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第1章:危机与转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危机与转机 1849年,加利福尼亚,美国河支流,河谷小镇。 陈默蹲在河水中,冰冷的水流没过他的小腿,手中的淘金盘在阳光下闪著铁锈色的光芒。 他舀起一盘河底的泥沙,开始了今天第几百次的淘洗。 转动、摇晃、冲洗。 泥沙在水中翻滚,较轻的沙石被水流冲走,留下较重的黑沙在盘底。 陈默仔细检查著每一粒沙砾,寻找著那能改变命运的金色光芒。 又是一盘空的。 陈默嘆了口气,腰部的酸痛提醒著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 他直起身子,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周围的矿工们。 上游的几个德国人正在用水力冲刷河岸,他们的设备精良,下游的爱尔兰人组成了一个小团体,轮流站岗。 而他,一个孤身的华人,只能在这片被人遗弃的浅滩上碰运气。 他摸了摸怀中的钱袋,里面只剩下两美元和几枚硬幣。 房子租金要两美元,华人街老大陈六爷的“保护费”要三美元,还有食物和工具的费用。 如果今天还是一无所获,接下来的生活將跌入谷底。 “该死的愚人金。” 陈默盯著盘中那几粒闪闪发光的黄铁矿,它们看起来和真金一样诱人,却一文不值。 三个月来,他见过太多这种残酷的玩笑。 就在陈默准备收起淘金盘,换个地方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嘿,朋友!” 陈默转过身,看到三个白人矿工朝他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络腮鬍,大约四十岁,左手戴著一只皮手套。 “下午好,”络腮鬍露出友善的笑容,“我是杰克·布朗,在下游那边淘了两个月了。” 陈默点点头,没有放下手中的淘金盘。 在这个地方,陌生人的善意往往比恶意更危险。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挺辛苦的,”布朗继续说道,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不经意间已经站到了能堵住陈默上岸的位置,“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大家都是来淘金的,不如互相照应?” 身后两个年轻人也笑著点头,其中一个红髮的说道:“是啊,我们可以分享一些经验,比如哪里的沙子成色更好之类的。” 陈默心中冷笑一声,戒备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提到了顶点。 三个月来,他遭遇过无视、驱赶和勒索,但从未遇到过如此热情的“善意”。 在1849年的加利福尼亚,对一个孤身的华人来说,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比公开的恶意更加致命。 他注意到,那两个年轻人看似隨意的站位,已经隱隱封住了他上岸的所有路线。 这绝不是友好的交流。 “谢谢你们的好意,”陈默表面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著对方的真实目的和自己的脱身之策,“不过我习惯一个人工作。” “別这么见外嘛,”布朗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上前一步,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要不你把今天的收穫拿出来看看?我们帮你估估价,免得被镇上那些黑心商人坑了,华人在这里不容易,我们白人应该帮一把。”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搭在他的肩上,看似友好,但隱约在用力,像是要限制他的行动。 就在陈默刚想开口周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串冰冷的的信息: 【每日情报已更新-1849年7月2號】 【1:杰克·布朗,40岁,络腮鬍,左手缺小指,意图抢劫杀害你】 【2:布朗一伙经常在河边抢劫落单矿工,已有三人遇害】 【3:上游300码雷击橡树下埋有12盎司金块,价值约250美元】 【4:镇上麦克枪械店有一把二手左轮,或许是你不错的选择】 看到眼前出现的提示,一股凉气从陈默的脊背升起,突如其来的情报系统,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想法。 这伙白人果然不怀好意。 “怎么了?”布朗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没事,”陈默勉强笑了笑,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寻找著生机,“只是有点累了。我想我该回去休息了。” “这么急著走?”红髮年轻人上前一步,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脸上虚假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我们还没看到你今天的收穫呢。” 图穷匕见了。 陈默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淘金盘,盘底那几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曾被他唾弃了无数次的愚人金,此刻却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別样的价值。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他脸上的紧张和恐惧,瞬间被一种“胆怯”和“討好”所取代。 他端著淘金盘,小心翼翼地向布朗递过去,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先生们……我……我今天的收穫都在这里了,我不太懂,您……您能帮我看看,这些……值钱吗?”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像极了一个被嚇破了胆,企图用仅有的一点財物来换取平安的可怜虫。 布朗脸上的警惕果然放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和其他两人立刻凑了过来,低头看向盘中那几粒在湿润的黑沙中闪烁著诱人光芒的“黄金”。 “哦?看起来还不少。”布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已经把这些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就是现在!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脸庞距离淘金盘不足一臂之遥! 陈默眼中那偽装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猛然发力,將手中那盛满了沉重泥沙、河水和“愚人金”的淘金盘,狠狠地、由下至上地扬了出去! 哗! “啊!我的眼睛!” “狗娘养的青虫!” 泥沙、石子和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地糊在了三个人的脸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距离又如此之近,足以让他们在瞬间失去视觉,陷入剧痛和混乱。 陈默没有丝毫恋战的念头,在出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转身。 他爆发出全部的求生潜能,朝著河岸上那片复杂茂密的树林狂奔而去! 这时,身后传来了布朗等人因剧痛和暴怒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咆哮,以及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陈默不敢回头,他像一头被追赶的麋鹿,拼命地在树林间穿梭。 他一头扎进茂密的树林,心臟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身后,杰克·布朗等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子弹击中树干发出的“噗噗”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让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知道,直线逃跑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那可怜的体力,在三个常年干粗活的白人壮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一旦被追上,下场只会比刚才更惨。 他必须利用地形! 穿越前作为一名野战军,他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野外生存和反追踪的技巧。 他不再沿著河岸跑,而是在树林中划出一个弧线,快速地爬上一个小小的斜坡,藉助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暂时脱离了对方的直线视野。 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开始变得混乱。 显然,他们失去了他的踪影。 陈默没有停下,他忍著被树枝划破皮肤的疼痛,在林中穿梭,最终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河边,来到了下游很远的一处浅滩。 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冰冷的河水,逆流而上,河水会冲走他的气味和足跡,这是最基础也最有效的反追踪手段。 半小时后,陈默將自己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上岸,湿透的粗布裤子像一层冰凉的皮肤般紧紧贴在身上。 七月的晚风格外阴冷,穿过湿衣,带走他体內每一分残存的热量,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然而,身体的寒冷,却无法熄灭他心中那股灼热的、新生的情绪。 穿越三个月以来所受到的屈辱、排挤以及刚刚那被枪口指著的恐惧,全部滋生成了愤怒。 这股愤怒没有让他丧失理智,他眼前反覆闪过杰克·布朗那张从虚偽友善转为暴怒扭曲的脸,和他那只戴著手套的左手。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並且已经让对方吃了亏。 对於一群把杀人越货当成家常便饭的恶棍来说,一次失手只会激起他们更残忍的凶性。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要他还在这片土地上淘金,就总有再遇上的一天。 这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问题。 陈默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结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第2章: 黄金与尊严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黄金与尊严 陈默在林中穿行了不知多久,浑身湿透,寒冷与疲惫几乎要將他的意志彻底摧毁。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那棵在情报中被描述过的、被雷电焚烧过的巨大橡树,终於出现在他眼前。 它像一个沉默的、焦黑的巨人,在一片翠绿的林木中兀自佇立。 就是这里! 陈默精神一振,连滚带爬地衝到树下。 他环顾四周,淘金盘和十字镐都在逃命中遗失了,此刻,他没有任何称手的工具。 这片被雷击过的橡树周围,土地因为常年被树荫笼罩而显得格外坚硬、潮湿。 地面上除了一些枯叶和细小的枝条,根本找不到可以用来挖掘的粗壮树枝。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开始在附近搜索,目光扫过每一块岩石。 终於,他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块边缘相对锋利的、巴掌大小的页岩。 这东西又脆又薄,绝不是理想的工具,但却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回到树下,跪倒在地,用那块锋利的石头,狠狠地凿向那片被树根盘踞的土地! “咔!” 石头与坚硬的泥土碰撞,只迸出了一点泥星,而巨大的反震力却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不管不顾,咬著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凿击、挖掘、刨刮。 泥土冰冷而坚硬,里面混杂著锋利的碎石和坚韧的树根,每一次挖掘都异常艰难。 很快,那块劣质的页岩,就在这野蛮的对抗中断裂开来。 锋利的断口,將他本就冻得发紫的手掌,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口。 他扔掉已经无法使用的石片,再次在附近寻找,换了一块更钝但更坚固的石头,继续这个疯狂的过程。 指尖的皮肤,在与粗糙的砂石和树根的反覆摩擦中被磨破,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灌进伤口里,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一股更强烈的、源於愤怒和屈辱的火焰正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这三个月来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 那些占据著『黄金河道』的白人矿工投来的轻蔑眼神。 华人街区地头蛇陈六爷手下勒索保护费时的狰狞嘴脸。 以及刚刚杰克·布朗那张从虚偽友善,瞬间转为暴怒扭曲的脸庞…… 他活得像一条在夹缝中求生的野狗,而刚刚的追杀,则是要將他这条野狗彻底碾死。 每一次用指甲抠入坚硬的泥土,都像是对这些屈辱的一次凶狠反击! 终於,他那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冰冷的硬物。 不是石头! 陈默的呼吸一窒,他疯了一样用手扒开周围最后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將那东西完整地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超过他两个拳头大小的天然金块,外形不规则,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陈默颤抖著,用同样沾满鲜血的手指,用力地擦去表面的污垢。 泥土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在那粗糙的表面下,一抹独属於黄金的、厚重而璀璨的顏色,毫无徵兆地暴露出来。 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暉的照射下,那抹金色是如此的纯粹,又是如此的野蛮。 他成功了。 陈默脱力地坐倒在地,將这块沉甸甸的金块紧紧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被鲜血和泥土染得面目全非的手。 他知道,这块黄金,是用他的血肉换来的。 这不是恩赐,而是他亲手为自己挖出的、通往復仇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他没有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太久。 理智告诉他,带著一整块如此巨大的天然金块在身上,无异於在黑夜里点燃一支火把,会吸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那比遇到杰克·布朗还要危险。 他必须把它分开。 陈默在附近找到两块巴掌大小、质地坚硬的石英岩。 他將巨大的金块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然后举起另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金块只是稍微变形,而他的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黄金的延展性和韧性远超他的想像。 他不甘心,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將石头举起、砸下。 他那刚刚逃出生天、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復仇的怒火支撑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当!当!当!” 不知砸了多久,巨大的金块终於在一声脆响中断裂开来,变成了大小不一的七八块。 陈默喘著粗气,从里面挑选了一块约有两盎司重、大小最適合藏匿的碎块,用布仔细包好,贴身藏进了最內侧的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带著剩下的黄金,离开了这棵已经不再安全的雷击橡树。 他在下游一处不起眼的河湾里,找到一棵根系盘根错节的松树,將剩下的金块深深地埋在了树根之下,並用几块独特的石头做好了只有自己能认出的標记。 这是他的秘密宝藏,也是他未来的底气。 做完这一切,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山林。 在野外生火无异於自杀,但留在这里等到天亮同样危险。 陈默做出了唯一的选择——连夜赶路。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陈默佝僂著身子,像个幽灵般在林间穿行。 他怀里那块坚硬的、沉甸甸的凸起,既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催命符,这份矛盾的感觉让他始终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就这样,在黑暗中跋涉了半夜,当黎明的微光出现在天际时,小镇那粗獷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立刻进镇,而是在镇外的树林里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確认自己那身狼狈的模样在来来往往的淘金客中不再那么显眼后,才走了出去。 连续的奔逃与劳累让陈默口乾舌燥,腹中空空如也。 他脚步踉蹌地走到小镇主街尽头,眼角瞥见路边一个简陋货摊,摆著几串乾瘪的肉乾和一壶看不清水色的陶罐。 他走上前,对那个满脸横肉、正懒洋洋打著呵欠的白人摊主低声道:“一串肉乾,一壶水。” 摊主抬起头,打量他那一身泥污、破烂不堪的衣服,又看清他那张东方面孔,嘴角冷冷一撇,语气带著轻蔑:“五美元。” 陈默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口袋里的钱,加上地里埋著的那块能换来几百美元的金块,让他第一次有了用钱砸在这张丑恶脸上的衝动。 可手指刚刚握紧,理智就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 在这个镇上,高调就是自掘坟墓。 陈默缓缓鬆开拳头,面无表情地掏出钱袋,倒出里面仅有的两美元,放在了摊位上,声音沙哑地说道:“只有这些,够吗?” 摊主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讥讽两句,但当他与陈默的眼神相接时,却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乞怜,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死寂与压抑怒意。他从未在一个华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目光。 他不自觉地別开了视线,满脸不耐烦地扔过来一小串最柴最硬的肉乾:“滚吧。” 陈默接过肉乾,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他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靠著残破的矮墙坐下,將肉乾掰成小段,一口一口地咀嚼。 那东西硬得像树皮,嚼到后牙发酸,毫无滋味。 可他胸中的屈辱与愤怒,却越嚼越烈。 陈默明白了,在这片土地上,仅仅有钱,远远不够。 钱可以让他不饿死,但换不来別人的正眼相待,更挡不住像杰克·布朗那样的恶棍。 钱,买不来尊重。 他咀嚼完最后一口肉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的目光穿过骯脏的街道,望向了镇子中心那块掛著“麦克枪械店”招牌的店铺。 或许,枪可以。 第3章 枪枝与復仇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枪枝与復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穿过骯脏、泥泞的街道,望向了镇子中心那块掛著“麦克枪械店”招牌的店铺。 小镇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工地。 简易的木板房和骯脏的帐篷胡乱地挤在一起,街道上混合著马粪、泥浆和威士忌酒的味道。 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客行色匆匆,他们的眼神里大多是贪婪、疲惫和警惕。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对手。 陈默低著头,儘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快步穿过人群。 他能感觉到那些不时投来的、审视的目光,这让他下意识地將手按在怀里那块黄金上。 终於,他站在了“麦克枪械店”的门口。 一块晃荡的木牌悬在门檐下,字跡斑驳,斜掛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落。 门口立著一支锈跡斑斑的猎枪,大喇叭口朝著街道,像是在无声警告所有走近的人:这里不欢迎閒人。 陈默拉了拉衣领,確认藏在內袋的那块金块没有鬆动,隨即迈步走了过去。 推门的瞬间,店里掛在门樑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店內光线昏暗,充斥著火药、皮革与机油混合的刺鼻味。 墙上悬掛著各式武器:火帽枪、燧发枪、单发手枪、猎用滑膛枪……还有一支锈斑斑的斯普林菲尔德1842步枪,但枪口被布条封住,看不出还能不能打响。 一名白头髮的老白人正坐在柜檯后,一只眼睛被眼罩盖住,正用一块脏抹布擦著一支左轮枪。 他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只懒洋洋地哼了一句:“只收现金,不退不换。” 陈默缓步走到柜檯前。 他抬起头,那双因疲惫和飢饿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一个落魄异乡人该有的胆怯或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平静地开口:“我要一把左轮枪。” 店主闻言终於抬起头,那只未被眼罩遮住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了他几秒,目光最终停在他腰间打著补丁的裤脚和满是泥污的外套上。 “口气不小,”他哼了一声,手中擦枪的动作却没停,“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有多难找吗?人们寧愿卖马、卖妻,也不愿卖左轮枪。”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包在油布中的金属物件,摊开来,露出那块约莫一盎司大小、粗糙但金光隱现的金块。 老白人顿了一下。 他放下布,伸手將金块拎起,放在柜檯边那台锈蚀的铜秤上称了称,隨后舔了舔手指,蘸了一点金屑放在牙缝间试了试。 “成色粗,但是真金。”他慢悠悠地说,眼角却留意著陈默的手——確定他没有更多黄金掏出来。 “你要的是左轮枪……这年头想找便宜好货?没有。”他从柜檯下拎出一个木盒,咔噠一声打开。 “柯尔特1849型口袋左轮,.31口径,五发弹巢,之前一个倒霉鬼留下的,膛室磨得厉害,但还能打,別想著指哪打哪,能响就不错了。”他说著,把枪拎出来放在柜檯上,枪托的胡桃木已经开裂,金属处还有焦痕。 陈默看著这把几乎可以称之为“垃圾”的武器,心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隨即想起了杰克·布朗那张虚偽的脸,和这三个月来的屈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挑剔的资格,一把有瑕疵的枪,也好过一双赤裸的拳头。 “这一块金子,”他点了点秤,“换这支枪,五发点火雷帽弹,另外给你一盒预装弹药,五发,装了火帽的,不多。” “成交。”陈默回答得乾脆,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手取过左轮,沉甸甸的枪身仿佛有种熟悉感。 他翻开弹巢,確认转轮转动顺畅,击锤与击针可动,装弹口虽旧却未坏,唯一缺的,是一张崭新的命。 “你不是头一个用金子换枪的华国人,”店主说著,开始將火帽弹装进布袋,“但你是第一个不还价的。” 陈默收好左轮与子弹,將枪插入外套內侧的內袋里,贴身藏好。 那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因飢饿和疲惫而有些发飘的身体,重新找到了重心。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老白人忽然叫住了他。 “嘿,小子。”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老麦克靠在椅子上,用那只独眼盯著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多句嘴,提醒你一下,在这镇上,我们这些开店的,做的是生意,讲究个规矩,但镇上那几个骑著马、別著锡星徽章的执法官,他们不讲规矩。”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到一个拿著枪的黄皮小子在街上晃悠,別给他们找你麻烦的藉口,不然你这把枪,恐怕还没捂热就得换主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去。 当陈默推开枪械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再次回到泥泞的街道上时,外界的喧囂似乎与他隔了一层。 老麦克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个衣衫襤褸、浑身泥污的华人,若被人发现怀揣利器,恐怕立刻就会成为执法官的靶子。 陈默必须儘快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恢復体力,並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没有选择镇上那些相对乾净、却也更容易引人注目的白人旅店。 压低帽檐,凭藉著三个月来的记忆,穿过几条小巷,朝著华人聚集的、更显脏乱的东区走去。 这里龙蛇混杂,既有像他一样辛苦求生的淘金客,也有靠开设赌档、烟馆为生的地头蛇,比如那个每月都要向他勒索三美元“保护费”的陈六爷。 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在这里,一张东方面孔不会立刻引来所有人的审视。 他最终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家二层木楼。 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一个大通铺和几个隔间的集合体,空气中瀰漫著廉价菸草、汗水和霉味。 陈默用那钱袋中剩下的一点钱,租下了一个最便宜的、只有一张硬板床的单间。 房间狭小、昏暗,唯一的窗户也被木板钉死了一半,但最重要的是,它有一扇可以从里面插上的门栓。 锁好门,陈默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他靠在门后,背部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酸痛,隨后缓缓地从怀里掏出那把柯尔特1849型口袋左轮。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把枪显得更加破旧,枪托的胡桃木裂纹清晰可见,金属部分还带著焦痕。 他想起店主老麦克的话:“膛室磨得厉害,但还能打,別想著指哪打哪,能响就不错了。” 陈默並不气馁。 他坐在床沿,借著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开始细致地检查这把枪。 他反覆打开、合上五发弹巢的转轮,测试著击锤的力度。 这是他復仇的唯一依仗,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熟悉它、掌控它。 接著,他將那袋沉甸甸的、预装好火帽的子弹倒了出来,一共五发。 他將子弹一一装入弹巢,然后又退了出来,重复著这个过程,直到手指能够熟练地完成装填。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腹中雷鸣般的飢饿感。 在客栈楼下,他用一点钱买了一份糙米饭和一些咸菜。 狼吞虎咽地吃完后,他又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粗布衣服换上,將自己那身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破烂衣物扔进了火炉。 万事俱备。 陈默回到房间,將枪和子弹贴身藏好,然后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他没有睡,也睡不著。 三个月来的屈辱,杰克·布朗等人的狰狞面目,以及刚刚到手的这把口袋左轮枪,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像个人,就必须让那些恶棍知道,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等,等午夜的到来,等脑海中那个冰冷声音的再次响起。 他在等新的情报,等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缓慢流逝。 陈默能听到楼下赌徒的叫骂声,和远处酒馆传来的隱约歌声。 终於,当窗外最后一丝喧囂也归於沉寂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849年7月3號】 【1:因分赃不均与昨日失手,杰克·布朗与其同伙激烈爭吵后分道扬鑣,】 【2:红髮汤姆正在“野马”酒馆喝闷酒,预计半小时后酩酊大醉,会被赶到后巷。另一同伙“快手”皮特在镇南“幸运骰子”赌坊,午夜后將独自抄近路返回河边营地。】 【3:今天白天將会下一场大暴雨,注意保暖】 【4:距小镇上游五英里处,一棵被熊抓挠过的云杉树下,生长著三株品质上乘的野山参,是东方商人眼中的珍品,镇上医生或许会高价收购。】 【5:枪店的老麦克昨晚喝醉了,在店后的垃圾桶里不小心丟掉了一套保养火枪用的精密通条和油布,他还没发现,你的武器状况不佳,它能提升可靠性。】 看著这五条並行出现、內容各异的情报,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第一、二条,確认了復仇的完美时机和行动顺序。 第三条,只是普通的天气预告。 第四条,提供了一条与黄金无关的生財之道,是一条宝贵的后路。 而第五条情报,则是解决眼下燃眉之急的关键! 他的左轮是二手旧货,老麦克也说过“能响就不错了”,这在生死对决中是巨大的隱患。 一套专业的保养工具,能让这把旧枪的性能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第4章 猎杀与决斗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猎杀与决斗 他心中的计划瞬间清晰。 他首先如幽灵般潜行到麦克枪械店的后巷,在散发著餿味的垃圾桶里,果然翻到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工具卷。 他没有停留,立刻返回客栈房间。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用那套精密的通条和上好的枪油,细致地清理著柯尔特左轮的每一个零件。 清除枪管里的积碳,给击锤和转轮的机械结构上油。 原本有些晦暗的枪身,在他的擦拭下泛出森冷的金属光泽。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而虔诚,像一个即將走上战场的士兵,擦拭著自己唯一的伙伴。 做完这一切,这把旧枪的转动变得更加顺滑,击发也似乎更加清脆有力。 陈默將保养一新的左轮重新插入怀中,心中的杀意和信心也隨之高涨。 他再次动身,这次的目標,是“野马”酒馆。 酒馆在镇子的另一头,靠近牲口栏,周围的气味更加污浊不堪。 陈默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酒馆后方,藏身於一堆废弃木桶的阴影里。 正如情报所说,这里有一条散发著恶臭的排水沟。 他耐心等待著,像一头潜伏的野狼。 大约一刻钟后,酒馆的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推了出来,摔倒在地。 “滚吧,酒鬼!没钱就別想再喝一口!”老板的咒骂声从门內传来,隨后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那人挣扎著爬起来,正是红髮汤姆。他满脸通红,嘴里含混不清地咒骂著杰克·布朗的名字,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沟旁,似乎是想呕吐。 就是现在! 陈默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像猫。 汤姆喝得太多,听到了身后的轻微响动,迟钝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黑暗中那张熟悉的、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方面孔时,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被惊恐所取代。 “你……你……”他指著陈默,舌头大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陈默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不想听到他的尖叫,也不想进行任何多余的对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左轮,对准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 砰! 一声经过保养后更显沉闷凝实的枪响,在深夜的小巷中显得格外突兀,但很快就被远处野狗的吠叫声所掩盖。 子弹精准地从汤姆的后脑射入。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向前一扑,栽进了那条骯脏的臭水沟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陈默静静地站立了片刻,心臟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压抑了三个月的恶气,终於得到释放的兴奋。 他走上前,確认汤姆已经死透,然后迅速地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只找到几枚可怜的硬幣和一个空酒瓶。 陈默没有在现场停留太久。 他迅速收拾好现场的痕跡,然后沿著小巷朝镇南的“幸运骰子”赌坊走去。 夜色更加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为这个罪恶的小镇增添了几分阴森。 “幸运骰子”是镇上最大的赌坊,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陈默没有靠得太近,而是找了一个能够观察赌坊出入口的隱蔽位置潜伏下来。 根据情报,“快手”皮特会在午夜后独自返回河边营地。 而从赌坊到河边有两条路:一条是绕过主街的大路,相对安全但路程较远, 另一条是穿过树林的小径,距离近但地形复杂。 以皮特贪財又谨慎的性格,如果今晚贏了钱,他必然会选择那条偏僻的小径,以免被人跟踪抢劫。 陈默在心中冷笑一声。 皮特防著別人跟踪,却没想到有人早就在终点等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於在接近午夜时分,赌坊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快手“皮特。 他比汤姆要机警得多,出门后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確认没有异常后才开始行动。 陈默能看出,他今晚的收穫不错,走路的时候左手始终护著胸口,那里应该藏著钱袋。 皮特果然选择了小径。 陈默立刻行动,他比皮特更熟悉这条路的地形——三个月来,他曾无数次在这片树林里躲避其他矿工的驱赶。 他抄近路赶到小径中段一处被巨石和灌木遮挡的转弯处。 这里地形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是绝佳的伏击点。 陈默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將左轮握在手中,静静等待著。 不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皮特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著什么,似乎在抱怨杰克·布朗的分赃不公。 当他刚刚转过弯道时,陈默从巨石后站起身来。 “皮特。“ 皮特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看到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冰冷的东方面孔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你怎么......“ 皮特被称为“快手”,反应確实比汤姆快得多。 他没有愣神,而是立刻伸手去掏腰间的短刀。 但陈默的动作更快。 砰! 第二声枪响在深夜的树林中迴荡。 皮特的动作停滯在半空中,胸口绽开一朵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陈默,嘴唇蠕动著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吐出一串血沫。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背靠著一棵大树慢慢滑坐在地,头一歪,断了气。 陈默走上前,迅速搜查了皮特的身体。 除了腰间的短刀,他还从皮特的內衣里搜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著十几美元和一些金屑。 意外收穫。 陈默將钱袋收好,然后將皮特的尸体拖到更深的灌木丛中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该去找杰克·布朗了。 根据情报,杰克·布朗与同伙分道扬鑣后独自行动。 陈默回想著这三个月来的观察,布朗平时住在河边上游的一个简易营地里,那里搭著几顶帐篷,是他们团伙的老巢。 陈默沿著河岸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月光在水面上洒下粼粼波光,四周除了流水声和虫鸣声外一片寂静。 在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时,陈默看到了篝火的光芒。 他更加小心地潜伏过去,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 营地里確实有人,但只有一个身影坐在篝火旁,正是杰克·布朗。 他似乎在喝酒,时不时地往火里扔些枯枝,发出劈啪的响声。 陈默仔细观察了营地的布局。除了布朗坐著的地方,还有三顶帐篷,但看起来都是空的。 地上散落著一些淘金工具和空酒瓶。 看起来布朗真的是独自一人。 陈默从腰间掏出左轮,检查了一下弹膛。还剩三发子弹,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布朗!” 杰克·布朗闻声猛地转过身来,当他看到陈默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露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该死的黄皮猴子!”布朗站起身来,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枪套,“我正愁找不到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的两个手下已经死了。”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布朗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狰狞:“是吗?那正好,省得我分钱给他们了,看来我小看你了,黄皮猴子,你比我想像的有种。” “但是今晚,你的运气到头了。” 两人相距大约二十步,篝火在他们之间燃烧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周围的树木和帐篷上。 “既然你敢来找我,那我们就按照西部的规矩来。”布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公平决斗,一对一,谁活下来谁就是对的。” 第5章 对决与计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对决与计划 “既然你敢来找我,那我们就按照西部的规矩来。”布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公平决斗,一对一,谁活下来谁就是对的。”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默认了这个提议。 布朗见状,脸上的狞笑更浓了。 在他看来,这个黄皮猴子显然是被那些愚蠢的荣誉感给冲昏了头脑,竟然真的敢答应和一个自己进行决斗。 “很好,有种。”布朗继续说道,“我们背对背,各自走出十五步,然后同时转身开枪,如何?” “可以。”陈默的回答,依旧简短而平静。 两人缓缓地走到篝火旁,背靠著背。 篝火的灼热感,烘烤著他们的后背,也映照出布朗脸上那抑制不住的、残忍的笑意。 “那么,开始吧。”布朗沉声说道。 他开始迈开脚步,向著空旷的营地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像一个即將走向胜利的角斗士。 一步,两步,三步…… 陈默也同样迈开了脚步,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向那片更深沉的、能將他身形完全吞噬的树林阴影。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向前走。 他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转过身。 此时,杰克·布朗的后背,正完全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枪口之下。 那个男人还在一步步地、认真地数著自己的步伐,他那悬在枪套上的右手,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决斗的期待。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平?规矩? 他看著那个曾经用虚偽的笑容,企图诱杀自己的背影,心中只有冰冷的。 和这个骗子,玩任何关於“公平”和“荣誉”的可笑游戏? 对付一个从骨子里就不讲信义的恶棍,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用比他更不讲规矩也更致命的手段,將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陈默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柯尔特左轮,那双在无数次训练中早已稳如磐石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甚至没有去瞄准布朗的后心。 他瞄准的,是他的后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两人之间那虚假的决斗仪式。 正走到第十步的杰克·布朗,他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或惨叫,子弹就已经精准地、从他的后脑贯入。 他脸上的狞笑,永远地凝固了。 他踉蹌著向前扑倒在地,手中的枪,还未拔出枪套。 陈默缓缓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具正在抽搐的尸体。 “你……你……”布朗的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沫,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用那双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 陈默蹲下身,看著他那双正在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於自言自语的平静语气,回答了他那未说出口的疑问。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骗子,会遵守他自己定下的规矩吗?” 布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光芒也开始暗淡:“该死的……黄皮……” 他的话没有说完,头一歪,死了。 陈默站在篝火旁,看著布朗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来的屈辱和恐惧,终於隨著这三个恶棍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像布朗这样的恶棍还有很多。 要想真正站稳脚跟,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和更多的盟友。 陈默开始搜查营地。 在布朗的帐篷里,他发现了一个藏在地底下的小木箱。 箱子里装著一袋金沙,大约有四五盎司,还有一些现金和几张欠条。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標记著几个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地点,以及一些疑似藏宝点的標记。 在另一个帐篷里,他找到了一些武器和工具:一把保养良好的来復枪、一把猎刀、一些淘金工具,还有足够的弹药。 最重要的是,他在布朗的个人物品中发现了一个皮製的记事本,里面记录著不少有用的信息:哪些地方的沙子含金量高,哪些商人出价公道,哪些执法官可以收买...... 这些信息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些黄金。 陈默將所有有用的东西打包带走,然后点燃了营地。 橙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舞动,將这个罪恶的巢穴彻底烧毁。 当陈默带著战利品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关好房门,將收穫的物品整理好。 除了武器和工具,光是现金和黄金就价值超过两百美元,这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足够的武装和情报,可以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陈默坐在床边,擦拭著那把刚刚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柯尔特左轮。 復仇已经完成,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片充满机遇和危险的土地上,他要建立属於自己的帝国。 而第一步,就是解决那个一直勒索压迫他的陈六爷。 根据三个月以来的经验,陈默对这个在华人区作威作福的老傢伙並不陌生。 陈六爷本名陈文龙,粤省胶己人,五十多岁,瘦削精明,一只左眼因为早年的械斗而失明,总是戴著一副墨镜遮掩。 他在这个小镇已经扎根快十年了,手下有十七八个得力干將,控制著东区大部分的灰色產业。 每月三美元的“保护费”,只是陈六爷生意版图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真正的財源是那间名为“聚宝斋”的赌档,还有藏在后院的烟馆、娼馆,以及暗中放贷的当铺。 据说他与镇上的副警长麦克林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每月都要上缴一笔不菲的“合作费”。 陈默將擦拭乾净的左轮重新装入枪套,脑海中开始梳理这几个月观察到的情报。 陈六爷的势力看似庞大,但並非铁板一块。 他的手下中,有几个人对他的专断颇有微词,特別是那个绰號“铁手”的副手李阿虎。 这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负责收保护费和处理“纠纷”,但陈默注意到,他对陈六爷分配给他的微薄分成很不满意。 还有那个负责赌档的“快活”王老三,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嗜赌如命。 陈默曾经几次看到他偷偷挪用赌档的钱去別处豪赌,事后又想方设法补上窟窿。 这样的人,有弱点可以利用。 陈默站起身,走到那扇半封的窗户前,透过木板缝隙望向外面逐渐亮起的街道。 直接刺杀陈六爷並不困难,以他现在的装备,完全可以复製今夜的成功。 但问题是,杀掉陈六爷容易,接管他的势力却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简单地干掉陈六爷,那么他的手下要么会作鸟兽散,要么会拥立新的老大,而陈默这个外来者很难服眾。 更糟糕的是,陈六爷的死亡会在华人区造成权力真空,那些覬覦这块肥肉的白人势力必然会趁机插手。 到时候,华人区的同胞们处境会更加艰难。 陈默皱起眉头,在心中盘算著。 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復仇,而是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个能让他不仅除掉陈六爷,还能顺利接管其势力,並且在华人区站稳脚跟的计划。 首先,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关於陈六爷的財务状况,关於他手下各人的具体情况,关於他与白人执法官的勾结细节,以及关於他可能的弱点。 其次,他需要盟友。 至少要拉拢陈六爷手下的一两个关键人物,最好是那些对现状不满的。 最后,他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不能是暗杀,而应该是一场公开的挑战。 在这个时代,实力为王,只有在眾人面前击败陈六爷,才能真正获得威望和认可。 陈默重新坐下,从布朗的记事本中撕下一页纸,开始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计划。 第6章 情报与计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情报与计划 陈默重新坐下,从布朗的记事本中撕下一页纸,开始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深入调查陈六爷的势力结构,找出內部矛盾和弱点。 第二步:接触李阿虎和王老三,试探他们的態度,寻找合作的可能性。 第三步:寻找陈六爷违法的確凿证据,必要时可以利用这些证据要挟他或者他的白人保护伞。 第四步:选择合適的时机,推翻陈六爷的统治。 写完这些,陈默又补充了几条注意事项: 行动要低调,不能让陈六爷察觉到威胁,要准备好后路,万一计划失败,至少要能全身而退。 要考虑到白人势力的反应,避免给他们插手的藉口,要照顾到华人区普通民眾的利益,不能让他们成为斗爭的牺牲品 看著这份简陋但详细的计划,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兴奋。 这將是一场真正的博弈,不仅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智慧和策略的比拼。 他折好纸条,小心地藏在靴子的夹层里,然后躺在床上。 但他没有睡意。 窗外天色渐亮,但距离午夜还有將近一整天的时间。 陈默知道,那个神秘的每日情报系统会在午夜时分准时更新,或许会为他提供关於陈六爷的关键信息。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行动起来,收集一些基础情报。 陈默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保养一新的柯尔特左轮、从布朗那里缴获的来復枪和猎刀、足够的弹药,还有那一大笔现金和黄金。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落魄淘金客了。 白天的时间,他需要先做一些基础的侦察工作。 他换了一身相对乾净的衣服,將武器小心地隱藏好,然后推门而出。 整个白天,陈默都在华人区转悠,以一个普通淘金客的身份观察著陈六爷的势力分布。 他去了聚宝斋附近的茶馆喝茶,去了当铺典当一件小物件,最后,他走进了华人区最大的一家裁缝店。 这里名义上是陈六爷的產业,实际上是他女儿陈美玲的地盘。 陈默藉口要缝补自己那件破旧的外套,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看到陈美玲正翘著腿,坐在一张铺著天鹅绒的椅子上,一边磕著瓜子,一边对一个年纪尚小的华人女裁缝颐指气使。 “我让你绣的是凤凰,不是野鸡!你看看这翅膀,歪歪扭扭的,跟蚯蚓一样!你是不是想让我爹把你卖到后院去?!”陈美玲的声音尖酸刻薄,她隨手將一把瓜子壳扔在了那个女裁缝的脸上。 女裁缝嚇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我再重新给您绣!” 陈美玲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目光一转,正好落在了走进来的陈默身上。当她看到陈默那標誌性的寸头时,眼中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又一个没辫子的阿北仔?”她上下打量著陈默,冷笑道,“怎么,来我们这儿的囚犯越来越多了?你这身破烂,是想补呢,还是想直接扔了换件寿衣?” 这番恶毒的话,引得店里几个伙计都捂著嘴偷笑起来。 这就是陈默对陈美玲的第一次深刻印象。 一个享受著父亲用罪恶换来的財富,並用同样的刻薄与恶毒,去欺压其他同胞的女人。 陈默面无表情,只是將外套脱下,放在柜檯上:“缝一下袖子。” 陈美玲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件满是泥污的衣服,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隨手扔给了旁边一个伙计:“收他五美分,让他下午再来拿。” 一个普通的缝补,在外面最多只要几厘钱。 这不是生意,这是明目张胆的羞辱和欺凌。 陈默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住了这张漂亮的、但却无比丑恶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情报,记住每一个细节:哪个手下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谁和谁说话时的表情,聚宝斋的防守漏洞在哪里。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的东西。 傍晚时分,陈默回到了客栈。 他在楼下隨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房间,开始漫长的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外面的喧囂声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酒鬼醉歌和野狗吠叫。 终於,午夜时分到了。 陈默坐在床边,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个熟悉的声音。 果然,那冰冷的信息流准时在脑海中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1849年7月4號】 【1:陈六爷的手下李阿虎对分成极度不满,已暗中联络王老三和另外两名手下,计划在本周內摊牌】 【2:明天下午2点到4点会有大雷雨,伴隨冰雹,镇上大部分人会躲避室內】 【3:镇外废弃铜矿的第三个矿洞里有一窝响尾蛇,蛇王长约4英尺,剧毒】 【4:陈美玲每周三下午会独自去镇外圣马丁小教堂祈祷,返回时必经橡树林小径】 【5:聚宝斋后院老槐树下埋有陈六爷的私房钱,深度约3英尺,价值300美元】 看完这五条情报,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一条情报简直是天赐良机! 李阿虎的不满和內部分裂,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关键突破口。 如果能在他们摊牌之前介入,或许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瓦解陈六爷的势力。 第二条看似只是天气预报,但陈默立刻意识到了它的价值。 大雷雨意味著街道上人跡罕至,是进行秘密行动的绝佳时机。 而且恶劣天气也会影响人们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 第三条情报让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復仇手段。 响尾蛇的毒液,如果运用得当,可以製造一场看似意外的“天灾“。 第四条情报提供了接近陈美玲的机会。 明天正好是周三,如果能在橡树林“偶遇”她,或许能够获得更多內部信息。 第五条则是最直接的財富情报。 300美元的私房钱,不仅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的存在本身就是陈六爷的把柄。 一个帮派老大私藏大笔现金而不与手下分享,这足以激起眾怒。 陈默在心中迅速调整著自己的计划。 原本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布局,现在或许可以在几天內完成。 他重新拿出那张纸,开始修改自己的行动方案: 明天下午,利用大雷雨的掩护,先去挖出陈六爷的私房钱,作为日后的筹码。 然后在陈美玲从教堂返回时,在橡树林“偶遇”她,从她嘴里得到更多信息。 接下来,寻找机会接触李阿虎,利用他的不满情绪,在他们內部摊牌之前先下手为强。 至於那些响尾蛇...陈默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或许用不著那么复杂的手段,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陈默將修改后的计划重新折好,依旧藏在靴子的夹层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房间。 他回到床边,但依旧没有睡意。脑海中不断地演练著明天的行动。 下午的大雷雨,聚宝斋后院的老槐树,橡树林中的“偶遇“...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完美的时机把握。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默立刻警觉起来,悄悄走到门边,將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很轻,但在深夜的静謐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在楼梯上慢慢走著,似乎在刻意避免发出声音。 脚步声在二楼停住了。 默的房间就在二楼尽头,如果有人要找他,必须经过走廊。 他轻轻拔出柯尔特左轮,子弹早已上膛。 但脚步声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走廊中间停住了。 隨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有人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不一会儿淫靡的声音从隔壁响起。 陈默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警惕。 大约过了三分钟,那个房间又传来了开门声,接著是下楼的脚步声。 天色渐渐发白,陈默终於感到了一丝疲倦,他在床上躺下,但依旧保持著半清醒的状態。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三个月前刚穿越来的那个夜晚,看到了布朗贪婪的眼神,看到了陈六爷傲慢的笑容。 当太阳升起时,陈默已经醒来。 他走下楼,看了看大堂的钟表——上午八点整。 距离下午的大雷雨还有六个小时。 第7章 暴雨与掘金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暴雨与掘金 下午两点整,第一滴雨点砸在了陈默的脸上。 他站在客栈门口,看著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心中暗自讚嘆这个情报系统的准確性。 雷声越来越响,闪电在云层中跳跃,整个小镇的人都开始往室內躲避。 “这鬼天气!”一个路过的淘金客骂骂咧咧地跑向最近的酒馆。 陈默拉了拉帽檐,趁著雨势还不算太大,快步走向华人区。 他已经穿上了最不起眼的衣服,腰间藏著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帆布袋。 雨势很快变得猛烈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整个小镇仿佛被一层雨幕笼罩。 陈默沿著小巷绕到了聚宝斋的后方。这里平时就很少有人经过,现在更是空无一人。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確认没有被发现后,翻过了一道矮墙。 聚宝斋的后院比他想像的要大一些,除了那棵老槐树,还有一些杂乱的木箱和废料。 雨水冲刷著地面,泥土变得鬆软。 陈默走到老槐树下,开始寻找合適的位置。 情报中说埋藏深度约三英尺,他需要找到一个看起来被人动过的地方。 果然,在老槐树粗壮的根部附近,他发现了一块土地明显比周围更加鬆软。 这里的草也长得稀疏一些,显然被人挖掘过。 陈默掏出小铲子,开始挖掘。雨水帮了他的忙,泥土变得很容易挖掘。 他干得很快,藉助雷暴声,他也不怕弄出的动静吸引注意。 陈默兴奋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个油布包裹的包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快速检查了一遍——里面確实是一沓钞票和一些金幣,粗略估算应该有三百美元左右。 “陈六爷,你也有今天。”陈默冷笑著將钱装进帆布袋,然后迅速填好土坑,儘量恢復原状。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雨中走向后院! 陈默立刻警觉起来,迅速躲到了一堆木箱后面。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是陈美玲! 陈六爷的女儿撑著一把精致的油纸伞,显然是来检查什么东西的。 她径直走向老槐树,在雨中四处张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看来陈美玲是知道这笔私房钱的! 陈美玲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 儘管陈默已经尽力恢復原状,但在她的眼中,这里明显被人动过。 “怎么回事?”陈美玲皱著眉头,用手摸了摸鬆软的土地,“有人挖过这里?” 她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谁?给我出来!”陈美玲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尖锐。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她的油纸伞被吹翻了。 她咒骂著想要去捡伞,结果正好看到了木箱后面的陈默。 “你!“陈美玲瞪大了眼睛,“是你这个阿北仔!” 陈默缓缓站起来,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在裁缝店里高高在上、对他爱答不理的陈美玲。 “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哈!“陈美玲愤怒地指著他,“原来是你偷了我爹的钱!你这个该死的贼!” 她一边说著,一边大声喊道:“来人啊!抓贼啊!有人偷了我爹的钱!” 但雷声和雨声掩盖了她的叫喊,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根本没有人会听到。 陈默看著陈美玲惊恐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兴奋感。 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小姐,现在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陈小姐,叫吧,使劲叫。”陈默面无表情著说道,“在这种天气下,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声音。” “你...你想干什么?”陈美玲后退了几步,声音开始颤抖,“我警告你,我爹是陈文龙!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陈文龙?”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我当然知道你爹是他,这三个月他对我很是『照顾』!” “你认识他?“陈美玲愣了一下,“既然你认识他,那还不把钱放下快滚!” “我不只是认识他。”陈默淡淡地说道,“我巴不得他死。” 陈美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看著陈默腰间的手枪,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杀我爹?”她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你疯了吗?” “疯了?”陈默一步步逼近,“也许吧,但是你知道吗,陈小姐,杀死一个经常欺负我的人,感觉真的很爽。” 陈美玲继续后退,但后面就是院墙,她已经无路可逃。 “我...我可以给你钱!”她急切地说道,“我爹有很多钱,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放过我!” 陈默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美丽但惊恐的女人。 “钱?”他笑了,“陈小姐,你觉得我现在还缺钱吗?” 他拍了拍腰间的帆布袋,里面装著刚刚挖出来的三百美元。 “那...那你想要什么?”陈美玲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个阿北仔不要钱,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想起了父亲开的娼馆,想起了里面那些女人麻木而绝望的脸。 一个男人,当他连钱都懒得要的时候,他想要的,就只剩下最可怕的那几样了。 陈美琳捂住衣领,像是想要遮掩什么一般。 看到陈美玲那护住衣领、惊恐万状的样子,陈默笑了,但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轻蔑。 “陈小姐,你把你父亲娼馆里的那些手段,当成了所有男人的追求?”他收敛笑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承认你很美,但在我眼里,你最大的价值,並不是这个。” “我想要的,是你。” 陈美玲如遭雷击,但陈默接下来的话让她坠入更深的冰窟。 “你父亲的一切,我都要,而你,陈小姐,就是我得到这一切的第一份抵押品。现在,跟我走,敢叫一声,子弹就穿过你的腿。” 他不再废话,用枪口顶住陈美玲的后腰,在雷声和暴雨的掩护下,强行將她带翻离了后院。 陈美玲那把被风吹翻的精致油纸伞,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仿佛预示著主人的命运。 第8章 攻心与崩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攻心与崩溃 暴雨瞬间转为更加狂野的冰雹,黄豆大小的冰粒夹在雨幕中,噼里啪啦地砸向泥泞的街道与木质的屋檐。 整个小镇彻底沦为一座被遗弃的空城,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丝灯火,听不见半点人声。 这末日般的景象,却成了最好的掩护。 无人注意到,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紧贴著彼此,如同一道诡异的影子,在屋檐的阴影下快速穿行,离开了小镇的边界。 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完全笼罩著前方的女人,他一只手紧抓著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藏在外套下,坚硬的枪口正死死抵著她的后腰。 女人踉蹌前行,不是自愿,而是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著,没入愈发狂暴的风雨中。 离开小镇后,道路变得更加难行。 崎嶇的山路在暴雨的冲刷下变成了一条泥泞的溪流,陈美玲几次滑倒,又被陈默粗暴地拽起来。 冰冷的雨水湿透了她精致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让她狼狈不堪,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在闪电的映照下,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处废弃的矿场。 陈默押著她,走进了情报中提到的第三个矿洞。 洞內虽能避雨,但阴冷潮湿。 陈默没有理会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的陈美玲,而是自顾自从洞穴乾燥的深处找来一些枯枝和乾草,用火镰和火石,熟练地点燃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洞內的部分寒意与黑暗。 陈默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架在火边烘烤,然后他看向蜷缩在角落里、正死死盯著他的陈美玲。 “脱衣服。”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不带任何情绪。 陈美玲浑身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你……你说什么?” “我说,把衣服脱下来。”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这个命令,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陈美玲,瞬间將她內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引爆了。 她想起了父亲的娼馆,想起了那些女人的命运,眼泪混合著脸上的雨水决堤而下。 “你这个禽兽!你不是说你对我没有欲望!你……你杀了我吧!”她声音尖利,充满了绝望。 陈默看著她激烈而惊恐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度无语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蠢货。 “陈小姐,”他冷冷地开口,“我建议你,把你的脑子从你爹的娼馆里拿出来。我费这么大力气把你带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发烧病死。你现在死了,对我而言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欲望:“我需要你活著,现在,立刻把湿衣服脱下来烤乾,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帮你。我保证,那会比你自己脱更让你难受。”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去,背对著她开始烘烤有些湿的转轮枪,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保养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女人。 这番话和这个举动,比任何侵犯都更具羞辱性。 陈美玲僵在那里,满腔的悲愤和恐惧,在对方那极致的功利和蔑视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她明白,自己在他眼中,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有待使用的“抵押品”。 