼女子中,感染花柳者。 在距京城百里之外,由工部秘密修建大片棚户,將这些人分批转移,集中看管。 与此同时,整个大明都在暗中排查,但凡有感染跡象者,立即隔离。 广东、福建官员,以为吴有性將药铺充公后,转卖给伙计,是为了打击豪强,控制药价,肃清贪腐。 那只是目的之一。 真正的用意在药铺本身。 医馆可以虚开药方,替人遮掩病情。 可最后抓药,必须走进药铺。 凡是频繁购买治疗花柳病药物者,都会被伙计暗中標记。 这些伙计,都是通过银贷得以翻身之人。 他们感恩,听话,可控。 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刻上报。 官方青楼,早已被详细告知,但凡身体有异常,须立即奏报。 一经確认,不但不罚,反而有赏。 与此同时,香水开始在大明各地铺开。 朝廷下令,每个人体质不同,所用香型亦有差別。 凡购买香水者,须本人现场试香。 而所有香水铺,药铺之中,都有医学院结业者坐镇。 医学院的名声,早被明刊炒热。 它已成为科举之外,另一条“正经出路”。 一批人结业,被派往大明各地。 又有更多人,源源不断涌入学习。 崇禎还派人暗中排查,凡与进入大明的西方人有染者,一律重点监视。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崇禎下令,將这些人全部送去开封。 是因为他要杀人。 不是泄愤,而是防疫。 孔胤植以为,崇禎胜利后並未表现出得意,是在故作高深。 只有崇禎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因为要堵的窟窿,多得数不清。 他的敌人,也从不只是一个衍圣公。 大明的官员和贵族,玩的花样並不比欧洲贵族少。 崇禎早就知道,开封那些女子请愿意味著什么。 让花柳在大明蔓延,朝廷就必然下令研发治疗之法。 到那时,西方只需摘桃子,就能把已经墮入深渊的欧洲贵族,从地狱里拖出来。 “传旨,押送西方人的官兵,不得近距离接触。 餐不同食,水不同饮。 入开封后,立刻单独隔离!” 万历二十四年,《本草纲目》开始刊行。 但最初印量极少,只供皇宫与官员使用。 天启年间,印量仍不大,直到崇禎登基,才开始大规模印刷。 可复杂的医理,西方人看不懂。 他们需要一个既懂医理,又通翻译之人。 他们选中了徐光启。 崇禎知道,所以他亲自敲打徐光启,让他看清,那所谓的主,是个什么东西。 歷史上,《本草纲目》印刷量最大的版本,正是江西本。 印得越多,译得越多,相互之间进行校对,就能查错补漏,最终带回西方。 因此,崇禎先动江西,把利益集团掀个底朝天。 於是,汤若望只能转道开封。 “送一道手諭给净明。 朕,不想再看到大明境內,还有传教士存在。” 允许传教士入大明,不是自信,也不是开明。 是愚蠢。 是傲慢。 是被人当傻子耍,还自以为高明。 有杨嗣昌在,卜加劳,只能成为大明与西方商贸的工具人。 《本草纲目》中,確有治疗花柳之法。 李志明、吴有性,一南一北,正在改良。 製药厂,也该设立了。 你们不是想要药吗? 可以,拿真金白银来换。 《本草纲目》中记载的疗法,名为以毒攻毒。 用汞剂,通过熏蒸、涂抹、口服等方法,能缓解溃烂。 但汞剂毒性极大,稍有差池就会导致汞中毒。 砷剂,则记载於天启三年陈司成所著的《霉疮密录》。 这是治疗花柳的第二种方法。 歷史上,崇禎五年,出现了以砷和汞结合,製成“生生乳”外涂的疗法。 陈司成,浙江海寧人。 经吴有性举荐,被列入太医院,执掌浙江医馆药铺。 在他的运作下,浙江的药铺、医馆,已与广东、福建看齐。 浙江沿海病情较轻,集中看管的患者,已有明显好转。 这是难得的好消息。 而就在此时,那只小黑熊又贴了上来。 崇禎走到哪,它跟到哪。 回到御书房,便伏在崇禎脚边沉沉睡去。 一个时辰后,歷史上早已噶掉的毕老八,出现在御前。 “先看看这个。” 崇禎隨手將一本奏章扔过去,自己则继续批阅四川战报。 安邦彦,死了。 沈星给其副手写信,银子归你,功劳归我。 回信只有两个字: 不予。 沈星冷笑,真要忠心耿耿,会回信吗? 沈星又加了十万两。 於是,人头送来了。 崇禎抬头。 却见毕自肃合上奏章,缓缓开口: “稟陛下。 花柳不可治,扩散为患。 疗之费巨,驱之建奴之地……乃大善!” 崇禎一愣。 艹,拿错了。 原本想给他看的是海贸奏章。 这货能说出这种话,绝对是个天生银幣。 崇禎缓缓开口。 “建奴必灭,復之为明土。 花柳扩散,何解?” 毕自肃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 “回陛下。 花柳之徒,杀之则伤民心、乱根本。 留之则貽害无穷。 疗之则费巨难支。 若驱之建奴之地,任其蔓延,则两害相权,取其轻。 事毕……杀之可也,不留便是。” 听他说完,崇禎不由自主的嘴角抽搐。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这些人留在大明,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杀了,人心惶惶。 不杀,治疗要花掉海量银子。 反正迟早要屠灭建奴。 把这些人一股脑全塞过去,祸害建奴,让他们全染上花柳。 等开战那天,把他们一併清扫乾净。 杀自己人要背骂名,杀建奴却天经地义。 这是个阴损到极点,却绝对管用的法子。 崇禎没有表態,將另一份奏本扔了过去。 “可有举荐市舶司之人?” 这建议不能用,但这人则是自己要找的那种人。 能想出这种法子,绝不是什么好鸟。 毕家兄弟,果然一个比一个坏。 “臣……毛遂自荐!” 毕自肃毫不犹豫地开口。 崇禎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货还真不是一般的脸皮厚。 一般人,哪怕知道皇帝要给自己升官,也得假模假样推辞两句。 而这货,直接开口要了。 “说说。” 毕自肃躬身开口。 “为通商便,当行金银易钞之法。 凡西人入明,须携金银换宝钞,以钞购物。 购物有额,禁其入境。 沿海设专市,其物入明,以物换物。 明物售出,以金银相购……” 话还没说完。 崇禎已经抬手。 “滚吧。 市舶司,你来接。” 毕自肃一怔,隨即躬身应命。 话不用说完。 单单一句,其物入明以物换物,明物售出以金银相购,就已足够。 你们买大明的东西,用金银。 大明买你们的东西,用货物顶。 崇禎清楚,这番话,绝不可能出自毕自严之口。 史书上说,毕家,兄友弟恭。 可实际上,毕老八与毕老四彼此互看不顺,几乎毫无来往。 这想法,是毕自肃自己琢磨出来的。 第146章 你大爷的,毕自严!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你大爷的,毕自严! 应gg而来之人,已尽数登记造册。 明日校场选拔。 崇禎大手一挥,將本该由兵部主持的选拔,直接交给了曹化淳。 兵部做事太死板。 这些通过明刊招来的怪才,不能用常理衡量。 不说別的,会观星定位的,必然与盗墓牵扯不清。 兵部那群人,说不定当场就给咔嚓了。 非常之事,就得非常之人来办。 没人比曹化淳更合適。 曹化淳站在校场中央,对面是数千名候选之人。 此刻,他停在两个人面前。 一对兄弟,十八九岁模样,穿著土气。 一个叫张万事。 一个叫张如意。 吸引曹化淳注意的,是他们的眼睛。 斜眼他见过。 可斜成这样的,头一回见。 別人斜眼,要么一只斜,要么两只往一边斜。 这俩不一样。 一只往左,一只往右,各看各的。 曹化淳大喝一声。 “看本座!” 这兄弟俩,立刻把眼睛睁得溜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稟大人,正在看!” 从曹化淳的角度看,这两人的眼睛各看一边,压根没看自己。 曹化淳取出一根针,按在自己胸口。 “这是什么?” “回大人,一根绣花针。” 话音未落,曹化淳扬手一掷。 那根针,稳稳钉在三丈外左侧的一根木桩上。 “不准转头。 看到了什么?” 两兄弟眨了眨眼,张万事开口: “回大人,一根针,扎在了木……屁眼上!” 所谓木屁眼,是砍掉树枝后留下的节疤。 紧接著,张如意补了一句: “回大人,针弯了。 而且没有针鼻。” 宝贝。 曹化淳当场在心里下了定论。 三丈之外,能看清一根针的变化。 而且目標不在正前方,而是在左前侧的视线死角。 正常人根本看不见。 这叫……眼观六路。 曹化淳立刻为这两兄弟定了去处。 东厂。 就这眼神,他看著你,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盯谁。 这是天生盯梢的料子。 至於为什么不是锦衣卫? 很简单。 锦衣卫对身高相貌有要求。 这俩货去了,只会拉低平均顏值。 更重要的是,锦衣卫不能一家独大。 制衡,是老曹一贯奉行的原则。 曹化淳指向远处把守的十名军卒。 “打倒那十人,免除你兄弟二人的其他考核。 ……任何办法,都可以。” 说完,他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隨后,这两个土了吧唧的兄弟,展现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战斗力。 结束后。 两人上前行礼。 曹化淳笑著摆了摆手。 他只负责选人。 至於背景来歷,自然有人去查。 要真让白莲教混进来,那锦衣卫和东厂,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插曲过后,校场选拔才真正开始。 有真本事的人,未必能出头。 因为需要一个,能看出其价值的皇帝。 蛮力莽夫,在大明向来不受重视。 但现在,他们的未来已然不同。 张令。 杨展。 商敬石。 相继入选。 至於那些会观星定位的,他们的考核不在校场。 他们接到了一道特殊考题。 去安南。 绘製一份完整,准確的安南舆图。 崇禎元年,五月初三。 御书房內,內阁与户部尚书齐聚议事。 陕西的乾旱,从去年一直延续至今。 自崇禎登基以来,凤翔府、巩昌府、延安府、榆林府…… 整整半年,烈阳高悬,一滴雨都没下。 最初,地势高的地方开始龟裂。 隨后,裂痕向低处蔓延,乾涸的土地如瘟疫一般迅速扩散。 所幸,陕北百姓已提前撤离。 並未出现歷史上那种成片饿殍遍野的惨状。 也幸而朝廷早早定下规矩,只在低洼地、地下水可灌溉之处种植番薯。 再加上水泥厂、炼铁坊陆续运转,陕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了產出。 有银钱,便能向其他地方购粮。 可同时,山西大同,北直隶真定、河间、保定,宣府,开始出现乾旱。 虽不及陕西惨烈,但崇禎很清楚,明年只会更狠。 挖渠、引水、修建水库,这些早在很久之前就已开始。 自崇禎登基以来,被砍的官员不计其数,整个朝堂几乎被换了个遍。 代价巨大,但政务效率也因此暴涨。 所有事情,都在被逼著往前推。 工部尚书韩爌率先开口。 “陛下。 臣以为,徐霞客此奏不可行。 如今正全国修建水泥路,无论人力还是財力,皆已满负荷。 其请奏率先於浙江杭州、嘉兴、湖州、绍兴等地,重建沿海民居、並全面加固钱塘江堤坝。 过於急切。 臣以为,当延后再议。” 话落。 御书房內,一眾重臣纷纷点头。 韩爌说的是实话。 全国修路已是极限运转,若此时再压上如此庞大的工程,无论怎么想,都太过冒险。 正常顺序应当是,先修路,再固堤,最后才是民居。 但崇禎今日把眾人召来,不是商量,而是必须要做。 他很清楚,从现在开始,真正的天灾已经来了。 歷史上,崇禎元年七月二十三日,杭州、嘉兴、绍兴、湖州、寧波五府,遭遇特大风暴潮。 数万人死於洪水。 灾情波及松江、嘉定、崇明。 绍兴最惨,大风拔木伐屋,海水倒灌,街市行舟。 山阴、会稽、萧山,溺死者数万。 上虞、余姚,亦以万计。 严州(桐庐、建德一带)、台州、温州、处州(丽水),尽遭大水,田地毁去近半。 同年四月,左军都督府走水。 五月,鹰坊司走水,丁字库走水。 七月,公安县走水,文庙被焚,火延五千余户。 十一月,陕西木冰,一年无雨,冬日降雨成冰,冻饿而死者无数。 后世言“天亡大明”,並非虚言。 乱七八糟的灾祸,几乎把能来的一股脑全砸了下来。 而这,还只是崇禎元年。 与后面接踵而至的灾难相比,不过是开胃菜。 这些事,全压在崇禎心头。 他哪还有心思,去对孔胤植摆什么胜利者的笑容。 而这一年,最致命的灾情就在浙江。 距离现在,只剩两个多月。 这也是他下令修路优先浙江,並將徐霞客从陕西调往浙江勘探的真正原因。 徐霞客的奏报已经送到。 在孙应元勇卫营的配合下,地形勘察已全部完成。 浙江之所以在歷史上灾情如此惨烈,原因其实很简单。 其一是,海水倒灌。 沿海渔民的棚屋破旧,且离海边太近,又无有效排水。 其二则是,风雨太大。 逐水而生的百姓,与渔民一样,靠海太近。 堤岸一溃,无处可逃。 其三便是,哪怕不在河道边,百姓也多在山脚,低洼地修屋。 山洪一至,屋毁人亡。 徐霞客给出的法子,简单干脆。 海水倒灌……不管。 沿海居民,整体內迁。 堤岸来不及全面加固,暂不强求。 有限人力物力,优先修排水渠。 核心只有两点,以水泥修屋,保人不溺亡。 加固钱塘江与易溃之地,保住田地。 同时,加快修建大型水库,开始蓄水。 因为,这狗日的老天爷,在大水之后,还会把旱灾砸向江南。 先保人,再保粮。 等水退了,再全面加固堤坝。 可问题在於,徐霞客劝不动人。 那些沿海渔民,好不容易日子刚有起色,说什么也不信会有大灾。 更不肯捨弃祖祖辈辈的破棚子。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朝廷出面。 只有把人迁出来,才有足够的人手,在两个月內,修筑工事。 崇禎也是没办法。 总不能直说,朕是先知,两个月后,浙江必有天灾?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朕昨夜……得叶震春奏报。 太祖与孔圣推演天数,言,两月后浙江有大灾。 遂命朕启用徐姓等人,方可化解。” 话一出口,御书房內,落针可闻。 一眾老臣眼神复杂地看著崇禎。 那意思很明显,陛下,这话骗骗外人就行了。 这里坐著的,哪个不是您亲手提拔的? 哪个不是您的心腹? 九五之尊,说这话,多少有点没品。 咳…… 崇禎清了清嗓子。 “再者。 房產开发,总得有个切入点。 扬州一地,只能惠及富户。 若要推广至天下,浙江正合適。 若真因风灾毁屋、百姓惨死,我等皆为罪人。 故朕以为……以银贷之法,率先在浙江修建民房,可行。” 话音落下。 御书房內,气氛瞬间回暖。 噯! 您这么说,大家就舒服多了。 毕自严第一个站出来。 “臣附议。 改善民屋,乃无上伟业。 风吹不倒,水淹不塌。 有蜂窝煤相辅,纵遇寒潮,亦可安然。” 说完,躬身。 “只要陛下勒紧玉带,从內库拨银。 臣即刻联同工部去办。 臣保证……两月之內必完工!” 第147章 美人卷珠帘!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7章 美人卷珠帘! 御书房里,一眾大佬几乎同时附议。 勒陛下的腰带,造福天下百姓,附议,必须附议。 毕自严那副贼兮兮的模样,让崇禎恨得牙痒痒。 这货一定是右脚先迈进御书房。 收拾,必须得收拾一顿。 不过,今天不急。 “事不宜迟,眾卿各自准备吧。” 大佬们齐齐撇嘴。 陛下这人,说完正事就赶人,从不留饭。 眼看就到饭点了,赐宴? 想都別想。 就在眾人准备告退之时,毕自严却突然上前一步。 “陛下,臣听闻北太僕寺近两月接收良牛四千余头,且蒙古草原牛羊不断流入。 牛生牛,明年数量便可翻倍。 再者,张景岳正在研製乳酪、奶糖等物。 按制……北太僕寺丞的產出,应由户部统筹……” 崇禎眼皮跳了跳。 他確定这货是右脚先迈进御书房的。 张景岳才去两个月,毕自严这就已经开始惦记上了? 可偏偏这货说得有理有据。 北太僕寺就算真弄出什么新玩意,想卖,最终也绕不过户部。 崇禎没接话,而是將目光看向吏部尚书房壮丽。 这位眼睛常年半眯,话不多,存在感极低。 但绝对是个狠角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他之手弄死的贪官不计其数。 崇禎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朝堂少有党爭,一是自己的高压。 二便是这位老狐狸,在暗中收拾那些不干正事,却喜欢蹦躂的官员。 他们要么,被调去负责必须直接向崇禎匯报的差事。 要么被送进江苏、安徽,或者陕西。 张鹤鸣整人快,祝以豳下手狠。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陕西巡抚郭允厚。 此人任户部尚书时,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如今外放陕西,彻底放飞自我。 大明官场风气,就这样一点点被扭转。 察觉到崇禎的目光,房壮丽不再假寐,微微躬身。 “陛下,臣以为不妥。 天下钱粮归户部固然无错。 但財由一部进、再由一部出,手续繁杂不说。 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毕大人清廉不假,但他无法保证,手下每一个人都能如此。” 这话一出,毕自严脸色当场变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崇禎已经点头。 “房阁老所言有理。 既如此,北太僕寺丞的收入,暂归录道司。” 毕自严刚要再爭,崇禎已抬手制止。 “三年。 三年之后再归户部。”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毕自严也不好再开口。 他们都听懂了。 录道司,代表的是天下道门。 要让道门真正动起来,必须给钱。 但这笔钱,既不能从內库出,也不能走国库。 所以,北太僕寺正合適。 眾臣退下后,孙承宗没走。 “陛下……这样做,合適吗?” 他说的是,给道门高得离谱的赏银。 转头又让工部、户部,以修路、建房之名,再给赚回来。 崇禎反问一句。 “阁老可想过,道门为何如此低调?” 孙承宗一怔。 “自保。” 崇禎点头。 “纵观歷史,道门兴衰,皆繫於时局。 兴於朝廷,衰於皇族猜忌。 以大明而论,自太祖起便醉心制衡。 道盛则兴佛,佛盛则倡道,再引西方教派稀释。 目的只有一个。 削弱宗教对人心的掌控,让百姓最终只信朝廷。” 崇禎眉头微蹙。 “可结果呢? 百姓什么都不信了,只信自家米缸。 谁能让米缸有米,就信谁。” 崇禎看向孙承宗。 “阁老以为,道门看不懂? 不。 他们看得比佛门清楚。” 崇禎笑了笑。 “阁老可明白,道门为何有那么多分支? 因为统一的道门,太过强大。 没有哪个帝王会放心。” 他走到舆图前站定,指尖轻点西方。 “西方以传教士入大明,传播他们的思想。 阁老以为,若大明也派出自己的『传教士』,谁最合適?” 非佛即道。 但佛教本就是外来宗教,所以答案很简单,唯有道门。 “朕就算下令修缮全国道观,他们非但不会感恩,反而会害怕。 他们清楚,拿得太多,唯一能用来偿还的,只有命。 所以,要给他们一个既不害怕,又不得不动起来的理由。” 孙承宗明白了。 怪不得陛下选了那个叫净明的小子,而不是武当山的人。 陛下的心智手腕,又一次震撼了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崇禎笑了笑。 “白莲教对朝廷来说,灭之不绝。 但对他们而言,却並不难。” 说到这里,崇禎忽然看向孙承宗。 “阁老。 你说……建文君……当年真的死了吗?” 孙承宗脸色骤变。 能被称为“建文君”的只有一人。 建文帝,朱允炆。 靖难之后,成祖登基,但却並未赐予諡號。 只以“建文君”相称。 “陛下,您的意思是……白莲教……” 崇禎抬手,制止了他后面想说的话。 良久,轻轻吐出四个字。 “最好不是。” 朱允炆的下落,一直是个谜。 《明实录》记载,称其死於宫城大火,尸身由成祖亲自指认,昭告天下。 可民间传言,朱允炆自密道逃出,遁入空门,隱匿人间。 白莲教,以佛自居。 宣德化而柔远人,是郑和下西洋的官方说法。 可这件事,真的与朱允炆毫无关係吗? 按时间推算,他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但是否留下后人? 白莲教所奉之名,是传承还是杜撰? 无人能断。 …… 瀋阳城外,莲花净土实胜寺的一处不起眼角落。 范德彪一身俗家弟子打扮,站在廊下。 他对面,是一名后金宫廷侍女。 她叫穆克珊。 她侍奉的贵人,名叫布木布泰。 黄台吉有一后四妃。 皇后,哲哲。 东宫宸妃,海兰珠。 西宫贵妃,那木钟。 东次宫淑妃,巴特玛·璪。 西次宫庄妃,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这个名字,如今並不起眼。 但在后世,几乎无人不知。 孝庄皇后。 布木布泰是海兰珠的亲妹妹。 天启五年,年仅十三,便嫁给黄台吉,作为姑母哲哲的后备人选。 而哲哲,出身蒙古科尔沁部。 至於海兰珠,此时尚未出嫁。 要到崇禎七年,二十六岁时,才入后金宫廷。 科尔沁部,名义上隶属韃靼,是林丹汗的部下。 可林丹汗既无力掌控他们,也无法阻止其与后金联姻。 並且常年刀兵相向。 北边局势,向来如此。 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布木布泰,每月都会来实胜寺祈福。 久而久之,范德彪与穆克珊之间,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穆克珊忍不住发问。 “你一直盯著我看什么?” 范德彪笑得坦荡。 “好看。 看得人挪不开眼。” 穆克珊嗔了一声,抬手轻打。 “不要脸。” 范德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姑娘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小的?” 穆克珊没躲。 “都不喜欢。 我喜欢爽快的,最討厌磨磨嘰嘰。” 范德彪拍了拍胸脯。 “巧了,我这人最爽快,最怕磨嘰。” 穆克珊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姑娘从何处来?” “科尔沁。 隨额真嫁到金国,很久没回去了……” 她话还未说完,范德彪一把揽住她的小蛮腰。 “容我插……个嘴。” 下一刻,两人已退至佛门偏角。 廊影重重,风声掠过。 穆克珊想躲,身体却並未动。 她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帕子,却不知何时已经鬆手。 她在后金宫廷多年。 每逢黄台吉临幸布木布泰,她都守在门外。 那种压抑,早已磨得人心发慌。 …… 史书记载,海兰珠美得惊人。 美到黄台吉为她流连忘返。 美到她的地位仅次於哲哲。 美到她诞下皇八子时,黄台吉破天荒地大赦天下,甚至动过立储之念。 可惜,孩子早夭。 崇禎十四年,海兰珠病逝。 黄台吉悲痛过度,数次昏厥。 可她真正的死因,清史却讳莫如深。 所谓“兄友弟恭,后宫和睦”,不过粉饰之词罢了。 …… 御书房。 黄道周將一幅舆图呈上。 “陛下,兵部根据辽东情报分析。 建奴骑兵行军有序,十里一歇,三十里一饲饮。 衝锋时以旗为目、以鼓辨路。 若以火炮先击旗鼓,可乱其阵。 再以钢车分割,可歼。” 他说到这里,抬头。 “然其骑兵之法,源自科尔沁部,战马亦多取自科尔沁。 若欲断其马源,须从大同方向进兵,先灭察哈尔与土默特。 等同於……先与韃靼开战。 若自辽东取科尔沁,又有朵顏三卫残部阻隔。 且建奴、韃靼必然救援,极易陷入苦战。” 他顿了顿,躬身道: “臣闻,科尔沁部有一女,名海兰珠,容貌绝艷。 若陛下纳之入后宫,可分化黄台吉与科尔沁之盟。 內外夹击,取……” 后面的话,崇禎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迴荡。 截胡黄台吉,迎娶海兰珠。 第148章 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崇禎想过无数种干翻黄台吉的办法,也正在一条条落实。 可唯独没想过……截胡。 黄道周咳嗦一声,声音加重。 “陛下。 海兰珠虽年长待字,但若能迎娶,必可大涨我大明北方底蕴。” 黄道周躬身再拜。 “臣请陛下,为国祚计,为百姓计…… 稍作忍辱。” 崇禎抬手,抽了抽嘴角。 他一直知道明人的傲气。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年长待字”,说白了就是嫌弃岁数大。 “稍作忍辱”的意思也很清楚。 將来大局已定,给个封號,晾著便是。 “有建奴在前,又有韃靼横亘。 此事难度太大。”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凶险。 相比建奴,蒙古人对大明的恨更深。 让科尔沁放弃建奴,转投大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联姻大明,等同於与建奴翻脸。 同时也会引起韃靼忌惮。 而科尔沁,又恰恰被夹在建奴与韃靼之间。 黄道周却不急不缓,再次开口。 “臣以为,可潜迎其至。 俟其心悦陛下,不循官途。 暗以韃靼为介,私输物资於科尔沁。 至於科尔沁如何向建奴释之,乃其私事。 彼为自保、壮大部族,必能明辨轻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一直在御书房里“路过”的曹化淳,眼睛瞬间亮了。 偷。 不是谈,不是换,不是联姻。 而是直接把人弄进大明。 如今时局,科尔沁不可能明著嫁女。 那就让海兰珠“失踪”。 进了大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封妃也好,宠幸也罢,陛下自有手段。 明刊早已在韃靼、瓦剌流传,甚至建奴与科尔沁民间也不罕见。 互市火热,商队、说书人,早已深入草原。 经韃靼之手,输送物资进科尔沁,並非难事。 科尔沁联姻建奴,为的是自保。 可一旦自身强大,要的自然便不再是自保,而是扩张。 到那时,还需要向建奴解释吗? 曹化淳当即躬身。 “稟皇爷。 此事奴婢来办。 最迟三个月,定然將那海兰珠带入京城!” 黄道周隨即开口。 “臣,附议!” 崇禎沉默片刻,最终开口。 “不可强求。 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让无数人送死。 黄道周告退。 崇禎斜眼看向曹化淳。 “选人如何了?” 曹化淳笑得很贱。 “稟皇爷,此次选出一千五百神箭手。 一千力大如牛者。 另有八百人中,一百轻功绝佳,可日行二百里。 其余七百,皆目力超群者。 奴婢联合锦衣卫、东厂,隨观星辨位者南下安南绘图。 按皇爷吩咐,神箭手以燧发枪操练。 七百目力者,编为狙击队。 轻功者,入夜不收。” 说到这里,他略一迟疑。 “只是……那一千力士,是否著重甲?” “不必。 重甲再厚,不过是活靶子。 找擅暗器之人教导,让他们专门扔震天雷。 此军號……神雷军。 整备后,赴云南,归萧云举调遣。” 说到这里,崇禎想了想,直接下令。 “命军工厂、兵部、工部、户部,秘密调集火炮、震天雷,送往云南。 命宋应星,將首批皮靴调往云南。 命第一服造局,赶製可罩头盔的防蚊虫面纱。 再命军医院,派三百军医隨行。” 安南不强。 难的是雨林、疫病、蚊虫。 当年张辅之所以折损惨重,並不是战死,而是环境。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成祖的错误。 臣服? 不够。 他要的是,安南行省。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场对外战爭。 至於黄台吉,先在那片苦寒之地慢慢熬著吧。 拿下安南,便可剑指东南亚。 他惦记那里的橡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 崇禎元年,五月初十。 方正化入宫呈奏。 孔家藏於九边之银,起出六处。 共计,六千四百三十八万两。 然其中三处,已被人捷足先登,银两不翼而飞。 失银之地乃是。 寧夏卫镇。 固原镇。 甘肃镇。 崇禎看著奏报,眼睛微微眯起。 这三个地方,也该好好梳理一遍了。 这三镇的情况,本就复杂。 寧夏卫镇,总兵杜文焕。 天启七年,寧夏援辽,原总兵战死,杜文焕以副將代职。 固原镇,总兵钱中选。 歷史上,崇禎元年五月,固原兵变,此人被贬职罢官,史书一笔带过。 甘肃镇,总兵空缺。 天启七年十月,原总兵战死,由副总兵代任。 名义上有人,实则群龙无首。 崇禎一直没动这三镇,原因只有一个。 后勤。 陕西不稳,无力供养三镇大军。 再好的將领,没有粮餉,也只能变成兵匪。 同时,这三镇的总兵並非一概无用。 钱中选是草包,但杜文焕能打。 甘肃一线的副將,也有尚可一用者。 歷史上,尤世禄会在崇禎元年六月接替杜文焕,任寧夏总兵。 杨麒接替钱中选,任固原总兵。 杨嘉謨出任甘肃总兵,此人乃杨业旁系后裔。 崇禎清楚,杨麒和钱中选一路货色,草包一个,且心思极多。 尤世禄之勇,无需赘述。 杨嘉謨,用兵尚可,可堪一用。 固原,他心中早已有了合適人选。 杨肇基。 三边战力,向来靠主將一人撑著。 朝廷那点银子,全填了辽东这个无底洞。 三镇兵卒,吃不饱,拿不到餉,谈什么战斗力? 他之所以拖了大半年,不是犹豫。 而是在养。 军餉翻倍半年,就算现在裁撤老兵油子,也不至於让他们饿死。 一刀切,会死人。 他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却省事的一刀切。 相比南方兵卒,他更懂这些地方的悽苦。 卖命当兵,连饭都吃不饱。 没有钱粮,谁来都没用。 “擬旨。 尤世禄,接任寧夏总兵。 杨肇基,接任固原总兵。 杨嘉謨,接任甘肃总兵。 命工部派人前往三镇丈量,招纳退役裁撤军卒,修路筑营。 命户部查察田亩,取消军屯,分发於民。 三镇粮草,由朝廷直接拨付。 调杜文焕至辽东大营,听候满桂调遣。” 按惯例,调一镇总兵入辽东,必有明確职权。 可崇禎只给了一句,听候满桂调遣。 有些时候,不是將不行。 是上头管得太多、太细。 杜文焕该怎么用,没人比满桂更清楚。 崇禎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寧夏、固原、甘肃三镇。 “朕会给你们最好的舞台。 军需、粮餉、后备,朕来。 你们只需做一件事。 领军……杀敌。” 这三镇被起走的孔家藏银,必然是白莲教所为。 能在这里起银,说明白莲教在此三地能量极大。 两千多万两白银。 在甘肃、寧夏这种穷苦之地,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崇禎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地方选得不错。 动作也够快。 但你们不该忽略九千岁。” 没人知道,魏忠贤在回京之前,递上过一份密报。 他劝崇禎,不要立刻逼问孔胤植藏银之地。 理由有二。 其一,逼得太急,反而会中了孔胤植留下的后手。 其二,用这些藏银,反推白莲教的老巢。 一旦孔胤植败局已定,那些藏在暗处的白莲教,必然会起银,谋事。 大明九边,皆有重兵。 银子起得出,却运不走。 唯独一个地方例外。 白莲教势力最大的老巢附近。 魏忠贤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能骗过他那双眼睛的人……不多。 他被利用过,也被当刀杀过人。 可张鹤鸣是谁选出来的? 没有他的支持,祝以豳能稳坐应天府尹? 河南郭增光,江西杨邦宪,四川朱燮元,广东陈邦瞻,浙江潘汝贞…… 又是谁放在那个位置上的? 史书怎么写? 阉党。 奸臣。 误国。 可真要给大明巡抚排个名。 张鹤鸣,稳居榜首。 潘汝贞在史书上,只写了两件事。 修生祠。 干东林。 在成为浙江巡抚之前,他干过什么? 史书一字未提。 没有潘汝贞,浙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就连那个贼贱的沈星,再提起潘汝贞时。 都是咧了半天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看不透。 能让沈星看不透的人並不多。 “擬旨。 升张鹤鸣为,江苏巡抚。 调韩日纘任甘肃、寧夏、固原三镇总督。” 第149章 我 tui~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我 tui~ 没人知道白莲教到底掌握了多少力量。 魏忠贤低声开口。 “皇爷,老奴准备去甘肃卫走一趟。” 崇禎坐在凉亭里,用脚拨弄著小黑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韩日纘是个吃乾饭的? 非得你亲自去事情才能办得成?” 说著,隨手拿起糕点。 一块扔给小黑熊,一块丟给魏忠贤,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小黑熊吃得很欢。 魏忠贤吃得更欢。 “老奴查了东厂这些年的旧档。 白莲教最早起於河南、山东、北直隶。 后来朝廷数次清剿,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往下查,才发现这些人进了陕西。 然后便彻底没了踪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最后消失的地方在,西安府。” 魏忠贤忽然起身,跪地。 “老奴斗胆猜测。 当年建文君未死,而是入了陕西。 秦王一脉,早就知情!” 崇禎皱眉,却並不震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志明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这老腰救回来一点。 老撅著屁股干什么? 坐回去。” 魏忠贤嘿嘿一笑,乖乖照做。 “局,朕已布下。 有韩日纘、尤世禄他们,已足够。” 崇禎低头,看著脚边的小黑熊。 “这玩意,在野外人人畏惧。 可在朕面前,它就是个宠物。 这是它的福分,不用再捕猎,也不用挨饿。”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 “但它也得付出代价。 吃了朕的东西,就打上了皇家的印记。 它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熊在野外吃人,算不得奇事。 可从皇宫里出去的熊,若是吃了人,那便是天大的事。 这就是名声。 能带来荣耀,也能要命。 朕若不杀它,天下人寒心。 可真杀它,朕会心疼。 你说……朕该如何?” 魏忠贤脸上掛笑,但肩膀却微微颤抖。 “你就別去了。 如今全国都在热火朝天地修路。 这种时候,贪腐一定会冒头。 你坐镇京城。 发现一个,替朕砍一个。” 魏忠贤抹了把眼泪。 “老奴……遵旨!” 崇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听说你会做风箏?” 魏忠贤一愣,点头。 “老奴年轻时,想靠这个餬口…… 后来……” 崇禎挥手。 “行了。 既然手生,就回去多练练。 等皇子出生,你陪他放风箏。 也算替朕分忧了。 你这大花脸,朕看著倒胃口。 滚吧。” 魏忠贤咧嘴一笑,嘴里反覆念叨著: “陪太子殿下……放风箏……” 看著颤巍巍远去的背影,崇禎摇了摇头。 別人穿越,想的都是如何弄死这条老阉狗。 轮到他这,却得费尽心思劝这老东西別死。 这老东西已有死志。 修路必有贪腐。 可非得魏忠贤不可吗?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崇禎想告诉他,你还有用,你特么的还不能死。 真正让他放弃死志的是,陪皇子放风箏。 崇禎清楚,魏忠贤为何想死。 他觉得亏欠。 亏欠先帝天启,也觉得亏欠现在的自己。 天启的死,与他的疏忽脱不开关係。 他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也是贴身的一副內甲。 可这把刀,没杀死该杀的人。 也没护住他最想护的人。 崇禎抬头,看著云捲云舒。 你……也希望他活著吧? 崇禎深吸一口气。 “传旨。 令《明刊》徵集大明国旗!” 国歌《大明民脊颂》,已经开始疯传。 最早出现在明堂,隨后进了军营。 最后流入民间。 这是国歌,却又不是歌。 因为並不需要唱,只需要吼。 当数万人目光坚定,双拳紧握,齐声怒吼时,所带来的震撼,足以让山河共鸣。 明堂清晨,眾人先颂国歌,再行授课。 军营集结,齐吼《大明民脊颂》。 各地学堂、卫所、府衙、县衙,乃至修路的百姓。 每日动工之前,皆需一颂。 朗朗上口的,以民为先、以民为天…… 这首歌,让每一个明人,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国家与自己息息相关。 於是,当《明刊》刊出,陛下向天下之民,徵集大明国旗样式,的消息时。 整个大明为之沸腾。 参与感,才是最能激发归属和荣耀的。 自隆庆开关之后,大明对外贸易船只多用“日月旗”。 这也让西方诸国误以为,那便是大明国旗。 除此之外,尚有皇家的五爪金龙旗,以及皇帝车輦所用的太常三辰旗。 三辰旗,並非明朝独创。 自舜起,便象徵至高无上尊贵。 崇禎下令,全部弃用。 国旗、军旗,必须统一。 五爪金龙旗不要了。 太常三辰旗也不要了。 处处强调尊贵、强调不同,到了要百姓卖命的时候,却高喊“匹夫有责”。 太过无耻。 崇禎要让天下人知道。 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 不是一家一姓之大明。 更不是那些喝著红酒唱红歌,家住法尼亚的大明。 …… 萧云举到了云南。 但他没有立刻赴任,也没有前往黔国公府,拜见沐老夫人。 他去了临安府。 临安府,下辖三州。 分別是建水州、石屏州、阿迷州。 这三州皆与安南接壤,以罗罗人为主,设有土司。 与四川土司不同,临安府的土司非但没有叛乱,反而是平定奢安之乱的主力。 万历四十八年,建水州土酋,刀春琪,联合安南叛乱。 尚未成势,便被临安土司府直接剿灭。 如今,崇禎下令,大明境內,不得再有“夷民”“贱民”之称。 罗罗之名废止,统一称为大明彝族子民。 彝族心向大明。 崇禎严令,不得再对少数族群,有任何歧视压榨。 但多年汉官轻视之风,並非一朝可改。 来滇之前,萧云举收到一封崇禎手諭。 “至滇,首举临安府,再图安南。 此地官,朕未易,付卿。”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此地朕没动,是留给你动的。 临安三州,是伐兵安南的根基地。 得民心,则事半功倍。 萧云举並非儒將。 他甚至想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器重自己。 为此,他曾去信首辅孙承宗。 孙承宗回信: 频迁以积歷,方可授要职。 独统军伐敌,则可无阻碍。 陛下重卿,卿当证帝明,以功报之。 这就是孙承宗最让崇禎满意的地方。 他能承上启下,不带私心。 从辽东到湖广,从福建到云南,这是在为萧云举刷履歷。 陛下器重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战功回馈。 若这话由崇禎亲口说,萧云举只会觉得被信任。 可由孙承宗说,那根弦,就会一直绷著。 萧云举没穿官服,只带了一个亲兵。 他以商人身份,进了阿迷州。 他在府衙外不远处的铺子坐下。 “老伯,来一碗饵丝。” 老者端上吃食,冷冷开口。 “客官。 在我们阿迷州,『老伯』可是骂人的话。” 萧云举一愣。 “此话何意?” 老者撇了撇嘴。 “外地来的吧? 和你说说也无妨。 最早啊,官员没饭吃的时候,叫我们农民爷爷。 吃半饱时叫,老伯。 吃饱了后叫,农民兄弟。 再后来就是,农民劳工。” 老者指了指自己,冷笑。 “等他们吃撑了,想杀人立威的时候,我们隨时就成了叛民。” 萧云举放下筷子。 “如此说来,百姓对官员怨气极深。 可陛下近来颁布诸多惠政,难道地方官仍无所作为?” 老者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府衙。 “进门有人开,喝水有人递。 走路有人捧公文,发言有人写稿子。 干事之前许愿,出了问题扯淡。 我 tui~ 就这么一群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货,指望他们干事? 呵呵……” 第150章 一个正五品,足矣!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0章 一个正五品,足矣! 萧云举面前的那碗饵丝,一口未动。 因为老者话音刚落,旁边桌便有人冷笑著接话。 “管理,就是收费。 重视,就是標语。 落实,全靠动嘴。” 这话一出,像是撕开了口子。 眾人纷纷开口。 “验收,喝到烂醉。 研究,全是扯皮。 …… 涨价,美其名曰接轨。” 不管朝廷口號喊得如何,百姓体感才是实情。 如今阿迷州的知州,名叫普名声。 正是歷史上,崇禎四年发动叛乱的那个人。 此人原籍临安府寧州。 其父被寧州土司所杀,他则逃至阿迷州落脚。 临安知府梁贵梦,忌惮寧州土司势大难制。 便扶植普名声坐大,用来牵制寧州。 结果,隨著大明国力衰落,这头被亲手餵大的豺狼率先反噬。 萧云举开口问道: “朝廷已在临安府设立《明刊》。 百姓为何不用《明刊》,向陛下奏报?” 老者无奈摇头。 “我们夷民不得识字。 这是百年前就立下的规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知府大人说了,《明刊》的內容,自有专人为我们唱读。 我们若有话要说,府衙会派人替我们执笔。” 老者冷笑一声。 “至於明刊上写的是什么。 那要看府衙想让我们听什么。 写信给明刊? 今日写,明日便会被府衙打入大狱。” 萧云举听完,点了点头。 隨后,將面前那碗饵丝吃得乾乾净净。 起身拱手离去。 隨行亲兵忍不住低声发问。 “大人,为何不再多问几句?” 萧云举摆了摆手。 “片面之言,不可为断。 再走走。” 萧云举是从基层打出来的將领,他太清楚这世道有多复杂。 百姓朴实,长期处於弱势。 可有些时候,他们反而更容易骗人。 他在阿迷州城內停留了一天,隨后出城,深入乡村田间。 接触之人,不下数百。 最终得出结论,与锦衣卫呈上的密报完全一致。 普名声,贪赃枉法。 临安知府梁贵梦,无能草包。 萧云举並非都察院,更不是刑部官员。 他之所以亲自走这一趟,是怕杀错人,辜负陛下信任。 如今事情已经清楚明朗。 他没有犹豫,直接返回昆明,准备调兵。 云南因四川、贵州叛乱余波,局势並不稳。 但好在沐家尚在,人心未散。 普名声知道萧云举来了云南。 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先是沐启元死了,改用傅宗龙。 傅宗龙任总兵,只求维稳,什么都没做。 隨后又来了个副总兵,名叫陈奇瑜。 此人到任后,来过阿迷州一趟。 几场宴席下来,相谈甚欢。 普名声很喜欢陈奇瑜。 因为这是个典型的大明书生官员。 文质彬彬,相貌堂堂,举止有度,毫无锋芒。 更重要的是,他收下了银子。 普名声因梁贵梦的扶持,才坐上阿迷州知州之位。 可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梁贵梦。 草包、无能、既想贪,又想要名声。 这样的人,不屑为伍,却是最好的工具。 萧云举的到来,並不突兀。 全国修路的政令,早已传至阿迷州。 工部、户部、刑部、都察院的人,隨处可见。 就连锦衣卫、东厂,也未刻意隱藏行跡。 有梁贵梦顶著,又与陈奇瑜交好,普名声根本没把萧云举放在眼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得烧得动才算数。 云南总兵大营內。 陈奇瑜开口问道: “总兵大人,打算率军平推?” 萧云举语气平静。 “陛下对安南动兵,意在提振士气,更是为辽东大战做准备。 本將没有时间,耗在这些贪官身上。” 两人是第一次正式会面,却没有半点试探寒暄。 他们都清楚,陛下把他们放在一起,就是为了打安南。 利益早已捆绑。 一旦不和,两人都会被即刻撤换,再无出头之日。 陈奇瑜摇头。 “末將以为,平推乃下策。” 他看向萧云举,语气郑重。 “纵观陛下处置淮安、南直隶、江西。 皆未以叛乱之名运作。 所求,不是稳,而是民心。 除贪官,百姓出一口恶气,自然心向朝廷。 但绝不能以平叛之名行事。” 陈奇瑜拱手,字字清晰。 “大明可以有贪官,但绝不能有叛乱。” 这番话,让萧云举眉毛一挑。 他忽然明白了陛下那道手諭的用意。 不是为了告诉他,临安府有多烂。 而是为了告诉他,陈奇瑜的能力。 副总兵,统筹后勤。 但又何尝不是陛下为他安排的军师? 