最终,她在刺骨的寒冷与更刺骨的屈辱中,颤抖著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篝火“噼啪”作响,是洞穴中除了雨声外唯一的声响。 陈默背对著陈美玲,正用一块缴获的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他那把柯尔特左轮。 对他而言,这冰冷的钢铁伙伴,远比身后那个活生生的女人更重要。 他没有回头,但跳动的火焰,却將身后的景象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火光摇曳,將粗糙不平的岩壁变成了一块天然的幕布。一道被拉长、放大的影子,正清晰地投射在上面。 那影子属於陈美玲。 她侧对著篝火,似乎正在拧乾自己湿漉漉的长髮。 在光影的勾勒下,现实中那个狼狈、颤抖的躯体被隱去,只留下一道轮廓分明、曲线起伏的剪影。 从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再到被手臂遮挡的腰肢,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柔和。 火光赋予了这道影子生命,让它如同一出无声的皮影戏,竟透出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脆弱而曼妙的美感。 陈默擦拭枪管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看著那道在岩壁上舞动的妙曼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脑海中闪过的,是情报里关於她父亲陈六爷的財富,是那个可以被收买的副警长,以及自己那份尚未完成的復仇计划。 这道美丽的剪影,对他而言,只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枚筹码。 一件有生命、会呼吸、必须小心保养,直到榨乾其最后一分价值的抵押品。 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著手中的武器,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块形状比较別致的石头。 篝火的光影在岩壁上摇曳,將洞內的气氛切割得明暗不定。 陈美玲终於在屈辱和寒冷中换好了烤乾的衣服,她抱著膝盖,儘可能地缩在远离陈默的角落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陈默检查完他所有的装备,將那把缴获的来復枪靠在身侧,然后终於將目光完全投向了她。 那目光平静、锐利,像外科医生在审视即將解剖的標本。 “我们来聊聊,”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就从你爹的生意开始,他每个月,给镇上的副警长麦克林多少钱?” 陈美玲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一丝残存的倔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陈默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看来你这个大小姐,对家里的核心机密也一无所知,这很危险,陈小姐,因为在你眼里坚不可摧的靠山,其实早就千疮百孔了。” 他往前挪了挪,身体前倾,將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你爹不告诉你,我来告诉你,他不仅要钱收买白人执法官,他自己的队伍也快散了。 他最信任的副手李阿虎,因为分赃不均,已经暗中联络了管赌档的王老三,正计划著怎么把他架空呢,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美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个男人说的,是她闻所未闻,却又能在瞬间想像其真实性的內幕。 她想起李阿虎看父亲时那隱藏的不满眼神,想起王老三最近愈发频繁的笑脸。 这些平时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形成了致命的证据。 她的防线,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你胡说!你这个阿北仔!你想挑拨离间!”她声音发颤,与其说是在反驳,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挑拨离间?”陈默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魔力,“重要的是,你父亲的船,已经快沉了,他是个糟糕的头领,贪婪、多疑、刻薄,他以为靠著暴力和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手下人永远忠心,但他不知道,人心的不满就像水坝下的裂缝,迟早会衝垮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让陈美玲有时间消化这份恐惧。 然后,他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將矛头直指她个人。 “你再想想你爹开的娼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想想里面那些女人,她们是怎么进去的?也许是欠了赌债,也许是被家人卖掉。在你爹眼里,她们是工具,是財產。 陈小姐,你捫心自问,一个靠著榨乾別的女人来赚钱的男人,在他眾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女儿?”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个女儿的身份放弃一切,还是会把你当成他最后、也是最有价值的一件財產,送给某个能帮他翻盘的人?” 这句话,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碎了陈美玲心中最后一点关於亲情的幻想。 她想到父亲的冷酷无情,想到他看那些女人时麻木的眼神。 是啊,当自己失去价值,或者有更大价值的时候,自己和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区別? “不……不会的……”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他不会的……”她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在说服陈默,不如说是在乞求一个答案。 陈默知道,时机到了。 他用一种近乎平缓的语气问道:“李阿虎的不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爹的钱,除了后院的老槐树下,还藏在哪些地方?他和麦克林警长,通常在哪里见面?” 在层层的压力和精神的崩溃下,陈美玲的意志彻底瓦解了。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不存在的稻草,开始断断续续、毫无保留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李阿虎因为一次私吞金砂被父亲毒打而心生怨恨,到父亲在镇外还有一个更隱秘的安全屋。 从王老三在外面欠下的巨额赌债,到父亲和麦克林警长每月在一家白人妓院的二楼密会…… 她把所有知道的秘密,当成了可以求饶的筹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洞穴里,只剩下她哽咽的哭诉和篝火的燃烧声。 第9章 恐嚇与收买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恐嚇与收买 洞穴里,陈美玲已经將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像一个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布娃娃,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只剩下最卑微的求生本能。 陈默静静地听完了一切,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关於陈六爷势力的、完整而致命的地图。 他现在知道了每一个弱点,每一个突破口。 他站起身,走到陈美玲面前,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在裁缝店里看到的那一幕。 他想起了这个女人是如何用恶毒的语言,羞辱那个跪在地上的小裁缝。 想起了她是如何因为自己没有辫子,就称呼自己为“囚犯胚子”,並用五美分的缝补费来公然欺凌自己。 她享受著父亲的罪恶,並亲身参与其中,將欺压同胞当成乐趣。她不是无辜的。 陈默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留著她?一个需要分神看管的累赘,一个充满变数的活口。 成本高,风险大。 放了她?一个对他知根知底、充满恨意的復仇者,將在暗处用尽一切办法对付自己。 后患无穷。 杀了她,既是为自己除去一个直接的、侮辱过自己的敌人,又能用她的死,变成一把最锋利的、能瞬间摧毁陈六爷所有理智的刀。 价值最大化。 这道选择题,他只用了一秒钟就得出了答案。 陈美玲感到阴影笼罩下来,恐惧地抬起头,嘴唇颤抖著:“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会放我走,对吗?我会离开这里,我发誓我永远不会……”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最后的问题,语气像是在確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想给你父亲送一件重要的东西,送到哪里,能確保他第一时间亲眼看到?” 陈美玲愣了一下,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聚……聚宝斋的正门口。每天早上开门,他都会亲自检查……”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 他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陈美玲的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她以为,这是在为后续的谈判做准备。 然而,陈默接下来说:“你很有用,陈小姐。你的情报,还有你的身份,都帮了我大忙。” 这是她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甚至没看清陈默的动作,只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和窒息感,眼前的火光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挣扎。 陈默像一个高效的屠夫,处理掉了一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牲口。 他將尸体扛在肩上,走出了山洞。 外面,暴雨已经停歇,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腥味。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扛著这个沉重的“战书”,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次日清晨,聚宝斋的伙计照常拉开门板,一声惊恐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华人区寧静的晨雾。 陈六爷闻声赶来,看到的,是他女儿陈美玲冰冷的尸体,就倚靠在赌档的正门口。 她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而在她的嘴里,塞著一张被浸湿的钞票——正是陈默从后院挖出来的那三百美元之一。 陈六爷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女儿的尸体,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嚎,只是发出一阵野兽般、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嘶吼。 整个华人区都感受到了这位旧日霸主的滔天怒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不知名的凶手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告:我拿了你的钱,杀了你的女儿,我来了,下一个就是你。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恐慌的氛围迅速笼罩了整个华人区。 平日里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死寂,一扇扇门窗被紧紧关上,人们从门缝里投出惊惧的目光,窃窃私语討论著那个不知名的、残忍到极点的凶手。 而在风暴的中心,陈默早已回到了他那间位於巷子深处的廉价客栈。他反锁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没有休息,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为下一步做准备。 他將那把柯尔特左轮和缴获的来復枪再次拆解,用最后一点枪油细细擦拭保养,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中,冷静地观察著外面由他一手导演的混乱。 他看到,李阿虎正带著几个打手,表情凶悍地衝进一家杂货铺,將老板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盘问。 他看到,陈六爷的手下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华人区內四处衝撞,挨家挨户地踢门,用暴力和恐嚇,试图从那些同样惊恐的同胞口中,找出一点关於凶手的线索。 “没用的。”陈默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这种毫无章法的搜捕,除了製造更大的恐慌,不会有任何结果。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聚宝斋门口。 镇上的副警长麦克林,一个挺著啤酒肚、眼神贪婪的白人,带著两名同样懒散的警员走了下来。 陈默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从陈美玲口中,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 麦克林象徵性地检查了陈美玲的尸体,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聚宝斋。 大约一刻钟后,他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嘴角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而送他出来的陈六爷,脸色则变得更加铁青。 陈默明白了。 这场官方的“调查”,不过是麦克林趁火打劫、敲诈勒索的另一场生意。 陈六爷不仅失去了女儿,还要为这场虚假的调查支付一笔昂贵的费用。 外部的保护伞靠不住,內部的搜捕又陷入僵局。 陈六爷这头曾经的猛虎,正在被他亲手点燃的怒火,烧得焦头烂额。 观察到这里,陈默拉上了窗帘,不再理会外面的骚动。 他回到桌前,拿出从布朗那里缴获的记事本,撕下一页乾净的纸。 他將从陈美玲口中得到的所有情报——李阿虎的怨恨、王老三的赌债、父亲的秘密金库、与麦克林的骯脏交易逐一写下,与自己之前的情报进行整合。 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准备钉进陈六爷的棺材板上。 他將原定的计划划掉,重新制定了更加大胆、也更加精准的行动方案。 第一步,策反李阿虎。 时机就在今晚。经过一整天毫无结果的搜捕,李阿虎的耐心和对陈六爷的失望,都將达到顶点。 第二步,拿下王老三。 利用已经投诚的李阿虎,双管齐下,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华人区的戒严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紧张。 陈六爷手下的打手们提著灯笼,像一群凶狠的野狗,在每一条巷子里来回巡视,盘查著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陈默却知道,他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將那张写著计划的纸条,用火柴点燃,看著它在小小的铁盘中化为灰烬。 所有的计划,此刻都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穿上一件深色的粗布外套,將保养一新的柯尔特左轮插在后腰,又將那把缴获的猎刀绑在小腿上。 缴获的来復枪太过惹眼,被他用破布包好,藏在了床下。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像一尊雕塑,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 然后,他如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在自家地盘上,陈六爷的搜捕是严密的,但这种严密,是针对普通人的。 对於陈默而言,处处都是漏洞。 他没有走街道,而是选择了房顶与后巷。 他凭藉著这几个月来对地形的熟悉,像一个幽灵般在屋檐的阴影下穿行。 一队提著灯笼的打手从他藏身的巷子口经过,他甚至能听到他们因找不到人而发出的、充满戾气的咒骂。 陈默屏住呼吸,紧贴著冰冷的墙壁,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继续行动。 李阿虎的家,在华人区相对偏僻的一角,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土坯房。 陈默绕到屋后,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他没有选择撬门,而是直接撬开了后窗的木栓,闪身进入了屋內。 屋里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汗味和廉价菸草混合的气息。 陈默没有点灯,只是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安静地坐在了屋子角落里的一张木椅上,將自己完全隱入黑暗。 他將那沓早已准备好的美钞和黄金放在桌上,然后把柯尔特左轮横在膝头,枪口斜斜地指向门口。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布下了陷阱,静静地等待著那头早已被他选中的、即將脱离旧主人的野兽,自己走回家门。 第10章 收买与抉择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收买与抉择 夜色渐深,屋外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也渐渐稀疏。 终於,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李阿虎回来了。 门栓被拉开,又被重重地插上。 他显然累坏了,將腰间的短斧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摸索著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嗤——” 火苗先是微弱地跳动,隨即稳定下来,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一直坐在屋子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人。 李阿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头遇到了天敌的野兽,右手闪电般地再次抓向桌上的短斧。 但他隨即僵住了,因为那个人影的手中,正端著一把左轮枪,黑洞洞的枪口,纹丝不动地对著他的眉心。 是那个交不上保护费的“阿北仔”——陈默。 “別紧张,李阿虎。”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若是想杀你,在你进门的那一刻,你的脑袋就已经开了。” 李阿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缓缓地,將手从武器上移开,声音沙哑地问:“你……想怎么样?” 陈默用下巴朝桌子点了点。 李阿虎的目光这才移到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沓沓整齐的美钞和一块金块被隨意地堆在那里,粗略估计,至少有一百美元。这笔钱,比他给陈六爷卖命十年挣得都多。 “你为陈文龙收保护费,处理纠纷,断手断脚的脏活没少干。”陈默开口了,“可你得到了什么?每个月那几块钱的赏赐?你早就受够了,不是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李阿虎內心最深处的怨恨和不甘。 “陈文龙的时代,从他女儿尸体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陈默將手中的左轮轻轻放在膝盖上,但枪口依旧对著李阿虎的方向,“他现在是一条被拔了牙的疯狗,除了狂吠,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著李阿虎,终於给出了选择题: “桌上的钱,是给你的见面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副手,整个聚宝斋的收入,你有两成,这是第一条路。” “第二条路,”陈默的眼神陡然变冷,“你继续给他当那条忠心的狗,我会离开你的家,让你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然后,我会连你带他,一起送到地狱去给他女儿作伴。”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阿虎的目光在桌上那堆充满诱惑的金钱和陈默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忠诚?在绝对的利益和死亡威胁面前,忠诚一文不值。 他想到了这些年受到的鸟气,想到了陈六爷的刻薄寡恩,又想到了门口那具少女的尸体和这个男人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该怎么选。 李阿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缓缓地走到桌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铁手”,將桌上的黄金,紧紧地攥进了手心。 他做出了选择。 陈默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好,现在,轮到王老三了。” 一个时辰后,在小镇另一头最骯脏混乱的地下赌档里,“快活”王老三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被人像垃圾一样推了出来。 他满眼血丝,神情萎靡,正想著该如何填上从聚宝斋挪用的赌资窟窿。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別挡老子的路!”王老三输红了眼,以为遇上了不长眼的毛头小子,嘴里不乾不净地骂道。 黑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王老三借著远处灯笼的微光,勉强看清对方是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潭一样,让他心里无端发毛。 “你他妈……” “你可能不认识我这张脸,”陈默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像一把冰锥刺进王老三的耳朵,“但你应该认得我的作品。” 王老三愣住了,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光线稍微照亮了他的侧脸。“今天早上,给陈美玲小姐嘴里塞上钱,送她回家见爹的人,是我。”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王老三的脑海里炸响。 他那因酒精和赌博而变得迟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气。 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瞬间与今天那个让整个华人区噤若寒蝉的、残忍到极点的凶手画上了等號。 “啊!”王老三嚇得怪叫一声,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手脚並用地向后蹭,想要远离这个瘟神。 “別急著走啊。”陈默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刚从李阿虎那里过来,他同意了,现在,该你了。” 提到李阿虎,王老三逃跑的动作停滯了。 他惊恐地看著陈默,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没兴趣跟你谈忠诚。”陈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瘫软如泥的男人,“我只问你,你从聚宝斋的帐上,一共挪了多少钱?一百五十块?还是两百块?” 王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被陈六爷知道,下场只有被沉到河里,而这个魔鬼,竟然也知道! “我……”他支吾著说不出话。 “我帮你还了。”陈默淡淡地说道,“你欠外面所有的赌债,我一次性帮你还清,从明天起,聚宝斋归你管,收益你拿一成,足够你每天晚上在这里玩个痛快。” 王老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代价呢?”他颤声问道。 “代价?”陈默笑了,“代价就是,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明天,我要陈文龙死,你和李阿虎,负责把他手下所有忠心的狗,都给我按住了。” 对一个赌徒来说,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救赎,是天堂。 王老三几乎没有犹豫,当场从泥水里爬起来,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老板!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陈默看著他这副模样,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去吧,告诉李阿虎,可以动手了。” 第11章 疯狗与猎犬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疯狗与猎犬 翌日,天光大亮。 华人区的气氛却比昨夜更加压抑。 陈六爷的打手们经过一夜毫无结果的搜捕,脸上都带著疲惫和戾气,三三两两地守在各个路口,盘查著每一个过路的华人。 【聚宝斋】今天没有开门。 李阿虎面无表情地穿过街道,在赌档门口,他与正要离开的王老三擦肩而过。 王老三一夜之间仿佛换了个人,虽然眼眶下仍有黑影,但那股因赌债而產生的绝望和萎靡已经一扫而空。 他看到李阿虎,脚步顿了一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阿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聚宝斋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大堂空无一人,只剩下狼藉的桌椅。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浓烈酒气。 陈六爷正一个人坐在內堂的太师椅上,身前的桌上,摆著一杯早已冷掉的茶,和他女儿陈美玲生前最喜欢用的一把梳子。 他一夜未睡,那张瘦削的脸上满是憔悴和疯狂的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的野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阿虎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早已下定的决心,竟在此刻微微动摇了一下。 他跟了陈六爷快十年了,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爬到今天“铁手”的位置,虽然怨恨他的刻薄,但也曾有过敬畏。他从未见过陈六爷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或许…… “人呢?!” 陈六爷猛地抬头,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李阿虎,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老板,还没有线索。”李阿虎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凶手像是凭空消失了。” “废物!” 陈六爷突然暴起,一个箭步衝到李阿虎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阿虎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 “一群废物!”陈六爷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一个凶手都找不到!我的女儿……我的美玲就这么白死了吗?!”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而眼前这个最得力的手下,就成了他最好的出气筒。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陈六爷的独眼里充满了血腥的杀意,“你带人把华人区翻过来!要是还找不到那个杂碎,我就先拿你开刀,给我的美玲陪葬!” 李阿虎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那股疼痛,像一盆冰水,將他心中刚才升起的那一丝不忍和犹豫,浇得乾乾净净。 他想起了自己十年来的鞍前马后,想起了那些断手断脚的脏活,想起了自己应得的赏钱被剋扣时的屈辱。 而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一记耳光,和一句“拿你开刀”的威胁。 陈默说得对。 在这条老狗眼里,自己和他女儿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过是可以隨时牺牲的工具。 李阿虎心中最后的情义,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断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敬畏也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他低下头,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是,老板。我这就去办。” 李阿虎转身走出內堂,脸上的屈辱和决然被他完美地隱藏起来,重新换上了一副凶悍干练的表情。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外面的街上,对著那群无所事事的打手们怒吼道:“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老板发话了,一天之內找不到凶手,我们都得去给小姐陪葬!给我把所有外来的人都过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翻出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暴戾,完美地执行了一个刚刚被迁怒的副手该有的姿態。 手下们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立刻鸡飞狗跳地行动起来。 在混乱中,一个二十出头、眼露精光的年轻人凑到李阿虎身边,低声说:“虎哥,这样不行,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那人敢这么干,绝对是条狠龙,肯定早就躲起来了。” 这个年轻人叫阿四,是陈六爷几年前收留的孤儿,一手带大,忠心耿耿,是帮里最能打也最受器重的新人。 李阿虎心中一凛,知道这就是陈六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阿四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板在气头上,我们得把样子做足,你带几个人,去把镇子东边那几条最乱的巷子再搜一遍,那里最容易藏人,仔细点,有任何发现,直接向老板报告。” “明白,虎哥!”阿四没有怀疑,立刻带著人朝东边去了。 看著阿四离去的背影,李阿虎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他知道,这个阿四,將是计划中第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藉口要去安排別处的搜查,脱离了队伍,在复杂的巷道中穿行,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镇子边缘一间废弃的马厩。 马厩的阴影里,陈默早已在等待。 “他疯了。”李阿虎开门见山,將刚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记耳光和阿四的存在,都简略地说了一遍。“他现在不信任何人,只信他自己手里的枪和像阿四那样的疯狗。” “意料之中。”陈默的反应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可以执行你的计划了。”李阿虎看著陈默,“里应外合,今晚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不急。”陈默摇了摇头。 李阿虎眉头一皱:“不急?等他冷静下来,事情就更麻烦。” “一条疯狗,比一头冷静的狼更容易对付。”陈默看著他,眼神锐利,“但疯狗身边,不能有警惕的猎犬。你说的那个阿四,必须先处理掉。”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相信,我有能力成事,我也要你证明,你不是在给我设套。”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之前,我会让阿四消失,我要你把他引到镇外山坡上那棵孤零零的『绞刑树』下,剩下的,交给我。” 李阿虎沉默了。 他听说过那棵树,镇上的治安官们曾在那里吊死过几个抢劫金矿的白人,自此之后,那里就成了不祥之地,人人避之不及。 他没想到陈默的心思如此縝密,也如此狠辣。 他这是要自己交上一份“投名状”。 除掉阿四,就等於彻底斩断了他和陈六爷之间所有的退路。 “你没有別的选择,李阿虎。”陈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要么,你的旧主子死。要么,你和你的旧主子,一起死。” 李阿虎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没有辫子和囚犯一般、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男人。 从他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了全部身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今晚日落时分,我会让阿四出现在绞刑树那里,但愿你,值得我这么做。”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第12章 死亡与忠诚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死亡与忠诚 日落时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血色。 陈默如幽灵般潜行至山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镇子外围的荒地与树林之间,利用地形完美地隱藏著自己的行踪。 很快,那棵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的巨大橡树,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树干粗壮,枝杈扭曲,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横枝上,还残留著半截腐朽的绳索,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这就是“绞刑树”,一个代表著西部无法无天和血腥私刑的標誌。 陈默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绞刑树几十步外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潜伏下来。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能將树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又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拔出猎刀,反握在手中,將身体的重心压低,整个人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终於,两个身影出现在山坡下。 李阿虎走在前面,年轻的阿四跟在身后,脸上却带著明显的警惕和不解。 “虎哥,到底是什么线索,非要来这个鬼地方?”阿四的目光扫过那棵在晚风中摇曳著腐朽绳索的绞刑树,眉头紧锁。“这里晦气,而且老板说了,让我们严守华人区,不要出来。” “闭嘴!”李阿虎的语气很不耐烦,“线人胆子小,不敢进镇,他说看到一个像凶手的傢伙,鬼鬼祟祟地在这树下埋了什么东西,老板的命令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一个线索都不能放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四虽心存疑虑,但对陈六爷的忠诚让他压下了这份怀疑,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新翻的土。” “嗯。”李阿虎指著大树的另一侧,“你去那边,我在这边。仔细点。” 他成功地將阿四的后背,引向了陈默潜伏的方向。 在灌木丛后,陈默將呼吸压至最低。 他看著阿四警惕地挪动著脚步,知道这个年轻人比喝醉的汤姆和贪婪的皮特要难对付得多。 他必须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当时机来临时——阿四弯下腰,拨开一丛杂草,似乎发现了什么。 陈默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无声地从灌木丛中躥出! 然而,就在他即將扑到身后的瞬间,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阿四竟凭著野兽般的直觉,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杀气! 他猛地扭身回头,放弃了格挡,而是狼狈地向旁边翻滚! “噗——” 陈默的猎刀没能如预想中那样划开他的喉咙,只是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有埋伏!”阿四忍著剧痛,发出一声怒吼,同时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刀,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陈默的第二次突刺,眼神凶悍地盯住了眼前这个留著寸头的陌生华人。 计划失败! 陈默心中一沉,他没想到阿四的反应如此之快。 阿四的吼声虽然不大,但足以惊动附近的任何人,他必须速战速决! 陈默不再隱藏,眼神一冷,如饿虎扑食般再次欺身而上。 而李阿虎此时也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从另一侧拔出短斧包抄过来。 阿四见状,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李阿虎竟然是叛徒! 他眼中迸发出绝望的怒火,嘶吼道:“李阿虎!你这个叛徒!我跟你拼了!” 他放弃了防守,用一种同归於尽的打法,疯狂地用短刀攻向陈默,试图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一时间,刀光斧影在暮色下的绞刑树下交错。 阿四虽然年轻,但打法悍不畏死,陈默一时间竟也无法拿下。 “还愣著干什么!”陈默对一旁似乎有些犹豫的李阿虎低吼道。 李阿虎被这一声吼惊醒,他看著状若疯狗的阿四,又看了看眼神冰冷的陈默,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他一咬牙,怒吼一声,手中的短斧放弃了劈砍,而是用斧柄狠狠地、用尽全力地砸在了阿四的后脑上! “砰!” 阿四的动作猛地一僵,攻向陈默的短刀也失了准头。 陈默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手中的猎刀闪电般地送出,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心口。 阿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阿虎,又看了看胸口的刀柄,最终不甘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晚风吹过,绞刑树下的两人都沉默了。 李阿虎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溅到的温热鲜血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陈默则面无表情地拔出猎刀,在阿四的衣服上擦拭乾净。 这场艰难的猎杀,终於结束了。 “现在,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同伴』了。”陈默看著脸色发白的李阿虎,冷冷地说道,“你先回去,我会把这里处理乾净。” 李阿虎带著满身的疲惫和一颗被彻底绑定的心,转身返回小镇。 陈默则独自一人,再次回到了那棵巨大的绞刑树... 绞刑树下,晚风吹过,带著一丝血腥气和草木的清冷。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阿四的尸体旁,胸口因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死斗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正在迅速变凉的尸体。 这比他预想的要艰难。 阿四的悍不畏死,以及李阿虎瞬间的犹豫,都说明了再完美的计划,在执行时也充满了变数。 但他没有丝毫的后悔或恐惧。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只是將这次艰难的搏杀,当成了一次必要的、学习经验的预演。 他弯下腰,抓住阿四的脚踝,像拖著一袋沉重的穀物,將他拖到山坡后的一道深沟里。 他没有时间细细掩埋,只是用周围的碎石和枯枝草草覆盖,足以保证一两天內不会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找了一块靠近深沟、能俯瞰山下小镇零星灯火的岩石坐了下来。 阿四的尸体就在几步之外,但对陈默而言,那不过是一件刚刚处理掉的“麻烦”,与旁边的石头和树木並无区別。 他靠著冰冷的岩石,掏出怀中的柯尔特左轮,熟练地退下弹壳,重新装填了两发子弹,將弹巢重新拨回满仓状態。 然后,他便静静地坐著,看著天空中那轮残月,耐心地等待。 他在等待午夜的到来,等待那个能决定最终战局的、新的情报。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当小镇方向传来模糊的午夜钟声时,陈默的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849年7月5日】 【1:因女儿惨死、忠心手下阿四失踪,陈六爷已陷入半疯狂状態,他完全听信了李阿虎的假情报,將最后六名亲信全部集中在聚宝斋內堂,並靠大量饮酒来维持情绪,判断力严重下降。】 【2:聚宝斋后院厨房的窗户,因伙计疏忽,木栓已经腐朽,可以轻易从外部打开,是绝佳的潜入点。】 【3:陈六爷昨日盛怒之下,曾用他那把柯尔特“龙”式左轮的枪柄猛砸橡木桌面,枪身出现肉眼难辨的细微损伤。】 【4.:副警长麦克林已收下陈六爷50美元的“调查经费”,承诺今晚不会让任何警员靠近华人区,他本人正在“野马”酒馆的二楼房间里与一名妓女作乐。】 【5:王老三已说服所有赌客,今晚聚宝斋的酒水钱,全算在他的帐上,大堂此刻喧闹无比,无人会注意內堂的动静。】 陈默看著第三条情报,眼神微微一凝。 前身作为一个野战军,他深知这个年代的击锤式手枪结构並不稳定,猛烈的撞击极有可能损伤內部的击发弹簧或机械结构。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看著这五条完美串联、指向最终胜利的情报,陈默缓缓站起身。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他將左轮枪重新插入后腰,又紧了紧腿上的猎刀。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华人区,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今晚,该去见一见这位“照顾”了自己三个月的地头蛇了。 第13章旧王与新王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旧王与新王 李阿虎再次回到聚宝斋时,已经是深夜。 他没有立刻去见陈六爷,而是在院子里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他心一横,用藏在袖中的小刀,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並用布条草草包扎起来。 他酝酿好情绪,这才脚步踉蹌、神色慌张地衝进了內堂,一只手还捂著受伤的手臂。 內堂里,陈六乎正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阴沉著脸擦拭著一把长枪。 他看到李阿虎这副模样,那只独眼猛地抬起,射出刀子般的光芒。 “怎么回事?!阿四呢?!” 李阿虎“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与急切:“老板!出事了!阿四……阿四他,为了保护我,被那帮杂碎给杀了!” “什么?!”陈六爷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长枪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阿虎抬起头,脸上是精心偽装出的悲痛与后怕:“我们查到一个线索,说那个没辫子的阿北仔,在城外废弃的马厩里,跟几个同伙见面。 我带阿四摸了过去,本来想抓活的,没想到对方是硬茬子,见面就动手!我们虽然干掉了其中一个,但阿四他……他为了给我挡一刀,当场就……” 说到这里,他故意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只是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我这条胳臂也掛了彩,拼了命才从那几个亡命徒手里抢回了这个东西!”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跡浸染、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双手呈了上去。 这张纸条,是陈默早已准备好的关键道具。 陈六爷一把抢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用木炭画的聚宝斋的草图,一个粗糙的箭头直指正门,旁边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今晚,午夜,烧光,一个不留。” 果然,陈六爷在看到这张“物证”和听到阿四的“死讯”后,他那因丧女而本就脆弱的理智,彻底被復仇的狂怒所吞噬。 他甚至没有怀疑李阿虎话中的任何一个字。 “好!好!好!”他將纸条撕得粉碎,脸上露出扭曲而狰狞的笑容,“我正愁找不到他,他自己倒要送上门来!他以为我陈文龙是泥捏的吗?!” 他环顾四周,对著门外怒吼:“传我的话!把所有兄弟都叫回来!把我们所有的枪都拿出来!今晚,就在这聚宝斋,不用抓活的,我要把他和他那帮亡命徒打成一滩烂肉,给我的美玲和阿四报仇!” 看著陷入癲狂、彻底落入圈套的陈六爷,跪在地上的李阿虎,悄悄地低下了头,掩饰住自己眼中那冰冷的、得逞的寒光。 午夜的钟声在小镇上空隱约迴荡,像是为某个旧时代的丧钟。 陈默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黑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聚宝斋后院的阴影中。 前堂的喧闹和內堂的肃杀,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收割者,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標。 他径直来到了厨房的外窗下,根据情报,这里的木栓早已腐朽。 他从靴中抽出那把沾过阿四鲜血的猎刀,用刀尖插入窗缝,轻轻一拨,木栓应声而断。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他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厨房內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油腻的剩菜味,与前堂那喧闹的酒气混合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听到王老三正用他那夸张的嗓门,鼓动著赌客们尽情享用免费的酒水,完美地履行著他的职责。 陈默没有急於行动,而是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熟悉著这栋建筑的內部结构。 他的计划是,先在通往內堂的拐角处与李阿虎匯合,由李阿虎解决掉守门的亲信,他再直捣黄龙。 陈默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每一步都落在自己计划的节点上。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通往內堂的拐角处,也就是他与李阿虎约定的匯合点。 然而,约定的位置空无一人。 陈默的脚步戛然而止,身体瞬间紧贴著墙壁的阴影,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空气中,似乎有几缕不属於这里的、被刻意压抑的汗味和菸草味。 他再低头看地面,借著远处透来的微光,他看到了一些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鞋印。 这些鞋印通向两侧的房间,却没有任何一道是走出来的。 ——埋伏。 这个词,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而是直接反映在了他的行动上。 他的眼神陡然变冷,握著柯尔特左轮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只是那份冰冷的杀意,变得更加凝实。 他放弃了原定的路线,身体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退入一条更狭窄、堆满货物的通道。 他没有抬头,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走廊两侧房间里,那些正在屏息等待的、陈六爷的死忠。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其中一个埋伏房间的门后。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布朗营地里缴获的空酒瓶,算准时机,朝著走廊的另一端,用力扔了过去! “啪啦!” 酒瓶在寂静的走廊里摔得粉碎,声音格外刺耳。 “在那边!他从后面摸进来了!” “快!別让他跑了!” 埋伏的四人果然中计,立刻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举著枪冲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陈默製造出的假象上。 就是现在!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陈默如猛虎出闸,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衝出!他手中的柯尔特左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最致命的咆哮! 砰!砰!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著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的后心,连开两枪。 那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向前扑倒在地。 剩下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身寻找目標。 子弹打在陈默身旁的木箱上,木屑纷飞! 陈默顺势一个翻滚,躲进另一侧的杂物间,但左臂也被一颗流弹擦过,划开一道火辣辣的血口。 剧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有选择立刻反击,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杂物间一个堆满麵粉的货架上! “哗啦——!” 大量的麵粉瞬间倾泻而出,在狭窄的走廊里瀰漫开来,像一阵浓密的白雾,呛得那两人连连咳嗽,视线也完全受阻。 “咳咳……该死的!他在哪儿?” “看不见了!” 陈默则早已在踹倒货架的瞬间,从房间的另一扇门闪身而出,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在白色的粉尘中,他冷静地抬起了枪。 砰!砰! 又是两枪。 精准,且致命。 短短不到二十秒,四个埋伏的枪手,全部毙命。 陈默捂著流血的手臂,胸口剧烈起伏,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麵粉混合的怪异味道。 內堂的门被猛地拉开。 陈六爷提著他那把柯尔特沃克转轮手枪,脸上带著一丝因计划被打乱的错愕和更加疯狂的暴怒。 他看到了走廊里倒了一地的手下。 “废物!一群废物!”陈六爷怒吼著。 而此时,李阿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趁著陈六爷和亲信的注意力都被陈默吸引的瞬间,猛地抽出腰间的短斧,用斧柄狠狠地砸在了其中一名亲信的后颈上! 另一名亲信大惊失色,刚要呼喊,王老三不知何时已经带著两个心腹从前堂冲了过来,几把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转瞬之间,局势逆转。 內堂的门口,只剩下了陈六乎这个孤家寡人。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阿虎和王老三,又看了看那个捂著手臂、衣服上沾满血污和白灰,却毫髮无伤的寸头年轻人。 “是你……是你!”陈六爷的独眼里充满了血丝,“李阿虎!王老三!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敢背叛我!” “老板,是你先不把我们当人看的。”李阿虎握著斧柄,冷冷地说道。 陈默走到陈六爷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谈谈那三美元保护费的事,我不想交了。” “我杀了你!”陈六爷被这句轻蔑的挑衅彻底引爆,他举起手中的柯尔特“龙”式左轮,对准陈默的脑袋,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陈默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已经侧身闪避,子弹几乎是贴著他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浪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陈六爷狞笑著,准备开第二枪。 就在他即將再次扣下扳机时,陈默的脑海中闪过那条情报——【用枪柄猛砸橡木桌面】。 他的军事知识告诉他,这种撞击极有可能导致击锤弹簧错位。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陈默没有继续躲闪,反而在陈六爷惊愕的目光中,从墙后站了出来。 陈六爷见状大喜,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空响的声音传来。 扳机扣动了,但子弹没有出膛。 击锤,真的卡住了。 陈六乎的狞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中这把在最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的爱枪,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那股因愤怒和酒精而涌起的血勇,在这一刻被恐惧的冰水彻底浇灭。 陈默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左臂的鲜血顺著指尖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彻底陷入绝望的、华人区曾经的霸主。 “你的规矩,太旧了。”陈默抬起了手中的柯尔特左轮,“现在,我来教你一点新的。” “不——!” 砰! 枪声响起,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没入了陈六乎的眉心。 他脸上的惊恐和不甘永远地定格,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砸翻了那张摆著冷茶和他女儿梳子的桌子。 旧王已死。 在血腥、暴力和金钱的簇拥下。 新王,诞生了。 第14章 台前与幕后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台前与幕后 硝烟渐散,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六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那张曾经威风八面的脸,此刻只剩下死不瞑目的惊愕。 王老三和他的心腹们面面相覷,李阿虎握著斧柄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衣衫襤褸、左臂淌血,却依然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身上。 “陈老板。“王老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试探和敬畏,“现在这聚宝斋...” “等等。”陈默打断了他,收起柯尔特左轮,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陈六爷的尸体旁,弯腰捡起那把卡壳的柯尔特“龙”式左轮,掂了掂重量,然后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击锤机构,隨后將其塞进了腰间。 王老三和他的心腹们面面相覷,李阿虎握著斧柄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在这个因为美国河支流发现金矿而一夜暴富的小镇上,今晚的血腥夺权並不罕见,每天都有人为了金子而死,也有人为了金子而发疯。 作为一个21世纪的穿越者,陈默很清楚这个美国河支流小镇在1849年的重要性。 这里距离萨特磨坊不远,正是詹姆斯·马歇尔发现金子的地方,也是整个加州淘金热的发源地。 无数怀著发財梦的人从世界各地涌入这些河谷,其中就包括越来越多的华人。 “各位,我想你们搞错了什么。”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我不是什么老板,我只是一个...师爷。” “师爷?”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陈默转身,看向仍在震惊中的李阿虎:“阿虎,从今天开始,这聚宝斋就是你的了。你才是新的老板。“ 李阿虎瞪大了眼睛:“陈...陈先生,这...这怎么行?是你杀了陈六爷,是你的计谋...”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坐那个位置。”陈默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语气依然平淡。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河谷小镇的复杂局势。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地方不大,但这里聚集著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 墨西哥的瓦奎洛斯、智利的罗托斯、爱尔兰的穷汉、德国的农民,还有越来越多从粤省珠江三角洲来的华人。 每个群体都在爭夺最好的河段,衝突一触即发。 “你想想,一个外来的没辫子的陌生人,突然成了这条河上华人的头领?那些在上游占了好位置的美国佬会怎么想?那些眼红我们华人淘金技术的墨西哥人会怎么想?更別说镇上那些治安官了。” 王老三恍然大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对啊!如果是陈先生当老板,那些人肯定会联合起来把我们赶出河段,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去下游那些被翻过无数遍的地方淘金了...” 陈默暗自点头。 在这个没有法律、只有拳头的河谷小镇,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大规模衝突。 华人虽然淘金技术高超,但人数少,武器差,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到时候就是眾矢之的。”陈默点了点头,“但是阿虎不一样。他跟著陈文龙在这条河上淘了几年金子,镇上的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脾气。 美国佬见过他用淘金盘的手艺,墨西哥人也跟他喝过酒,他来接手,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阿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迷茫渐渐被理解和感激所取代:“陈先生,我明白了,那你...” “我?”陈默淡淡一笑,“我就是个师爷,帮你出出主意,处理一些...技术性的问题,就像今晚这样。”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那冰冷的目光让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阿虎觉得自己压不住场子,那我也可以...” “不不不!”李阿虎急忙摆手,“陈先生说得对!我来当这个老板,你当师爷,这样最好!” 他顿了顿,然后诚恳地说:“而且,我也確实需要陈先生的指导,今晚的事,如果没有你的计谋,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 王老三也连忙点头:“对对对!陈先生足智多谋,有陈先生做师爷,我们聚宝斋一定会越来越兴旺!”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內堂的太师椅前,但他没有坐下,而是对李阿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老板,请坐。” 李阿虎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敬畏。 他缓缓走向那张象徵著权力的椅子,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在椅子前,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陈默:“陈先生,我...” “坐吧。”陈默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阿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紧绷著,双手不安地握著椅子的扶手,仿佛坐的不是权力的宝座,而是一把隨时可能吞噬他的漩涡。 陈默看著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比起坐在明面上承受所有的矛头和挑战,他更愿意做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喧譁声和脚步声。 显然,枪声已经惊动了前厅的眾人。 “李老板。”陈默低声说道,“该你上场了。记住,陈六爷是死於那帮专门抢劫华人的河盗手中——也就是杀了陈美玲和阿四的人。我是你托人从萨克拉门托请来的退伍军人,专门来保护河边华人的安全。” 李阿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老板。 “那些人呢?”他指了指地上的几具尸体。 “就说是那帮河盗,想要抢劫我们的金砂和设备,结果被我们当场击毙。”陈默从靴子里抽出猎刀,將地上的尸体面部破坏, “记住,你是为了保护在这条河上淘金的华人兄弟,才冒险请我来帮忙。这样一来,既显示了你的义气,又解释了我的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阿虎哥!阿虎哥!里面什么情况?” “六爷呢?刚才的枪声...” 李阿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大步走向內堂的门口。 当李阿虎拉开门时,十几个手下涌了进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跡,所有人都惊呆了。 “六爷!”有人惊呼。 李阿虎按照陈默的指示,將这场血腥夺权包装成了一场“保护华人淘金者”的正义之战。 眾人听了,不但没有怀疑,反而对李阿虎能够为保护大家而冒险的义气讚不绝口。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权力交接的震撼中时,陈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鹿皮袋和一叠美钞。 这是他在老槐树下挖出的陈文龙的私房钱。 “李老板。”他將东西递给李阿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今晚大家都辛苦了,而且跟著你冒了这么大的险,应该有所表示。” 李阿虎接过鹿皮袋,一掂重量就知道里面是金砂。 在这个美国河支流的小镇上,金砂就是最直接的財富象徵。 再看那叠钞票,足有五十美元,相当於一个熟练淘金者在好河段干一个月的收入。 陈默深知在这个河谷小镇,所有人的生活都围绕著金子展开。 慷慨地分享利益,比任何承诺都更能收买人心。 “陈先生,这...” “拿去分给兄弟们。”陈默的语气平静,“今晚之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们要在这条河上站稳脚跟,就必须团结一致。” 当王老三打开鹿皮袋时,金砂在油灯光下闪闪发光,让这些每天都在河边弯腰淘金、运气好一天能找到几颗金粒的华人眼睛都直了。 每人都分到了一小撮金砂和几美元现钞。 对於这些在河边风吹日晒、每天为了找到更多金子而拼命的华人来说,这是意外的惊喜。 “谢谢李老板!谢谢陈师爷!” “以后我们就跟著李老板和陈师爷在这条河上干了!” 其中一个叫小石头的年轻人,紧紧握著手中的金砂,眼中甚至泛起了泪:“李老板,陈师爷,俺跟著陈六爷在这条河上淘了一年金子,虽然每个月也给点钱,但那点钱连在镇上买顿像样的饭都困难!有时候一天没淘够数还要挨他的鞭子!” “就是!“另一个络腮鬍子的汉子附和道,“六爷每月给我们的那点工钱,还不如上游那些美国佬一天的收成!上个月俺想换个好点的河段,六爷就扣了俺半个月的钱!” “我们这些在河边拼命的,在六爷眼里就是赚钱的工具!“一个老头也忍不住说道,”淘到金子全部上交,干得好也就是那点死工钱,干得不好就是一顿毒打!他住在镇上最好的房子里,我们却要睡在河边的帐篷里!” 陈默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 他很清楚这个美国河支流小镇在歷史上的重要性。 这里是淘金热的核心区域,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华人涌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建立自己的根基。 对比的力量是巨大的。 陈六爷的苛刻和短视,反而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 在这个所有人都为金子而疯狂的河谷小镇,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真正的关怀,往往比暴力威胁更能贏得人心。 第15章 规划与未来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规划与未来 聚宝斋的血腥味,很快被彻底清洗乾净。 內堂里,陈六爷那张象徵权力的太师椅依旧摆在原位。 李阿虎正襟危坐,表情严肃,颇有几分新老板的威势,但他的眼神却不时地瞟向坐在一旁、正擦拭著那把从陈六爷尸体旁捡来的、卡壳的柯尔特“龙”式左轮的陈默。 王老三则坐立不安,手里拿著几本帐册,额头上微微冒汗。 昨夜的血腥和今晨的权力更迭,让他这个投机者既兴奋又恐惧。 “说说吧。”陈默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默,“我们现在,家底如何?” 这是第一次会议。 李阿虎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匯报他最熟悉的“人手”和“武器”。 “陈先生,”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称呼,“陈文龙原来手下能打的,算上我和王老三,一共是十一个,昨晚您解决了四个,加上被我处理的两个亲信,忠於他的核心打手已经没了。 现在我们名下,真正能打、见过血的,不超过十个,里面还有两个是陈六爷的老人,心思不明,不一定靠得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那些看场子、跑腿的普通伙计,还有十几个,但都是墙头草,给钱就听话,没什么忠诚可言。” 陈默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核心力量只剩下他和两个新盟友,外加几个心思不明的老人和一群乌合之眾。 “武器呢?”陈默问。 “这是最大的问题。”李阿虎的脸色沉了下来,“除了我们自己身上的傢伙,库房里只有几把旧的燧发枪和一些砍刀、斧头,火药和弹丸都不多,陈文龙的好东西,都锁在他自己的箱子里。” 他说著,指向墙角一个厚重的铁皮箱。 陈默走上前,用从陈六爷尸体上搜出的钥匙打开了箱子。 里面並没有他想像中的大量现金,只有两把保养得不错的旧式单发手枪,一些金块,以及几份地契和帐本。 “看来,他大部分的钱都用来打点和挥霍了。” 陈默的语气有些失望,但並不意外。 他看向王老三:“王老板,该你了,说说我们的收支吧。” 王老三连忙翻开帐册,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陈先生,咱们的生意主要有三块,一是这间聚宝斋赌档,每天的流水大概在一百到两百美元之间,我们抽水一成,扣掉开销,一天能有十美元左右的净利,二是当铺的放贷生意,这个不稳定,但每个月也有几十块的进项。”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还有……就是后院那几间屋子的生意,那一块才是真正的大头,每个月能带来差不多两百美元的纯利,但见不得光,也最容易出事。” 陈默立刻明白,那指的就是陈六爷控制的烟馆和娼馆。 这些是华人区最底层、最黑暗的角落,也是压榨同胞最狠的手段。 “开销呢?”陈默不动声色地问。 “最大的开销,是给副警长麦克林先生的合作费,每个月固定五十美元,雷打不动,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兄弟们的月钱和日常销,一个月下来,总开销差不多要一百块。” 王老三合上帐本,小心翼翼地看著陈默:“所以,我们每个月能剩下的,大概在两百美元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来自那些灰色的生意。” 听完匯报,陈默陷入了沉默。 李阿虎和王老三都紧张地看著他,等待著这位新“师爷”的裁决。 片刻之后,陈默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开始对未来做规划。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的有四件事。” “第一,整肃內部……” “第二,招募新人……” “第三,升级武装……” “第四,开拓財源,逐步转型。”他对两人说道,“赌档的钱要赚,但后院那些榨乾同胞血汗的生意,必须一步步地替换掉,这种钱,脏,而且容易惹来大麻烦,我们要想做大,就必须有自己的正经生意。” 