不设监军,只设副手。 这是信任,也是保护。 萧云举起身拱手: “可有良策?” 陈奇瑜微微一笑。 “以无赖之道,惩治无赖。 让百姓亲眼看见,恶有恶报。” 为什么武侠小说让人追捧? 因为爽。 而且是最符合普通人心理的那种爽。 看你不顺眼就揍你,觉得你是坏人就干你。 百姓在乎的从来不是“最终判决”,而是恶人什么时候倒下。 所谓证据,在他们心里早就有了。 云南大军开始拉练平匪,目標直指临安府。 消息传到阿迷州,普名声连眼皮都没抬。 谁能动我? 拿什么动我? 他是知州,隶属文官序列。 一个总兵,想动他,也得按朝廷流程来。 更何况,上面还有个梁贵梦顶著。 而梁贵梦背后,是云南都司掌印僉事,姚之屏。 姚之屏在云南更是根深蒂固。 阿迷州的百姓,知道普名声是什么货色。 也曾期待朝廷派人来,把这货砍了。 可什么都没发生。 锦衣卫来了,东厂也来了。 结果依然是,什么都没改变。 山高皇帝远。 知州上有靠山,下有私兵,谁敢动? 没用的。 直到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大军到了。 可这並没有引起太大震动。 新任总兵萧云举到任后,名义剿匪,却更像是借剿匪之名,沿途搜刮钱粮。 普名声听完匯报,慢悠悠放下茶盏。 “要饭的来了,隨便打发点就是。” 他甚至没换官服,带著人晃出府衙,准备把人打发走。 可他刚走出府门,脚步就顿住了。 数十骑高头大马,已停在府衙之外。 领头的不是萧云举,也不是陈奇瑜。 而是一个正五品的守备將官。 武德將军。 在京城,这是个有前途的军衔。 在云南,基本已经定型了。 可以说是,毫无前途可言。 那守备端坐马上,冷声开口。 “奉总镇大人之命,阿迷州出粮两千石,银三千两,充作军资。 你就是知州普名声? 给你半个时辰准备,我等还要回去復命。” 普名声当场炸了。 你一个五品守备,马都不下,站在这儿跟我用命令的口气说话? 要饭都要得这么囂张? 要是萧云举或陈奇瑜来了,他多少会给点面子。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狗都不如的玩意儿,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区区五品守备,立刻给本官滚出阿迷州!” 百姓越聚越多。 普名声不能输气势。 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脸,他的威信就完了。 更何况,朝廷根本没下令征粮。 赏你点,已经是抬举。 敢这么张狂,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那守备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说本將是狗东西?” 普名声笑了。 连百姓都在摇头。 白痴。 当眾挨骂,还要確认一遍。 这样的蠢货,居然是军中將领。 大明,哪还有什么未来。 普名声冷笑。 “不。 在本官眼里,你连狗都不如。 现在立刻下马,跪地磕头求饶。 否则,本官让你连滚的机会都没有。” 百姓已经开始转身散去。 这种蠢人被羞辱,没意思。 大明……烂透了。 就在这时。 那守备,忽然伸手指向普名声。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按《大明律》。 地方知州,辱骂制使或五品以上武將者……杖一百。” 他抬手一挥。 “来人。 当眾行刑,以儆效尤!” 已经转身的百姓,脚步猛然停住。 齐刷刷回头。 他们的眼底,第一次亮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要再確认一次。 第151章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1章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明律,出自太祖之手。 太祖扬文抑武,却也从未真的只把武將当狗。 他给了武將一定的特权。 比如这条,知州当眾辱骂军中將官者,可即刻拿下行刑。 查贪腐太慢,听百姓诉求更慢。 但当眾辱骂五品守备,这事就简单了。 你骂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证据確凿,当场便可拿下。 你敢反抗? 那是挑衅律法威严。 你手下敢拦? 那是目无国法,聚眾叛逆。 更何况,剿匪的大军就在城外。 你敢动,下一刻就是平推全城。 陈奇瑜说得对。 爽。 就是要快,要狠。 隨口安个无法辩驳的罪名。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干你一百棍。 你不是牛逼吗? 你不是有后台吗? 挺过去。 一百棍之后,你再装不迟。 “你敢?” 人家真敢。 城外有大军。 城內有都察院、刑部、户部、工部。 还有锦衣卫、东厂。 证据確凿。 这些人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都察院记录。 知州普名声囂张跋扈,当眾辱骂朝廷五品守备將军,且言语威胁,欲行不轨。 没毛病。 普名声自己说的,不下跪求饶,连城门都別想出去。 这不是欲行不轨是什么? 刑部记录。 知州私设公堂,意图对朝廷武將屈打成招。 户部记录。 知州巨富,公然以粮两千石、银三千两诱使朝廷五品守备將军下跪。 工部记录更细。 知州修路推諉,抗拒圣旨,称无银无粮,却私下许诺赠予武將粮两千石、银三千两。 锦衣卫、东厂记录最简单。 知州囂张跋扈,府藏巨银,疑有临安知府为其靠山。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同一件事,换个顺序,即成铁案。 而且是,必死的那种。 一地知州,因为钱粮与武將起衝突,这在大明並不少见。 甚至动手互殴的都有。 可没见因为骂几句军中糙汉而被治罪的。 可现在有了! 砰。 砰。 砰。 棍声落下,惨嚎开始。 阿迷州百姓的双眼,越来越亮。 太爽了。 这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就在此时,锦衣卫与东厂同时开口: “接获准確情报,知州府內藏有安南奸细! 请大军配合包围,我等即刻入府搜查!” 这话一出,百姓彻底兴奋。 他们明白了,这不是单单只衝普名声来的。 而是衝著临安知府来的。 辱骂武將,最多处死一人。 可一旦牵扯奸细,单凭失察之罪,就能扳倒一窝。 先拿下,再查证。 相当於打哪,指哪。 必然是证据確凿,没跑。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 大明民脊颂,被吼了出来。 剎那间,整齐划一,声浪震天! 最后一字落下。 阿迷州百姓齐齐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 城楼之上,明刊之人飞快记录。 手在抖。 笔停之时,他才发现纸上满是泪水。 他是阿迷州人。 他在明刊上看到別处的繁荣,唯独云南沉寂。 他曾不解,陛下是否忘了这里?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 不是忘记,也不是不喜。 而是陛下要用云南人最信服,最喜欢的方式,让他们亲眼见证改变。 亲自成为变革的一部分。 心神激盪的,不止百姓。 还有那些被曹化淳亲自挑选出来的佼佼者。 他们原以为,只有最优秀的几人,才能进御书房。 可结果,他们全部入宫。 崇禎在御书房外接见他们。 他看著人群,笑了。 “朕的御书房不小。 可还是无法同时装下你们。” 崇禎顿了顿,转头吩咐。 “大伴。 分五十人一队,轮流进朕的御书房看看。” 说完,抬手一指眾人。 “……不准偷朕的东西。” 有人敢在御书房之外哈哈大笑吗? 自古以来,没人敢! 然而此刻,正在上演这一幕。 原因,並不在崇禎那句,“不准偷朕的东西。” 而在於感激与亲切。 这两样,本不该和“皇帝”掛鉤。 他们出身卑微,成分复杂。 有老卒,有响马,有边军,有亡命徒。 但他们都不傻。 他们明白,陛下轮流让他们进御书房,这是给每一个人能记一辈子的无上荣耀。 能让子孙后代提起时,挺直腰杆的荣耀。 崇禎抬手指向人群。 “你等。 朕赐神雷军,每人赏银百两,即刻启程前往云南!” 他所指的是,那些力大如牛者。 又一指。 “你等。 朕赐神狙队,赏银百两,一部入京营,一部入勇卫营操练。 三月后,效验合格者替朕,替大明,去边关屠寇!” 这是眼力过人、射术惊人的那一批。 再一指。 “你等。 朕赐神火阵营,以火器为阵,操演正面战场射击。 三月后效验合格者,持朕御赐铭牌,前往兵部请命!” “神雷军,领旨!” “神狙队,领旨!” “神火阵营,领旨!” 崇禎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三个人身上。 居中者最显眼。 五十八岁的老卒,张令。 他被封为,神狙营指挥。 左侧一人名为,商敬石。 他被封为神火阵营指挥。 右侧之人名为,杨展。 歷史上,他立过大功,又犯过大错,最终死於奸人之手。 歷史在崇禎收服魏忠贤的那一刻,已经改变。 所以这一世,杨展不会再走老路。 神雷军由他统领,前往云南,辅佐萧云举最合適不过。 看著跪成一片的眾人,崇禎抬手,指向杨展。 “朕,等你们从云南送回的捷报!” 再指向张令和商敬石。 “三月后,朕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在!” 看著云捲云舒。 崇禎心头豪气翻涌。 朕,有钱,有人,还有地瓜、土豆。 你想灭我大明? 试试看。 和老天爷吹完牛,叫完板,转头问王承恩。 “土豆番薯,还需多久收穫?” 王承恩赶紧翻小册子。 “稟皇爷。 土豆尚需半月,已確认丰收无虞。 番薯比土豆晚一个月,最迟七月下旬可收。” 崇禎微微鬆了口气。 这狗日的老天爷,摆明了想灭大明。 可只要有粮,他什么都不怕。 “去问沈星。 四川的叛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若平定了,让他滚回来。” 郑芝龙、刘香等人,正在京营玩命拉练。 等安南打下来,他要先收台湾,再灭本子。 沈星在別人眼里不值钱,在崇禎这可是心头肉。 这个阴损的傢伙,在四川磨了这么久,也该到他发力的时候了。 陕北的布局,已经到了该动手的阶段。 黄台吉在崇禎元年开始蚕食林丹汗。 直到崇禎五年,才彻底击败,將其赶入青海戈壁。 如今八大晋商被灭,南直隶被屠,毛文龙归心。 黄台吉必然会推迟对韃靼动手的时间。 他在等。 等互市,等钱粮。 但崇禎不会再给他机会。 更不会给瓦剌西迁的机会。 陕北,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屠宰场。 …… 明堂內,多了五个看门洒扫的老头。 他们五人来自武当山。 论辈分,一个个高得嚇人。 他们之所以愿意来京城守明堂。 只因崇禎开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护好明堂,每年道门可得十个“明堂夫子”名额。 崇禎说得很直白。 若明堂被白莲教祸害,伤了朕的孩子,天下道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在这时,一份奏报被送入御前。 崇禎眉头一挑。 海兰珠,自行入了大明。 三日后可抵京城。 理由竟然是,她酷爱明刊,此行是来投稿的。 而且,她很崇拜曹明漪,想见见这位奇女子。 第152章 一条大鱼!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一条大鱼! 明刊特別版,被投放到大明以北,是一次极为明確的战略行为。 说书人隨商队北上,明刊中的神话连载、悽美爱情故事,在草原上掀起了难以想像的热潮。 蒙古人开始主动学习大明文字,诗句。 杨嗣昌,作为礼部左侍郎,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送往北地的明刊中,除了神话,爱情小说之外,他还刻意徵集了一大批“塞上诗词”。 这些诗,在大明文人眼中粗鄙不堪。 可对草原人来说,却能让他们生出豪迈之感。 其中一首《塞上行》,成了爆款,在蒙古各部迅速流传。 但却在大明文人圈里炸了锅。 尤其最后一句,“骏马踏尘千万里,一声长嘶过阴山。” 无数士子痛骂这是卖国之作,是明目张胆地怂恿敌骑南下,是不臣之举。 对此,崇禎理都没理。 典型的没屁搁楞嗓子。 大明最强盛之时,也从未真正完全掌控阴山。 所谓“不教胡马度阴山”,更多是象徵意义。 唐朝鼎盛时,也不过占据阴山南部。 歷史上,真正控制阴山面积最大的,只有一人。 卫青。 霍去病的封狼居胥壮举,正是建立在卫青掌控阴山南部的基础上。 现在的阴山,还在土默特部手里。 歷史上,林丹汗在崇禎元年四月,对这个名义上隶属韃靼,实则阳奉阴违的土默特用兵。 同年十月,彻底击败土默特,使其真正臣服。 而现在,一场互市,让这场战爭根本没有发生。 《塞上行》,在土默特部极受欢迎。 而察哈尔部(林丹汗的韃靼本部),却因此暴怒。 他们认为,阴山是韃靼的。 可明朝歌颂的,却是卑微的土默特。 简直不可饶恕。 文人坏就坏在这里。 一首诗,直接把本就紧张的察哈尔与土默特的关係,又往深渊里推了一把。 对土默特而言,这首诗点燃的是自豪。 连大明都如此推崇我土默特,后金算个屁? 在地缘上,土默特与大明的大同、大青山、昭君墓、丰州滩接壤,东线距离宣府洗马林极近。 互市物资想要进入察哈尔,几乎必经土默特境內。 结果就是,土默特受大明互市影响最大,也越发瞧不起韃靼王廷。 对林丹汗愈发阳奉阴违。 林丹汗不是不想动手。 而是不能动手。 內部危机未解决,物资不足,只能忍。 等內部稳住、物资充沛,第一刀必然砍向土默特。 於是,一场互市,让所有人都在忍。 黄台吉在忍。 林丹汗在忍。 土默特在忍。 瓦剌也在忍。 虚假的和平由此形成。 而这种虚假的和平,恰恰成了明刊发酵,扩散的最佳土壤。 土默特人不仅喜欢大明的货物,更喜欢大明的故事。 就在这种背景下,明刊一路北传,甚至进入了科尔沁。 並且钓出了一条谁都没想到的大鱼。 海兰珠。 她是明刊的死忠粉。 但科尔沁太远。 等一份最新明刊,简直折磨。 於是,这位堪称这个时代独立女性的海兰珠,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进大明。 投稿,买最新一期明刊,亲眼见一见那个让她无比崇拜的曹明漪。 崇禎看完奏报,摇头失笑。 这玩意你说……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 虚假的和平,竟然让海兰珠只带了两个侍女,从土默特经大同,堂而皇之的进入了大明。 这份奏报,是曹文詔送来的。 曹化淳的人还在路上。 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赶往大同。 海兰珠已经坐上了曹文詔安排的马车,三天后就能抵达京城。 崇禎把奏报放下,目光落在那碗,张景岳留下的补肾汤药上。 呃……是该补补了。 张景岳让崇禎明白了,为何皇子早夭,帝王短寿。 先天亏损。 而且,大明皇族的先天亏损,是人为的。 从皇子尚未出生起,孕妃服用的温补安胎汤药中,就被掺入阴凉之物。 这种东西毒性极轻,对母体几乎无害,却能导致胎儿肾气不足。 而皇家又偏偏长期大量服用温补汤药,寿元自然被一点点掏空。 一个不起眼的太医。 一个不起眼的煎药太监。 一个不起眼的端药宫女。 这些不起眼的人加在一起,就足以让一代帝王早早归天。 让皇族血脉日渐凋零。 看看现在的大明,天启无后。 自己尚无子嗣。 藩王覆灭,直系血脉几近断绝。 亡国,不一定要推翻。 绝嗣,一样可以亡国。 这也是皇后不断攛掇他收下曹明漪、孙明月的原因。 万一自己出事,大明直接就崩了。 想到这里,崇禎转头看向王承恩。 “朱聿键在辽东如何?” 王承恩掏出隨身的小册子。 “稟皇爷。 朱聿键率宗室敢死队抵达辽东后,共发动偷袭一百三十六次。 诛杀建奴三百七十人,救回大明遗民六百二十八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头,咧了下嘴。 “但,宗室战死者,四千七百八十三人。 无有伤残。” 崇禎眉毛一挑,嘴角一勾。 无有伤残??? 这个朱聿键…… 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 泰山脚下,山风清凉。 凉亭之中,净明一身白衣,手持摺扇,眉眼含笑。 对亭中一位气质清冷,容貌艷丽的女子拱手发问。 “真巧,竟能在此相遇。 当真是好久不见,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女子微微一怔。 “……蛤?” 净明神色自若。 “姑娘不记得也无妨,说来也是缘分。 我们自小便不相识,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从未见过。” 话落,净明调皮的向女子眨了眨眼。 “在下净明,陛下亲封的大明录道司左正一。 姑娘,可想起来了?” 录道司三字一出口,女子瞳孔骤然闪过一丝戾气,转瞬即逝。 她垂眸敛容,行了一礼。 “小女子见过大人。 只是小女子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並未听闻过大人名讳。 家中爹娘尚在等候,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 净明打开摺扇,笑得极其灿烂。 “正好,在下正愁无处借宿,不如隨姑娘回府叨扰一晚?” 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跳,再次施礼。 “小女子家境贫寒,恐难待客,还望大人体谅……” 净明摇头,语气轻快。 “无妨无妨。 在下向来粗茶淡饭,有一处落脚之地便已心满意足。” 女子缓缓抬头,目光冰冷,杀意不再掩饰。 “你不该多言。 更不该给我一个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摆。 山林间人影闪现,十余道人影如鬼魅般现身,將净明团团围住。 摺扇合拢。 净明抬手,指尖依次点过眾人。 “白莲教有三將军,四神四灵,五魔六散人,七绝八冤魂。 你们袖口绣著白莲花瓣,应当是八冤魂之一的部下。” 他目光转向女子,略作打量。 “眉心两瓣花纹,此为坛主標记。” 说到这里,他轻轻嘆了口气,满脸失望。 “可惜了。 你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才十两零十文。 陛下定的加码,斩一名白莲教徒,一文钱。 坛主,十两银子。” 女子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冷声道。 “既然来了,就別想活著离开。 狗皇帝再神通广大,也找不到这里。 我们杀了你也是白杀。” 净明微微皱眉,像是真的有些困惑。 “你生得这般好看,身段也不差。 要是去官办青楼,定然能成为头牌。 为何非要入白莲教,造反作乱?” 女子闻言勃然大怒。 “住口! 你这朝廷鹰犬懂什么! 唯有无生神母,才能涤盪这污浊世道。 唯有白莲帝君取代狗皇帝,天下方能太平……” 净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你们已弃了西天弥勒,改奉无生老母。 所谓佛子,也成了白莲帝君。” 他笑容越发灿烂。 “多谢姑娘解惑。” 女子脸色骤变,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去死!” 就在她厉喝之际。 “等等。” 净明退后一步,语气诚恳。 “在下打不过你们。” 摺扇再度展开,轻轻摇动。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回答在下几个问题。 也好让在下做个明白鬼。” 他目光一敛,语气渐冷。 “若在下所料不错,泰山並非贵教总坛。 此地最多只有一位圣使坐镇。 然,结合山东叛乱与南直隶之事,泰山之上,应当还有三將军之一。” 他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不对。 八冤魂向来两两同行,而凡有八冤魂之地,必有六散人之一现身。 如此看来……” 他抬头,朝女子露出一个极为阳光的笑容。 “此山之中,恐怕还藏著一位副教主。” 女子与那十余人死死盯著净明,却突然发觉,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渐渐模糊。 “你……你的扇子里…… 有毒……” 话未说完,女子便倒地不起。 其余眾人也接连栽倒。 能与魏小贤交朋友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 对他们而言,每一个眼神都有用处。 更何况是,始终握在手中的摺扇。 净明收扇,目光扫向四周密林。 “此地未起廝杀,那些藏著的人必会前来探查。 正好,一勺烩了。” 摺扇轻点掌心。 “蚂蚱也是肉。 一文钱也是钱。” 第153章 鬼谷一脉!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3章 鬼谷一脉! 三日前,所有接到“剿灭白莲教赏银”文书的道门,全到了泰山。 不来不行。 要么道观年久失修,漏雨挨饿。 要么下山杀人,换钱、换粮、换香火。 选择並不难做。 泰山很大,大到在外人眼中近乎无边无际。 可在道门眼里,哪能藏人,哪能设伏,哪处最险,他们门清得很。 这里本就是道门分支林立之地。 而如今,白莲教却敢把分教老巢扎在泰山之中。 这是打脸。 打道门的脸。 所以,当封山那一刻开始,白莲教的结局已经註定。 很少有人见过道门杀人。 原因无他。 其一是,道门確实很少出手。 其二则是,见过的人全死了。 净明沿著一条偏僻小路直入山中。 他一身白衣,摺扇在手,看起来更像游山赏景的贵公子。 眼神温润,气息平稳,毫无杀意。 石阶尽头,是一处山洞。 洞口不远处,有一深潭。 潭边,一老翁盘膝垂钓。 老翁头也不抬地开口。 “此处並无风景。 公子怕是走错了地方。” 净明微微拱手,笑容温和。 “山水为景,人亦为景。 观老伯垂钓,又何尝不是一道风景?” 老翁摇头。 “山水养人,可人却只知索取,不知敬畏。 如此江山,不该有人。” 净明也摇头。 “若无人统合眾生,这山水不过是穷山恶水。” 说著,摺扇轻合,笑意更深。 “不是神创造了人。 是人,创造了神。” 老翁终於抬头,目光冷如寒潭。 “若你率道门归顺圣教,本座可举荐你为护法,享天下香火。” 净明展开摺扇,轻轻摇动。 “香火? 那是给死人的。 我要银子喝酒、吃肉、睡夷女。 陛下给的,你给不了。 就算给得了,我也不要。” 老翁缓缓起身。 “你是在找死!” 净明摺扇前指,语气轻快。 “你……过来呀。” 下一瞬。 老翁足尖轻点,身形快如闪电,一拳直轰净明面门。 净明双臂交叉,摺扇点向老翁腕穴。 嘭的一声闷响。 净明整个人倒飞而出,摔进杂草堆中。 “哎哟,我的胳膊肘啊,我的波棱盖啊……” 净明一边爬起来一边检查。 “咦? 都不疼。”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袭来。 净明再次被轰飞。 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姿势很是不雅。 “哎哟,我艹艹艹…… 念你年纪大,让你两招。” 净明一边打嘴炮,一边起身。 可显然他的功夫没有嘴硬,又一次被干飞。 然而老翁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逐渐变得凝重。 他修的是横练功夫,一拳可碎牛骨。 可如今,几拳下去,这小子虽然每一拳都被打飞,却每次都精准地落回那片草堆。 除了狼狈,没有半点重伤跡象。 反倒是自己,双腿发颤,气息紊乱,已经开始脱力。 净明抖了抖草屑,笑眯眯地开口。 “没劲了吧? 那现在轮到本左正一了。” 话落,人动。 摺扇如电,直刺……人中。 是的,就是人中,人最中间的地方。 太损了,这个净明实在是太损了。 老头怒不可遏,强行出拳。 下一瞬。 净明一闪,摺扇在手中一转,直点老头左腕。 咔嚓! 左腕骨碎。 身形尚未稳住,净明已到身后。 摺扇直扎后门。 没错,就是那个后门。 老翁暴怒,回身一抡右拳。 净明又一次把摺扇一拋,左手接住,一点老头右腕。 咔嚓! 右腕骨碎。 净明脚下连踢,直取膝盖。 若这一击得手,老头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此时。 嗖! 一颗石子破空而至。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颗石子。 精准打在摺扇之上。 “唉……” 山洞中,一声无奈的嘆息响起。 一名身穿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已经倒地的老头,摇了摇头。 “你好歹也是忠孝道的住持,又身居录道司之职。 怎可如市井泼皮般下作?” 净明拾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上,一副无赖相。 “老子打不过他。” 老道眼皮猛的一跳。 “你佯装不敌,只为耗其体力。 极尽羞辱,不过是为了逼吾现身。 你知道,若你活捉他,吾必现身。 而吾一旦现身……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说完,苦笑一声。 “如今吾才明白,皇帝为何选你,而不是武当山的人。 因为你够阴,也够损,更够不要脸。 也只有你,才能把皇帝交代的事办成。” 净明收扇,眼中笑意尽退。 “你不懂。 陛下让我来泰山,是给道门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 “原本我还不明白,道门中人为何会入白莲教。 但你一出手,我便明白了。” 摺扇轻点,直指道人。 “你…… 出自鬼谷一脉。” 鬼谷一脉,主修纵横之术。 入世行走,以谋安天下。 苏秦,张仪,皆出此门。 李自成麾下的心腹谋士野拂,同样出自鬼谷传承。 这是一个伴隨王朝更迭,而存活了数千年的古老势力。 隨著时间推移,“以谋安天下”的初衷,终究被篡改。 “你很聪明。 吾確出自鬼谷一脉。 但吾所行之事,非为私利,而是为天下苍生。 朱明立国两百余年,苛政横行,民不聊生。 外敌环伺,內乱將起。 若再不出手,天下之民,终將被尽数拖入血海。” 他的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悲愴。 “鬼谷一脉,以安天下为己任。 道门修行,以济苍生为根本。 你当真要为了区区私利,置天下百姓於不顾? 置道门未来於不顾?” 语气愈发坚定。 “纵观史书,朝代更迭,皆因昏君误国。 一朝新立,秩序重整,民得其生。 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贵族权阀,自会被清算。”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 “当年朱重八顺应天道而起,故明立。 可如今朱氏皇族已无明君之相。 当亡! 朱亡明灭,天下方有转机,此乃顺天而行!” 声音鏗鏘,神色激昂。 若换一个人听这番话,恐怕早已动摇。 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我有个东厂朋友。 我问过他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让天下安定,百姓富足?” 净明抬头,看向那满脸悲悯的老道士。 “他只回了我四个字。 关你毛事。” 净明吧唧了一下嘴。 “我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我说。 你也就是出身道门,有朝廷养著。 吃得太饱了,才会操这些没屁用的心。 要是没朝廷供养,別说门中弟子,你自己都得去要饭。” 净明没说谎。 他真有个东厂朋友。 还是个掌刑千户,跟他一样帅。 他用摺扇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 “我当时差点急眼。 可他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继续问我。 你会种地吗?会织布吗? 会修路还是会养牛羊? 能造船还是能带兵打仗? 可以带人独自造福一方么? 你他妈连自己都养不活,大逼嘴一张,就天下安定、百姓富足。 你拿什么让天下安定? 拿什么让百姓吃饱?” 净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说,朝廷让你们吃得太饱了。 閒得蛋疼,才在这狗戴帽子装人。 要是打嘴炮能打贏敌人,那还要军队干什么? 全天下的人都拜神念经得了。” 说完,抬头。 老道士脸上的悲悯,已经被愤怒取代。 净明嘆了口气。 “你啊。 就是他妈的,吃得太饱了。” 话落。 净明脚下一动,摆出一个搏命的姿势。 老道士眼中怒火翻涌。 “口舌之利。 本欲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自取灭亡…… 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就在这一瞬。 净明,突然后撤。 “我那东厂朋友还说过一句话。 遇到打不过的人,就別跟他打。 你不跟他打,他就永远杀不了你。” 净明咧嘴一笑。 “你以为,本,左正一,在这跟你废话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 呀吼! 一声长啸,响彻山林。 鬼谷一脉,白莲教副教主,强吗? 强。 很强。 可再强,也架不住群狼。 如今的泰山之上,不止一个净明。 而是天下道门,尽数在此。 道门行事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你很强? 好。 为了表示尊重,姆们一千多人,群殴你一个。 一名来自武当山,五十多岁的老道缓缓开口。 “道门沉寂得太久。 久到很多事情,都已变质。” 另一名来自龙虎山,同样年纪的老道接口。 “陛下已经足够仁慈。 若是由陛下亲自出手,泰山之上的道门中人,一个都跑不了。 天下道门都会被牵连。” 第三人点头,来自茅山。 “陛下给了我们清理门户的机会,也指明了道门未来的道路。 老伙计们,陛下已仁至义尽。 该轮到我们誓死效忠了。” 眾人齐声应和。 “那便走一趟凉州吧。 鬼谷一脉,已不配再算道门中人。” 他们没有立刻下山。 而是走到净明面前,躬身行礼。 “见过左正一大人!” 道门出世,源於陛下。 道门的未来,靠的是眼前这个小傢伙。 而让这些老道士真正动容的是,净明竟双膝跪地。 对他们行了一个晚辈弟子礼。 “为陛下计。 诸位师叔、师伯辛苦!” 净明和以往那些出自武当的,录道司正不同。 因为,他有个东厂朋友。 更因为他进过御书房,见过陛下。 所以他不谈道门,不谈大明。 只说了四个字。 为陛下计。 这些老狐狸,自然听得懂。 没有陛下,就没有如今的大明。 没有大明,就没有道门的未来。 所以別跟左正一谈什么天下苍生。 陛下给钱,咱就干活。 陛下把咱当人,咱就拿出个人样。 谁敢坏陛下的大计,净明就会动手清理门户。 不管你哪一脉、哪一门。 这一跪。 既是晚辈礼。 也是警告。 第154章 谁不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4章 谁不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魏小贤曾经说过,素质要有。 但不能太多。 他姐当年整顿辽东东厂之时,会先行礼。 这叫先礼后兵。 陛下给钱、给粮。 他们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给陛下想要的结果。 过程?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当时净明眼睛一亮。 “小贤大哥。 你姐可曾许配人家? 您看我,能当您姐夫不?” 魏小贤面无表情。 “你们道门,一共有多少人?” 净明想了想。 “好几万吧。” 魏小贤点头。 “我姐,能让你们一个不落,死绝。” 净明摇头。 “扯淡。 只要道门不造反,谁也不能……” 魏小贤同款摇头。 “太祖制令。 一府之地,僧道相加,不得超过四十。 州三十,县二十。 我姐最通明律。 给你们安个违反祖制,意图谋逆的名头……不难。” 明末和其他末世王朝一样,隨著时间推移,律法,规矩,都已名存实亡。 朱元璋的牛逼之处就在於,他对“朝代更迭”这事理解得极透。 尤其是宗教。 他推崇道门,也容许佛教。 可转头就给僧道套上了枷锁。 度牒制。 度牒,意味著官方承认,可得钱粮补助。 一府之地,僧道合计,不得超过四十人。 一州三十,一县二十。 以杭州府这块富庶之地为例。 僧道加起来,不得超过九十人。 无度牒,自称僧道者,直接处死。 当然,像武当山、龙虎山、茅山、灵谷寺这样的宗门重地,人数可以放宽。 但放宽不等於放任。 一样要登记在册,一样盯死。 这,就是朱元璋的手段。 他甚至连勛贵、藩王府的护卫,都亲自挑选、亲自指派。 只不过,这些制度,严格说来,只有朱棣真正执行过。 这些被遗忘,被视作废纸的祖制。 一旦落到一个真正强势的皇帝手里,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钟如意,为何可以用一只鸡,屠了整个南昌府官员? 李邦华,为何可以用“军户不得离营”,就把一县之人全部定为叛民? 答案只有两个字。 较真。 律法也好,规矩也罢,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定的太过严苛,根本无法完全落实。 隨著时间推移,约定俗成,没人再会在意。 可若要较真,人人皆有取死之道。 不信? 翻翻“商帮”“牙行”法。 哪一个行会经得起查? 魏小贤的姐姐,魏柔嫣,强到什么程度? 见过的人不多。 但崇禎在翻看东厂奏报时,看到过这样一段记载: 连年战衄(zhan nv四声),辽东东厂人心惶惶。 花,先礼后诛半,復立厂威。 当时,她还叫魏大花。 刚到辽东,东厂人手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她召集所有人。 先行一礼。 然后,当场诛杀半数。 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东厂,拉了回来。 杀人立威,崇禎並不惊讶。 真正让崇禎震惊的是,那一半人,是魏柔嫣亲手杀的。 聚眾之下,一人屠三百。 至末,鬢角青丝间血珠垂坠。 那些人明知必死,自然反抗。 可她,一人一剑,杀穿人群。 刚到辽东的年轻女子,要让一群玩谍报,玩心计的人心服口服。 拉拢没用。 恩义也没用。 魏柔嫣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杀到他们怕。 所以,当她回京復命,踏入御书房时。 王承恩,调了一百人埋伏左右。 曹化淳、方正化,隱在人群之中,浑身紧绷。 他们防的,不是魏柔嫣。 而是魏忠贤。 而在魏柔嫣离开御书房,前往河南开封之时。 曹化淳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几成?” 方正化想了想。 “十成。 我拼死,可挡她三息。 三息后,护卫尽数挡在陛下身前。 所以,十成。” 曹化淳翻了个白眼。 屁话。 本座拼死,也能挡三息。 老子问的是能不能杀她。 算了。 这问题本就不该问。 偏偏这对话,是在崇禎面前说的。 崇禎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倒是一唱一和,配合得亲密无间。 想提醒朕,这个魏柔嫣很危险,直说便是。 滚出去。 两个废物,竟然打不过一个女子。” 人被赶走后。 崇禎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看?” 一直低调到几乎被遗忘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上前一步,躬身。 “很强。 此女走的是刚猛路子,战力极强。 但易折。 若尽全力,老奴可杀之。” 这个回答,崇禎並不算满意。 没人知道,天启留给他的,王体乾。 是个绝顶高手。 有多绝顶? 用他自己的话说。 能打两个半曹化淳。 一个半方正化。 明堂里那几个道门老不死,勉强能与他打平。 明堂里,多了五个看门洒扫庭院的老道士。 他们五人辈分极高,却心甘情愿的来明堂做个护卫。 原因无他。 崇禎承诺,保护好明堂,保护好大明的未来,每年可给道门五个明堂夫子名额。 这就是崇禎和道门的相处之道。 明码標价,钱货两讫。 崇禎说得很直白,若白莲教伤了朕的孩子,道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王体乾又补了一句。 “老奴若年轻十岁,可与曹化雨打成平手。 若对上宫廷禁军,最多三十人,已是极限。” 这就是军队与武道高手的换算。 能屠三百各自为战的江湖好手。 但面对三百战兵,只有死路一条。 这下崇禎终於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原来最强的是,曹化雨这个老宝贝。 王体乾搞不懂,按常理,帝王得知身边有如此多的高手存在。 要么防。 要么杀。 可皇爷此刻嘴角带笑,一脸舒坦。 他哪里知道。 崇禎心里爽得很。 方正化、曹化淳、曹化雨、魏小贤、魏柔嫣。 这些人的忠心,无需质疑。 无需质疑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朕手里全是狠人。 而这还没算上,张国元、高时明、褚宪章、李凤翔。 这四个在歷史上,与方正化一同战死的太监。 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废物。 再加上。 被一道圣旨弄来,扔进明堂的五个老道士。 如今的大明皇宫。 当得起,固若金汤,四个字。 哪个男生不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於是崇禎开口问道。 “朕,能修武强身否?” 王体乾躬身。 “陛下龙体康健。 无需以武强身。” 懂了。 翻译一下就是,你是个练武废材。 於是。 崇禎很客气地,对他说了一个字。 “滚。” 第155章 崇禎的心智,谋划!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崇禎的心智,谋划! “其实宫女太监真的很容易满足。” 崇禎一边给天启上香,一边像是在閒聊。 “只要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就够他们开心很久了。” 香菸繚绕。 崇禎將供香插进香炉。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只要让他们感受到哪怕一丁点温暖,就绝没有人愿意反叛。” 看著天启的牌位,嘆了口气。 “今天来,就是和你显摆一下。 要是你能明白这点,也不至於枉死。” 太监宫女也是人。 而且是自己人。 有本事去和外敌较劲,老是对这些悽苦之人耍威风,算什么能耐? 他之所以来,是因为皇宫每年都有上百名宫女太监老死、病死。 大明有两处地方,是他们的归宿。 净乐堂和安乐堂。 净乐堂,名义上是宫女太监的公墓。 实际上,却只是个乱葬岗。 而安乐堂,则是安置年老无依者的地方。 不在皇宫之內,划在皇城一角。 这地方破败的,连狗见了都摇头。 於是崇禎下令,工部修缮安乐堂。 凡入安乐堂者,每月给米、给银。 再从內库拨银,修建净乐堂。 每一个下葬之人,都要立碑。 不得弃尸荒野,更不得一烧了之。 崇禎要让他们知道,身为朕的家奴,朕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干不动了,朕安排你们去安乐堂养老。 朕管吃喝用度,还按月给银子。 死了,朕让人把你们埋进净乐堂。 你们有名字,有归宿,不是孤魂野鬼。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些苦命的宫女太监,一点好,能记一辈子。 皇爷骂人、踢人,但宫中却再无因贵人发怒而杖毙之事。 净乐堂和安乐堂的事传开后,宫女太监们,抹著眼泪笑著,对著御书房磕头,久久不起。 她们原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却有了尊严,有了未来。 人除了出身不同,其实没什么不同。 不是吗? 大明很辉煌,也很骄傲。 可这份骄傲,建立在对底层人的漠视之上,则便显得格外讽刺。 纵观歷史,大明皇宫被渗透得最为严重。 满清罪恶罄竹难书,但其宫廷內部,却极少出现大明这种荒唐之事。 不是满清更仁义,而是他们吸取了教训。 太监不得干政,不得掌军,品级不过四品,而且必须全阉。 年老可至太监庙养老,定额给银。 宫女服役有年限,二十五岁可出宫婚嫁。 而大明呢? 宫女太监没有奔头,不得善终。 早死晚死一个样。 於是他们只剩两条路。 贪! 或者反! 崇禎来祭奠天启,目的很纯粹。 就是来作秀,来收买人心的。 很多好事,做的同时,也得让人知道。 无关人品,单纯为了让大明更好。 崇禎知道,社会风气的好坏,完全取决於他这个皇帝。 假如民间一名男子,救了一名落水女子。 男子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褒奖,反倒被被救女子…… 长此以往,风气如何? 不敢想像。 別和崇禎说什么礼义廉耻,本该如此的屁话。 人性经不起考验,圣人如同外星人一样,听过,但没见过。 经过此事,如今的皇宫,每个人的眼底都多了一抹光。 皇宫不再肃杀压抑,劳作之余,人人都会抬头看看天上的烈阳。 那份暖意,落在身上,也落进心里。 最终,化成嘴角的一抹笑意。 以现在皇宫的状態,想让崇禎“易溶於水”,那是做梦。 …… 房壮丽接到了官员调动旨意。 吏部左侍郎李標皱眉。 “大人,毕自肃接任市舶司,负责海贸。 毕自严又是其兄,且为户部尚书。 若是其联手,大明恐出巨贪。” 房壮丽的眼睛依旧半眯著。 他看了李標一眼,缓缓开口: “你可知,陛下为何让你来做这个吏部左侍郎?” 房壮丽很少开口。 但朝堂之上,没人不知道这位吏部尚书有多强悍。 他是崇禎登基之后,六部尚书之中唯一被留任之人。 其余的,要么识趣辞官,要么抄家灭族。 “吏部,掌天下官员升迁考核,被称为六部之首。 有人说户部是陛下的大管家,这话不对。 真正的大管家是,吏部。 你说两兄弟联手,恐出巨贪。 但你可曾想过,陛下为何偏偏要如此安排?” 房壮丽嘴角一动,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因为只要他两动了心思,毕家就会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哪怕只有一人伸了手,这一家,也会被彻底清出朝堂。” 他看了李標一眼。 “不明白? 你是不是以为,动了毕自严,大明就会停摆,户部就会无法运转?” 李標瞳孔骤然收缩。 房壮丽缓缓吐出两个名字。 “张鹤鸣。 祝以豳。 以这两人的能力,六部尚书之位隨时可接。 以他们立下的功劳,也完全够资格入京为官。 你说,陛下为何偏偏把他们放在江苏、安徽,做巡抚?” 房壮丽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制衡。 制衡有很多种。 最下等的是,在你身边放个专门找茬,动輒弹劾的人。 而上等的……则是把一群能力与你相当之人,放在你下边拱著。” 房壮丽盯著李標。 “刀砍下来,其实並不可怕。 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才是最嚇人的。 你说,人一旦害怕了,会怎么做? 自然是拼命干活,不敢懈怠分毫。 这,才是陛下真正高明的地方。 若是靠相互攻訐制衡,政令推行必然大打折扣。 可若下边的人,隨时都能顶上来呢? 还敢怠慢吗?” 李標只觉头皮发麻。 房壮丽还没完,继续开口。 “可知陛下为何让你,来做这个吏部左侍郎?” 李標彻底懵了。 这些话,他之前莫说听,连想都不敢想。 房壮丽轻嘆一声。 “我们这些人,老了。 朝堂,总得有新人顶上来。 你,便是陛下选中的,下一任吏部尚书人选,之一。” 李標一愣。 “之……之一?” 房壮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袁可立为何一直待在湖广,不肯回京? 杨嗣昌,名为礼部左侍郎,行的却是尚书之权,而且做得极好。 连我,都挑不出他的一丁点毛病。” 放下茶盏。 “袁可立是在刻意锻炼他。 因为杨嗣昌,也是陛下选中的……之一。 还有史可法。 此人由袁可立与英国公联手举荐。 任湖北巡抚只是表象,锻炼此人才是真意。” 李標下意识喃喃。 “张鹤鸣、祝以豳、史可法、杨嗣昌…… 若再加上下官,已有五人。” 房壮丽抬手打断。 “错。” 他一口气报出一长串名字。 “朱燮元、陈邦瞻、王尊德、閔洪学、谢存仁、瞿式耜、杨邦宪、郭允厚……” 隨后,又补上几个新科中举,表现出色的名字。 “金声、王家彦、吴甘来。” 最后,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钟如意。” 李標,从最初的窃喜,一路坠入深渊。 他终於明白,之一,不是五分之一。 而是几十人中的之一。 他终於懂了,为何那些地方巡抚,一个个拼命干活,连喘气的功夫都不敢有。 这哪里还需要什么制衡? 巡抚之下,布政使皆是狠人,隨时可顶。 知府之中,更是藏龙臥虎。 钟如意不过南昌知府,可只要杨邦宪出点差错,立刻就能顶上。 更別提那些被陛下从科举里拎出来,明確告诉他们“搞钱才是硬道理”的人。 如今,一个个红著眼睛修路、兴商、卖特產。 明刊上,各地你追我赶,已近白热化。 能从县令一路杀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既懂政令、又懂经济的狠角色? 这种局面下,你不干正事,自然有人来干。 而且只会比你乾的更好。 房壮丽淡淡开口。 “毕自严心里清楚得很。 毕自肃要是敢动一两银子,不用陛下出手,他会亲手咔嚓了自己这个兄弟。” 说完,又问: “若市舶司干得漂亮,该往哪提?” 李標猛然醒悟。 “户部尚书! 也就是说,陛下连这两兄弟,也给安排了竞爭。” 房壮丽点头。 “现在知道,你的问题有多愚蠢了吗? 大明不缺聪明人。 所以这官场,不是晋升制。 而是淘汰制。 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李標起身行礼,满脸羞愧。 房壮丽却又补了一句。 “记住。 我们,才是陛下真正的大管家。 甄別、对比、筛选,才是吏部该做的事。 你近水楼台,接替老夫的机会……” 他隨口报了一串名字。 “仅次於张鹤鸣、祝以豳、史可法、杨嗣昌、朱燮元、陈邦瞻、王尊德、閔洪学、谢存仁、瞿式耜……” 顿了顿。 “嗯。 加油吧。 你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第156章 再现血字!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再现血字!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很行。 比如李標。 陛下钦点的吏部左侍郎。 今岁科举已下旨筹备,由他与杨嗣昌一手操办。 怎么看,他都是下一任吏部尚书的铁桿接班人。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过是底下那群猛人,政绩还没攒够而已。 近水楼台,確实够近。 可他,已经停滯不前了。 而下面的人,没有一个停下的。 县令也好,知州也罢,只要功劳到位,隨时提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尤其张鹤鸣那一批巡抚,政绩几乎与自己持平。 李標只觉脊背发凉。 不行。 老子绝不能慢下来。 这一幕,並不只发生在吏部。 其他五部,几乎同时上演。 只有宋应星,竞爭对手稍微少一点。 呃……也就二十九个人而已。 工部没能人吗? 要是没能人,水泥、锻铁、玻璃、香水、肥皂、香皂、锅炉…… 哪一摊子能靠宋应星一人撑起来? 能人多得很。 而且流程已经捋顺。 少了谁,工坊照样运转。 换了谁,產量照样攀升。 在这种体系下,除了崇禎,谁敢说一句“非我不可”? 整个大明,像一张绷紧的弓弦。 终於显露出,它本该有的样子。 …… 就在房壮丽与李標交谈的第二日。 一辆並不华丽的马车,驶入京城。 车檐下,掛著一串样式奇特的风铃。 风一吹,声音清脆,却与大明制式不同。 车帘掀起。 一张清纯而艷丽的面庞,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心,望著这座帝都。 她是,海兰珠。 …… 黄得功不是净明。 杀人,从来不废话。 泰山之上,道门清剿白莲教徒。 黄得功直接屠了六个对白莲教死忠的村子。 燧发枪,送到军中那日,这个一身血气的猛將,抱著傻笑了一刻钟。 隨后,朝辽东方向,双膝跪地。 跪,战死的兄弟。 敬,枉死的同袍。 如果当年有这样的火器,辽东,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留下大军,黄得功单骑入京。 他来见崇禎。 他知道,陛下一定有要事交代。 …… 大明境內,到底有多少西方人? 没有准確统计。 礼部造册在案的,只有八十二人。 崇禎命所有西方人,集结开封。 最终找到,四百六十九人。 其中六十二人,是从寺庙、野道观里“挖”出来的。 而他们的落脚点,惊人的一致。 全是大明根本命脉所在。 大明已经不是原来的大明。 如今,一刊明刊下去,藏得再深,也能被薅出来。 这些人被统一押送开封。 原因? 不需要解释。 在大明这么久,抗旨的后果,他们比谁都清楚。 同一时间。 魏柔嫣,进入了开封。 她先见了,在河南测绘丈量的徐霞客。 隨后才去见按察司僉事,王家彦。 此时的开封,已经开始失控。 那些青楼女子,闹得越来越凶。 就在魏柔嫣入城当日,一名女子,为抵抗官府拿人,竟当街自刎。 这一幕,太过熟悉。 当年周奎在京城强买铺面,逼死人命。 妇人当街断腕,以血为墨…… 大明当亡。 那一次,崇禎暴怒,与周皇后几近决裂。 而如今,开封大街上,再现血字。 苍天无眼,贪官当道,大明必亡! 原本,净明在明刊受访的一番话,已让百姓,对这些无休止胡闹的青楼女子,极为鄙夷。 但这次,完全不同。 血书诅咒。 当街自刎。 开封百姓对她们的態度为之一变。 人性,最容易共情。 人一死,生前对错,全都被抹平。 更何况,不是被逼到绝路,谁会选这种死法? 民愤,瞬间转向。 矛头直指河南按察司僉事,王家彦。 更致命的是,这名女子出身犹太裔。 於是,走上街头的不再只是青楼女子。 还有数量庞大的,一赐乐业教徒。 一赐乐业,希伯来语古译,以色列。 太祖时,犹太蒲姓男子为奴,女子为娼。 不得同族通婚。 开封犹太裔虽非蒲姓,却也必须与汉人通婚。 可到了万历末年,这些禁令早已名存实亡。 他们恢復民族服饰,在城中聚居。 聚居地,禁止汉人入內。 他们反对饮酒,用餐不得喧譁。 不可纳妾,对青楼的態度更是近乎仇恨。 可偏偏,在这种环境下,竟然出现了一名犹太裔青楼女子。 而且……当街自刎。 很不合理。 虽然不合理,可请愿规模却在迅速增加。 诉求也从“裁撤官方青楼”,变成了,彻查王家彦,还死者公道。 王家彦不认识魏柔嫣。 但他知道,陛下派来的人,绝不简单。 所以他说得极细。 他以为,魏柔嫣听完后,必然会从那名自刎的女子查起。 可魏柔嫣却只是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王家彦。 纤纤玉指,落在桌面。 “你是说。 去他们的酒楼吃饭,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王家彦想不通,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 在下未至开封前,只知犹太裔聚居者约五千人。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远不止这些,至少要翻三倍。 他们几乎掌控了开封近半数的酒楼、茶肆生意。 他们严禁吃猪肉。 只食牛羊,却又不是所有牛羊都可入口。 唯有经其教义洗礼,按其仪式宰杀者,方可为食。 大明律严禁宰杀耕牛,所以他们以羊肉为主。 也正因大量宰杀羊畜,开封的皮毛生意,几乎被他们完全垄断。 他们还擅用金银打造样式奇特的首饰,初时並不为汉人所喜。 但凡购买其首饰者,前往其酒楼、茶肆、皮货铺,皆可享折扣。 久而久之,金银首饰一项,也被他们牢牢握在手中。 有了钱財,他们开始资助府衙、学堂,换取地皮,兴建教堂。 凡河南学子进京赶考,他们必送盘缠,照拂其家中老小。 所以……” 王家彦顿了顿。 “他们的关係网,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魏柔嫣始终在听。 不插话,也不点头。 直到王家彦说完,她才抬眼看向王家彦。 “你打算怎么做?” 王家彦这才不再铺垫,直接阐述意见。 “这些人,不能留。 我发现他们暗中与葡萄牙、西班牙人皆有来往。 並且在一处被他们购下的庄园外,发现了四具尸体。 其中两人是郎中。 另外两人,患有花柳之症。 他们在用人试药。” 说到这里,袖袍一甩,目光阴冷。 “他们人数太多,灭族不可行。 只能从根上断了他们的传承。 我需要一个契机。 只要这个契机出现……” 话未说完。 魏柔嫣已放下茶盏,起身。 “这个契机,我给你。” 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王家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越查越心惊。 这个外来族裔,表面勤勉、安分。 实际上,早已在开封乃至大半个河南,铺开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人脉网。 商业上,僱佣百姓,转化教徒。 官场上,捐银结交官员。 士林中,资助学子,换取声望。 一旦动他们,替他们说话的人,將不计其数。 就算顶住压力,最多也就只能抓几人,几十人。 对一个近两万人的族群而言,毫无意义。 王家彦之所以被崇禎选中来开封,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足够稳健。 当然,所谓的心思细腻,说白了就是坏。 所以他到开封不久,便向崇禎要了一个人。 徐文爵。 他今年十五岁。 如今大明,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但他爹,他祖宗,来头一个比一个嚇人。 其父徐弘基,南直隶魏国公。 其祖徐达,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一脉两国公。 这是徐家的荣耀。 可崇禎登基后,京城勛贵被清洗一空,藩王一锅端。 魏良卿爵位被废,英国公不再世袭。 於是徐弘基上奏: 臣享先祖余荫,却不能为国分忧,请废爵位世袭。 这位魏国公,贪是贪的,但清军南下时,他拒绝投降。 他死后,徐文爵世袭爵位,转而降清。 南直隶被血洗、被拆分。 而徐家主动削爵、捐田,倒也落得清閒。 崇禎在看到王家彦索要徐文爵时,眉头微挑。 这人是真的阴损。 用一个註定再无世袭可能的魏国公世子,去换开封城里所有犹太人。 这买卖,值。 徐文爵是个软骨头。 清军未至,便已投降。 废物利用,正好。 於是,崇禎准了。 王家彦在等。 等一个足以一刀切下去的契机。 可现在,魏柔嫣直接告诉他,你要的契机,我给你。 你可以去准备了。 这让王家彦很不舒服。 自己筹谋良久都没等来的契机,她一来就有了? 凭什么? 本官倒要看看,你怎么创造这个契机。 他忽略了一件事。 忽略了魏柔嫣之前那句,看似隨意的问话。 “去他们的酒楼吃饭,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 徐文爵,並不怕王家彦。 世袭没了又如何? 好歹自己现在还是世子。 王家彦对他客气,开封府上下对他也客气。 日子过得倒也算舒服。 直到,他见到了一个嫵媚到,令人髮指的女人。 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第二日。 魏柔嫣走在前头。 身后,跟著两个“下人”。 一个,徐文爵。 一个,郭承荫。 郭承荫,十九岁。 其祖河南巡抚,郭增光。 两个贵胄子弟,被“说服”换上了下人衣裳。 魏柔嫣抬头,看向酒楼招牌。 铁血楼。 嘴角一挑。 “贱夷,也配称铁血?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哪里来的底气。” 第157章 铁血楼!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7章 铁血楼! 汤若望此生最大的成就是,他打通了大明的上层阶级。 只要能与士大夫共坐一席,他的目的便可轻易达成。 只要披著“博学”的外衣,明人便会主动为他铺路,甚至心甘情愿为他辩护。 直到崇禎登基。 一切都变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建在京城的教堂,被户部以一个近乎荒谬的理由收归国有,改作养济院学堂。 这一刻,汤若望终於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京城,待不下去了。 他连夜离开北京,南下河南,落脚开封。 这里是,西方人进入大明的枢纽。 犹太人提供了银钱、人脉、渠道。 若非他们在暗中运作,西方人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渗透进士大夫集团。 厅中,汤若望对面坐著十余人。 义大利传教士罗雅谷,以及开封犹太裔七大姓氏的话事人。 艾、李、张、高、赵、金、石。 在开封,在河南,甚至在其他地方,这七姓的能量都足以让任何官员侧目。 他们虽然在欧洲被驱逐、被屠杀,可只要给他们一块立足之地,他们便能像蚂蟥一般,迅速吸附上。 他们的合作基础很简单。 西班牙、义大利、葡萄牙,想要从大明得到他们急需的一切。 而犹太人,要的是建国。 他们要让一片原本富庶平和的土地,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与內斗。 再从废墟中,建立一个真正属於他们的国度。 汤若望低声开口。 “动作必须要快。 这个明朝皇帝,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没有向贵族妥协,也没有沉溺於內斗。 他甚至放任辽东后金不管,转而屠了濠镜,带走了伯多禄·卜加劳。” 罗雅谷接口。 “那名当街自刎的女子,必须处理乾净。 朝廷一定会从她的家人入手。” 七姓之一的犹太人,眼中闪过一抹阴戾。 “我会送她的家人去和她团聚。 並且嫁祸给王家彦。 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在灭口。 朝廷若来查,只会陷入死胡同,被死死牵制在开封。” 另一人开口。 “我已安排人,把患有梅毒的女子送往河南、陕西。 一旦病情爆发,朝廷必然派太医前往探查。 到那时,李志明一定会亲自出面。” 汤若望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惊动皇帝,便能举全国之力研製药物。 而我们,只需坐收渔利。 只要拿到解药,財富便会滚滚而来。 到那时,这大明,或许该改名了。” 汤若望並非义大利人,而是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现在叫德国)的间谍。 罗雅谷,才是真正的义大利人。 而所谓“义大利”,此时不过是诸国拼凑起来的弱小国家,连统一政权都还没有。 他们想在如村落般,互相撕咬的战爭中活下去,只能来大明……偷。 偷火器,偷技艺,偷制度,偷战法,偷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他们不在乎皇帝將所有西方人送入开封。 因为,这里,本就是用来牵制皇帝精力的诱饵。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 他们太懂大明。 懂明人的傲慢,懂制度的漏洞,也懂如何为这个帝国量身定製一场灾难。 而就在他们密谋之时。 魏柔嫣,带著两个“下人”,踏进了铁血楼。 王家彦在等一个契机。 之所以需要等契机,因为他在棋盘內,属於棋局的一部分。 棋盘,只能框住下棋之人。 对弈者左看右算,步步为营,越算越觉得无解。 可对於魏柔嫣而言,这他妈算什么? 还下个嘚儿啊。 直接把棋盘掀了不就完了。 铁血楼內,热气翻腾。 一桌羊肉摆上桌,酒却被严格限量。 每人二两,多一滴都不行。 魏柔嫣抬头,看了一眼正堂上那块“不得大声喧譁”的匾额,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伸筷,夹起一块带皮的羊肉,送入口中。 点头。 “嗯,味道不错。” 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两人。 “你们也吃。” 徐文爵心里一阵发毛。 这位姑奶奶,他是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他清楚一件事。 只有听话才能活命。 郭承荫更是不敢抬头。 昨夜,这位姑奶奶进了他爷爷的书房。 出来后,郭增光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就算让你去死,也得乖乖跟著去。 你若不去,郭家满门死绝。 別问为什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魏柔嫣话音刚落。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起筷子。 可就在筷子抬起的一瞬间,魏柔嫣伸手取下髮簪。 寒光一闪。 噗! 髮簪刺进了徐文爵大腿。 “啊!!!” 一声悽厉惨嚎,打破了铁血楼的安静。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 那根带血的髮簪被抽出,精准无比地捅进郭承荫的大腿。 “嗷!!!” 第二声惨叫,几乎和第一声惨叫同时响起。 所有食客同时转头,满脸惊骇。 可诡异的是,那两个正在惨叫的人,此刻脸上却掛著笑。 魏柔嫣的声音不紧不慢。 “注意表情。” 於是。 惨嚎声中,两个“闹事者”一边大叫,一边抹眼泪。 这是砸场子。 铁血楼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 “敢坏铁血楼的规矩。 你们是活腻了。” 在开封,没人敢坏铁血楼的规矩。 布政使司不敢,巡抚衙门也不敢。 “二位,现在赔个礼,自己滚出去。 我可既往不咎。”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 “啊——!” “嗷——!” 掌柜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 “拖出去。 打断双腿,送府衙。 告诉李大人,我铁血楼,不希望看到这两个人活著走出大牢。” 他有霸道的底气。 护卫得令,上前抓住两人的肩膀和头髮,便要往外拖。 魏柔嫣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淡淡的开口。 “挨打,要还手。” 话音一落。 徐文爵和郭承荫猛地回身,对著铁血楼护卫,就是一通胡乱撕打。 能在铁血楼做护卫,身手自然狠辣。 而这两位,一个是养尊处优的世子,一个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根本不是对手。 可姑奶奶说了,要还手。 他们只能拼了命地抓、挠、踹。 可还是很快便被打翻在地。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他两双腿血流如注,裤管早已被鲜血染透。 可即便如此。 两人躺在地上,仍在疯狂挣扎、嘶吼。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一名护卫抬脚,狠狠踹在徐文爵的膝盖上。 惨叫,戛然而止。 徐文爵瞪大双眼,看著自己那条腿。 断了。 生生被折断。 紧接著…… 咔嚓! 咔嚓! 骨裂之声接连响起。 郭承荫的双腿,也被一一踩断。 铁血楼內。 死一般的寂静。 食客们,看著地上那两人双腿反折,骨茬外露…… 喉结翻动,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不是因为残忍。 而是,这是铁血楼的规矩。 规矩,必须用人命去立。 官差,很快赶到。 掌柜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这两人坏了规矩。 我不希望看到他们活著走出府衙。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否则,今年给府衙的捐银,怕是要打折扣了。” 那官差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石掌柜放心,敢在铁血楼闹事,必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 一道慵懒而冷淡的女子声音,从后方响起。 “你们是大明的官差,还是这些贱夷的家奴?”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官差与石掌柜同时回头。 那是一名容顏绝美的女子,正將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神色平静。 官差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 竟敢辱骂官差,来人,给我拿下!” 让她知道在这开封……” 话未说完。 嘭! 一面龙纹铁製令牌,带著恐怖力道,被硬生生钉入木桌。 在看清令牌的一瞬间。 那官差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 东缉事厂。 掌刑千户。 第158章 人的名,树的影!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8章 人的名,树的影! 东厂的全称叫,东缉事厂。 掌刑千户的令牌,分为两种。 一种无纹,一种有龙纹。 有龙纹者,等同尚方宝剑在手,可便宜行事。 其权,仅次於王旗令。 五品以下,先斩后奏。 这种令牌,整个大明都不多。 所以当那枚带著龙纹的铁製令牌,被生生钉入木桌的那一刻。 铁血楼里,没有一个人敢再坐著。 所有人同时起身,整衣,垂手,行礼。 一丝不苟。 包括那个始终神色冰冷,语气淡然的犹太裔掌柜。 人的名,树的影。 你可以背后骂东厂魏忠贤是坨粑粑。 但真要正面对上东厂的人,能不尿裤子,已经算是硬汉了。 魏柔嫣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名犹太裔掌柜身上。 “你们的威风倒是不小。 被收留的丧家犬,也敢在我大明地界作威作福。 一个酒楼,还敢私立规矩。 敢当眾打断我大明百姓的双腿。” 她顿了顿。 “是谁给你的底气?” 这话一出口,掌柜与那名府衙官差,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没有点破定罪。 语气虽冷,却无暴怒杀意。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还有迴旋余地。 这位东厂掌刑千户,极可能只是路过。 而那句“谁给你的底气”,既是质问,也是给他们亮后台的机会。 这就是官场。 只要不是生死仇敌,很多事都能轻轻揭过。 府衙官差立刻躬身。 “回稟千户大人,下官乃河南左布政使李养冲大人的门生。” 魏柔嫣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是李大人的门生。” 她隨手拿起一张白纸,扔在桌上。 “这是本座方才花十万两买来的名贵字画。 却被你们方才冲扰,溅了菜汤给毁了。” 闻言,官差眼底瞬间浮出喜色。 这位东厂大人在开价。 “小人失职,冲扰大人雅兴,自当赔偿。” 这次开口的是掌柜。 他不是官员。 但对官场,比很多官员还熟。 银子,能解决九成九的问题。 用银子结交一位手握龙纹令的东厂掌刑千户。 稳赚不赔。 他转身离去,片刻后归来, 双手捧著一个小木箱,放到魏柔嫣面前。 “大人慧眼所购字画,未来必有极大涨幅。 若按原价赔偿,反倒让大人吃亏。 故此,小人以十五万两赔偿,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伸手就要將桌上那张白纸收进袖中。 啪。 一节啃乾净的羊骨,砸在他的手背上。 掌柜微微一愣。 隨后,掌柜面不改色的,將那张白纸直接塞入口中,强行吞下。 聪明人。 白纸吞了,“字画交易”便坐实了。 日后若查,隨便拿家中收藏顶替即可。 和受贿半点关係没有。 “嗯。” 魏柔嫣掀开木箱,看了一眼那厚厚一摞银票,点了点头。 “念你等態度尚可。 本座吃点亏,便宜卖给你算了。” 掌柜与那府衙官差,齐齐鬆了一口气。 银子收了。 交情,就算结下了。 至於地上那两个百姓,谁会在意? 啪。 木箱合上。 魏柔嫣抬眼,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们的胆子当真不小。 当眾殴打致残,大明魏国公府世子和河南巡抚郭增光的长孙。 还敢公然向本座行贿。 你们的胆子,当真比本座想的还要大。” 空气,瞬间凝固。 府衙官差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掌柜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地上早已晕死过去的“百姓”。 掌柜是真不认识这两人。 而那官差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血泊里。 他只扫了一眼穿著,就已然確定了该如何断案。 真没想到会是这两位。 魏国公府世子。 哪怕如今国公不值钱,但那也是皇家的脸面。 郭增光与李养冲再不合,那也是河南真正的一把手。 这下好了,左手抽了皇帝的脸面。 右手又给了河南巡抚一记老拳。 而他们刚刚还当眾送钱。 还把“证据”给吞了。 这不是行贿是什么? 魏柔嫣语气平静,纤纤玉指绕著一缕垂落鬢角的青丝。 “按明律。 折他人肢者,杖一百,徒三年。 无故折人肢者,杖三百,徒十年。” 她抬眼。 “殴打亲王、公主者,凌迟。 若非亲王、公主,而为勛臣者…… 绞,监候。” 她微微蹙眉。 “本座正五品。 商人向五品官员枉法行贿。 一贯以下,杖七十。 五贯以下,杖八十。 十贯,杖九十。 十五贯,杖一百。 二十贯,徒一年。二十五贯,徒一年半。三十贯,徒两年……” 她停顿了一下。 “八十贯……绞。” 这是老朱定下的死规矩。 行贿八十两,一个字……死。 那木箱里,是十五万两。 按明律,够绞一千八百七十五次。 她皱眉,不是犹豫。 而是,这些念起来有点繁琐。 眉头很快舒展开。 因为明律里,还有一条。 成祖朱棣,亲自定下的铁律。 “凡以重金收买、行贿,东厂百户以上,行枉法之事者。 抄家,夷三族。” 你看! 魏小贤真没吹牛。 他姐姐对明律的熟悉,足以让任何人死得明明白白。 有些事,本来就这么简单。 只有下棋的人,才会遵守棋盘上的规矩。 你一步,我一步,攻守布局,自以为高端。 人家要是直接掀了棋盘。 那些后手,连个屁用都没有。 我不下棋,你拿什么跟我对弈? 徐文爵、郭承荫,確实是废物。 可没有这两个废物,拿什么定你一个抄家夷三族的罪名? 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开封的犹太人,自万历末年起,便不再与汉人通婚。 夷灭三族,能杀到哪? 犹太族裔,族谱详尽。 只要族谱在手,往上翻十代,都能给你安一个亲戚之名。 不就是找个契机吗? 有那么难吗? 有些人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手里的力量不够。 所以畏惧牵一髮而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可对魏柔嫣而言,本就是衝著要你命来的。 巴不得你早点蹦出来,来一个名正言顺一刀斩下。 掌柜面露凶光,显然不肯坐以待毙。 只是他面对的是,连曹化淳都要忌惮三分的魏柔嫣。 魏柔嫣抬手,两根筷子脱手而出,直接將那掌柜双脚钉死在地上。 下一瞬,大批东厂番子破门而入。 封楼,拿人,一气呵成。 按理说,没有证据,哪怕是锦衣卫和东厂,也不能隨意抓人。 可此刻,证据就躺在地上。 徐文爵。 郭承荫。 一个酒楼,胆敢私设公堂,擅断百姓双腿。 官商勾结,意图將人活活折磨死在大牢之中。 这样的罪名,单拎出来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可在这一刻,这些罪名反而成了最不重要,也最上不了台面的。 只因魏柔嫣给出的是一句…… 抄家,夷三族。 第159章 人才济济!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59章 人才济济! 王家彦蒙圈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魏柔嫣会直接把棋盘掀了。 而且还掀得有理有据。 重金收买东厂百户以上官员者,抄家,夷三族! 一顿饭的工夫,罪名坐实。 谁也翻不了案。 河南布政使李养冲也蒙圈了。 这不对啊,博弈不是这样的。 汤若望、罗雅谷,以及开封七姓的人,也全都懵了。 你们明人办事不应该是先扯皮,再权衡利弊,然后为了所谓的稳民心,保稳定,捂盖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怎么一上来,直接就掀桌子? 懂不懂规矩? 河南巡抚郭增光,看著床上几乎不成人形的孙子郭承荫,摇头嘆气。 他的儿子心有不满。 “爹。 您为何同意东厂用承荫做诱饵? 有徐文爵一个不就够了么?” 郭增光闻言,心情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 “知道为父为何不允你科举吗?” 儿子沉默。 郭增光摇头。 “因为你的眼界太浅,心思也太过单纯。 这是陛下在救我郭家。” 见儿子依旧迷茫,只能继续解释。 “若河南因犹太人之事大动干戈,最后一定会牵连到为父这个河南巡抚。 而且,那些人的手段极为阴险,他们定然会设局陷害老夫。 到了那时,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儿子脸色微变。 “可如今不同了。 承荫断腿,使老夫从被动,变成了主动谋划,破局有功之人。” 说完,看向自己的儿子,苦笑。 “同时,这也是陛下对老夫的警告。 老夫明知这些人荼毒河南已久,却始终束手无策。 东厂一到,他们的所有布局顷刻间被瓦解…… ……相形见絀啊。 陛下是在告诉老夫…… 河南事了,老夫也该让位了。”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 “而承荫,则是陛下给老夫忠心为国的赏赐。 好好养伤,去京城参加今年的科举。” 没有这次断腿,郭增光无法体面收场,也无法平稳告老。 这是崇禎给他的奖赏。 当官,最好的结局无非四个字。 平稳落地。 遇上这样的陛下,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郭增光走出府门。 这一刻,这位老臣,终於露出了獠牙。 既然陛下已替他安排好了后路,那他便再无顾忌。 一道命令直接下达! “按铁血楼掌柜的族谱……拿人。” 犹太人在开封,乃至整个河南,势力盘根错节。 可惜他们这次面对的是,不再束手束脚的郭增光,和行事狠绝的东厂掌刑千户。 还有,不再只整顿军务的河南总兵虎大威,以及找到破局点的王家彦。 舆论,很可怕。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青楼女子,当街自刎,足以引发滔天舆情。 可舆论有时效。 因为人性……本就健忘。 当铁血楼的消息被《明刊》,大肆刊印传播后。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再无人提及那个女子。 所有人,都在盯著铁血楼的下场。 按族谱拿人,本就荒唐。 上坟尚讲五服,出五服者已无血缘,可自由通婚。 可在魏柔嫣这里,族谱上沾边的,全在“夷灭三族”之列。 道理? 你跟东厂讲道理,才是真的不讲道理。 崇禎看完开封奏报,对魏柔嫣十分满意。 王家彦能力无可挑剔,只是行事过稳,在如今的局势下,反倒显得被动。 与此同时,他又收到一份来自河南府(洛阳)的奏报。 署名,金声。 此人与王家彦同科中举,亦是崇禎亲自指派的河南府知府。 就在开封动手的同时,金声在河南府,抄出了一处白莲教分坛。 他的奏报只有寥寥数语。 “臣非欺君。 据白莲教匪孽招认,其资金来自开封犹太,联络之人乃西方入明蛮夷。 臣不辨真偽,请陛下定夺。” 崇禎笑了。 这小子,是他妈的……赤裸裸的栽赃。 所以他第一句就说,臣非欺君。 最后一句则是,陛下定夺。 只要陛下点头,他就可以给开封犹太和西方人,扣上“造反作乱”的大帽子。 尽数诛绝。 只一步,直接完成反超。 如今的大明,真可谓是人才济济。 这群瘪三,真的是不自量力,还在那玩什么阴谋算计。 殊不知,能轻而易举整死他们的人……多得很。 王家彦感觉到了危机。 金声那条臭不要脸的老狗,居然后发先至,硬生生把桃子给摘了。 旁人不知道金声的底细,王家彦却清楚得很。 此人能文能武,而且一身武艺,出自武当。 如今道门正在大明境內,掘地三尺地搜捕白莲教。 用脚想都知道,金声这狗日的,定然藉助了道门的力量。 铁血楼,是魏柔嫣亲手撕开的突破口。 捉拿犹太人,剑指布政使李养冲的是,巡抚郭增光。 照这样发展下去,自己这个最早布局的,反倒要沦为旁观者。 甚至成为陛下眼中最没用的。 王家彦坐不住了。 他安置好苦逼的徐文爵,直接去找了河南总兵,虎大威。 王家彦说服虎大威调兵的理由异常简单,却狠毒至极。 “开封之乱,不过障眼法。 真正的祸根不在城中,而在其外。” 兵灾可挡,花柳难灭。 青楼女子一旦流动扩散,远比兵祸更凶险。 他请虎大威立刻以演训之名,封锁河南与陕西交界。 凡欲入陕女子,一律截停,集中扣押,统一看管。 调集军医逐一查验,患病者即刻隔离。 同时,王家彦以河南按察司僉事的名义,向全省下达巡察令。 魏国公世子所佩祖传玉佩失窃。 盗贼疑为青楼女子。 此人或自开封逃逸,或外地作案,尚待查明。 於是,查扣各地所有青楼女子,集中看管,等候查问,不得有误。 一枚玉佩,本不值当如此大动干戈。 可那玉佩,据传为太祖亲赐。 一旦扯上太祖,世上谁敢怠慢? 金声看到巡察令时,脸都黑了。 他抬手就把公文,从书房窗户扔了出去。 “不要脸! 这王家彦,忒他娘的不要脸!” 谁不知道谁? 王家彦知道他金声的底细,金声同样清楚王家彦是个什么德行。 这狗日的,坏的很! 心思縝密得跟渔网一样。 这是见自己先下一城,想弯道超车? 河南最大的隱患是什么? 花柳。 在陛下心里,是干掉一群犹太人重要,还是堵住一个疫病更重要? 这狗日的,用一块破玉佩,直接抢到了头功。 金声骂归骂,事情还是拎得清的。 他下令,按察司巡察令执行。 集中看管青楼女子。 调集郎中,查验花柳,患病者立刻隔离。 博弈可以慢慢来,疫病一旦爆发,大家一起上路。 是骡子是马,机会多的是。 虎大威,自从干掉福王之后,彻底进入练兵模式。 河南政务? 他一概不管。 因为他清楚,陛下把自己放在河南是为什么。 如今的河南地方官,哪怕一个小县令,隨手拎出来都能接一地知府。 修路,已经被他们玩出花了。 见过相亲安排在工地上的吗? 工地上的汉子,十有八九是光棍。 安排一群鶯鶯燕燕的外族女子进场相亲…… 那些抡大锤的汉子,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抡得飞快。 不知是从哪个县令开始,工地上竖起了一面巨大的排行榜。 不排谁力气大,只记每日挣银多少。 前一百名,榜上有名。 工钱日结,计件结算。 干得多,挣得多。 河南有个县令,被孙承宗下令抽了三十鞭。 不是他无能,而是他上奏內阁的一封奏报,写得太不要脸。 “人惰非天性,实由环境致之。 至懒之徒,使伏女身,亦汗流股间。 故乞多赐贷金,必还奇蹟。” 意思很简单,再懒的汉子,乾女人的时候也能干出汗。 不是不肯出力,是动力不够…… 道理是对的,但,例子该死。 这是给內阁写的奏报,不是给狐朋狗友写的黄段子。 不抽你抽谁? 谁都想第一个完工。 修完路,才能承接朝廷新工程。 有了钱,就能抢生意。 抢了生意,就能吸引更多人来。 开荒、种地、搞特產,哪样不要人口? 於是,工地相亲成了最有效的激励方式。 排行榜前百名,是女子优先选择的对象。 配对成功,当场成婚。 夫妻二人一起上工。 女子能挣钱,地位直线上升。 而她们对大明的归属感,几乎是一夜间拉满。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不是崇禎授意的。 而是这些心思活络的地方小官,自己搞出来的。 第160章 这才是无解!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这才是无解! 虎大威麾下的兵卒,成分极其复杂。 他下的命令,也太过模糊。 只一句,截住所有欲前往陕西的青楼女子。 可问题是,青楼女子脑门上又没刻字。 怎么分? 靠闻味儿么? 你骚,你是。 你不骚,你不是。 这事但凡用脑子想一秒,都知道不可能。 谁会站那让你闻? 再说味道靠得住吗? 可偏偏,这事还真让他们办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明各地兵卒之间,悄然起了较劲之风。 河南兵最先不服。 在他们眼里,湖南、湖北、陕西……兵卒,全是渣渣。 其他地界的兵卒,想法一模一样。 这股风气什么时候起的,没人说得清。 真要追根溯源,多半是从明刊把陕西兵夸上天开始的。 其他地方不服,於是开始对標。 军容,军纪,战阵,精气神…… 甚至给特写,咬肌绷紧、目视前方、眼带杀气。 好像谁不会似的。 於是,一场无形的较劲开始了。 河南兵想的是,人从我们这边过来,我们直接把活干完,你们鼓掌就行。 陕西兵冷笑,你们要是漏人,让我们查出来,那你们就是废物。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人一旦有了归属感和荣誉感,执行力强得可怕。 汤若望等人的脸色,极其难看。 恐惧,第一次浮现在他们眼底。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们的预期。 他们准备的后手,一样都没来得及用。 开封七姓之一的话事人,率先开口。 “无妨。 虽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符合我们的筹谋。 开封,本就是用来牵扯皇帝视线的。” 另一人立刻接话。 “只要那些被暗中送往河南、陕西的女子成功,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她们早已被分散安置,给了不同身份,混在各地商队中。 就算明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查不出来。 只要祸乱一起,皇帝便顾不上我们。 我们便可趁乱取利。” 汤若望闻言,缓缓点头。 “花柳爆发,郭增光必倒。 下一个便是虎大威。 只要这两人被拿下,河南便再无掣肘。” 他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 铁血楼被毁? 无所谓。 那些女子只要查不出来,一切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们太了解明人的思维逻辑。 所以根本不信这事能被查出来。 毕竟,虎大威给的命令,实在太过模糊。 如今两地通商如此频繁,难不成见人就抓? 只要漏一人,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底层的执行力,从来不靠命令。 人,可以把复杂的命令简单化,利国利民。 鬼,可以把简单的命令复杂化,损人利己。 是人是鬼,看的从来不是人性品质,而是归属感和荣誉感。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些被欺压的小人物,一旦手里有了权利,立马反过来欺负同阶层的人。 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河南这边,来的是一位五品守备將军。 他给出的办法,只有两个字。 口音。 巧的是,陕西那边负责盘查的游击將军,想法一模一样。 从口音入手。 官话在大明普及率极低,各地口音鲜明得很。 想装? 装不了。 “认字的,过来。” 地上写著两个词。 棉袄、木耳。 “念十遍。” 被盘查之人看了一眼,张嘴就是。 “喵!喵!喵!喵!喵……” “哞!哞!哞!哞!哞……” 兵卒点头。 “河南的,去那边排队。” “你,哪的?” “湖北。” “念这两个。” 地上写的是。 算了,算了。 “蒜鸟,蒜鸟。” “湖北的,去那边。” 河南人,“棉袄”是喵,“木耳”是哞。 湖北人,整死他也是蒜鸟蒜鸟。 骗不了人。 商队来自五湖四海,却被几个词直接分成不同阵营。 连户籍都不用看。 所谓无解,从来只是你以为的无解。 你以为了解这个民族的逻辑。 可这个民族的复杂程度,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说完全了解。 口音分流之后,再分男女。 但凡脂粉气重,手掌白皙无茧者。 由军医、郎中进场。 流程清晰。 河南来的,河南管。 陕西来的,陕西管。 其他地界的,一起管。 查验无事者放行。 剩下的,再分批、再细分。 三天。 只用了三天。 揪出患有花柳者,三百六十余人。 男女皆有。 第四天,东厂与锦衣卫进场,正式接手讯问。 所以……很难吗? 扩散,很可怕。 因为不知道谁带著病,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干了什么。 可想扩散,前提是得脱裤子。 青楼女子,被王家彦以“偷窃太祖赏赐玉佩”为名,统一圈禁。 京城太医,医学院结业者,被成批调入河南,针对女子,展开地毯式排查。 男人怎么办? 总不能满城抓人,让郎中一个个把脉。 工程量大不说,还极容易打草惊蛇。 这事,若放在以前,几乎无解。 可现在的大明,底层官员已经被换掉了半数。 而留下来的这批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能干事,真干事。 於是,每个县令,都开始有了自己的办法。 而那些自以为布置周密的人,忽略了一件事。 他们所谓的扩散,在地方官眼里,等同於衝到我地界脱裤子。 这不是犯罪。 这是扼杀我政绩,断我財路。 都不用崇禎下令,这些县令已经红了眼。 想脱裤子,第一站一定是青楼。 然后就是烟花巷。 所以,办法极其简单。 青楼门外徘徊的外地人,抓。 烟花巷內,提前埋伏。 但凡刻意迴避盘查的外地人,抓。 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没关係。 抓到一个,用酷刑逼问上线、同党。 招供者不死,还能记功抵罪。 而就在地方疯狂清剿的同时,明刊开始发力。 捅破了之前没人敢提的窗户纸。 大明,花柳病泛滥。 这是禁忌。 一旦公开,可能引发民间恐慌。 可崇禎偏偏就这么干了。 崇禎认为,捂盖子,看上去是为百姓好,实际上,和亲手处死他们无异。 恐慌和人命哪个重要,崇禎还是分得清的。 他不仅捅破,还让明刊刊发,病症图。 画像之下,清清楚楚写明来源、病症、传染方式。 並號召全国,有类似症状者,可至官方医馆报备,提前发现,提前治疗。 当然,单靠道德是没人会站出来的。 