他想起了情报里的“野山参”,也想起了布朗地图上標记的那些地点。 “这片土地上,除了金子,还有很多能换成钱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开闢一条新的財路。” 王老三忍不住问道:“那……陈先生,副警长麦克林那边怎么办?他这个月的合作费,可就快到期了。” 陈默淡淡一笑,將那把修好的柯尔特“龙”式左轮別回腰间。 “麦克林那边,不劳李老板大驾。”他看著李阿虎,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个恶人,就由我这个师爷,亲自去会会他。” 他隨即话锋一转,看向桌上那本地图和记事本。 那是从杰克·布朗营地缴获的。 “但是,这些都只是守成之策。我说的『开拓財源』,是另一条路。” 李阿虎和王老三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陈默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泥泞的街道上,那些背著行囊、怀揣发財梦的淘金客,缓缓说道:“你们觉得,在这场淘金热里,真正能稳定赚钱的是谁?” “当然是淘到大金块的人!”王老三不假思索地回答。 陈默摇了摇头:“那是运气最好的,但不是最赚钱的,运气,靠不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用手指了指窗外那家生意兴隆的杂货铺和不远处的枪械店:“我告诉你们,真正能稳定赚钱的,是镇上那些卖工具、卖铲子、卖结实的裤子和烈酒的商人!” 他看著陷入沉思的两人,继续说道:“淘金客可能今天挖到金子,明天就输个精光,甚至死在山里。 但无论谁来,谁走,他们都需要吃饭,需要喝酒,需要一把结实的镐头,我们把东西卖给他们,他们用赌博般的运气去河里换金子,而我们,稳赚不赔。” “卖工具?”李阿虎皱起了眉头,显然还在用旧思路思考,“那能赚几个钱?还不如我们后院的生意……”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金山!”陈默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看,现在所有人用的都是什么?一个盘子,一把镐,效率太低了!我知道一种新的工具,用水一衝,一天处理的沙土,比得上二十个人用淘金盘!你们说,这样的工具,那些想发財想疯了的淘金客,愿意多少钱来买?” 他接著说:“我还知道怎么改良他们的十字镐,让镐头更锋利、更耐用。我知道怎么来吸附那些最细小的金沙,让他们淘洗过的废矿渣里,还能再刮出一层油水!” 李阿虎和王老三被陈默这番话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生意还可以这样做。 这些听起来如同天方夜潭的“技术”,从眼前这个没有辫子的神秘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陈默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心中却想起了更遥远的事情。 在未来,每一个对美国歷史稍有了解的人,都听说过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四巨头”,尤其是那个名叫利兰·斯坦福的男人。 他不是靠著虚无縹緲的运气在河里淘金,而是在1852年,也就是三年后,才来到加州,开了一家为矿工提供工具和生活物资的商店。 正是这家不起眼的商店,成了他日后庞大商业帝国和政治权力的第一块基石,让他最终成为了加州州长和铁路大亨。 陈默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条被歷史证明过的、通往权力与財富之巔的黄金大道上。 而他,比斯坦福更早,也比他拥有更强大的底牌——每日情报系统。 陈默看著已经被他说得两眼放光的李阿虎和王老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才是能让所有人都求著我们、捧著钱来见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定下自己的规矩,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的生意。” 第16章 保护与掠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保护与掠夺 李阿虎和王老三听得热血沸腾,这些举措,是陈六爷在时从未有过的魄力。 李阿虎立刻表態:“陈先生您放心!三天之內,我就把队伍给您拉起来!” 王老三也搓著手,贪婪地补充道:“老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保护费的价钱也提一提?趁著现在大伙儿都怕我们,正好立威!” 陈默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泥泞的街道上,那些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华人同胞,声音平静地问道:“阿虎,我问你,狮子会费力气,去抢一群土拨鼠嘴里的草根吗?” 李阿虎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当然不会。” “那我们为什么要盯著同胞口袋里那几个可怜的金砂?”陈默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两人,“收保护费,是陈文龙那种地头蛇的眼界,他只想当这个小池塘里的王八。而我,要的是整个加州的山林。” 他走到两人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用一种充满力量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都要换个脑子,记住,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对內,我们要当保护者,对外,我们要当掠夺者。” 李阿虎和王老三被这闻所未闻的说法震住了。 “所谓保护者,”他看著王老三,“很简单。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向我们自己的华人同胞收取保护费,相反,我们要用陈六爷留下的基业,成立一个真正的华人商会,我们要给所有被欺负的华人提供庇护,我们要用我们的武装,去保护我们的河段,不让白人隨意驱赶。 我们要开设自己的商铺,用最公道的价格卖给他们粮食和工具。我们要让所有华人明白,聚宝斋是他们的后盾,我们的人,是他们的保护神。人心,才是最坚固的地盘。”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穷苦的同胞,而是那些占据了肥沃矿区、制定这个狗屁规则的白人!我们要把从自己人身上收保护费的力气,放大一百倍,去从那些白人矿主、白人商队的身上,把財富掠夺回来!” “他们可以靠人多、靠肤色,制定不公平的规则,我们就要靠脑子、靠更锋利的刀,去打破他们的规则!这,才叫掠夺者!” 这番的阐述,让李阿虎和王老三听得热血沸腾,但也有些云里雾里。 李阿虎忍不住问道:“陈先生,您说的这个……我们都懂,也愿意跟著您干!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这又要保护,又要掠夺的,我们从哪儿开始?” “问得好。”陈默笑了,他知道,思想已经统一,现在是时候拿出那份完整的行动路线图了。 他看著王老三,语气变得实际而锐利:“王老板,你先来说说,我们现在最大的本钱是什么?” 王老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这家聚宝斋?”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但你只说对了一半。它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我们的启动筹码和武器。所以,第一步,我们要把这件武器用到极致!” 他看著王老三,语气不容置疑:“赌档,不仅要继续开,而且要开得比以前更大,更红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把这里打造成全镇最讲信誉、最安全的赌场。 我们要用更专业的手段,去榨乾那些有钱白人矿主的钱袋,而不仅仅是盯著我们华人同胞。这个赌档,就是我们未来所有事业的钱袋子,它必须给我源源不断地造血!” 王老三听得两眼放光,这正是他最擅长也最想听的。 接著,陈默的目光转向李阿虎:“有了钱,我们才能做事。阿虎,这就是你的事,第二步,我们要有自己的刀。” “我需要你把手下的兄弟们,训练成一支真正的队伍,不是收保护费的混混,而是能守卫我们財路、押运黄金、去和白人抢地盘的武装力量。我们赚的钱越多,我们的刀就要越锋利,因为总有狼会闻著血腥味找上门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在確立了“赚钱”和“武装”这两个基本盘后,陈默才开始拔高整个计划的格局。 “但是,光有钱和刀,我们和陈文龙又有什么区別?迟早会被人推翻。所以,我们要做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立规矩,得人心。”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把赚来的钱,拿出一部分,去做陈六乎永远不会做的事,我们要成立一个真正的华人商会,总部就设在聚宝斋。 我们要给所有华人提供最公道的物资价格、最安全的匯款渠道、甚至最低利息的紧急贷款。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聚宝斋是他们的后盾,我们的人,是他们的保护神。” 他看著已经完全陷入他描绘的蓝图中的两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你们明白了吗?” “我们用赌档,去掏空那些外来者的口袋,作为我们最原始的资本。” “我们用赚来的钱,去打造一支最锋利的武装,保护我们的资本,去掠夺更大的利益。” “我们再用掠夺来的財富,去保护和收拢我们自己的同胞,建立最稳固的人心地盘。” “当地盘稳固,我们的人心所向,我还有最后一步棋——”陈默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我会改良淘金工具,开办我们自己的工具行,到时候,我们既是这片土地上秩序的维护者,也是財富规则的制定者。” “这,才是我要的天下,一个能让我们自己,定下规矩的天下。” 这番话,如同一层层剥开的画卷,將一个从“黑”到“灰”再到“白”的、完整而宏大的商业帝国蓝图,展现在了李阿虎和王老三面前。 他们彻底被这番超乎想像的格局所折服,眼神中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拜和追隨的决心。 “都听明白了吗?”陈默看著他们,收起了眼中外露的锋芒,恢復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鏗鏘有力。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清晰而果决。 “王老板,”他先看向王老三,“从现在开始,聚宝斋的赌档,你全权负责,我要你在三天之內,重新立好规矩,把场子弄得乾净、公正。 另外,你立刻派人去镇上最好的杂货铺,告诉他们,我们华人商会要长期、大量地订购麵粉、咸肉和生活必需品,价格要最公道的。钱,就从陈文龙的资金里出。” “是!陈先生您放心!”王老三激动地领命,他知道,这是新老板对他的信任和考验。 “阿虎,”陈默的目光转向李阿虎,“你的任务更重。第一,招募新人,扩充队伍,我要的不是地痞流氓,是肯卖命、守规矩的硬汉。第二,那两个心思不定的老人,处理乾净,我不希望我们的队伍里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是!保证万无一失!”李阿虎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是这个新秩序的左右手,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样,但跟著我,就必须守我的规矩。” 李阿虎和王老三恭敬地退出了內堂,立刻开始著手执行陈默下达的命令。 內堂里,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属於“师爷”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復盘,也在等待。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未来的每一个步骤,从工具的改良设计,到与白人商队的贸易,再到如何將触角伸向更广阔的领域。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而下一步,就是去解决那个最大的外部威胁——副警长麦克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当小镇方向传来模糊的午夜钟声时,陈默的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1:副警长麦克林因投资一个虚假的银矿项目而亏空了公款,他正急於寻找一笔钱来填补帐目,以应对下个月可能到来的巡迴法官的审计。】 【2:镇上唯一的铁匠,德国人施密特,嗜酒如命。他昨晚在“野马”酒馆吹嘘,说自己掌握著一种能让十字镐的钢口更硬的淬火秘方。】 【3:一周前,一队墨西哥商队在城东二十里外的黑石隘口遭遇印第安人袭击,遗弃了一批货物,其中包括三箱產自东方的、完好无损的砖茶。】 【4:明日上午十点,会有一支从萨克拉门托来的、规模不小的商队抵达本镇,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收购本地的皮毛和金砂。】 【5:小镇医生迈尔斯的女儿,患有严重的哮喘病,他一直在高价求购一种来自东方的、名为“麻黄”的草药。】 第17章 傲慢与恐惧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傲慢与恐惧 看著这五条看似杂乱无章、关联不大的情报,陈默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串联成一张全新的、更加完美的计划网。 第一条情报,直接点明了麦克林最致命的弱点——他急需用钱,而且有一个明確的“最后期限”。 这让陈默的谈判,有了精確的时间窗口和施压点。 第二条情报,看似与麦克林无关,却完美契合了他“开办工具行”的计划。 控制一个技术精湛但嗜酒如命的铁匠,远比自己从零开始建立一个铁匠铺要高效得多。 第三条情报,这才是真正的“神来之笔”。 它提供了一份足以敲开麦克林大门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陈文龙的帐本上写过,麦克林慕虚荣、喜欢东方奢侈品。 那还有什么比別人钱都买不到的、意外得来的“三箱砖茶”更显诚意和实力呢? 第四条和第五条情报,则是为他未来的商业帝国,指明了新的方向。 商队带来了贸易的机会,而“麻黄”这种在中国极其廉价的草药,在这里却能换来一个医生的友谊和高额的报酬,这是典型的利用信息差降维打击。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用钱去“收买”麦克林。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方案。他要用“金钱+独一无二的奢侈品+对其罪行的洞察”,三位一体,彻底將麦克林这条地头蛇,变成自己手中听话的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內堂门口,对守在门外的李阿虎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阿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带上两个最可靠的人手,消失在夜色中——他的任务是,去城外的黑石隘口,將那三箱砖茶悄悄地运回来。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回到了自己位於客栈的房间。 他没有睡觉,而是拿出纸笔,开始凭藉记忆,画下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採矿工具的草图。 首先是改良淘金盘——在传统圆盘底部增设螺旋分流槽,能让重金属沉淀更彻底。 接著是三层分离器,利用不同目数的筛网实现精细分级。 还有水力冲洗器,藉助水流压力冲刷矿砂。 便携摇床则能在野外快速搭建,最后是旋转洗砂器,通过离心力分离金砂。 每画完一个设计,他都会在旁边標註关键尺寸和製作要点,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陈默的目光在图纸上游走,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別。 这些设计承载著他对未来的全部希冀。 他强迫自己再次审视每一个细节:改良淘金盘的分流槽弧度、三层分离器的支撑结构、水力冲洗器的水压调节装置...每一笔每一画都要深深印入脑海。 说来也奇怪,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的记忆力就像开了掛一样。 以前背个英语单词都要反覆记忆,现在却能够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手机、电脑这些外部存储设备,大脑被迫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態,反而激发了潜能。 確认无误后,他毫不犹豫地將图纸投入烛火。 这些化为灰烬的图纸,將成为他商业帝国的奠基石。 从改良淘金工具开始,到垄断整个加州的採矿业,再到铁路、银行、地產... 一个横跨西部的商业王国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 午后的阳光,让治安官办公室內扬起的灰尘无所遁形。 副警长麦克林用一柄匕首,修著自己的指甲。 他的心情和他面前那杯冷掉的茶水一样糟糕。 这几天,他正为如何填补那笔高达两百美元的公款亏空而焦头烂额,那几乎是他一整年的薪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麦克林不耐烦地喊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李阿虎,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表情沉稳,尽力展现出一个新老板该有的气势。 但在他身后,一个穿著简单粗布衣、身形並不算魁梧、留著寸头的华人,却吸引了麦克林大部分的注意力。 这个年轻人眼神平静如水,仿佛走进的不是一个武装治安官的办公室,而是自家的客厅。 “麦克林先生,下午好。”李阿虎沉声开口,他记得陈默的交代,自己是老板,必须先说话。“我李阿虎,聚宝斋现在由我做主,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师爷,陈默,陈先生,我们是来延续陈文龙和您之间的合作的。 麦克林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用典型的边疆口音说道:“我不管你们这些拖著猪尾巴的新头家是谁,陈文龙答应我的五十块,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不然,我就有理由怀疑,他的死和你们两个有关。” 在他的认知里,华人区的头目换人,无非是狗咬狗。 他不在乎谁贏了,他只在乎自己那份雷打不动的“合作费”。 在1849年的加州,五十美元足以在镇上最好的旅店住上一个月,或者买一把全新的柯尔特转轮手枪。 陈默上前一步,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麦克林那张杂乱的办公桌上。 “五十美元,一分不少。”陈默的语气平静无波,“这是陈文龙的旧规矩。” 麦克林终於放下匕首,满意地掂了掂钱袋,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他正想挥手让他们滚蛋,却看到陈默又从怀里掏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钱袋,不紧不慢地,並排放在了第一个钱袋的旁边。 四个钱袋,静静地躺在桌上。 麦克林脸上的轻蔑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那四个钱袋,粗略一算,这足足有两百美元。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贪婪被一丝警惕所取代。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閒聊般的语气说道:“我们老板听说,有些投资看起来像金矿,挖下去才知道是石头。我们不喜欢意外,所以想跟警长先生交个朋友,確保我们在这里的生意,不会有任何意外。” 这句话,在麦克林听来,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一个华人,竟然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来揣测他的私事?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触犯的权威和尊严。 “你在教我做事?”麦克林冷笑一声,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將那四个钱袋推到一边,那股属於边疆治安官的戾气显露无疑,“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了?” 他下意识地將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然而,陈默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威胁。 他依旧平静地从怀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借条和一支笔,轻轻推到麦克林面前。 “警长先生,我想您误会了。”陈默的语气不变,但话语里的內容却让麦克林的动作彻底僵住,“这不是威胁,而是我们新成立的『华人商会』,献给朋友的一点善意。这是一笔无息周转资金,专门用来填补一些……不该存在的帐目漏洞。” 如果说刚才的话是挑衅,那么这番话,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麦克林的天灵盖上。 他引以为傲的秘密,他最大的把柄,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却又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浇灭,只剩下冰冷的后怕。 对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麦克林看著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知道,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等於將身家性命交到了对方手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乾涩而沙哑,“这个华人商会,又是什么东西?” “商会,自然是生意人的组织。”陈默终於露出了此行的目的,那要求听起来甚至有些微不足道,“我们老板,想在镇上开一家工具行,卖些好用的新式工具。开店嘛,总需要得到治安官的关照,確保那些地痞流氓不会来捣乱。” 听到这个要求,麦克林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侮辱性的大笑。 “哈!工具行?”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將桌上的笔“啪”地一声扔在地上,那股属於边疆治安官的戾气和白人的傲慢重新回到了脸上。 “我以为你们这些傢伙除了开洗衣店和在河里淘泥巴,还会干什么?就凭你们,也想在镇上开店?”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下,然后猛地將杯子砸在桌上。 “你以为用这点钱和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能嚇住我?”他死死地盯著陈默,眼神凶狠,试图夺回主动权,“別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是法律!就凭你们杀了陈文龙那件事,我隨时能叫人把你们吊在镇口的绞刑树上!” 面对他色厉內荏的威胁,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等他说完。 等到办公室的空气因麦克林的喘息而再次安静下来时,陈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足以粉碎对方所有幻想的逻辑: “第一,吊死我们,並不能让那二百美元回到小镇的金库里。” “第二,”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张借条,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副本。如果我们出了任何意外,它会在巡迴法官抵达本镇的前一天,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我相信,上面关於『银矿投资』的细节,法官先生会很感兴趣的。” “第三,”陈默站起身,慢慢走到麦克林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至於陈文龙,他是死於河盗火併,不是吗?我这里的证人、物证可比您手上的要多得多,警长先生,您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算得清这笔帐。” 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割断了麦克林最后的挣扎。 他的威胁是空洞的,而对方的威胁,却是致命且无法迴避的。 那股刚刚燃起的戾气和优越感,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迅速熄灭了。 麦克林感到一阵脱力,他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华人师爷,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彻底垮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那支笔,回到桌前。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在那张决定他命运的借条上,签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陈默拿起那张如同战利品的借条,仔细吹了吹上面的墨跡,然后才收进怀里。 他最后看了麦克林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合作愉快,麦克林先生,相信有您的关照,我们的工具行很快就能开张。” 第18章 示威与保护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示威与保护 一日后,美国河的支流旁,金色的阳光洒在潺潺的流水上。 这里是华人矿工最集中的河段。 数十名衣衫襤褸、面容黝黑的华人弯著腰,重复著单调而枯燥的淘金动作,希望能从泥沙中找到那能改变命运的金色颗粒。 他们神情麻木,彼此间很少交流,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同时又警惕地提防著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河岸的寧静。 陈默、李阿虎和王老三,带著十名新招募的、手持利刃和旧式燧发枪的精干手下,出现在了河岸边。 这支队伍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华人矿工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戒备。 在他们看来,这和过去陈六爷带人来收“保护费”的场面没什么两样。 李阿虎作为新老板,正要按照陈默的交代上前宣布“华人商会”的成立,却被陈默抬手制止了。 陈默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上游不远处。 在那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矿工,正將一个瘦弱的华人老者死死地按在水里。 “老傢伙!这个星期你淘到的金子呢?是不是想藏私?”其中一个白人狞笑著,將老者的头用力往水里按了按。 “没……没……我这两天运气不好,真的没淘到……”老者呛著水,艰难地哀求。 “放屁!”另一个白人狠狠一脚踹在老者的背上,“我亲眼看见你昨天藏起了一小袋金砂!不交出来,今天就让你淹死在这河里!” 周围的华人矿工都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们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没有人敢上前。 在这片土地上,这样的欺凌早已是家常便饭。 王老三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低声对陈默说:“陈先生,这帮白人杂碎,天天在这欺负我们的人,陈六...陈文龙在的时候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冰冷得像河底的石头。 李阿虎已经按捺不住,他向前一步,用洪亮的声音怒吼道:“住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那两个白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管閒事,他们回过头,看到是李阿虎这伙人,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华人区的那条狗,怎么,当上主人,就想学著叫了?” “放开那个老人家!”李阿虎的手握住了腰间的短斧。 “哈!就凭你们?”白人矿工囂张地大笑起来,他鬆开那个老者,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挑衅地看著李阿虎,“想管閒事?可以,先问问我手里的傢伙同不同意!” 他说著,猛地將石头砸向李阿虎。 李阿虎侧身躲过,怒火中烧,正要带人衝上去。 砰! 一声清脆、沉闷的枪响,毫无徵兆地在河岸边炸开。 那个扔石头的白人囂张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血洞。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水。 河岸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陈默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柯尔特“龙”式左轮,枪口还冒著一缕淡淡的青烟。 剩下的那个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砰! 又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从他的后心射入,他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默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將枪重新別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那群早已被嚇傻的华人矿工面前,用平静却有力的声音说道: “从今天起,聚宝斋成立『华人商会』,我们不收任何保护费,相反,我们会保护每一个在这里辛勤劳作的同胞,以后,再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们,就像他们两个一样!” 他指了指水中的两具尸体。 然后,他转向李阿虎,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老板,我建议把这两具尸体带回镇上,交给麦克林副警长。就说,这是聚宝斋在河边发现的河盗,意图抢劫杀人,被我们就地正法,至於悬赏的赏金,我们一分不要,全当是为小镇的治安……做贡献了。” 李阿虎闻言愣了一下,隨后安排两个手下將尸体带走。 同一时间,治安官办公室 麦克林正美滋滋地品尝著陈默送来的东方砖茶,盘算著该如何用那两百美元去填补亏空。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他手下的一名警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副……副警长!不好了!” “慌什么!”麦克林不满地皱起眉头。 “聚宝斋的……聚宝斋的黄皮猴子,派人送来了两具尸体,就扔在咱们门口!” 麦克林闻言,立刻走了出去。 当他看到门口那两具血淋淋的、明显是白人的尸体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李阿虎的手下恭敬地走上前,將陈默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麦克林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怒火,他猛地冲回办公室,將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混蛋!一群混蛋!”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房间里暴跳如雷。 他哪里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什么“做贡献”,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示威!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们华人商会想杀谁就杀谁,哪怕杀的是白人,而你,麦克林,不仅不能追究,还得乖乖地替我们把事情摆平,把他们变成“河盗”! 那张签了字的借条,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他不仅成了对方的保护伞,现在,还成了替他们处理后事的清洁工! “啊——!” 麦克林发出一声愤怒而又无力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一拳砸在墙上,疼痛让麦克林稍微冷静了一些,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愤怒。 他,一个手握权力的白人副警长,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华人“师爷”玩弄於股掌之间。 那张签了字的借条,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成了对方的傀儡和帮凶。 “不行……绝不能这样!”麦克林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眼神凶狠。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必须反击,必须让那个华人小子知道,谁才是这个镇子的主人。 直接动用官方的力量逮捕他们?不行,对方手里有自己的罪证。 但,他有別的办法。 当天晚上,麦克林悄悄离开了办公室,走进了镇上最混乱的“野马”酒馆。 他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了三个臭名昭著的白人地痞。 这几个人是亡命徒,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 “事情就是这样,”麦克林压低声音,將一个装著二十美元的钱袋推了过去,“烧掉他们准备开工具店的那间铺子,动静闹得大一点,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二十美元,对这几个穷困潦倒的地痞来说是一笔巨款。 为首的刀疤脸拿起钱袋掂了掂,狞笑著保证:“放心吧,麦克林先生。我们保证,明天天亮的时候,那里只会剩下一堆灰烬。” 做完这一切,麦克林感到了些许安心。 他相信,一场大火足以让那帮华人手忙脚乱,也能让他们明白,自己这个副警长,不是能被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自以为隱秘的计划,在执行之前,就已经被完全洞悉。 午夜,客栈房间內。 陈默的脑海中,冰冷的情报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1849年-7月6日】 【1:因不甘受辱,副警长麦克林已费二十美元,僱佣三名地痞,计划於今夜凌晨两点,纵火焚烧你的店铺。】 【2:这三名地痞此刻正在“野马”酒馆饮酒,其中一人因在萨克拉门托偷盗马匹而被通缉。】 【3:德国铁匠施密特因拖欠“野马”酒馆老板大量酒钱,即將被收走他那套最宝贵的锻造工具作为抵债。】 【4: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熊出现在了上游数英里外,远离主要的淘金营地。】 【5:小镇中心唯一一口公用抽水井的压杆皮革活塞已经老化,將在一天內彻底断裂,届时全镇的取水都將成为难题。】 陈默坐在客栈房间的黑暗中,脑海里那五条刚刚浮现的情报,正被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拆解、分析、然后重组成一张完美的行动网。 第一条和第二条情报,確认了麦克林那愚蠢而又在预料之中的反扑。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所能想到的反击方式,贫乏得可笑。 这对他而言,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威胁,反而是一个能將麦克林最后一丝反抗意志彻底扼死的绝佳机会。 那个被通缉的地痞,更是送上门的、可以用来向麦克林展示自己“消息灵通”的额外筹码。 第19章 反抗与铁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反抗与铁匠 “德国铁匠施密特……即將被收走他最宝贵的锻造工具。”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陈默原本的计划,是等店铺开张后,再想办法去接触、收买这个镇上唯一的铁匠。 但现在,机会主动送上了门。 一个即將失去一切的、嗜酒如命的技术人才,其价值远比一个需要用高薪去聘请的合作者要大得多。 只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手,替他还清酒债,保住他的工具,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他绝对的忠诚和依赖。 从此,这个德国铁匠將不再是合作者,而是独属於他陈默的、可以用来锻造他商业帝国第一块基石的“私有財產”。 他迅速將这条情报与自己的计划结合,心中已有了完整的方案。 接著,他看向第四条。 “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熊……” 无用的信息。 陈默的思维没有在这上面停留超过一秒钟。 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灰熊的存在就像风和日丽一样,是自然的一部分,与他的宏大计划无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看似最不起眼的第五条情报上。 “小镇中心唯一一口公用抽水井……將在一天內彻底断裂……” 起初,他差点也將其归为无用信息。 一口井的损坏,似乎只是镇民的麻烦。 但瞬间,一个绝妙的念头將这条情报与第三条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即將为自己效力的铁匠,和一个小镇的公用设施即將瘫痪。 当全镇居民,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白人,为取水而焦头烂额时,一个由华人组成的、刚刚成立的“商会”,却站出来,轻而易举地修好了水井,解决了所有人的麻烦。 这是一种怎样的姿態? 这不再是暴力和金钱能带来的威慑,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收拢人心的手段。 它能让“华人商会”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建设者”和“保护者”的正面形象,出现在所有镇民的视野中。 这看似无用的一条情报,却为他提供了一个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收买整个小镇民意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內,一个清晰的行动计划已经在陈默的脑中成型: 第一步,今夜,设下埋伏,將来犯的地痞一网打尽,將麦克林的反抗扼杀於摇篮,让他彻底恐惧。 第二步,明日,去“野马”酒馆,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在绝望的铁匠施密特面前,將他连人带工具,一同收入囊中。 第三步,耐心等待,等全镇陷入缺水恐慌时,再让自己麾下的“华人商会”和德国铁匠,一同上演一出“为民解困”的好戏。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黑暗的房间里,他的目光亮得惊人。 计划已定,他便不再有片刻的迟疑。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柯尔特左轮,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愈发冷静。 然后,他如同一只习惯在夜间行动的狸猫,推开房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镇沉寂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主街,而是选择了房顶与后巷。 凭藉著这几个月来对地形的熟悉,他像一个幽灵,在屋檐的阴影下快速穿行,很快便抵达了聚宝斋的后院。 此刻的聚宝斋,早已不是陈六爷在时那般混乱。 大堂里的赌客已被清空,王老三正带著几个伙计,一丝不苟地擦拭著桌椅,清点著帐目。 看到陈默的身影从后门进来,內堂里的李阿虎和王老三立刻停下了正在商议的帐目。 李阿虎,这位名义上的新老板,下意识地从那张象徵权力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主动迎了上去。 而王老三,则连忙垂下头,站到一旁,姿態恭敬得像个店里的伙计。 他们两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虽然在外面,李阿虎是说一不二的“李老板”,陈默是出谋划策的“陈师爷”,但在这间內堂里,当门关上时,这位不动声色的年轻人,才是聚宝斋真正的主人。 “陈先生。”李阿虎的声音沉稳,但称呼和姿態都充满了敬意。 陈默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帐本,平静地开口:“生意上的事先放一放,有件脏活,需要处理一下。” 听到“脏活”二字,李阿虎和王老三的神情都瞬间变得严肃。 他们知道,这位陈先生口中的“小事”,往往都伴隨著血光。 陈默没有卖关子,他將从情报中得知的、麦克林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他雇了三个人,今晚两点,要烧了我们的新店。”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李阿虎听完,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股从刀口舔血生涯中磨礪出的暴戾之气瞬间爆发,“先生!我这就带人去野马酒馆,把那三个杂碎的脑袋拧下来,给麦克林送过去当夜壶!” “衝动,解决不了问题。”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李阿虎的怒火瞬间平息的力量,“在酒馆动手,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我的意思是,不仅要解决掉这三个麻烦,还要利用他们,把麦克林这条老狗……彻底驯服。” 王老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越发觉得,这位看似年轻的陈师爷,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简直如同传说中的鬼谷子,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陈默走到李阿虎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我的计划是这样。你带上我们最精锐的弟兄,去店铺对面提前埋伏,等他们人赃並获之时,再动手……” 他將自己的“一石三鸟”之计娓娓道来。 如何利用通缉犯的身份去换取赏金,如何用另外两人去震慑镇上的地痞,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李阿虎越听,眼神越亮。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但在陈默这种將人心、利益、威慑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谋略面前,他那点街头智慧,简直不值一提。 他发自內心地感到敬畏和庆幸,庆幸自己是站在陈默这一边。 “先生深谋远虑,阿虎佩服!”李阿虎心悦诚服地一抱拳,“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不再有任何异议,转身走到门口,对著心腹手下们下达了命令。 而此刻,他口中的话语,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著刚才陈默的“建议”。 子夜的钟声早已敲过,聚宝斋內堂却灯火通明。 新任的“老板”李阿虎,正襟危坐於那张象徵权力的太师椅上。 他极力想表现出陈六爷往日的威严,但紧握著扶手的、骨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些许不適。 王老三则像以往一样,端著帐本站在一旁,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而陈默,这位真正的掌局者,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內堂一角的阴影里,仿佛一个最不起眼的、隨时准备听候差遣的师爷。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內的一切,確保这个新生的权力机器,正按照他的设计平稳运转。 后门传来一阵被刻意压抑的骚动,李阿虎立刻坐直了身体。 几名精干的手下,押著三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破布的白人地痞走了进来,粗暴地將他们推搡跪倒在堂前。 那三个人浑身狼狈,脸上满是瘀伤和泥土,哪里还有半点在酒馆吹牛时的囂张气焰。 当他们被粗暴地推搡到內堂中央,看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李阿虎时,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愤怒。 为首的亲信立刻向太师椅上的李阿虎抱拳復命:“老板!人带来了!按照陈师爷的计策,我们在巷子里设伏,等他们刚拿出煤油罐,就一网打尽了,没走漏半点风声。” 李阿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阴影里的陈默,见他没有任何表示,於是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扶手,对著地上的三人怒吼道:“说!谁是萨克拉门托的那个偷马贼?!” 他一边吼著,一边亲自上前,扯掉了其中一人的口塞。 那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看著李阿虎,嗤笑道:“怎么?你们这群黄皮猴子,还真敢把我们怎么样?我劝你们现在立刻放了我们,磕头道歉,否则等天一亮,镇上所有的白人都会来找你们,把你们一个个吊死在树上!” 刀疤脸没有说话,但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显然也认同他同伴的看法。 在他们看来,华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就算一时反抗,也绝不敢真的对白人下杀手。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闪过。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腰间的猎刀。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陈默用那把猎刀,乾脆利落地將那名地痞的左耳齐根切下!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內堂的死寂。 那名地痞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陈默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然后走到第二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地痞面前,蹲下身,將锋利的刀刃贴在他的脸颊上,用极轻的声音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谁是那个通缉犯了吗?” 冰冷的刀锋和同伴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彻底击碎了这名地痞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白人的尊严,浑身剧烈地颤抖,语无伦次地尖叫道: “是他!是他!是刀疤脸!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他就是那个通缉犯!”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这一次,它终於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第20章 恐惧与购买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恐惧与购买 天色微亮,麦克林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简陋的计划是否成功,更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让他备受煎熬。 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麦克林一个激灵,喊了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华人身影,他像一尊门神,站在门口。 隨后,陈默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早上好,副警长先生。”陈默的语气轻鬆得体。 “你……”麦克林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那汉子將一个散发著血腥味的麻袋,重重地扔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这是什么?”麦克林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壮汉一个眼神。 壮汉会意,上前一把扯开麻袋的绳子,猛地一抖。 一颗血淋淋的、双目圆睁的人头,从麻袋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麦克林的面前。 那正是他昨夜僱佣的刀疤脸! “呕——”麦克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控制不住地乾呕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昨晚有几个酒鬼,试图在我们的店铺纵火。”陈默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著二十美元的钱袋,轻轻放在人头的旁边。 “我们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发现了这个,我想,应该是警长先生您昨晚不小心掉的。” 人头,和那二十美元。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直接、最残忍的罪证。 麦克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著陈默,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陈默走到墙边,指了指上面一张早已泛黄的通缉令,那上面画的,正是刀疤脸的头像。 “我的手下认出,这个试图纵火的暴徒,竟然是萨克拉门托的通缉犯。”陈默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们华人商会作为小镇的一份子,有责任维护治安。所以,我们就替您出手,处理掉了这个危险人物。”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面无人色的麦克林,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按照这张通缉令上的规矩,提供线索並击毙此人,可以获得五十美元的赏金,警长先生,我是来替我们商会,领取这笔赏金的。” “噗通”一声,麦克林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不仅將他的反抗扼杀在了摇篮里,还要用他反抗的工具,来向他本人领取赏金。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羞辱!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弄。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行动,在对方面前都如同透明。 他自以为是的权威和法律,在对方手里,变成了一把可以隨时用来宰割自己的刀。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钱……钱在保险柜里……”麦克林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失魂落魄地打开保险柜,颤抖著手,数出了五十美元,递给了陈默。 这个动作,仿佛抽乾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陈默接过赏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麦克林先生。”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希望以后,不会再有酒鬼试图在镇上纵火了,毕竟,维护小镇的安寧,是您我共同的责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麦克林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房间里,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和那二十美元,依旧静静地躺在桌上,散发著死亡和羞辱的气息。 他没有再暴跳如雷。 怒火,早已在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中,被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恐惧所彻底浇灭。 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有勇有谋的华人。 对方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僱佣了地痞的? 他是怎么知道其中一人是通缉犯的? 他又是怎么能算准一切,设下圈套,还將自己的反抗,变成一门可以用来领取赏金的生意的? 这种全知全能的、仿佛上帝般的洞察力,让麦克林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秘密,在这个年轻的华人师爷面前都无所遁形。 反抗,只是一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难看的笑话。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忘记自己的肤色、身份和尊严,乖乖地当好一条狗。 一条听话的、会替主人处理好所有麻烦的狗。 想到这里,他颤抖著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那颗人头,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必须亲手处理掉这个“证物”,把他登记成“被击毙的河盗”,彻底將自己和对方绑死在同一条船上。 离开了治安办公室后,陈默来到了野马酒馆。 酒馆里一如既往地喧闹、污浊,混合著廉价威士忌、汗水和马粪的味道。 陈默独自一人,推门走了进去。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些因酒精和贪婪而面目扭曲的矿工,最后,落在了吧檯旁一个烂醉如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鬍的白人,正是德国铁匠,施密特。 此刻,他正被酒馆老板和两个壮汉堵在角落里。 “施密特!你这个老酒鬼!你已经欠了我三十美元的酒钱了!”酒馆老板的脸上满是横肉,他一把揪住施密特的衣领,“今天再还不上钱,按照规矩,你那套吃饭的傢伙,就归我了!” “不……不能拿走我的工具……”施密特醉眼惺忪,口齿不清地哀求著,“那……那是我的命……再宽限我几天……” “宽限?我给你的宽限还少吗?”酒馆老板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带人去你的铁匠铺,把你那堆破铜烂铁全都搬走!” 就在施密特陷入绝望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的酒钱,我替他还了。”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单薄的华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吧檯前。 酒馆老板打量著陈默,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你?一个黄皮小子,你知道三十美元是多少钱吗?你还得起?” 他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周围酒客们的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听到了吗?乔治,这个连猪尾巴都没有的傢伙,说要替施密特还钱!” “他该不会是把口袋里所有的铜板都掏出来吧?” “快让我们开开眼,看看一个穷鬼 chinaman怎么拿出三十块!” 他只是平静地解下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正是他从麦克林那里“赚”来的五十美元赏金。 在这个年代,纸幣在偏远的西部並不受信赖,这五十美元,是麦克林用五十枚鋥亮的墨西哥鹰扬银元支付的。 陈默把整个钱袋砸在桌上,解开了束口的皮绳,然后,在酒馆老板和所有酒客们陡然睁大的眼睛中,將钱袋微微倾斜。 “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又充满魔力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五十枚鹰洋如同一道小型的银色瀑布,从钱袋中倾泻而出,在骯脏油腻的木质吧檯上铺散开来,每一枚都反射著油灯昏黄的光芒。 整个酒馆的喧闹和嘲笑声,仿佛被这片银光瞬间吞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那一片代表著巨额財富的银元上。 酒馆老板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默无视了周围的反应。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银元的海洋中,不紧不慢地、一枚一枚地,將三十枚银元从钱堆里拨了出来,码成三叠整齐的银柱。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次银元与木头碰撞发出的“噠”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酒馆老板的心上。 做完这一切,他將那三叠银柱,用指尖轻轻推到酒馆老板的面前。 “三十美元,还他的债。” 然后,陈默当著老板的面,將剩下的二十枚银元从容不迫地、一枚一枚地扫回自己的钱袋里,並扎紧了袋口。 他抬起眼,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著早已目瞪口呆的酒馆老板,平静地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付不起吗?” “不不不!付得起!当然付得起!”酒馆老板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像哈巴狗一样,一把將那三十枚银元搂进怀里,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这位先生,您说了算!施密特,你自由了!你跟这位先生走吧!” 陈默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已经惊得酒醒了一半的施密特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从现在起,你,和你所有的工具,都属於我们华人商会,跟我走。” 第21章 麻烦与忠犬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麻烦与忠犬 在酒馆眾人惊奇、嫉妒的目光中,陈默带著他为自己未来的商业帝国,寻找到的第一块技术基石,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德国铁匠施密特被午后的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他踉踉蹌蹌地跟在陈默身后,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僂,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华人要带自己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是怎样。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带著他穿过主街,走向那间盘下来的、准备用作工具行的店铺。 就在他们即將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时,身后传来了几声充满恶意的呼喊。 “站住!那个黄皮小子!”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三个刚才在酒馆里起鬨最凶的白人矿工,手里拿著铁锹和镐头,一脸不怀好意地將他们堵在了巷子口。 为首的矿工晃了晃手中的铁锹,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陈默的腰间:“小子,你的运气不错,居然有那么多钱。把剩下的二十块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让你和这个老酒鬼少吃点苦头。” 施密特见状,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了陈默身后。 陈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將施密特护在身后,看著眼前这三个自寻死路的蠢货,心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对他而言,这和清理几只挡路的野狗没什么区別。 “我再说一遍,”为首的矿工见陈默不为所动,不耐烦地举起了铁锹,“把钱……”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默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做到的,那把黑洞洞的柯尔特左轮枪口,已经对准了为首矿工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巷口。 那三名矿工脸上的囂张和贪婪,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陈默的手指,已经准备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吼从街上传来。 “都给我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副警长麦克林正带著两名警员,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那三名矿工看到麦克林,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警长先生!这个华人想杀我们!” 他们以为,麦克林会像往常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甚至逮捕陈默。 然而,麦克林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看都没看陈默一眼,径直衝到那三名白人矿工面前,用长棍的末端狠狠地捅在为首那人的肚子上,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陈先生,是华人商会的贵客,也是我麦克林的贵客!你们三个不长眼的东西,是想抢劫我的朋友吗?!” 他一边骂著,一边又用长棍重重地抽打在另外两人的身上,毫不留情。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滚!立刻给我滚!再让我在镇上看到你们三个,我就把你们全都关进牢里!” 那三名矿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打懵了。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副警长会为了一个华人,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但他们不敢多问,只能连滚带爬地、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狼狈逃窜。 赶走了地痞,麦克林这才走到陈默面前,他看了一眼陈默手中那还未收起的左轮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却充满了关切: “陈先生,您没事吧?这镇上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以后您和您的人要是有什么麻烦,直接来找我,我替您解决!” 陈默缓缓收起了枪,深深地看了麦克林一眼。 他知道,麦克林这是在用行动,向自己递交一份新的、更彻底的“投名状”。 他不仅要做一个听话的傀儡,还要主动承担起“保鏢”的职责。 “多谢警长先生关心了。”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商会,只是想安稳地做点生意。” 隨后他带著施密特离开了小巷。 麦克林看著陈默离去的背影,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那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那间凌乱的办公室,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却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寒冷。 他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內心的恐惧。 刚才在巷子口,他毫不犹豫地衝出去,用警棍殴打那三个白人地痞,表现得像是在保护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保护陈默。 他是在保护自己! 就在陈默掏出枪的那一刻,麦克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的不是那三个地痞的死活,而是:不能再死白人了! 死一个陈文龙,那是华人內部的火併,他可以轻鬆地用“河盗作案”来掩盖。 死一个被通缉的刀疤脸,那是为民除害,他甚至可以拿来当成自己的政绩。 但如果今天,陈默当著他的面,或者就在这条街上,杀死了那三个白人矿工——哪怕他们是人渣、是地痞、是抢劫犯——这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到那时,他麦克林该怎么办? 去逮捕陈默? 那个掌握著自己所有罪证、手段神鬼莫测的魔鬼,会轻而易举地在被捕前,就把自己送进地狱。 坐视不管?任由一个华人杀死三个白人? 镇上那些狂热的白人矿工会把他这个副警长生吞活剥,甚至组建私刑队,將整个华人区搅得天翻地覆! 到那时,他同样会因为失职而被巡迴法官撤职查办,他的亏空案一样会败露。 这是一个死局。 他直到刚才才惊恐地发现,陈默的任何一次失控,任何一次“不高兴”,所造成的任何后果,最终都会像雪崩一样,把他自己埋葬得最深。 他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胁迫的、听话的傀儡。 现在他明白了,他的角色,远比那要卑微。 他必须成为一条主动摇尾巴的狗。 他必须时时刻刻地“哄著”这个没有辫子的华人,主动替他扫清一切障碍,主动替他处理所有麻烦。 他必须確保,陈默永远都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任何一个白人拔出他的那把左轮枪。 因为陈默每一次拔枪,对他麦克林来说,都可能是一次审判。 想到这里,麦克林又倒了一杯威士忌,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堂堂的白人副警长,从今天起,竟然要为一个华人的安危而提心弔胆了。 第22章 烈酒与图纸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烈酒与图纸 陈默带著施密特,穿过泥泞的街道,来到了镇子边缘一间独立的、散发著煤灰与金属气息的铁匠铺前。 这里就是施密特的家,也是他的全部世界。 看著那扇熟悉的、由他亲手打造的厚重木门,施密特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双布满血丝但已经清醒了许多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著眼前的华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还清那笔该死的酒债?”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德国口音,充满了戒备和不解。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听说,你有一种独有的淬火秘方,能让十字镐的钢口变得更硬、更耐用。” 施密特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最心爱的宝物被人窥探了一般,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说道:“那又怎么样?那是我们施密特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从不外传!” “现在,它是我的了。”陈默的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迎著施密特愤怒的目光,接著说道:“我了三十美元,买下的不只是你这个人,还有你的手艺,以及你所有的秘密。尤其是那个让你在酒馆里引以为傲的淬火秘方。” “你休想!”施密特被这赤裸裸的要求激怒了,他挺起胸膛,属於顶尖工匠的骄傲让他忘了彼此间的实力差距,“我施密特就算穷死、醉死,也绝不会出卖家族的荣耀!” “是吗?”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在半小时前,你连使用这个秘方的工具都快保不住了,没有了铁锤和铁砧,你的秘方一文不值。我保住了你的工具,所以,你的秘方现在归我。这很公平。” 这番冰冷而残酷的逻辑,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施密特刚刚燃起的怒火。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看著他那副被彻底击垮的模样,陈默知道,光有威逼是不够的。 他从隨身的行囊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扁平酒壶。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只想抢你东西的强盗。”陈默拧开瓶盖,一股远比酒馆里任何威士忌都要醇厚、清冽的酒香,瞬间飘散出来,“一个真正的工匠,应该喝配得上他手艺的好酒,而不是酒馆里那些只会让你头痛手抖的马尿。” 他將酒壶递了过去。 施密特將信將疑地接过,喝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像一道乾净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五臟六腑。 