於是,真正的杀招来了。 明刊宣布,由太医院首座李志明、副座吴有性,联合研製出花柳病特效药。 但此药不售卖,不外流。 必须由太医院下派医官把脉確诊,再由京城统一调拨。 其他医馆,无权售卖。 胆敢仿製、私售者,夷三族。 这不是救命。 这是钓鱼。 病痛折磨之下,没有人能忍住。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广东、福建,半月之內,確诊一千一百余人。 而真正让崇禎背脊发寒的是京城。 四百余人,多为富贵之家。 不到半月,全国確诊女子三千五百余人。 若非提前运作、提前布局,这些人將成为压垮大明的另一根稻草。 这场清洗,让建奴、蒙古女子的认可度,再次提升。 好,坏,从来都是对比出来的。 开封。 “不可能!” 七姓之一的话事人,青筋暴起,双拳紧握。 “我布置得天衣无缝,毫无痕跡! 他们怎么可能把人全找出来?!” 他猛然抬头,看向汤若望、罗雅谷。 “除非……有內鬼!” 汤若望心里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天衣无缝。 人家一个不落都给你挖出来了,你还在这不可能。 这帮犹太人……完了。 大明,不能再待了。 回去。 必须回去。 重新研究这个皇帝,在没搞清楚他的思维逻辑之前,绝不能再踏足大明一步。 他的预感是对的。 开封这些日子,只处置了铁血楼。 一千六百余人被处死,族谱追查,连根拔起。 却始终没有向外扩散。 直到那些被暗送各地的女子,被查出来的第二天。 明刊再次发力。 由河南府被剿白莲教坛主,亲口供述。 白莲教之所以猖獗,背后乃开封犹太人资助。 汤若望当夜逃离开封,直奔广州。 只要到广州,便能转道台湾,再返神圣罗马帝国。 在逃亡途中,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无解,从来不是设计出来的。 犹太人弄出的无解,根本不算无解。 真正的无解,是金声这种人製造的。 汤若望敢以主的名义发誓,犹太人与白莲教毫无瓜葛。 可那又如何? 在这个时间点,把白莲教扣在犹太人头上……才是真的无解。 他也终於懂了那句,痛打落水狗为何意。 整个开封、整个河南,群情激奋。 仇恨白莲教,清算犹太人。 顺便瓜分其產业。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女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洋和尚,这是想去哪啊?” 第161章 他丫的怎么可以有钱?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1章 他丫的怎么可以有钱? 大牢里,坐在稻草堆中的汤若望,摘下头顶的草棍。 转头看向对面牢房里的罗雅谷。 “作为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 硬撑没用。 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天这点还只是开胃小菜。 再不照他们的意思办,硬菜马上就上。” 说完,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牢房。 那里躺著一名,血肉模糊的开封布政使司的官员。 汤若望打了个寒战。 “明人对自己人都这么狠,更何况是我们?” 他想起了自己被捉的那天。 出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他认识的女人。 东厂掌刑千户,魏柔嫣。 “汤某钥匙落在家里了,姑娘请自便……”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飞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对待主的僕人……”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大明的神奇。 这样纤细的身体,竟然单手將他拋起。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艰难抬头。 “你想要什么?” 魏柔嫣坐在石头上,指尖绕著一缕青丝,神情温和。 “撰写西方地理、风俗、人情。 教会我们的人,学会你们的语言文字。 做到,可免一死。 你可以先不用回答。 考虑好再给我答案不迟。” 於是,汤若望被扔进了大牢。 见到了罗雅谷和奄奄一息的布政使司官员。 罗雅谷比他硬气。 面对东厂开出的条件,直接拒绝。 然后,一点“开胃菜”,已经让他皮开肉绽。 罗雅谷满脸不屑。 “罗雅谷的身体,是主赐予的神圣礼物。 被侮辱,践踏,是对主的褻瀆! 主的僕人绝不答应!” 汤若望嘆了口气,朝牢外喊了一声。 “他不同意。” 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进来,把罗雅谷拖走。 半个时辰后。 罗雅谷被扔了回来。 “唉。 主创造身体,是让我们活著。 你这样求死,是对主的褻瀆。” 罗雅谷艰难转头。 “呸! 你这个叛徒! 你会被送上绞刑架!” 汤若望又嘆了一口气,再次朝外喊。 “他还是不同意。” 第二次。 第三次…… 终於,罗雅谷反应过来了。 在汤若望来之前,他只挨过一顿打。 可汤若望进来之后,变成了五分钟一次。 只要汤若望一开口,明人就动手。 “你踏马的闭嘴……闭嘴……” “唉,主创造身体是让我们……” 罗雅谷衝著牢外嘶吼。 “我答应!!! 我答应!!! 我答应你们的一切条件!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伸手指向汤若望。 “我要让他……比我惨一百倍!”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痛苦,也是。 魏柔嫣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给了罗雅谷一个必须答应的理由。 恨。 凭什么我被打成这副模样,他却安然无恙? 汤若望见彪形大汉转向自己,心里那点算计瞬间破防。 “我可以写神圣罗马帝国的圣经要点! 还能写出他们的训兵之法和战场战术!” 罗雅谷强撑著坐起。 “呸! 你会的我都会! 我还知道英格兰、哈布斯堡的战法,还有航海造船技艺!” 说完,狠狠一指。 “打他!” 汤若望终於慌了。 “我可以画葡萄牙、西班牙航海图。 我还知道台湾葡萄牙人的布防图! 全给你们! 给我打死罗雅谷!” 罗雅谷眼睛红了。 想让我死? “我知道西方火器漏洞! 我知道他们正在研发的方向! 我全都交代。 给我打死汤若望!!” 魏柔嫣曾对魏小贤说过。 人啊,就是贱。 ……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脸色灰败,对身旁的钱谦贞问道。 “他们……当真不借?” 说完,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穹,眼底儘是疲惫。 钱谦贞点头。 “老家的亲戚都问遍了,没一个肯借的。 他们都知道大兄被罚俸三十九个月,京城这边更是如此。” 钱谦益缓缓闭上眼。 “爷强则姑亲,父强则叔亲,母强则舅亲,子强则侄亲。 自强则全亲,不强则无亲。 哎…… ……卖祖宅吧。” 钱谦贞脸色骤变。 “大兄! 祖宅若卖,是要被祖宗怪罪的,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钱谦益摇头,苦笑一声,神情颓废。 “还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常说,『钱谦益这等忠诚能干之臣若不在朝,朕必被天下人责为昏君。』 所以,谁都能离朝,唯独我不行。” 他眼底泛起泪光。 “我若敢辞官,黄道周、李邦华他们,定会参我抗旨不遵。 甚至……甚至……欺君。” 钱谦贞的眼泪也下来了。 不敢辞官,却没俸禄。 京城物价又高得离谱。 前阵子去山东曲阜,更是把最后一点家底花了个乾净。 回来后,陛下是嘉奖了! 口头嘉奖。 而那个不要脸的毕自严,当初明明说好“出差回来给报销”。 可转头却以“公文损毁”为由拒绝核销。 钱谦益找上门。 毕自严竟然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口拒绝。 “陛下让你去曲阜是巡视孔家城墙,你巡视了吗? 你没进孔家,更没登上城墙,这算哪门子公务? 不算公务,我给你核销什么? 游山玩水的花费吗?” 钱谦益当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游山玩水? 我他妈堂堂礼部右侍郎,没马车没护卫,靠两条腿,腿了一千多里路,被人抢了又抢,打了又打。 没饿死,没被打死,已经算皇恩浩荡了。 你跟我说游山玩水? 他刚要炸毛,李邦华恰好进门。 上下打量他一眼。 “以下对上,出口不逊,按明律,当杖六十。 念你为陛下口中『忠诚之臣』,缴纳三百两可抵消杖罚。 限一月內上缴都察院,逾期罪加一等。” 钱没要著,还倒贴三百两。 钱谦益在那一刻,真觉得活著没什么意思。 毁灭吧。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杨嗣昌居然提议,让他出使科尔沁部。 我去你妈的吧。 偏偏在这时候,那位叫海兰珠的女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竟背著家里跑到了京城,还和曹明漪一起登上了明刊封面。 明刊已经传到了科尔沁莽古思手里。 这个时候让我去科尔沁? 这是要我死。 於是,礼部右侍郎“病了”。 病得很重。 祖宅连同最后一点田產一併变卖,一共得银一千二百两。 交了三百两罚银,还剩九百两。 省著点花,应该能撑到发工资。 只要熬过罚俸期,日子就能缓过来。 崇禎暂时没心思管钱谦益。 土豆即將丰收。 四川平叛进入尾声。 对安南的战事箭在弦上。 尤其浙江,七月二十三,颱风將至。 他盯著浙江奏报,日夜催促工期,务必把损失降到最低。 可偏偏出了问题。 朝廷推行银贷,为沿海,临水百姓修建水泥房屋。 是好事,可百姓不肯搬。 原因只有一个。 祖祠。 江南宗族根深蒂固,祖祠不可迁动。 浙江官员想尽办法,无一奏效。 各地几乎同时出现相同局面。 百姓跪地磕头,恳请不要迁祠,確保祖宗安息。 不迁徙,工程便无法推进。 大灾將至,必死人无数。 到那时,鱼米之乡的江南,也要靠朝廷賑灾。 死结……无解。 崇禎“啪”的一声,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王承恩腿一软。 皇爷这是要发雷霆之怒? 崇禎冷声道。 “传旨钦天监。 让朕的叶爱卿,立刻启程前往浙江。” 王承恩当场愣住。 叶爱卿? 叶震春? 那狗日的什么时候成了“爱卿”? 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 这种事,內阁首辅去了也没用。 可叶震春是真能“沟通祖宗”的。 人家连太祖、孔圣都能沟通,你们江南这些祖宗算什么? 崇禎往嘴里丟了一颗葡萄乾,又拿起一份奏章。 眉头微皱。 钱谦益病了? 还卖了祖宅,手里有了九百两银子? 钱谦益怎么能有钱? 而且还是九百两。 “既然朕的肱骨病了,就让李志明去探望一下吧。 另外,告诉李若璉。 身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务必確保钱大人府邸安全,切莫在发生丟银之事。” 第162章 悟了!真的悟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悟了!真的悟了? 有些人,一刀剁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就得留著慢慢玩。 李志明奉命,前往钱谦益府邸。 按《大明律》,太医院奉旨为大臣诊病,不收诊金。 药材由生药库支取,银钱走惠民局核帐。 说白了,就是公费医疗。 可大明,向来是人情社会。 奉命而来不要钱,你也得“意思意思”。 你要是不意思意思,太医回稟皇帝时,那“意思”可就变了。 好坏全在太医一张嘴。 他说你淤堵,让你吃三天巴豆,你受得了么? 他说你没病,那就是欺君罔上。 可要是意思到位,哪怕看出你没病,也能给你开个温补方子,皆大欢喜。 这,就是官场。 当太医院首座李志明亲自上门时,外人一片唏嘘。 “陛下对钱大人,当真是另眼相看啊。” “李大人亲自前来,这可是天大的皇恩。” 当钱谦益听到消息,差点尿裤子。 普通太医,咬咬牙,意思个十几二十两也就算了。 可这是太医院首座。 怎么也得五十两。 他家里穷成什么样了? 九百两银子,那是要撑三年多的。 这一下没了五十两,肝疼,胆疼,哪哪都疼。 客套完毕。 李志明把完脉,睁眼。 “钱大人身体康健,並无病灶。 下官这就回稟陛下。” 钱谦益一把拉住。 “李大人……再仔细看看。 在下確实身体欠佳,精神不济,尤其是这內里……” 说话间,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张银票。 五十两。 李志明一看面额,脸色一冷。 “钱大人,这是何意? 下官奉旨行事,分內之责。 这般行径,岂不是坏了下官的名声?”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嫌少! 可这话他没法明说。 真要让李志明回去说一句,“钱谦益无病装病”。 黄道周、杨嗣昌那帮人,能立马参他一个欺君之罪。 他一咬牙,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百两,塞了过去。 李志明当即瞪眼。 “钱大人这是为何?” 说著,慢条斯理地扯下腰间一枚“玉佩”。 说是玉佩,实则是一块玻璃仿玉。 “若是钱大人看上了下官这块名贵玉佩,直言便是。 下官虽才疏学浅,也懂得成人之美。” 钱谦益张著嘴,半晌没说出话。 这他妈是明抢。 最后,只能点头。 “是……在下確实看中了李大人的玉佩,还望李大人割爱。” 李志明摆手。 “同朝为官,何谈割爱。 此玉佩乃工部定製,市价九百两。 钱大人既然喜欢,在下原价转让便是。 绝不多取一文一厘。” 九百两。 正好九百两。 你多大鞋,我多大脚。 这事简单得很,就不必劳烦五城兵马司指挥,李若璉了。 钱谦益的笑脸如同便秘。 可他还不得不买。 “多……多谢……李大人成全。” 李志明笑呵呵接过银票,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 “哪里哪里,同僚之间,自当相互照拂。 下官这就开药,祝钱大人早日康復。” 等李志明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钱谦益蒙头钻进被子,一声惨嚎。 大明的贱人,太多了。 我的银子。 我的祖宅。 我还要在京城熬三年。 吃什么? 喝什么? 活成这个鸟样,不如死了算了。 还没发泄完,又一件“幸事”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被人告了。 大明,大臣是有柴薪银的。 宣德年间定下的规矩。 各级官员,按隨从皂吏配额,折银代役,发放柴薪银。 比如二品官员,配额十二人。 一年柴薪银一百四十四两,闰年一百五十六两。 专门用来买柴火。 罚俸,只罚俸禄。 不包括柴薪银这类杂补。 可现在的户部尚书是,毕自严。 钱谦益出差都不给报销的主。 柴薪银? 想屁那? 本来有九百两,柴钱一旬一结,毫无问题。 可现在,那九百两被李志明一把全掏空了。 卖柴的,都是贫苦人家出身。 原本挑著新柴进了钱府,笑呵呵等著结帐。 结果……没钱。 京城规矩,上次送的柴,下次结。 只要质量没问题,就不会差钱。 可这一回,钱府是真没钱。 卖柴的一家老小等米下锅,偏偏现在明刊闹得厉害,百姓维权意识极强。 於是,挑著柴,直接去了五城兵马司。 “请大人为小人做主,討回血汗钱。” 有人告状,必须受理。 哪怕被告是礼部右侍郎。 天子脚下,不能官官相护。 可大臣顏面,还是要顾的。 於是,五城兵马司指挥李若璉,亲自登门。 没带衙差问罪,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可问题是,钱谦益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真的一文都没有。 他可以对天发誓。 李若璉看著眼珠通红,嘴角带血的钱谦益。 “既然如此,只能以物抵了。 也好保全大人体面。” 当天。 五城兵马司的人,搬空了钱府里的家具。 一共卖了,十一两零四百文。 给卖柴的,四百文。 没错。 钱谦益欠的只是四百文。 剩下的十一两被五城兵马司扣了。 受理告状要不要银子? 安抚苦主是不是得吃顿饭? 派人来你府上搬家具,不给点辛苦费? 你算算。 不多不少。 正好十一两。 一文不差。 钱谦益一直强压著的那口老血,终究还是喷了出来。 血溅在被褥上,他却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陛下是从哪里得知了此事,震怒非常。 堂堂朝廷礼部右侍郎,朕之肱骨,竟被砍柴百姓状告? 成何体统! 圣旨隨即下达。 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钱谦益看著圣旨,忽然笑了。 活不成了。 他抹掉嘴角血跡,看向钱谦贞。 “快……派人去山东。 找瞿式耜,瞿兄,救急。” 瞿式耜,是他最铁的朋友。 甚至可以说是死党。 当初瞿式耜身陷绝境,他以为此人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他不但活著出来了,还一跃接掌山东巡抚。 钱谦益没有去恭贺,也没有送行。 因为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张底牌。 底牌,怎能轻易动用? 除非……真的快要死了。 这一口血喷出来后,钱谦益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陛下自登基以来的言行,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如走马灯一般。 越看,越觉得熟悉。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忽然之间,他悟了。 这回是真的悟了。 纵观陛下的行事风格,以及朝堂上,那一支支看不见的“迴旋鏢”。 他发觉,陛下一直都是在用你的话,治你的罪。 所以,只要反著来,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杨嗣昌不是想让他出使科尔沁吗? 那他就主动请命出使科尔沁。 以陛下的脾气,必定驳回。 再比如,云南即將用兵。 只要他態度坚决,死活不去云南,只求留在京城。 那陛下十有八九,会直接把他踹去云南。 越想,钱谦益越兴奋。 做官嘛,终究还是得揣摩圣意。 圣意揣摩透了,日子自然就有盼头。 说实话,他早就想回江南了。 秦淮河上的画舫,烟雨中的灯影。 …… 太医院。 李志明,原本是个不假辞色的老学究。 家传严谨,家教森严。 可自从来了京城,他交了几个朋友。 第一个是,曹化淳。 第二个是,毕自严。 第三个则是,远在琼州折腾青霉素的吴有性。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和魏忠贤,很聊得来。 那个传闻中,臭名昭著的九千岁,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並没那么坏,也没那么討厌。 替魏忠贤针灸腰疾时,这位九千岁虽然不能出口成章,但对事情的看法,却往往一针见血。 很多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让人豁然开朗的感觉。 曹化淳也不错。 虽是太监之身,却行事大开大合,有股子豪迈。 而户部尚书毕自严,更是能在他被公务折腾得焦头烂额时,一语点破关键。 吴有性虽远在琼州,却每月必有书信。 正是在这几位“朋友”的薰陶下,这位浓眉大眼的老学究,变了。 若在从前,打死他也不可能明白,陛下让他去给钱谦益看病,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更不可能在谈笑之间,把钱谦益最后的九百两银子,瓜得乾乾净净。 老话说得好。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只不过,他这几位朋友,在外人看来,没一个是好货。 曹化淳。 吴有性。 毕自严。 魏忠贤。 哪个是善类? …… 京城,茶楼二层。 海兰珠一袭淡杏色蒙古长袍,银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繫著银灰软带,三颗圆润的绿松石嵌在其上。 绿松石下,垂著三串小巧银铃。 微风一动,清脆作响。 她站在楼上,兴奋又好奇地望著下方与草原截然不同的繁华。 转身时,银铃再响。 “明漪。 我喜欢大明。” 她是真的喜欢。 她崇拜曹明漪,而曹明漪也极喜欢她。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了朋友。 “喜欢明刊里的故事。 喜欢大明的美食。 喜欢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喜欢茉莉花味道的香水。 更喜欢……大明的热闹。” 她在曹明漪对面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块番梨罐头,送入口中。 “也喜欢这个。” 她笑得很甜。 像嘴里的罐头一样甜。 番梨,又叫凤梨。 也叫王梨、旺梨、黄梨。 琼州叫菠萝。 在崇禎元年,这东西並不稀罕。 储存时间长,是南方进贡京城最多的水果之一。 年初,崇禎已下令两广、福建,扩大种植。 最多两年,大明凤梨產量,將暴涨数十倍。 曹明漪笑了笑,从布包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我让工部匠人做的小玩意。 送给姐姐。” 海兰珠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好漂亮!” 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木雕小楼。 三层高,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真希望草原上,也能有这样漂亮的房子。” 曹明漪点头。 “会有的。 但需要一个前提。” 海兰珠疑惑。 “什么前提?” 曹明漪神秘一笑。 “这个问题,只有陛下能回答。 姐姐不是一直好奇,陛下为何能创造出明刊吗? 明日我要入宫稟奏。 不如,姐姐与我一同前往?” 第163章 人心!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人心! 自从皇后有了身孕,崇禎便很少在中宫过夜。 多是在哄睡皇后以后,去袁妃或田妃的寢宫过夜。 崇禎察觉袁妃愈发圆润,可爱了几分。 她那张小嘴仿佛从不停歇,一边吃著东西,一边嘰嘰喳喳地向崇禎说著宫里的琐碎见闻。 看多了电视剧里的后宫爭宠算计,崇禎更喜欢这种鲜活真实的家庭氛围。 看著轻纱帐后,袁妃小嘴一动一动的,心里美得很。 崇禎突然皱了皱眉,开口打断。 “爱妃,你刚才吃的是什么?” “泡椒鸡脚啊!” 嘶…… 袁妃一惊,立刻就要叫人去请太医。 “不必。” 崇禎摆了摆手。 “只是你这对小虎牙,以后得注意分寸。 別什么都当鸡脚呦。” “哦……” 袁妃乖乖应了一声。 人活一世,说到底不就是三餐一日嘛。 皇帝也不例外。 自崇禎登基以来,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一直在稳步提升。 虽然谈不上翻天覆地,但每次翻开户部呈上的统计奏报,崇禎总会发自內心的欣慰。 尤其四川的沈星,这小子是个人物。 崇禎隨口一提,可以把大明人看不上的鸡脚,做成泡椒鸡脚。 他立马著手安排,把原本被丟弃的鸡脚,弄成了香餑餑。 沈星最牛逼的地方在於,他能充分利用资源。 他每平一地,就用泡椒鸡脚做引子,把商人、商会忽悠过来投资。 再用“坑”来的银子修学堂、建医馆、设坊市。 结果就是,跟著土司造反,日子越过越苦。 回归朝廷,给土地、给银贷,种出来的东西能卖钱。 孩童不问出身,皆可入学。 百姓生病,有医馆可去,不怕被宰,也不用等死。 有饭吃,有盼头,谁还愿意跟著造反? 四川曾被叛乱折腾得民不聊生。 如今叛乱被平,辣椒、玉米、鸡鸭养殖全面铺开,逐渐有了收益。 有了收益,便能反哺大明。 陕西被大旱祸害得不成样子。 可如今的陕西,有番薯、有水泥厂、有锻铁坊。 陕西百姓的口袋里开始有了余钱。 有了钱,就能向其他地界购买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 良性循环出现了。 崇禎往陕西、四川砸下了大量银子。 一开始,內阁並不认同。 同样的银子,用在江南、河南,產出远高於这两地。 可崇禎將抄家的银子尽数纳入內库,由內库拨款,成功绕过了內阁。 现在,回报来了。 四川的辣椒,在沈星运作下,卖出了高价。 他向崇禎立下军令状,两年还清田亩银贷,第三年所產皆为盈余。 青玉米被六百里加急送入皇宫。 这是四川百姓挑出来最好的一批。 他们希望能与陛下分享收穫的喜悦。 田妃爱吃玉米,尤其是烤的。 袁妃爱吃泡椒鸡脚。 皇后则偏爱粟米粥,配上广东沿海送来的咸鸭蛋。 崇禎则没有忌口,全部爱吃。 这些,全被明刊如实记录,印发天下。 皇帝不再神秘。 皇后、贵妃也与百姓同食。 大明,或者说任何一个朝代的帝王,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帝王与百姓的不同。 仿佛一餐特供菜餚,才能证明自己生来尊贵。 却忘了,特供,隔离的不仅是餐食,更是人心。 人心,究竟该如何凝聚? 这是歷代帝王都在思索的问题。 於是有了君权天授,有了真龙天子,有了所谓的十全老人。 可这些真的比不上与百姓同食来得直接,来得有效。 崇禎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一座皇宫的固若金汤。 而是整个大明的固若金汤。 一个稳定的,齐心协力的大明。 天,亦可敌! 就在崇禎从袁妃寢宫出来,步伐略显不自然之时。 曹明漪带著满脸好奇的海兰珠,踏入了皇宫。 曹明漪是皇宫的常客。 她入宫,先是向崇禎匯报第一服造局的进展。 之后便是去皇后那里閒坐片刻,说些女儿家的私话。 如今的第一服造局,规模已然惊人。 其內匠人九成以上皆为女子。 多是毛文龙送回的辽东遗民,也有陕西难民和北直隶流离失所的百姓。 毕自严每次见到曹明漪,都会远远行礼。 原因无他,仅一个新式卫生巾,便为朝廷创造了难以想像的利润。 皮鞋、风衣等服饰,也已开始筹备投產。 第一服造局,儼然成了工部之外,最赚钱的所在。 崇禎是在御花园里见的海兰珠。 说实话,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不是曹贼,但“截胡黄台吉”这事,本身就挺刺激。 对於一个不爱诗词,不喜歌舞的皇帝来说,崇禎对海兰珠的第一印象只有六个字。 真他妈的好看。 “科尔沁草原女子,博尔济吉特·海兰珠,见过明朝皇帝陛下!” 崇禎微微点头。 “免礼,赐座。 此次来大明,所为何事?” 海兰珠在凉亭台阶下的凳子上坐好,语气认真,又带著几分雀跃。 “海兰珠仰慕大明,最喜明刊。 可在科尔沁等最新一期明刊实在太久…… 而且,海兰珠写了一本小说,希望能在明刊发表。”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本用牛皮包裹的书册。 “恳请大明皇帝陛下恩准。” 崇禎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王承恩抢先一步接过,转身走出了凉亭。 亭外,十几名太医与锦衣卫立刻围了上去。 查毒,验纸,摸暗器,一道工序都不落。 毕竟是蒙古女子。 凉亭四周,暗中布置了数十名锦衣卫。 一刻钟后,这本小说才被送回凉亭。 依旧没落到崇禎手中,而是由王承恩代为诵读。 第一句出口,崇禎差点抬手捂脸。 “东海龙宫的蟹將军,爱上了岸边化形的荷花仙子……” 好。 非常好。 爱情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一本深受大明“爱情文学”荼毒的悽美故事。 果不其然。 蟹將军与荷花仙子相恋了。 崇禎心头一嘆。 这种无脑的恋爱小说,还真是源远流长。 终於念完,崇禎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能在靴子里抠出三室一厅了。 太尬了。 海兰珠瞪著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 “皇帝陛下,可否恩准海兰珠的小说在大明发表?” 说著,她从腰间小荷包里掏出一把金豆子。 “海兰珠不要笔酬,可以自己买版面。” 看著眼前这位,美艷中带著娇憨,娇憨中透著俏皮,俏皮里又藏著倔强。 倔强之下……还夹杂著几分脑残的海兰珠。 崇禎发觉,还真没法拒绝。 海兰珠入京当日,孙承宗等一眾大佬便联袂求见。 “陛下。 为大明计,请务必使其倾心於圣。 如此,北境之局可解。” 崇禎当场就怒了。 “朕现在都不需要杀魏忠贤来收买人心了。 你们这群老东西,竟然想让朕去色诱一个女人?” 但看著他们一个个,年纪一大把,满脸为国操劳的模样。 崇禎还是点了头。 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既然有此心愿,朕准了。 大伴,传令明刊。 留足版面,下期刊发。” 海兰珠高兴得小脚连跺,腰间银铃叮噹作响。 “谢陛下! 但……还请陛下为海兰珠赐序。” 崇禎想都没想。 “大伴,笔墨。” 笔走龙蛇之间,一首小情歌成型! 是你让我看见! 沙漠开出一朵花朵! 是你让我每天想写一首情歌! …… 你也轻轻地附和! 第164章 天下大同!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天下大同! 海兰珠懂汉语。 不但懂,而且自幼便接受过大明文化教导。 诗词歌赋,她学过。 礼仪规制,她也明白。 只是崇禎写下的这几行字,她是真的没见过。 不像诗,也不是词。 可偏偏,这种近乎直白的句子,让她的美眸一亮。 这段文字符合草原人的性情,也贴合她那悽美的爱情故事。 “海兰珠,谢陛下。”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又认真。 “海兰珠还有许多不解之处,能否请陛下为我解惑?”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蒙古人的性子。 直白、坦率,不懂便问。 “边走边说吧。 朕今日难得清閒,陪朕在御花园走走。” 海兰珠取出了曹明漪送她的礼物。 一座精巧异常的三层小楼。 她问出了曹明漪告诉她,只有皇帝才能回答的问题。 “陛下,若想让草原之上,也住上这样的房子,需要什么前提?” 崇禎沉吟片刻,开口。 “天下大同。” 这个答案,明显超出了海兰珠的认知。 在她心里,答案应当是互市。 只要开了互市,草原便能富起来,自然能有这样的房子。 可“天下大同”,意味著没有战爭。 而想实现没有战爭,首先却必须发动战爭。 她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攥著那座小楼。 “为何?” 崇禎负手远眺。 “朕曾亲手处置过一个大同知府。 此人贪腐滔天,却对战爭的本质,看得极为通透。 他说,战爭的本质,是高层下令,让一个农民的儿子,杀死另一个农民的儿子。 想让战爭停止,就必须杀掉一方的所有高层。 如此,方为天下大同。” 马士英该死。 可这番话,却让崇禎生出一种“知己”之感。 海兰珠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甚至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难道……一定要杀光? 可海兰珠只是想,让草原上的族人,也住上这样的房子……” 泪珠掛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攥著那座小楼的手,更紧了。 崇禎看著她。 “蒙古,是个伟大的民族。 铁蹄曾踏遍中原未曾触及之地。 你们见证过文明,也推翻过文明。 可如今,为何住的依旧是帐篷?” 海兰珠怔住。 “底蕴不够。 只知征战,却无创造之能。 无法建立天下大同,更无法让天下人归心。” 崇禎伸手,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哪怕蒙古再次占领中原,依旧住不上这样的房子。 甚至,中原人也住不上。 掠夺与毁灭,和创造与延续,是两回事。” 海兰珠摇头。 “可我不想看到战爭…… 更不想看到那么多人死……” 崇禎笑了笑。 “战爭,能毁灭,也能救赎。 是科尔沁联合建奴攻打大明,死的人多? 还是科尔沁与大明联手剷除建奴,让草原获得和平,死的人更多?” 海兰珠沉默良久。 “那陛下……会杀了额布格(祖父),和额吉格(父亲)吗?” 崇禎伸手,轻点她腰间的铃鐺。 “不会。 海兰珠是朕的朋友。 若你的额布格愿意加入大明,那便是自己人。 大明,不杀自己人。” 这话,让王承恩的嘴角猛地一抽,抬头看天。 要是真有天雷劈下来,得把皇爷推开。 “可海兰珠……不知该如何劝说额布格……” 崇禎摇头。 “不必劝。 朕相信,你的额布格最希望看见的是,你过得开心。 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吧。 就印在明刊上。 把你在大明的见闻,都写进去。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指了指她手里的小楼。 “朕让宫廷画匠將它画下来,一併刊发。 到时,你的族人都会看到。” 海兰珠双眼骤亮。 “谢谢陛下!” “既然进宫了,就好好转转。 朕还有政务,不陪你了。 大伴,安排人做嚮导。” 赶紧走。 崇禎已经有些不敢再看,那双清澈的眼睛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要羞愧而死。 他很清楚,这封家信一旦刊发,会掀起何等风暴。 科尔沁牧民会怎么想? 土默特会怎么想? 林丹汗呢? 黄台吉呢? 你说她是自己来的大明? 你猜我信不信? 不是结盟,也是结盟了。 原本已被黄台吉,快要理顺的北境烂帐,將被海兰珠的一封家书,彻底搅碎。 回到御书房。 崇禎看向王承恩。 “给满桂去信。 派人接触朵顏三卫残部。” 大明,也有自己的一本烂帐。 而且是那种越翻越噁心的烂帐。 內部杂碎层出不穷,那点本事,全他妈用在窝里横上了。 北方这盘棋,乱得一塌糊涂。 建奴、科尔沁、土默特、林丹汗、瓦剌、韃靼…… 还要再加上一个,从大明叛出去的朵顏三卫。 而朵顏三卫,偏偏是这堆烂帐里,最让人犯噁心的一页。 当年太祖立国,朵顏三卫是被当成忠犬养的。 他们原本隶属寧王朱权,镇守大寧都司。 大寧都司,便是后世,內蒙,寧城县一带。 那时的寧王朱权,兵力甚至超过后来起兵的成祖朱棣。 可寧王信了,“平分天下”这种鬼话。 结果成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削他兵权。 一通扯皮,封藩去了江西南昌,做了个閒散王爷。 寧王后来之所以会乖乖就藩,是因为成祖用重金收买了朵顏三卫。 又把大寧都司让给朵顏三卫镇守。 可问题是,这群人並不安分。 他们暗中勾结韃靼,频繁进犯大明。 成祖第三次北征,打的就是朵顏三卫。 这一战,朵顏三卫主力被灭。 残部四散,投靠瓦剌、韃靼等势力。 这本帐,噁心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朵顏三卫,是太祖训出来的忠犬。 而且是战斗力极强的忠犬。 结果夺嫡內斗中,成祖先是利用这群忠犬废了寧王。 隨后又花费无数钱粮,再亲手灭了这群忠犬。 成祖五次北征,听起来霸气。 史书更是把这段歷史,写成了爽文。 可实则,五次北征下来,大明掌控的地盘不仅没扩大,反而內迁了大寧都司。 朵顏三卫叛了,给蒙古诸部留下了苟延残喘的空间。 史书上把这叫做,“直接管辖”转为“军事威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之所以叫囂所谓的威慑,是因为打不动了。 成祖,没能像太祖一样,重新驯服一支属於自己的朵顏三卫。 后来,朵顏三卫被彻底打散。 三卫之名,名存实亡。 朵顏卫,恢復本名,兀良哈部。 泰寧卫,改称,翁牛特部。 福余卫,称,乌齐叶特部。 其中,乌齐叶特与大明关係最好。 因为当时辽东有李成梁,还有比李成梁更可怕的,戚继光。 作为离大明最近的队伍,不想交好都不行。 可戚继光被废,李成梁死后,努尔哈赤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乌齐叶特。 乌齐叶特大败,转而投靠林丹汗。 结果林丹汗也是个不讲究的。 直接砍了首领,把部眾打散,编进韃靼。 到崇禎元年,福余卫已经彻底没了。 翁牛特部,在大兴安岭以东,名义上归韃靼,受林丹汗节制。 实际上,在崇禎五年,与林丹汗闹翻,转而归顺建奴。 兀良哈部,则是朵顏三卫里最强的一支,他们起源於朵顏山一带。 朵顏三卫的名字,正来源於此。 林丹汗这个人,崇禎对他的评价並不高。 自称黄金家族嫡系,口口声声要恢復黄金家族荣耀。 可除了本部察哈尔,其他部落对他皆是阳奉阴违。 因此,这位大汗憋著一口气,要把其他部落全都灭了,建立真正的统一政权。 而这,反倒给了黄台吉来回挑拨、拉拢的空间。 若非崇禎是个掛逼,灭了八大晋商,断了建奴输血。 又与韃靼、瓦剌开互市,稳住北线。 黄台吉早就对林丹汗动手了。 翁牛特、兀良哈、土默特,一个都跑不了,全都会归顺建奴。 可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林丹汗在等,等攒够实力,先平內部,再向外动兵。 黄台吉也在等,等干掉几个兄弟,腾出手来再折腾。 土默特因为杨嗣昌的一首诗,活得劲劲的。 对林丹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对建奴的拉拢,更是不屑一顾。 大明都这么看得起老子,你算哪根葱? 瓦剌与韃靼本就关係复杂,又被杨嗣昌、毕自严用互市一分化,裂痕越来越深。 所以。现在的大明以北,就是一个火药桶。 而点燃引信的火种,就在崇禎手里。 只要这根引信被点燃,北境必会乱成一锅粥。 “乱吧。 等朕收拾完內部,拿下安南,打开西方海贸。 再回过头来,把你们这群杂碎,一锅端掉。” …… 刘理顺,科举状元郎。 崇禎元年三月,被举荐为户部左侍郎。 这升官速度,放眼整个明史,也能排进前几。 此人有个外號,叫,小毕自严。 说的是,他的行事风格像毕自严。 刘理顺有个习惯,开口之前先眯眼。 用文明点的说法就是,小眯缝眼子,没好心眼子。 他一把將奏报扔到毕自严面前,隨后一屁股坐下。 “朝鲜这群货,记吃不记打。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敢威胁大明。 简直是不知死活。” 朝鲜,这个名字是朱元璋亲赐的。 当年李成桂政变后,请封时递上两个名字。 “朝鲜”和“和寧”。 朱元璋选了朝鲜。 於是,才有了朝鲜。 这份奏报,正是朝鲜送来的。 內容是,要粮一百万石,白银八十万两。 武器、布匹、食盐,若干。 语气傲慢。 “给了,便助大明攻打后金。 限期一个月送达。 逾期……不候。” 第165章 妈的!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妈的!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朝鲜在歷史上,称大明为天朝上国,叫大明皇帝为君父。 天启七年,建奴大军南下,朝鲜面对兵锋,选择直接跪。 尊黄台吉为兄,自称为弟。 转头又向大明表忠心,要钱、要粮、要物资。 从大明手里拿来的粮食,转手送给建奴。 同时允许明军借道朝鲜境內行军,又向大明传递建奴的行军情报。 更有意思的是,朝鲜也在向建奴出卖明军的行军路线。 两头下注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然而,天启归天之后,明朝再未收到来自朝鲜的情报。 朝鲜也拒绝再让明军借道。 態度转变之明確,几乎不加掩饰。 歷史上,崇禎九年,朝鲜彻底归顺建奴,与大明为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当时的局势看,这个选择並不愚蠢。 可谁也没想到,天启之后继位的崇禎,竟能在极短时间內拨乱反正。 辽东战局尚无改观,但大明內部的变化,却是肉眼可见。 一个奄奄一息的病老虎,谁都敢上来咬一口。 可一旦这头猛虎筋骨重塑,便没人敢轻易招惹。 而朝鲜,恰好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建奴那边,黄台吉答应的粮食物资迟迟不到。 大明这边,输血突然中断。 朝鲜本就贫瘠,顷刻之间便爆发饥荒。 此时的朝鲜国王,已经不是当年的李昖,而是李倧。 李倧很快意识到局势变了。 他看到了大明的復甦,也看懂了大明之所以没有动手收回辽东,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时机未到。 也就是说,现在的大明,是最需要盟友的时候。 草原诸部不可能。 蒙古各部不可信。 真正能在战略上与大明形成配合的,只有朝鲜。 於是,李倧的小算盘打得飞起。 要钱、要粮、要支持。 不给,就彻底倒向建奴。 给了,就继续名义上亲大明,实则骑墙,坐观胜负。 优势在我。 於是,一份极其傲慢,几乎不加掩饰威胁意味的国书,被送进了大明。 户部尚书毕自严,看著国书,笑了。 “知道为什么这份国书被送到户部,而不是內阁吗?” 刘理顺先是一愣,隨即会意。 “这是陛下的意思?” 毕自严点头。 “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派黄道周去了东江。 隨后,大明但凡有点新东西,东江必定有一份。” 毕自严站起身,在刘理顺肩上拍了拍。 “去准备吧。 陛下既然把国书交给户部,你该明白怎么做。 这件事,你单独运作。 做好了,河南巡抚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刘理顺一怔。 毕自严却只是一笑。 “陛下让张景岳给百官把脉,搞出个『肾气排名』,为的是什么? 本官排名第二,说明一时半会死不了。 你的履歷太浅,去河南歷练几年再回来接我的班。” 他背著手向外走去。 “一个只会在户部看帐本的左侍郎,没资格当户部尚书。 房壮丽以为吏部是陛下的大管家? 呸…… 户部才是大管家。 他吏部顶多算个门房。 再嘚瑟,老子就提议重置俸禄,让吏部成为六部最低。” 临出门,冷哼一声。 “跟我比,他拿什么比? 老子的户部,能替陛下打仗。” 刘理顺肃然起身,郑重一礼。 他听懂了。 这是经济战。 饿。 饿死那群骑墙的王八蛋。 饿到他们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这是陛下给的考题。 河南,有王家彦,有金声。 都是厉害角色,他若做不好,巡抚之位指不定是谁的。 朝鲜穷得尿血,可並不耽误其內斗。 李倧,名义上是王,可朝中却有很多人支持被流放的光海君。 柳孝利,李孝一,便是其中代表。 歷史上,崇禎元年,柳孝利起事失败。 李孝一反水自保。 他两代表的是亲明派,想推翻李倧,废除与建奴的盟约,重新回到大明庇护之下。 所以,崇禎把国书丟给户部的用意很明確。 暗中拉拢,纵容內斗。 让他们自己先打,打得越狠越好。 有毛文龙那个老银幣在,柳孝利会越打越富,亲明者会越来越多。 內斗,本身就是筛选。 最后活下来的,才是最能打的。 只需给点粮食,这些人便能成为大明的先锋军,替大明衝击建奴。 好用,还不心疼。 …… 崇禎的脸色並不好看。 大明现存的航海图,几乎被毁得一乾二净。 就连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建造图,也只剩下残缺零散的记录。 后世常有人说,大明的衰落,是从放弃航海开始的。 可崇禎知道,郑和七下西洋,几乎每一次都是巨额亏损。 亏到国库被掏空,白银如流水般外流。 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在以国家財政,换取虚无縹緲的“天朝威仪”。 哪怕郑和没有死在第七次归途,大明也绝不可能再有第八次远洋。 郑和船队最鼎盛时,共有两万七千人。 而当时英格兰王国的伦敦城,总人口不过两万四千人。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对西方世界形成碾压的时代。 如果大明效仿蒙古,未必不能席捲全球。 可大明偏偏有个致命毛病。 傲。 除了大明,天下皆是蛮夷。 带回来的东西,不是为了贸易,而是为了献给皇室取乐。 沉香、宝石、胡椒、钻石、象牙、狮子、长颈鹿…… 全是奢侈品,不能流通,无法变现,只供权贵把玩。 而带出去的瓷器、丝绸,被当成赏赐,用来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严。 那些被“以德服人”的小国来进贡,大明为了面子,回礼往往是进贡价值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面子挣足了,里子却…… 哎! 最让崇禎翻白眼的是,郑和第六次下西洋的真正目的不是开拓航路,不是通商利国。 而是……送人回家。 这不是演义,也不是杜撰。 郑和第五次下西洋,带回了大批前来朝拜进贡的外国使臣。 朝廷一通赏赐外加回礼。 这些“西方土鱉”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可问题来了,那个时代能远航的船只,只有大明有。 堂堂天朝上国,总不能让人游回去吧? 於是,第六次下西洋,就这么发生了。 所以现在再回头看,你就明白为什么孟加拉会如此积极地前来进贡。 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 磕几个头,喊几声爸爸,拿点自家破烂来大明走一圈,就能赚回自家百姓全民医保。 傻子才不愿意来。 成祖在位时,就算有人反对下西洋,也没人敢吭声。 第六次下西洋归来不久,成祖死在第五次北征返程途中。 隨后,朱高炽即位。 这位在位仅十个月,病死。 再之后,朱瞻基登基。 从成祖驾崩、朱高炽即位、再到朱瞻基坐上龙椅。 前后不到一年。 可大明皇权的统治力,已经开始急速下滑。 朱瞻基登基后,下令郑和第七次下西洋。 这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郑和死在归途中,大明的海上战略,就此画上句號。 朱瞻基在位仅十年,三十八岁病死。 隨后,九岁的朱祁镇即位。 朱祁镇,就是创造了“土木堡奇蹟”,一生登基两次,被后世戏称为“大明留学生”的那位。 看似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 可崇禎知道,朱高炽在下令禁止下西洋之前,还下过一道密旨。 彻查进贡贪腐。 外国使臣进贡的物品,要由朝臣检验估价,再据此上奏皇帝决定回礼数额。 这和后世粮库化验员,说你是几等粮,没任何区別。 一旦彻查,牵扯的绝不只是几个人。 所以从下令彻查,到朱高炽驾崩,只有十个月。 朱瞻基发动第七次下西洋,本质上还是为了整治走私与贪腐。 可船队抵达印度,即將返航时,郑和死了。 十年后,朱瞻基死了。 九岁的朱祁镇,坐上龙椅。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大明,事实上已经失控。 算一算时间。 从成祖归天,到朱祁镇即位,不过十年零十个月。 仅仅十年零十个月,太祖与成祖打造的铁桶江山,已是千疮百孔。 很多势力,已经不再是皇权能压住的。 所以,別再只盯著嘉靖、万历。 单论寿命,这两位远胜多数朱氏帝王。 朱瞻基死后,大明的海贸开始全面收缩,直至归零。 虽然朝廷不再做生意,可民间走私却从未停止,而且愈演愈烈。 郑和死后,大明荒废海贸,西方才造出了能远航的大船。 他们的造船工艺,从何而来? 郑和宝船图纸,又去了哪里? 从朱祁镇开始,西域丝绸之路也逐渐荒废。 大明的收入只剩內部赋税。 朝廷越穷,越向百姓伸手。 外战一开,赋税只会越来越重。 这样的朝廷,没有威慑力。 这样的皇帝,才最好控制。 你连军餉军粮都拿不出来,凭什么去肃贪? 凭什么去动那些庞然大物? 人,拿了不该拿的,就一定会害怕。 害怕,就会自保。 而自保的终极方式,自然是干掉皇帝,一切重新来过。 所以……大明內部,死的人还远远不够。 崇禎缓缓抬头,声音冰冷。 “传旨。 福建巡抚閔洪学,福建总兵傅宗龙。 给朕,围了兴化府莆田县。 一个一个查,一家一家搜。 朕要看看,这些號称经商天才的莆田人,究竟能给朕,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166章 朕可不是放马的!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朕可不是放马的! 郑和宝船的图纸没了。 航海图也没了。 史书轻描淡写,说是遗失,说是销毁。 可偏偏西方人来了。 真的就这么巧? 別说成祖时期的大明,哪怕是歷史上最虚弱的崇禎年间,西方人也不可能正面打进来。 既然进不来,他们又想要东西,只能靠……內鬼。 放眼整个大明,有两个公认的科举大县。 一个是,江西吉安。 另一个则是,福建莆田。 吉安是,先读书、后做官,靠科举延续宗族底蕴。 莆田,却恰恰相反。 他们是先发家,再科举。 每一个莆田考生,家境都异常优渥。 有钱,就能买更多的书。 有钱,就能请更好的夫子。 有钱,就能结交更多的人。 钱,从哪来? 莆田人的经商天赋,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一点,崇禎並不否认。 可比经商能力更重要的则是……信用。 这正是莆田人最欠缺的。 如果放任他们在海贸中肆意妄为,用不了多久,假货、仿冒货,就能把大明的信誉毁於一旦。 事实证明,只要有足够的利润,莆田人,什么东西都仿得出来。 玻璃、香皂、香水……更不在话下。 只要利润足够,他们就敢卖菸草。 尝到甜头,他们就敢卖鸦片。 事实上,在歷史上,他们已经这么干过。 万历二十八年,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已经改进了鸦片的製作与吸食方式。 到了崇禎十年,鸦片已经开始流入大明。 最初是掺在菸草里卖。 后来,乾脆直接售卖。 崇禎十二年,崇禎十六年,朝廷连续发布禁菸令。 可那时的大明,已经在崩溃边缘。 禁令,形同虚设。 若想扭转局势,將菸草等物反销西方,绕不开莆田人。 但,前提必须得让他们怕。 先收拾一顿,再谈合作。 至於理由? 证据? 搜一搜,不就有了。 走私了这么多年,哪一家是乾净的? 宗族確实麻烦,可在大军面前,宗族也得靠边站。 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想干你,理由都懒得想。 看你不顺眼,行不行? 至於莆田籍官员会不会炸毛? 整天半眯著眼的房壮丽,可不是摆设。 傅宗龙、閔洪学先收拾一遍。 毕自肃到了,还会再收拾第二遍。 按太祖制定的明律,允你有一,有二。 决不允许有三。 一旦有三,只剩下一个字。 绞。 可以放你一马,也可以放你两马。 但朕不是放马的。 朕手里的刀,不比太祖的钝。 …… 伯多禄·卜加劳二世,是在讚嘆中度过在大明的日子。 他是真的没想到,大明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玻璃、香皂、香水……全是西方最紧俏的商品。 只要能运回去,必定暴利。 他不傻。 明朝皇帝不杀他,还让礼部左侍郎亲自陪同,带著他到处参观。 他很清楚,皇帝要的就是通过他,把大明的东西卖到西方。 可他不想再见这位皇帝。 因为这位皇帝,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更不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让人把你拖下去。 京城外四十里,抓到了一名白莲教香主。 杨嗣昌极其热情,邀请伯多禄·卜加劳二世,一同“观看”凌迟。 西方处死异教徒的手段不少。 可和大明一比,不过是孩童把戏。 当“观看”到一半时…… 这位葡萄牙绅士,彻底失態。 连路都走不了,最后是被人抬回住处的。 第二天,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尊敬的杨,卜加劳二世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也深切感受到了大明的热情。 但大明有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卜加劳二世准备回西方,筹备与大明的贸易。” 他说得极其真诚。 他也真的准备这么做。 並且对主发誓,此生绝不再踏入大明半步。 大明太危险,也太血腥了。 可杨嗣昌只是摆了摆手。 “大明还有一句话,叫,君子务本,小人务末。 通商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办即可,何需亲自操劳? 陛下已下旨,命户部为你在京城购置宅院。 往后,咱们可要多亲多近。” 说完,他凑近卜加劳,压低声音: “听说你喜欢看凌迟? 巧了,在下和刑部熟。 以后每天带你看一场,如何?” 伯多禄·卜加劳,疯狂摆手。 “不不不……卜加劳不喜欢凌迟…… 一点都不喜欢……” 杨嗣昌点头。 “看腻了凌迟? 没事,还有剥皮、灌鼻、脑箍、烙铁……” 他足足说了半刻钟。 “我大明刑罚不下千种,保管你每天都有新体验。” 嗷! 伯多禄·卜加劳,当场昏死过去。 他明白了,这不是邀请,这是软禁。 来了,就別走了。 摇不来人,做不到承诺的贸易规模,这些刑罚,就得尝个遍。 不多,也就一千来种…… 跟隨卢象昇攻打濠镜的兵卒,心情並不好。 他押著卜加劳进京时,顺手把从卜加劳床上薅下来的女人,也带来了京城。 原本打算卖点钱,结果到了京城才发现,色目女子不得为娼。 不得入酒楼、茶肆,更不得进教坊司青楼。 必须登记造册,行踪全程监控。 好傢伙。 赔钱货。 好在杨嗣昌“心善”,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把那女人领走了。 她,成了信使。 带著卜加劳的亲笔信,前往已经被西班牙人占领的吕宋(阿宾)。 而就在她出发的同时,京营拉练结束了。 郑芝龙、刘香等人,返回福建。 和来时不同,他们不再是待斩的海盗。 他们剃了板寸,戴上墨镜。 郑芝龙,成了正五品水军守备,辖兵千人。 刘香同为五品守备。 褚彩老、杨六、杨七,成了水军千总,各辖三百。 与他们一同南下的,还有两人。 登州水师游击將军,张燾。 东江皮岛水师游击將军,沈世魁。 张燾和沈世魁,都是正儿八经被写进史书的猛人。 张燾,效命於登莱水师。 崇禎四年,仅率四十余艘战船,共计四千余人,就敢在海上伏击建奴一万两千人。 这一仗,斩敌一千七百余,从容而退。 后来又与沈世魁联手,再次设伏。 再胜。 但最终,他死在了两个败类手里。 耿仲明和孔有德。 沈世魁,出身东江,与毛文龙有姻亲。 他不仅是水军统帅,更能直接指挥陆战。 天启三年,他带人登陆,直插努尔哈赤腹地。 抢完就走,上船即退。 这种事,后来成了他的固定节目。 建奴最恨的人是谁? 第一是,毛文龙。 第二就是,沈世魁。 他的胆子大到没边。 他敢把建奴后方当自家仓库。 崇禎十年,第二次皮岛海战。 沈世魁全军覆没,被生擒。 他拒绝投降,被当场处死。 而这一次大败的原因,同样绕不开三个人。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这三人投降建奴后,不但带去了孙元化的火炮图纸,更对皮岛的一切了如指掌。 皮岛被攻破,上万明军战死。 毛文龙留下的最后一点底蕴,被彻底耗光。 辽东海上防线,就此宣告崩溃。 很多朝臣始终不解,堂堂九五之尊,为何非要盯著孔有德这种小人物不放? 歷史证明,正是这三个小人物,加速了大明的灭亡。 也是他们,拉平了建奴与大明在火器上的代差。 孔有德、耿仲明,已被曹化淳提前弄死。 皇宫响炮那天,刚进京城的尚可喜,也被方正化直接送走。 毛文龙麾下的能人,是真的多。 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之外,还有李九成、陈有时、陈继盛…… 个个都是水陆两棲的狠角色。 可问题是,这些人,几乎全都头生反骨。 孔有德叛变,就是被李九成怂恿外加逼迫。 他奉孙元化之命,前往塞上买马。 结果,银子被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贪了。 事情败露,无路可走。 李九成索性绑了孔有德,这才有了后来震动朝野的……吴桥兵变。 朝廷围剿时,李九成与其子被当场斩杀。 陈有时,同样是吴桥兵变的主力推手。 结局与李九成如出一辙。 而这一次,与调任沈世魁前往福建的旨意一同送到东江的,还有另一道命令。 调李九成父子,陈有时父子入京,另有重用。 毛文龙收到了那件皮大衣。 隨皮大衣一起到的,还有一千副墨镜,三十双皮靴。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用金线绣出的字。 “明”。 沉默良久。 “让李九成和陈有时……上路吧。” 这是他亲手送走的,第五位老兄弟。 与这道旨意一同抵达东江的,还有两封家信。 一封,来自毛承禄。 他告诉父亲,自己已进入兵部演武堂,学到了很多东西。 又说起了自己的朋友,满桂的儿子、黑云龙的儿子、祖大寿的外甥、周遇吉的儿子…… 另一封,来自小儿子毛承斗。 说自己长高了多少,陛下赏了他玻璃做的生肖饰物…… 吃了什么好东西,因为贪玩耽误课业被夫子责罚。 还说,自己最好的朋友是,秦良玉的孙子、孙传庭的儿子、洪承畴的儿子。 这是家信。 可对毛文龙而言,这更是陛下给出的恩宠与承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麾下那些老伙计,对朝廷的忠诚度,早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既然大明变了,那就变得彻底一点。 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送抵东江。 任命陈继盛为,东江副总兵。 皮岛,有毛文龙,有陈继盛,够了。 而皮岛的变化,也是整个大明变化的缩影。 工部登岛,先用水泥加固码头、修筑炮楼。 隨后,岛上旧屋全部推倒重建。 青砖,水泥,蜂窝煤炉具,火炕…… 东江太冷了。 尤其是冬天,那种冷,是从骨缝里往外冒的冷。 每年冻死的人不少,活著的,也是满手冻疮,耳朵烂掉。 太医院的奏报,崇禎亲自看过。 耳全者,百不足一。 耳朵残缺,手指关节肿大如球者,不计其数。 飢饿、寒冷、缺乏蔬菜,风湿严重到几乎无法行走。 所以,军医院第一批结业者,崇禎直接调拨两百人,进驻皮岛。 毛文龙笑了。 他看著那些光著膀子,脸上扣著墨镜,脚踩皮靴,下身一条大裤衩,在海边来回晃荡的兵卒。 他笑得很开心。 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有吃的,有穿的,有大明最好的物资供应,还有陛下惦念著…… 更让毛文龙动容的是,连剃头的匠人,陛下都送来了好几个。 皮岛如今,清一色平头。 剃掉头髮后,作战留下的伤疤,冻疮留下的印记,一览无余。 他看得一阵阵心酸。 可这一幕幕,被明刊之人画下,发行全国。 明堂里,毛承斗拿著明刊,疯了一样去找哥哥。 “哥!哥! 大狗叔、老白叔……还有咱爹! 上明刊了!!” 皮岛的大狗、老白等人,挠著禿脑袋,看著明刊上的自己,嘴角咧到耳根。 人,总得信点什么。 为什么而战? 为什么而活? 未来在哪? 希望是什么? 这份小小的明刊,给出了答案。 大明不一样了。 皮岛上这群被骂成兵渣子的,如今成了被人尊重,被人追捧的对象。 就在郑芝龙启程的第二天。 早朝开始了。 这次早朝的议题是,科举。 这是崇禎登基后的,又一次科举。 而钱谦益也准备在今天,做一件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大事。 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无尽深渊。 他终於明白,想活得好,就必须先离开这里。 第167章 管官才是道!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7章 管官才是道! 这次早朝,商议的核心是,是否延续南官北调的祖制。 继续执行南官北调,意味著三大区必须保留。 否则,朝堂將会失衡。 崇禎目光扫过群臣。 “房阁老,说说吏部的意思。” 房壮丽出列。 “回陛下,若取消三大区限额,必然出现一地官员过盛之象。 即便不论结党,仅同乡之谊,相互提携,朝堂失衡便不可避免。” 意思很清楚,不能取消。 “杨卿,礼部呢?” 杨嗣昌出列。 “回陛下,臣以为设限非智。 抑制同乡之弊而压才学,必致真才被埋。 反之,定额在前,才学不足者亦可入仕,不公且误政。” 他的態度同样明確,同意取消。 刘鸿训不在京城。 兵部与科举无涉。 工部在这种事上分量不够。 “都察院怎么看?” 李邦华迟疑了。 江西,是科举窝子。 一旦取消定额,江西籍士子必然大批中榜。 可他刚从江西整顿回来,比谁都清楚,这地方必须压。 可定额一压,对真正有才学之人又太不公平。 同时也是朝廷的损失。 他犹豫良久,躬身一揖。 “陛下恕罪,臣……无良策。” 同乡之谊,自古有之,早已成了死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自严微微皱眉。 这种事,换他,也一样无从下手。 崇禎又接连问了几人。 得到的答案,无非赞成和反对两种。 没人能给出真正解法。 因为这本就是一道无解之题。 房壮丽在一片沉默中,缓缓摇头。 差距,已经出现了。 进了內阁,他看得比別人多些。 比如,江苏巡抚张鹤鸣。 他送来一份奏报,表面上是匯报扬州房產开发进度,以及地方官员籍贯迴避任用的具体办法。 但真正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隨后,安徽巡抚祝以豳、广东巡抚陈邦瞻、山东巡抚瞿式耜,相继上奏。 当这四份奏报摆在案头,永远半眯著眼睛的房壮丽,都忍不住把眼睛瞪圆。 这不是匯报。 这是献策。 最让他震惊的是,瞿式耜。 本以为是个必死之人,没想到被外放山东任巡抚。 而且一到山东,行事雷厉风行。 修路进度,整个大明排名第一。 经济民生,也是大明变化最大。 他把山东盐场所產之盐,卖到了整个大明。 为什么会如此? 因为这老小子,从民间找了一堆厨子,反覆试验,最后得出结论。 用山东盐醃腊肉,口感最佳。 真假没人深究,但很多人信了。 看完四份奏章,房壮丽嘆了口气。 这四人年纪合適,政绩可查,嗅觉敏锐。 隨便拎一个出来,都够资格坐上六部尚书的位置。 没人是安全的,隨时都可能被替代。 朝堂依旧寂静。 崇禎轻轻抬手。 “大伴。 给眾卿念一念,陈邦瞻呈上来的奏章。” 王承恩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陈邦瞻的奏章刚念到一半,朝堂之上,已有数人面色微变。 念完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官之结乡党,由出身故里也。 欲避其私,莫若迁籍。 仕於某地,则迁籍焉,携祖袮,立別谱为支。 子孙籍附他处,十八年不得迁。 狠。 不是妙,而是狠。 陈邦瞻的意思很简单,你结党,是因为你有故乡。 那就把你的故乡,剥离。 你是佛山人? 好,调任雷州府那一天起,户籍就落在雷州。 不是你一个人。 而是你爹,你娘……你全家一起跟著迁移。 怕祖宗责怪? 没关係,单立一页族谱,分支另起。 你的子女,也必须在雷州住满十八年,才有资格再迁籍。 朝臣们都明白,这一刀下去,砍的是人心。 一个官,从佛山到雷州,二十年过去,他仍是外乡人。 口音不同,习俗也不通。 心里想的,还是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可他的孩子则不同。 他只知道祖上来自佛山。 他实实在在是在雷州长大。 说雷州话,吃雷州菜,朋友、姻亲、利益,全在雷州。 族谱既然单立,自然不再围著佛山转,而是经营自己的这一脉。 你若联合佛山一脉,在雷州取利。 第一个排斥你的,不是朝廷,而是雷州本地人。 你怎么选? 想在雷州立足,唯一的办法就是政绩。 久而久之,你会不自觉地站到雷州这一边。 而官员又不可能一地终身为官。 雷州几年,调肇庆。 肇庆几年,再调他处。 这套迁籍之法,会不断切断你对故里的依附。 把你的利益,死死绑在“当下任职之地”。 不是靠禁同乡之谊。 而是靠……重塑。 朝臣们脸色骤变。 不是因为陈邦瞻的办法有多巧妙,而是因为,陛下居然堂而皇之的,让他们一起商量如何防止自己结党。 先例一开,以后就不是“圣意如此”,而是“这是我们一起定下的规矩”。 崇禎没理眾人的反应。 “再念祝以豳的。” 这一次,朝堂中的气氛明显更冷了。 祝以豳的奏章,比陈邦瞻的更阴。 三考分三地。 一地考民生,二地考经济,三地考治安与秀才有司。 合者升迁或改任,不合者赴初地復考,再不合,弹之,罢官。 明制,官员三年一考,理论上一任九年。 现实却是,有关係的三年就走,没关係的九年坐满也未必能升。 祝以豳,直接把这套规矩制度化。 第一个三年,你在甲地,考民生。 第二个三年,换乙地,考经济。 第三个三年,再换丙地,考治安和科举。 三项都过,升迁、留任,隨你。 但凡有一项不合格,则打回第一个地方,重新来过。 注意,是重新来。 而且这一次,没有三次机会。 回到第一地,再不合格,直接弹劾、罢官,甚至治罪。 最狠的地方在於,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九年? 在县令的位置上被摁九年。 一旦出错,重来一轮,又是九年。 十八年过去,就算二十岁入仕,也三十八了。 履歷上,还会清清楚楚地记著,曾经考核不合格。 这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 缺德吗? 缺了大德。 但真要按这套流程走,能熬出来的,必然是对民生、经济、治安了如指掌的能臣。 代价是,提前断绝了所有人“破格提拔”的幻想。 崇禎面无表情。 “再念瞿式耜的。” 这一回,王承恩念得很快。 因为奏章极短。 兴政者,立祖祠,受百姓香火。 失政者,迁祖祠至失政地,受百姓世代唾骂。 念完了。 整个朝堂,所有人的脊背都在发寒。 这方法太贱了。 你在一地为官,百姓富足,朝廷下旨,御赐迁祖祠。 香火不断,荣耀胜天。 可你若祸害一方,民不聊生,祖祠也会被迁。 把你家祖坟迁到你祸害过的地方。 要知道,大明百姓,对“恨”,从来不手软。 秦檜跪像,便是明朝人雕的。 木的不结实,被打成了木渣。 换铜的,照样被砸。 后来改成石头的,又改成铁的…… 真要把一个贪官的祖坟,迁到他祸害的地方…… 后果,没人敢想。 崇禎依旧没有看群臣。 “把张鹤鸣的,也念一遍。” 张鹤鸣,是个奇葩。 纯阉党。 文不显,武不彰。 履歷翻烂了,找不出一条值得称道的。 喝酒失仪,逛青楼不给钱。 喝醉了还会打呼嚕,放屁。 他能隔老远给魏忠贤磕头,也能在南直隶,一个人硬刚所有人。 挑不出优点。 致命弱点,同样也找不出来。 没当过一地主官,没在实权部门歷练过。 可偏偏,当上布政使三个月,江苏旧貌换新顏。 尤其是经济,手段狠辣到让人无话可说。 他的奏章不长。 王承恩念完之后,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分区防党,徒耗资源,陷內斗矣。 试才易尔。 南、北、中三人,共仕一地。 南人掌民生任文吏,北人掌治安任武职,中人监考核。 三人,共绩共罪。 三年合满,重组再任。 否,屠之。 不是分榜。 不是定额。 而是,把三大区的人,强行绑在一条绳上。 同功同罪。 这一刻,朝堂上的所有人,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场早朝,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討论科举。 而是在討论,官,要怎么做才能……活。 第168章 就问你……怕不怕?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就问你……怕不怕? 陈邦瞻的办法,本质上是让你失去“故土”这个锚点。 你的利益,不再繫於祖业,不再繫於同乡,而是被死死绑在执政的那片土地上。 百姓好,你才好。 政绩,才是你唯一的倚仗。 祝以豳,则是把这一逻辑无限放大。 延长任期,用时间筛人。 不干活的,熬不过去。 干不出成绩的,自然淘汰。 如今对官员的监督,早已不是吏部、都察院那种单一模式。 而是,一个明刊,一篇文章,足以让你万劫不復。 想隱瞒? 想粉饰? 想都別想。 而瞿式耜,直接挖到了根上。 你不是想光宗耀祖吗? 那就来赌一把。 贏了,祖祠迁来,香火不断。 输了,让你祖宗跟你一起受百姓唾骂。 不是罚你一个人,是连你全家一併押上赌桌。 三个人,方法不同,但核心一致,取消三区限额。 不看出身,只看能力,只看政绩。 说实话,这套东西很好用。 就连房壮丽,看完之后都频频点头。 但他也清楚,这太绝对了。 高压,必然会滋生不可控的反弹。 直到他看到张鹤鸣的奏章。 老头先是闭眼,隨后摇头。 此人,將来必入內阁。 因为无论陈邦瞻、祝以豳,还是瞿式耜,都缺了两个字。 中和。 朝堂最忌讳的,不是压制,而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取消三区限额,结果几乎不用猜。 江西、福建、浙江、江苏、安徽、北直隶,必然包揽大半榜单。 其他地界,被极限压缩。 短期看,好事,有效率。 长期看,恶性循环。 中举越多,读书氛围越浓,资源必然会倾斜。 其他地方则会越来越差,直到一地十数年,无一人中举。 以贵州为例。 连续多年无人入仕,为官者,儘是外来官员。 看似清廉,实则更危险。 因为老家不在这里。 我祸害你百姓,你祸害不了我百姓。 而这,恰恰是太祖定下南官北调的真正用意。 不是单纯防贪。 而是一种更隱晦、更残酷的制衡。 你动我家乡,我就动你家乡。 所以,王承恩念奏章的顺序,本身就是答案。 陈邦瞻,第一个念,反而是最后一名。 祝以豳,其次。 瞿式耜,再次。 张鹤鸣,压轴。 因为他的办法,最合陛下心意。 不取消三区。 但,扩大三区录取人数。 並且,把三区之人,强行揉进同一套执政结构。 南人,擅民生,为文吏主官。 北人,尚武,掌治安。 中区之人,文不及南,武不及北,那就让你监督、考核。 你们三人,共绩,共罪。 谁都別想独善其身。 被划为中区的人,心里清不清楚自己斤两? 清楚得很。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明者,自然不会瞎蹦躂。 两个强的,拉一个弱的,很容易。 各管一摊。 谁拉稀,干谁。 因为你坑他,就是坑自己。 此人,已经有辅臣之像。 而陛下偏偏不调他进京,只把他丟在江苏。 这招,直接在所有京官屁股底下点了一把火。 房壮丽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吏部左侍郎李標。 毕自严也看向户部左侍郎刘理顺。 抓紧吧。 大明缺德又有本事的人,多得很。 京官,已不再是铁饭碗。 与他们的焦虑不同,韩爌却满意地看了一眼宋应星。 你命好。 被陛下摁在地方的那批人,擅长的是政治,不是锻造与研发。 六部侍郎里,真正毫无悬念能接尚书的,就你一人。 人老精,马老滑。 他们这些老傢伙,看得比谁都清楚。 陛下今日,本可直接定夺。 却偏偏用“念奏章”的方式,给所有人施压。 首辅从头到尾没说话,必然已经通过气。 被陛下和首辅同时认可的四地巡抚,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隨时都可能进京。 接替谁都有可能。 陛下不调,却让眾人知道他们有多厉害。 就问你……怕不怕? 自崇禎登基以来,朝堂效率,已隱隱超过太祖时期。 不给扯皮的时间,更不给拖延的空间。 办法已经摆在这。 要么你们拿出更好的,要么就在这四个里选,或者中和。 今岁科举,基调已定。 早朝,行將结束。 就在眾人以为要退朝之际,钱谦益出列。 “启稟陛下。 臣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上奏。 请陛下允臣以使臣之身,出访科尔沁。” 他以前不敢在朝堂上说话。 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迴旋鏢。 但现在,他悟了。 他很清楚,陛下一定会驳回。 崇禎却连眉毛都没皱。 “……允。” 钱谦益猛地抬起头。 噯? 噯?? 噯??? 不是…… 不对啊。 按照陛下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种主动请命,又牵扯边疆之事,不该是一句“不允”吗? 您怎么就……直接同意了呢? 那我反覆推演的那些进退之道……算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 欺君之罪,可不是闹著玩的。 自己在朝堂上提出,出使科尔沁。 陛下当眾允了。 要是现在改口,会是什么罪名? 钱谦益不敢想…… 可问题是,如今的局势实在太过凶险。 科尔沁夹在土默特、建奴、察哈尔、兀良哈之间。 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带上十箱香皂、百瓶香水、一百坛水果罐头,作为国礼。 代表大明出使科尔沁,不得有误。 退朝。” 崇禎说完,起身就走。 钱谦益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陛下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狠狠的抽自己……一百个大耳光。 让你欠。 让你嘴贱。 人家都准备退朝了,你非要跳出来请命。 这下好了。 杨嗣昌神色复杂地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大人,果然不愧是陛下亲口褒奖的肱骨之臣啊。 就在昨日,科尔沁部送来国书。 诬陷我大明强掳其公主海兰珠,限期一月交人。 否则,开战。” 钱谦益心头一震。 杨嗣昌继续开口。 “原本,我打算亲自走一趟。 此事就交给钱大人去解释清楚吧。” 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行凶险,钱大人还是提前……安排好身后事吧。” 言罢,微微一笑,负手慢步而去。 科尔沁,確实来信了。 而且极其囂张。 一顶抢人的帽子,直接扣在大明头上。 限期一月交人,否则开战。 这份国书,崇禎看完,隨手丟给了杨嗣昌。 崇禎很清楚,科尔沁不是在向大明叫阵,而是在演戏给黄台吉看。 他们要告诉建奴,人,不是我们送过去的,是大明抢的。 把自己摘的乾乾净净。 这种小把戏,崇禎连拆穿的兴趣都没有。 海兰珠的小说,以及她的家信,正在印刷中。 等明刊传到科尔沁,传到建奴。 科尔沁就是黄泥掉进裤襠。 洗不清了。 以黄台吉的性子,这份联盟也就到头了。 原本崇禎並不打算派什么使臣。 但既然“水太凉”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去一趟。 探探虚实也好。 至於回不回得来? 无所谓。 反正沈星已经从四川启程进京了。 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总得赏吧? 礼部右侍郎这个位置……就很合適。 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 一般人,对什么爷爷、丈人,那是毕恭毕敬。 可在崇禎眼里,科尔沁的莽古思贝勒? 他连屌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贝勒”出自蒙古,意为贵族、首领。 满清號称文化融合,却把“贝勒”降成宗室第三等爵位。 压在亲王、郡王之下。 这点心思,世人皆懂。 崇禎冷笑,隨手拿起云南的一份奏章。 刚看两行,眉毛便皱了起来。 临安府的隱患已经肃清,云南巡抚谢存仁,正在大力整顿官场。 但在旁甸寨,卡住了。 他们死命请求参军。 旁甸寨,一个回民、彝族、苗族、汉人混居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后世叫平远街。 这地狠到什么程度? 1992年围剿时,出动的是军队。 “吃饱饭,加满油,平远街,莫停留。” 这是后来滇西最流行的一句话。 而现在,它叫旁甸寨。 普名声被陈奇瑜用一个五品守备干掉后,阿迷州一路推进顺利。 唯独这里。 旁甸寨族群复杂,內部矛盾本就重重。 其中势力最大、战力最强的是回族。 萧云举一眼就看出,这是猎武回。 他们不善耕种,靠打猎和替人平事为生。 所谓“平事”,就是收钱办事的那个平事。 正因如此,临安知府梁贵梦,將他们认定为不稳定因素。 十余次围剿,全部失败。 却也结下死仇。 梁贵梦任命普名声,本就有借刀杀人的意思。 而回族,最讲……有仇必报。 就在双方准备决一死战之时,萧云举来了。 隨后,普名声死了。 梁贵梦被锦衣卫拿下。 一方,直接被团灭。 仇,报了。 於是旁甸寨回族人,直接跪在萧云举面前。 我们没钱,没珍宝,只有一条命。 这条命……给你了。 萧云举不敢擅专,上奏请示。 崇禎看完,提笔。 设旁甸所,立千户,听命於云南总兵。 五旬以上翁者,不得参军。 命云南巡抚,於旁甸所修建学堂、医馆,设文职官员。 笔锋停顿片刻。 最后一行写下,令云南回族,组建五十人进京……献贡踏脚舞。 第169章 毕自严的阳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69章 毕自严的阳谋! 回族,尤其是云南的回族,活得一向艰难。 向上,得不到汉人官员的真正信任。 向下,又难以融入其他民族。 最大的割裂,源於他们信奉的是伊斯兰教。 回族有一个极为鲜明的性格特徵。 吃软不吃硬。 你若真心相待,他们会十倍、百倍回报。 可若强权,则休想让他们低头求饶。 这就是梁贵梦会和他们不死不休的根源。 也是他们会直接跪在萧云举面前,把命交出来的原因。 在梁贵梦眼里,他们是眼中钉,肉中刺。 可在崇禎眼中,这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更是大明的子民。 他们跪的不是萧云举。 他们跪的是,一个“记得他们”的机会。 他们不信朝廷,也不信端坐龙椅之上的皇帝,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这种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年欺压,一次次失望造成的。 萧云举送来的奏报,一定是与陈奇瑜反覆权衡后的结果。 这不是一个旁甸寨的问题。 这是朝廷要如何对待,云南二十余万回民的问题。 设卫所,立千户,就是崇禎的態度。 学堂、医馆、地方衙门一同成立,回民的生活,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嗣昌在筹备全国造星,为何不能有朕的回族子民? 造星,不只是造几个人。 它可以改变少数民族在大明体系中的地位。 更能让他们的文化,被汉人真正“看见”。 崇禎放下御笔,目光落在舆图上,眉毛微皱。 他其实並不太担心云南。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西北。 陕西、寧夏、甘肃一带。 那里的回民,不少於一百二十万。 更重要的是,魏忠贤已经確认,白莲教的老巢就在西北。 而孔家消失的两千多万两藏银,也在西北。 崇禎眯眼。 两千多万两白银,一百多万回民。 这就是白莲教的真正底气吗? 回民能不能打?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单看他们生存的地界,就会明白,这群与天斗,与地斗,与命抗爭的回民,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崇禎再度提笔。 命寧夏、甘肃、固原三镇总督韩日纘,即刻选荐两百名回族能歌善舞者,进京献艺。 所谓“底气”,不过是利用回民心中的怨气,再辅以利诱,驱之为犬罢了。 而崇禎想的,则是太祖、成祖时期,在西北设下的关西七卫之法。 关西七卫,又称羈縻卫所,全由少数民族组成。 这是“以夷制夷、以夷卫边”的极致体现。 可惜到了嘉靖初年,关西七卫已然名存实亡。 这,或许才是白莲教,把总坛放在西北的真正原因。 若不把这些流毒扫清,他终会像歷代大明皇帝一样,被无穷无尽的琐事拖死。 关西七卫,虽然是由不同民族组成,但首领几乎清一色是蒙古人。 不得不承认,蒙古人確实强悍。 被赶出中原的蒙古人,依旧能靠铁蹄和弯刀,成为他族之王。 而如今,嘉峪关以西,最大的两个势力,是叶尔羌汗国和瓦剌。 叶尔羌汗国,境內多为维吾尔人,却以蒙古人为尊。 天山以北,则被瓦剌尽数吞下。 崇禎很早就命方正化,派人西出嘉峪关收集情报。 如今,叶尔羌与瓦剌的消息,源源不断被送回。 如今的叶尔羌汗国,正陷入內斗。 而內斗的根源是宗教。 黑山派与白山派。 黑山派,支持大汗阿布都拉哈。 白山派,则支持其子尤勒巴尔斯。 这两派,都不是叶尔羌本土宗教。 他们来自中亚苏菲教派,属於伊斯兰教的分支。 一个统一的叶尔羌汗国,不好控制。 父子反目,教派相爭,才最好下手。 瓦剌借互市积攒实力,准备吞掉叶尔羌汗国。 而瓦剌內部,准噶尔又在磨刀,准备先统一瓦剌,再向西推进。 一本烂帐。 崇禎清楚,他们之所以暂时相安无事,皆因互市让他们看到了“变强”的希望。 但叶尔羌汗国,被排除在互市之外。 於是实力衰弱,內斗则更加白热化。 白莲教选西北为老巢,图谋已经再明显不过。 崇禎开口。 “大伴,净明到哪了?” 王承恩躬身。 “回皇爷,净明左正一与道门之人已赴西北。 此刻怕是已入陕西地界。” 崇禎点头,提笔。 “传令郭允厚,暗中联络叶尔羌汗国白山派,开通互市。” 远交近攻,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丝绸之路,绕不开……河中。 河中,是一个笼统称呼,起源於大唐。 指的是,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广阔平原。 涵盖后世的,乌兹別克斯坦大部、哈萨克斯坦西南、塔吉克斯坦西北一线。 唐朝设立安西都护府,目的就是为了镇压这一片的野心家。 有安西都护府在,丝绸之路便会顺畅无比。 商队若在谁的地界出事,第二天,这个“国家”,就可以改姓了。 唐朝鼎盛时期,確实牛逼得不讲道理。 可如今,安西都护府旧地,已被瓦剌和叶尔羌汗国占据。 而河中地区,这条丝绸之路的命门之地,目前还横著两个小国。 布哈拉汗国和希瓦汗国。 这俩玩意儿,彼此打得有来有回,乐此不疲。 布哈拉汗国,地处平原,水利丰沛,粮產极高。 锦衣卫的密报写得清楚,单是麦类作物,就有近十种。 此外还有豌豆、绿豆、玉米、水稻等。 希瓦汗国,则畜牧业发达,牛羊成群。 这两个地方,几乎成了瓦剌和叶尔羌汗国的粮仓。 崇禎很早就派人暗中接触这两个国家。 因为有瓦剌和叶尔羌汗国横亘在中间,直接与他们互市很难。 但贿赂当地官员,却简单得很。 他们对大明玻璃的痴迷,已经到了病態的程度。 一颗玻璃球,在布哈拉汗国,被炒到十两黄金。 玻璃杯,玻璃酒壶,更是贵得离谱。 於是,玻璃製品成了和黄金一样的硬通货。 价格一路走高,供不应求。 香水,也被少量运来。 因为路途遥远、风险极大,价格直接上天。 有利润,自然会有中间商。 於是,布哈拉汗国出现了一个“大明商人”。 据说,此人参加过科举,被户部录取,却因“受不了官场黑暗”,远走西域经商。 他给布哈拉汗国人出了个主意。 “我运不进来,是因为路远,又隔著瓦剌和叶尔羌,太过危险。 但他们,可是直接和大明接壤。 最近互市又搞得如火如荼,让他们去买不就行了? 有我在,他们造不了假。 然后,我们再拿著玻璃,往更西边换。” 说出这种阴损主意之人,真的参加过科举,也真的进过户部。 还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亲自选中的。 他离开官场,並非看不惯黑暗,而是因为毕自严把他叫过去,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本官准备坑西边那群蛮夷一把。 你,干不干?” 贪官选出来的,多半是贪官。 而毕自严选出来的,一定是个胆大包天的老银幣。 坑人本就有趣。 坑西边那群傻逼蛮夷,则更有趣。 至於成功之后的奖赏? 毕自严没说。 他也没问。 他带著几个人,几驼子货,踏过千山万水,直入布哈拉汗国。 大明势力,早已撤出这一带上百年。 可他,在这种情况下,成了布哈拉汗国贵族的座上宾。 唐朝虽亡多年,这里的人却仍记得中原礼节。 “兄台如何称呼?” 他笑著回礼。 “在下姓张,名角。” 对方又问。 “中原人重家世,不知令尊高姓?” 张角一笑。 “家父张友仁,家母杨回。 微末之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问话之人,是布哈拉负责礼制的官员。 他本是想探底。 但很快,他就对张角的底细没了兴趣。 因为这个张角,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 只是张角父母的名字,让他隱隱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给布哈拉出完主意后,张角又去了希瓦汗国。 在与希瓦贵族“捧油吃饭”时,他又拋出了一个更大的饼。 “和叶尔羌交易,咱们可以用玻璃结算。 交好黑山派,暗中打通一条,从大明经叶尔羌,入希瓦的商路。 商路一开,银子大大的有。 我滴捧油! 到时候,大明的货物,咱们就是西域第一经销商。 定价权在谁手里? 在咱们手里! 有了钱,咱们就可以先灭布哈拉,再图叶尔羌! 一统西域。” 这话,若是对崇禎说,当场便是人头落地。 可对希瓦这种憋屈惯了的小国来说。 真的是……太他妈的动听了。 於是,希瓦贵族彻底嗨了。 而对毕自严这个,敢向皇帝內库伸手的老银幣来说。 这是实打实的阳谋。 崇禎命郭允厚联络叶尔羌白山派,开通互市,正是出自毕自严的手笔。 他是这么对崇禎说的。 联白为出,联黑为进。 通路断后,伐叶灭瓦! 第170章 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相比韃靼,瓦剌与大明的互市规模偏小。 原因无他,一是,瓦剌体量本就不如韃靼。 二则是,瓦剌拒绝和大明交易马匹。 不仅马匹不卖,人口,尤其是妙龄本族女子,一概不在交易之列。 哪怕是“捉建奴女子以为幣”这条路子,瓦剌也从未涉足。 原因很现实。 一是,他们距离建奴太远。 二是与大明开互市,本就是权宜之计,不可能为了这点贸易,主动去招惹建奴开战。 正因如此,韃靼那边大肆流入的玻璃、香水、水果罐头、布匹等物资,瓦剌一样都没有。 尤其是玻璃。 瓦剌在听到这东西的价格后,直接转头就走。 相比韃靼,他们要清醒得多。 只可惜,与他们做生意的人叫,毕自严。 瓦剌这帮人,抠抠搜搜,又事逼得不行,这也不买,那也不干。 还真把毕自严当成了惯孩子的家长。 瓦剌对互市不积极,无非是仗著身后还有布哈拉、希瓦这两个“小菜逼”,再给他输血。 別看这俩国家菜,心气却一个比一个高。 更关键的是,瓦剌还真打不下来。 布哈拉、希瓦与叶尔羌、瓦剌之间,横著大片戈壁与沙漠。 骑兵想穿越这种地形发动进攻,本就极难。 一旦久攻不下,能不能活著退回来都是问题。 更別说,一旦动手失败,以后连粮食都买不到。 所以,大明西边这本烂帐,毕自严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於是问题来了。 