这酒的度数极高,但难得的是,它入喉之后,没有丝毫杂味,反而回味甘醇,暖意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好酒!”施密特忍不住讚嘆道,他一辈子与酒为伴,从未喝过如此纯粹凛冽的烈酒。 “只要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后,这种酒,你每天都能喝到。”陈默收回酒壶,这才接著说道,“我需要你的秘方,是因为我接下来要打造的东西,需要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钢材。” 他不再多言,蹲下身,捡起一根木炭,就在铁匠铺门口那片还算平整的泥地上,迅速地勾勒起来。 这一次,他只画了一个图样——那个在传统圆形淘金盘底部,增设了螺旋形分流槽的改良设计。 施密特本是不屑一顾,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简单、却又完全顛覆了他认知的图纸上时,他作为一名顶尖工匠的专业本能,让他瞬间被吸引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螺旋槽,脑中疯狂地推演著它的作用:泥沙在摇晃时,会顺著这个螺旋槽產生一种离心力,更重的金沙会被甩到最底层,而更轻的沙石则会被更快地冲走…… 这个设计,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个设计,能让淘金的效率,至少提高一倍!不……甚至更多!” “这只是我上百个新工具设计里,最简单的一个。”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平静地看著已经陷入狂热的施密特。 他向施密特伸出手。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淬火秘方,只是用来给你自己打造几把锄头和马蹄铁的吗?还是愿意用它,来和我一起,创造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加州淘金业的传奇?” 施密特看著地上那个闪耀著智慧光芒的图纸,又想起了刚才那口回味无穷的烈酒。 他眼中的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於工匠的激情和狂热所取代。 一个能设计出这种神跡般工具、又能拿出绝世佳酿的人,他要自己的秘方,那不是掠夺,而是恩赐! 他没有再犹豫,伸出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宽大的手,与陈默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老板!我愿意!” 当陈默带著身材高大的德国铁匠施密特,一同步入聚宝斋的內堂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李阿虎和王老三立刻迎了上来,他们的目光在施密特身上一扫而过,隨即恭敬地停留在陈默脸上,等待著他的示下。 而聚宝斋內堂的其他华人手下,则用一种混杂著好奇、警惕和敌意的眼神,打量著这个突然闯入他们核心地盘的白人。 在他们的世界里,白人,通常只与麻烦和欺压掛鉤。 施密特被这十几道目光注视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酒馆里的醉鬼,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依旧简朴,但属於工匠大师的那份沉稳气质,已经恢復了几分。 “这位,是施密特先生。”陈默用平淡的语气,向眾人介绍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华人商会聘请的首席工匠,负责我们未来的工具行。” “首席工匠?” “让一个白人来给我们干活?” 人群中响起一阵极低的、不可思议的议论声。 李阿虎作为“老板”,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用一种主人的姿態对施密特说道:“欢迎你,施密特先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然而,施密特却只是礼节性地和他握了握手,隨即,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华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然而,刚刚被陈默的才华和远见所折服的施密特,此刻满心都是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敬佩。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李阿虎,直接转向陈默,微微鞠躬,用他那带著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无比认真地说道:“老板,能为您和您那些天才般的设计效力,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內堂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李阿虎伸出的手,略显尷尬地停在半空。 而其他华人手下,则用更加惊奇的目光看著眼前这一幕。 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施密特的胳膊,然后指了指李阿虎,用平静的语气纠正道: “施密特先生,你搞错了,这位,李阿虎先生,才是我们华人商会的老板。”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一个技术顾问,负责提供一些图纸和想法。” 施密特当场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身材魁梧、气势逼人的李阿虎,又看了看旁边这个身形单薄、语气平淡,却仿佛掌控著一切的陈默。 施密特不是蠢人。 作为一个在欧洲游歷多年的工匠,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 这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古老的权力游戏。 坐在宝座上的,是国王,但站在国王身后的阴影里的,才是决定一切的宰相。 他明白了,他需要向国王宣誓效忠,但他的价值,將由那位神秘的宰相来评判。 想通了这一层,施密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错愕,转过身,对著李阿虎,行了一个更加正式的躬身礼,沉声说道:“李老板,很荣幸能为您工作。” 李阿虎这才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掩饰了刚才的尷尬。 而周围的华人手下们,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对陈默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他们眼中这位陈师爷,不仅能让一个骄傲的白人工匠心甘情愿地追隨,还能將这份天大的功劳和尊敬,轻描淡写地转送给“老板”。 这种视权势如无物、却又將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气度,远比单纯的杀伐果断更令人感到深不可测。 “王管事,”陈默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只是平静地对王老三吩咐道,“给施密特先生安排镇上最好的住处,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另外,他需要什么酒,直接从帐上支钱,要最好的。” “是……是!先生!”王老三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第23章 商会与人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商会与人心 第二日清晨。 聚宝斋的赌场大堂,此刻被打扫得乾乾净净,暂时收起了赌桌。 上百名被邀请来的华人矿工,局促不安地聚集在这里,他们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个新上位的“李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眾人忐忑的目光中,李阿虎穿著一身得体的衣服,走到了由几张桌子搭成的高台上。 他身后,站著帐房先生王老三,以及十几名精神抖擞、腰挎武器的精锐手下。 而陈默,则如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隱在阴影里,俯瞰著一切。 李阿虎清了清嗓子,他那洪亮而有力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各位兄弟,各位同胞!” “我李阿虎,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几件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大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麻木、或期盼、或警惕的脸,“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们成立『华人商会』!目的就一个,让我们这些在异国他乡拼命的同胞,能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 “过去,陈文龙向大家收保护费,从今天起,我们华人商会,废除所有保护费!我们不收同胞一分一毫!”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一片譁然。 李阿虎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关於这个聚宝斋。从今天起,这里仍然开门做生意,但规矩,要改!” 他重重一拍桌子,吼道:“这里的赌桌,以后不再是压榨我们自己同胞的地方!我们要想方设法,把那些有钱的白人矿主、白人老板都吸引到这里来!我们要光明正大地,从他们身上赚钱!用他们贪婪的钱,来办我们自己的事!” “我们从白人身上赚来的每一个子儿,都將用在咱们商会,用在保护在场的每一个兄弟身上!” 他指著门口的方向,声音愈发激昂:“就像前几天那两个欺辱我们同胞的白人杂碎一样,以后谁敢再动我们华人一根手指头,商会的刀,就是为他准备的!” “最后第三件事!”他话锋一转,指向王老三,“我们商会已经联繫了镇上的供货商,很快就会运来大批的麵粉、咸肉和生活用品,以最公道的价格卖给大家!我们绝不让同胞们,再被那些黑心的白人杂货铺当猪宰!” 李阿虎的声音在激昂的余韵中落下,他期待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拥护。 然而,大堂內出现的,却是一阵诡异的、长久的沉默。 上百名华人矿工面面相覷,他们眼中的激动只有一瞬间,隨即便被更深的疑虑和警惕所取代。 废除保护费?保护同胞?平价卖物资? 这些话,听起来太美好了,美好得就像一个陷阱。 他们被陈文龙剥削了太久,早已不相信天下会掉馅饼。 这会不会是这位新老板,为了收买人心,耍的什么新招?等到他们归心了,恐怕会有更残酷的剥削手段在等著他们。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不收钱?他们靠什么养活这几十號打手?” “我看,这比陈六爷的手段更高明,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套牢啊……” 二楼阴影里的陈默,看著台下眾人的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人心,从来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能轻易收服的。 他平静地对著人群中,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一个衣著破烂、面容愁苦的老矿工,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叫老刘,是矿区里人缘不错的老实人,也是那个被白人抢劫的老者。 他走到高台前,用一种充满希望又带著恐惧的、发抖的声音问道:“李……李老板,您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商会真的会帮我们这些穷苦人?” 李阿虎立刻配合著,用诚恳的语气回答:“当然!我李阿虎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老人家,你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老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著哭腔说道:“我……我老婆在粤省老家得了重病,等著钱救命。我想借十美元,给她寄回去!等我淘到金子,我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高台之上。 这是对商会承诺的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考验。 只见王老三立刻从旁边走上前,他先是请示般地看了一眼李阿虎,见李阿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才清了清嗓子,对著台下所有人朗声说道: “各位都听清楚了!我们华人商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救急不救穷!刘大叔这是救命的钱,我们商会,借!” 他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帐本,大声宣布:“按照我们商会的新章程,同胞应急借款,一概只收一分的利息,三个月內还清便可!这十美元,我们借给刘大叔,他日后只需还我们十块一毛钱!” 一分利! 这个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利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平时被那些放贷的白人吸血,利息动輒就是五成甚至翻倍,何曾听过如此仁义的规矩!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王老三亲自从钱箱里数出十枚崭新的墨西哥鹰洋,交到了老刘的手里。 老刘捧著那沉甸甸的救命钱,激动得老泪纵横,对著高台连连磕头:“谢谢李老板!谢谢王管事!谢谢商会!” 这一幕,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台下所有的疑虑、猜测和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那些承诺不再是空话,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发生在眼前的帮助。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发自肺腑的叫好声。 “好!这才是我们自己的商会!” 隨即,叫好声、欢呼声、掌声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仿佛第一次在这片冷酷的土地上,看到了一丝属於自己的光。 二楼的陈默,看著这由他一手导演的、人心归附的完美戏剧,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刘感激涕零地被扶了下去,整个大堂里的气氛,因为这实实在在的一幕,被彻底点燃了。 欢呼声和叫好声经久不息,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崭新的、真正为同胞办事的“华人商会”而激动。 李阿虎站在高台上,享受著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被眾人拥戴的滋味,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欢呼声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猛地从大门外冲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镇中心的水井……水井坏了!” 这声呼喊,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全场的火热。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惊愕地看著那个跑进来报信的华人伙计。 “水井怎么了?” “你说清楚点!是抽不上水了吗?” 那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不是抽不上水,是……是水井的压杆,刚才被人给压断了!现在全镇的人都围在那里,没水吃了!” 这个消息,让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眾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在1849年的加州,水源就是命。 镇中心那口井,是全镇近千人,包括所有白人的主要生活水源。 它坏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李阿虎和王老三也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二楼那片安静的阴影。 只见陈默缓缓从栏杆后走了出来。 他並没有看台下的眾人,而是走到了同样在二楼、正好奇地探头往下看的德国工匠施密特身边。 然后,他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平静的声音,向台上的李阿虎“建议”道: “李老板。” 李阿虎立刻恭敬地回应:“陈师爷,您有何安排?” “我们华人商会刚刚成立,正是要为同胞、为小镇做贡献的时候。”陈默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缺水而开始骚动的人群,“我听说,我们新聘请的施密特先生,不但是一位锻造大师,也是一位出色的机械修理师傅。” 他转向施密特,用英语问道:“施密特先生,一口手压式水井的压杆,对您来说,修理起来有难度吗?” 施密特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用他那工匠独有的骄傲说道:“老板,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只要给我工具,半天之內,我能给它造一根比原来结实十倍的新压杆!” 得到肯定的答覆,陈默这才再次看向台上的李阿虎,朗声说道: “李老板,您看,我们是否应该请施密特先生出手,免费为小镇修好水井?也正好让全镇的人都看一看,我们华人商会,不只有讲义气的兄弟,还有全镇最好的工匠!” 李阿虎瞬间明白了陈默的用意!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一场全镇的灾难,转眼间就变成了商会扬名立万、收拢所有人民意的最佳舞台! 他激动得浑身一震,立刻转身,对著台下所有已经陷入缺水恐慌的华人矿工,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大家都静一静!水井坏了,大家不要慌!” “我宣布,我们华人商会,將免费为全镇,修好水井!” “我们有全镇最好的德国工匠!別人修不好的,我们来修!別人不管的事,我们管!” 如果说刚才的借钱,只是让在场的华人归心。 那么此刻,这句“为全镇免费修好水井”的承诺,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华人商会,將要成为这个小镇一股不可忽视的、拥有强大实力的建设性力量! 台下,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24章 立威与声望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立威与声望 正午的太阳,炙烤著加州乾涸的土地。 小镇中心,唯一的那口公用抽水井旁,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近百名白人居民——矿工、商铺老板、带著孩子的妇人,將水井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和愤怒。 水井的铸铁压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无力地垂落下来。 几个自告奋勇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试图修復,但无论他们怎么用绳子捆、用木板夹,那断裂的压杆都无法再承受一丝力道。 “该死的!这到底是谁弄断的!” “没有水,我们下午怎么活?我那群孩子还等著水喝呢!” “乔治,你不是说你以前在工厂干过吗?快想想办法!” 人群鼓譟著,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副警长麦克林带著两名警员,在人群中徒劳地维持著秩序。 他不停地擦著额头的汗,心里却把所有人的祖宗都骂了一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缺水的鬼地方,一旦恐慌蔓延,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暴动。 “都安静!安静!”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已经派人去想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野马酒馆的老板挤上前来,脸上满是横肉,“警长先生,我的酒馆要是没水清洗杯子,今天下午就得关门!我的损失谁来赔?”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更多商铺老板的附和。 麦克林被逼得焦头烂额,却又束手无策。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清晰地传了过来。 “都让一让!我们华人商会,来给大家修水井了!”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华人区的方向,一支队伍正秩序井然地走来。 为首的,正是聚宝斋的新老板李阿虎,他身后跟著十几名腰杆挺得笔直、手持武器的华人护卫。 而在这支队伍的中央,那个高大的德国铁匠施密特,提著一个沉重的工具箱,面容严肃,一扫往日的醉態。 陈默则依旧跟在队伍的侧后方,像一个不起眼的隨从,平静地观察著眼前的一切。 这支华人队伍的出现,让在场的白人们都愣住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讥笑和怀疑。 “看啊!那群黄皮猴子来了!” “他们能干什么?还带著那个老酒鬼施密特?哈,我猜他们是想用淘金盘来给我们舀水吗?” 麦克林看到陈默,心中猛地一突,他立刻分开人群,主动迎了上去,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李老板,陈先生!你们来了!” 李阿虎对他点了点头,隨即对著所有白人朗声说道:“各位,我们华人商会说话算话!今天,这口井,我们修定了!” 他说完,便侧过身,为施密特让开了一条路。 施密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嘲弄目光,他提著工具箱,径直走到那口破损的水井旁,如同一个国王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著断裂的压杆和內部的机械结构,口中不时用德语蹦出几个专业的词汇。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对著李阿虎和陈默,用一种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老板,问题不大。只是活塞连杆的铸造工艺太差,断裂是迟早的事,给我两个小时,我能给它换一根新的,保证比以前结实十倍!” 说完,他便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套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闪闪发光的精密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起破损的零件。 刚才还在嘲笑他的那些白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虽然看不懂,但从施密特那专业、自信的姿態和那套精良的工具上,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德国人,或许真的有办法。 人群自动地向后退去,为这位来自华人商会的“首席工匠”,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阳光下,施密特专注工作的身影,和他身后那些表情肃穆、持械护卫的华人,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施密特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脱下外衣,露出常年锻打而练就的、如岩石般坚实的臂膀。 那一刻,他不再是酒馆里的醉鬼,而是变回了那个对钢铁与机械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工匠大师。 “需要一个临时的锻铁台,还有鼓风机!”他用德语和蹩脚的英语混合著喊道。 李阿虎立刻一挥手,他身后的十几名华人护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有人飞快地跑回商会,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型锻风炉和风箱抬了过来。 有人则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砖石和泥土,在极短的时间內垒起了一个简易的锻造平台。 这番行云流水、令行禁止的执行力,让在场的白人们第一次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意识到,这群华人,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一盘散沙的苦力,完全不同。 施密特对这一切非常满意。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巨大的铁钳,夹住断裂的压杆,在临时锻炉的熊熊火焰中烧得通红,然后將其放在铁砧上。 “当!当!当!”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锤击声,开始在小镇中心迴荡。 施密特进入了一种无人之境的专注状態。火四溅,汗水顺著他专注的脸颊滑落。 他手中的铁锤,仿佛带著一种神奇的魔力,將那块烧红的废铁,一点点地敲打、塑形、淬火……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深深吸引了。 他们看著一块普通的铁,在这个德国工匠的手中,如何浴火重生,变成一件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精密零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理,而是一场近乎於艺术的、原始而震撼的表演。 两个小时后,一根全新的、比原来粗壮坚固得多的压杆,被完美地锻造了出来。 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施密特不紧不慢地將新零件安装回水井的泵体上,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然后对李阿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阿虎心领神会,他走到水井旁,在一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握住了那根还带著余温的崭新压杆,然后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按压起来。 “咯吱……咯吱……” 泵体內部传来一阵乾涩的摩擦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噗”的一声,一股浑浊的、夹杂著铁锈的细小水流,从出水口喷了出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 但下一秒—— “哗——!” 一股强劲、清澈、冰凉的泉水,如同被解放的巨龙,猛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在正午的阳光下,洒下一片晶莹的水! 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发自內心的欢呼声!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天哪!他们真的修好了!” 妇人们尖叫著,孩子们欢笑著,无数矿工衝上前去,用手、用帽子、用一切能盛水的东西,去接那股象徵著生命的甘泉,畅快地浇在自己那乾裂的嘴唇和滚烫的脸上。 一个白人妇人激动地跑到李阿虎面前,语无伦次地感谢道:“哦,谢谢你!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李阿虎按照陈默的交代,指了指聚宝斋的方向,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夫人,您不必感谢我。请记住,是华人商会,为全镇修好了这口井!” “华人商会……”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被在场的所有人,不论肤色、不论种族,都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而麦克林副警长,则呆呆地站在人群外,看著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看著那个被眾人簇拥的李阿虎和施密特,脸上血色尽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小镇的天,真的要变了。 在所有人都陷入狂欢,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陈默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那股喷涌的清泉,看著那群欢呼的镇民,看著麦克林那张写满复杂的脸。 他的计划,完美达成。 第25章 商队与蔑视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商队与蔑视 修好水井的第二天,一辆属於治安官办公室的马车,便停在了“华人商会”的门口。 副警长麦克林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神情复杂地走进了这栋建筑。 內堂里,李阿虎正坐在主位上,与王老三和几名核心手下商议著平价物资的採购事宜。 陈默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茶桌旁,慢慢地喝著茶。 看到麦克林进来,李阿虎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没有起身。 麦克林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主动摘下帽子,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李老板,陈师爷,早上好。我过来,是想向你们匯报一下镇上的情况。” “匯报?”李阿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是的,匯报。”麦克林的態度十分谦卑,“自从贵商会修好了水井,现在整个镇子都在称讚你们!不光是华人,很多白人居民都在说,你们华人商会办了件连镇议会都办不成的大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担忧,像是在真心为对方著想:“不过,陈师爷,动静闹得这么大,恐怕也引起了上游那些大矿主们的注意。我听说,他们对华人越来越团结,似乎有些……不满。” 陈默放下了茶杯。 他知道,麦克林这不是在提醒,而是在表功和试探。 他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作为“眼线”的价值,同时也在试探陈默下一步的计划,以便他能更好地配合,保住自己的小命。 陈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多谢警长关心。我们华人商会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和气生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说起来,正好有件事要麻烦警长。我得到消息,明天上午,会有一支从萨克拉门托来的大商队抵达本镇。我们商会,准备和他们做一笔大生意。 我需要你確保,从商队进镇到离开,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傢伙去骚扰他们,更不会有任何人,来骚扰我们和商队做的生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直接下达命令。 麦克林心中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保证道:“明白!先生您放心!明天我会亲自带人,清扫街道,保证商队畅通无阻!任何敢在您做生意时捣乱的人,我都会把他第一个扔进牢里!” “很好。”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麦克林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內堂。 看著他那近乎諂媚的背影,王老三忍不住低声对陈默说:“先生,您这手腕,真是把这条老狗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陈默淡淡一笑,没有回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个被彻底驯服的官方力量,將是他未来撬动更大利益的最好槓桿。 次日上午。 正如情报所预言的那样,一支由十几辆重型马车和数十名武装护卫组成的庞大商队,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小镇。 商队的到来,让整个沉寂的小镇都沸腾了起来。 无数矿工和居民涌上街头,希望能从商队那里买到一些稀罕的货物,或者卖掉自己手中的一点金砂。 商队的总管,是一个名叫霍尔曼的犹太商人。 他高高地坐在马背上,倨傲地俯视著周围这些衣衫襤褸的淘金客,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已经习惯了用最低的价格,从这些穷鬼手中收购黄金,再用最高的价钱,把不值钱的货物卖给他们。 然而,这一次,当他准备在镇中心广场安营扎寨时,一支队伍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华人商会的师爷,陈默。 “这位先生,”陈默身后跟著几十名精神抖擞的华人护卫,他对著马背上的霍尔曼一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代表镇上的华人商会,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霍尔曼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陈默和他身后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哦?一个黄皮猴子的商会?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生意?” 面对霍尔曼那毫不掩饰的、夹杂著种族歧视的轻蔑,陈默的眼神瞬间一冷,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霍尔曼先生,我们的资格,就是从今天起,这个镇子上所有华人矿工淘到的金砂,都只会卖给我们华人商会。”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客,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 “也就是说,您想在这里收到足够的金子,唯一的买卖对象,就是我们华人商会。” 霍尔曼脸上的倨傲笑容僵住了。 他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半秒,隨即夸张地大笑起来:“哈!你说什么?唯一的买家?就凭你?你以为你是谁?你能管住所有拖著辫子的穷鬼?”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看来,这群华人向来是一盘散沙,贪婪而胆小,只要用一点小钱,就可以轻易地分化他们,让他们为了几分钱的差价而互相出卖。 陈默没有再与他爭辩。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就在这一瞬间,街道两旁那些原本在围观的华人矿工中,走出了十几个代表。 他们手中都提著沉甸甸的、装著金砂的鹿皮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没有走向霍尔曼的商队,而是径直走到了陈默的身后,站成一排,用沉默而坚定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紧接著,更多零散的华人矿工,也默默地从人群中退去,不再围观商队,而是聚集到了华人商会的方向。 霍尔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意识到,情况似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群华人,在短短几天之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陈默看著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冷冷地说道: “霍尔曼先生,您可以不信。您的商队可以像往常一样,在这里停留三天。我敢保证,这三天里,除了白人,您一盎司的华人金砂都收不到。” 他向前一步,逼视著马背上的霍尔曼,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到时候,是空著车,两手空空地滚回萨克拉门托,还是现在就下马,走进我们的商会,像一个平等的生意人一样,坐下来好好谈谈价钱。选择权,在您手里。” 说完,他不再多言,隨即转身,带著他那群气势十足的手下,向著聚宝斋的大门走去,只留下一个强硬无比的背影。 霍尔曼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脸色铁青。 他看著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华人矿工,又看了看陈默那不容置疑的背影,第一次在这片他视作自家后院的土地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规则”的东西。 第26章 团结与危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团结与危机 霍尔曼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纷纷向华人商会聚集的华人矿工,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他是一个精明的犹太商人,更是一个骄傲的白人。 他绝不相信,一群他眼中的“黄皮猴子”,能拥有如此的纪律和远见。这一定只是虚张声势! 只要自己拿出真金白银,那些贪婪的华人绝对会拋弃他们可笑的“商会”,像狗一样跑来和自己交易。 “哼,一群蠢货。”霍尔曼冷哼一声,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没有再去理会华人商会,而是对身边的护卫大声下令:“传我的话!我们霍尔曼商队,现在开始收购金砂!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声音传遍整个广场,他相信,那些华人中,一定有动心的人。 很快,一些白人矿工闻讯围了上来。 “霍尔曼先生,你们这次的出价是多少?”一个满脸鬍子的白人矿工问道。 霍尔曼倨傲地报出了他以往的收购价:“老规矩,每盎司十六美元。” 这个价格,在以往足以让这些零散的矿工们满意。 然而,今天,那个白人矿工却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不不,霍尔曼先生,现在可不是这个价了。”他指了指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华人聚集区,“您也看到了,今年镇上最大的那批货,不打算卖了,现在是卖方市场,我们的金子,自然也要涨点价。” “你说什么?”霍尔曼的脸色一沉。 “每盎司二十美元。”那个白人矿工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少一个子儿我们都不卖!您要是不愿意,可以去问问別人,看看谁会用十六块的价钱卖给您!” 霍尔曼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当然知道,陈默那个该死的商会把最大的一批货源攥在手里之后,必然会导致市场价格上涨。 但他没想到,这群他眼中的白人同胞,竟然也趁火打劫,联合起来抬价! 他强忍著怒火,又找了几个白人矿工,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二十美元一盎司,没得商量。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他只用高昂的价格,收到了寥寥几盎司的、成色还不太好的金砂,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夜幕降临,霍尔曼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独自一人,悄悄地来到了河边华人矿工的营地。 他找到了一个他以前打过交道的、看上去很老实的华人矿工,將他拉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元。 “嘿,朋友。”霍尔曼挤出虚偽的笑容,“別听你们那个什么商会的鬼话。我私下里给你更高的价钱,每盎司十八美元,比你们商会给你们的价格肯定要高。你把金砂偷偷卖给我,没人会知道。” 他相信,在金钱的诱惑下,没有人能坚守那可笑的忠诚。 然而,那个华人矿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银元,却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霍尔曼先生,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他的声音不大,腰杆却挺得笔直,“钱是好东西。但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商会了。我们寧愿少赚一点,也要站著,像个人一样,和自己的同胞一起赚钱。” 他看著霍尔曼,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畏惧,反而多了一丝怜悯。 “而且,商会不收我们保护费,前几天还免费帮全镇修好了水井,卖给我们的粮食和工具也便宜,这笔帐,我们这些粗人,还算得清。”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霍尔曼,转身走进了营地。 霍尔曼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华人,用的根本不是简单的威胁和垄断。 他用武力、恩惠、利益和尊严,为这群华人矿工编织了一张他们根本无法也绝不愿意挣脱的网。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霍尔曼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在想尽办法、却连一盎司金砂都未能收到之后,他终於认清了现实。第二天上午,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掛著“华人商会”牌匾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聚宝斋的內堂里,早已摆好了谈判的架势。 李阿虎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气势沉稳。王老三则拿著一个算盘,站在一旁,像个精明的帐房先生。 而陈默,依旧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坐在侧方的客座上,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霍尔曼看著这番阵仗,心中冷哼一声,但脸上还是挤出了生意人独有的、虚偽的笑容。 “好吧,看来我別无选择。”他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先生们,让我们谈谈价钱。我愿意出到每盎司十七美元,这个价格,比我给那些白人散户的价钱已经高出一块了。” 他自认为这个价格已经充满了诚意,是在施捨。 然而,王老三听完,只是拨了拨算盘,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却没有说话。李阿虎则端起茶杯,轻轻吹著热气,看都没看他一眼。 整个內堂,只有陈默放下了茶杯。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今天请您来,不是为了和您討价还价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的金砂,每盎司十九美元五十美分。这个价格,不接受任何反驳。之所以比那些白人矿工开出的二十美元便宜一点,是看在您未来或许会成为我们长期合作伙伴的份上。” “什么?!”霍尔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十九块五?你们怎么不去抢!这个价格我绝不接受!” “请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陈默抬手,示意他坐下,一股无形的气场,让霍尔曼竟真的压下怒火,重新坐了回去。 “第二,”陈默接著说,“和我们交易,您买到的不只是金砂,还有三样东西,是您钱也买不到的。” “一是数量。我们商会整合了所有华人的產出,您可以在半天之內,完成您过去三天都无法完成的收购量。您的时间,很宝贵。” “二是质量。我们华人的淘金技术,能保证我们卖给您的金砂,是全镇成色最好、最纯净的。这能为您省去大量的提纯成本和损耗。” “三是安全。”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在您与我们交易期间,麦克林副警长和他的人,会確保没有任何地痞流氓敢靠近您的商队。我想,一个安全、高效的交易环境,对您这样的正经生意人来说,至关重要。” 霍尔曼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华人师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完美地切中了他作为一个商人的所有要害:时间成本、质量成本、安全成本。 他哪里是在卖金砂?他分明是在卖一套完整的、能让商人一本万利的“商业解决方案”! 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许久,霍尔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泄掉了全身的力气。他苦笑著摇了摇头:“我纵横加州商路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的……生意人。好,十九块五,我认了!” 这笔生意,最终以一个让所有华人都欢欣鼓舞的价格成交。 当霍尔曼的商队,用一箱箱沉甸甸的墨西哥鹰洋,换走华人商会统一收集的金砂时,整个华人社区都沸腾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团结起来的力量,是何其巨大。 內堂里,气氛更是热烈到了顶点。 所有参与了这次“统一销售”的华人矿工,都聚集在这里,等待著商会分配他们应得的血汗钱。 李阿虎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盼和激动的脸,心中豪情万丈。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各位兄弟!霍尔曼商队给出的价格,是每盎司十九美元五十美分!这个价格,是咱们团结起来才爭取到的!商会每盎司只收你们一美元五十美分!”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每盎司十九美元五十美分!这个价格,比他们以往卖给任何人的价格,都高出了近三成! 而且商会只收一美元五十美分!这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开始分钱!”李阿虎一挥手。 王老三立刻坐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长桌后,桌上摆放著一桿精准的黄金秤和一本全新的帐本。 一名华人矿工忐忑地走上前,將自己那个小小的、装有半盎司金砂的皮袋递了过去。 在过去,这半盎司金砂交给陈六爷,能换回七八块钱就算运气好了。 王老三仔细地称重、记录,然后从钱箱里,当著所有人的面,清脆地数出了八枚银元和二十五美分的散幣,交到了那名矿工的手里。 “下一个!” 那名矿工捧著那笔远超预期的巨款,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整个分钱的过程,公开、透明,每一笔帐目都由王老三高声报出,清清楚楚。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感慨道: “想当初,我们把金子交给六爷,他给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感恩戴德,现在,商会不仅帮我们卖出了天价,还把每一分钱都当著我们的面算得清清楚楚……这才是我们自己的商会啊!”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共鸣。 “是啊!跟著李老板和陈师爷,咱们的腰杆都直了!” “这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 讚美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堂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內心的喜庆气氛。 李阿虎和王老三看著这一幕,与有荣焉,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而陈默,则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著那些华人矿工脸上洋溢的、质朴的喜悦,眼神深邃。 他知道,金钱,永远是收买人心最快、也最有效的手段。 而他与陈文龙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懂得,如何將“利益”这个工具,用得更公平,也更高级。 就在这片喜庆的气氛达到顶点时,一名负责在外围放哨的亲信,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径直跑到正在享受眾人拥戴的李阿虎面前,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李阿虎,投向了角落里的陈默。 “陈……陈师爷!”亲信的声音因急促而变得尖锐,“不好了!我看到米勒的那个大矿场,今天来了辆马车,上面的人给爱尔兰人的当家送了钱和枪!” 內堂里原本喜庆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27章 危机与窃贼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危机与窃贼 內堂里,刚刚还洋溢著分钱的喜庆气氛,此刻却因那名哨兵带回的消息而降至冰点。 米勒,这个如同山一般压在所有矿工头上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而现在,这位大矿主,竟然亲自下场,用钱和枪,武装了他们最直接的竞爭对手——那些向来不讲道理的爱尔兰人。 “给爱尔兰人钱和枪?” 王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白人老爷,眼红我们赚钱,要从我们口袋里抢钱?” 李阿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妈的!”李阿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暴怒,“这个米勒,是看我们不顺眼,想借刀杀人!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的吗?” 他看向角落里的陈默,等待著这位真正主心骨的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墙边掛著的简易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小镇上游那个被標记为“北极星矿业公司”的位置。 米勒……爱尔兰人……枪…… 他將这几个词在心中反覆咀嚼,一股寒意缓缓升起。 他隱约感觉到,自己之前的那些胜利,或许已经惊动了一条沉睡的巨鱷。 但他还缺少足够的信息,来拼凑出完整的、致命的全貌。 “慌什么。”陈默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现在还只是风声,天塌不下来。让弟兄们这几天加强戒备,不要主动惹事。一切,等我安排。” 他遣散了眾人,独自一人回到了客栈的房间。 他需要等待,等待午夜的到来,等待那个能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声音,为他揭示所有迷雾。 午夜时分,情报准时刷新。 陈默坐在黑暗中,脑海里的信息流,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为他解释了这场危机的本质。 【每日情报已更新-1849年7月9日】 【1.大矿主米勒认为:华人商会通过“团结”和“纪律”所展现出的组织能力,比金砂的垄断更具威胁。他担心这种模式会蔓延至其他族裔的矿工群体,甚至他自己的白人劳工中,从而彻底顛覆他所依赖的、可以隨意压榨廉价劳动力的现有“秩序”。他决定在十五日后,派出心腹前往萨克拉门托联络州议员汉弗莱,企图推动一项专门针对华人的歧视性税法】 【2.米勒已派人联络镇上的爱尔兰矿工头目“疯狗”奥康奈尔。他向奥康奈尔提供了一百美元的资金和五支新式步枪,要求奥康奈尔的帮派不断骚扰华人商会的矿区,抢夺矿產,製造衝突,从经济上拖垮华人商会。】 【3.一名嗜赌的白人矿工,在聚宝斋输光了钱。他昨晚在酒馆吹嘘,说他知道德国工匠施密特的重要性,计划今晚潜入铁匠铺,试图偷走他的所有工具。】 【4.商人霍尔曼的商队因生意顺利,决定在镇上多停留两天。他本人对你酿造的高度酒讚不绝口,正在四处打听其来源,並希望能与你建立长期的供货关係。】 【5.小镇东边的河狸因为上游採矿污染,正沿著支流向下游迁徙。】 看著第一条情报,陈默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了。 米勒所畏惧的,从来不是华人商会能多赚几个钱,而是华人商会所代表的——一种对现有剥削秩序的顛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有立刻去铁匠铺抓那个小偷,也没有直接去找李阿虎布置防务。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出了客栈,再次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华人商会”总部。 王老三正在算盘上核对今天分钱的帐目,看到陈默深夜到访,连忙迎了上来。 “先生,您怎么来了?” “王管事,我来问问,今天和霍尔曼交易,又给兄弟们和矿工们分完钱之后,我们商会的公帐上,还剩下多少钱?”陈默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老三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他拿起帐本,低声匯报导:“先生,我们这次虽然赚得多,但分出去的也多……为了收拢人心,给大伙儿的价钱都是顶格的。现在……现在我们帐上能动用的现金,已经不到两百美元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陈默,补充道:“而且,这笔钱大部分还要用来採购下一批平价物资……” 不到两百美元。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李阿虎眉头紧锁。 他知道,买五支新式火帽步枪,在黑市上至少要卖到一百五十美元以上,这还不算配套的弹药。 靠这点钱,想和被米勒武装起来的爱尔兰人打一场硬仗,无异於痴人说梦。 “钱,不够。”陈默平静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看著因资金短缺而面露忧色的王老三和李阿虎,心中却毫无波澜。 与陈文龙那种只知压榨、將钱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的守財奴不同,陈默从一开始就知道,钱,只有流动起来,在人心上,才能变成真正的力量。 今天公平地分钱,是为了凝聚人心,是为了让所有华人愿意为商会卖命。这笔投资,千金不换。 而现在,是时候让这份“人心”和已经建立起来的“声望”,去撬动更大的利益了。 “钱不够,就想別的办法。”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王管事,你去帐房取一百美元。李老板,你跟我走一趟。我们去拜访一位……慷慨的朋友。” 深夜,霍尔曼商队的营地。 霍尔曼刚刚美滋滋地喝完一杯从陈默那里换来的高度酒,正准备休息,却被护卫通报,说华人商会的陈师爷和李老板深夜到访。 霍尔曼心中一惊,连忙將两人请进了自己那辆豪华的、铺著东方地毯的马车里。 “陈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吗?”霍尔曼客气地问道。他现在可不敢再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华人有丝毫轻视。 “是生意。”陈默开门见山,“霍尔曼先生,我听说,您对我们商会酿造的烈酒,很感兴趣?” “何止是感兴趣!”霍尔曼眼睛一亮,讚不绝口,“那绝对是我在加州喝过的最棒的烈酒!乾净、醇厚、够劲!陈先生,不瞒您说,我正想找您谈谈这笔生意。如果您愿意长期供货,我保证能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 “价格好说。”陈默笑了笑,“但现在,我的生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將爱尔兰人被米勒收买,准备武力骚扰华人商会的事情,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 “你也知道,生意人,最怕的就是麻烦,为了保护我们的『酿酒工厂』和工匠,我们需要一些更有力的工具。”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马车外那些正在巡逻的、手持新式步枪的商队护卫身上。 霍尔曼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陈默將桌上那个装著一百美元的钱袋,推到霍尔曼面前。 “我用一百美元,买下您护卫队手上五支多余的步枪和配套的弹药。並且,我承诺,未来三个月,我们商会酿造的所有烈酒,都將以低於市场价一成的价格,独家供应给您的商队。” 这是一个霍尔曼根本无法拒绝的提议。 用几支对自己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的护卫武器,换来一种利润丰厚、並且是独家货源的商品的长期合作权。 这笔买卖,赚大了! 更重要的是,与新生的华人商会深度绑定,对他未来在加州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慷慨的生意人!”霍尔曼热情地握住陈默的手,“成交!我现在就让他们把枪和弹药给您送过去!” 拿到了枪,陈默这才和李阿虎,不紧不慢地走向那间属於施密特的铁匠铺。 夜色中,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铁匠铺的窗外,试图撬开窗栓。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陈默对著身旁的李阿虎淡淡一笑,“正好赶上了。” 第28章 窃贼与反制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窃贼与反制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陈默对著身旁的李阿虎淡淡一笑,“正好赶上了。” 李阿虎会意,他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的身后。 没等那名白人矿工反应过来,李阿虎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便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的手肘则猛地击打在他的后颈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华人商会,內堂。 一盆冷水,將那名企图行窃的白人赌鬼从昏迷中浇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大绑地捆在一把椅子上。 眼前,李阿虎像一尊铁塔般抱胸而立,而那个被称为“陈师爷”的华人年轻人,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左轮手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赌鬼在最初的惊慌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有恃无恐的冷笑。 “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他扭了扭被捆住的身体,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一个白人在你们华人的地盘上失踪,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麦克林副警长会把你们这里翻个底朝天。” 李阿虎闻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似乎就要发作。 陈默却抬手,制止了他。 那名赌鬼看到这一幕,更加得意了,他以为对方是害怕了。 他轻蔑地看著陈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搞了一个可笑的『华人商会』,还修好了水井,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別做梦了。在这里,我们白人才是规矩。你们这些黄皮猴子,永远都只配在河里淘泥巴。” “你偷我们东西,还有理了?”王老三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 “偷?”赌鬼嗤笑一声,“我只是想『借鑑』一下那个德国老酒鬼的手艺。再说了,就算我偷了又怎么样?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吗?只要我今天走不出这里,明天,愤怒的矿工们就会烧了你们这个狗屁商会!” 他自信满满,因为他篤信,这群华人绝对没有胆量去承担杀死一个白人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陈默没有与他爭辩。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左轮枪,从旁边锻炉里,用火钳夹出了一块刚刚烧得通红的铁条。 “你……你想干什么?!”赌鬼脸上的傲慢终於开始褪去,被一丝惊恐所取代,“我警告你!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默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在赌鬼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陈默將那块烙铁,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地按在了他腿上。 “滋啦——!” 一阵皮肉烧焦的恶臭和青烟冒起。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內堂。 那名赌鬼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刚才那囂张傲慢的气焰,在这一刻被烧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 陈默將烙铁扔回火炉,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蹲下身,看著那个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赌鬼,用极轻的声音问道: “现在,我们有资格,和你谈谈规矩了吗?” 赌鬼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鬼般的华人,浑身抖如筛糠,除了疯狂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好。”陈默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施展酷刑的人不是他。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老三。 王老三会意,立刻从钱箱里,拿出了十枚鋥亮的墨西哥鹰洋,在赌鬼面前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前,一枚一枚地码放整齐。 银元的光芒,让赌鬼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十美元,这笔巨款足以让他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看到这些钱了吗?”陈默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力,“只要你替我们办一件事。办好了,这笔钱就是你的,我们不仅放了你,还会让你带著钱,离开这个镇子,去別的地方重新开始。” 赌鬼的眼中,第一次在恐惧之外,燃起了一丝贪婪的、求生的火。 “您……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需要你去杀人。”陈默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去偷一样东西。” 他將米勒武装爱尔兰人的事情,以及爱尔兰人营地的位置,都告诉了他。 “疯狗奥康奈尔,那个爱尔兰人的头目,刚刚从大矿主米勒那里,得到了五支崭新的火帽步枪,我需要你,想办法潜进他们的营地,偷一支出来。” 赌鬼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比死人还白:“偷……偷奥康奈尔的东西?他会杀了我的!全镇都知道他是个疯子!” “你现在去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陈默的语气变得冰冷,“但你若是不去,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另一条腿也烙上印记,然后扔进河里餵鱼。你自己选。” 一边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和一大笔钱,另一边是百分之百的、更痛苦的死亡。 “我……我干!”赌鬼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你更容易得手,”他拋出了最后的安排,“我们会先派人,在他们营地的另一头放一把火,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你要做的,就是趁乱摸进去,拿到枪,然后立刻送到这个地址来。” “事成之后,你拿著钱滚蛋,我们拿到枪。”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但如果你敢耍任何样,或者被人抓住泄露了我们的事……相信我,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们的人,都能找到你,到时候,你会希望自己当初直接死在这间屋子里。” 在陈默的示意下,李阿虎上前,解开了赌鬼身上的绳索。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別让我们失望。” 那名赌鬼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內堂,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径直向著爱尔兰人营地的方向跑去。 看著那个赌鬼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王老三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他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先生,这个烂赌鬼,靠得住吗?万一他拿了钱就跑了,或者直接去向奥康奈尔告密怎么办?”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为他分析道:“他不会。一个人的勇气,取决於他所面对的恐惧。对他而言,奥康奈尔是未知的恐惧,而我们,是已经让他感受过切肤之痛的、已知的恐惧,他不敢赌。” “更何况,”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能否成功,並不完全取决於他自己,而是取决於我们能为他创造多大的机会。” 他说著,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下属向长官请示的姿態,对著太师椅上的李阿虎一抱拳。 “李老板。” 李阿虎虽然知道这是演给外人看的,但还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沉声应道:“陈师爷,有何建议?” “为確保计划万无一失,需要有人去爱尔兰人营地的另一头,製造一些不大不小的混乱。”陈默的措辞非常讲究,他用的是陈述和建议,而非命令。 “这件事,需要办得乾净利落,时机要把握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商会的线索。” 李阿虎立刻说道:“明白!我这就点几个最机灵的弟兄去办!” “不。”陈默摇了摇头,隨即再次一拱手,用一种请求的语气说道,“老板,放火是个技术活,什么时候放,火势要多大,怎么才能把爱尔兰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同时又不能烧得太过,引来全镇的救火队……这些都需要精准的把握。”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阿虎: “所以,我想亲自带两个人过去,我自己去,最放心。” 李阿虎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错愕和反对。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先生!您是我们的头脑,怎么能亲自去冒这种险?这种小事,我派人去就行了!就算是死,也轮不到您亲自上阵!” 在他心里,陈默的安危,比整个华人商会都要重要。 陈默看著他真情流露的焦急,心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表情依旧平静。 “正因为我是头脑,所以才要亲自去执行这最需要用脑子的一环。”他淡淡地说道,“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李阿虎看著陈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无用。 他明白,这位陈先生一旦做出的决定,就绝无更改的可能。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著门外的心腹怒吼道: “阿四!阿五!你们两个进来!” 两名精干的汉子立刻跑了进来。 李阿虎指著陈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他们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起,你们两个的命,就是陈师爷的命!他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要当成圣旨来听!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陈师爷的前面!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板!”两人齐声怒吼。 第29章 山火与灰熊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山火与灰熊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在河谷镇外的荒野与丘陵之间。 陈默一马当先,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能掩盖身形的阴影里。 他身后,李阿虎亲自挑选的两名精锐手下——阿四和阿五,也紧绷著神经,看著这位“师爷”那矫健身手,心中愈发敬畏。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爱尔兰人营地的外围。 营地里,大部分帐篷都已经熄了灯,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爱尔兰守卫,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懒散地巡逻著。 陈默没有急於行动,他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伏在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开始冷静地观察。 “先生,我们烧哪儿?”阿四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 陈默指了指营地边缘,一个远离大部分帐篷、孤零零的巨大木棚。那里堆满了大量的乾草和木柴,是整个营地最完美的引火点。 “就烧那里。”陈默低声说,“火势够大,足以吸引所有人,又不会轻易波及到他们的主营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观察风向,准备下达行动命令时,两个提著酒瓶的爱尔兰守卫,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三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將身体压得更低。 那两个守卫並没有发现他们,只是走到离灌木丛不远的一块石头旁,坐下来喝酒抱怨。 “妈的,奥康奈尔真是越来越小气了!”其中一个守卫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骂道,“米勒送来的那几支新枪,他居然一支都不肯发给我们,自己宝贝似的藏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人也抱怨道,“他就自己留了一支在帐篷里,剩下的四支,天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我猜,他是怕我们拿到好傢伙,不听他的话了!” 第一个守卫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嘿,我知道他藏哪了。今天下午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去了营地北边那个废弃的矿洞,我猜,那四支宝贝,肯定就藏在那个矿洞里!” “真的假的?那个矿洞可是经常闹鬼……” “所以才安全嘛!谁会去那种鬼地方……” 两人又抱怨了几句,便起身继续巡逻去了。 灌木丛后,阿四和阿五还沉浸在侥倖躲过一劫的后怕中。 然而,他们身旁的陈默,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如同猎鹰发现猎物般的精光! 意外收穫。 这真是天大的意外收穫! 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放一把火,为那个赌鬼窃贼创造机会。 但现在,他得到了一个远比那支被偷的步枪,价值高出百倍的情报——米勒送来的所有新式武器的准確藏匿地点!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计划有变。”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他不再犹豫,对身旁两人下达了简洁的指令:“你们两个,去那边,把煤油淋在乾草堆的迎风处点火,然后马上撤退,回聚宝斋匯合。” “是!先生!” 两人领命而去。 陈默则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向著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 他的目標,不再是这把无关紧要的火,而是那个废弃矿洞里的……四份大礼。 片刻之后,爱尔兰人营地的木棚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迅速將半个夜空照亮。 “著火啦!著火啦!” “快救火!”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几乎所有的爱尔兰人都被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吸引了过去。 而在营地的另一端,陈默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个漆黑的、传说中闹鬼的矿洞入口。 爱尔兰人营地的火光,在远方的夜空中熊熊燃烧,伴隨著嘈杂的呼喊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在营地的另一端,陈默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个漆黑的、传说中闹鬼的废弃矿洞入口。 一进入矿洞,一股混合著潮湿泥土和腐败气息的阴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洞內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洞口透进的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陈默没有点燃火把,那样太过招摇。 他只是放缓了呼吸,將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像一头暗夜野兽,凭藉著对黑暗的適应能力,一步步地向矿洞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气味就越是古怪。 除了泥土的腥味,还多了一股浓烈的、独属於大型野兽的腥臊味。 陈默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矿洞所谓的“闹鬼”,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他更加小心地放轻了脚步。根据那两个守卫的说法,枪就藏在矿洞深处。 他很快便来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区域,借著从岩壁缝隙中漏下的一丝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角落里的一堆乱石,其中有几块,有明显被新近挪动过的痕跡。 就是这里! 陈默心中一喜,他立刻上前,悄无声息地搬开那几块石头。石头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包裹。 他伸手触摸,感受著油布下那四根坚硬的、独属於步枪的轮廓,心中一定。 然而,就在他准备將包裹背起的瞬间,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更深的黑暗中响起! “吼——!” 陈默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转身,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柯尔特左轮!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一双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如同灯笼般的眼睛,缓缓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押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黑色轮廓,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比的加州灰熊! 它显然是將这个废弃的矿洞当成了自己的巢穴,此刻被陈默这个不速之客惊醒,正处於暴怒的边缘。 电光石火之间,陈默的脑海中闪过了那条被他归为“无用”的情报——“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熊出现在了上游数英里外……” 原来,那条情报,竟应在了这里! 面对著那头不断发出威胁咆哮、一步步逼近的庞然大物,陈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但他心中的恐惧,却在短短几秒钟內,被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大胆的念头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矿洞的出口,又看了看那头暴怒的灰熊,一个將这头“矿洞幽灵”变成真正“催命幽灵”的计划,瞬间成型! 这个矿洞的出口,正对著爱尔兰人营地的侧翼。 如果能想办法,將这头髮狂的巨兽,从这个洞口里赶出去…… 那它第一个衝击的目標,必然是的爱尔兰人营地! 这比任何纵火计划,都要高效、致命得多! 想到这里,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著冷静、疯狂与兴奋的目光。 他没有后退,反而在灰熊惊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將那四支步枪用绳索捆好,牢牢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能为了一个临时的计划,而放弃自己最初的、最重要的目標。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选择与灰熊正面对抗,而是藉助对地形的瞬间判断,猛地向旁边一个狭窄的岔道里闪了进去! 那头灰熊见猎物非但不逃,反而向更深处躲藏,立刻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向著岔道口逼来。 但陈默的目的,根本不是躲藏。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扁平的酒壶,將里面那足以让施密特都讚不绝口的、自己酿造的高度烈酒,倒出大半,淋在自己从衣物上撕下的几块布条上。 然后,他將这些浸满了烈酒的布条,用最快的速度,分別绑在了几块趁手的小石头上。 他点燃了其中一块,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將这个燃烧的“土製燃烧弹”,从岔道口,狠狠地扔向了灰熊身后、矿洞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燃烧的布条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落在了堆积著乾燥苔蘚和杂物的洞穴深处。 “呼——!” 高度酒精遇上易燃物,火焰瞬间爆燃!一道火墙,在狭窄的矿洞深处熊熊燃起,伴隨著滚滚的浓烟,开始向洞口方向蔓延! 那头灰熊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它的身后,是不断逼近的、让它本能感到恐惧的火焰和浓烟,而它的身前,是那个渺小却无比危险的人类,以及唯一的出口。 “吼——!”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灰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无尽愤怒和恐惧的咆哮,不再理会岔道里的陈默,而是猛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锤,向著矿洞唯一的出口,狂奔而去! 陈默紧跟在后,他冷静地將剩下的几个“燃烧弹”也一一点燃,不断地扔向灰熊的身后,用火焰和浓烟,彻底断绝了它后退的可能,逼著它只能向前,向前,再向前! 下一秒,爱尔兰人的营地,迎来了他们真正的噩梦。 一头燃烧著无尽怒火的、体型硕大无比的加州灰熊,如同从地狱中衝出的魔神,带著震天的咆哮,从那个漆黑的矿洞里猛地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营地之中! “啊——!是熊!是灰熊!” “救命!快跑啊!” 惨叫声、帐篷被撕裂的声音、桌椅被撞碎的声音、以及野兽狂暴的咆哮声,瞬间將之前那场由纵火引起的骚乱,彻底推向了血腥与死亡的深渊。 陈默悄无声息地从矿洞中走出,他没有回头再看那片已经被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所笼罩的营地。 第30章 培养与威嚇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培养与威嚇 当陈默背著那四支缴获来的步枪,悄无声息地回到聚宝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个白人也將枪枝偷了回来。 陈默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处理身上的泥土和血腥味。 他只是对李阿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再次消失在了黎明前的薄雾中。 他一路向著下游,来到了那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起眼的河湾。 他熟练地找到了那棵根系盘根错节的松树,拨开那几块作为记號的独特石头,开始用手挖掘。 很快,那个被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包裹,便被他从树根之下取了出来。 打开油布,里面那几块大小不一、在晨曦下闪烁著厚重光芒的金块,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默看著这些黄金,心中一阵感慨。 数日前,他为了得到它们,拼尽全力、九死一生,这笔黄金是他復仇与生存的起点。 而如今,他再次將它们取出时,他已经是这片土地上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势力。 这笔黄金,將不再是求生之资,而是他建立自己帝国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没有过多的停留,陈默將所有黄金打包好,径直走向了霍尔曼商队的营地。 当陈默提出,希望將手中的所有金块,兑换成通用的银元时,霍尔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了自己的黄金秤,並给出了十九美元一盎司的公道价格。 这笔总计超过十盎司的黄金,最终为陈默换来了近两百美元的巨额现金。 揣著这笔足以买下一座农场的钱,陈默回到了聚宝斋。 华人商会,內堂。 十支崭新的、还散发著枪油味的火帽步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张长桌上。 其中五支,是陈默昨夜从霍尔曼那里交易而来,另外五支,则是他用计谋,从爱尔兰人手中“缴获”的、米勒送出的“大礼”。 这十支步枪,代表著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单兵火力,它们的射程和威力,远非那些老旧的燧发枪和刀斧所能比擬。 李阿虎和十名被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核心手下,正围在桌边,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狂热的眼神,抚摸著这些冰冷而又致命的钢铁造物。 他们知道,谁掌握了这些武器,谁就掌握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和杀戮的权力。 陈默走到眾人面前,声音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我们成立一支独属於我们华人商会的火枪队。” 他指著桌上的十支步枪:“它们,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我们保护自己財產、保护我们每一个同胞的利器。” 他看著眼前这些因激动而面色涨红的汉子,继续说道:“但这支火枪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需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扣动扳机的乌合之眾,而是一支真正懂得如何战斗的、有纪律的队伍!”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步枪,在一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用一种快到令人眼繚乱、却又精准无比的动作,迅速地將步枪的主要零件拆解。 又在几十秒內重新组装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与这枪早已融为一体。 陈默將步枪扛在肩上,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米勒给了爱尔兰人新枪,但他给的,只是一群握著新斧头的伐木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巨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而你们,將成为懂得如何配合、如何利用地形、如何一击致命的猎人。同样的枪,在不同的人手里,结果,完全不同。” “从明天开始,由我亲自训练你们。”陈默接著说道,“我会教你们如何校准、如何保养、如何用最节省弹药的方式进行最精准的射击。我还会教你们,如何三人一组,进行交替掩护射击,如何利用地形,建立我们的防线。” 他所说的每一个词,都是这些靠著本能打杀的帮派成员闻所未闻的、真正属於军队的“战术”! “我向你们保证,”陈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个月之內,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能以一当十的精锐。到那时,无论是米勒的走狗,还是任何敢於挑衅我们的敌人,在你们的枪口下,都只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不只是对敌人的仇恨,更是对成为“猎人”、成为强者的渴望。 李阿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將右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嘶哑但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怒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为商会而战!” 他身后,那十名被选中的精锐,也同时用右拳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整齐划一的、如同战鼓般的闷响。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齐声怒吼: “为商会而战!!” 內堂里,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刚刚落下,空气中还残留著那股冲天的战意。 被选中的十名火枪队成员,正用一种近乎於痴迷的、虔诚的目光,仔细地端详、擦拭著自己分到的那支崭新的火帽步枪。 对他们而言,这冰冷的钢铁,就是他们未来安身立命、挺直腰杆的倚仗。 李阿虎在他们之间来回走动,不时地指点一两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满足。 而陈默,则站在一旁,冷静地看著这支由他亲手催生出的、属於自己的第一支现代化武装力量,心中正在规划著名下一步的训练方案。 就在这时—— “砰!” 內堂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副警长麦克林那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怒气冲冲地赶来,准备兴师问罪的。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被当成傀儡、整日为对方惹出的麻烦而提心弔胆的日子。 爱尔兰人营地的惨状,更是让他一夜未眠。 他凭著直觉就知道,那场诡异的、又是大火又是灰熊的骚乱,绝对和眼前这个没有辫子的华人脱不了干係! 然而,他刚准备开口咆哮,嘴巴却瞬间僵住了。 迎接他的,不是李阿虎的质问,也不是陈默的冷笑。 而是十个黑洞洞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步枪枪口。 就在他踹开门的那一瞬间,那十名正在擦拭枪枝的火枪队成员,几乎是出於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內,齐刷刷地起身、举枪、瞄准! 整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金属机件发出的、冰冷而清脆的“咔噠”声。 十道充满了凛冽杀意的目光,如同十张无形的网,瞬间將麦克林死死地锁定在了门口。 麦克林脸上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恐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他再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或者说错任何一个字,下一秒,他的身体就会被打成一滩筛子般的烂肉。 “呃……”他高高举起双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因恐惧而变形的音节。 这时,陈默平静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都把枪放下。” 那十名火枪队成员闻言,再次做出了一致的动作,齐刷刷地收枪、立正,仿佛刚才那股能让死神都为之窒息的杀气,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远比刚才的举枪瞄准,更让麦克林感到心惊胆战。 陈默缓缓走到早已嚇得双腿发软的麦克林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温和地问道: “麦克林副警长,您这么行色匆匆,是镇上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下次,我建议您进来之前,最好还是先敲门。您看,我这些弟兄刚刚拿到新工具,还不太会用,万一走了火,伤到您这位尊贵的朋友,那就不好了。” 这番话,听似关心,却句句都是最赤裸裸的威胁。 麦克林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爱……爱尔兰人的营地,昨晚出事了!他们……他们说自己遭到了野兽的袭击,还起了大火,死了好几个人……” “是吗?”陈默的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那真是太不幸了。看来奥康奈尔先生他们,是得罪了山里的神明。不过,我想,这应该和我们华人商会没什么关係吧?” 他拍了拍麦克林的肩膀,微笑著说:“我们一整晚,都在这里研究如何使用这些新工具,来更好地保护我们自己。內堂里这十几號兄弟,都可以作证。” 麦克林看著陈默那“真诚”的微笑,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今天本是想来发泄怒火,彰显权威的,结果,却让他更加深刻地认清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华人面前,他连发怒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麦克林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陈默脸上的神情,却突然由冰冷转为温和。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麦克林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胳膊,用一种充满关切的语气说道: “麦克林副警长,看您脸色不太好,想必是最近为了镇上的事,操劳过度了。” 说著,他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了十美元,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麦克林的手里。 “这是我们商会孝敬您的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陈默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无比,“您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希望看到朋友您累坏了身体。” 麦克林握著那十美元,手心手背都是冷汗。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华人的行为模式。前一秒还用十支步枪指著他的脑袋。 下一秒,却又像最体贴的朋友一样,关心他的身体,还给他塞钱。 这种极致的威逼和利诱,如同冰火两重天,让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仿佛什么都了如指掌的、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我听说,野马酒馆的二楼,最近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姑娘。” 他特意在“二楼”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麦克林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是他过去和陈六爷的女人私会的秘密地点!这个魔鬼,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陈默满意地看著麦克林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骇,继续微笑著说:“您拿著这笔钱,去喝杯酒,放鬆一下,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 “至於镇上的治安……”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十名持枪肃立的火枪队员,“有我们华人商会帮您看著,您大可以,放宽心。” 麦克林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他胡乱地点著头,声音都变了调:“好……好的,谢谢……谢谢陈先生……” 说完,他便如同逃离地狱一般,失魂落魄地、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內堂。 第31章改良与更新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改良与更新 小镇外的僻静山谷里,枪声零星地响著。 陈默亲自督导的、火枪队的第一次实弹训练,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仅仅打了几轮之后,陈默的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发现的问题,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些新式火帽步枪,虽然远胜於旧式燧发枪,但缺点同样明显。 它们使用的,仍然是老式的圆形铅弹。 这种弹丸在飞出带有膛线的枪管时,旋转极不稳定,导致在一百码开外,精准度就会急剧下降,子弹会毫无规律地乱飞。 而且,每次射击前,都需要用通条將弹丸和火药用力捅入枪膛,不仅装填速度缓慢,几次射击后,枪管內残留的火药残渣就会严重影响下一次装填。 “这根本是最大的缺陷。”陈默在心中暗自摇头。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划时代的名字——米涅弹。 那种圆锥形、尾部中空的子弹,才是真正能將膛线步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钥匙。 它不仅能让装填速度提升数倍,更能让步枪的有效射程和精准度,都產生革命性的飞跃。 想到这里,他立刻停止了训练,带著满脑子的想法,回到了施密特的铁匠铺。 “原理就是这样,通过尾部的空腔,在开火时让弹丸尾部自动膨胀,完美地咬合膛线。” 铁匠铺里,陈默將米涅弹的设计草图和原理,详细地解释给了施密特。 德国工匠捧著那张图纸,如同捧著圣物,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老板,这个设计……这个设计简直是天才!是魔鬼的杰作!它能改变战爭!” “那你能把它造出来吗?”陈默直接问道。 听到这话,施密特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熄,他面露难色,指了指自己那简陋的工坊:“老板,这个设计是天才,但……要製造出能浇筑这种弹丸的精密弹模,还需要能稳定控制温度的熔炉,和一些更精密的打磨、测量工具。我们现在这个小作坊……设备太简陋了,根本达不到要求的精度。” 他嘆了口气:“除非,我们能升级设备,买一台新的强力风箱,砌一个双层熔炉,再从萨克拉门託买一套最好的工具……可这些,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钱……”陈默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 他回到聚宝斋,找到了正在核对帐目的王老三。 “王管事,我们商会现在所有的帐目上,能立刻动用的现金,还有多少?” 王老三拨拉著算盘,很快便给出了一个精確的数字,脸上带著一丝窘迫:“先生,刨去预留的物资採购款和弟兄们的日常开销,我们……我们帐上只剩下不到一百美元了。” 一百美元。 这个数字,让陈默彻底打消了立刻升级工坊、生產米涅弹的想法。 公平地分钱,让他在一夜之间收穫了人心,但也让金库,变得捉襟见肘。 无论是应对爱尔兰人的衝突,还是未来去萨克拉门托的布局,都需要大量的金钱。 商会,现在很缺钱。 陈默看著墙角一个被遗弃的、边缘已经捲起的破旧淘金盘,眼中却慢慢亮了起来。 “施密特,”他转身回到铁匠铺,对正在发愁的德国工匠说道,“米涅弹的项目,暂时搁置。现在,我需要你先给我造一样东西。” 说著,他拿起木炭,在地上画出了那个带有螺旋分流槽的、改良淘金盘的图纸。 “我们先不造枪炮,我们先造一张能刨出金子的犁!” 施密特看著图纸,不解地问:“老板,这个是您之前说过的淘金盘,我知道是跨时代的產物,但……镇上任何一个铁匠都能仿造,我们很快就会没有优势…” “他们仿造不了。”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自信的弧度,“因为这个淘金盘的精髓,不止是这个螺旋槽的设计,更在於它的材质。” 他指著施密特的淬火池,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用你最好的钢材,用你那独一无二的淬火秘方,去打造它!我要它不仅比所有淘金盘都更高效,还要比所有淘金盘都更坚固、更耐用!別人仿造得出形状,却仿造不出我们这身『筋骨』!” “然后,”他看著施密特,说出了自己的商业计划,“第一批造出来的盘子,我们一个都不卖!我们只用极低的价格,租给我们自己的华人同胞使用。” “等那些白人矿工,亲眼看到我们的华人,用著我们的新盘子,淘金的效率是他们的两三倍时,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来打听。到那时,我们再放出风声,这批『神器』,我们华人商会,可以限量出售。” “到那个时候,”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光,“它的价格,就由我们说了算。而用这笔钱,我们再去升级工坊,去造我们的米涅弹,去买我们的新枪!” 施密特,这位重燃了工匠之魂的德国大师,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在得到了陈默那份顛覆性的图纸后,他將自己关在了铁匠铺里。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锤击声和锻炉呼啸的轰鸣声,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世界上第一个带有螺旋分流槽的改良淘金盘,便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这个新盘子,入手感觉远比普通的盘子更沉重、更厚实。 在施密特独有的淬火秘方处理下,盘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带著暗光的金属色泽,充满了力量感。 “老板,我完成了!!”施密特捧著这个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眼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陈默接过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走,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下午,美国河支流一处僻静的河段。 阳光將金色的余暉洒在水面上,粼粼波光,如同碎金。 陈默带著他的三位核心干將——李阿虎、王老三和施密特,来到了这里。 “为了看出效果,我们做个对比。”陈默將那个崭新的淘金盘递给了自己,然后又拿了一个普通的旧盘子,扔给了李阿虎。 “李老板,你我都是淘金的老手。我们就在这里,用同样的时间,淘洗同一片河滩的泥沙,看看结果如何。” “好!”李阿虎对陈先生的本领早已信服,但对这个造型古怪的盘子,还是抱著一丝好奇,他很想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神在哪里。 两人隨即走到河边,各自选了一处位置,弯下腰,开始了工作。 李阿虎的动作,是千百次重复后形成的肌肉记忆,舀沙、摇晃、冲洗,一气呵成。 而陈默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刻意的缓慢和轻柔。 王老三和施密特站在岸边,紧张地看著。 十分钟后,李阿虎直起了腰。 他將盘中大部分的沙石都冲洗乾净,盘底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黑沙,以及……三粒比芝麻还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砂。 “妈的,这鬼地方,真是越来越穷了。”李阿虎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是他十分钟的全部收穫,结果在意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陈默。 只见陈默也端著那个新盘子,缓缓地走了过来。他將盘子倾斜,让水流带走盘中最后的沙石。 下一秒,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夕阳的照射下,那只新盘子的底部,在那螺旋槽的尽头,竟然匯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金砂组成的金色弧线! 那金色的光芒,虽然细微,却连成一片,远比李阿虎那三粒可怜的金砂,要璀璨耀眼十倍不止! “这……这……操!”李阿虎是个粗人,巨大的震惊让他瞬间忘了该如何斯文地说话,他一把抢过陈默手中的盘子,死死地盯著盘底那道金线,喉结疯狂地滚动著,“这他妈是个聚宝盆啊!” 王老三更是夸张,他直接冲了过来,几乎是趴在了那个盘子上,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炙热的贪婪光芒。 “先生!我的天哪!先生!”他语无伦次地喊道,“有了这个……有了这个宝贝!我们每天的產出能翻多少倍?发了!我们发大財了!” 就连亲手打造出这个盘子的施密特,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撼与狂热。 他知道这个设计很巧妙,却没想到,实际的效果,竟然如此……神奇! 他看著陈默,那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陈默看著三人那“惊为天人”的表情,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地,將这三位来自不同背景、性格各异的核心班底,彻底地拧成了一股绳。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著一种足以开创时代的自信: “这,只是开始。” “李老板,王管事,施密特先生,现在,你们明白我们华人商会,真正的金矿在哪里了吗?” 第32章军火与未来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军火与未来 王老三看著盘底那道璀璨的金色弧线,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炙热的贪婪光芒。 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先生!神了!这真是神器啊!我们发大財了!” 他喘著粗气,飞快地盘算著:“我们立刻让施密特先生造一百个!不!两百个!一个盘子,我们卖他二十美元!那些有钱的白人矿主,绝对会抢疯的!光是卖盘子,我们一个月就能赚几千块!” 李阿虎也深以为然地点著头,在他看来,这確实是一本万利的、最直接的赚钱方式。 然而,陈默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管事,你的想法很好,但只看到了眼前的钱。”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未来,“一个竭泽而渔的猎人,是无法长久地从一片森林里获利的。” 他看著因不解而愣住的三人,说出了自己那更加周密、也更加狠辣的商业计划: “这第一批盘子,我们一个都不卖给白人。” “我们只租!”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用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极低的租金,先让我们所有的华人同胞都用上。这既是收买人心,也是在给全镇所有的白人矿工……做一次最盛大的、免费的现场演示。” 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等那些白人矿工,亲眼看到我们的华人,用著我们的新盘子,淘金的效率是他们的两三倍时,他们的贪婪和嫉妒会让他们发疯。到那时,他们就不是来『买』我们的盘子,而是来『求』我们卖给他们。” “到那个时候,”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光,“它的价格,就由我们说了算。而用这笔钱,我们再扩大我们的商会!” 听完这番话,李阿虎和王老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明白,陈默要的,根本不是一次性的暴利。 他要的,是对整个市场、对所有人心和欲望的绝对掌控!这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谋略,远比单纯的赚钱,要可怕得多。 当天晚上,陈默便和施密特回到了铁匠铺。 李阿虎和王老三则立刻开始执行陈默的计划,一个负责挑选人手保护即將增產的矿区,一个则负责去向所有华人矿工宣布“神器”租赁的福音。 整个华人商会,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 施密特这位德国工匠大师,在得到了充足的资金和明確的目標后,彻底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工作状態。 他指挥著两名华人学徒,將一块块优质的钢材,捶打、塑形、淬火……开始大批量地製造那种足以引爆整个淘金镇的改良淘金盘。 陈默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工坊的门口,看著那四溅的火和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淘金盘,能为他带来急需的现金流。 烈酒生意,能为他打通与外界的商路。 但这些,都不够。 最近与米勒和爱尔兰人的衝突,让他愈发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想站稳脚跟,光有钱是不够的。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金钱只能为你带来財富,而枪,才能为你带来尊重和生命。 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作为后盾,华人商会就算赚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別人眼中一块更肥的、待宰的肥肉。 而想要拥有最强大的武装,就不能永远指望从別人手中购买武器。 陈默的目光,扫过施密特那间虽然充满活力、但依旧显得有些简陋的工坊。 在他的眼中,这里看到的,早已不是那座破旧的锻炉和那几把老旧的工具。 他的思绪,飘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仿佛看到,一座座更大、更高效的锻炉拔地而起,足以熔炼出最精纯的钢材。 一台台由水力驱动的、超越这个时代的鏜床和车床,正在精准地加工著枪管和零件,一条条流水线上,工人们正在熟练地组装著一支支崭新的、刻著华人商会印记的步枪。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生產淘金盘的小作坊。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最精良武器的军工厂! 陈默的心中,燃起了一团比锻炉里的火焰更炽热的野心。 他知道,军火,是这个时代最暴利的生意,也是一切权力的基石。 当他的矿业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铁矿和煤炭,他的铁路能將武器和士兵运送到任何需要的地方时,他的商业帝国,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坚不可摧的骨架。 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正因打造出“神器”而满脸自豪的德国工匠施密特身上。 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军工厂,是无法实现的。 他需要这位工匠大师,不仅贡献出他的双手,还要贡献出他的灵魂和忠诚。 “施密特,”陈默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们这家小小的工坊,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施密特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膛,用他那带著德国口音的英语大声说道:“老板,有您的图纸和我的手艺,我保证,不出半年,我们『华人商会』牌的淘金盘,就能卖遍整个加州!我们会成为最好的工具行!” “工具行?”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深邃的笑意,“不,施密特,我想要的,远不止於此。” 他走到施密特面前,拿起纸笔,画出一张更复杂、更精密图样的草图,递给了他。 那是一台手摇式的、利用齿轮和槓桿结构,可以衝压出標准撞击火帽的简易机器。 “这是……”施密特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作为一个在德国当过兵、摸过枪的老工匠,他瞬间就认出了这台机器的用途!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用工具,这是一台军用设备! 陈默看著他那因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平静地说道:“淘金盘,只是我们用来积累资本的犁。而我的最终目的,是把这里,打造成一座能生產出最精良武器的剑。 我要我们的人,用上我们自己製造的子弹,我们自己改造的步枪,我要我们的火力,足以让任何覬覦我们財富的敌人,都在颤抖中化为灰烬。” 他直视著施密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的,是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军工厂。” “军工厂……” 施密特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他那双因常年酗酒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刷”地一下,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骇人的光芒! 那不是工匠对技艺的狂热,而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属於战士对钢铁与火焰的渴望!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普鲁士军队服役的岁月,回到了那个战鼓轰鸣、炮火连天的铁血年代。 他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好战的日耳曼基因,在这一刻被陈默这番宏大而又疯狂的蓝图,彻底点燃了! “我的上帝……”施密特捧著图纸,双手因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老板!您……您是个天才!是个真正的战略家!我……我愿意为您打造这一切!我的铁锤,將为您敲开通往权力之巔的大门!”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他看著陈默,仿佛想到了什么,呼吸急促地说道: “但是,老板!一个兵工厂,只靠我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更专业的工匠!懂机械的、懂枪械的、懂冶金的……都是最顶尖的人才!”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近乎於宣誓效忠的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老板!如果您真的能將这个事业做大,如果我们的工坊能再扩大十倍。我……我就给我那些在德国的战友们写信!” “他们都是和我一起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兵,是普鲁士最好的枪匠和机械师!他们早就受够了国內那沉闷的日子! 只要您一句话,只要您需要人手,我保证,他们会立刻拋下一切,漂洋过海,来为您和您这伟大的事业效力!” 陈默看著眼前这位情绪激昂的德国工匠,心中也是一动。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意外之喜。 他不仅收穫了一位顶尖的工匠大师,更有可能收穫一整个来自德国的、世界顶尖的技术团队!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施密特的肩膀,郑重地许下承诺: “施密特,记住你今天的话。相信我,你给你的战友们写信的那一天,会比你想像中来得更早。” 他顿了顿,將思绪拉回到眼前。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让这家工坊,有足够的钱活下去,並且壮大起来。”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从现在开始,全力生產我们那款新的淘金盘!” 第33章嫉妒与魔鬼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3章嫉妒与魔鬼 在陈默的指令下,整个华人商会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施密特的铁匠铺,成了全镇最繁忙的地方,日夜炉火不熄。 第一批总计三十个改良淘金盘,被迅速地锻造了出来。 紧接著,王老三便带著这些“神器”,在李阿虎的护卫下,来到了华人矿区。他 按照陈默的吩咐,向所有华人矿工宣布了商会的新福利:每个人,只需要每周支付十美分的租金,就可以领到一个全新的、由德国大师亲手打造的、效率惊人的淘金盘! 这个几乎等於白送的条件,让所有华人矿工都欢呼雀跃,他们纷纷用自己那破旧的、坑坑洼洼的旧盘子,换上了商会分发的新“神器”。 於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美国河的河岸边,出现了一道涇渭分明的奇特景象。 华人矿工们所在的河段,仿佛被財神爷亲吻过一般。 他们每天的收穫都肉眼可见地增长。 收工时,每个人腰间的皮袋都变得沉甸甸的,脸上洋溢著过去从未有过的、发自內心的喜悦和自豪。 他们手中的新式淘金盘,坚固、耐用,那神秘的螺旋槽仿佛带著魔力,总能將最细微的金沙都牢牢锁在盘底。 而与他们一岸之隔的白人矿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该死的!又是一盘空的!” “我的盘子又被石头给磕坏了!这该死的劣质货!” “为什么?为什么河里的金子好像都跑到对面去了?” 白人矿工们怨声载道,他们的收穫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他们不解、困惑,最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转化成了对华人矿工那日益沉重的钱袋的——嫉妒。 “是他们的盘子!一定是他们手里的盘子有问题!” “没错!我看到了,他们的盘子和我们的不一样,黑乎乎的,看起来更重!” “那是什么巫术?他们一定是用什么东方的魔法,把河里的金子都吸到他们那边去了!” “他们的盘子有古怪!能像巫术一样把金子吸过去!” “那一定是东方魔鬼的符咒!他们来了,河里的金子就都归他们了!” 流言蜚语开始像瘟疫一样,在白人矿工的营地里蔓延。 嫉妒的火焰,在每一个失意的白人心中熊熊燃烧。 他们看著华人矿工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轻蔑,而是多了一丝混杂著贪婪和怨毒的复杂光芒。 他们开始自发地聚集起来,商討著要如何应对这些“窃取”了他们財富的华人。 午夜,陈默房间內。 他的脑海中,冰冷的情报准时浮现。 他平静地看著那几条信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每日情报已更新-1949年7月11日】 【1.因嫉妒华人商会新式淘金盘带来的巨大收益,以矿工头目“红鬍子”汉克为首的三十多名白人矿工,已秘密结盟。 他们计划在三日后的镇民集会上,煽动所有白人,以“华人使用巫术窃取黄金”为由,要求驱逐所有华人,抢占华人矿区和所有財產。】 【2.“红鬍子”汉克正在四处散播谣言,声称华人的淘金盘上刻有“东方魔鬼的符咒”,能吸走河里的黄金,导致其他矿区產量下降。这一说法,正在获得越来越多失意矿工的支持。】 【3.汉克的妻子患有严重的肺病,长期咳嗽。他曾多次向迈尔斯医生求购昂贵的止咳药,但因价格问题未能如愿。】 【4.一只从霍尔曼商队逃跑的骡子,踢坏了“野马”酒馆的后门。】 【5.小镇的传教士彼得神父,对近期赌场和酒馆日益增加的暴力事件感到忧心忡忡。他正在筹备一次布道会,希望能净化镇民的心灵,宣扬秩序与和平。】 陈默看著这些情报,眼神深邃。 他知道,他用“新式淘金盘”这颗石子,终於在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一场真正的风暴。 这场风暴,远比与爱尔兰人的衝突更危险,因为它不再是帮派间的火併,而是由嫉妒和贪婪煽动起来的、针对所有华人的群体性排挤。 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开始逐条分析刚刚到手的情报,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应对危机的计策。 核心敌人:“红鬍子”汉克,一个在白人矿工中颇有声望的工头。 敌人的武器:用“巫术”和“魔鬼符咒”的谣言,煽动所有白人的排外情绪。 决战地点:三天后的镇民集会。 敌人的目的:將所有华人驱逐,抢占他们的矿区和財產。 陈默明白,这是一场绝对不能使用常规武力解决的战爭。 如果他现在派李阿虎去暗杀汉克,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坐实“华人是残暴的异教徒”这个罪名,让所有白人同仇敌愾。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条看似无关的情报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冷酷的弧度。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里。 他脑中的计划,迅速分成了三步,环环相扣。 第一步:釜底抽薪,瓦解敌首。 危机的核心,在於汉克的煽动。 只要让汉克这个“领头人”闭嘴,甚至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地站出来指责华人,这场风暴的威力就会减弱大半。 而第三条情报【汉克的妻子患有严重的肺病】,就是插向汉克心臟最锋利的一把刀,但这把刀,不能由自己亲自去捅。 他想到了那个迈尔斯医生。 第二步:爭夺舆论,抢占道德高地。 汉克用“巫术”和“魔鬼”来攻击华人,这是在爭夺舆论的制高点。 而要对抗这种愚昧的煽动,最好的武器,就是用另一种更高尚的“道德”去覆盖它。 第五条情报【彼得神父对镇上的暴力事件感到忧心】,就是送上门的最佳盟友。 在19世纪的美国,一个受人尊敬的神父,其言论在社区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只要能爭取到他的支持,就能在道义上立於不败之地。 第三步:掌控秩序,锁定胜局。 当敌人的领袖被瓦解,舆论的高地被抢占后,最后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角色,来为这场“审判”盖上最终的官印。 这个人,就是早已被驯服的副警长麦克林,他要做的,不是去偏袒华人,而是在镇民集会上,以官方的名义,去强调“法律”、“秩序”和“证据”,彻底堵死汉克用谣言煽动暴力的所有可能。 一个三管齐下,分別针对敌人核心、中间民眾和官方力量的天罗地网,在陈默的脑中,清晰地成型了。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请王管事和李老板过来,另外,帮我备一份体面些的礼物,我要亲自去拜访两个人。” “一个,是医生。” “另一个,是神父。” 第34章 安內与攘外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安內与攘外 很快,李阿虎和王老三便被亲信请到了內堂。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先生,您找我们?”李阿虎率先开口,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战意,“是不是要对付那帮爱尔兰杂碎了?弟兄们早就憋著一股火,就等您一句话了!” 他以为,陈默叫他们来,就是为了商量如何迎战“疯狗”奥康奈尔。 陈默看著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深沉: “不,阿虎。麻烦,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他將刚刚从情报中得知的、由“红鬍子”汉克主导的、企图在三天后驱逐所有华人的阴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听完后,李阿虎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重的、发自內心的惊骇和愤怒。 而王老三,更是嚇得脸色惨白。 如果说,和爱尔兰人的衝突,只是一场帮派间的火併。 那么,这场由汉克煽动的、针对所有华人的驱逐,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没有任何退路的种族战爭! “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李阿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我让兄弟去把汉克做了!” 陈默的脸上,却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 “我说了,这不是一场街头斗殴。”他抬起眼,看著已经冷静下来的两人,“在我的计划展开之前,我需要你们先替我办好两件事,稳住我们的基本盘。” 他先是看向李阿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老板,你马上传话下去。从现在起,到三天后的镇民集会结束为止,所有华人矿工,出入必须三人成行,绝对不许落单!告诉他们,这不是胆小,这是纪律!特殊时期,任何因个人鲁莽而招来麻烦的人,商会不仅不会庇护,反而会严惩不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外,”他接著说,“让我们的火枪队,分成两班,从现在开始,日夜不停地在我们的矿区和华人聚集区加强巡逻。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点。我们的目的,是预防白人的伤害,不是主动挑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但,如果有人敢先动手,不用请示,直接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任何事,我来担著!” “是!”李阿虎重重地点头,他明白,这是战前最必要的戒严令,先生的命令,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 接著,陈默的目光又转向了王老三。 “王管事。” “先生,您吩咐。” “你去把我们商会准备平价出售的那些物资,都清点好。特別是药品和食物。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人受伤,也可能会有人因为害怕不敢出门,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后勤供给,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王老三心中一凛,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阿虎和王老三,一个负责对外武装戒备,一个负责对內后勤保障。 陈默的指令清晰无比,瞬间就让他们从刚才的慌乱和愤怒中,找到了明確的方向。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出手之前,確保我们的大本营,固若金汤。” 两人领命而去,內堂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对即將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的镇民们。 安內,方能攘外。 在去拜访那两位能决定这场人心之战走向的关键人物之前,他必须先確保自己的同胞们,不会成为敌人最先攻击的薄弱环节。 现在,防线已经布下。 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能影响上帝的……彼得神父了。 陈默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服,將那把柯尔特左轮和备用弹药贴身藏好。 当他走出聚宝斋的大门时,李阿虎已经带著四名最精锐的火枪队成员,等候在了门口。 “先生,我跟您一起去。”李阿虎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自己独自一人在镇上行走,无异於將一块鲜肉送到饿狼嘴边。 他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於是,一行六人,以陈默为中心,李阿虎紧隨其后,四名火枪队员则呈一个菱形的保护阵型,警惕地护卫在四周,向著小镇中心的教堂方向走去。 当他们走出华人区,踏上小镇主街的那一刻,陈默立刻就感受到,空气中的气氛,变了。 街道上,那些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白人矿工,在看到他们这支队伍时,原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充满了血丝和怨毒的眼睛,齐刷刷地向他们投来。 那目光中,不再有过去的轻蔑和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刻骨的仇恨。 陈默知道,这是“红鬍子”汉克散播的谣言起作用了。 在这些因为贪婪而失去理智的白人眼中,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所有华人,已经不再是任人欺凌的苦力,而是变成了使用“巫术”、窃取了他们黄金的“东方魔鬼”。 一个白人矿工,在他们经过时,狠狠地將一口浓痰吐在了他们脚边的泥地里。 另一个正在磨斧头的矿工,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神阴鷙地盯著陈默,握著斧柄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他们不敢主动上前挑衅,因为陈默身边那四名护卫手中,端著的是整个镇子最精良、也最令人畏惧的火帽步枪。 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李阿虎和他手下的火枪队员们,感受著这股压力,手都下意识地按在了扳机上,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然而,走在这张仇恨之网最中心的陈默,却依旧面无表情,步履平稳。 他仿佛没有看到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没有听到那些压抑的、充满威胁的呼吸声。 他只是平静地走著,仿佛在自家的后园里散步。 他的这种极致的冷静与漠然,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不敢轻易越过雷池。 就这样,在一路充满了压抑和敌意的注视下,他们穿过了半个小镇。 一座由木头搭建的、带著一个小小钟楼的简朴教堂,终於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陈默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他回头对李阿虎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 “先生,这……”李阿虎有些不放心。 “放心,”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能用语言解决的问题,就儘量不要用子弹。毕竟,子弹,很贵。” 第35章 上帝与凯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5章 上帝与凯撒 教堂的橡木门,厚重而古朴。 陈默推开它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 门外的喧囂与仇恨,仿佛被这扇门彻底隔绝。 门內,是一个安静而神圣的世界。 阳光透过两侧窗户上简陋的彩色玻璃,在空中投下几道斑斕的光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木和旧书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悬掛在正前方,下面,是耶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神情悲悯地俯视著世人。 陈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產生了轻微的迴响。 他没有急著去寻找神父,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那尊神像的面前。 他没有像信徒一样跪下或祈祷,只是抬起头,静静地仰望著那张被痛苦和慈悲所笼罩的面容。 他身后,不远处的告解室阴影里,彼得神父正准备整理经文。 他看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特殊的客人——那个最近在镇上声名鹊起的、没有辫子的华人。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有出声,只是好奇地观察著。 陈默仰望著神像,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於自言自语的、极轻的声音,缓缓开口: “杀死你的,已经不再是犹大和罗马的士兵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教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恶魔的低语。 彼得神父的身体猛地一震,握著《圣经》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陈默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看著神像,继续说道: “杀死你的,是来自科学的真理,是来自河流的黄金,是来自工厂的钢铁,还有来自东方的一种……名为主义的幽灵。” “人们会用你从未想像过的方式,去解构你的神性,分析你的思想,甚至质疑你的存在。” “然后,他们会创造出无数新的神,並宣称……” 陈默微微停顿,声音变得更加幽远: “是你已经死了。”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寒流,瞬间席捲了整个教堂。 “阿门。”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近乎於怜悯的表情,他对著神像,微微頷首,算是行礼。 “年轻人!” 一个带著震惊和一丝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彼得神父终於无法再保持沉默,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紧紧攥著那本《圣经》,仿佛那能给他带来对抗魔鬼的勇气。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褻瀆神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彼得神父死死地盯著陈默,手中的《圣经》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做好了准备,只要眼前这个华人说出任何一句对上帝不敬的辩解,他就会立刻將他作为“魔鬼的使者”,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去。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佻或不屑。 他迎著神父那充满审判意味的目光,微微躬身,用一种无比庄重,甚至带著一丝悲悯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神父,请您息怒。我並非在褻瀆上帝,我只是在哀嘆人性。” “我所说的杀死上帝的,並非刀剑或叛徒。”陈默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里迴响,“而是当人们不再敬畏上帝的诫命,转而开始崇拜新的神时,在他们心中,上帝,便已经被他们亲手杀死了。” 彼得神父愣住了:“新的……神?” “是的。”陈默点了点头,“比如,黄金。” 他指向教堂之外,那片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土地:“人们为了它,拋弃了诚实、善良和怜悯,他们欺骗、抢劫、甚至互相残杀,他们向黄金祈祷,胜过向上帝祈祷。难道,黄金不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最高的神吗?” “再比如,暴力。”陈默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当人们不再相信律法和道德的约束,转而相信拳头和枪枝能解决一切问题时,难道,暴力不也成了他们信奉的、新的神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彼得神父的心上。 他无力反驳,因为陈默所说的,正是他来到这个小镇后,日夜为之忧心忡忡、却又无力改变的残酷现实。 “而现在,”陈默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向了真正的目的,“一场由嫉妒和贪婪这两个新的神所驱动的风暴,正在这个小镇酝酿。” “您难道没有听到吗?神父。有人正在散播巫术的谣言,將我的同胞辛勤收穫,污衊为魔鬼的符咒。他们正在煽动仇恨,企图用暴力,去抢夺我们的財產。他们正准备举行一场以正义为名,实则为了满足自己贪慾的狂欢。” 他看著神父那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脸,继续说道: “我成立华人商会,正是为了在这样的混乱中,建立一丝秩序。我们惩治恶棍,我们帮助穷人,我们修復水井……我们相信,无论是华人还是白人,都应该在上帝的律法和人类的理性之下,和平共处,公平交易。而不是像野兽一样,用谎言和暴力互相攻击。” 陈默向前一步,第一次,也是最诚恳地向彼得神父躬身行礼。 “神父,您是上帝在这片土地上的代言人,您的声音,远比刀剑更有力量,我恳请您,在三天后的镇民集会的时候,用您的布道,用神的意念,去引导那些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羔羊。” “告诉他们,真正的魔鬼,不是来自东方的所谓巫术,而是他们自己心中那无法抑制的贪婪和仇恨。” 彼得神父久久地凝视著陈默,眼神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同道的释然。 他原以为,眼前这个华人,是小镇上崛起的又一个世俗梟雄。 但他现在明白了,这个人,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也更……可怕。 他虽然不信奉上帝,却比镇上任何一个所谓的“信徒”,都更懂得如何利用“秩序”和“道德”的力量。 许久,彼得神父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孩子,我会向上帝祈祷,也会尽我所能,去阻止这场罪恶的发生。” 他看著陈默,轻声问道:“我该如何称呼你?” “陈默。”陈默平静地回答,“一个希望在这片土地上,能让同胞们活得更有尊严的……生意人。” 彼得神父品味著“生意人”这个词,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不似商贾、反倒像將军般沉静锐利的眼睛,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有些人的世界,是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 陈默对著神父,最后行了一个標准的东方拱手礼,这既是尊敬,也是告別。 他转身,向著教堂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仿佛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话语: “那么,神父,就让上帝的归上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迴荡。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陈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个充满了黄金、暴力与仇恨的、属於凡人的世界。 彼得神父独自一人,久久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陈默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上帝的归上帝……”神父喃喃自语,他当然知道这后半句是什么。 “……凯撒的归凯撒。” 这是主耶穌在面对法利赛人关於“是否该向罗马皇帝纳税”的陷阱时,所给出的、充满无上智慧的回答。 祂告诫世人,要分清世俗的责任与精神的虔诚,將属於世俗王国的东西,交给世俗的王,將属於灵魂信仰的东西,归於天国的神。 而刚才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他不仅懂这句话,他更是在用这句话,为他们之间这场短暂的、没有言明的结盟,划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 彼得神父瞬间就想通了。 陈默是在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告诉他: 他,將要去扮演“凯撒”的角色,用凡人的、沾满尘土甚至鲜血的手段,去统治和管理这个小镇的凡人世界。 他会去处理那些暴力、阴谋、金钱和权力,那些上帝所不喜,却又真实存在於人世间的一切。 而我,这位上帝的僕人,则应该守好神的教堂,用我的布道和信仰,去处理那些属於“上帝”的、关於人心向善、灵魂救赎的事务。 他负责拯救肉体,我负责拯救灵魂。 他负责建立世俗的秩序,我负责维护信仰的秩序。 这是一种分工,一个联盟,更是一种互不干涉的默契。 想通了这一切,彼得神父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引导了一位迷途的生意人,还是……与一个来自东方的、比凯撒更可怕的“魔鬼”,达成了契约。 