当布哈拉和希瓦,开始要求瓦剌以玻璃作为交易结算时,瓦剌还有別的选择么? 与此同时,叶尔羌的內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老汗王一脉,与其子各据一方,对峙不下。 虽然还没全面开战,但宗教宣传战,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郭允厚联络的是,支持老汗王的黑山派。 而张角替希瓦牵线的,却是支持汗王之子的白山派。 叶尔羌连和大明互市的资格都没有。 它拿什么,去和希瓦用玻璃结算? 所以,这个一直对大明虎视眈眈、装腔作势的叶尔羌,会拒绝郭允厚的提议吗? 而白山派,在得知黑山派已经和大明开始互市之后,还能坐得住吗? 坐视不理的结果只有一个……老汗王一脉坐大。 所以,白山派必然也会派人,暗中接触郭允厚,要求和大明互市。 如果在此之前,毕自严站出来说一句。 “我能用一堆玻璃球,让叶尔羌给大明让出通道。 允许布哈拉、希瓦把粮食卖进大明。 不用打仗,还能让叶尔羌免费护送我们的商队。” 只会被当成失心疯。 想屁吃呢? 叶尔羌最敌视的就是大明,怎么可能放开通道? 更何况,他们自己粮食都不够,看到这么大规模的运粮车队,不抢才怪。 这就是差距。 眼界上的差距。 按常规思路,除非大明灭了叶尔羌,否则这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毕自严,横看成岭侧成峰。 他不但要两头通吃,还要让叶尔羌放低姿態,主动来求。 天生神力,可以摔倒一头牛。 但控制不了它。 可有时候,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握著一根鞭子,就能让牛乖乖听话。 就这么简单。 人都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 对有些人来说,是摆设。 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武器。 张角的真名,叫……章角。 他是崇禎大开科举下的產物。 他有幸进过皇极殿,也有幸听到陛下对他们的训话。 只有两个字。 搞钱。 和那些热血沸腾,誓要当大明最牛逼地方官的同僚不同,章角从一开始就没想走那条路。 殿试那天,陛下给他们准备了两种小吃。 一种,是葡萄乾。 另一种则是,炒制的哈密瓜子。 很普通。 在那种紧张到窒息的场合,几乎没人会在意。 但,人和人是有区別的。 別人都在等接见,章角却用葡萄乾和哈密瓜子,在案上摆出了一张西域地图。 那是普通的葡萄乾和哈密瓜子吗? 不。 那是考题的一部分。 就像后世短视频一样。 “米国完了…… ……基本贏了。” 这种格式,自然有人点讚。 章角做对了。 所以,他被毕自严邀约,狠狠干这群小趴菜一把。 只是章角没想到,像他这样看懂陛下用意的人,六部皆有。 六部大佬,都各自挑出了“看懂那盘小吃”的人。 只不过他的老大叫,毕自严。 所以,他第一个到了西域。 而其他人也没閒著。 六部的竞爭,早就开始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窝里横,不再是自己人坑自己人。 而是,看谁能从外部,坑回更多利益。 以此,论高下。 所以,如今的大明,才会如此迷人。 到了这一步,瓦剌其实只剩下一种选择。 用马匹、牛羊、女人……等物,从大明换取玻璃球。 再用玻璃球,去买布哈拉、希瓦的粮食。 於是,玻璃球,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货幣。 所以毕自严才敢说那句。 “我户部,能替陛下打仗。 你吏部,拿什么跟我比?” …… 崇禎元年,黄得功二十八岁。 弘光元年,刘良佐降清,自告奋勇前去招降黄得功。 黄得功当场怒斥。 话音未落,冷箭骤至,正中黄得功左臂。 冷箭出自张天禄之手。 黄得功踉蹌一步,已知大势已去。 他伸手拔出箭矢,反手將其刺入喉中,自绝於阵前。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放眼天下,明末仍肯死战不降者,已所剩无几。 南明朝廷,再也看不到半分希望。 那一箭,来自“自己人”。 更残酷的是,射出那一箭的张天禄,出身陕西榆林。 而此时此刻,张天禄与其弟张天福,正隶属曹文詔麾下听令。 当黄得功,龙行虎步的走入御书房时。 崇禎嘴角,罕见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去见过萃蓭了吗?” 周遇吉,字萃蓭。 黄得功一怔,隨即躬身回稟: “回陛下,尚未来得及。 臣入京后,便直接到宫门候旨。” 崇禎站起身,指了指黄得功,语气隨意得不像帝王。 “踩著饭点来,分明是来蹭朕的饭。 大伴,御花园凉亭设宴。 就算这黄得功再能吃,一顿饭,朕还管得起。” 黄得功一时愣在原地。 他一路进京,听过太多传言,看过太多明刊颂词,也预想过无数种召见开场。 唯独没想到,陛下第一句话是玩笑。 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地。 陛下如此待己,纵然战死,又有何憾? 黄得功的勇猛无需赘述。 若只论战场悍勇,他不输明末任何名將。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与史载相符。 崇禎九年,他获“短小矫捷,气夺彪虎”之评。 这是典型的“车轴汉子”。 不高,却结实如铁。 不显,却锋芒內敛。 崇禎刚穿越过来之时,最喜欢在御花园用膳。 没事时也爱来坐坐,看看花草,再把方正化叫来。 顺手咔嚓几个,借养花之名中饱私囊的內廷官员。 当时御花园的名花,贵得离谱,养花的开销更贵。 於是崇禎开口。 “整日君舟民水,结果连百姓的花都进不了御园……” 不久之后,御花园换了模样。 当黄得功踏入其中时,几乎以为误入某处乡野庄园。 没有奇珍异卉,儘是大明各地寻常花种。 凉亭石桌上,四菜一汤。 辽东野猪肉燉土豆。 北直隶大白菜配山西老陈醋。 四川辣椒炒肉。 云南凉拌蒟蒻。 一碗沿海海带汤。 简单,却杂糅四方。 “这是满桂让人送来的野猪,用新收的土豆燉的。 尝尝。” 黄得功彻底愣住。 这是御膳? “辣椒是个好东西。 能祛湿,驱寒,更重要的是,让菜多出不止一种味道。” 崇禎夹起一块蒟蒻,看向黄得功。 “我大明百姓从来不缺创造力。 蒟蒻本是有毒之物,加工之后,却能登堂入室。 黄卿,你也试试。” 黄得功依言入口,隨后起身行礼。 “臣,遵旨。” 这蒟蒻,出自施州。 那地方的土家族,向来不服管束。 可若引导得当,便如这蒟蒻一样,也可登堂入室,成为战兵。 崇禎示意他坐下。 “史可法如何?” 黄得功一顿,仍然躬身: “臣乃武將,不敢妄议文臣。” 崇禎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边吃边说。” 黄得功明白,按照规矩,他没资格和陛下对坐而食。 如同,武將不能妄议文臣一样,都是规矩。 陛下让他边吃边说,就是告诉他,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於是黄得功开口。 “循吏。” 这是褒义词,同时在某些层面上来说,也是贬义词。 一地巡抚,已是极限。 这是实话,也是中肯的评价。 忠心、正直、稳重,却难掌中枢。 崇禎点头。 “祖大寿如何?” 这一次,黄得功猛然抬头。 这…… 第171章 最终解释权……在朕!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最终解释权……在朕! 祖大寿乃湖北总兵,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按常理,陛下不该问自己。 黄得功放下筷子,略作思忖后才开口。 “祖总镇对臣颇为信任。 且鲜少插手湖北具体兵务,对族人约束亦严。 在辽东时,领军之能有目共睹。” 崇禎接过王承恩奉上的茶盏,语气平淡。 “朕打算调他入京,任兵部右侍郎,兼演武堂参政。” 话说到这,黄得功已然明白。 祖大寿进京,湖北总兵一职空缺,陛下显然是想…… “虎大威接湖南总兵,调左良玉任湖北总兵。” 黄得功:“……?” 这下,他才真正听懂。 湖南与江西接壤处,远多於湖北。 而江西总兵祖宽与祖大寿之间的关係,满朝皆知。 將虎大威放在湖南,又让左良玉去接手湖北,其用意直指江西。 黄得功心念一转,自己接替的应该是虎大威原来的河南总兵之位。 “祖宽调任河南总兵,你,去接江西总兵。” 黄得功:“……?!” 自己竟然一个都没猜中。 左良玉、祖宽、虎大威,都是刚在各自地盘站稳脚跟。 如此一调动,等同於全部重来。 更关键的是,他们原本任命的部將,一个都不能带走。 直到此刻,黄得功才真正明白…… 从自己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陛下对自己的考核便已开始。 第一道考题,正是那盘蒟蒻(魔芋)。 若自己未曾亲赴施州,了解土家族的情况,只怕这场考核早已结束。 正因为自己去过施州,知道土家族生活不易,常以蒟蒻为食,才有了后面的第二题。 先问史可法,再问祖大寿,陛下要听的,不是自己的分析,而是自己的態度。 有所保留、不敢直言,忠心便要打上一个问號。 崇禎放下茶盏。 “一个月后,这份调令会由內阁发出。” 一个月,这是给他的时间。 他要用一个月,拉起一支施州土家军,带去江西。 崇禎指了指那份凉拌蒟蒻汤汁。 “大伴,这汤底该如何处理?” 王承恩躬身。 “回皇爷,唯有弃之。 留之无用,时日一久,连瓷盘都会被侵染入色。 若不慎溅到衣衫上,更会留下难以清洗的痕跡。” 黄得功闻言,当即起身。 “臣,明白!” 江西已被平定,团练灭绝,但江西的乡绅却依然存在。 他们没有被屠,是因为祖宽没有动手的理由。 乡绅交出了不该拿的,也放弃了倚仗。 可威胁並未彻底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而存在,本身就是隱患。 祖宽找不到由头,那就换一个人来办。 於是,崇禎给了黄得功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组建一支施州土家军,带往江西。 左良玉在湖南干得不错,但他偏爱提拔一路追隨自己的人。 调任湖北后,他接掌的是祖大寿留下的班底。 而那些他想重用的亲信,虎大威会一点一点的清理乾净。 而虎大威当初带去的三千人,也会全部留在河南,交到祖宽手中。 祖宽接手虎大威在河南打下的坚实基础,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文臣之间的竞爭已进入白热化。 內阁重臣年事已高,如此规模的修路工程,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是机会。 而武將之间的竞爭,也在这次大规模调整中悄然开始。 黄得功就是样板。 只要他对江西乡绅动手,虎大威、左良玉、祖宽,都会跟著动手。 清除那些前任想杀却不能杀的人。 黄得功起身领旨之时,王承恩抬头看了看云捲云舒…… 皇爷对海兰珠说,大明,不杀自己人。 所以,被杀的……都不是自己人。 至於谁算“自己人”? 最终解释权,归皇爷所有。 黄得功出宫后,先去明堂看了自己的儿子。 隨后连京营都没去,更没有探望辽东大营的老友周遇吉。 径直奔赴湖北。 崇禎听完匯报,轻笑一声。 黄得功確实是个聪明人! 笑完之后,便开始头疼。 他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 许多事情只做了一半,等待收尾。 但他发觉,明刊上连载的小说,必须立刻整顿。 海兰珠是如何成为明刊迷妹的? 原因正是那些无语到令人髮指的爱情故事。 崇禎隨手拿起一份明刊,直接翻到连载小说那一页。 一股“脑残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母亲病逝,父亲烂赌,妹妹和离…… 她用瘦弱的肩膀,撑起即將破碎的家庭…… …… 没有最脑残,只有更脑残。 明刊的出现,不但没有提高百姓的审美,反而催生出了,一大批脑残写手。 好赌的爹,爱哭的妈…… 上学的弟弟,懂事的她…… 冷漠的亲爹,恶毒的后妈…… 冰冷的水泥地,用手一点点擦的她…… 这样的模板,被一遍遍復刻,强化。 在这铺天盖地的悽美爱情故事里,崇禎嗅到了一丝不对。 这些故事,正在把“墮入风尘”,“自我牺牲”,“忍辱负重”,包装成一种高尚。 更可怕的是,它们正在被,有意地引向官场。 最初的主角只是寒酸秀才,读书人。 很快,便升级成了状元,县令,知府。 若再不加以制止、引导,下一步,便会是朝堂重臣、內阁大佬。 最后,甚至会出现一个虚构的皇帝,用来影射大明,影射他自己。 崇禎一直在思考,白莲教的真正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在如今的局势下,他们又会如何动作? 就在前两日,净明呈上一份奏报。 奏报中,提到了……墨家。 史书是有局限性的。 它只会记载被允许公之於眾的事情。 史书里只写了白莲教在明末协助李自成、张献忠等人。 却从未提及白莲教究竟从何而来? 又为何会在如此残酷的打压之下,却始终僵而不死。 他们能蛊惑愚昧无知的百姓,可白莲教中的那些谋士、武將,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此,史书一字未提。 净明送来的这两个字,让笼罩在崇禎眼前的迷雾,开始一点点散去。 墨家的机关术、纵横术、统兵术、杀人术…… 驳杂而危险。 几乎每一门技艺,都足以顛覆秩序。 纵横术,培养谋士。 统兵术,锻造將才。 杀人术,孕育死士刺客。 歷史上,皇家对墨家的围剿从未停止。 墨家组织严密,对“巨子”的效忠高於君王。 始皇一统六国后,焚书坑儒,禁私斗,摧毁民间结社,首当其衝的便是……墨家。 汉武帝以“诛杀游侠”为名,清洗残余势力,彻底切断墨家传承。 墨家的思想,本就极端。 他们以“兼爱”消解等级特权。 以“非命”质疑天命。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 只要你敢干,就能成为天下第一。 这样的思想,哪个帝王能忍? 他们又以“尚贤”衝击世袭制度,主张有能者居之。 最终,墨家被儒家一句,“重道轻器”贬为奇技淫巧。 彻底脱离正统思想文化体系。 墨家的传承方式是,师徒口授。 没有统一文本,没有严密制度。 时间一长,分裂不可避免。 墨子最初的学说,也被不断曲解、异化。 司马迁在《史记》中,对墨子的记载只有二十四个字。 这本身就说明了,世人对墨家的排斥和敌意。 这是一个思想超前,又极度危险的学派。 崇禎並不否认,墨子学说中,有许多內容是正確的。 比如,兼爱、尚贤、非命、节葬。 之所以被扼杀,是因为触碰了帝王的底线。 他们主张以武力扶弱抑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若仅止於此,尚可称侠义。 可当他们拉拢大量民意,形成一个由“墨者”组成的,懂武、重诺、拥有绝对执行力的庞大组织后。 一切,就都变味了。 他们不再满足“路见不平一声吼”,而是开始主动介入衝突。 而且,还是国家层面的衝突。 从个人恩怨,到国家博弈,他们早已展现出深不可测的筹谋能力。 “侠”,这个概念,是墨家所创。 韩非子那句,“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正是对当年学派斗爭最精准的註解。 墨家,用武力镇压。 儒家,用话语夺权。 最终,墨家败了。 他们一边宣扬削弱皇权,一边却要求对巨子的绝对效忠。 意欲何为,不言自明。 儒家更聪明,也更温和。 儒家放弃取代皇权,选择依附,最终成为正统。 至此,白莲教的底气,终於有了答案。 崇禎面色平静地拿起一份竹简。 这是查抄孔胤植书房所得。 整整一百六十二卷,全部出自墨家学说。 看著手中的竹简,崇禎嘴角上扬。 墨家被打压,最大受益者正是孔家。 可多年之后,墨家却用自己的学说,蛊惑孔家后人。 把他们当成工具,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也算是完美的报復吧? 从这个角度看,崇禎自己也早已被墨家利用。 是他,亲手清算孔胤植。 是他,废掉孔家。 是他,把“圣祠”从曲阜挪到了京郊。 崇禎將这份,晦涩难懂的竹简隨手一丟,微微摇头。 “华夏能人何其多,却只会內斗。” 悲哀。 同时,这也解开了崇禎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 孔家、墨家,为何在明史中几乎毫无痕跡? 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押错了宝,选错了人。 他们选择的傀儡叫,李自成。 歷史上,李自成得势后,清算的可不止一个白莲教。 还有白莲教背后的墨家。 崇禎开口。 “把这个交给杨嗣昌。 让礼部,重新註解,明刊发行。” 还想祸乱人心? 我 tui~ 朕要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註解的威力。 什么叫做,解释权在朕!!! “两只黄鸝鸣翠柳!” 多有意境! 可一旦註解,朕就能让它变成,两只小鸟在唱歌。 第172章 懂经济的自然懂!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懂经济的自然懂! 白莲教,是个真正的大麻烦。 尤其是,它背后还站著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墨家。 在这事上,魏忠贤这个老货,展现出了九千岁的阴狠。 他借著当前局势,把白莲教的势力,一点点往西北三镇驱赶。 目的不是清剿,而是逼迁。 西北三镇的总兵被全部更换,由韩日纘坐镇统筹。 道门也被崇禎调动去了西北。 两个同样古老,同样牛掰的势力,终將在西北,上演一次正面较量。 而道门身后,不仅站著大明皇帝,还有西北三镇的数十万大军。 如果这样还能输,那这道门,著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与此同时,来自广东、江浙各地的钟表作坊匠人,被秘密押解进京。 这些人重要吗? 非常重要。 重要程度,甚至超过濠镜那些铸炮匠人。 因为他们能做的是,机密零部件。 能手搓钟錶,意味著,如果能够给他们提供足够纯的金属,他们完全有能力打造枪械,所需的精密构件。 孙元化的迫击炮,之所以进度缓慢,核心问题就在於,工艺不达標。 毕懋康正在研究枪栓和子弹。 在他看来,燧发枪和带枪栓的火枪相比,简直就是垃圾。 王徵的第一台锻造蒸汽机,已经开始运行。 但运行中,出现的问题,多得让人抓狂。 一会儿这里不行,一会儿那里卡死。 而这些工匠加入后,所有问题的解决时间,將会大大缩减。 大明向来不缺人才。 更不缺能干精细活的人才。 不然的话,大明那些细如髮丝的金丝银线,是怎么做出来的。 崇禎亲眼见过曹明漪送来的金丝银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能人巧匠不是没有,只是从前没人重视,更用错了方向。 一件权贵袍服,动輒几十名绣娘、巧匠,耗费数月而成。 简直是太他妈的浪费了。 大明的服饰改革,必须儘快提上日程。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同样摆在了崇禎面前。 计时。 西方人之所以能打进士大夫集团,突破口就是修歷。 《大统歷》,是大明的核心历法,用来校订节气、年月、日期。 但从万历年开始,大统歷屡屡出错。 尤其是在日食、月食这种大事上,误差极大。 有人说,这是因为大统歷落后,西方人帮忙修正,才贏得士大夫的好感。 纯属放屁。 论对天文的理解,西方人懂个锤子。 直到晚清之前,华夏一直遥遥领先世界百来年。 是,实打实的遥遥领先。 是,有史可查,有据可依的遥遥领先。 大统歷出错,却没人敢改,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日食、月食,皆被视为天象。 那是与皇帝息息相关的天象。 改历法,就是动星象。 万一算错了,轻则丟官,重则全家消消乐。 所以,不改,就永远不会错。 正因此,才被西方人钻了空子。 算错了,也是西方人的错,锅不用自己背。 陋习。 彻头彻尾的陋习。 还有一个被忽视的问题。 钟錶的传入,对十二时辰的计时体系,造成了巨大衝击。 可问题在於,传入大明的西洋钟錶,本身精度就不高。 误差频繁,甚至连“分”和“秒”的刻度都没有。 反倒是大明自己的刻漏计时,更加精准。 华夏的历法,本就建立在宇宙星辰之上。 因此才有了天干地支。 天干十,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十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天干和地支上下对应,记录年份。 甲对子,为甲子年。 乙对丑,为乙丑年。 由於天干只有十,地支却有十二,便形成错位轮迴。 於是才有了甲戌、乙亥这样的年份。 六十年一轮,称为一甲子。 后世许多人不明白,甚至把“甲午海战”当成了地名。 哎…… 真的是可悲可嘆。 草踏娘的,要不是满狗误我华夏,岂会轮到他们作威作福? 古人的厉害之处,不仅在於仰观星辰,更在於把这些规律活学活用到了极致。 他们没有日历,却能迅速推算年份。 电视剧里,常见掐指一算的桥段,被当成算命。 实际上,那是在算历。 明朝人將天干地支对应到手掌的指节与横纹上。 可以在短时间內,就能推算出,给定的任意年份。 只是,这种方法只能精確到年。 月份和日期,只能靠估。 十二时辰同样如此。 只能粗略划分时间。 一盏茶、一炷香、一须臾、一瞬。 一时辰八刻,一刻十五分钟。 同样如此,不够精確。 崇禎一直在思考,如何在普及“小时、分钟、秒”的前提下,保留十二时辰的概念。 不能像后世那样,发展是发展了,却把老祖宗的东西,一股脑全丟掉了。 以至於有些孩子,连一个时辰是多长时间都不知道。 可以改,但不能断。 既然要修歷,那就修得彻底一点。 西方人搞出了“公元”,这个概念。 把耶穌出生的那一年,定为公元元年。 客观讲,这种计法確实好用。 对百姓而言,简单直观。 世上事,最怕的就是云里雾里。 呜呜圈圈的说了一通,百姓愣是没听明白,到底啥意思啊? 谁他妈的是酸黄瓜? 既然如此,那大明也可以有。 就以太祖诞辰为公元一年。 那么今年便是公元三百零一年。 就这么定了。 爱咋咋地。 …… 阿拉伯数字,並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而是古印度人的成果。 大明其实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没成为主流。 现在看来,也该轮到它们出来亮亮相了,我的小宝贝。 更改计时方式和年历,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不仅牵扯到二十四节气,更深层次的是,人们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观念。 改时间,等於改天道。 改年历,等於改祖宗。 还好,这件事归钦天监管。 而崇禎的叶爱卿……正是钦天监监正。 有时候,一坨烂肉,只要放对了地方,便能发挥奇效。 崇禎口中的“叶爱卿”,此刻成为了大明立国以来,最忙碌,也是最受器重的钦天监监正。 浙江拆迁,遇到了硬茬。 百姓死活不肯搬离祖地,原因只有一个。 祠堂。 地方官员磨破了嘴皮子,百姓就一句。 祖宗在这,哪也不去。 叶震春快马加鞭赶到绍兴。 到地方后,直接表示,要和百姓的祖宗们谈谈。 谈得很顺利。 ok,搬。 百姓感恩戴德。 因为新祖祠的选址,是钦天监监正大人亲自指定的。 这是什么待遇? 这是荣耀。 那可是给帝王看风水的大官!!! 带著勇卫营进浙江的孙应元,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算是彻底服了。 叶震春这人,牛逼之处从来不是“通灵”。 而是,活人死人一起骗。 百姓为什么不愿搬祠堂? 怕祖宗怪罪,更怕坏了风水。 风水是什么? 玄之又玄。 祖祠若在福地,后代子孙自然平安富贵。 如何才能平安富贵? 自然是……当官。 当官才能……发財。 发財才能平安。 顺序千万不能搞错,不然一定倒霉。 这还只是开始。 钱塘江必须加固堤坝。 而且必须在颱风季之前完成。 动员百姓? 难如登天。 叶震春一到,掐诀观天。 片刻之后,满脸杀气,双目圆睁,回头看向聚集的百姓。 “孰於此,溲黄溺耶?!” 百姓一脸懵。 地方官员连忙解释。 叶大人的意思是,你们谁往钱塘江里尿过黄尿? 炸了。 一天好几泡,谁记得哪泡是黄的? 尿尿江神不怪罪。 可你尿黄尿,就……过分了。 叶震春“安抚”完江神,沉声宣布: “江神怒气已消。 但因黄溺伤及原神,两月后水患將至,已无力庇护。 尔等即刻抢修堤坝。 一为赎罪,二为替江神爭取疗伤之时。 再有溲黄,溺於江者。 ……严惩不贷!” 效果立竿见影。 百姓疯了一样抢修堤坝。 朝廷只需供粮,连工钱都没要。 叶大人说了……赎罪,要什么钱? 叶震春的活,还远没结束。 全国大规模修路,水泥技术逐渐成熟。 桥墩易可直接浇筑。 以前成本高得离谱的桥樑,如今拔地而起。 工期,只有过去的十分之一。 可问题也隨之出现。 路要取直,就一定会占地。 耕地、村庄、坟塋,一个都躲不开。 耕地和村庄,户部早有章程。 赔付明確,百姓也能接受。 唯独坟地……属於死结。 对於叶震春而言,小事一桩。 …… 崇禎要修歷、细化计时方式、顺带推广阿拉伯数字。 叶震春还在外面“作法”,一时半会回不来。 崇禎把主意打到了,被他丟去当,五官灵台郎的魏良卿身上。 魏良卿很懂事,已经开始筹备。 崇禎並不打算用阿拉伯数字,取代现行数字。 他要的是,多元並存。 不一定非要成为主流,但要人人都会用。 剩下就交给时间,优胜劣汰。 此时的欧洲,已经全面接受阿拉伯数字。 而大明的九九乘法歌,也早已成熟。 可问题是,百姓接触不到。 什么东西能让百姓天天看到字? 还能在无形中,把九九歌刻进脑子里? 答案只有一个。 日历。 …… 毕自严缓缓放下茶盏,看向一旁的刘理顺。 “我们是陛下的钱袋子。 可以不关心陛下吃什么,睡得好不好。 那是太监该干的事。 但我们必须明白,陛下想干什么。 你以为,陛下修歷、印日历,只是为了卖给百姓收银子?” 毕自严摇头。 “你若真如此以为,那你这辈子註定无缘户部尚书之职。” 刘理顺连忙点头。 “下官明白。 陛下是要藉此让百姓识字、懂术数。 避免再出现目不识丁……” 毕自严抬手打断。 “错了。 你去兵工厂看过王徵弄出来的那个东西吗?” 刘理顺沉默。 “那东西,才是陛下一直拖著不打建奴的原因。 一旦达到陛下的要求,铁牛耕地不是妄言。 届时,大批人会被替代。 赖以生存的营生,也將彻底消失。” 刘理顺低声道: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先进生產力?” 毕自严点头,又摇头。 “先进生產力,意味著產出暴涨几十倍、上百倍。 但也意味著……失业。 唯一的解法,便是扩大市场。 可仅靠蒙古互市,远远不够。 他们吃不下,也没那么多银子。 所以陛下重开市舶司。 所以那个叫卜加劳的西方人,被送进京城。” 他看向刘理顺,语气低沉。 “只有扩大商业版图,生產力才能变成银子。 被淘汰的人,才能找到新的营生。 可一个目不识丁、连基本数算都不懂的人,如何参与进来?” 毕自严再次摇头。 “陛下不说。 但我们,得懂。” 说完起身。 “章角那边已经开始了。 你在朝鲜的动作,也要加快。 否则……第一个被淘汰的人便是你。” 第173章 先富!怎么理解?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先富!怎么理解? 房壮丽放下茶盏,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標。 “你错了。” 李標一怔。 “增產,是工部的事。 卖货出去,让失业之人另谋生计,是户部的事。 吏部要做的是,替陛下选出能让所有人都有活干、有饭吃的官员。 而不是选那些,只会让少数人富起来的官。” 李標脸色微变。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房壮丽点头。 “如今官员政绩和经济掛鉤。 便有人耍滑头,先让一部分人成为既得利益者,迅速『富起来』。” 他冷笑一声。 “表面看,经济火热、百姓富足。 可这就是个假象。 只要有人先富,就必然会出现巨富吸血。 用不了多久,便会坐大、垄断。 八大晋商,不过是前车之鑑。 而这一次……会更多、更大。” 李標皱眉。 “在如今的吏治考核下,想出现这种情况,怕是不易……” 房壮丽直接打断。 “不难! 我问你,同为粮商,若你得到地方官许可,独家向修路工地供粮。 价钱公道、粮品无缺,可有犯法?” 李標沉默。 “全国兴建学堂,朝廷为减轻百姓负担,免费提供午饭。 那为学堂供应粮食、菜品之人,是不是已占先机? 学堂建成,需要笔墨纸砚。 运输物资,需要车马行。 若有人拿到官府的专供资格,是否已经走在所有同行之前?” 房壮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修路、盖房。 有人报出低价,手里有人手、车马和本钱,地方官將工程包给他…… 触犯了哪条明律?” 屋內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房壮丽轻嘆。 “时间一久,这些『合法合理』的专供商,就会变成地方巨无霸。 官员政绩漂亮,要不要赏? 要不要提拔? 越做越大的商贾,早已掌握了百姓的饭碗。 等到银贷流转,朝廷下发的贷银,还有多少能落到普通百姓手中?” 他摆了摆衣袖。 “世人总言官商勾兑,必有贿赂贪腐。 可有时,勾兑的並非单是银钱…… 还有政绩,仕途…… 官,做到一定程度,甚至不必亲自去贪。 他的影响力,足以让后辈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资源。 甚至派一个家奴经商,也能富可敌国。” 房壮丽盯著李標。 “有贪赃吗? 有枉法吗? 既然没有,你拿什么治罪? 又凭什么定罪?” 房壮丽起身。 “毕自严以为,户部能替陛下打仗,便能骑在我吏部头上。 可没有吏部掌舵……他的户部,屁都不是。” 行至门口,回头。 “既然知道陛下要什么,就开始准备吧。 否则……你很可能是,第一个被淘汰之人。” 这场博弈,已从吏部与户部之爭,变成了对副手的培养。 房壮丽踏出门槛,目光望向江苏方向。 “那个叫张鹤鸣的……已经走在了前头。” 江苏。 巡抚张鹤鸣端起茶盏,看向扬州知府。 “知道陛下为何把房產开发放在扬州吗?” 扬州知府,回答得极为乾脆。 “下官不知。” 张鹤鸣满意地点头。 他最討厌不懂装懂的,更討厌点一百下都不开窍的蠢人。 “因为陛下要的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这话,和房壮丽的截然相反。 张鹤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知为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说话的节奏,像来如此。 问一句,喝一口。 若答“不知”,他便微微一笑,再抿一口。 非得把人逼到崩溃,才继续开口。 当年韩日纘在时,还能把他的茶盏掀翻。 可如今韩日纘去了西北,张鹤鸣成了江苏巡抚,已经没人再敢如此行事。 茶盏再次放下。 “先富一部分人,才能迅速推动房產开发。 他们一动,上下游百姓自然会动。” 看著扬州知府,又抿一口。 “可知为何?” 扬州知府,掐著大腿,心中狂念:忍住,忍住…… 张鹤鸣终於揭底。 “因为陛下……是要把这些先富之人,装进笼子里。 商人可以有,但不能独大。 遍地开花,才能让大明受益,让百姓受益。” 抬眼看向扬州知府。 “可知陛下为何让本官做江苏巡抚?” …… 与此同时。 都察院。 左都御史李邦华放下公文,看向左副都御史杨鹤。 “陛下拨银十五万两,扩建都察院。 此事,就交由杨大人操办。” 杨鹤点头。 “陛下扩建都察院,为的就是把官员的权力……装进笼子里。 官员兴一地经济,是能臣。 但只能赚该赚的政绩,不该拿的,一点都不能碰。” 说完,又问道: “从何地开始?” 李邦华略一思索。 “浙江。” …… 修歷样本,被送到了兵部。 有人不解:“大人,此事与兵部无关,为何要兵部提建议?” 黄道周抬头,开口。 “兵法云……申位有敌,可曾听过?” 眾人一愣。 十二时辰定方位,本就是兵书必修。 黄道周伸手,在圆盘上指向“三点钟”的方向。 “若是火枪射击,你认为,是申时方位更精准,还是三点钟更精准?” 眾人恍然。 黄道周合上文书。 “用对了人,才能做对事。” …… 瞿式耜看到钱谦益派人送来的信件,拆都没拆,直接丟进了火盆。 在离开御书房前,他对崇禎说了三个字。 “臣,无友。” …… 山东距京城本就不远,再加上成为第一个与京城修通水泥路的省份。 哪怕如今只通了一侧,另一侧仍在施工,也已將行程时间压缩到了极限。 因此,这份新制日历,很快便送到了山东巡抚衙门。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历法。 这是改良后,下发全国巡抚、布政使司的样本。 要求一月之內完成全境推广。 但,同样的事情,落到不同人手里,效果截然不同。 山东官员小心翼翼开口。 “巡抚大人……陛下这是要在山东开先河?” 他们对这位,传闻中被抄家、夷三族的巡抚大人,只有敬畏。 没人知道他为何没被砍头。 更没人知道他为何会登上巡抚之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山东后,一切都变了。 短时间內见效,且手段雷霆。 这背后,与孔家被连根拔起、山东官场被刑部自上而下清洗,脱不开关係。 刑部尚书刘鸿训,此刻还坐镇山东。 至於杀了多少人,没人敢统计。 只知道,山东境內还能继续坐在原位上的县令。 不足三成。 如今,陛下送来一份“日历”,要在山东,开先河。 而这“先河”,是山东官员从未听过的词汇! 社保。 大明並非没有底层保障。 养济院,孤老孤儿的收容之所。 惠民局,军民免费看病的机构。 漏泽园,免费公墓。 只是隨著岁月推移,这些制度早已名存实亡。 在崇禎登基之前,这些地方依旧每年从国库领取大笔银两。 只是……百姓连一文钱都见不著。 而如今的“社保”,核心只有两个字。 养老。 规定年限、规定数额缴纳。 期限一到,由朝廷按月发放养老银。 同时,与官方医馆掛鉤。 看病免费、半价,诸般优待。 官员忍不住发问。 “为何要在山东推行?” 在他看来,最合適的地方应是京城。 再不济,也该是江浙这类富庶之地。 瞿式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因为…… 某,在山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因为,陛下要的『老有所依、老有所养』,是种地的百姓。 不是领朝廷俸禄的官吏。” 只在山东推行,便是试验。 在实践中找漏洞,再一点点补全。 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 哪怕强如张鹤鸣、祝以豳,也做不到瞿式耜这般纯粹。 因为他…… 无友。 …… 崇禎一直很庆幸,自己穿越的时间节点,几乎完美。 文臣武將正当年。 猛人无数,能臣无数。 无人爭位,无人垂帘。 老魏一除,便可逐步掌控朝堂。 如今,他想动官员,比太祖时还要容易。 想推一项制度,比成祖时还要迅捷。 因为他信任这些人。 而这些人,也给了远超他预期的回馈。 比如,土豆……大丰收。 宋应星原本估算,亩產一千五百斤。 明制一顷,约等於后世六公顷,折算下来,约一公顷两万多斤。 若放在后世,这是垃圾產量; 可在此刻的大明,则是惊世骇俗。 皇庄不止在北直隶。 天津、山东、河南、湖广,皆有皇庄。 只是皇权衰微后,山东、河南的皇庄多被孔家侵吞,或被亲王抵扣俸禄拿走。 崇禎登基后,湖广皇庄分田於民。 仅保留北直隶、天津一带,约六千顷。 其中,除去向日葵、西红柿、辣椒、胡萝卜等作物,四千五百顷专种土豆。 这意味著,仅皇庄一项,土豆產量便达六亿三千万斤。 与此同时,毕自严號召百姓参与种植,北直隶民间种植约三千顷。 合计……十亿斤。 听著骇人。 但,户部给出的另一组数字,瞬间便让人清醒。 一百万人,每天消耗一斤半土豆,一月便是四千五百万斤。 一千万人,每月四亿五千万斤。 大明人口,已稳稳突破两亿。 哪怕只有一半人食用土豆,一天消耗一亿五千万斤。 这么一算,现在的土豆还多吗? 崇禎甚至不敢全面放开食用,只能留作种子。 北直隶气候已不適合再种一季。 宋应星准备在收穫后改种秋菜。 而南方,云贵川、江浙、福建、两广,完全可以再种一季土豆。 只要管理得当,年前便可收穫第二茬。 最终实收,比宋应星预估高出一成。 多出近一亿斤。 明刊,已吹了近大半年,土豆是如何的神奇美味。 索性崇禎小手一挥,这多出来的一亿斤,直接投放市场。 让百姓尝个鲜。 一亿斤,对大明而言,乃是杯水车薪。 可却带来了一个决定性的变化。 百姓无需再动员,种植土豆的热情,空前高涨。 种子问题解决,崇禎心中的底气也夯实了许多。 与此同时,郭允厚奏报。 陕西虽旱情更甚,但番薯丰收已成定局。 一月之后,即可收穫。 粮在,人心便稳。 …… 就在土豆丰收之际,数封奏报,接连送入京城: 云南都司掌印僉事,姚之屏,贪赃枉法,证据確凿。 拿下。 广东布政使陈绍明,贪赃枉法,证据確凿。 拿下。 河南布政使李养冲,勾结白莲教,证据確凿。 拿下。 第174章 朕……不怕!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朕……不怕! 河南巡抚郭增光,终於再无后顾之忧。 他抓住机会,给和自己明爭暗斗多年的李养冲,扣上了一个必死的罪名。 对此,崇禎並不反感。 郭增光的忠心毋庸置疑,但与被派往陕西的郭允厚一样。 在如今这个大明,他们的能力与眼界,已经明显跟不上时代了。 若非如此,崇禎也不会同时將金声和王家彦派往河南。 所谓犹太裔的筹谋布局,在天启年间或许还称得上高明。 在如今的崇禎面前,他们手中的那点资源,屁都不是。 魏柔嫣对铁血楼动手,先斩其根基。 三成以上、近四千人,直接被清除。 隨后,金声以“勾结白莲教”为名,顺藤摸瓜。 团灭。 王家彦则从另一条线下手。 他控制了河南境內的青楼女子。 地方官员配合,將那些暗中散播、准备製造疫病的杂碎,就地清理乾净。 很快,两份奏报,几乎同时送达京城。 金声奏曰: 犹男勾结白莲教,意欲谋反,当诛。 犹女多不知情,可发配天下,分散通婚,以赎其罪。 一句话概括,男的全杀,女的打散。 二十年后,这个族裔,便不復存在。 王家彦的奏报,却显得“温和”得多。 男女皆病,已分居。 非以年分,乃以性別。 男病篤,救无望。 女病亦棘,难活。 唯三岁以下,尚可存活。 散之天下,付民抚养,乃上计。 乍看之下,满篇仁义。 细看之后,才知,他杀得更绝。 不是屠戮,而是宣布他们“病了”。 只有三岁以下、尚未记事的孩子,被挑出来“抢救”。 分散全国,交由无子百姓抚养。 仁义之名在外,族群之根彻底断绝。 从这件事上,差別已然清晰。 金声觉得女人尚有利用价值。 王家彦认为,一点都不能留。 只要留下,就有可能传给下一代。 但若以为金声心软,便大错特错。 在他的奏报末尾,还有一句: 男留少壮,女留少艾,用以试药,当为佳选。 金声不如王家彦狠吗? 不是。 他不是仁慈,而是玩得更脏,看得更远。 花柳不可扩散。 一旦失控,动摇的是国之根基。 太医院已在研发药物。 但……需要大量临床试验。 试验者何来? 用大明百姓? 用青壮小伙? 用良家少女? 捨得吗? 用犹太裔,则刚好。 这样的臣子,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朝代。 放在任何一个讲“圣名”的皇帝面前。 都……活不长。 太阴损。 仁、义、礼、智、信,一样不占。 不懂吹捧,还敢把这种策略写进奏章,递到皇帝案头。 一旦泄露,对皇帝名声,便是毁灭性打击。 他们是幸运的。 因为他们遇到的是,一个不在乎虚名,只看结果的皇帝。 既然自詡明君,那这两份奏章,自然要……中和。 物尽其用。 把这群垃圾的最后价值,榨乾。 …… 广东布政使陈绍明,这个坐地虎,在卢象昇踏入广东的那一刻。 命运便已註定。 云南的姚之屏亦然。 崇禎之所以暂不动他,只是为了让云南人,“参与其中”。 按惯例,这些人本该押解进京,三司会审。 流程一走,两年起步。 崇禎大笔一挥。 三司前往,就地处决! 理由很简单。 朕,抠抠搜搜弄来的银子,很多吗? 明知死不足惜,还千里押解、层层会审,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了? 就地一刀,百姓解气。 三司取证更快,牵出来的人更多。 一个布政使,能扯出一串。 都押进京城? 冤枉钱花多少? 时间又耽误多少? 隨后,魏柔嫣上奏。 只有一个意思。 要人。 她要的是,“场子里的刀子匠”。 说白了,就是净身房里,专司阉割的手艺人。 汤若望、罗雅谷,在她“循循善诱”的劝说下,自愿割去烦恼根。 隨后,又说服其余四百余名西方人。 一併净身。 之后,会在东厂和锦衣卫的“陪同”下,前往大明学堂,教授文字语言。 看到奏报,崇禎忍不住感慨。 歷史,在这一刻彻底拐弯。 汤若望、罗雅谷。 这两个,在原本歷史中,地位极高的人物,如今却成了,“乾净人”。 不杀这些西方人,是崇禎早就定下的方针。 他们能让大明,多出无数懂外语之人。 崇禎有信心把大明治理得足够好。 所以,他不怕。 不怕百姓接收外来消息。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崇禎,为卜加劳准备的配角。 那名女子,已经带著信件前往吕宋。 用不了多久,西班牙人就会主动找上毕自肃。 崇禎看向王承恩。 “大伴。 让净身房派两个人去开封。 带上李志明改良的麻沸散,和宋应星提炼的酒精。 再派人去琼州,问问吴有性。 若有半成品的青霉素,一併送去。” 他语气平静。 用这些人试试麻药,试试青霉素。 是好事。 他不觉得有伤天和! …… 兴事不少,可崇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果不其然,满孝明,受伤了。 宋应星,折腾出了自行车。 当然,还是个半成品。 链条没弄出来。 实心轮胎倒是终於做成了圆的,但与车圈的贴合度极差。 没有链条,意味著这玩意根本不能靠踩踏传动。 只能坐在车座上,用双脚蹬地前行。 也不知道宋应星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居然点头同意,让满孝明第一个试驾。 满孝明,是满桂的儿子。 今年才十五岁,却生得傻大黑粗,天生神力。 这一脚下去,实心轮胎直接从车圈上脱落。 车身猛地前倾,车梁结结实实地硌在了要害之上。 孩子当场抱著“人中”倒地,口吐白沫。 崇禎暴怒。 满桂就这么一个儿子。 平日里嫌弃得很,怎么看都比不上贴心的小棉袄,满孝贞。 可再嫌弃,那也是独苗。 要是真废了,满桂,等同绝后。 人家在前线卖命,儿子却在京城让一辆破自行车毁了…… 这帐,该怎么算?! 於是,当天,崇禎以“右脚先迈进御书房”为由。 赏了宋应星十棍。 宋应星自己也嚇出一身冷汗。 还好李志明检查后確认,没废。 问题不大,不影响正常功能。 崇禎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挨完揍,宋应星立刻补救。 他告诉崇禎,隨著那批打造钟表的匠人入京,链条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至於实心轮胎,来自濠镜的匠人,也给出了新方案。 宋应星原本的做法,是把实心轮胎卡进车圈。 濠镜匠人的办法则更高明,用实心轮胎包裹车圈。 轮胎可以做得更薄,重量更轻,同时还能与车圈牢牢固定。 在水泥路上行驶更稳,剎车性能也能保证。 这批从大明各地“划拉”到京城的匠人。 终於开始逐渐显现价值。 自行车尚未量產,但另一种用杜仲胶製作的產品,却已经先一步投產。 鞋底。 宋应星將丝线与杜仲胶结合,厚度三分一厘。 这种胶底,將全面替代大明原有的鞋底。 军鞋,直接採用双层,甚至三层底。 既御寒、耐磨,又不至於太硬影响行军。 第一服造局,已经开始赶製皮靴,专供辽东將领。 