他缓缓地走到神像前,跪了下来,將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地祈祷著: “主啊,请宽恕我,也请指引我。如果我的选择是错误的,请降下神罚……如果我的选择是正確的,请庇佑那些无辜的羔羊,能在这片被黄金诅咒的土地上,获得安寧。” 第36章医生与诛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6章医生与诛心 陈默走出教堂,门外,李阿虎和四名火枪队员立刻围了上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李阿虎低声问道。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用油纸包著的小包。 这是他在几天前,从那条关於迈尔斯医生的情报中得知其女儿病情后,立刻派人从华人同胞那里寻来的草药。 迈尔斯医生的诊所內。 这是陈默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诊所里,一股独属於草药和消毒酒精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迈尔斯医生正在药柜前,为一个手臂受伤的病人包扎。 他看到一个陌生的、没有辫子的华人,带著几名高大、持枪的护卫一同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陈默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示意李阿虎等人在门口等候,自己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等病人离开后,迈尔斯医生才擦了擦手,用一种职业化的、不带太多感情的语气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医生,冒昧来访。”陈默开门见山,“我的名字叫陈默,来自新成立的华人商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病,而是想送一份或许能救命的礼物。” 说著,他將那个油纸包,轻轻地放在了医生的桌上。 “迈尔斯医生,我无意冒犯,但我听说,您善良的女儿,一直以来都饱受一种呼吸急促的顽疾所折磨。” 迈尔斯医生脸上的职业化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极度的震惊和警惕:“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女儿的病情,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他从未对外人提及,眼前这个神秘的华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药包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华人商会,从同胞那里寻来的一味东方草药,名为『麻黄』。在我的家乡,它被用来治疗这种顽疾,效果显著。我將它送给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一位素不相识的人,希望您的女儿能早日摆脱痛苦。” 迈尔斯医生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桌上那包不起眼的草药,又看了看陈默那双真诚而平静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作为一个医生,他为了女儿的病,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收效甚微。 而现在,一个华人“生意人”,却主动地、並且精准地,为他送来了来自遥远东方的、可能治癒他女儿的希望! “陈先生……”迈尔斯医生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如果……如果它真的有效,您將是我们全家最大的恩人!这份恩情,我该如何报答?” “医生,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我们华人商会的宗旨。”陈默微笑著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任何报答。您的友谊,就是对我们商会最好的回报。” 迈尔斯医生看著陈默,內心那杆属於良知的天平,已经因为这份巨大的恩情而彻底倾斜。 他知道,镇上白人对华人的排挤日渐严重,而眼前这个人所代表的华人商会,却在用如此高尚的方式释放善意。 他於心不忍。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既是报恩、也是警告的语气说道:“陈先生,正因为您是我们的恩人,我才必须提醒您。你们最近的处境,非常危险。” 陈默故作惊讶地一挑眉。 迈尔斯医生继续说道:“是红鬍子汉克。你们的新淘金盘,让很多白人矿工都红了眼,汉克正在煽动他们,说你们用的是『巫术』,准备在三天后的镇民集会上,提议驱逐所有华人!侵占你们的財產!” “驱逐所有华人?还要没收財產?”他故作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隨即对著医生,郑重地行了一礼。 “迈尔斯医生,您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您不仅可能治癒了我的同胞,更挽救了我们整个商会的命运。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他的感谢真挚无比,让迈尔斯医生心中那份因为“告密”而產生的些许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陈默没有急著离开,他皱著眉头,像是在认真地分析这个棘手的敌人: “汉克……我听说过这个人,他为什么会如此极端?仅仅是因为嫉妒吗?”他用一种探討的语气,看向迈尔斯医生,“在我看来,一个能煽动这么多人的领袖,他的动机,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人一旦被巨大的压力所迫,就容易变得充满仇恨。” 迈尔斯医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得知生死危机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如此冷静地分析对手的动机。 他点了点头,嘆息道:“您说得对,陈先生。汉克他……確实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可怜人。” 陈默抓住了这个话头,顺势引导著问道:“是因为生活上的压力吗?比如……家人的健康?” “您……您真是个敏锐的人。”迈尔斯医生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是的,他可怜的妻子,常年患有严重的肺病,咳得非常厉害,需要用昂贵的药物来缓解。 汉克拼了命地在河里淘金,却连给妻子买药的钱都凑不齐。也许……正是这份绝望,才让他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你们华人效率的提高吧。” 陈默静静地听著,心中那盘棋的最后一块拼图,终於补全了。 他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医生的桌上。 “医生,我刚才说了,我成立商会,是为了让同胞们活得更有尊严。但这份尊严,不应该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他看著一脸错愕的医生,平静地说道:“这是我们商会成立的医疗救助基金,第一笔,二十美元。它的第一个受益人,我希望,就是汉克的妻子。请您,用这笔钱,为那位可怜的夫人,送去她所需要的一切最好的药品。” 迈尔斯医生震惊地看著陈默,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陈默微笑著,说出了他整个计划中最诛心的一句话: “请您告诉汉克,这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华人朋友』,感念他爱护妻子,特意为他捐助的。” “我相信,一个刚刚接受了我们善意的丈夫,一个亲眼看到自己妻子病情好转的男人,在三天后的镇民集会上,当他准备煽动仇恨,说出那些关於『巫术』和『魔鬼』的谎言时……” “他的舌头,一定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第37章 情爱与愤恨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7章 情爱与愤恨 “咳……咳咳……” 昏暗、闷热的帐篷里,汉克的妻子玛丽,又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令人心碎的咳嗽声。 “红鬍子”汉克坐在床边,用粗糙的大手,无助地拍著妻子瘦削的后背。 他看著妻子那因长期咳嗽而变得苍白憔悴的脸,心中充满了愤怒、无力和绝望。 他恨这片该死的、不公的土地。 他恨那些如同蝗虫过境的华人,他们用卑鄙的巫术,抢走了本该属於他的黄金,让他连给妻子买一瓶好药的钱都凑不齐。 “汉克……我没事……”玛丽喘息著,虚弱地对他笑了笑,“別担心,去买那种最便宜的止咳浆就行了……” “不!”汉克猛地站起身,牙关紧咬,“过两天!一定要给你换那种最好的药!” 他说著,从床下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他这一个星期以来,省吃俭用攒下的、仅有的几十美分硬幣,紧紧地攥在手心,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 他要去煽动那些同样被华人抢走了財富的白人兄弟,他要在镇民集会上,把那些该死的黄皮猴子,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商会”,一同彻底地赶出这个小镇!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赚到足够的钱,才能治好玛丽的病。 在去集会之前,他必须先去诊所,为妻子买回哪怕一天的安寧。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迈尔斯医生的诊所內。 汉克將那一把带著汗味的硬幣,摊在迈尔斯医生的桌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迈尔斯,还是老样子,给我来一瓶那种最便宜的。” 迈尔斯医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怜悯。 他没有去数那些硬幣,反而转过身,从药柜最上层,取下了一瓶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止咳药剂。 这是他一直想给玛丽用、但汉克从来都买不起的那种。 “这是……?”汉克看著那瓶药,愣住了。 “这个对玛丽的病更有效。”迈尔斯医生將药瓶推到他面前。 汉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羞辱:“迈尔斯,您知道的,我没有钱!我买不起这个!” “汉克,我知道你没有钱。”迈尔斯医生嘆了口气,“这瓶药,不用你付钱。” “什么意思?!”汉克更加警惕起来,“是你在可怜我吗?” “不,不是我。”医生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汉克如遭雷击的话,“是一个新成立的组织,他们建立了一笔医疗基金,用来帮助镇上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不分种族。这瓶药,是华人商会出钱,指定送给你妻子的。” “华人……商会?” 汉克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荒谬的、混杂著羞辱和愤怒的苍白。 “我不要他们的东西!”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吼道,“他们这是在嘲笑我!是在用骯脏的钱,来收买我!” 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迈尔斯医生叫住了他,声音严厉了起来,“汉克!你是个男人!你可以为了你的尊严,拒绝这份『施捨』。但是,你难道也要为了你那可笑的骄傲,拒绝你妻子康復的希望吗?!” 医生的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汉克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一边,是他煽动起来的、针对所有华人的仇恨和偏见。 另一边,却是能拯救他挚爱妻子的、来自“敌人”的、无法拒绝的善意。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瓶或许能换回妻子笑容的药剂,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迷失在十字路口的小丑。 许久,他缓缓地转过身,用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迈尔斯医生。 “……为什么?” 迈尔斯医生看著他,轻声说道:“他们捐钱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一个正在为妻子性命担忧的丈夫,他的心中,应该充满爱,而不是仇恨。” .............. 小镇外的僻静山谷里,枪声零星地响著。 陈默亲自督导的、火枪队的实弹训练,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十名队员在他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装填、瞄准、击发的动作。 他们的神情专注,动作也从最初的生涩,开始变得逐渐熟练起来。 就在这时,李阿虎骑著马,从镇子的方向,脸色阴沉地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正在观察队员们射击的陈默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忧虑。 “先生,情况不太对劲。” “今天我去镇上,好几个以前和我们有来往、还算客气的白人,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疫一样,躲著走,一句话都不敢跟我们说。”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风言风语,”李阿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都在传,说我们华人商会用的是东方的巫术,才让淘金盘变得那么神奇,说我们在窃取属於上帝的黄金。这些谣言,是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了!” 他看著陈默,忧心忡忡地说道:“后天的镇民集会,我怕……我怕汉克那傢伙,真的能煽动起所有白人一起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恐怕会出大乱子。” 然而,听完他这番话,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紧张。 他依旧平静地看著远处队员们的训练,仿佛李阿虎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谣言,止於智者。”陈默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焦急的李阿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抚道: “汉克的事情,不必担心。” “我已经给他,以及他的家人,送去了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相信我,到了集会那天,他自己会处理好自己的麻烦。” 李阿虎被陈默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头雾水,但看到陈默那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眼神,他心中的焦躁,竟也莫名地平復了下来。 他知道,这位陈先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的目光,引向了更远的方向——那是上游爱尔兰人营地所在的位置。 “比起一个被家庭拖垮、只能靠叫骂来发泄的蠢货,”陈默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我们有更值得关注的敌人。” “我们现在的目標,是那些拿了米勒的钱和枪,正准备隨时扑上来咬我们一口的爱尔兰疯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以及,那条躲在萨克拉门托,正准备用『法律』这张大网,来把我们一网打尽的真正敌人。” 李阿虎心中一凛,他这才明白,先生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汉克这种小角色,投向了更危险、也更致命的战场。 “传我的话,”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火枪队,继续训练。把我们买来的子弹,全都给我打光!” “我要你们在两天之內,都给我变成真正的猎人。” “因为很快,我们就要去围剿一群,自以为是的猎物了。” 深夜,华人商会的內堂里,灯火通明。 李阿虎、王老三和施密特三人都已离去,各自执行著陈默布置下去的任务。 整个聚宝斋,进入了一种外松內紧、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態。 陈默独自一人,对著墙上的简易地图,目光落在了爱尔兰人营地的位置上,久久不语。 他知道,“疯狗”奥康奈尔和他的帮派,就像一颗米勒埋下的、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被动地等待他们上门骚扰,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消耗战。 最好的防御,永远是主动进攻。 但他需要的,是一个藉口。 一个能让华人商会的枪口,对准另一群白人,而不会引发整个白人社区同仇敌愾的、完美的藉口。 他需要的,是一份由官方认证的“杀人许可证”。 而唯一能签发这张许可证的人,就是他养的那条最听话的狗——副警长麦克林。 第38章 河盗与警长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河盗与警长 次日清晨,治安官办公室。 麦克林正头疼地看著一份关於“爱尔兰人营地被纵火袭击”的报告,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李阿虎一脸悲愤、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抬著担架的华人。 担架上,躺著一个浑身是血、腿被打断了的华人矿工。 “麦克林副警长!”李阿虎一进门,就用他那洪亮的声音,悲愤地喊道,“您必须为我们做主啊!” 麦克林看到这阵仗,心中猛地一突,连忙站起身:“李老板,这是怎么了?” “是爱尔兰人!”李阿虎指著担架上的伤员,怒吼道,“就在刚才,我们商会的一支小型运粮队,在河边,遭到了疯狗奥康奈尔手下的伏击! 他们不仅抢走了我们的粮食,还打断了我们兄弟的腿!要不是我们的人拼死反抗,恐怕连命都没了!” 当然,这场“伏击”,是陈默昨夜连夜策划好的一出苦肉计。 伤员是自己人,粮食也是故意扔掉的。 麦克林不是蠢人,他看著李阿虎那“恰到好处”的悲愤,心中立刻就明白,这又是那个华人师爷的手段。 但他不敢说破,只能顺著演下去:“岂有此理!在上帝注视的土地上,他们竟然敢公然抢劫!” “这不是抢劫!”一直跟在李阿虎身后的陈默,在此时缓缓上前,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在河道上武装设伏,袭击我们合法的商队,抢夺我们的財物……警长先生,按照加州的法律,这种行为,应该被称之河盗。” “河盗”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麦克林。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默的全部意图。 他惊恐地看著陈默,声音都有些发颤:“陈……陈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默的目光,像两把尖刀,死死地钉在麦克林的脸上,“奥康奈尔和他的爱尔兰兄弟会,已经不是普通的矿工组织了。他们是盘踞在河道上、威胁所有生意人安全的武装匪徒。 对於这种河盗,我想,治安官办公室,有权签发通缉令,並號召镇上有能力的武装力量,协助你们……剿匪。” 麦克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这是一道他无法拒绝的命令。 他如果拒绝,眼前这个华人商会,就会以“法律无法带来公正”为由,自己动手。 到那时,一场华人与爱尔兰人的血腥火併將在所难免,整个小镇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他这个副警长,將第一个被愤怒的白人矿工和上级追责。 但如果他同意了……他就等於亲手將屠刀,递到了陈默的手里。 “警长先生,”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我们华人商会,作为小镇的一份子,非常愿意协助您,清除这伙为祸乡里的匪徒。我们出人、出枪,剿匪成功后,所有的功劳,都归您和您的办公室。我们只想拿回属於我们的公道,以及……一个能让我们安稳做生意的环境。” 这是一个包裹著毒药的、香甜的诱饵。 麦克林知道,他没得选。 他颤抖著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空白的官方通告。 墨水瓶的瓶盖,他试了两次才拧开。 他拿起那根鹅毛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看到自己亲手签下这份通缉令后,奥康奈尔和他的爱尔兰同胞们,將在“合法”的旗帜下,被这群华人像猎物一样屠杀。 而他,一个白人副警长,將成为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镇上其他白人矿工在得知真相后,会用怎样鄙夷和愤怒的眼神看他。 他將不再是法律的维护者,而是背叛了自己种族的、一个可耻的懦夫。 一种巨大的、被彻底操控的绝望感,將他死死地包裹住。他手中的笔,重如千斤。 就在他即將被这股绝望压垮之时,陈默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麦克林先生,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 麦克林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將他逼入绝境的魔鬼。 陈默的脸上,却带著一丝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温和的笑意。 “你在副警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很久了吧?”陈默不紧不慢地说道,“难道,你就不想把那个『副』字,给去掉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麦克林那片充满绝望的黑暗心海中,炸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缕充满了诱惑的、罪恶的光。 他震惊地看著陈默,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陈默缓缓地踱步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充满了力量: “这个镇子,需要一个完全听话的、懂得如何维持新秩序的警长。大矿主米勒能扶植奥康奈尔,而我,同样能扶植一位真正的警长。” 他低下头,直视著麦克林那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给出了最后的、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你帮我们处理好这些麻烦。我会想办法,让你坐上那个你梦寐以求的位置。” 麦克林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绝望的尽头,竟然是通往权力巔峰的阶梯。 他知道,这是魔鬼的交易。 一旦签下这个字,他就彻底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但……警长之位,那个他覬覦了多年的宝座,所带来的诱惑,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理智。 他那原本还在剧烈颤抖的手,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变得无比稳定。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蘸饱了墨水,在那张官方通告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的笔跡,写下了“悬赏通缉令”几个大字,並將“疯狗”奥康奈尔及其手下的核心成员,全部定义为了“在逃河盗,格杀勿论”。 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办公室的印章。 他將这张散发著墨水味的“杀人许可证”,用双手,恭敬地递到了陈默的面前。 陈默接过它,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合作愉快,麦克林『警长』。相信很快,您就会收到我们剿匪成功的捷报。” 第39章 突袭与准备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39章 突袭与准备 距离镇民集会,只剩下最后一天。 整个小镇的空气,都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白人矿工们在之前“红鬍子”汉克的煽动下,情绪日渐高涨,他们三五成群,在酒馆和街道上公开谈论著要如何將“使用巫术的华人”赶出小镇,看向华人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华人商会”总部——聚宝斋內的一片井然有序。 陈默要求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在李阿虎和王老三的督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內堂,变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王老三正带著几个帐房先生,將这几日租赁淘金盘的收入、统一收购金砂的支出、以及採购平价物资的帐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笔笔地记录在全新的帐本上。 旁边,一个专门的木盒里,装著从不同华人矿工手中收集来的、作为“样品”的金砂,在火光下闪烁著动人的光芒。 这些,都將是明天在集会上,用来反击“巫术”谣言最有利的、事实的武器。 后院,变成了临时的军营和工坊。 李阿虎亲自监督著火枪队的十名成员,进行著最后的队列和持枪训练。 他们的动作已经远比最初熟练,眼神中也褪去了帮派混混的戾气,多了一份属於军人的沉稳和纪律。 而在另一头,施密特的铁匠铺炉火熊熊,他不仅在带人赶製最后一批淘金盘,更按照陈默的神秘图纸,打造出了一些造型古怪、充满了尖刺的“防御工事”——铁蒺藜和可携式拒马。 陈默看著这一切,心中平静。 他已经落下了所有的棋子:用“黄金”引爆了白人的贪婪,用“谣言”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用“善意”安抚了敌人的头领,用“信仰”爭取了道德的权威……他已经做完了一切能做的准备。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午夜,房间內。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静静地擦拭著他的柯尔特左轮。 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知道,明天,將是一场决定所有华人生死的“战爭”。 他所有的布局和算计,都將在明天的镇民集会上,迎来最终的检验。 他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人心,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汉克,真的会被他妻子的病情所束缚,放弃在集会上发难吗? 彼得神父,真的会站在华人这一边,用上帝的名义,去对抗那些狂热的白人信徒吗? 麦克林,那条被他驯服的忠犬,在面对数百名愤怒的白人时,真的还敢执行他的命令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能为他揭示这一切的,只有那个即將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到来的声音。 他闭上眼,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將所有的情绪都摒除在外,精神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状態。 墙角的座钟,发出了“当……当……当……”的悠长声响。 午夜,到了。 陈默的脑海中,那冰冷而又熟悉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疯狗”奥康奈尔已决定,不等明日的镇民集会。他认为夜长梦多,且不相信汉克能成功。 他已集结所有核心打手,计划就在今晚午夜之后,趁所有人熟睡之际,突袭“聚宝斋”,目標是烧毁建筑、杀死所有华人、抢走所有的黄金、武器和新式淘金盘。】 【2:確保行动的突然性,奥康奈尔將其帮派分成了两队。一队从正门强攻,另一队由他的副手芬恩带领,携带了火油和炸药,准备从聚宝斋的后院厨房进行爆破和纵火,切断你们的退路。】 【3:迈尔斯医生已將药品送至汉克家中,汉克的妻子病情大为好转。汉克內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动摇之中,他虽然没有取消在集会上发言的计划,但他煽动驱逐华人的决心已经不再坚定。】 【4:你用於驱赶灰熊的、浸泡过高度酒的燃烧物,其残骸被一名有化学知识的白人勘探员发现。他对这种能產生明亮蓝色火焰、燃烧剧烈的物质產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正在四处打听其来源。】 【5:由於近期河水枯竭,下游河床上裸露出大量因淘金热被丟弃的生锈工具和杂物。】 陈默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向聚宝斋的方向。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般的笑意。 他的原定计划,是在明天后的镇民集会上,彻底瓦解汉克的阴谋,然后在全镇的默许下,找一个合適的藉口,名正言顺地带领火枪队,去“清剿”奥康奈尔这伙盘踞在侧的匪徒。 这本是一场需要耐心和铺垫的猎杀。 却没想到,猎物竟然自己失去了耐心,迫不及待地,一头撞到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枪口上来。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陈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没有片刻的耽搁,猛地推开房门,矫健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豹,迅速地消失在了沉寂的夜色中。 一刻钟后,华人商会(聚宝斋)总部,內堂。 原本已经休息的李阿虎、王老三和施密特,被紧急召集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陈默那张凝重的脸时,就知道,出大事了。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李阿虎沉声问道。 “提前开始了。”陈默的语气,比他的眼神更冷。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將刚刚从情报中得知的、奥康奈尔的夜袭计划,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在场的三位核心成员。 “……他们会兵分两路,奥康奈尔从正门强攻,他的副手芬恩,会带人携带炸药,从后院厨房动爆破,切断我们的退路。” 听完这番话,王老三嚇得脸色惨白,几乎要站立不住:“炸……炸药?他们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李阿虎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先生!您下令吧!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奥康奈尔那个杂碎垫背!” “死?”陈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死的,只会是他们。” 他走到那张简易的地图前,开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铁血意味的语气,下达他那早已在心中成型的、针对性的作战指令。 他首先看向施密特: “施密特先生,你之前打造的那些防御工事,现在派上用场了。立刻带人,在聚宝斋正门前的街道上,给我用拒马和铁蒺藜,布下一个入口宽、里面窄的『口袋阵』。我要让他们冲得进来,退不出去!” “是!老板!”施密特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接著,他看向王老三: “王管事,你的任务,是立刻组织所有非战斗人员,带上我们所有的黄金、现金和帐本,从聚宝斋的密道,撤退到之前说好的安全屋里。记住,动作要快,要安静!” “明白!先生!”王老三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最后,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李阿虎身上。 “李老板,你亲自带领火枪队,分成两组,埋伏在正门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子里。等奥康奈尔的人衝进口袋阵,陷入混乱时,进行交叉火力射击。我要你用我们刚练的战术告诉他们,什么叫屠杀!” 李阿虎的眼中,燃起了嗜血的火焰:“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正门的客人,就交给你们了。” 李阿虎忍不住问道:“那先生您呢?后院的芬恩和炸药……” 陈默转过身,从墙上拿起了一支保养得最好的火帽步枪,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柯尔特左轮。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后院的客人,比较尊贵。” “我得亲自去迎接。” 第40章 陷阱与爆炸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陷阱与爆炸 午夜之后,爱尔兰人的营地里,一片杀气腾腾。 “疯狗”奥康奈尔,这个身高近七英尺、如同棕熊般强壮的爱尔兰头目,正站在一个木箱上,用他那被威士忌浸泡得沙哑的嗓音,向聚集起来的几十名核心打手做著最后的动员。 “兄弟们!”他挥舞著手中一支崭新的火帽步枪,“我们被那群该死的黄皮猴子戏耍了!他们偷了米勒先生送给我们的枪,还放火烧了我们的营地,甚至用邪恶的巫术,驱使野兽来攻击我们!”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那个叫汉克的软蛋,在镇民集会上像个娘们一样,跟他们辩论吗?” 他发出一阵不屑的鬨笑,台下的帮眾们也跟著大笑起来,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个名叫帕迪的年轻爱尔兰人,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著,他的脸上充满了对黄金的贪婪和对杀戮的渴望。 “那个『红鬍子』汉克,真是个懦夫。”帕迪不屑地啐了一口,“还开什么集会,投什么票。直接衝过去,把那些该死的黄皮青虫全部杀光,他们的金子、女人、还有那些神奇的淘金盘,就全都是我们的了!这才是这片土地的规矩!” “没错!”他的同伴狞笑著,“米勒先生给了我们钱和枪,就是让我们来干这个的!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奥康奈尔听著手下们的呼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大手一挥,怒吼道: “出发!今晚,我们要让聚宝斋,变成一片火海!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招惹我们爱尔兰兄弟会的下场!” “杀——!” 几十名爱尔兰暴徒,在酒精和贪婪的驱使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带著火把和武器,气势汹汹地向著聚宝斋的方向涌去。 他们很快便抵达了聚宝斋门前那条熟悉的街道。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里一片死寂,店铺黑灯瞎火,仿佛所有人都已在熟睡之中,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哈哈哈!这群带辫子的蠢猪,还在做梦呢!”奥康奈尔见状大喜,他確信自己的突袭计划成功了。 “小的们!给我冲!”他高举起步枪,下达了总攻的命令,“第一个衝进大门的,赏十美元!” 重赏之下,所有的爱尔兰暴徒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发疯似的向聚宝斋的正门衝去。 然而,就在他们衝进街道中央的那一刻——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扑倒在地。 他们的脚底,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刺穿了,鲜血淋漓! 是铁蒺藜!那些淬链过、闪著幽光的铁刺,如同毒蛇的牙齿,被悄无声息地洒满了整个入口! 后面的暴徒们来不及停下,立刻被绊倒的同伴带倒一片,整个衝锋的阵型瞬间陷入了混乱。 “別慌!衝过去!”奥康奈尔在后面怒吼著。 一些人强忍著脚底的剧痛,试图继续向前。 但他们很快又撞上了一排排由木头和尖刺组成的、半人高的障碍物。 是拒马!这些看似简陋的防御工事,如同坚固的城墙,將他们死死地挡在了聚宝斋门前那片开阔的、毫无遮蔽的“口袋”里。 就在所有人都挤作一团,进退两难,破口大骂之时—— 砰! 一声清脆的、如同死神號令般的枪响,从聚宝斋二楼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这是总攻的信號! 下一秒,街道两侧的屋顶上、黑暗的巷子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射出了十道致命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 早已埋伏在此的华人商会火枪队,在李阿虎的指挥下,开始了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冷酷无情的一次齐射! 交叉火力,形成了毫无死角的死亡弹幕。 那些挤在街道中央、动弹不得的爱尔兰暴徒,瞬间就变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帕迪甚至没看清敌人藏在哪里,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一个血洞正在自己的胸前迅速扩大。 “怎……怎么会……”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枪声、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成了一曲单方面屠杀的、血腥的地狱交响曲。 聚宝斋的后院,一片死寂。 与前院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枪声和惨叫声相比,这里安静得可怕。 爱尔兰头目奥康奈尔的副手——芬恩,正带著四名最精悍的手下,猫著腰,如同几只夜色中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厨房的外墙下。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残忍的、即將完成一项伟大事功的兴奋。 “听听前门那动静,”一个矮个子爱尔兰人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笑道,“老大他们肯定已经杀进去了!那些黄皮猴子,现在估计都嚇得尿了裤子!” “別废话!”芬恩的眼神警惕,他听著前院那过於密集的枪声,心中隱隱感到一丝不安,“快把东西装好!我们的任务,是炸开这里,断了他们的后路,再放一把大火,把这里烧成灰烬!” 一名手下立刻將一个黑色的炸药包,放在了厨房的墙角下,另一名手下则拧开了手中的煤油罐,准备將火油泼洒在墙壁上。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炸药包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二楼屋檐阴影里,一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已经將他们牢牢锁定。 陈默静静地趴在屋檐上,如同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 他手中的火帽步枪,早已子弹上膛。 他的目標,不是芬恩,也不是那个准备点燃炸药的暴徒。 而是那个……提著煤油罐的人。 就在那人將煤油罐举起,准备倾倒的瞬间—— 陈默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在后院骤然响起! 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个装满煤油的铁皮罐! “噗——!” 在高压气体的作用下,罐中的煤油瞬间被巨大的动能引爆! 煤油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化作一片浓密的油雾,劈头盖脸地喷洒在了提著油罐的暴徒,以及他身旁那个正准备点燃火把的同伴身上!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人手中刚刚燃起的火把,便引燃了这片致命的油雾! “呼——!” 一道蓝色的火焰,如同魔鬼的舌头,猛地一下席捲了那两人的全身! “啊——!救命!!” “上帝啊!” 两团人形的火炬,在后院里发出了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疯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在地上翻滚,但那浸透了煤油的衣物,却如同跗骨之蛆,越烧越旺,很快便將他们吞噬。 这突如其来、又惨烈无比的变故,让芬恩和他剩下的两名手下,彻底惊呆了。 “有埋伏!”芬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嘶吼著,拔出腰间的手枪,朝著屋檐的方向疯狂地射击。 但迎接他的,是陈默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陈默早已在开枪的瞬间,便从屋檐上翻身而下,落入了院子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他捨弃了步枪,手中换上了那把更適合近战的柯尔特左轮。 砰!砰! 他如同一个在暗夜中起舞的死神,每一次闪身,每一次枪响,都必然会有一名爱尔兰人应声倒地。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芬恩身边最后那两名手下,也眉心中弹,不甘地倒了下去。 整个后院,只剩下芬恩一个活人,以及那两具还在燃烧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尸。 “你……你到底是谁……”芬恩看著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毫髮无伤的华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后院会有埋伏?为什么对方只有一个人,却能像幽灵一样,在瞬息之间,就杀光了他所有的手下? “来取你性命的人。”陈默平静地回答。 “我跟你拼了!”芬恩知道自己已无生路,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神色。 他扔掉手枪,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炸药包,另一只手则伸向火柴,企图在临死前,与对方同归於尽!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火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芬恩的右手手腕,爆出了一团血。 他吃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炸药包。 那个黑色的、致命的包裹,掉落在了他自己的脚边。 更让他绝望的是,刚才那一枪的火星,溅射在了炸药包那根极短的引信上! “嗤嗤——” 引信被点燃了,冒出了短促而又急迫的火。 芬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著脚下那根即將燃尽的引信,张大了嘴,却连一声求饶或咒骂,都无法发出。 陈默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冷静地、不紧不慢地转身,闪到了一口足以充当掩体的巨大水缸之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整个后院。 第41章 剿匪与英雄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1章 剿匪与英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整个后院,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这巨大的爆炸声,如同在死寂的小镇心臟上,狠狠地擂了一锤。 无数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他们惊恐地望向声源的方向——聚宝斋。 紧接著,前院那激烈而密集的枪声,也再也无法被黑夜所掩盖。 “出事了!” “是枪声!华人区那边打起来了!” 整个小镇,瞬间被点燃了。 副警长麦克林是被爆炸声直接从床上震下来的。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抓起枪,带著两名同样睡眼惺忪的警员,第一个冲向了现场。 当他衝到聚宝斋时,前院的枪声已经平息,只剩下满地的、爱尔兰人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还没来得及对这场屠杀感到震惊,就立刻被后院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所吸引。 他凭著直觉就知道,后院,才是关键!那场巨大的爆炸,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病態的、狂喜的期待。 “走!去后院!” 他带著人,绕过尸体,衝到了聚宝斋的后院。 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著黑烟的弹坑,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厨房墙壁,以及两具烧焦的尸体……现场,宛如地狱。 麦克林贪婪地扫视著现场,却没有发现那个他最想看到、也最害怕看到的身影。 “死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 “那个魔鬼……被炸药,炸得粉身碎骨了?” 他感觉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无形的绞索,仿佛在这一刻,鬆开了。 一种即將摆脱控制的狂喜,让他几乎要大笑出声。 然而,就在他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时,一个平静的身影,从一口巨大的水缸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陈默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竟是毫髮无伤。 麦克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隨即转化为了更深、更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火鸡,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 这个魔鬼,他……他竟然还活著! 陈默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近乎於嘆息的、平静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抱歉。” “抱歉?”麦克林下意识地反问,“抱歉什么?!” 就在他发问的瞬间,他身后的两名警员,还没来得及拔出枪,就被两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欺近了身。 是他手下的火枪队员! “砰!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那两名警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手刀精准地击中后颈,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你……你们想干什么?!”麦克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拔腰间的枪。 但陈默的动作,比他快了太多。 陈默手中的柯尔特左轮,仿佛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砰! 枪声响起。 麦克林发出一声痛呼,他的左边肩膀,爆出了一团血。 那颗子弹精准地穿过了他肩膀上最厚实的肌肉,带给他一阵剧痛,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骨头和要害。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著陈默,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魔鬼……你这个魔鬼……”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了大量嘈杂的脚步声。 被惊动的白人矿工和商人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他们一到场,就看到了眼前这无比震撼的一幕:聚宝斋门口,躺著满地的爱尔兰匪徒尸体。 而华人商会的人,正將受伤的、流血不止的麦克林副警长,从后院“搀扶”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黄皮猴子竟然杀了这么多白人!” “麦克林先生受伤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陈默没有理会自己的手下,而是亲自、用一种充满了“敬意”和“感激”的姿態,扶著麦克林,然后对著所有赶来的白人,用洪亮而又悲愤的声音,大声宣布道: “各位!今晚,是『疯狗』奥康奈尔和他那伙丧心病狂的匪徒,对我们华人商会发动了卑鄙的夜袭!他们不仅想抢走我们的財產,更想屠杀我们所有华人!” 他高高举起麦克林那条还在流血的手臂,如同在展示一位英雄的勋章: “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一位真正的英雄!是麦克林副警长!他提前得知了匪徒的计划,在最关键的时刻,亲自带著他勇敢的手下,衝进重围,与我们並肩作战,一起剿灭了这伙匪徒!” 他指著麦克林肩膀上的伤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为了保护我们,保护这个小镇的安寧,他甚至光荣负伤!让我们为这位英雄欢呼!” 这番话,如同一道圣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猜疑和敌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早已目瞪口呆的麦克林。 原来……这不是华人的暴动,而是警长先生,带领著华人商会,打了一场漂亮的“剿匪”胜仗? 麦克林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子弹穿过皮肉的灼热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內心的屈辱和恐惧。 他看著那个站搀扶著自己,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笑意的华人。 他知道,肩膀上的这个血洞,不是什么英雄的勋章,而是那个魔鬼给他套上的、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带血的项圈。 周围白人们投来的、充满崇敬的目光,此刻在他看来,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刺得他无地自容。 而那即將响起的欢呼声,更像是为他这个新奴隶的诞生而奏响的、最响亮的礼炮,每一个音节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愚蠢。 愤怒、恐惧、屈辱……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胸中翻江倒海,几乎要让他当场发疯,不顾一切地嘶吼出来,告诉所有人真相! 但他不敢。 他只要一想到陈默那双平静到漠然的眼睛,和他那句冰冷的“抱歉”,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就瞬间攫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他被这个魔鬼,用一颗滚烫的子弹,亲手焊死在了“英雄”的宝座上,再也无法下来。 最终,他只能將所有的一切,都死死地压回心底。 他咬碎了后槽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那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眾人即將爆发的欢呼声中,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英雄笑容,虚弱地、一下一下地挥舞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而这一次,欢呼是献给这位“带血的英雄”——麦克林的。 陈默退回人群之后,看著那个被眾人簇拥、被迫扮演英雄的傀儡,嘴角勾起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笑意。 就在这时,李阿虎捂著胳膊上的一道刀伤,从前院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甘和愤怒。 他走到陈默身边,低声匯报导:“先生,前院的匪徒都解决了。但是……但是让他们的头子,疯狗奥康奈尔,带著几个残党,趁乱给跑了!” 陈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但无伤大雅。 一条落荒而逃的疯狗,已经不足为惧。 反而,他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用来衬托“英雄”的背景板。 他看了一眼还在享受眾人欢呼的麦克林,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麦克林在人群的簇拥下,正有些飘飘然,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位受人爱戴的英雄。 然而,当他看到陈默向他走来时,他心中的那份得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只见陈默走到他身边,用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清的声音,带著一丝遗憾说道:“麦克林副警长,真是可惜,让匪首奥康奈尔跑了。” 麦克林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主人在给他下达新的指令。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对著所有还处於激动中的镇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道: “各位!虽然大部分匪徒已经伏法,但匪首『疯狗』奥康奈尔仍然在逃!我在此,以小镇治安官的名义,正式签发通缉令! 凡能提供其线索者,奖励二十美元!凡能击杀或活捉奥康奈尔本人者,华人商会將联合治安官办公室,共同悬赏一百美元!” 一百美元的悬赏!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贪婪的淘金客,眼睛都红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奥康奈尔將成为整个地区所有赏金猎人和亡命徒的目標,他活不了几天了。 麦克林看著眾人那副狂热的模样,心中感到一阵满意,他觉得自己完美地执行了陈默的意图。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演得不错,警长先生。现在,戏该收场了。” 麦克林的身子微微一僵。 “让大家散了吧。”陈默的耳语冰冷而清晰,“告诉他们,匪徒已经清除,剩下的事情由法律来处理。更重要的事情,是准备明天的镇民集会,討论如何重建小镇的秩序,防止此类悲剧再次发生。” 麦克林瞬间明白了。 主角不仅要当“剿匪英雄”,还要借著这次巨大的声望,去主导明天的镇民集会,去和“红鬍子”汉克,爭夺整个小镇未来的话语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上前,对著眾人大声说道:“好了!各位!匪徒已经授首,大家都散了吧!把街道清理乾净!更重要的事情,是明天的镇民集会!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为小镇的未来,制定新的规矩!” 在“英雄警长”的號令下,原本还处於激动和混乱中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华人社区的血腥夜袭,就这样,被陈默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为麦克林塑造英雄形象的盛大表演,並为自己贏得了在第二天集会上,无可动摇的道义和声望资本。 第42章 议会与表演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2章 议会与表演 会议的日子,终於到来。 小镇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將绷断的弦。 广场的一边,是以“红鬍子”汉克的副手,一个名叫杰德的壮汉为首的白人矿工,他们手持武器,眼神不善。 而另一边,则是纪律井然的华人商会队伍。 副警长麦克林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今天的镇民集会,只有一个议题!就是討论近期镇上流传的、关於华人商会使用巫术淘金的事件!现在,有请本次集会的发起人,汉克先生,上台陈述!” 然而,台下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红鬍子”汉克的身影。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汉克人呢?他怎么没来?” “他才是领头的,他不到场我们怎么说?” 就在这时,汉克的副手杰德,不耐烦地走上了高台。 “各位,汉克因为家里有点急事,暂时来不了!”杰德大声吼道,“但他托我向大家转告他的意思!我们不能再等了!今天,我们必须把这群使用巫术的黄皮猴子赶出去!” “……他们那些黑色的、古怪的盘子,上面刻著魔鬼的符咒!能像磁铁一样,把河里所有的金子都吸过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收成越来越少,而他们的钱袋,却越来越鼓!” 他高举起拳头,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提议!我们所有正直的、信奉上帝的镇民联合起来,投票將这些使用巫术的异教徒,彻底驱逐出我们的家园!没收他们所有用巫术窃取来的財產!” “驱逐他们!烧掉他们的魔盘!” “驱逐!驱逐!” 杰德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白人矿工心中的嫉妒和贪婪,他们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武器,整个广场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陈默分开人群,独自一人,平静地走上了高台。 他的登场,让喧囂的广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杰德先生,”他面对著台下汹涌的敌意,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你说我们用的是巫术,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但在上帝和所有镇民面前,指控,是需要证据的。” 杰德冷笑道:“证据?所有华人暴涨的黄金,就是证据!” “不。”陈默摇了摇头,“那不是证据,那是你无法理解,便归咎於鬼神的无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转身,对著台下朗声说道:“今天,我就让大家亲眼看一看,我们华人商会的『巫术』,到底是什么!” 他拍了拍手。德国工匠施密特,提著一个崭新的淘金盘,在两名火枪队员的护卫下,走上了高台。 “这位是施密特先生,一位严谨的、信奉上帝的德国工匠。”陈默介绍道,“我想,没有人会认为,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会使用魔鬼的符咒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 陈默没有给杰德反驳的机会,他继续说道:“现在,就让施密特先生,我们商会的首席工匠,来为大家解释,这个『魔盘』的秘密。” 施密特作为一名白人,他的话,在场的白人更愿意相信。 他走到台前,將淘金盘展示给眾人,用他那带著浓重口音、却无比专业和自信的语气,开始讲解。 “这个凹槽,我们称之为『螺旋分流槽』!它的原理,是利用水流的离心力,一种上帝创造的、让星辰运转的伟大力量!更重的金子会被甩到底部,而更轻的沙石……” 施密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將其中蕴含的物理学原理,解释得清清楚楚。 “至於它的坚固,”他骄傲地拍了拍盘身,发出“噹噹”的闷响,“则是因为我使用了家族传承的淬火秘方!这,是科学与技艺,不是巫术!” 他的讲解,充满了科学和逻辑,让台下那些关於“魔鬼符咒”的谣言,显得无比可笑。 人群开始骚动,许多中立的居民,看杰德的眼神已经变了。 杰德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大吼道:“別听他的鬼话!这都是藉口!就算盘子是真的,你们用这些盘子,赚了不该赚的钱,抢走了我们的黄金!” “抢?”陈默笑了。 他再次拍手,王老三捧著几本厚厚的帐本,也走上了高台。 “各位!”王老三打开帐本,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喊道,“这是我们商会成立以来所有的帐目!我们用十九块五一盎司的价格,从霍尔曼先生那里卖出了金子,这是全镇最高的价钱! 我们用这笔钱,以一分利的善举,借钱给家里有急事的刘大叔!我们还成立了医疗基金,捐钱给迈尔斯医生!” “我们赚的每一个子儿,都用在了帮助同胞、建设小镇上!汉克先生,请问,我们抢了谁?我们又用『巫术』,害了谁?” 王老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杰德的脸上。 杰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內荏地咆哮:“我不管!反正你们来了,我们的金子就少了!你们必须滚蛋!” 他和他的支持者们,被这套组合拳打得节节败退,只能色厉內荏地反覆咆哮著“別信他们的鬼话”、“他们肯定在撒谎”之类的空洞口號,试图用声音来压倒事实。 整个广场的局势,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僵持。 看到杰德和他那群狂热的支持者们,即將被嫉妒烧毁最后一丝理智,一直站在台下的彼得神父,终於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悲悯的嘆息。 他缓缓地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在他走向高台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骚动的人群,与远处高台上的陈默,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神父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即將说出的话,是上帝的真理,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將发生的、因贪婪而起的罪恶。 但他也同样清楚,自己此刻站出来,也是在完美地扮演著那个神秘华人计划中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是在履行神职,还是在为那位“凯撒”,巩固他世俗的王权? 或许,两者皆是。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神父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了坚定的信念。 他走到高台前,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因为他的登场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小镇,没有人敢不尊重这位上帝的僕人。 他看著因狂热而面目狰狞的杰德,用悲悯的声音说道:“孩子,安静下来,听我说。” “《圣经》教导我们,不可贪恋邻人的財物,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神父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的邻人,用更聪明的头脑和更勤劳的双手,打造出了更好的工具,获得了更丰厚的回报。这,难道是巫术吗?不,孩子们,这在上帝眼中,是值得讚美的智慧与勤勉。” 他环视著台下那些因为他的话而陷入沉思的白人矿工,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而你们,因为自己的懒惰和失败,就將嫉妒的毒火,归咎於虚无縹緲的魔鬼!你们所看到的,不是来自东方的巫术,而是你们自己心中,那个名为贪婪和嫉妒的、真正的魔鬼在咆哮啊!” “醒醒吧!”神父高举起手中的十字架,如同高举起一面审判的旗帜,“不要让魔鬼占据你们的心灵,不要让这个小镇,因为你们的愚昧和罪恶,而陷入一场血腥的灾难!所有信奉上帝的人,都应该唾弃谎言,远离暴力!” 神父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白人的心上。 杰德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在彼得神父的道德审判下,他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煽动人心的话来。 他和他所代表的“白人矿工联盟”,在道义上,已经彻底破產。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够了……杰德,都住手吧。” 眾人闻声回头,自动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红鬍子”汉克,正缓缓地从人群中走来。 他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往日里那股强悍的匪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和挣扎。 “汉克!你终於来了!”杰德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大喊,“快!告诉大家!这些华人都是骗子!” 汉克走上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台下那些曾经信任他、追隨他的白人兄弟,又看了看站在对面,那个眼神平静如水的华人青年。 他想起了家中妻子那日渐红润的脸色,和他手中那瓶由“不知名朋友”赠送的、昂贵的救命药。 汉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对著台下所有支持者,用一种无比乾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都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我错了。”汉克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疲惫和羞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巫术,也没有什么魔鬼。有的,只是我们不如人的技艺,和我们自己心中……那份该死的嫉妒。”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的惊呼和质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转身就准备走下高台。 整个白人矿工联盟,因为他们领袖的当眾“懺悔”,瞬间土崩瓦解。 台下的华人社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后的、如释重负的欢呼。 陈默看著眼前这一幕,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九成。 现在,是时候为这场大戏,画上一个最完美、也最震撼的句號了。 他走上前,来到准备离去的汉克身边,脸上带著和解的、宽容的微笑,伸出手,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汉克先生,你能迷途知返……”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广场上所有的声音!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千分之一秒的瞬间,陈默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汉克自己,都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將身前的汉克,撞倒在地!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陈默的左肩,带出了一蓬刺眼的血。 “呃……” 陈默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整个广场,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有刺客!” “保护陈先生!” 李阿虎和他手下的火枪队员们,第一时间举枪,呈战斗队形將陈默和汉剋死死地护在了中间,警惕地寻找著枪声的来源。 而那个藏在远处人群中的、早已安排好的枪手,则在开完这一枪后,立刻將枪一扔,趁著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生!您怎么样!”施密特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默,眼中满是血丝。 迈尔斯医生也第一时间衝上了高台,大喊著:“快!让开!我是医生!” 而“红鬍子”汉克,则呆呆地趴在地上,他甚至忘记了站起来。 他回头,看著那个为了救自己而中枪倒地的华人,看著他肩膀上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可是想要把他和他的所有同胞,都置於死地啊! 一股远比羞愧更深刻、更复杂的情绪,如同最猛烈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心中所有由偏见和嫉妒筑成的堤坝。 台下,所有的人,无论是华人还是白人,都用一种看著“圣徒”般、充满了震撼和敬佩的目光,看著那个中枪后,却依旧努力站直身体的、沉默的华人。 在这一刻,所有的谣言、所有的仇恨,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人们亲眼看到,那个被他们污衊为“魔鬼”的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自己的身体,为一个企图毁灭他的“敌人”,挡下了一颗致命的子弹。 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仁慈? 第43章 表演与忠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3章 表演与忠心 就在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復加,整个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敬佩和感动的寂静中时—— 砰!砰!砰!砰! 又几声枪响,突然从广场外围的一条小巷里传来! 这几声枪响,让刚刚安静下来的广场,再次陷入了恐慌! “还有枪声!” “在那里!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李阿虎和他手下的火枪队员,立刻將陈默死死地护在了身后,枪口一致对外,警惕地搜索著敌人。 然而,没等他们看清什么,一道身影,便从那条小巷里,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 是副警长麦克林。 他气喘吁吁,脸上还残留著硝烟的痕跡,手中,则拖著一具尸体,像拖著一条死狗。 他將那具尸体,重重地扔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具尸体的脸,已经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原来的样貌。 麦克林用尽全身力气,对著惊魂未定的眾人,大声吼道: “大家別慌!开枪的凶手,已经被我就地正法!”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颤抖著问道。 麦克林喘著粗气,用一种充满了后怕和愤怒的语气,指著地上的尸体,开始了他那早已背熟的台词: “这个人,是汉克的狂热支持者!他看到汉克先生放弃指控,心生怨恨,竟然想要当眾行凶,报復背叛了他的汉克先生!” “他的第一枪,就是射向准备走下台的汉克先生!”麦克林的话,完美地解释了眾人亲眼所见的景象,“是陈先生奋不顾身,才救下了汉克先生!而我,则在第一时间,追进了巷子,击毙了这个妄图在我的镇上行凶的暴徒!”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他將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都给出了一个最完美的“答案”。 陈默忍著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在李阿虎和迈尔斯医生的搀扶下,缓缓地、再一次走到了高台的中央。 他看著台下所有的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晰而又有力的声音,提出了最后的“建议”: “各位!今天,我们都看到了谁才是真正关心这个小镇安危的人!” 他指向那个同样“带伤”正在被眾人用英雄般的目光注视著的麦克林。 “在混乱和仇恨面前,只有麦克林副警长,不畏危险,坚守正义!他不仅保护了我们,更是在用生命保护这个小镇的法律!” “我想问大家,”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样一个把小镇安危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执法官,难道,只应该是一个『副』警长吗?!” 他振臂高呼: “我提议,我们应该拥有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真正的警长!我提议,由麦克林先生,来担任这个职位!”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警长!警长!警长!” 在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中,麦克林看著陈默,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傀儡,变成了这个年轻人手中,最锋利、也最“合法”的一把刀。 ...... 当陈默在迈尔斯医生的诊所里,处理好肩膀上的枪伤,再次回到聚宝斋时,整个华人商会,都已陷入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场酣畅淋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伟大胜利,让所有华人矿工都卸下了连日来的压抑和恐惧。 他们將陈默、李阿虎和王老三高高地拋向空中,用最质朴、最热烈的方式,庆贺著这个属於他们所有人的胜利。 陈默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等庆祝的声浪稍稍平息,李阿虎,这位名义上的“老板”,也是眾人眼中的“剿匪英雄”,站到了高台之上。 他先是示意眾人安静,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正默默地给自己换药的沉默“师爷”身上。 李阿虎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崇敬。 他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面对著所有將他视作领袖的华人同胞。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盘在头上的、那根粗壮油亮的辫子。 “兄弟们!”李阿虎的声音洪亮而又沙哑,他高高地举起自己那根象徵著大清子民身份的髮辫,“我们从粤省、闽省,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黄金之地,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淘金,为的是赚钱,为的是活得像个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不甘,“在那些穿著官服、坐在京城里的老爷们眼中,我们这些在海外卖命的,算是什么?是天朝弃民!是不服王化的贱民!” “他们看不起我们,也从没把我们当成过自己人!这条辫子,对我们来说,不是荣耀,是枷锁!” 他看著台下那些因为他这番话而陷入沉思、感同身受的同胞们,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那把匕首,狠狠地、一把割断了自己视若性命的髮辫! 一撮乌黑的髮辫,无力地掉落在地。 李阿虎摸著自己那光禿禿的后脑勺,感受著从未有过的轻鬆。 他扔掉匕首,转身,面对著陈默,单膝跪地,用一种发自肺腑的、无比郑重的声音,嘶吼道: “我李阿虎,今日断辫明志!此生,再不回那腐朽的地方!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只听陈先生一人的號令!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谁,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惊天之举,和这句铁血的誓言,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核心成员的热血! “为先生效死!” “为商会效死!” 那十名刚刚经歷了血与火考验的火枪队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们齐刷刷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没有丝毫犹豫,也割断了自己的髮辫! 紧接著,王老三看著眼前这狂热的一幕,也咬了咬牙,用颤抖的手,割下了自己那根稀疏的辫子。 一时间,內堂里,断髮坠地之声,不绝於耳。 不到片刻,所有华人商会的核心成员,都剃去了那根代表著过去的辫子,他们將割下的髮辫,扔到堂中的火盆里,熊熊燃烧。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在陈默的面前,单膝跪地,如同最虔诚的骑士,在向他们的君王,献上自己的忠诚。 陈默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再无辫子束缚的脸,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地,拥有了一支完完全全属於自己的、与过去彻底割裂的铁血团队。 他缓缓走上前,將李阿虎扶了起来,声音平稳,却带著一股足以开创歷史的力量: “都起来吧。” “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是谁的弃民和奴才。” “我们,是我们自己的主人。” 第44章 请愿与折服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章 请愿与折服 “英雄加冕”事件后的第二天,整个小镇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华人与白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充满了敌意和猜忌的墙壁,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推倒了。 镇民们看向华人商会的眼神,不再是恐惧或排斥,而是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认可和亲近。 而他们看向副警长麦克林的目光,则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拜和信赖。 陈默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这天上午,在小镇的中心广场,一场由迈尔斯医生和彼得神父共同发起的、更大规模的镇民集会,再次召开。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审判,而是为了未来。 迈尔斯医生站在高台上,用他那充满理性和权威的声音,向所有人陈述了一个事实:“各位,昨晚的血战,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这个小镇,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安全威胁。而远在萨克拉门托的县警长,根本无法为我们提供及时的保护!” 他指了指台下肩膀上还缠著绷带的麦克林:“但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有一位愿意为我们流血、为我们拼命的英雄!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守护神!” 彼得神父也走上前,用悲悯的语气说道:“上帝保佑那些愿意为守护家园而战的人。我们的小镇,需要一位常驻於此、真正关心我们每一只羔羊的牧羊人!” 在两位德高望重的白人贤达的共同提议下,一个想法,迅速在所有镇民的心中,形成了一致的共识——他们要自治! 他们要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真正的警长! “我们选举麦克林当警长!”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口號。 “没错!我们信任麦克林!” “警长!警长!” 在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中,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请求小镇自治並推举麦克林为首任警长的请愿书,被摆在了广场的中央。 迈尔斯医生第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彼得神父第二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曾经的反对派领袖“红鬍子”汉克,也走上前,用一种充满了愧疚和感激的复杂眼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默,隨即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著,白人矿工、商人、妇人……一个个镇民,排著队,在请愿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最后,李阿虎代表整个华人商会,郑重地签上了名字。 这份凝聚了全镇民意的请愿书,拥有著无可匹敌的分量。 陈默看著那份凝聚了全镇民意的请愿书,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先生,有了这份东西,麦克林当上警长,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吧?”王老三兴奋地说道。 “还不够。”陈默摇了摇头,“民意是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但要让萨克拉门托的那些官老爷们,顺著水流推我们的舟,还需要一阵风。” 他看向王老三,吩咐道:“王管事,去帐房,取出五盎司的金砂,用最好的盒子装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们华人商会,为小镇的未来,出的第一份力。” 隨后,他拿著那份请愿书和那个装著十盎司黄金的木盒,再次走到了广场的高台上。 此时,迈尔斯医生和彼得神父等人,正在高台上,接受著镇民们的感谢。 陈默走上前,將木盒打开,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里面那闪著金光的黄金。 “各位!”陈默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这份请愿书,代表著我们所有人的决心!但是,要让远在萨克拉门托的先生们,听到我们的声音,看到我们的诚意,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他指著手中的黄金:“我代表华人商会,自愿捐出五盎司黄金,作为我们小镇申请自治的活动基金!这笔钱,將和我们的请愿书一起,被送到总督大人的手里!”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即,迈尔斯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著陈默,眼中充满了敬佩。 他立刻走上前,大声说道:“陈先生说得对!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每个人都该出一份力!我个人,也捐出十美元!” 彼得神父也走上前,將教堂今天收到的香火钱,全部放进了一个捐款箱:“以上帝的名义,我也捐出我的一切,为了小镇的和平与未来!” 有了这三位新崛起的、在全镇拥有巨大声望的“领袖”带头,台下的镇民们,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说得好!我也捐!” “妈的,老子別的没有,金子有的是!我捐半盎司!” “我捐五块钱!” 就连“红鬍子”汉克,也在人群中,默默地將自己口袋里仅有的几枚银元,扔进了捐款箱。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华人商会带头拿出的十盎司黄金的基础上,全镇的居民们,竟然又凑出了將近二十盎司的黄金和上百美元的现金! 当那份沉甸甸的请愿书,和那个装满了整个小镇“诚意”的巨大钱箱,被一同交到李阿虎的手中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和自豪。 夕阳下,李阿虎带著两名护卫,三匹快马,揣著一份民意和一箱黄金,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著加州首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陈默站在聚宝斋的二楼,目送著他们远去。 他知道,这是他向米勒打出的、第一记无声的“反击”。 你准备动用政治力量来绞杀我,那我就先一步,將整个小镇的民意和財富,都绑上战车。 处理完这条最重要的外部战线,陈默转过身,开始处理內部的残局。 一个被彻底击败的敌人,如果利用得好,其价值远胜於一具尸体。 他来到了迈尔斯医生的诊所。 诊所里,“红鬍子”汉克正笨拙地为他那半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削著一个苹果。 他的妻子玛丽,在服用了迈尔斯医生提供的特效药后,病情大为好转,脸上已经恢復了几分血色。 看到陈默进来,汉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足无措,脸上充满了羞愧和尷尬,握著小刀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陈……陈先生。”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称呼。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侷促,只是走到病床前,轻声问候了汉克妻子的病情,並嘱咐她安心休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平静地看著汉克。 汉克终於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他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欠你一条命。不,是我们全家都欠你一条命。以后,只要你一句话……” “汉克先生,你谁也不欠。”陈默打断了他。 “你欠的,是你妻子一个安稳的生活,是你那些曾经追隨你的兄弟们,一个能赚钱养家的机会。”陈默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內心,“煽动仇恨,是懦夫发泄无能的手段。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用自己的肩膀,为家人和兄弟,扛起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 他看著因这番话而陷入沉思的汉克,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我听说,你在白人矿工中很有声望。你的错误已经过去了。现在,我需要一个能管束好白人矿工、让他们遵守新规矩的人。一个能和我们商会的李老板一起,共同维持河岸秩序的总工头。” 陈默向他伸出手。 “你,有没有兴趣,来当这个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英雄』?” 汉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陈默。 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到清算和报復,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计前嫌,反而给了他一个赎罪和重建尊严的机会! 他看著陈默那双真诚而又深邃的眼睛,许久,才伸出自己那只粗糙的大手,与陈默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当天晚上,华人商会內堂。 陈默將自己收服了汉克,並准备向所有镇民开放淘金盘租赁的消息,告诉了王老三和刚刚返回的施密特。 “什么?!”王老三第一个跳了起来,“先生!万万不可啊!这可是我们独家的宝贝,是我们压著白人一头的利器!怎么能也租给他们?这不是资敌吗?!” “王管事,你的眼光,还停留在压他们一头。”陈默摇了摇头,“而我的目標,是让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淘金的人,都离不开我们。” “之前不租给他们,是为了製造嫉妒,引爆矛盾,打垮汉克。现在,汉克已经成了我们的人,矛盾也解决了。我们再把盘子藏著掖著,就不是智慧,而是愚蠢了。那只会催生出新的『汉克』。” 他看著恍然大悟的两人,说出了自己真正的野心: “从今天起,我们要让镇上每一个人,都用我们的盘子,都习惯我们的高效。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想在这里赚钱,就必须遵守我们华人商会制定的技术標准。我们收的,不再是微不足道的保护费,而是源源不断的技术专利费。” “这,才是真正的垄断。” 陈默最后下达了指令:“去吧。昭告全镇,华人商会改良淘金盘,向所有人开放租赁。价格,很简单——” “白人的租金,是我们华人的两倍。” 第45章 忠犬与盟友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5章 忠犬与盟友 王老三和施密特,被陈默这番“以夷制夷”和“技术垄断”的远见,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以为,这盘子就是个赚钱的宝贝,却没想到,在陈默的布局里,它还是收买人心、掌控市场的武器。 王老三反应过来后,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搓著手,激动地说道:“先生!高!实在是高!不过……为什么只收他们两倍?以咱们这神器的威力,和现在商会的声望,我觉得,就算收他们三倍、甚至五倍的租金,那些白人也得捏著鼻子认!” 在他看来,有机会狠狠宰白人一刀,就绝不能手软。 “王管事,”陈默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很好,但一个竭泽而渔的猎人,是无法长久地从一片森林里获利的。” 王老三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认真地听著这位“师爷”的教诲。 陈默耐心地为他们解释道: “首先,是经济帐。我们的目的,是赚钱,而不是把人逼上绝路,激起新的反抗。如果我们把价格定在五倍,那和趁火打劫的黑心杂货铺老板有什么区別?价格太高,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在公开抢劫,会激起新一轮的联合抵制。 甚至会逼得他们大价钱,从萨克拉门托请来別的工匠,想尽一切办法仿造。两倍,是一个让他们肉痛,但又在心理上可以接受的技术服务费。它能让我们赚取最大利润的同时,又不至於逼反他们。”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人心帐。” 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著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什么要让我们的同胞,只付一半的价钱?因为,这个差价,就是『身份』的价值。” “我要让每一个华人矿工都明白,只要你是我们华人商会的一份子,你就能享受到別人没有的福利和优待。这份优待,就是我们商会凝聚力的根源。 它会像磁石一样,吸引更多漂泊在外的华人加入我们;也会让已经加入的人,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优待,而拼死维护商会的利益。” 他看著已经恍然大悟的两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们租出去的,是淘金盘。但我们收回来的,是人心,是秩序,是对这片土地上黄金產出的绝对控制权。”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听完这番话,王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歧视性的定价策略,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深远的、关於组织凝聚和市场垄断的谋划。 他看著陈默,眼神中,只剩下了彻底的、五体投地的敬服。 处理完商会的內部事务,陈默没有休息。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聚宝斋,向著镇子另一头的治安官办公室走去。 他要去见一见那位新晋的剿匪英雄,为他们之间这段不寻常的“友谊”,再添上一把新的、更牢固的锁。 治安官办公室。 麦克林正美滋滋地享受著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肩膀上的伤,成了他最耀眼的勋章,所到之处,无不收穫著镇民们崇敬的目光。 他已经让人把“副警长办公室”的牌子,换成了崭新的“警长办公室”,虽然这还需要萨克拉门托的最终任命,但在他心里,他早已是这个小镇的最高执法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进来。”麦克林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充满威严的语气说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威严,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是陈默。 “下午好,警长先生。”陈默的脸上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他就像一个来拜访老友的普通商人,径直走进来,拉开椅子,在麦克林的对面坐了下来,“恭喜你。看来,你很享受这个新职位。” 麦克林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都多亏了陈先生您的提携……” “不。”陈默摇了摇头,“这是你应得的。是你『英勇』的表现,为你贏得了这一切。” 他特意在“英勇”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麦克林的心臟猛地一抽,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提醒他,他这个“英雄”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在麦克林坐立难安,以为对方是来下达什么新的棘手命令时,陈默却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张摺叠好的、有些泛黄的纸。 麦克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当初被迫签下的那张、记录著他挪用公款罪证的无息借条!这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最原始的项圈。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当著他的面,拿过桌上的火柴,將那张足以將他送进地狱的借条,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將上面那熟悉的字跡和签名,一点点地化为捲曲的、黑色的灰烬。 麦克林呆呆地看著那团火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把证据烧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陈默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平等的尊重: “麦克林先生,一张需要白纸黑字来约束的借条,是留给那些不值得信任的、隨时可能背叛的生意伙伴的。” 他看著麦克林那双因震惊和困惑而放大的眼睛,微笑著,说出了那句让麦克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但现在,警长先生,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係,已经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你的英雄身份,是我给你的。但这份荣誉,是你自己用行动贏来的。你证明了,你是一个聪明人,一个懂得如何抓住机会的强者。” 陈默將最后一点燃烧的灰烬,轻轻地吹散在空中。 “所以,这张纸,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它所代表的那种低级的、靠威胁维持的关係,只会侮辱我们之间未来的……盟约。” 麦克林看著桌上那堆冰冷的、黑色的灰烬,浑身都被一股热流所浸透。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烧掉的,不是那张借条。 对方烧掉的,是他过去那个卑微的、只能靠出卖自己来苟活的身份。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欠了债的、隨时可能被拋弃的傀儡。 他將成为一个真正的合伙人!一个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正在冉冉升起的东方势力深度绑定的拥有共同未来的盟友! 那张纸做的、无形的枷锁被烧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用“共同的利益”和“膨胀的野心”所铸就的,看不见却让他心甘情愿投身其中的全新关係!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头。 但这一次,他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地、满怀期待地,迈向了这条通往权力巔峰的、与魔鬼共舞的道路。 “陈先生……”麦克林站起身,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无比郑重地向陈默伸出了手,“您说得对。从今天起,我们是盟友。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陈默看著他眼中那不再是恐惧、而是被野心点燃的火焰,满意地笑了。 他伸出手,与麦克林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两人鬆开手,这份看不见的盟约即將缔结完成时,陈默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对了,麦克林警长。” “下个月,巡迴法官就要来镇上审计了,不是吗?” 听到“巡迴法官”这个词,麦克林的心臟还是下意识地一紧。 陈默看著他,微笑著安抚道:“不必紧张。我想,到时候,彼得神父会很乐意向法官先生,讲述您是如何为了小镇的和平,与我们商会合作,共同化解了一场可怕的种族衝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迈尔斯医生,也一定会提到,您是一位多么尽忠职守的英雄,为了保护镇民,不惜身受重伤。” “有上帝的代言人和镇上最受尊敬的医生,一同为您美言。我想,法官先生不仅不会再关心您帐目上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反而,会对您这位功勋卓著的『英雄警长』,印象深刻吧。” 这番话,如同一股最温暖的、带著无尽希望的春风,吹散了麦克林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给他的,不仅仅是赦免和金钱。 对方给他的,是一条铺满了鲜和荣誉的、通往权力巔峰的康庄大道! 他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想像的、滴水不漏的方式,全部提前抹平了。 “陈先生……”麦克林看著陈默,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狂热的感激和崇拜,“我……我麦克林,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陈默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条忠犬,才算是真正地、心甘情愿地,被他彻底驯服了。 他转身,推门离去,將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留给了这位野心勃勃的“新盟友”。 第46章 税收与绝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税收与绝境 第三天黄昏时分,聚宝斋的內堂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新晋警长”麦克林,正坐立不安地喝著茶。 他是在半小时前,被陈默派人“请”来的,却没人告诉他所为何事,这让他心中七上八下,充满了忐忑。 陈默则安静地坐在主位旁,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缴获来的手枪,仿佛没看到麦克林那焦躁的神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风尘僕僕的李阿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晒黑了,也更精悍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见识过大场面后的沉稳。 “先生!”李阿虎没有理会一旁满脸困惑的麦克林,而是径直穿过房间,走到了陈默面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盖有火漆印的官方文件,双手奉上。 “幸不辱命。” 陈默放下手枪,接过文件,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印,这才不紧不慢地撕开,展开了那份散发著墨水香的任命书。 他看了一眼,隨即满意地点了点头,將任命书重新递迴到李阿虎手中。 直到这时,李阿虎才像刚刚发现麦克林一样,转过身,將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麦克林警长,”李阿虎用一种带著些许从大城市学来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军事总督办公室的任命书。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河谷镇,以及周边三十英里內,唯一合法的最高执法官。” 麦克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姿態,展开了那份任命书。 当他看到上面那清晰的签名和官方印章时,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了警长! “谢谢!谢谢陈先生!”他转身,几乎就要给陈默跪下。 “不必谢我。”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別辜负了全镇人民对你的期望。” 打发走欣喜若狂的麦克林之后,內堂里,再次只剩下陈默和李阿虎两人。 庆祝的气氛並没有出现。 “先生,事情都办妥了。”李阿虎匯报著,“我们送去的那箱礼物,总督大人的秘书官非常满意。他说,我们这个小镇,是整个加州最懂得尊重法律和秩序的地方。” 陈默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看著风尘僕僕的李阿虎,缓缓问道: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別的小道消息吗?” 李阿虎脸上的喜悦,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他压低了声音,“先生,萨克拉门托的风向,不太对劲。” “我在那边的酒馆和政府门口,听到了很多风声。那些大人物,那些穿著西装的议员和商人,都在抱怨,说我们中国人,还有墨西哥人,来得太多了,抢走了本该属於美国人的黄金。”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我好几次,都听到了一个名字——『北极星矿业公司』的米勒先生。很多人都在说,米勒先生和好几位州议员,正在商议,准备重新提出一项法案,要对所有不是美国人的矿工,收一种很重的税!” 李阿虎看著陈默,眼神无比严肃:“先生,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我感觉,这事,就是衝著我们来的。而且,那个米勒,就是背后最大的推手!” 陈默静静地听著,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李阿虎从萨克拉门托带回来的消息,与他脑海中的情报,完美地印证了。 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已经不再是躲在暗处的阴影。 他已经露出了獠牙,並且,即將挥下那把名为“法律”的屠刀。 “我知道了。”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张简易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自己所在的小镇,然后,坚定地,落在了“萨克拉门托”这个名字上。 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一个歷史课堂上。 “外国矿工税法案……”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在加州歷史上、甚至是整个美国移民史上,都臭名昭著的法案名字。 作为一名歷史爱好者,他当然记得这个法案。它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19世纪中期,每一个来到这片黄金之地追梦的外来者心中。 表面上,这个法案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州政府的財政收入”,但陈默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它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排挤。 用一种“合法”的、无可辩驳的手段,將那些技术更高效、更能吃苦耐劳的外国矿工,特別是人数越来越多的华人和墨西哥人,从这片土地上彻底地、永久地驱逐出去! 他记得,这项法案要求,所有非美国公民的矿工,都必须每月缴纳一笔高达二十美元的“许可证费用”。 二十美元! 在1849年,这是一个普通矿工几乎两三个月都攒不下的天价!这根本不是税,这是赤裸裸的、合法的抢劫! 一旦这个法案通过,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华人商会,將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构成商会基础的那些普通华人矿工,將再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他们要么被迫离开,要么就会沦为像米勒这种大矿主的、没有任何议价权的廉价奴工。 米勒,这个真正的“淘金巨头”,他所使用的武器,远比奥康奈尔那些地痞流氓的枪炮,要高级得多,也致命得多。 他不是要用暴力来消灭你,而是要用他所掌握的、更高层级的政治力量,来改变整个游戏的规则,让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內堂里,油灯的光芒在李阿虎那张因凝重而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萨克拉门托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这个偏远的河谷小镇,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李阿虎看著陷入沉默的陈默,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虽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法律”和“税”这两个词,对他们这些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的华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是比任何帮派的刀斧都更锋利也更无法反抗的武器。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並没有他想像中的惊慌或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张简易的地图前,目光在“萨克拉门托”和他们所在的小镇之间,来回移动。 他在思考。 李阿虎带来的消息,与他脑海中早已存在的情报,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又残酷的图景。 大矿主米勒,这位真正的“淘金巨头”,已经为他,为整个有色人种,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扶植爱尔兰人,用最低级的暴力,在本地进行消耗和骚扰。 这张牌,已经被他用一场血腥的夜袭和一场完美的“苦肉计”,打得稀烂。 但现在,米勒掀开了他最致命的一张底牌——政治绞杀。 陈默知道,这张牌,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用简单的暴力或谋略来应对。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一支初具雏形的火枪队,一个被他掌控的“英雄警长”,一位心怀感激的医生和一位立场摇摆的神父……这些力量,在这个小小的河谷镇里,足以让他呼风唤雨,制定规则。 但是,在萨克拉门托,在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州议员和资本家面前,这些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不可能带著火枪队去衝击州议会,也不可能用一次“捨身救人”的表演,去感化那些只认利益的政客。 这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一个用金钱、人脉、法律条文和看不见的利益交换,来作为武器的战场。 而在这个战场上,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李阿虎看著陈默久久不语,终於忍不住开口:“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再带些钱,去萨克拉门托,找找门路?” “不。”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李阿虎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现在我们对敌人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那个米勒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不知道他联络的议员是谁,不知道那份法案具体的內容是什么,更不知道,在这件事上,谁是我们的敌人,谁又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他走到桌前,重新坐下,为自己和李阿虎,各倒了一杯冷茶。 “阿虎,你这次去萨克拉门托,辛苦了,带回来的消息,比麦克林那张任命书,重要一百倍。” “你先去好好休息。”陈默端起茶杯,看著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仗,要一场一场地打。饭,也要一口一口地吃。” “在去一个新的战场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等待。” “等什么?”李阿虎不解地问。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深邃的弧度。 “等风来。” “等午夜的到来。等那个能为我们,照亮所有黑暗的……朋友,给我带来新的消息。” 第47章 歧视与蛊惑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歧视与蛊惑 墙角的座钟,发出了“当……当……当……”的悠长声响。 午夜,到了。 陈默坐在黑暗中,脑海里那冰冷而又熟悉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大矿主米勒联络的州议员名叫汉弗莱。汉弗莱议员本人是一个狂热的“昭昭天命”信徒,他认为加州的所有財富都应只属於盎格鲁撒克逊裔的美国白人。他推动税法,不仅是为了利益,更是出於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信念。】 【2:州议员汉弗莱將於五日后,在萨克拉门托的“雄鹰俱乐部”举办一场私人宴会,邀请包括米勒在內的多位大矿主和政治盟友,商討並最终敲定《外国矿工税法案》的草案细节。】 【3:“北极星”矿业公司近期因强行压低工资,正与他们僱佣的康沃尔矿工群体產生激烈矛盾。这批来自英国康沃尔郡的矿工以精湛的硬岩开採技术和团结著称,他们正秘密商议,准备进行一次罢工。】 【4:一股来自內华达山脉的寒流,將在未来几天影响本地区,夜间温度將大幅下降。】 【5.:商人霍尔曼在离开前,曾向你抱怨,他这次运来的一批高档萨拉托加矿泉水,因为路途顛簸,破损严重,导致他损失惨重。这种產自东海岸的矿泉水,是上流社会宴会中非常受欢迎的饮品。】 陈默坐在黑暗中,脑海里的五条情报,如同五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雾,並为他指明了一条唯一、但却无比凶险的破局之路。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不再是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踏入全新战场的、冰冷的兴奋。 他开始逐条拆解这些情报,將它们变成自己手中,一枚枚致命的棋子。 第一条与第二条情报,是敌人与战场。 陈默首先確定了两个核心要素。 敌人:一个狂热的种族主义政客,这意味著收买和常规威胁,对他可能无效。 战场:五日后,萨克拉门托,“雄鹰俱乐部”的私人宴会。 这是一个他不可能带枪衝进去的地方,他必须用敌人的方式,在敌人的牌桌上,贏下这一局。 第三条情报则是敌人的软肋。 米勒的后院起火。 康沃尔矿工,陈默对他们有所耳闻,那是一群来自英国以精湛的硬岩开採技术和剽悍团结而著称的白人矿工。 他们是米勒矿场能高效运转的基石。 米勒想在萨克拉门托的政治舞台上,將陈默置於死地。 那么,陈默就要在他最重要的经济命脉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酷的弧度。 米勒想在萨克拉门托的政治舞台上,將他置於死地。 那么,他就要在米勒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北极星矿业公司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他不会亲自出面。 他想到了那两位已经对他心怀善意的白人贤达——迈尔斯医生和彼得神父。 他会去拜访他们,將这件事包装成一场“所有底层劳工,对抗大资本家米勒压榨”的正义之举。 他会通过这两位受人尊敬的中间人,与那些即將罢工的、剽悍的康沃尔矿工取得秘密联繫。 他会为他们的罢工,提供华人商会最慷慨的资金支持。 他甚至可以利用未来的情报,为他们提供一些关於米勒矿场內部的、致命的“秘密”,作为结盟的诚意。 他要彻底点燃米勒的后院大火,让他无暇他顾,甚至自乱阵脚! 隨后,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关於“萨拉托加矿泉水”的情报上。 那条霍尔曼的抱怨,和那场即將在“雄鹰俱乐部”举办的“上流社会宴会”,在他的脑海中,瞬间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找到了那把能敲开“雄鹰俱乐部”大门的、独一无二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赐”的钥匙! 他要立刻找到还在镇上停留的霍尔曼。 他不仅要用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价格,买下他所有剩余的矿泉水,还要向他描绘一幅关於“东方烈酒”和“加州独家代理权”的、无法抗拒的商业蓝图。 他最终的目的,是要让霍尔曼,以一个急於討好汉弗莱议员,为自己未来生意铺路的“供货商”身份。 將这批“无比珍贵”的萨拉托加矿泉水,作为一份“厚礼”,亲自送进那场决定所有外国矿工命运的私人宴会。 而他自己,或者他最信任的人,则会偽装成送货的伙计,亲自將这份“大礼”,送到宴会的核心。 至於那份“大礼”里面,装的究竟是单纯的矿泉水,还是足以让那些大人物们身败名裂的丑闻,亦或是……別的什么东西,那就只有陈默自己知道了。 陈默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心腹低声吩咐道: “去,备车。” “我们去拜访一位,还在镇上停留的『老朋友』——霍尔曼先生。” 当陈默再次找到霍尔曼时,这位精明的犹太商人,正指挥著手下的伙计,將收购来的皮毛和金砂,装上马车,准备启程离开。 看到陈默独自一人向他走来,霍尔曼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示意手下们继续,自己则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有初见时的倨傲和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好奇和一丝忌惮的、复杂的笑容。 “陈先生,”霍尔曼主动伸出手,用一种生意伙伴间平等的语气说道,“我正准备派人去请您,没想到您自己过来了。恭喜您,我听说,您和您的商会,现在已经是这个小镇上,人人敬仰的英雄了。” 陈默与他握了握手,平静地回答:“只是做了一些生意人该做的事。” “不不不,您那可不是简单的生意。”霍尔曼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用一种发自內心的、近乎於讚嘆的语气说道: “陈先生,我纵横加州商路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像您这样的,绝对是第一个。” “您先是用一种我闻所未闻的手段,在一天之內,就將一群散漫的、各自为战的华人矿工,拧成了一股连我都不得不低头的强大势力。这手腕,是商业上的天才。” “紧接著,”霍尔曼的眼中闪烁著精光,“您又导演了一出堪称完美的大戏。一场『苦肉计』,不仅让那个愚蠢的『红鬍子』汉克,成了全镇的笑柄,还让您的人,那个麦克林,成了全镇敬仰的英雄和未来的警长。这手腕,是政治上的大师。” “最后,”他看了一眼聚宝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奥康奈尔和他那群爱尔兰疯狗,一夜之间就从镇上彻底消失了。我听说,是遭到了野兽的袭击。呵呵,能驱使这种野兽的朋友,远比能驱使金钱的朋友,更值得敬畏。” 霍尔曼看著陈默,无比真诚地说道:“陈先生,您是一个危险的敌人,但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最可靠的盟友。我为我初见时对您的无礼,向您道歉。” 陈默看著他,知道,这位精明的商人,已经彻底被自己展现出的“实力”所折服。 他淡淡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说起来,霍尔曼先生,我来找您,是想谈另一笔生意。我听说,您这次运来的一批高档萨拉托加矿泉水,损失惨重?” 霍尔曼听到“萨拉托加矿泉水”,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变成了肉痛的表情:“唉,別提了,陈先生。这批货本来是想运到萨克拉门托,卖给那些大人物开宴会用的。结果这该死的路,顛碎了一大半!剩下的这些,在这里根本没人识货,砸手里了,至少亏了上百美元!” “是吗?”陈默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精光。 他看著霍尔曼,缓缓地说道:“那……霍尔曼先生,有没有兴趣,把这笔亏损,变成一张能让你坐上牌桌的门票呢?” “门票?”霍尔曼愣住了,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默没有直接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霍尔曼面前的木箱上。 “这里是五十美元。”陈默的语气平静,“我买下你手里所有剩下的矿泉水。並且,我再额外支付你五十美元,作为运费。” 霍尔曼彻底糊涂了:“陈先生,您这是……?您买这么多矿泉水干什么?还要付我运费?”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让霍尔曼感到心悸的弧度。 “因为,我需要你,霍尔曼先生,亲自跑一趟萨克拉门托。” “把这些剩下的、无比珍贵的矿泉水,一瓶不少地,作为一份由你霍尔曼先生个人名义送出的厚礼,送到一位即將举办私人宴会的、非常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汉弗莱议员的府上。” 霍尔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这才明白,对方要的根本不是水,而是要利用他商人的身份,去办一件他完全无法想像的大事! “至於回报……”陈默看著霍尔曼那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眼睛,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回报,就是你將有机会,亲眼见证歷史的改变。” 陈默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希腊人用一匹木马,就攻陷了特洛伊城。” 他看著已经冷汗直流的霍尔曼,平静地笑道: “而我,也需要有人,帮我把我的特洛伊木马,送进那场决定所有人生死的盛宴里。” “你,愿意当那个名垂青史的送马人吗?” 霍尔曼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第48章 野心与復仇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章 野心与復仇 霍尔曼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特洛伊木马……” 他看著眼前这个华人青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仿佛燃烧著足以將整个萨克拉门托都烧成灰烬的疯狂火焰。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高明的、但仍在规则之內的商业谈判。 却没想到,对方递给他的,竟然是一场顛覆规则的、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粉身碎骨的豪赌的入场券。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他是一个商人,他信奉的是金钱和利益,而不是疯狂的阴谋。 汉弗莱议员,米勒矿主……那些都是萨克拉门托真正的顶层人物,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与他们为敌,无异於以卵击石。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另一道更隱秘、更黑暗的门。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您觉得,就算您这次赚得盆满钵满,当您回到萨克拉门托,走进雄鹰俱乐部时,那些高高在上的盎格鲁撒克逊绅士们,会真正把您当成他们的一份子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霍尔曼內心最深处的痛点。 霍尔曼脸上的商业化笑容,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一股被他用金钱常年压抑在心底的屈辱和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上了他的脑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份子? 霍尔曼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自嘲的狂笑。 他可以穿比他们更华丽的礼服,喝比他们更昂贵的酒,他赚来的金子,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庄园都更值钱! 可是在那些人的眼里,他算什么? 他只是那个“贪婪的犹太佬”! 他想起了那些宴会上,所谓的“朋友”们看似热情的笑脸背后,那隱藏不住的、审视的、带著一丝疏离的目光。 他想起了他们转身就在背后嘲笑,说他的血脉里,流淌著那个为了三十枚银幣就出卖了他们上帝的叛徒——犹大的血! 他们和他做生意,只是因为他的钱能为他们带来利益! 他们邀请他参加宴会,只是为了炫耀他们连一个“犹太人”都能容纳的“宽广胸襟”! 他们从他这里拿走的,不仅是金钱,更是本该属於他的尊重! 在这个所谓的“昭昭天命”的时代,所有的財富和荣耀,都只属於他们这些该死的盎格鲁撒克逊人! 而他,一个犹太人,和眼前这个华人一样,永远都只是他们用来装点门面、隨时可以拋弃的工具! 陈默看著霍尔曼眼中那压抑不住的屈辱和愤怒,知道,时机到了。 “霍尔曼先生,这场游戏,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上桌。” “所以,我选择……把桌子掀了。” 陈默向他伸出手。 “现在,我再问您一遍。是继续当一个在门外捡麵包屑的富有的犹太人,还是愿意和我这个黄皮猴子一起,当一次衝进宴会厅,决定所有麵包归属的主人?” 霍尔曼看著陈默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装满了货物的马车。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敢想像的选择。 那不再是关於金钱的选择。 那是关於尊严,关於復仇,关於一个被排挤的边缘人,向整个傲慢的秩序,发起挑战的……选择。 许久,霍尔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半生的压抑和不甘。 他伸出手,与陈默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陈先生,告诉我。” “我们的特洛伊木马里……到底装了什么?”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知道,霍尔曼,已经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霍尔曼先生,您觉得,像汉弗莱议员那种狂热的昭昭天命信徒,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当然是……是我们这些外来者。”霍尔曼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那如果,让他的那些政治盟友,那些同样极端排外的矿主们发现,这位高喊著加州属於白人的议员先生,私下里,却一直在收受一位墨西哥大庄园主的巨额贿赂呢?” 霍尔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陈默继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敘述著他那个疯狂的计划:“您的礼物,那批珍贵的矿泉水,会为您敲开雄鹰俱乐部的大门。而我的手下,会偽装成您的伙计,跟著运水的马车一起进去。” “他的任务很简单,”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他会想办法,在宴会开始前,將一份我早已准备好的、偽造得天衣无缝的帐本和信件,放进汉弗莱议员的书房。那上面,会详细记录著,他与那位墨西哥庄园主之间,所有骯脏的交易。” “然后,我的手下,会在宴会最热烈的时候,不经意地,將这个消息,透露给某一位与汉弗莱议员有竞爭关係的议员……” 听完这个计划,霍尔曼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默,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是个疯子!” “这不是生意!这是在玩火!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挑战整个加州最顶层的权力!汉弗莱是州议员!米勒是矿业巨头!我们一旦失败,甚至不需要审判,他们的手下就能让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霍尔曼那充满了恐惧的指控,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霍尔曼从未听过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沧桑: “霍尔曼先生,在这片土地上,循规蹈矩的人,只能像被圈养的绵羊一样,被人剥皮抽筋,最终麻木地死去。” 他站起身,走到马车的窗边,看著外面那片喧囂而又残酷的淘金镇,缓缓说道: “只有疯子,才能不麻木地活著。”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下车,带著你的钱,回到萨克拉门托,继续当一个在宴会门外,等著捡那些大人物们吃剩下麵包屑的『富有的犹太人』。”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霍尔曼: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跟一个疯子,赌上这一把。” “赌贏了,我们就能亲手掀掉他们的牌桌,坐上他们的位置,然后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制定新规矩的人。” 霍尔曼看著陈默,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伸出手,握住这个魔鬼的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捲入了这场疯狂的赌局。 恐惧,依旧存在。 但一种更强烈的、名为“野心”和“復仇”的火焰,却在他的心中,被彻底点燃了。 第50章 罪恶与惩罚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罪恶与惩罚 当天深夜,当整个小镇都陷入沉睡时,陈默的房间里,却依然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坐在桌前,將从霍尔曼那里买来的上好的纸张铺开,然后,用一根削得极其尖锐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一场无声的、却远比任何武装衝突都更凶险的战爭,即將在这张小小的书桌上,拉开序幕。 他的手腕平稳,笔尖在纸上优雅地滑动,一行行流畅华丽、堪比印刷体的英文体字,开始在纸上浮现。 如果镇上任何一个有学问的人看到,都绝对无法相信,这种属於上流绅士的优美笔跡,竟然会出自一个华人之手。 他正在偽造一份帐本,和几封信件。 这,就是他为汉弗莱议员准备的、藏在“特洛伊木马”里的致命匕首。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极致的速度运转著,推敲著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选择的“行贿者”,是一位虚构的、但又完全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墨西哥大庄园主。 这个选择,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原因有三。 加州在前一年,也就是1848年,才刚刚从墨西哥手中割让给美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片土地上,还残留著大量在前西班牙和墨西哥时期,就已经获得了大片土地的旧地主,也就是所谓的“加利福尼亚人”。 他们手中的地契,在新成立的美国政府面前,法理不清,隨时可能被那些蜂拥而至的、贪婪的美国白人,以各种藉口夺走。 所以,一个富有的墨西哥庄园主,为了保住自己家族传承百年的土地,不惜费重金,去贿赂一位在萨克拉门托有权有势的州议员——这个动机,是天衣无缝、完全成立的。 其次。 根据情报,汉弗莱议员是一个狂热的“昭昭天命”信徒,一个认为加州財富只属於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的极端种族主义者。 还有什么,比揭露出一个“白人至上”的狂热旗手,私下里却在收受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劣等民族”——墨西哥人的贿赂,更能摧毁他的政治声誉呢? 这不仅是贪腐丑闻,更是对他整个政治信仰和公眾形象的彻底背叛! 他的那些同样排外的政治盟友,和支持他的选民,会感觉自己受到了最大的欺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死无对证。 这个墨西哥庄园主,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在一个通讯基本靠马的时代,当这份“证据”在宴会上被“意外”曝光时,汉弗莱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去核实这个庄园主的存在与否。 而等他费尽周折查清之后,他的名誉,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丑闻,彻底摧毁了。 陈默的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完美的句点。 他拿起那几封偽造的信件,信中用词曖昧,以“土地諮询费”的名义,暗示著骯脏的权钱交易。 他又拿起那本记录著“贿金”往来的帐本,用火柴的微光,將纸张的边缘烤得微微发黄,做出了以假乱真的陈旧效果。 他看著眼前这些出自自己之手的、完美的“罪证”,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当这份“礼物”,在那场决定所有华人生死的盛宴上被打开时,它所引爆的威力,將远比芬恩那个愚蠢的炸药包,要强大一万倍。 陈默將那几封足以以假乱真的信件和帐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油布包裹,然后藏在了房间一块鬆动的地板之下。 这,是他射向萨克拉门托那场权力盛宴的最恶毒子弹。 但,在將这颗子弹“送”出去之前,他还需要解救那群被压榨的英国矿工。 他知道,米勒的威胁依然存在,他需要將这个小镇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这一次,陈默没有带任何护卫。 李阿虎坚持要带上火枪队,但被他拒绝了。 “如果在这个镇子上,我还需要隨时带著枪才能保证安全,”陈默当时平静地对他说,“那就说明,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失败了。” 他独自一人,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服,將武器贴身藏好,然后从聚宝斋的正门,缓步走了出去。 当他走出华人区,踏上小镇主街的那一刻,他立刻就感受到,空气中的气氛,与前几天相比,已经截然不同。 街道上,那些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白人矿工,在看到他时,眼神中不再有那种刻骨的、毫不掩饰的仇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著敬畏、感激、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的情绪。 一个昨天还在人群中咒骂“黄皮猴子”的白人壮汉,在看到陈默走近时,竟然下意识地收起了脸上的戾气,有些侷促地將手中的镐头换到另一只手,对著陈默,笨拙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另一个正在酒馆门口抽菸的白人,看到陈默,更是主动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討好的笑容,大声喊道:“早上好!陈先生!感谢你们商会的盘子,我昨天多淘了快半盎司!” “早午好。”陈默平静地回应,“祝你好运。”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路上,不断上演。 他们不再吐口水,不再咒骂,甚至会主动为他让开道路。 那些曾经充满了敌意的眼神,此刻,都被一种最原始、也最朴素的感激所取代。 因为,就在昨天,他们也从华人商会那里,租到了那种被他们嫉妒了许久的“神器”。 当他们亲手体验到那种让淘金效率暴涨三倍的、无与伦比的快感时,所有关於“巫术”和“魔鬼”的愚蠢谣言,都在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金砂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们或许依旧看不起华人,但他们,绝对不会看不起能让他们赚到更多金子的“財神爷”。 陈默平静地走著,享受著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人心逆转的胜利。 他用最直接的利益,击溃了最顽固的偏见。 他让这些人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决定你地位的,不是你的肤色,而是你手中掌握能创造財富的“规矩”。 就这样,在一路充满了敬畏和感激的注视下,他穿过了半个小镇。 一座由木头搭建的、带著一个小小钟楼的简朴教堂,终於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教堂的橡木门,厚重而古朴。 陈默推开它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 门外的喧囂与敬意,仿佛被这扇门彻底隔绝。 门內,是一个安静而神圣的世界。 阳光透过两侧窗户上简陋的彩色玻璃,在空中投下几道斑斕的光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木和旧书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悬掛在正前方,下面,是耶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神情悲悯地俯视著世人。 彼得神父正站在讲台前,擦拭著一本厚重的《圣经》。 他听到了开门声,抬起头,看到了这个最近在镇上声名鹊起的、没有辫子的华人。 他没有意外,只是平静地看著陈默,等待著他的来意。 陈默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缓步走到了第一排的长椅前,却没有坐下。 他脱下帽子,对著前方的十字架,微微頷首,行了一个他自己理解的、表示尊重的礼节。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彼得神父。 “神父,早上好。” “早上好,我的孩子。”彼得神父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你用你的智慧,平息了一场即將到来的纷爭,上帝,憎恶暴力与流血。” “但上帝,同样憎恶懒惰与嫉妒,不是吗?”陈默平静地回应。 他看著神父,说出了一句让对方意想不到的话:“神父,我是来向您告解的。” 彼得神父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异教徒,会向他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指了指旁边的告解室:“主愿意聆听每一个灵魂的声音。” “不,就在这里。”陈默摇了摇头,“我所做的一切,都发生在阳光之下,所以,我的告解,也应该在上帝的注视下进行。” 他看著神父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承认,我利用了人们心中的贪婪。我用一种更高效的工具,让他们看到了获得更多黄金的希望,从而瓦解了汉克的联盟。这是我的罪。” “我承认,我利用了麦克林警长的野心。”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帮助他成为了英雄,也让他成为了维护我所需要的秩序的工具。这也是我的罪。” “我还承认,我屠杀了那些拿了米勒先生钱財的爱尔兰人,甚至,还要对付米勒先生本人。因为他们,挡住了我和我的同胞,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路。这,或许更是不可饶恕的罪。” 彼得神父静静地听著,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其说是在“告解”,不如说是在向他、甚至是在向上帝,坦诚地宣告自己的道路。 “孩子,”神父缓缓开口,“你既然知道这些是罪,为何还要去做?” “因为,神父,我並非上帝。”陈默的回答,让神父再次感到了那种熟悉令人战慄的逻辑,“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无法用布道和祈祷,去感化一个准备用刀斧来抢劫你財產的强盗,也无法用爱与和平,去说服一个准备用法律来將你赶尽杀绝的巨头。”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神父: “我所做的,只是在用凡人的方式,去对抗那些早已被魔鬼诱惑的凡人。我用贪婪对抗嫉妒,用野心对抗腐败,用更强大的暴力,去消灭不讲道理的暴力。” 他指了指教堂之外,那片喧囂的、充满了欲望的土地。 “神父,您的职责,是用信仰去拯救他们的灵魂,让他们知道死后可以去往何方。而我的职责,是用秩序让他们活下去,让他们在死之前,能活得像个人。”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久久迴荡。 “所以,我来,不是请求您的宽恕,而是想告诉您,我即將要做的一切。” “上帝的,归上帝。” “而凯撒的终將归凯撒。” 彼得神父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人,他不是来寻求帮助,更不是来寻求结盟。 他只是来通知自己。 通知他,在这片土地上,一个新的“凯撒”,已经诞生。 第51章 牧人与羊群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1章 牧人与羊群 就在神父还在消化这份巨大的震撼时,陈默却仿佛已经將刚才那番宏大的论述拋之脑后。 他走回到神像前,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尘世烟火气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神父,您刚才说,上帝憎恶暴力与流血。