此时,已是农历六月下旬,两个月后,辽东便將降雪。 军鞋的筹备,刻不容缓。 有了胶底,製鞋速度暴涨数十倍。 毕竟,纳鞋底,本就是最费时费力的工序。 鞋帮方面,因互市引入大量牛羊皮。 崇禎直接下令。 辽东军鞋,一律皮製。 接下来是,皮製披风。 每一名关寧铁骑,都必须配发一件制式皮披风。 好不好看是其次。 御寒才是关键。 再然后是,皮手套。 目的只有一个。 保暖。 锦衣卫和东厂的统计显示。 辽东每年因冻伤减员,数字极其恐怖。 而一旦因冻伤退役,结局只有两个。 感染而死,或截肢成残。 真正让崇禎眼前一亮的,却是来自第一服造局的一群辽东遗民妇人。 她们做出了,棉兜兜。 样式类似女人的肚兜,却是给战兵穿的。 在棉甲內侧,两肋位置开出两个口袋,可塞入棉花。 士兵行军时,可將兵器夹在腋下,双手插入取暖。 辽东人,最懂寒冷。 也最懂如何才能活下来。 除此之外,她们还做出了脖擼。 套在脖子上,可挡风御寒。 往上一拉,还能遮住口鼻,把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实用、便宜、好做。 崇禎看完,小手一挥。 允! 军队整编完成,猛將齐备。 崇禎对改善兵卒体质,毫不吝嗇。 张景岳,搞出了第一批奶製品。 低糖奶酪。 优先送往辽东和皮岛。 大明本就掌握制奶酪技术,源头来自蒙古。 崇禎亲自试吃。 评价只有三个字。 “不好吃。” 口感微酸,奶味极浓,带有腥膻之味。 纯天然,无添加。 味道不好,可確实是真的补。 崇禎当即下令。 扩大生產。 不仅要补军队,还要补大明的下一代。 身高、体质,必须一点点补回来。 官员富户,吃法讲究。 要加蜂蜜,或冲糖水。 可问题来了。 糖……不够。 “户部。 糖產连年递增,为何市面存量如此之少?” 毕自严出列。 这问题,他不好回答。 因为,陛下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糖,被大量用来製作水果罐头。 陛下又严禁毁粮田,大规模种甘蔗。 需求暴涨,產出受限。 这锅,甩给了户部。 就在毕自严开口解释完后,户部左侍郎刘理顺,眼睛一亮。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与尚书的差距。 “稟陛下。 大明糖食减產,皆因交趾布政使司,近有叛乱!” 交趾,就是安南。 永乐年间设省,后因国力衰退退出。 如今虽名存,实则无控。 有叛乱,自然要平。 平叛,不算开战。 理由完美。 崇禎拍板。 “传令云南萧云举! 即刻带军平叛! 贼首,就地斩杀! 把……朕的糖,带回来!” 第175章 毕自严做事,向来不止一个目的!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毕自严做事,向来不止一个目的! 百姓向来厌战。 尤其是日子刚有起色,对战爭就更加反感了。 崇禎说的是平叛,而不是开战。 要做的只是,把被偷走的糖拿回来。 有了糖,是为了製作奶酪,用来给大明孩童补身体的。 他们要长得高、长得壮,才能撑起大明。 可糖被他妈的安南偷了。 这事就变得和每一个百姓,全都息息相关了。 低头看看自家的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大明百姓,当即攥紧了拳头。 平叛,必须平叛。 把被那群狗日的,偷走的糖,拿回来。 太医院首座李志明,在《明刊》上亲自署名发文。 幼儿若能以奶酪佐糖滋养,不但有助於长高健体,皮肤亦可细腻白皙。 甚至还能提高日后科举中榜的概率。 老者食之,可延寿年。 青壮食之,可强身避毒。 这还等什么? “婆娘,你看好孩子。 我去问问,还募不募兵。 若是募兵,老子就去参军。 为了大明,为了咱孩子,就算战死,又何妨!” 可一打听才知道,朝廷並未在全国募兵。 只在云南,募兵五万。 而且,只招少数族裔。 云南並不缺资源。 滇西北多氂牛,產奶丰足。 那里不仅有牲畜,还有大量蜂蜜。 滇中、滇西饲养山羊,乳饼、乳扇远近闻名,甚至进贡京城。 唯独滇东南,靠近安南一线。 以农业为主,既吃不到乳製品,也难得肉食。 云南之穷,不止在於出產少。 更穷在道路不通。 陆路崎嶇,水路又不接中原运河。 再加上民族繁多、习俗各异,虽为一省,却彼此隔绝,几近於无流通。 打仗,是军人的事。 可改善民生,是户部的事。 平叛安南的旨意一下,奶製品与蜂蜜的价格,接连上涨。 滇西北、滇中百姓,最先受益。 而滇东南,则因即將成为前线,水泥路昼夜铺设,加紧贯通。 整个云南,活了。 从前,谁会去关注一个穷乡僻壤的临安府? 可一场即將爆发的平叛,让滇东南的特產开始走向全国, 被整个大明所知、所购、所需。 歷朝歷代,少数民族从未像现在这样,以绝对正面形象,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他们的服饰、习俗、美食、乐器、舞蹈…… 在《明刊》的传播下,被迅速接受。 许多百姓这才知道,原来云南,有这么多民族。 原来他们,也能肩扛大明。 接受,是有过程的。 而不接受,也自有原因。 比如西北的回族。 中原汉人多不喜回族,只因他们视猪肉为不洁。 本就有偏见,流言再一发酵,隔阂便愈发深重。 《明刊》为此专门做了回族专题。 於是,很多人这才知道,他们不吃猪肉,是因信仰。 而非之前所传言的那样,是因为嫌弃猪肉不洁。 更让人震撼的是,回族版《明刊》,以汉语、阿拉伯语、波斯语,同时刊印。 这是近乎不可能出现的先例。 回族,本就是最初的中亚阿拉伯人、波斯人,与信奉伊斯兰的蒙古人、维吾尔人、汉人,在岁月中不断融合產生的族群。 他们没有统一的语言文字。 汉语是官话,民间仍使用阿拉伯语和波斯语。 在大明,这些语言被统称为“夷语”。 成祖曾下敕諭,以汉文、波斯文、回鶻体蒙文並列书写,承认並保护米里哈只。 可成祖之后,再无皇帝在意此事。 被汉人排斥,又无官方认同,伊斯兰教,便成了他们唯一的身份锚点。 而这一份三语《明刊》,让回族第一次感到,陛下承认他们,尊重他们。 整个回族,心……暖了。 他们在《明刊》上,看到了云南的回族同胞。 也第一次看到,许多自己从未了解过的大明风俗。 同一期《明刊》中,还刊印了一幅画像。 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同饮八宝盖碗茶。 这是回族人最喜爱的茶饮。 然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回族人嗜甜,饊子尤甚。 可整整半年,回族人没能吃到足量的糖。 於是,当“平叛安南、夺回我大明之糖”的旨意传来时。 那种同仇敌愾,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母亲辛苦攒下的家底,被邻居抢走了。 怒不怒? 回族人当即决定参军。 去平安南,夺回属於大明的糖。 回族主动参军,是好事。 於是,三镇总督韩日纘开始择选青壮募兵。 如此规模、又是回族主动请战,在有明一朝,绝无仅有。 按照崇禎旨意,凡参军之家,皆享特权。 归属感与荣誉感,再次被推高。 毕自严做事,向来不止一个目的。 户部罕见的大方,每个参军之家,发放肥皂一箱、香皂一块、水果罐头一坛。 给多少,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比。 那是水果罐头吗? 不。 那是地位。 於是,三镇上百万回族之中,开始出现分歧。 而且是,不可调和的分歧。 毕自严又加了一把火,他用水泥为参军者之家,修建门头。 门楣之上,四个大字。 大明长城。 没人知道,毕自严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为何。 就那么一个水泥门头,孤零零立在那里。 门头修得確实气派。 尤其门楣上那四个字,让人看著就热血沸腾。 可问题是,有人住的是窑洞,有人住的是低矮的土坯房。 门头再漂亮,一转身还是漏风破屋。 怎么看,都是彻头彻尾的面子工程。 可在甘肃、寧夏一带的白莲教徒眼中,事情却完全变味了。 他们感受到的,不是荒唐,而是……危机。 出叛徒了。 这是他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这一带的回族极好“管”。 因为大家一样穷,一样被朝廷忽视,一样被地方官吏盘剥压榨。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部分人腰杆挺起来了。 他们有了“特权”。 哪怕这特权一时不能变现,哪怕只是个象徵。 那水泥修起的门头,每天都被反覆擦洗。 乾裂的脸上,始终掛著一抹怎么也擦不掉的笑。 为什么? 儿子成了大明战兵。 军餉按月发放,从不拖欠。 朝廷给了军装、军鞋。 以后再有人敢骂他们、欺负他们,朝廷会替他们撑腰。 更重要的是,三镇总督亲口说过,这里要修学堂、修医馆。 进医馆生孩子,不但不花钱,还能领钱。 而且还要修水泥路。 並且要和自家门口的门头连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特权。 有人得了好处,自然盼著以后更好。 有人没得到好处,自然心生妒忌。 这是人性。 於是,分化开始了。 而且是不可逆的內部分化。 当一潭死水被彻底搅动,藏在水底的妖魔鬼怪,就再也没有藏身之处。 而这分化,还在继续。 因为礼部来人了。 把人召集起来之后,礼部官员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科举。 陛下特允回民入京科考。 礼部將在当地设立初考。 通过者,皆可入京应试。 往返盘缠,由户部拨发。 第二,舞乐。 我大明舞乐冠绝天下,当为天下共赏。 除三镇总督选送献艺者外,特允民间自行组建十支舞乐队进京。 若能入陛下之眼……重赏! 消息一出,回族人彻底狂喜。 就在这时,工部的人也来了。 他们直接开始丈量,参军之家门口的道路尺寸。 隨后,又在不远处的大片空地上,钉木桩、拉绳线、反覆標註。 丈量门前道路还能理解。 可这空地又是做什么? 工部的人话不多。 只回了一句。 “修房子。 二层水泥房。”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谁住? 难道有大人物要来定居? “赏给科举中榜者,和舞乐被陛下选中者。 还有参军立功者,父母妻儿皆可得到此房。” 很多时候,赏赐只停留在旨意上。 能不能兑现,全靠运气。 可当这份赏赐,以水泥、木料、地基的方式,真实地摆在眼前时。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之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所有人都在暗暗握拳。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怨恨、绝望。 而是要不要让儿子进京科考? 要不要组建舞乐进京献艺? 那些未参军、心中嫉妒之人,想的也不再是破坏,而是如何抓住这次机会。 他们在《明刊》上见过,扬州的二层水泥房。 每一扇窗,都镶著透明的玻璃。 民眾心中的怨气,是白莲教最好的养分。 被朝廷漠视的环境,则是滋生白莲教的土壤。 可现在,一切全变了。 而毕自严的手段,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以户部、工部的名义,开始大量招收回族青壮修路。 日结。 管吃管住。 当天干活,当天结钱。 毕自严还嫌不够。 朝廷开始收购回族羊皮。 而且是第一服造局亲自派人前来,教导回族妇人如何梳理皮毛。 並且只要妇人。 寧夏平原本就富庶。 小麦、水稻、瓜果、枸杞、甘草遍地。 瓜果被统一收购,晒製成果乾。 枸杞、甘草,太医院直接派人签订长期契约。 最后,毕自严又僱佣那些年老、懂马、会驾车之人,为朝廷运送物资。 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铺开。 韩日纘看向身旁的寧夏总兵尤世禄。 “看明白了吗?” 尤世禄新任此职,行事风格极像曹文詔。 勇猛,能打,却又心思细腻。 他点了点头。 “分割。 毕大人用科举,把回族中的读书人剥离出来。 礼部在三镇设立考场,把有真才实学的,送去京城。 能力不足的,登记造册,用於修路。 没了读书人,白莲教蛊惑人心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而读书人的影响力,本就远大於常人。 他们一旦心向朝廷,风向自然就变了。” 尤世禄嘴角一翘。 “青壮修路赚钱,妇人忙著梳理皮毛。 种田的忙著晒果乾,放牧的被雇去运货。 如此一来,白莲教还能蛊惑的,只有孩童,和走路都费劲的老人。” 韩日纘摇头。 “错。 他们连这点机会都没有。” 他抬手指向前方。 “学堂一建,孩童自然会全部入学。 因为,他们看到了科举的希望。 青壮外出修路,妇人忙著赚钱。 做饭、餵牲口的活计,自然落在老人身上。 你觉得,他们还有心思听人蛊惑吗?” 韩日纘轻嘆一声。 “最难的,从来不是剿灭白莲教。 而是分辨谁是白莲教徒。 毕自严这一手,把最难的变成了最简单的。” 他看了尤世禄一眼。 “不懂? 正常人都在忙著自己的活计。 那些四处游走的……” 尤世禄瞬间明悟。 “末將这就安排人手……” 韩日纘摆手。 “不用。 道门的人已经到了。 这事轮不到我们出手。” 他抬手,指向瓦剌方向。 “我们的目標……在那。” 第176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6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户部来了西北不久,吏部之人立马就到了。 户部向来瞧不上吏部。 “你们就是一群只会盯考勤的废物。” 吏部也看不上户部。 “一群只会扒拉算盘的垃圾。” 六部之中,真要论起“玩人心”,吏部才是行家。 他们一到西北,第一件事就是把地方官员全部召集起来。 小手一摆。 “我们不是来追责的。 你们这些年干得都很好,吏部知道,陛下也知道。 辛苦这么久,也该换换地方了。 江苏、安徽,现在发展很好,很有前途。”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没有训斥,没有清算。 只有……升迁。 皆大欢喜。 没有一个官员產生牴触,反而个个积极配合。 至於调任之后,在江苏张鹤鸣、安徽祝以豳手底下是什么结果,那就和吏部无关了。 官员这边稳住之后,吏部来人找上了,当地威望最高的回族老者们。 这些人,一句话能压住半个教坊。 小手又一摆。 “如今地方官员大量空缺。 原本打算从外地调任,但陛下说,回族子民更懂当地事务。 朕……信他们。 所以,我们已经考核过了。 你们家的孙子,很合適。 可直接破例为官,主持政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后,吏部来人又极其隨意地补了一句。 “陛下给了回族十个进入明堂的名额。 至於谁去,什么时候去,不急。 先把手里的正事忙完再说。” 临走前,他们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陛下说,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 这朝堂之上,也该有回族人的声音。” 回族复杂吗? 复杂。 內部爭斗、教坊衝突、派系林立。 追根究底,永远绕不开一个字。 利。 户部有户部的做法,吏部有吏部的玩法。 哪一种更高明? 现在还不好说。 但白莲教,已经清楚感受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 毕自严,让底层百姓忙到没时间听蛊惑。 而那些有时间、有威望,能影响人心的老者,则被吏部,稳住,收走。 事情,就这么简单。 吏部之人刚走,都察院的人到了。 他们没去找已经被选中为官的那些人。 而是直奔其他同样有威望、却没被选中后辈的老者。 “有人执政,就得有人监察。 你家孙子不错,入都察院吧。” 紧接著,刑部入场。 朝堂整肃之后,所有衙役,统一归刑部统辖。 “有人执政,就得有人维护治安。” 衙役也是官身,吃皇粮,有编制,还有退休银。 於是,西北那些个人武力极强、能打敢拼的,全被刑部招揽。 上层稳住之后,工部又放大招。 成立西北商会。 西北回族,有个天然优势。 他们的族群、城池,大多围绕一座清真寺形成。 一座清真寺,就是一个教坊。 可能是一个村,一个镇,甚至是几条街。 有人当官,自然也要有人经商。 个人经商,风险大、利润低。 那就由工部牵头,各教坊联合组建商会。 规模一大,无论买卖,都占尽优势。 至此,朝堂六部,除了兵部,全到了西北。 並且,每一部,都按自己的方式开始布局。 而这些被派来的官员,与远在布哈拉的章角一样。 都是看懂了葡萄乾和哈密瓜子深意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被各部尚书选中。 只不过,户部老大太过强势。 他们没抢到去布哈拉的机会。 於是,全部被投放到了西北。 至於他们要干什么、怎么干,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而西北布局能如此之快,只因现在的崇禎,兜里……有足够的银子。 有些事,只要银子够,真的会变得很简单。 …… 云南,阿迷州。 陈奇瑜,正在统筹作战准备。 原本,他打算徐徐图之。 可这场战爭,被陛下定性为平叛,又被《明刊》推成了全民同仇敌愾。 天下都在看著。 所以,这一仗,绝对不能败,而且必须要速战速决。 萧云举开始接收装备,以及陆续抵达云南的各种战兵。 最先到的是,神雷军。 这是一支被陛下亲自赐名、专门投掷震天雷的部队。 东厂和锦衣卫中,挑选出的十名暗器高手,成为这支特殊兵种的教官。 他们一路行军,一路轰炸。 具体怎么练的,没人说得清。 但萧云举看到的是,他们扛著石锁,一路跑进了阿迷州。 萧云举非常確定,这支部队是用银子砸出来的。 他们训练用的震天雷,全是真傢伙。 这让萧云举心疼得直抽凉气。 扔石头不行吗?非要扔真的? 可校场一开,他就闭嘴了。 十五丈外,悬空掛一草盘。 草盘中央,只留一个巴掌大小的孔洞。 五百人,原地投掷。 全部命中,无一失手。 隨后,翻滚、爬行、上树、小队配合投掷。 一套战术演示下来,萧云举忍不住击掌。 这钱……没白花。 更让他震撼的是,其中十余人,能把震天雷精准投掷到五十丈之外。 而神雷军指挥,杨展。 提箭,开弓。 嗡的一声,箭矢钉入三十丈外木桩之上。 下一瞬,脚下一勾。 两枚用草绳捆在一起的震天雷,被同时投出。 不偏不倚,精准掛在箭矢之上。 “精准爆破。” 这是杨展亲口告诉萧云举的。 这招,是陛下专门为安南人设计的。 安南人最擅长钻林子,更擅长在林中埋伏。 当年攻安南,大明战兵吃过大亏。 精准爆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隨后,燧发枪到位,改良火炮到位。 最后到的,让萧云举眼睛一眯。 一千坛火油。 和火油一同被送到的,还有王徵亲手打造的……火龙枪。 王徵曾私下对崇禎说过,他小时候吹羊皮筏子,吹出了后遗症。 腮帮子经常隱隱作痛,稍不注意就会流口水。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设计出了打气筒。 用竹筒做的,结构极其简陋。 但给羊皮筏子充气,绰绰有余。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王徵踏上了一条,科技狂人里挨揍最多的不归路。 这个人,有个极其欠揍的习惯。 他会先把优点说得天花乱坠。 让人听得激动万分,然后开始摇头。 这个不行,那也不行。 用来锻造、提纯金属的蒸汽机,他弄出来了。 可,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又卡住了。 今天解决了缸筒,第二天活塞又不顺了。 今天密封好了,明天压力泄露,力道不足。 虽如此,可崇禎心里清楚。 从零到一,才是最难的。 所谓的弯道超车,永远是建立在一的基础上。 王徵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极为难得。 毕竟他后来搞出的“自行舟”,也就是火船自航,本该是十几年后的產物。 目前知识储备还不够。 但思维边界,已经被彻底点破。 如今,论蒸汽机理论,王徵在大明无人能及。 只不过,材料跟不上。 而这块短板,正在被孙元化一点点解决。 照现在的进度,崇禎有足够的信心,三年之內,让蒸汽大卡车跑上大明的水泥路。 於是,在材料还没彻底解决之前,崇禎让他先干点別的。 真別说,王徵的动手能力是真的强。 崇禎只是提了两句,王徵就利用“业余时间”,从打气筒改出了火龙枪。 金属提纯,虽然还没达到理想程度。 可用来製作火龙枪,则绰绰有余。 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个针管造型。 原理也一模一样。 拉动內部皮塞,把火油抽进铁筒。 对准目標,用力挤压,喷射火油。 可以先放火箭,再喷火油。 也可以先喷火油,再放火箭。 单论先进程度,並不比大明现有装备强多少。 但它完美適配雨林作战。 而王徵最阴损的地方在於,他给火龙枪设计了三个喷嘴。 第一个最小。 喷射距离可达十丈。 第二个喷嘴,是花洒型。 可以大面积喷洒火油。 没错,是锅炉给他的灵感。 第三个喷嘴,最大。 五丈之內,一瞬间能把一整管火油,全部喷出。 这是用来重点照顾敌方將领的。 除了杀伤,火龙枪还有另一个妙用。 追踪。 安南人,最擅长钻林子。 一个闪身,就再难捕捉踪影。 可他们消失之后,一定会再次潜伏,等待偷袭。 而如今的大明火油,尚未精炼。 挥发慢,味道刺鼻。 一旦沾染,就很容易被发现。 火龙枪还没送出京城。 王徵,就被崇禎下令狠狠揍了一顿。 要不说这人贱呢。 崇禎连赏赐的名目都想好了。 这傢伙不修边幅,可家里老婆孩子,总得吃好穿好吧? 结果王徵进御书房,开口就是一句。 “臣以为,火龙枪这个名字,有些名不副实。” 崇禎:????? “虽然大型蒸汽机,还有些小问题没解决。 但完全可以做一些小型蒸汽机,下放军队。 以小型蒸汽机为动力,驱动大型打气筒进行压缩。 再设计点火装置、喷油装置,可焚敌於五十丈外。” 这话一出,崇禎大喜。 这他妈不就是火焰喷射器吗?! 试想,敌军骑兵衝锋至五十丈。 突然,烈焰如龙,高温火舌扑面而来。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可崇禎还没兴奋完。 王徵,已经开始摇头。 “不行。 需要密封、坚固的储油罐。 不行。 就算有蒸汽机,充气也需要更强大的打气装置。 不行。 就算罐子和打气解决了,喷射开关、连接管道……” 最后,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臣就是隨便说说。 陛下別当真。” 崇禎看著他挠头,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指。 “面圣失仪。 拖下去……杖五!” 王徵猛然抬头。 还没等他说话,崇禎的声音再次响起。 “竟敢直视圣顏? 杖五!” 王徵彻底懵了。 我不是来领赏的吗?! “陛下恕罪啊,臣……” 很显然,他不该张嘴。 因为话还没说完,崇禎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大的狗胆! 竟敢在御书房咆哮! 再杖五!” 第177章 无妨!!!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无妨!!! 王徵被拖出殿外后,御书房內恢復了安静。 崇禎拿起一份奏报。 “有话就说,不说就滚。” 王承恩闻言,立刻跪倒在地。 “皇爷,老奴听闻……王徵大人为官清廉。 寢无奢具,食同匠人,从不享特权。 陛下赏赐的五百两银子,其夫人拿出四百两捐给了养济院……” 他说的皆是实情。 这位痴迷於技术,几乎没有半点架子。 多数时候住在兵工厂,与匠人同吃同住。 就连崇禎赐给他的马车,他也极少使用,更不许家人动用。 王承恩实则是在提醒崇禎,王徵性情耿直,不该轻易责打。 崇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提笔批阅奏章,片刻后放下御笔。 “你看过沈星写给吉克阿依莫的信吗?” 王承恩一怔。 沈星时常给吉克阿依莫,以及从四川送入明堂的孩子们写信。 信的开头,永远是大明又平了哪里,你沈叔又干倒了多少敌人。 吹得天花乱坠,仿佛天下无敌一般。 接著,他便开始絮叨家常。 被朱燮元训了,被孙传庭嘲笑了,与秦良玉接触后发现自身不足等等…… 语气平常,却处处透著长辈对孩子的惦念。 也是在潜移默化地告诉他们,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沈叔? 因为官小、眼界窄、还不够强。 但只要肯学、肯做事,终有一日能站得够高。 到那时,谁敢欺负你们,沈叔就敢当面吐他一脸口水。 意思在明显不过…… 沈星,用心良苦! 皇后曾劝过崇禎,吉克阿依莫,进京后不宜再由陛下亲自接见。 整个寨子为大明而死,她又蒙圣恩,若再加特殊照顾,极易生出骄纵。 崇禎当时说的是。 “你忽略了明堂的夫子是谁,也忽略了明堂建在何处。” 孩子若长歪了,那一定是根子出了问题。 周壮若敢飘,周遇吉必定先揍一顿,回家还会有他母亲的家法。 所以,要是二代骄横,原因不难找。 底子打成什么样,枝叶便往哪里长。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王承恩当然看过那些信,也经手过虎大威等总兵写来的家书。 可他依旧不明白,这与王徵何干? 崇禎合上奏章,看向他。 “王徵本为布衣,是朕启用他,他才为官的。 朕若下令其去办事,他必竭尽全力。” 王承恩仍旧困惑。 “朕下令,他成事便要赏。 赏银之外,还要赏官。 功劳越多,官位越高。 以他的心性,官位太高,非但无益,反而害了他。 会让他失去本心,也失去这份纯粹。” 崇禎又提笔批覆,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 “现在这个位置,刚刚好。 可以做他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 有朕护著,谁也动不了他,也动不了他的家人。 就算將来他家人犯了糊涂,朕还能揍他一顿了事。 可若官位太高,犯了错,便只有死。” 王承恩脸色骤变,重重叩首。 他终於懂了。 王徵的价值,只能在如今的位置上,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这哪里是虐待? 分明是在保护。 连王徵这样的人,都被皇爷放在心上……那自己这个近侍…… 崇禎头也不抬。 “內臣不得干政。 滚出去。 跪在御书房外掌嘴。 你这张老脸,不肿不许停。” 王承恩:“……” 还以为迴旋鏢只在皇极殿。 原来御书房里,也有。 但他也彻底明白了。 这是警告。 哪怕是近侍,也要懂分寸。 朝堂之事,太监不得干预。 …… 明朝,西北最大的山脉,名为贺兰山。 此山绵延四百余里,最宽处达一百二十里,自东南向西北延伸。 山脉以东,属寧夏镇,以西、以北,则为蒙古鄂尔多斯部。 天启七年,林丹汗武力征服鄂尔多斯,將此地併入韃靼版图。 贺兰山为典型的石山。 乾旱少雨,植被稀薄。 在后世,这里因两件事闻名天下。 其一,出產全球最优质的无烟煤,也叫太西煤,被誉为“煤中之王”。 其二,煤层自燃,持续了三百余年。 为了解决此事,投入的人力物力堪称天文数字。 可依旧无法彻底扑灭。 每年被焚毁的优质煤炭,高达一百一十五万吨。 不仅资源浪费殆尽,更对生態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而这场持续数百年的灾难,正始於所谓的“康熙盛世”。 贪腐、瞒报,致使让这座地下宝藏,燃烧了整整三百年。 至今未熄。 魏忠贤的判断,没有错。 白莲教的老巢就在西北,贺兰山深处。 贺兰山,自古便是响马和叛逆的藏身之所。 山中遍布天然洞穴,洞內多有地下水源。 山谷之间,更有可供耕作的平原地带。 易守难攻,又能自给自足。 明朝中期,这里曾是“套寇”的中转站。 所谓套寇,就是大明对河套地区南下劫掠的,蒙古人的称呼。 而河套,正是黄河“几”字弯內侧的肥沃平原。 涵盖寧夏银川、鄂尔多斯东部以及陕西北部。 万历末年,贺兰山一带,更是聚集了上万名由矿工、流民组成的反叛势力。 这同样是一笔烂帐。 自太祖、成祖之后,大明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始终处於一种“空心”状態。 真正能管住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其余大多是无监管地带。 再加上此地正处农牧交界,久而久之,竟自发形成了规模不小的走私互市。 有史料记载,明军,也曾在这里私下购买蒙古马匹。 此地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 贺兰山只是一个统称。 主峰,名为,敖包疙瘩,在一处极为隱秘的峡谷中。 其崖壁光滑如镜,几乎直上直下,连飞鸟都无法停留。 忽然,咔咔咔咔……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机括声响起。 崖壁底部,裂开一道暗门。 数道身影进入,紧接著机括再响,暗门合拢。 从外部看去,崖壁依旧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崖壁之后,是密如蛛网的地下通道。 通道內,燃著无数火把,却没有丝毫呛鼻气味。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燃烧產生的烟雾缓缓上升,最终被抽离进无数细小孔洞之中。 几人穿过数道石洞,经过多重身份核查,最终在通道尽头停下。 咔! 一声轻响,石壁向两侧分开,露出其內一间仅能容纳数人的木屋。 几人毫不迟疑,快步进入。 石壁隨即闭合。 木屋轻轻一震,缓缓上升。 若崇禎看见这一幕,必然知道,这他娘的就是电梯。 而类似的装置,在这座庞大的山体內部,隨处可见。 再度一声轻响,石壁开启。 几人走出木屋,前行数十丈,已来到崖壁之顶。 寒风猎猎。 几人神色急切,跪倒在地。 “拜见绝壑灵大人! 属下有急情稟报……” 白莲教中,设有三將军、四神四灵、五魔六散人、七绝八冤魂。 四灵为,瀚海灵、绝壑灵、瘴江灵、焦土灵。 四神则是,破军神、蚩尤神、玄枵神、奎木狼神。 四神四灵,已是白莲教的绝对高层。 盘坐在崖顶之上者,正是四灵之一的,绝壑灵。 他睁开双眼,目光冷冽,眉头微皱。 “身为圣使,当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你等连滚带爬,慌张失態,成何体统? 没出息。” 冷哼一声后。 “说吧。” 其中一人连忙叩首,率先开口。 “大人,皇帝派遣大批人手进入西北。 同时大兴土木,修建水泥路。 朝廷大肆拉拢人心,回族之中已出现巨大波动。 我教圣使非但难以吸纳新信徒,甚至原有信徒也不再供奉白莲帝君。 拒绝缴纳银钱。” 话音未落,另一人接口。 “原本我教以帝君神符治病,收拢大量信眾。 可如今皇帝派出千余名医学院结业学子,在西北设立官方医馆。 更明言,凡至医馆生產者,不仅可得银钱,还可直接登录黄册,获得户籍。 有户籍者,方可参军、科举。 如此一来,我教圣使接生、赐名之举,彻底失效。” 第三人接口,语气愈发沉重。 “原本我等暗中收购百姓粮食、瓜果、药材。 转卖蒙古各部,换取牛羊马匹,再转售大明,两头获利。 可如今,工部联合教坊成立商会。 货物可直接运入大明腹地。 还有官军护送,甚至还能把大明的货物运回西北。” 他咬牙道: “户部给出的收购价,比我们卖给蒙古人的还高。 这生意……没法再做了。 我们……什么都买不到了。” 崖顶狂风呼啸,发出呜呜低鸣。 仿佛连风声,都在为他们的困境哀鸣。 曾经,他们纵横西北。 將甘肃、寧夏、陕西以及回族百姓的物资卖往蒙古,甚至瓦剌。 再將牛羊马匹运回大明境內,双向牟利。 可如今,户部的收购价,已高过他们的出售价。 连打价格战的资格都没有。 户部背后的是,整个大明。 不赚钱,也能撑下去。 他们行吗? 绝壑灵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瓦剌,已经拒绝再与他们交易。 原因简单直接,他们准备与大明扩大互市。 而大明提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条件。 瓦剌,不得再越河西走廊一步。 否则,一切契约作废。 河西走廊,就在贺兰山西南。 白莲教耗费无数心血,才打通了一条穿越河西的隱秘商路。 可如今……形同废弃。 更致命的是,布哈拉方面,坚决要求以玻璃球结算。 瓦剌,压根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在绝壑灵心中翻涌之时,最后一人开口。 “稟大人。 鄂尔多斯……也拒绝与我教交易!” 什么?! 绝壑灵猛地瞪眼。 內部被朝廷挤压尚可理解。 蒙古诸部,为何也在此时断绝往来? “大明和韃靼的互市,已深入鄂尔多斯。 他们的商队,向鄂尔多斯贵族献上了,砂锅鲍鱼燉羊肉。 还有……不限量的酒水和玻璃酒具。” 砂锅不贵,羊肉更是蒙古人的主食。 可……他们没有鲍鱼。 更没有张景岳联合尚膳监秘制的燉肉料。 大明酒水不限量供应,倒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这种体验,白莲教给不了。 而互市流入的,远不止这些。 锅炉已开始在鄂尔多斯安装调试。 烂果酿成的“墨玉饮”,成了贵族的新宠。 秸秆酿製的“天甘露”,则被底层牧民疯狂追捧。 鄂尔多斯苦寒。 贵族取暖靠锅炉,底层御寒靠烈酒。 大明的物资,和他们的需求,完美契合。 双方的关係,前所未有的紧密。 嘎嘣! 绝壑灵握紧双拳,骨节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无妨。 你等先退下。 吾这便去请示帝君。” 第178章 棋逢对手!!!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棋逢对手!!! 咔咔之声在山体內不绝。 近千人分布其中,有人脚踏轮轴,有人手摇转盘。 有人藉助地下暗河的水力推动机关运转。 所有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整座地下城的运转,皆繫於这些机关之上。 这些机括结构之复杂、工艺之精密,甚至远胜大明最顶级的军工厂。 因为它们出自天下一绝的,墨家机关术。 绝壑灵步入一座巨大的石室。 对著石座之上的身影躬身。 “巨子。” 石座之上的人影缓缓睁眼。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 年轻得与“巨子”这个称谓极不相称。 他的脸色苍白到近乎病態,仿佛久病失血之人,甚至带著几分死气。 “我已知晓全部。 无需赘述。” 当代墨家巨子……苍离。 墨家是以师徒,而非血脉传承。 墨子自称墨翟,却並非真的姓墨。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墨家巨子,有孟胜、田襄子…… 凡以“兼爱”“非攻”为道者,皆为墨者。 苍离的衣著,与大明服饰迥然不同。 宽袍大袖,古韵盎然。 和孔胤植最为推崇的古制相仿。 一身玄衣,更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仲微子师,临终前推演天命。 朱明气运已绝,天降神罚,正是我等出山立世之时。” 仲微子,上一代墨家巨子,亦是苍离的授业恩师。 苍离微蹙眉。 他信老师,更信墨家大道推演之术。 无论星象、卦理,皆清晰显示,朱明江山必亡。 事实也印证了一切。 天启暴毙,朝堂失序。 党爭、天灾、外患齐至,已无回天之力。 朱由检。 命占帝星,却同样占灾星。 朱明,必亡於其手。 他的命格,比天启稍好。 却比天启和泰昌,加起来的灾厄更盛。 典型的灾星降世。 歷史证明,自崇禎登基后,天下无一好事。 这与他是否勤政无关。 可惜,这份推演没算出现在的崇禎是个掛逼。 本不该出现变数的推演,出了崇禎这个最大的变数。 没有人比苍离更清楚,大明真正的祸根,不在外敌,而在內部。 而內部最大的隱患,也並非百姓或朝臣。 而是那些世代享受朱明荣华的勛贵、亲王。 纵观歷代王朝,从未有末代君主能改变这一结局。 可这个灾星,做到了。 大明对地方的掌控已然失序。 常规手段,唯有向下强压,强征赋税。 以民血灭外敌,再整肃內部。 歷朝歷代,莫不如是。 可崇禎没有。 他既未招揽、分化勛贵,也毫无维稳之意。 登基之后,直接屠尽京中勛贵。 紧接著,丧尽天良地,將二十余万宗亲,驱赶至辽东前线,当作炮灰。 翻遍史书,也找不出这样的帝王。 他不顾脸面,不惧骂名。 根本不在乎是否会遗臭万年。 而真正让苍离忌惮的是,他对“时机”的把握。 灾星登基之时,朝堂之上,儘是魏忠贤旧部。 可魏忠贤,这个如日中天的权阉,竟甘心匍匐拜主。 毫无反抗,毫无怨言。 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灾星没有向百姓加税。 而是靠屠勛贵、抄家,攫取了巨额財富。 这才有了陕西募兵、賑灾。 军队在手,话语权隨之而来。 隨后,八大晋商被连根拔起,其积攒的財富反哺大明各地。 百姓分得土地,自然不再造反。 陕西,让天下人看得清楚,遇天灾,皇帝是真的出钱救命。 再然后,阉党不闹了,东林不作了,言官也闭嘴了。 党爭,诡异地消失了。 苍离曾再次推演天道。 可那原本清朗的卦象,却化作一片混沌。 看不清未来,也看不清那灾星的命数。 “巨子。” 绝壑灵低声开口。 “泰山之巔,损失惨重。 副教主被杀,其余人等……亦折损殆尽。” 苍离轻轻点头。 “泰山之事,是本座失算。 未曾料到郑太妃会反水,向那灾星出卖我们的情报。” 绝壑灵心中悲愤。 泰山之巔,不仅损失惨重,更令诸多布局直接夭折。 “巨子,那灾星已將手伸入西北,道门之人亦倾巢而出,我们……” 苍离略一沉吟,淡淡开口。 “既然他以利诱人,將百姓从本座手中剥离…… 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 你即刻率人,化作劫匪,截杀往来百姓车马。 本座另派人手,扮作侠客,出面击溃尔等,救下百姓。” 绝壑灵闻言,大喜。 “巨子高明! 如此一来,既可破朝廷收买人心之策。 又可令百姓坚信,唯有我等,方能护其周全! 属下这就去准备。” 绝壑灵退下后,苍离开口。 “你们……也该动身了。 有他牵制,你们可顺利入京。” 黑暗中,走出一男一女。 白莲圣女,云慈音。 白莲圣子,明尘。 “他想以献贡舞乐收买人心。 你等便去做那,令其击掌称讚之人。 世间之事,非他想的那般简单。” 二人躬身领命,退入黑暗。 “都安排妥当了?” 话音落下,又一人现身。 “稟巨子,安南一线,我教已布局四代,如今大权在握。 土默特、鄂尔多斯、察哈尔,以及后金內部,安插之人皆已就位。 只待巨子號令。” 苍离点头,挥袖。 “落。” 剎那间,石室地面亮起数盏灯火。 灯火映照之下,方才看清,这整座石室地面,竟是一方巨大的棋盘。 泰山之巔,是饵。 绝壑灵,同样是饵。 苍离真正想要的是……驛站。 苍离,年二十三,得墨家真传。 但他却与歷代墨者不同。 別人皆出世行走天下,磨礪心性。 而他,从未踏出贺兰山半步。 在苍离眼中,天下不过棋盘尔。 万物苍生,皆是棋子。 他自傲,却並不狂妄。 他隨手翻起一卷儒家典籍,只看了几页,便將其丟到一旁。 “附强奴学,岂敢称祖?” 在他与墨家的认知中,所谓儒学,不过是依附皇权的奴才学问。 是歌颂强权的嘴替。 既不敢反抗,亦不敢改变,只配被上位者豢养。 孔胤植,是棋子。 东林党,是棋子。 魏忠贤,是棋子。 崇禎,在他眼中,同样只是棋子。 就连白莲教,也不过是墨家打造出来的一件工具罢了。 他喜欢看这些人彼此撕咬、互相倾轧。 在他心底,对他们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幼年时,师父曾问他,终生何求? 那时的苍离,答得极为纯粹。 侍奉师父膝下,別无他求。 师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后来,大明百姓受压迫、受苦难。 师父再次问他。 终生何求? 苍离答。 救民於水火。 师父仍旧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再后来,苍离成年,大批皇帝、朝臣的隱秘,被一一送来。 师父第三次问他。 终生何求? 苍离答曰。 “帝者,天下之大蠹,巨患也。 欲天下富,百姓安,当除帝,以相代之。 效墨,废世及,唯能者居之!” 师父听后,反问一句。 “既如此,何不自为九五?” 苍离摇头。 “吾无帝才,亦无帝趣。 立於九天之上,观天下大同,心自安然。 为监察者佳。 若君昏害民,废而立新,犹重为帝。” 师父闻言,大笑。 “不为帝,却实为帝。 於九天之上,察天下大公。 此乃吾墨学之霸气。” 自那一刻起,苍离便將天下人之安乐,视为己任。 將剷除帝王,这一“制度之患”,视为己责。 王朝也好,皇帝也罢,兴民则立,苦民则废。 在立下这一宏愿的同时,他也將自己,置於九天之上。 朱明气运已绝,当废。 再立新朝,以墨学大道,治天下苍生。 哪怕崇禎的命格混沌不清。 哪怕崇禎如今所做之事,与他心中所想,极为相似,也无区別。 纵横捭闔,无人能出墨家之右。 无数年来,墨家早已在天下暗中布局。 更在大明周边,培植出无数潜在的敌人。 “巨子。” 一名身披重甲的中年男子,单膝跪地。 “如今,大明已有一百七十九家驛站,尽在我教掌控之中。 且依巨子吩咐,这些驛站彼此之间並不相连。 只要一声令下,顷刻间,便可切断京城与天下的联繫。 灾星,也將成为笼中之雀。” 此人,正是白莲教,天地人三將军之首,天將军。 说完,他略微抬头,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巨子……您是如何断定,那郑太妃一定会向灾星告密。 將泰山之巔的布置尽数抖出的?” 苍离闻言,轻笑。 “她的儿子、孙子,皆死於灾星之手。 而且,是以反叛之名被杀。 换作你,当如何?” “要么恐惧牵连,自尽谢罪。 要么不顾一切,报仇雪恨。” 苍离摇头。 “可她什么都没做。 既未示警於我等,也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所以……她要復仇。 但不是向灾星,而是向本座。 是本座,让人把她的儿子、孙子,塑造成了贪婪暴虐之徒。 也是本座,让世人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她不算聪明,但也绝不愚蠢。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灾星。” 苍离的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是不是在想,本座明明有很多种办法拿下驛站。 为何非要把整个泰山之巔,当成诱饵? 又或者,你还想问,明知绝壑灵截杀,不可能成功。 本座为何还要让他去?” 苍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老师生前常教导於我,世间万物皆可为师。 屠户也好,农夫也罢,他们身上,总有值得学习之处。” 他微微前倾,看向天將军。 “你可知,本座从那灾星身上,学到了什么?” 天將军未及回答。 苍离已然开口。 “粮食。” 这答案突兀且古怪。 苍离隨即解释。 “有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费粮食。 绝壑灵,掌財粮之权,却太过投入。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商人,满脑子利益得失。 已不配,再称墨者。 作为墨者,哪怕是死,也要有其价值。 那就让他闹出些动静。 让灾星以为,这是本座的反击。 如此一来,云慈音和明尘,便能安安静静的入京,去做他们该做之事。” 天將军恍然。 原来真正的反击,不在西北,而在京城。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把那么多人,强塞进本座的家里。 本座若不让他家也热闹一些…… 岂不失礼?” 苍离笑意更盛。 “他很有意思。 比孔胤植,有意思得多。” 想了想,摇头。 “不。 应该说,唯有他,能让本座感到有趣。 也让本座,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不足。”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天將军。 “你是不是还想问,若绝壑灵被擒,暴露墨宫所在,当如何?” 苍离轻嘆一声。 “不会。 他是墨者。 哪怕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那也是墨者。 除了本座,无人有资格杀他。 哪怕是灾星,也不行。” 他手边,放著一份最新一期的《明刊》。 其上,既有海兰珠的小说和家信,也有经过註解的《墨子》。 苍离眉梢微挑。 “他也挺坏的。” 《墨子》包罗万象,却被註解得面目全非。 “知道本座为何与你说这些吗?” 他拉动身旁一根细绳。 一张纸,落在天將军面前。 纸上写著,“起自东南,临耀辽东,將星灭於昨。” 这话,对应的只有一个人。 袁崇焕。 苍离看著天將军,语气平静。 “你,也浪费了粮食。 不过,本座比灾星仁慈。 会在你死之前,替你解开所有困惑。 这一点,灾星不如本座。” 第179章 乔峰扛著音箱也得躺地上!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79章 乔峰扛著音箱也得躺地上! 苍离说得很对,他確实比崇禎仁慈得多。 至少,他愿意给將死之人解惑。 崇禎从来没有这个閒心。 隨著苍离掌握的资料越来越多,他对这位灾星反而愈发感兴趣。 尤其是崇禎登基后,在朝堂之上连杀数人,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求情。 这让他,忍不住失笑。 手段谈不上高明,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偏偏却异常好用。 世人以为灾星手腕了得,却只有他明白,这位真正仰仗的是,魏忠贤。 若非魏忠贤倾力相助,別说大刀阔斧清理朝堂,圣旨能不能传出皇宫都是个问题。 也正因此,苍离很好奇。 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收服的魏忠贤。 为此,他推演过无数次。 银子? 初登基的灾星,应该还没有魏忠贤富。 官位? 更是笑话。 九千岁已是极限。 威胁? 一个刚登基、根基未稳的皇帝,拿什么威胁魏忠贤? 利诱? 这是唯一的可能。 也正是这一点,让苍离最为困惑。 他实在想不出,崇禎拿什么能让魏忠贤这条老狐狸,心甘情愿地做一条听话的老狗。 “有意思…… 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 苍离不是孔胤植。 他继承的是,墨家数千年的底蕴。 他有傲气,却没有孔胤植的愚蠢。 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更不会给崇禎太多反抗的机会。 …… 御花园內,炭火正旺。 一只肥硕的羔羊架在火上,滋滋作响。 这羊並非来自韃靼互市,而是云南百姓进贡。 一群百姓,指名道姓地把羊献给陛下。 听起来荒唐,可偏偏真时发生了。 崇禎兴致勃勃的看著,然后小手一挥。 “羊太大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去把狗太监叫过来一起吃。” 他摆好姿势,又补了一句。 “赶紧画,把羊给朕画全了。 画完你们过来一起吃。” 这是对《明刊》的画匠说的。 崇禎说的狗太监,是指魏忠贤。 可他没说明白。 於是……狗太监们全来了。 曹化淳、方正化、褚宪章、张国元、高实明、李凤翔、王体乾…… 曹化淳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烤全羊。 等羊彻底烤熟,魏忠贤却还没到。 “曹化淳! 再敢撅著屁股挡在朕前面,朕灭你九族! 滚开!” “张国元!那条羊腿给朕放下!” “褚宪章!吃东西再敢出声,朕打烂你的嘴!” 御花园里,从未如此热闹。 魏忠贤不在宫中,来得最迟。 刚进御花园,便听见皇帝的怒吼。 “你们这帮狗东西,给魏忠贤那条老狗留点!” “曹化淳,把你手里的肉给朕放下!” 魏忠贤愣在原地。 这样的御花园,他从未见过。 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崇禎不是做作,也不是故意说给魏忠贤听。 在旁人眼里,这些都是没根的死太监。 可在崇禎眼里,这是仰他鼻息而活,也是最效忠他的人。 他早已不屑於,靠处死魏忠贤来收买人心,更不需要惺惺作態来换忠诚。 崇禎看著魏忠贤,见他嚼了半天都没咽下去,嫌弃地皱眉。 “你这老狗,牙口不行了?” 魏忠贤满脸褶子,连忙应声。 “老奴牙口好著呢……” “张国元,把肉剁碎点。” 魏忠贤是真的老了。 和崇禎刚登基那会儿比,身体差得太多。 崇禎知道,这老东西时日无多了。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修路贪腐,查得如何?” 魏忠贤躬身。 “回皇爷,查出一百七十九人,证据已移交刑部和都察院。 另有各族献舞乐者,即將进京。 老奴猜测,白莲教必会藉机生事……” 崇禎摆了摆手打断。 “魏柔嫣要回京了,这些事就交给她吧。” 话还没说完,崇禎忽然暴怒。 “张国元! 朕让你剁碎点,是给魏老狗吃的! 不是他妈的,让你餵给熊瞎子的!” 皇帝为了一块肉爆粗口。 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一群狗太监,围著崇禎席地而坐。 崇禎乾脆坐在石桌之上。 下面一圈坐著,魏忠贤、方正化、曹化淳、王体乾、王承恩、张国元、褚宪章、李凤翔、高实明。 这些人,个个都是崇禎的绝对心腹。 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替崇禎去死的那种。 崇禎很放鬆。 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群死太监,武力值爆表。 哪怕乔峰扛著音箱进来,也得躺地上。 方正化开口。 “陛下,早在毕自严大人推行驛站改革之时,锦衣卫便已乔装成驛卒,渗入各地驛站。 在道门围攻泰山期间,臣已確认,至少有近两百处驛站,被人暗中渗透、收买。”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简图,双手递上。 “这些驛站的选址极为刁钻。 一旦发难,可在短时间內切断京城和各地的联繫。” 崇禎看了一眼简图,微微眯眼。 魏忠贤接话。 “皇爷,东厂也有確切奏报。 新补的大批驛卒中,混入了大批江湖客。 同时,驛站周边忽然多出不少商贩。 这些人家世清白,底子乾净,可老奴敢断定,他们绝非良善之辈。” 苍离的布局,確实称得上天衣无缝。 他动手的时机,选得极巧妙,所有人的目光被泰山之巔所吸引。 再加上大明全面修路,驛站骤然火爆,人来人往、车马如流。 什么人都有,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完美。 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大明驛站改革,食宿外包。 但转运和公文传递,却仍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更关键的是,毕自严將驛站食宿一分为二。 总承包商是,东厂与锦衣卫。 锦衣卫的头是,方正化。 东厂的头是,魏忠贤。 这两位,閒著没事就喜欢推演漏洞。 再加上崇禎身边还有个更贱,更阴的曹化淳。 以及那支没有名字,却渗透至大明各地的影子。 还有就是,任何敢轻视如今户部尚书毕自严的人,都是在嫌命长。 驛站如今是何等火爆? 一旦水泥官道彻底贯通,这就是户部的命根子。 毕自严会毫无防备? 崇禎摇了摇头,將手中简图隨手一丟。 “朕一直在想办法,让贪官少一些,让大明百姓富足、腰杆挺直一些。 可这腌臢之辈,却层出不穷。 一个个义正词严,说什么要顺应天道,除了朕这个昏君。 好像朕一死,这天下立刻就能变成人间天堂。 仿佛他们挥挥手就能生出粮食,吹口气就能灭掉外敌。” 所有试图祸乱大明、推翻大明的人,都会说一句,有能者居之。 可真把大明掀了,他们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富足? 哪怕看见大明正在变化,知道只要再发展几年,天下必然富足。 可那些贱人,还是会选择作乱。 无他,贪婪而已。 褚宪章吃得最多。 崇禎话落,他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下一瞬,一团纸砸在他脸上。 “你来说。 他们拿下驛站,是为了什么?” 褚宪章这个嗝,换来一圈杀人般的目光。 他连忙摊开纸张,看了几眼驛站分布,隨即开口。 他一开口,崇禎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歷史上,这狗日的能被派去和方正化一起守城。 “这些驛站明面上看,並不连通。 但,一旦有所动作,便可截停云南、福建、广东送往京城的奏报。” 他抬头,语气篤定。 “皇爷,这是衝著安南来的。” 崇禎点头,示意继续。 “奴婢不懂兵法,也不懂朝政。 可若奴婢猜得没错,那些人在安南早有布置。 一旦安南战事开启,萧总兵的奏报便会被截,云南极有可能遭到攻伐。 若在此时,再向皇爷或萧总兵传递假消息。 云南大军必然入局,被围而歼之。” 崇禎看著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如何破?” 能看出问题不算本事。 给出解决办法才是人才。 褚宪章又嗝了一声,憨笑了一下,赶紧回道。 “腌臢设局,无非是盯著驛卒快马单传,中途截杀、偷换情报。 如今修路在即,荒野渐有人烟,可令各地县衙派人隨行。 在哪出事,就治当地县令的罪。 若在交界处出事,两地县令一併问罪。” 张国元立刻反驳。 “军情六百里加急,县衙哪来那么多快马?” 曹化淳抢著开口。 “皇爷,要奴婢说,修路的人多得很。 沿途三里一卒接应,以锣迎送。 三里对快马而言,不过眨眼即至,听见锣响却不见马,必有腌臢。 再说,道门最近很閒,让他们传递情报也不是不行……” 李凤翔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没一个说到点子上的。” 他抬头看向崇禎。 “皇爷,要奴婢说,直接拿了那帮垃圾。 刑讯逼供之后,用咱们的人顶替他们,还能顺手反塞点假情报回去。” 第180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80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魏忠贤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皇爷的用意了。 几个死太监就能把布局拆得七七八八,这所谓的布局,还能有多大威胁?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是皇爷经常掛在嘴边的。 崇禎开口。 “曹化淳。 高实明好像死了,你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话音刚落,曹化淳擼起袖子就要往,一直没出声的高实明脸上招呼。 高实明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喊道。 “没死,没死! 皇爷,奴婢没死呢。” 他定了定神,这才继续说道。 “奴婢觉得,这些人想祸乱大明,说到底不过是欲求不满。 所求无非两样。 银子和女人。” 他抬起头,试探著问道。 “要不……拿下之后策反一下试试?” 造反,总得图点什么吧? 无欲无求、只为信仰? 也许有,但绝不会太多。 更多的不过是想得到点什么。 崇禎抬手指向褚宪章。 “给高实明。” 高实明接过简图,看了片刻,又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划出一道线。 “皇爷,奴婢不懂兵法。 可奴婢觉得,一旦切断驛站,最少能麻痹朝廷七日。 若此时联合瓦剌、叶尔羌进犯,再配合建奴两线动兵。 这七日若运作得当,足够让大明顾此失彼,陷入被动。 云南一旦失利,大军被围,西北建奴同时发难。 皇爷,届时只能调兵驰援。 而眼下能立刻动用的,只有京营。 如此一来,京城防卫便空了。” 张国元接过简图扫了一眼,补了一句。 “洪承畴的大军虽可调动,但远在江苏,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一旦如此调兵,皇爷擬定的境內总兵相互调动之策,就会被迫搁置。 黄得功部,同样要被抽调支援,湖北便只剩祖大寿一人,再无制衡。 而祖大寿被调回京城,也得暂缓。” 李凤翔本不想说话。 可崇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只能接过简图,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 “京城防务空虚,又恰逢各族献贡舞乐进京。 这是一环扣一环。 到那时,只能命浙江的勇卫营回师。 浙江那边的事情,只能半途而废。” 他抬头,语气沉重。 “皇爷,这局是衝著您所有的布置来的。 只要一开战,修到一半的路得停,陕西的水泥坊、锻铁坊也得停。 陕西……就又回到了原点。” 这些分析,不是出自內阁,也不是战场上的將军。 而是四个负责皇宫琐事的內廷宦官,对著一张驛站简图推演出来的。 就连方正化,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这四个货,是什么来路? 他们分析出的结论,就算换成首辅,也不过如此。 而且,皇爷身边还有九个这样的太监。 哦,不,是八个。 那个一脸懵懂的王承恩,不算。 崇禎点了点头,说了五个字。 “就这么办吧。” 怎么个办法? 自然是四个死太监提出来的那套。 该杀的杀,该打的打,该利诱的利诱。 交给东厂和锦衣卫去折腾。 这话一出,方正化和曹化淳都有些发懵。 事关大明安危,皇爷居然直接採用了宦官的判断。 这……对吗? “你们觉得,若他想在舞乐上做文章,会採用什么办法?” 话音落下,所有死太监,同时看了崇禎一眼,又同时低头躬身,一言不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皇爷,您心里没数吗? 高实明刚才说的“色诱”,您不会以为只是用来对付他们的吧? 崇禎看著这群低头不语的死太监,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妈的。 看来真得找个由头,把这群狗日的收拾一顿。 不过崇禎不得不承认,这群死太监,判断之准,连他都要赞一声。 苍离的布局大吗? 大。 而且图谋更大。 可问题在於,布局再大,也得动得起来。 驛站,是关键。 但前提是,驛站能真正发挥作用。 联合外敌同时出兵,听起来可怕。 可他显然没把毕自严当回事。 曹化淳试探著开口。 “皇爷。 若墨家所图如此之大,那朝堂之內……” 崇禎摆手打断。 “不会。 朝堂里不会有他的人。” 眾人微微一愣。 崇禎抖了抖衣袖,语气隨意。 “他安插人手的速度,没有朕杀得快。” 说完,淡淡一笑。 “而且,这个人很傲。 他看不上朕,朝堂里的这些人。 他也不屑浪费精力去拉拢文武百官。 那是墨家,传承数千年的墨家。 在他眼里,隨便拉出一个,怕是都比朕的大臣强得多。” 说到这里,崇禎眯起眼。 “他瞧不上孔胤植那一套。 因为他要的是……灭。 连朕,和大明的官员,还有你们这群死太监,一起灭掉。” 崇禎甚至没有下旨提醒辽东的满桂,也没有去催云南的萧云举。 死太监们心里清楚,皇爷早就布置好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体乾微微躬身。 “皇爷,奴婢觉得,云南百姓进贡肥羊之事,该整治一番了。” 王承恩当场愣住。 那羊多香啊! 你刚才也没少吃啊! 这怎么吃完就翻脸? 还是人吗? 可就在王体乾话音落下的瞬间,除了王承恩之外,所有死太监齐齐躬身。 “奴婢附议!” 就连魏忠贤和方正化也点头认可。 这一下,王承恩彻底懵了。 不是在说墨家祸乱吗? 怎么转到羊身上来了? 他完全跟不上了。 御花园里,吃羊的一共是九个死太监。 其中八个,自始至终都在同一个频道上。 唯独王承恩,从头到尾没插上几句话。 到最后,甚至连另外八人在说什么,都没完全搞懂。 吃完羊,崇禎没坐轿撵,步行回了御书房。 一肚子羊肉,实在有点撑。 走著走著,崇禎忽然开口。 “要么憋著,要么问。”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皇爷,百姓进贡肥羊,为何还要治罪?” 崇禎脚步未停,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云南百姓真有本事把一头肥羊赶到京城,献给朕?” 王承恩一怔。 “既然百姓送不到京城,那这羊是谁送来的?” 王承恩猛然醒悟。 “官员……是云南当地的官员!” 他顺著思路往下想,越想越心惊。 “他们以百姓的名义进献肥羊,又特意要求在《明刊》上刊登皇爷亲自吃羊的画面。 如此一来,整个大明都会知道云南的羊肥美,连皇爷都爱吃。 羊价……必然水涨船高。” 他终於明白了。 表面看,是百姓献羊。 实际上,却是地方官员在借崇禎之名,为云南肥羊打gg。 而且还是免费的gg。 王承恩脸色发青。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崇禎却笑著摇了摇头。 “你可知,朕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吃了这只羊? 並且允许登上《明刊》?” 王承恩一愣。 “动力。 发展经济,是朕定下的基调。 官员升迁,和地方民生、经济直接掛鉤。 既然定下了这个基调,就要允许他们想办法做事。 朕吃了这只羊,是认可云南地方官的手段。 既然想出了法子,就该得到相应的奖赏。 同意王体乾惩治,是为了杜绝他人效仿。 用心实干、苦思出路者,要奖。 照搬抄袭、藉机牟利者,必须罚。” 王承恩听完,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皇爷……奴婢愚钝,不能为皇爷分忧,奴婢该死。” 九个太监,八个精。 偏偏整日陪在皇爷身边的,是他这个棒槌。 別人一眼就看明白了,他却得皇爷亲口解释。 想到这里,王承恩只觉一阵难过。 替皇爷难过。 竟然养了自己这么个没用的废物。 崇禎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伸手在他帽子上拍了拍。 “你和他们不一样,不必妄自菲薄。 他们一个个坏得流脓。 你不一样。” 王承恩抬头,眼睛发亮。 “皇爷……真的?” 崇禎极其认真地点头。 “当然。 你这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是他们那群垃圾永远学不来的。” 王承恩:“……” 崇禎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朕为何选你留在身边,而不是他们吗?” 王承恩摇头。 “因为在你心里,朕的衣食住行大过天。” 王承恩不聪明,也没什么眼界。 但他不关心天下,不关心权谋,更不关心局势。 他只关心崇禎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这份纯粹,才是崇禎最看重的。 对於这个,在歷史上陪自己一起上吊的吊友,崇禎向来格外宽容。 能干的人已经够多了。 让这样一个纯粹的人,在自己庇护下简单地活著。 挺好! …… 苍离不懂。 他始终想不明白,魏忠贤那样的权阉,为何会心甘情愿匍匐在崇禎脚下。 不懂,是因为他把自己放得太高。 推演不出来,是因为他从未把这些太监当人。 正如他不明白,如今的魏忠贤,早已没有利用价值。 崇禎为何不杀他,以此收揽民心? 在看到崇禎下令修缮安乐堂时,他更是摇头。 在苍离看来,这完全是本末倒置。 花钱修安乐堂,远不如处死魏忠贤来得有效。 他给崇禎的评价是,沽名钓誉。 当然,他也承认崇禎的优点。 杀伐果决。 不浪费一粒粮食。 袁崇焕死了。 孙承宗亲自动的手。 袁崇焕,確实有统军之能。 可现在的大明,不需要一个自大、目中无人的袁崇焕。 这是苍离最认可崇禎的一点。 所以,他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他杀掉了自己麾下的天將军。 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你让一子。 我便自废一子。 这样才算公平。 这,便是苍离的傲气。 …… 房壮丽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的名字,正是那个向崇禎进贡肥羊的云南地方官。 “找个理由。 把他从知州贬去牧课司。” 李標一愣,面露不解。 房壮丽端起茶盏。 “吏部不是都察院。 更不是有功必赏、无功必罚那么简单。 陛下允了他的法子,却绝不允许有人效仿。 为了杜绝效仿,最好的办法是把出头鸟,贬了。” 李標皱眉。 “大人,按陛下的意思,此人是要提拔重用的。 如此,会不会……” 房壮丽看了他一眼。 “陛下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最好的奖赏。 记住,吏部作为陛下的大管家。 不是照本宣科,而是要替陛下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若此人真有才干,哪怕到了牧课司,照样能做出成绩。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重新提笔,蘸墨。 “若只是譁眾取宠,贬官后心生怨懟,不事政务。 那他,將再也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 这,才是陛下需要的吏部。” 第181章 聪明人何其多!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81章 聪明人何其多! 礼部,近来忙得不可开交。 各地已正式递交、確认进京献贡的舞乐队伍,数量已超过一千三百支。 这还不包括那些自发赶赴京师的民间舞乐团体。 之所以规模如此惊人,根源在於崇禎下令,允许各地,各族皆可入京献艺。 大明境內,仅苗族一支,便分布於诸多地界。 於是,每一地界的苗族,都拥有一支舞乐名额。 路途所需花销,皆由朝廷承担。 只有一个要求,不许修改。 在当地如何唱跳,进京便如何呈现。 京城水泥道路已铺设完成近八成,再有半月,便可全部完工。 礼部联合五城兵马司,早早规划好了巡游献贡的路线。 献贡之日,將沿著既定路线,一路歌舞,直至皇宫门前,接受崇禎亲自审阅。 正因如此,整个京城,乃至大明各地百姓,皆翘首以待。 这些舞乐队伍,早已在《明刊》上亮相,各自以“家乡代表队”的身份,被刊印、被介绍。 这样的盛事,花销巨大。 若说这是劳民伤財,自也说得通。 可若从“民族大同、人心凝聚”的角度来看,这银子花得並不冤。 而在毕自严眼中,这场盛会,正是推广四轮马车的绝佳时机。 与此同时,礼部收到了,来自大明各地的国旗草图,总数竟高达十一万七千余份。 兵部那边也不清閒,收到近万份军旗样式,皆出自各地军中兵卒和將领之手。 黄道周亲自过目,將刑天、龙爪、九鼎等与上古神话过度关联的军旗尽数剔除。 最终遴选出一千余份,呈送御前。 礼部联合六部,也从十余万份国旗草图中,筛选出一千份,递交崇禎。 崇禎只是隨手翻看数页,小手一挥。 “印发《明刊》,由百姓票选。” 家国天下。 皇帝尚有皇族专属旗帜,贵族亦有各自家徽。 可“国”之名下,却总以“家”为先,这本身便是错的。 既然是天下人的大明,那便让天下人来选。 军旗歷来以主將姓氏为帜,与百姓毫无干係。 可那浩荡大军,又是由谁匯聚而成? 人,不能太无耻。 既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这些象徵国家和军队的旗帜,便该由天下人共同决定。 唯有绝对的参与感,方能孕育绝对的归属感。 “稟陛下。” 方正化上前一步。 “已安排戚志承入京应科举。 另,戚家尚有一女,年十三,名昭华。” 说罢,將一份文书递交王承恩。 戚志承,戚继光的重孙。 戚昭华,戚继光的重孙女。 戚继光的一生,本就令人意难平。 而他身后戚家的命运,更是令人唏嘘。 史书记载,戚继光五子,次子早夭,其余四子皆未被牵连,仍在为官。 可现实却是,戚继光死后,其子无一在朝。 甚至,无一人存世。 唯有三位孙辈,戚盘宗、戚显宗、戚振宗,居於天津卫。 三人未曾为官,却也未显祖风。 明堂建立之初,崇禎曾动过启用戚家后人的念头。 锦衣卫与东厂暗中查访,发现这三人並无过人之处。 甚至还不如浙江台州府,曾追隨戚继光的吴姓后人。 若强行抬举,只会害了他们。 最终崇禎决定,不去改变戚家现有生活。 但暗中观察,留意后辈是否有聪慧之人。 於是,戚志承的名字出现在御案之上。 他年方十七,画像之中,眉眼与其祖有八分相似。 身形修长,气质儒雅內敛。 让崇禎唏嘘的是,戚家人丁,已凋零至此。 这一代,仅剩戚志承和堂妹戚昭华二人。 “陛下。 戚家原有世袭资格,其后人可世袭官位、领取俸禄。 但……此资格已被取消。” “谁取消的?” “內阁大臣,张瑞图。” “以何名义?” “不臣之將,若得世袭,乃大乱根由。” 崇禎怒极反笑。 戚继光一生未尝一败。 后期受张居正牵连,污名尽扣其身。 一生功劳,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接过。 何其荒唐? “擬旨。 於登州修建太保祠,追封戚继光为登州侯。 命戚志承入京,文武双举。 戚昭华入明堂就学。 天津戚家,归返登州祖地,打理太保祠。 另,赐每年一千八百两伺祖银。” 这是崇禎登基以来,第一次封爵。 也是大明勛贵几近断绝之后,第一个被重新封出的爵位。 虽为追封,却意义重大。 崇禎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告诉李志明,张瑞图病了,病得很重。 让他去看看,是否还有得救。” 方正化躬身退出御书房。 只要李志明不是个榆木疙瘩,便该明白崇禎的意思。 这是给张瑞图最后的体面,也是送给李志明的一份厚礼。 太医院首座,奉旨登门。 谁敢不“意思意思”? 若论张瑞图之过,遍翻史书,其实只有失节一条。 他之所以被列为“奸臣”,根本原因在於投靠了魏忠贤。 至於贪腐敛財、构陷忠良,史书並无明確记载。 在这点上,他比丁绍軾强得太多。 丁绍軾虽说不算主谋,却实打实地参与了熊廷弼一案。 哪怕只是打酱油的,终究还是沾了血。 史书记载: 张瑞图於崇禎三年因阉党身份被罢官,归乡福建晋江,卒於崇禎十七年。 丁绍軾,天启六年任户部尚书后,掛了。 可实际上,丁绍軾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今年五十四。 张景岳给丁绍軾把过脉,称其,“肾气尚足。” 奉旨之后,李志明脸上掛笑,双手背在身后,领著隨行径直朝张瑞图府邸而去。 老李变了。 初入太医院之时,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一身正气,对官场厌恶至极,对太医院也毫无归属感。 不喜为官,更不喜与官打交道。 可如今的李志明,整日与曹化淳、魏忠贤这等,“心地乾净、为人和善”,的老银幣廝混在一处。 这位太医院首座,身上已沾染了浓浓的猥琐气息。 寒暄,落座,把脉。 李志明睁开眼,看向张瑞图,神情一肃。 “哎呀……张大人。 您这脑袋里长了一根蓝弦子啊。 一个不慎,弦断,人亡。” 话音刚落,张瑞图猛地抽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 “重说一下。” 李志明接过银票,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堂堂內阁大臣,就这点诚意? 钱谦益一个礼部右侍郎,都“给了”九百两呢。 “噯……张大人。 下官这儿有一枚陛下亲赐的玻璃吊坠,若张大人喜欢,下官愿割爱……” 话未说完,张瑞图抬手打断。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买卖谈崩了。 李志明脸色一沉,隨即又笑了。 “张大人,不想知道……陛下为何让下官前来?” 张瑞图反问一句。 “那你可知,陛下为何偏偏让你来?” 这下算是彻底没法谈了。 自从上次从钱谦益府邸回来,李志明专门跑了一趟御书房,向崇禎討了一堆玻璃掛件。 如今大明玻璃早已量產,但管控极严。 哪怕一块玻璃碴,都要登记在册。 否则那些玻璃球,也不会在布哈拉、建奴、蒙古地界被炒成天价。 大明境內出售的玻璃器皿,全部编號在案。 买可以,但必须报备。 若抽查时发现你家玻璃少了一件,或者门窗玻璃碎了却未上报。 罪同通敌。 旁人討要玻璃,崇禎理都不理。 可李志明不同,崇禎答应得异常爽快。 命工部直接为他打造了十枚玻璃吊坠。 原因无他,崇禎从未赏过李志明一两银子。 李志明身兼太医院、医学院、军医院诸职,又主持专门治疗花柳的製药厂。 有些人的积极性,需要用“占便宜”来激发,比如毕自严。 可李志明不是这种人。 於是崇禎另闢蹊径,让曹化淳、魏忠贤,做他的“好朋友”。 教他如何坑官员、玩朝臣。 李志明一试之下,食髓知味。 坑的银子不多,总共也就两三千两,可他却乐得走路发飘。 归属感、荣誉感暴涨。 谈崩之后,李志明甩袖而去。 刚走出张府大门,隨行忍不住问道: “大人,您既未开药,也未详诊,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李志明脚步不停,呵呵一笑。 “陛下的药,本官已经送到了。 这病,自然也就治完了。” 隨行一头雾水。 …… 张瑞图坐在堂中,对著儿子缓缓开口。 “他不是来治病的,是替陛下送药的。 看似陛下因戚家之事迁怒於我,实则这是陛下给老夫的体面。 戚继光一生无败,可无论威望还是官位,为何始终不及李成梁?” 儿子一怔,开口。 “因为他太自傲、太清高。” 张瑞图点头。 “不错。 在他眼里,只有张居正。 就连李成梁,也只能勉强入眼。 这样的將领,非陛下所喜。 没有神宗授意,戚继光能那般容易被废?” 他轻轻摇头。 “当年张居正去职后,神宗曾问戚继光,战局如何运筹。 戚继光竟然回道,战策已上交首辅,陛下若要看,自取便是。” 儿子听得心头一震。 万历那一问,是要重用。 戚继光不是不懂,而是不屑。 儿子皱眉。 “父亲,若非因此迁怒,又为何……” 张瑞图笑了笑,伸手朝门外一指。 “因为……毕自严要入阁了。” 儿子恍然。 如今六部尚书之中,唯独毕自严还未入阁。 “陛下留老夫至今。 是因老夫无劣跡,也因老夫尚能用。 更因当时无人可替。 如今已然不同,无论是地方巡抚、布政使、还是知府…… 能人辈出也! 给老夫一个体面致仕,毕自严便能再进一步。 其他人也可顺势再进一步。 这,才是陛下一直留著老夫的原因。” 张瑞图脸上没有半分失落,反而带著淡淡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 “知道陛下让李志明送的是什么药吗? ……定心丸。” 第182章 英魂归位!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 作者:佚名 第182章 英魂归位! 张瑞图轻嘆一口气。 “自陛下覆灭以朱纯臣为首的那批勛贵。 大明,註定不会再有真正的勛贵。” 儿子露出不解之色。 张瑞图看在眼里,解释道。 “是不是觉得,这与陛下追封戚继光的做法相悖?” 他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 陛下要藉此事昭告天下,封爵可以。 但……只能追封,不得世袭。 功,止於其身。 名,止於史书。” 他缓缓起身。 “让人收拾东西吧,这几日便起程回祖地。” 儿子一惊。 “为何如此匆忙?” 张瑞图笑了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陛下既给了定心丸,能以內阁大臣之身致仕归乡,已是光宗耀祖。 有些事,只能由老夫去做。 京城接下来要发生大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拍了拍胸口。 “为父老眼昏花、心也不够硬。 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误伤。” 张瑞图只给了李志明五十两。 不是因为吝嗇,而是因为他真的没多少银子。 更因为,在他看来,李志明的“诊金”,只值这个价。 你可以去敲诈钱谦益,但我张瑞图屁股乾净。 不怕告黑状。 张瑞图不是蠢货。 蠢货,哪怕去巴结魏忠贤,也坐不到內阁大臣。 相反,他很聪明,也很有能力。 只是,现在的大明,能力在他之上、年纪更轻者,一抓一大把。 不说毕自严,单是王家彦、金声、钟如意这些后起之秀,便足以將他甩在身后。 此刻,张瑞图神清气爽。 因为陛下给得已经够多了。 修路、整飭朝堂、推行政务变革,这些足以改变国运的大事,他全部参与其中。 而如今,又能从內阁平稳落地,全身而退。 史书之上,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日,內阁大臣张瑞图上书。 请旨重修京城忠烈祠,使之享天下香火。 忠烈祠,起於太祖朱元璋。 供奉的是,大明文武忠贞之臣。 后来,又纳入歷代忠臣良將。 各地州府县城,亦皆有忠烈祠、英烈祠。 甚至县地,也会为战死兵卒立祠祭奠。 可隨著岁月推移,財政败坏、天灾兵祸不断,忠烈祠已残破荒废。 香火断绝。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寺庙遍地而起,香火鼎盛。 佛像镀金,甚至有人耗费巨资,铸造纯金佛像,只为求一句。 人丁兴旺,生意兴隆。 保他们平安顺遂的,真是佛像吗? 是那一声声温吞的,“阿弥陀佛”吗? 不是。 保他们平安的,是战场上那些挥刀洒热血的兵卒。 让他们免於战火的,是衝锋时撕裂喉咙的嘶吼。 是临死前的怒骂,是闭眼前仍望向家乡的低声呢喃。 崇禎从未公开贬斥过宗教,但也从未召集寺庙僧眾,为大明祈福。 道门被调动,遍洒天下。 唯独佛门,没有收到任何旨意。 依旧吃斋念佛,劝人向善。 却从未拿出香火钱賑灾,修路。 更未助朝廷围剿白莲教。 大明有道录司,掌天下道门。也有僧录司,掌天下寺庙。 如今,道录司已归位。 而僧录司,崇禎连提都未提。 用意,已然明白。 於是,张瑞图的这道奏疏,言辞激烈到了极点。 激烈到,把崇禎、天启两代皇帝,把满朝文武,把士子、百姓,一併骂了进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不明白,那个一向夹著尾巴做人的张瑞图,为何会突然暴起? 谁给他的胆子? 不想活了吗? 昨日上书,今日开朝。 张瑞图在皇极殿中,唾沫横飞,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骂到崇禎脸色铁青,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骂到最后,猛地一指杨嗣昌。 “修缮忠烈祠,归礼部祀祭清吏司! 忠烈祠荒废至此,礼部尚书、侍郎,皆当斩!” 这一句,连內阁首辅孙承宗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你骂杨嗣昌也就罢了,袁可立自任礼部尚书后,压根没回京。 忠烈祠荒废,牵扯数代,责任复杂。 你借题发挥尚能理解,可把袁可立拖下水,这就过了。 但张瑞图,连看都没看已经起身的崇禎。 更没理会孙承宗回头看来的目光。 他只是继续。 “成祖永乐十年,重建南京大报恩寺。 歷时十九年,耗银二百四十八万两! 宣德十年至成化十五年,朝廷拨银扩建寺庙,一百七十四万两! 万历二十六年,北京仁寿寺、万寿寺,耗银一百二十一万八千两! 万历二十九年,重修千佛寺,银三十六万三千六百两!” 一桩桩,一笔笔,如同铁锤,砸在朝堂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但从未有人,敢这样算帐。 从成祖到天启,大明修寺造佛,花费银两超过一千五百万两! 张瑞图朝崇禎躬身。 “陛下。 我大明不是没有银子,也不是修不起忠烈祠。 只是,银子都拿去修了庙,盖了佛殿。”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 “寧愿向泥像祈求平安,也不愿为为国战死的先烈,上这一炷香! 陛下! 此举,乃本末倒置,这与背弃列祖列宗有何区別!” 话音落下。 噗通一声。 张瑞图双膝跪地。 “陛下! 列祖在天,亦心寒矣! 吾等,皆为不孝之徒!” 皇极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垂首,无人敢言。 张瑞图所言,如同重鼓,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崇禎脸色阴沉,双眼眯起。 孙承宗满门战死,无一生还。 周遇吉夫妇死战不退,城破之时,其夫人面跪京城自焚。 还有无数无名之人,血洒边关。 后世如何做的? 佛诞成节,趋之若鶩。 明星过寿,撒钱如雨。 唱跳狂欢,万眾追捧。 可那些为家国,为民族战死的先辈,还有多少人记得? 如果他们看到今日之种种…… 当年,他们是否还会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 良久。 死寂的皇极殿中,崇禎的声音响起。 “……当如何?” 孙承宗闻言,出列。 “稟陛下,臣赞同重修忠烈祠,令其享天下万民香火!” 话音未落,李邦华出列。 “陛下,臣以为,既重修忠烈祠以供奉我大明英魂。 则不论官职高低,凡我大明军人,立下大功者。 哪怕只是一名小卒,亦当有资格入祠受祭!” 工部尚书韩爌出列。 “臣,附议!” 紧接著,户部尚书毕自严、吏部尚书房壮丽、礼部左侍郎杨嗣昌等人,几乎同时迈步而出。 “臣等,附议!” 再之后,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臣,附议!” 崇禎目光沉静,语气却斩钉截铁。 “此事,不得拖延。 首辅,內阁,即刻协调六部运作。 迎我大明英烈……归位!” 早朝散去。 崇禎依旧一字未提寺庙。 可这一切,早已被《明刊》完整记录。 隨后,发行天下。 百姓对寺庙本无恶感。 可当“一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被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时。 人心,註定要变。 和尚不作恶,吃斋念佛,劝人向善。 他们不影响旁人。 可他们也不耕作,不產出,不反哺朝廷和百姓。 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念经。 可念经,也要吃饭、穿衣、住房。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百姓之所以一直不反感,是因为他们以为这些僧人的用度,是朝廷供养,是国库出钱。 可当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这些肥头大耳、只会念经的和尚,吃住皆是他们纳税所供。 那份“事不关己”,便会瞬间瓦解。 而这一点,《明刊》早已铺垫多年。 国库、税赋、徭役、百姓生计之间的关係,早被一遍遍讲透。 崇禎不怕让百姓知道,其实他们一直在交赋税。 在他们买的每样物品之中,皆有赋税。 因为他要培养他们要有主人翁意识,要让他们明白,这些银子不是交完就是终结。 而是要让他们去追问,这些银子最后都用在了哪里。 是否应该,是否得当。 於是,《明刊》不仅刊印了朝堂上的爭论,还附上了所有数据。 包括,大明境內寺庙数量、僧人总数、寺庙所占土地、以及自建国以来,寺庙所免除的赋税总额。 两百多年累积下来,数字之庞大,令人头皮发麻。 不止百姓被嚇到。 连许多朝臣,看完都沉默了。 连番开炮之后,张瑞图上书。 请致仕。 理由简单,臣病了。 太医院首座李志明诊断,臣脑中,生有蓝弦子。 老张临走之前,顺手坑了李志明一把。 让那狗日的知道,老夫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承恩站在御书房外,仰头望著高悬的烈日,长长嘆了口气。 皇爷的每一个决定,都藏著深意。 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没有一个动作是隨意的。 可惜,自己一样也看不透。 你说张瑞图这人垃圾吧? 可若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別说领会皇爷的用意,便是做到张瑞图这步,自己也是万万不能的。 “唉……” 王承恩以前,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服。 总觉得曹化淳、方正化能做的事,自己也能,甚至能做得更好。 可现在,这点隔阂没了。 彻底没了。 自己啊,就老老实实守在皇爷身边,伺候好衣食住行,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老奴是笨了些,可老奴有个好主子。 你说气人不? 王承恩的变化,崇禎看在眼里。 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不要去和那些“天赋异稟”的死太监去比。 做自己,挺好。 张瑞图是致仕,不是辞官。 两者,待遇天差地別。 致仕,可保留冠带,享受俸禄。 於是,老张腰杆挺直,在朝臣注视之下,从容告別。 张瑞图致仕,內阁空出一席。 袁可立久在地方未入京,次辅之位,同样空缺。 李邦华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得入阁。 於是,毕自严全票通过。 入阁,並担任內阁次辅。 这位户部尚书,终於登上了两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力巔峰。 他背著手,一步三摇的晃进內阁。 “哟,都忙著呢?” 孙承宗没搭理他,韩爌等人微微拱手。 “哎呀,第一次入阁,很多事都不懂。 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提点啊。” 房壮丽冷哼一声。 “我大明內阁,向来鬆散无纪。 户部的摺子全丟了。 还请毕大人,严查是何等宵小,竟敢偷走內阁中的户部奏摺。” 毕自严笑嘻嘻地来到他面前。 “哎呀,本来以为没机会进內阁了。 谁成想,一下子成了次辅。 房大人,您说气人不?” 这两人不对付,与公务无关,纯粹互看不顺眼。 次辅之位,按资歷,本该是房壮丽。 结果却落在了最晚入阁的,毕自严头上。 毕自严,爽得很。 可这份爽,还没来得及彻底释放。 一道圣旨,送入內阁。 吏部尚书房壮丽,同为次辅。 房壮丽端起茶盏,哈哈一笑,看向毕自严。 “你说……气人不?” 內阁事务繁忙。 当下第一要务,安南之战。 陛下未设督军,朝臣也无人提议。 粮草、军械等等,正源源不断调往云南。 这是崇禎登基之后,第一次对外开战。 所有人都明白其重要性,无人敢怠慢。 更何况,以如今大明的底蕴,支撑一场对安南的战事,並不吃力。 毕自严忙完自己那一摊,端起茶盏,美美喝了一口。 隨后转头看向房壮丽。 “陛下命舞乐进京献贡。 本意是藉机提升少数民族在大明的地位,使其归心。 不过,在本阁看来,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房大人老当益壮,当可再娶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