但我想,上帝更憎恶的,应该是强者对弱者无休止的压榨和欺凌吧?” 彼得神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主怜悯世人,尤其是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羔羊。” “那么,在上帝的注视下,”陈默转过身,目光锐利,“正有一群来自英国康沃尔郡的、同样信奉上帝的羔羊,正在遭受著最残酷的压榨。” “康沃尔矿工?”神父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这群人,他们是除了华人之外,最勤劳也最抱团的矿工群体,更是上帝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陈默点了点头,將他从情报中得知的、米勒对康沃尔矿工的压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因此显得更加残酷的语气,缓缓道来: “据我所知,大矿主米勒先生,仗著自己財雄势大,强行將付给康沃尔矿工的薪水,压低了三成。他还要求他们,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去开採那些最危险的、隨时可能坍塌的矿井。” “上个星期,就有一名康沃尔矿工因为矿井坍塌而摔断了腿,但米勒先生不仅没有支付任何医药费,反而以怠工为由,將他和他飢饿的家人,直接赶出了营地。” 陈默看著神父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而那些新来的爱尔兰人,他们的技术远不如康沃尔人,但因为他们更听话,也更便宜,米勒先生就用他们来取代康沃尔人的位置,甚至武装他们,让他们去抢夺其他矿工的地盘。” “神父,”陈默看著他,声音变得无比清晰,“这,就是我们这个小镇,不,整个加州,最真实的秩序。一个由大人物制定的、可以隨意牺牲任何弱者的秩序。” “米勒先生,就是这个秩序的化身。他今天可以为了利益,压榨同样是白人的康沃尔兄弟,明天,他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煽动整个小镇,来驱逐我们华人。” 彼得神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圣经》,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陈默所描述的,正是他一直以来隱约感觉到,却又无力去改变的、隱藏在淘金热繁荣表象之下的、最深沉的罪恶。 他原以为,陈默的崛起,只是另一种世俗暴力的循环。 他厌恶这种暴力,並为此而忧心忡忡。 但他现在明白了。 米勒所代表的,是一种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已经与权力和金钱融为一体的“恶”。 这种“恶”,是他用布道和祈祷,根本无法撼动的。 他看著眼前这个来自东方的“凯撒”,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慄和恐惧的念头。 或许,主有时候,也会允许魔鬼,去狩猎另一个更加邪恶的魔鬼。 这个念头,让他的信仰都產生了动摇。 “你想让我做什么?”神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无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两种无法调和的力量之间,选择了妥协的叛徒。 “我不需要您做什么。”陈默摇了摇头,“我只是认为,在上帝的羊群遭受恶狼侵袭时,作为牧羊人,您有责任,让他们听到一些……除了祈祷之外,更能保护自己的声音。”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希望,您能將我的善意,转达给那些正在准备反抗的康沃尔矿工。” “告诉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並不孤单。” 说完,陈默不再多言,对著神父微微頷首,转身,平静地走出了教堂。 他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聚宝斋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街道两旁,那些曾经对他充满敌意的白人矿工,此刻都投来了复杂的、混杂著敬畏与感激的目光。 他知道,刚才在教堂里,將自己的部分计划,透露给一个立场不明的白人,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但从他踏入那座教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赌运气,而是在赌人性——赌一个虔诚的、有良知的神父,在他所信奉的“上帝”和残酷的现实之间,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这场赌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稳操胜券。 他不怕彼得神父去向米勒告密。因为他给了神父一个无法拒绝的道德枷锁:作为一个“牧羊人”,神父可以对异教徒的死活漠不关心,但他绝对无法坐视自己的“羊群”被恶狼撕碎而无动於衷。 如果他去向米勒告密,就等於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成了恶狼的帮凶。 一个真正的信徒,是无法承受这种灵魂上的审判的。 他给神父的“任务”,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没有请求神父参与暴力,也没有让他去传递阴谋,只是请求他,去向他那些正在受苦的教民,“转达一份善意”。 这是一个神父分內之事,是符合他一切教义的、再正当不过的请求。 最重要的一点是,陈默通过那番“告解”,已经成功地重塑了自己的身份。 在彼得神父眼中,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寻求庇护的华人,而是一个和他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在这片混乱之地建立“秩序”的同行者。 神父会恐惧他,会提防他,但他更会意识到,要对抗米勒那种更庞大的“恶”,他需要自己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魔鬼”。 所以,神父不仅不会告密,反而会成为他计划中最稳定的一环。 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將是出於他自己的“良知”和“信仰”,而不是陈默的逼迫。 一个心甘情愿的盟友,远比一个被胁迫的傀儡,要可靠得多。 陈默的思绪从教堂那边的布局中收回,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回到聚宝斋。 他要去拜访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一个能用科学,来治癒人心的朋友。 第52章 医生与刺杀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2章 医生与刺杀 陈默从教堂出来,心中那张针对米勒的棋盘,已经落下了第一枚关键的棋子——代表“信仰”与“道德”的神父。 但他知道,要撬动康沃尔矿工这个坚硬团结的群体,光有神父的“声音”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无法拒绝的“礼物”。 他没有回聚宝斋,而是独自一人,脚步一转,向著迈尔斯医生的诊所走去。 诊所里,迈尔斯医生正在为一个病人处理伤口。 看到陈默进来,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脸上露出了真诚而热情的笑容。 “陈先生!您来了!我正想去找您,我女儿的病情,在服用了您送来的『麻黄』后,已经好了太多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您客气了,医生。”陈默微笑著说,“我今天来,是有一件需要您帮忙的、关於仁慈的事情。” “仁慈?”医生有些不解。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的同情:“我听说,就在上个星期,米勒先生的矿场里,有一位可怜的康沃尔矿工,因为矿井坍塌而摔断了腿,却被米勒先生无情地赶了出来,得不到任何救治。” 迈尔斯医生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愤怒和无奈:“是的,確有此事。可怜的约翰,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虔诚的教徒。但米勒……唉,我们都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 “我们华人商会,既然致力於维护小镇的秩序和公平,”陈默的语气十分诚恳,“就不能坐视这样的悲剧发生。我们愿意承担这位约翰先生所有的医疗费用。” “真的吗?”迈尔斯医生被陈默的善举再次打动。 “当然。”陈默点了点头,隨即又皱起了眉头,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说道,“不过,医生,我听说他的腿伤得很重。我们镇上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我担心……会留下终身的残疾。” 他看著迈尔斯医生,用一种商量並充满敬意的口吻问道: “所以,我想冒昧地请教您,您在萨克拉门托,是否有认识的、医术更高明的同行?比如,擅长处理这种严重骨伤的外科医生?” “我们商会愿意出所有的钱,”陈默的眼神无比真诚,“无论是路费,还是昂贵的手术费。我们希望能把这位可怜的矿工,送到州府去,接受最好的治疗。毕竟,一个男人,就是他整个家庭的顶樑柱,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它就这么塌了。” 迈尔斯医生彻底被陈默这番“不计成本、不分种族”的仁慈,给震撼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到,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判断,都太过肤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略或收买人心,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於“圣徒”般的胸襟! “有!当然有!”迈尔斯医生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在萨克拉门托的医学院,有一位老同学,他是整个加州最好的外科医生!陈先生,您放心!我立刻就去联繫康沃尔人的工头,以我的名义告诉他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陈默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医生,微笑著说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迈尔斯先生,请不要匿名。” 迈尔斯医生愣住了。 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您能明確地告诉那些正在受苦的康沃尔矿工,这份帮助,来自我们『华人商会』。” “为什么?”医生不解地问,“这样做,难道不会被米勒视为直接的挑衅吗?” “当然会。”陈默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但我更需要让那些骄傲的康沃尔人明白一件事。” “我们华人商会伸出的,不是怜悯和施捨的『慈善之手』,而是一个同样被大矿主压榨的、平等的『盟友之手』。” “告诉他们,我们华人,尊敬每一个用双手创造价值的工匠和矿工。我们看不惯米勒那种將工人用完即弃的无耻行径。我们愿意帮助他们,不是因为我们可怜他们,而是因为,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迈尔斯医生看著陈默,彻底被这番话所折服。 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送出的每一份“仁慈”,背后都有著无比清晰、也无比强大的战略目的。 他给予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善意,而是一份包裹著善意、让对方无法拒绝、也心悦诚服的……计谋。 “我明白了,陈先生。”医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敬佩,“我会將您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康沃尔人的领袖。” 陈默和迈尔斯医生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诊所。 离开了迈尔斯医生的诊所,陈默心中那张针对米勒的棋盘,最后一块拼图也已落下。 神父,將成为他撬动康沃尔矿工的信仰槓桿,而医生,则將成为他递出善意与利益的科学桥樑。 两条战线,都已悄然拉开序幕。 他没有立刻回聚宝斋,而是独自一人,脚步一转,向著镇子外的美国河河岸走去。 他想去亲眼看一看,在他投入了巨大的成本,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险,才平息了那场“巫术”风波之后,他所建立的那个“技术垄断”的新秩序,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当他抵达华人商会负责的河段时,远远地,就被眼前那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所吸引。 河岸边,不再有过去那种华人与白人之间涇渭分明、互相警惕的对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既有竞爭又相互依存的融合景象。 上百名矿工,无论肤色,都在使用著那种由施密特亲手打造的,闪烁著暗光的改良淘金盘。 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漫无目的地淘洗,而是自发地,以淘金盘的技术標准为核心,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流水线。 “嘿!老黄!你那边冲洗得快一点!我这里的沙石都堆起来了!”一个白人矿工,对著不远处一个正在用水冲刷矿石的华人,大声地催促著,语气虽然急躁,却不带丝毫的恶意。 “知道了!汤姆!你催什么催!没看到我这盘底又出金沙了吗?”那个名叫老黄的华人矿工,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藏不住的喜悦。 这样的场景,在河岸边比比皆是。 他们会因为谁占了更好的位置而爭吵,也会因为某个人淘到了大块的金砂而一同爆发出羡慕的欢呼。 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再是基於种族,而是基於一个更纯粹、也更古老的关係——同行。 而將他们联繫在一起的,正是那种由华人商会提供的、无可替代的“神器”。 “陈先生!” “陈先生来了!” 陈默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华人矿工的注意。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对著他,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无比崇敬的笑容。 而那些白人矿工,在看到他时,也纷纷收起了脸上的粗獷,有些侷促地、带著一丝敬畏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沉默的华人,才是这些能让他们赚到更多金子的“神器”的真正的创造者。 陈默平静地接受著所有人的致意,他走到河边,看著一个年轻的华人矿工,用那种新盘子,熟练地从一堆废弃的矿渣中,再次淘洗出了一层薄薄的金沙。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不仅用利益,击溃了最顽固的偏见。 他更用一种无可替代的技术,为这片混乱的土地,建立了一种全新的、由他自己制定的秩序。 在这种秩序之下,他不再需要用暴力去威慑,也不再需要用阴谋去算计。 因为每一个在这里淘金的人,都已经成为了他这个新秩序的、心甘情愿的维护者。 他们,都已经离不开他了。 陈默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轻鬆的微笑。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脆的枪响,毫无徵兆地从河对岸的密林中传来,瞬间撕裂了这片和平而又繁忙的景象! 陈默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后背传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胸处,一朵刺眼的、猩红的血,正在迅速地绽放开来。 “呃……”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最终无力地、单膝跪倒在了河边的泥沙里。 整个河岸,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53章 愤怒与意外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愤怒与意外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刚刚还如同神明般巡视著自己领地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一样,跪倒在血泊之中。 “先生!!” 在河边的李阿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野兽般、充满了无尽愤怒和恐惧的咆哮,第一个向著陈默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河对岸的密林里,三个拿著步枪的爱尔兰人,看到一击得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正准备补上第二枪,彻底结果掉这个华人领袖的性命。 然而,他们没有机会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河岸,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被彻底引爆的怒吼! “是爱尔兰疯狗!” “他们开枪打了陈先生!” “操他妈的!杀了他们!” 最先衝出去的,不是华人商会的火枪队。 而是那些刚刚还在为多淘了半盎司金砂而欢呼的、普通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矿工! 那个刚刚还向陈默炫耀自己收穫的白人矿工汤姆,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淘金盘,他抄起旁边一把用来砸石头的铁锤,双目赤红,如同疯了一般,趟过冰冷的河水,向著对岸的密林衝去! “为了陈先生!” “杀了这帮杂种!” 一个华人矿工,一个白人矿工,一个墨西哥矿工……在这一刻,所有的肤色、所有的种族、所有的偏见,都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绪所取代——愤怒! 陈默,那个给予了他们財富、尊严和希望的人,在他们的眼前倒下了。 这等於,是有人要亲手砸碎他们刚刚捧到手里的金饭碗! 这是对他们所有人的宣战! 上百名平日里只知埋头淘金的矿工,此刻都变成了悍不畏死的疯子! 他们手里拿著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铁锹、镐头、石块、甚至是坚固的淘金盘——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著,冲向了那片密林! 那三名爱尔兰枪手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嚇傻了。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平日里一盘散沙的绵羊,会为了一个华人,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不要命的气势? 他们惊慌地开了几枪,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但这非但没有阻止人群,反而激起了他们更狂暴的凶性! “抓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撕碎他们!” 在绝对的数量和狂怒面前,任何武器都显得那么苍白。 那三名爱尔兰枪手,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所淹没。 没有审判,没有对峙,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愤怒的矿工们,用他们手中最原始的工具,將那三个刺客,活生生地、当场砸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 鲜血,染红了河岸的泥沙。 而在这片因他而起的、血腥的狂潮中央,陈默趴在李阿虎的怀里,感受著生命力正隨著胸口的鲜血一点点地流逝,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医生!快去找迈尔斯医生!”李阿虎抱著怀中已经昏迷的陈默,双目赤红,如同即將发狂的野兽,他对著周围的人嘶吼著。 整个河岸,瞬间从狂怒的復仇,转为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拯救英雄的行动。 几名最强壮的矿工,用木板和衣服,临时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所有人,无论华人还是白人,都自发地在前方开路,他们簇拥著那个为了他们而流血的身影,向著镇中心的诊所狂奔而去。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陈先生中枪了!”“是爱尔兰人干的!他们刺杀了陈先生!” 迈尔斯医生的诊所,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挤过。 诊所內外,挤满了闻讯赶来的镇民。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和担忧。 迈尔斯医生正满头大汗地在手术台前忙碌著,他用剪刀剪开陈默那被鲜血浸透的衣服,露出了那个狰狞的、不断向外冒著血的枪口。 “子弹卡在了肋骨旁边,上帝保佑,再偏一寸,就射进內臟了!”医生发出一声惊呼,脸色无比凝重。 诊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新晋警长”麦克林,彼得神父,以及刚刚准备启程、却被这惊天消息拦下来的犹太商人霍尔曼,三人一同赶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沉重的表情。 麦克林看著手术台上生死不知的陈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这条刚刚被扶上位的船,它的船长,此刻正在漏水! 彼得神父则在胸口划著名十字,为那个刚刚才与他探討过“上帝与凯撒”的年轻人,低声祈祷著。 而霍尔曼,这位精明的商人,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闪烁著最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他那场关於“特洛伊木马”的疯狂赌局,它的发起人,此刻正命悬一线。 “怎么样了?先生怎么样了?”王老三挤了进来,他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早已没了平日里大管事的精明,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和慌乱,“先生要是没了……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他这番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华人商会核心成员的心声。 陈默,是他们所有人的大脑和主心骨。 一旦这个大脑停止了思考,他们这个刚刚才团结起来的、看似强大的组织,很可能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然而,就在王老三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恐慌所吞噬时,他看著周围那些同样紧张、愤怒的白人矿工,看著麦克林警长、彼得神父和霍尔曼商人这些在镇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都为了陈默的安危而聚集在此。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混乱! 他突然想起了先生曾经的教诲,想起了先生是如何將一场场危机,转化为一次次胜利的。 王老三脸上的慌乱,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夹杂著悲愤和算计的精光! 他衝到诊所门口,对著外面所有忧心忡忡的镇民,用一种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悲愤的语气,怒声嘶吼道: “这不是刺杀!” “这不是那几个爱尔兰杂碎的报復!” 所有人都被他这声怒吼给镇住了。 王老三指著诊所內那个躺在血泊中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將所有人的怒火,引向了一个他们之前从未想过,但此刻却觉得无比合理的敌人! “是米勒!是『北极星』矿业公司的那个大矿主米勒乾的!” “是米勒,看不惯我们华人商会团结起来,不再受他剥削!是他,看不惯我们帮助康沃尔的兄弟!是他,害怕我们所有穷人都联合起来,所以才派出杀手,要杀死我们的领袖,杀死那个唯一敢於反抗他的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那几个爱尔兰疯狗,是那个躲在萨克拉门托,想要压榨我们所有人的米勒!”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华人、白人矿工,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可以宣泄他们所有愤怒和恐惧的目標! 米勒! 那个高高在上的、压榨他们所有人的……共同的敌人! 就在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开始向著这个新的、更庞大的敌人同仇敌愾之时,德国工匠施密特,也浑身沾满煤灰,气喘吁吁地从铁匠铺的方向挤了进来。 他一看到手术台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陈默,一双虎目瞬间就红了。 “老板!”他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衝到台前,看著陈默那狰狞的伤口,声音都在颤抖。 他没有像王老三那样哭喊,而是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工匠的狂怒和对未来的无尽绝望,对著在场的所有矿工,嘶吼道: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知道你们差点失去了什么吗?!” 他高高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你们以为,那个让你们收入翻倍的淘金盘,就是陈先生最伟大的发明了吗?我告诉你们,那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最简单的玩具!”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再次投入了人群! 施密特看著眾人那震惊的、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因梦想即將破灭而產生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就在昨天,陈先生已经向我描述了一个全新的、更伟大的发明!一个可以摺叠、可以由单人携带的可携式摇床!它一天之內能淘洗的砂石,是这个淘金盘的二十倍!” “还有我们自己的子弹!还有足以改变战爭的兵工厂!那些能让我们所有人都站在这片土地之巔的天才设计!” 整个诊所內外,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密特所描绘的这幅蓝图,给震撼得无以復加。 “那个……那个摇床,什么时候能造出来?”一个白人矿工,用一种近乎於梦囈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施密特猛地回头,用一种充满了滔天怒火的眼神,死死地瞪著那个提问的人,也瞪著在场的所有人。 他指著手术台上生死不知的陈默,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本来,很快就能造出来了!” “但是现在!就因为米勒那个该死的、容不下任何天才的杂种!因为他派来的刺客!这一切……这一切可能都完了!” “那些能让我们所有人发財、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能挺直腰杆的精密图纸,他还没有来得及画出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这番话,如同一桶黑火药,被直接扔进了人群早已燃烧的怒火之中! 轰!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绷断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对米勒,是愤怒,是仇恨。 那么此刻,在他们的眼中,米勒,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敌人。 他,是挡在他们与金山之间,那道必须被碾碎的、不共戴天的屏障! 他刺杀的不是陈默,他刺杀的是这个镇子上,每一个人的未来和希望! “杀了米勒!” “米勒必须付出代价!” “谁敢动陈先生,我们就让谁死!” 这一次,怒吼的,不再只有华人。 而是整个小镇,所有种族,所有矿工,那被黄金和希望彻底点燃的、共同的意志! 第54章 计划与木马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4章 计划与木马 最终,在迈尔斯医生那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的、长达两个小时的手术后,一颗已经严重变形的、粗糙的圆形铅弹,带著鲜血,被“噹啷”一声扔进了铁盘里。 “他活下来了。” 迈尔斯医生疲惫地摘下眼镜,对著诊所內外所有焦急等待的人,宣布了这个如同神跡般的结果。 整个小镇,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內心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在数百名矿工自发组成的、最严密的护卫下,依旧处於昏迷中的陈默,被小心翼翼地从诊所,送回了华人商会的总部——聚宝斋。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既愤怒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 愤怒,是针对那个远在萨克拉门托的、企图扼杀他们所有人希望的幕后黑手——米勒。 希望,则是寄托在那个正躺在聚宝斋內堂、牵动著所有人心的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陈默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聚宝斋的大门紧闭,火枪队成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遭到最警惕的盘查。 这愈发加重了外界的猜测:那位神奇的华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在戒备森严的聚宝斋內堂,陈默,却早已醒了过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当他睁开眼时,李阿虎、王老三、施密特,以及汉克,这四位分別代表著商会武力、財力、技术和新生力量的核心人物,正神情凝重地守在他的床边。 “先生!您醒了!”李阿虎第一个发现,声音激动得都在颤抖。 陈默的胸口依旧传来阵阵剧痛,但他眼神却无比清明。 他听著王老三激动地匯报著外面群情激愤、同仇敌愾的大好形势,心中却早已有了全新的盘算。 被刺杀,差点死去,这本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但现在,这场危机,却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看著床边这几位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核心干將,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隱秘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阿虎,”陈默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思路却清晰无比,“从现在起,对外宣布,我的伤势非常严重,需要绝对静养,不见任何人。商会的一切事务,由你和王管事,还有汉克,共同商议决定。” “先生,您的意思是?”李阿虎愣住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米勒和那个汉弗莱议员,以为我已经是个半死之人,躺在床上下不来。他们一定认为,华人商会群龙无首,很快就会陷入混乱。这,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將目光,转向了房间里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同样凝重的人——商人霍尔曼。 霍尔曼在刺杀发生后,並没有离开。 他知道,他那场关於“特洛伊木马”的赌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霍尔曼先生,”陈默缓缓开口,“你的商队,什么时候启程返回萨克拉门托?” “后天一早。”霍尔曼立刻回答。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说出了他那石破天惊的计划: “后天,我会对外宣称,伤势恶化,需要转送到更安静的地方休养。而实际上,我会隱藏身份,偽装成你的一个普通伙计,搭上你的商队,与你一同,前往萨克拉门托。”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疯狂的想法给镇住了! 霍尔曼第一个表示反对:“不行!陈先生,这太危险了!您是整个计划的大脑,怎么能亲自去冒险?我可以挑选一个最机灵、最可靠的伙计去办这件事!” “先生,霍尔曼先生说得对!”李阿虎也急了,“您现在还带著枪伤!长途跋涉去萨克拉门托,还要潜入那种龙潭虎穴,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整个商会就都完了!” 然而,陈默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正因为这件事不容有失,所以我才必须亲自去。”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焦急的两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计划,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计算。什么时候潜入书房,文件该如何摆放,消息又该如何『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数。这种事,我信不过任何人,只能信我自己。” 他看著霍尔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更何况,霍尔曼先生,你觉得,你的哪个伙计,能在面对州议员和那些大矿主时,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在得手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霍尔曼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 那种冷静和胆识,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陈默不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开始下达最终的指令。 他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偽造得天衣无缝的帐本和信件,拿了出来。 “霍尔曼先生,你的任务,是在五天后的宴会当天上午,抵达萨克拉门托。然后,以一个急於巴结议员的、慷慨的商人身份,將这批『失而復得』的矿泉水,作为礼物,亲自送到『雄鹰俱乐部』。” 他指了指自己。 “而我,会穿上你伙计的衣服,作为你最信任的搬运工,负责將装有矿泉水的木箱,送进俱乐部的储藏室。” “这,就是一场战爭。”陈默看著三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霍尔曼先生,你负责敲开敌人的城门。而我,负责將这匹『特洛伊木马』,亲自送进敌人的心臟。” “李老板,”他最后看向李阿虎,“在我离开的这几天,商会的一切,就交给你了。记住,稳住我们的大本营,等我回来。” 李阿虎看著陈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无用。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担忧。 解决了內部的问题,陈默的目光,才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状態的真正关键人物——霍尔曼的身上。 霍尔曼看著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一个聪明的商人谈生意,却没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更像一个令行禁止、说一-不二的军队將领。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恢復了平静,“我的『老板』,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现在,该你了。” 霍尔曼张了张嘴,喉咙发乾,他看著陈默,最终苦笑著摇了摇头:“陈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疯狂的赌徒。您把您自己,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商人的精明和决绝。 “好吧,我加入你这场疯-狂的赌局。”他沉声说道,“我的商队,后天黎明时分出发。到时候,我会让人为您准备好一套伙计的衣服,和一辆专门运送『礼物』的马车。” 他看著陈默,最后提醒了一句:“我只有一个要求,陈先生。在您的计划成功之前……请儘量,別让我们所有人都被吊死在萨克拉门托的绞刑架上。” 第55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5章 黎明时分,霍尔曼商队的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驶离了这座让他经歷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两天的河谷小镇。 犹太商人霍尔曼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在晨曦中逐渐变得模糊的木屋和帐篷。 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就在几天前,这里在他眼中,还只是一个混乱、原始、可以任由他凭藉资本和信息优势,隨意拿捏的寻常淘金镇。 而现在,他却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绑在了一个华人近乎於疯狂的政治赌局之上。 马车队沿著美国河的支流缓缓前行,河岸边,那片最热闹、也最富饶的淘金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霍尔曼下意识地勒住了韁绳,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见惯了各种场面的精明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一个淘金镇的河岸,都应该是一副混乱而又涇渭分明的景象: 白人占据著最好的河段,墨西哥人次之,而华人,则永远被挤在最贫瘠的下游。 不同族群之间,充满了警惕、敌意,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是家常便饭。 但眼前的这条河岸,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华人、白人、甚至还有几个墨西哥矿工,竟然混杂在一起,共同使用著一片广阔的河段。 他们之间虽然没什么交流,但也没有丝毫的敌意,每个人都专注地、甚至可以说是狂热地,埋头使用著手中那种造型独特的、闪烁著暗光的黑色淘金盘。 一种诡异的、以“淘金效率”为核心的和谐,笼罩著整片河岸。 就在这时,一个白人矿工和一个华人矿工,因为一小块矿石的归属,发生了激烈的爭吵。 在霍尔曼看来,下一秒,就该是匕首出鞘的血腥场面。 然而,没等他们动手,不远处,一个由华人火枪队员和白人壮汉组成的巡逻队,便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语气,宣布了华人商会定下的“纠纷处理条例”。 那两个原本还剑拔弩张的矿工,在看到巡逻队后,竟然都偃旗息鼓,不甘地接受了调解。 霍尔曼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他卖的,根本不是什么淘金盘。 他卖的,是一种秩序。 他先是用一种无可匹敌的技术优势,將所有人的饭碗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然后,他又用一场完美的“英雄剧本”,將小镇的合法暴力和民间领袖,都变成了自己秩序的维护者。 他用利益,取代了种族。用规则,取代了偏见。 他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肤色,都心甘情愿地,在他所划定的、新的规则之下,疯狂地为他创造財富。 “了不起……”霍尔曼看著那片和谐到诡异的河岸,发自內心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个小镇,看似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国王,也没有总督。 但他知道,这里,已经有了一位看不见的、真正的国王。 想到这里,霍尔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商队中,那辆偽装著、由陈默亲自押送的、装满了“特洛伊木马”的马车。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惧和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下错赌注。 他催动马匹,加快了速度,向著萨克拉门托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这位“看不见的国王”,將他的战火,烧到加州真正的权力中心时,会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霍尔曼的支队伍中,有一辆马车显得与眾不同。 这是霍尔曼自己的、也是商队里唯一一辆经过改装的客运马车。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毛毯,减震也做得最好。 此刻,这辆最舒適的马车,被霍尔曼主动让了出来,成为了陈默的移动病房和作战指挥室。 陈默斜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穿著一套乾净的伙计服,胸口的伤处还隱隱作痛。 他闭著眼睛,看似在休息,但他的大脑,却在隨著马车的每一次摇晃,飞速地推演著那场即將在萨克拉门托上演的凶险的计划。 他开始思考,除了那份偽造的“罪证”,他还需要什么。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用来打通关节,收买人心,甚至,用来在关键时刻,收买那些可能会因为丑闻而动摇的、汉弗莱议员的“盟友”。 他还需要一个完美的“演员”。 一个能在宴会上,將那份“罪证”以最“意外”、最“合理”的方式,引爆的人。 霍尔曼是一个好的人选,但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属於那个圈子的人。他想到了霍尔曼提供的情报中,那位与汉弗莱议员有竞爭关係的另一位议员。 如何“不经意”地,將这个诱饵,送到那位先生的嘴边,將是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 一旦失败,他和霍尔曼,都將在萨克拉门托那群真正的权力者面前,被碾得粉身碎骨。 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马丁议员“主动”对汉弗莱的书房產生兴趣的切入点。 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对著车厢外喊了一声:“霍尔曼先生,能进来一下吗?” 很快,马车停下,霍尔曼掀开帘子,略带询问地走了进来。 “陈先生,有什么吩咐?”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问道:“霍尔曼先生,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位马丁议员,你对他了解多少?比如,他有什么特別的爱好?” 霍尔曼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他仔细地想了想,回答道:“马丁议员是个老派的绅士,我听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一些……来自欧洲的、带有歷史印记的旧东西。比如古书、旧地图之类的。” “古书……”陈默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他找到了那个能將诱饵,完美地送到猎物嘴边的、最好的“鉤子”。 他看著霍尔曼,嘴角勾起了一丝深邃的弧度: “那么,霍尔曼先生,我们这次送给汉弗莱议员的『礼物』里,除了矿泉水之外,恐怕还要再多加一样东西了。” 霍尔曼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什么东西?” 陈默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份『古老』的、关於加州北部土地的『勘探地图』。” 霍尔曼皱起了眉头,更糊涂了:“地图?一份地图能做什么?而且,汉弗莱议员可对收藏旧东西不感兴趣。” “您说得对,汉弗莱当然不感兴趣。”陈默笑了,“但他那位最大的竞爭对手——马丁议员,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他看著霍尔曼,將整个计划精妙的一环,缓缓道出: “您把矿泉水和这份『地图』一起,作为礼物送给汉弗莱。然后,您会在宴会上,『不经意』地,向马丁议员透露一个消息。” “您会告诉他:『真可惜,我这次意外得到了一份来自西班牙殖民时期的、非常珍贵的古地图,上面似乎还標记著一些从未被开採的银矿。但我为了討好汉弗莱议员,已经把它连同矿泉水一起,当成礼物送出去了。』” 陈默看著霍尔曼那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一个对古地图痴迷的收藏家,当他得知一份『珍宝』近在咫尺,却落入了自己最大的政治对手手中时,他会怎么做?”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份地图弄到手!哪怕是……趁著宴会混乱,偷偷溜进汉弗莱的书房!” “而当他溜进书房,没有找到那份根本不存在的『古地图』时,您觉得,他会不会『顺手』翻一翻汉弗莱公文包里,那些看起来更重要的文件?” “然后,他就会『意外』地,发现那份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关於汉弗莱收受墨西哥人贿赂的……真正『大礼』!” 听完这番话,霍尔曼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默,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陈先生……你不是疯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將人心、贪婪、爱好和政治斗爭,都计算得如同钟錶般精准的年轻人,用一种发自內心的、五体投地的敬佩语气,喃喃自语: “你……你是个天才。一个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真正的天才!” 第56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6章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讚美,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 “天才,也需要合適的工具。”他看了一眼霍尔曼那辆豪华的马车,“霍尔曼先生,我不確定你的商队里,有没有纸、墨水、火柴,以及……一点点你喝剩下的威士忌?” 霍尔曼瞬间明白了。 这场疯狂的赌局,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开始了。 “当然有!”他立刻回答,“陈先生,我的马车里,有全加州最好的纸和笔。” 霍尔曼那辆经过改装的客运马车,车厢內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与外面那个泥泞、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此刻,这里变成了世界上最隱秘、也最危险的偽造工坊。 霍尔曼將自己珍藏的上好羊皮纸,和一整套昂贵的文具,都摆在了陈默面前。 陈默没有客气,他先是拿起一张纸,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它的质感和纹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霍尔曼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让霍尔曼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然后將一点点菸草灰和地上的泥土,混了进去,用手指均匀地搅拌。 接著,他用一块乾净的布,蘸著这杯散发著怪味的、浑浊的液体,开始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张昂贵的羊皮纸。 很快,一张崭新的、洁白的羊皮纸,就在他的处理下,迅速地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因岁月流逝而產生的、不均匀的淡黄色。 霍尔曼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一张纸的“做旧”,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拿起那根削尖的鹅毛笔。 他没有立刻开始画地图,而是先在草稿纸上,练习书写一种古老而又华丽的西班牙体字。 他的笔跡,从最初的生涩,很快就变得流畅而充满韵味。 “18世纪的西班牙探险家,他们的签名,通常会带有这样的捲曲弧度。”陈默一边写,一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像老师一样对霍尔曼解释著,“而他们绘製地图的线条,会更硬朗,因为那时候的勘探工具,还很原始。” 霍尔曼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淘金客”,而是一个精通歷史、化学、地理、甚至是犯罪艺术的……怪物。 终於,在做完所有准备后,陈默在那张已经“陈旧不堪”的羊皮纸上,开始绘製那份根本不存在的“古地图”。 他画上了山脉、河流,用西班牙语標註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地名。 最后,在地图的西北角,一个极其隱秘的山谷里,他用红色的墨水,画上了一个小小的、代表著“银矿”的符號。 “好了。”陈默放下了笔。 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充满了歷史厚重感和巨大诱惑的“西班牙时期银矿勘探图”,就这样诞生了。 霍尔曼捧著这份“罪证”,双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出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陈默看著他,缓缓地拿起桌上的火柴,將地图的一个小角,烤得微微捲曲、发黑。 “现在,”他將这份完美的“艺术品”,递给了霍尔曼,“该您这位『送马人』,上场了。” 霍尔曼接过那张还带著一丝余温的地图,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恐惧早已被一种更强烈的、参与创造歷史的兴奋和狂热所替代。 陈默没有再多言,他將那份偽造的帐本和信件,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油布包裹,然后与那份同样是“罪证”的假地图一起,藏进了运送矿泉水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便靠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为接下来的高强度博弈养精蓄锐。 马车队,开始缓缓地向著萨克拉门托的方向前进。 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陈默並没有睡著。 他透过车窗的缝隙,静静地看著外面那片广袤而又荒凉的加州风景。 金色的丘陵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海洋,巨大的橡树在原野上投下孤独的影子,偶尔能看到几群奔跑的野鹿,和远处雪山模糊的轮廓。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的、未被开垦的、野性的生命力。 他看著这一切,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黄金之外、这片土地之下,以及遥远的未来。 他正在復盘自己手中现有的资產,並思考如何將它们作为跳板,撬动更大的利益。 改良淘金盘的成功,已经证明了技术优势在这片土地上的价值。 它不仅为商会带来了急需的初始资本,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种技术壁垒,让华人商会初步掌握了对本地黄金產出的部分控制权。 而那支初具雏形的火枪队,则是这一切经济活动得以顺利进行的根本保障。 它用事实告诉所有潜在的敌人,华人商会的財富,是有足够武力来守护的。 但这些,都只是术,而不是道。 他真正的优势,从来不是这些有形的工具,而是他脑海中,那份来自一百多年后的、独一无二的知识。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顛簸的土路,仿佛看到了一条由钢铁铸就的巨龙,正蜿蜒著,铺满这片金色的土地。 铁路! 陈默的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片地广人稀的西部,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脉。 不是金矿,不是土地,而是运输! 谁能用最快的速度,將人和货物,从旧金山湾运到內华达山脉,谁就能掌控整个加州的经济。 而铁路,就是实现这一切的唯一答案。 利兰·斯坦福的成功,已经为他指明了这条最正確的道路。 他要做的,就是比他更早、也更狠地,將这条钢铁巨龙,攥在自己的手里。 而要修建铁路,就需要海量的钢铁、煤炭和……能源。 陈默的思绪,又从宏伟的铁路,转回到了脚下这片土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路上,那些偶尔能看到的、从地底渗出来的、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当地人嫌恶地称之为“臭油”,认为它会污染水源,是不祥之兆。 但在陈默眼中,那不是“臭油”。 那是石油。 是工业时代的黑色血液,是比黄金更珍贵万倍的、真正的“黑金”! 他不动声色,却將每一个看到这种黑色液体渗出的地点,都与周围的山脉、河流的位置一起,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构成了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未来的財富地图。 他知道,再过几十年,当內燃机的轰鸣声响彻世界时,当无数工厂的烟囱开始喷吐黑烟时,当煤油灯取代蜡烛,照亮千家万户时,谁掌握了石油,谁就掌握了未来世界的话语权。 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宏大的商业帝国蓝图,在他的脑海中,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以矿业为起点,积累资本;以铁路为骨架,掌控商业命脉;以石油为血液,为整个帝国提供来自未来的终极能源;最后,再用自己亲手打造的军火工业,来为这一切保驾护航。 但要实现这一切,核心只有一个——动力。 蒸汽机太过笨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更高效、也更狂野的“钢铁心臟”——內燃机。 他开始强迫自己,从那早已有些模糊的记忆深处,挖掘出关於这个划时代造物的知识碎片。 四衝程循环、活塞、曲轴……这些机械结构,对於施密特和他未来的德国工匠团队来说,只要有图纸,就並非无法完成。 但最难的一环,是点火。 如何在那被压缩到极致的油气混合物中,点燃那颗决定性的火? 火塞。 这个小小的、需要绝缘陶瓷和高压电圈的零件,才是整个內燃机技术中最璀璨的明珠。 马车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陈默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远比他想像的要困难得多。 这不是一张图纸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庞大的、需要无数次实验和失败才能攻克的系统性工程。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將这个过於遥远和疯狂的想法,暂时压回了心底。 饭要一口一口吃。 在能造出“火塞”之前,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米勒和汉弗莱议员。 他需要通过这次萨克拉门托之行,为自己贏得一个能安心发展的、稳固的大后方。 然后,他需要钱,海量的钱,去升级施密特的工坊,把它从一个只能打铁的作坊,变成一个拥有车床、鏜床的真正精密机械实验室。 最后,他需要更多的人才。 一个施密特远远不够,他需要那些远在普鲁士的、真正懂得机械与工程的德国技师。 而要实现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陈默看著马车前进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萨克拉门托之行,必须成功。 第57章 审讯与栽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审讯与栽赃 “陈先生……你……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满地的尸体,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正躺在地上、抱著大腿不断呻吟的劫匪身上。 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胸口的伤处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而再次渗出鲜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只是平静地对还在震惊中的霍尔曼和护卫们,下达了新的指令: “清理战场。” “还有个活口,把他拖过来,审一下。” “我想知道,是谁这么看得起我们,派了这么多人,来给我们送行。” 霍尔曼的护卫们很快便將那个还在呻吟的、腿部中弹的劫匪拖到了陈默的面前。 他们粗暴地扯下他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满是惊恐和痛苦的白人男子的脸。 “说!”霍尔曼的一个护卫头子,用脚狠狠地踩在他那流血的伤口上,厉声喝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巢穴在哪里?还有多少人?!” “啊——!”那名劫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著,但他的嘴里,除了咒骂和呻吟,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妈的,还是个硬骨头!”另一个护卫见状,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拨火棍,在他面前比划著名,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小子,我见过比你嘴硬的。但在这玩意儿面前,就算是哑巴,也能学会唱歌。” 然而,就在那根烙铁即將按下去的瞬间,陈默开口了。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霍尔曼的护卫们不解地看著他,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刚还杀伐果断的华人,会阻止他们用最有效的手段来获取情报。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那个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劫匪面前,蹲下身,仔细地审视著他。 他看的,不是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也不是他流血的伤口。 他看的,是他的手,他的耳朵,以及他那件破烂衣服下,不经意间露出的、脖颈处的皮肤。 陈默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站起身,对著一脸困惑的霍尔曼,缓缓地摇了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用的。” “什么没用?”霍尔曼追问道。 “审讯,对他没用。”陈默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你们就算把他活活烤熟,也问不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一个护卫不服气地说道,“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不怕烙铁的硬汉!” “这不是硬汉的问题。”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个劫匪的身体细节,“你们看他的手,虎口和食指的指节处,有长期握持步枪才会留下的、厚重的老茧。再看他的耳朵,有轻微的、被枪声长期震盪后留下的损伤。” 他最后指了指那个劫匪的脖颈:“还有那里,看到那个褪色的、不完整的印记了吗?那是军队里才会有的、用来標识士兵身份的刺青的一部分。” 陈默转过身,看著已经陷入沉思的霍尔曼,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个人,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劫匪。” “他是个军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懂得如何对抗审讯的军人。” “而能僱佣得起这种亡命徒,来干这种脏活的……”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在这条路上,除了萨克拉门托的米勒先生,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陈默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拦路抢劫,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像米勒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 “那……那怎么办?”霍尔曼的护卫头子,看著地上那个还在嘴硬的俘虏,脸上露出了狠色,“既然是米勒的人,那就更不能让他轻鬆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他说著,又要去拿那根烧红的拨火棍。 “不必了。”陈默再次制止了他,“你们的办法,对他没用。让我来试试。” 霍尔曼和他的护卫们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著他。 他们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能比火和刀子,更让一个硬汉开口。 陈默没有解释,他只是让所有人退后,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那个已经被剧痛和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俘虏面前。 他没有带任何刑具,甚至连匕首都收了起来。 他只是让人拿来了一只装满水的木桶,和一块乾净的布。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困惑的目光,將那名俘虏牢牢地绑在一根柱子上,让他无法动弹,特別是头部,被用皮带紧紧地固定住,只能面朝上方。 接著,他將那只木桶,吊在了俘虏头顶上方的横樑上。 他撕下一条布,浸湿后,调整著它的位置,让水珠,能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无比精准的节奏,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俘虏光洁的额头上。 “滴答。” 第一滴冰冷的水珠落下,砸在俘虏的眉心。 俘虏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极致的、充满了侮辱性的嘲笑:“哈!这就是你们东方的法子?用这个?你想用水滴淹死我吗?你们这群黄皮猴子……”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辱骂。 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离俘虏不远的地方,既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拿出怀表,静静地看著时间的流逝。 “滴答。” 又一滴水珠落下。 “滴答。” “滴答。” 时间,就在这单调、重复、永不休止的水滴声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开始,那名俘虏还在不停地咒骂,言语污秽不堪。 渐渐地,他发现没人理他,便闭上了嘴,脸上依旧带著不屑。 半个小时后,他的不屑,开始变成了烦躁。 那每一滴精准落在同一个位置的水珠,带来的冰冷触感,和那永不改变的、如同催命钟摆般的声音,开始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地拨弄。 一个小时后,他的烦躁,变成了痛苦。 他开始试图扭动头部,想要躲开那仿佛带著千斤之力的水滴。 但他被绑得太紧了,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如同永恆不变的酷刑般的撞击。 两个小时后,他开始求饶了。 “停下!求求你!停下!”他嘶吼著,“这到底是什么巫术!给我个痛快!用刀子!用火!” 他寧愿承受皮肉之苦,也不愿再忍受这种仿佛要將他的灵魂都钻穿的、无休止的折磨。 但陈默,依旧不为所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四个小时后,黎明时分。 那名俘虏,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求饶,只是像疯子一样,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 他的精神,已经被这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水滴,彻底摧毁。 他所有的、在军队里学来的抗审讯技巧,在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恐怖手段时,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就在这时,陈默终於站起了身。 他走上前,挥了挥手,让人撤掉了那只木桶。 当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水滴声,终於停止时,那名俘虏,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解脱的呻吟,整个人都虚脱了。 陈默蹲下身,看著这个已经形同废人的“硬汉”,用一种平静如同催眠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了吗?” “是……是米勒……是米勒先生的管家……”那名俘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嘶吼了出来。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內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霍尔曼,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他给了我们五百美元,不是让我们来抢劫的!”俘虏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他说……他说你们华人商会现在风头正盛,他要我们……要我们假扮成你们华人商会的人!” 霍尔曼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名俘虏彻底崩溃了,继续嘶吼道:“他给了我们华人穿的衣服,甚至还有那种黑色的淘金盘!他要我们,从明天开始,去抢劫所有在这条路上经过的小商队!每抢一次,就故意留下一两个活口,让他们去萨克拉门托报信,告诉所有人——是新成立的华人商会,正在变成一伙新的、更凶残的河盗!” “他……他不是要杀了你们……”俘虏绝望地哭喊著,“他是要让你们,身败名裂!让整个加州,都把你们当成必须被剿灭的匪徒!” 听完这番话,霍尔曼和他手下的护卫们,看著陈默,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 第58章 反击与对策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反击与对策 那个已经將所有秘密都和盘托出的俘虏,则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用一种劫后余生,乞求饶恕的眼神,看著陈默。 陈默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温和的仿佛在讚许的表情,用极轻的声音,在那名俘虏的耳边说道: “谢谢你的坦诚。” 那名俘虏的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寒光,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陈默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猎刀。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乾净利落,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多余的血。 那名俘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所有的神采,都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陈默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用一块布,仔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仿佛刚才只是宰杀了一只碍事的鸡。 霍尔曼和他手下的护卫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的寒气,瞬间从他们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看到,那个华人青年在做完这一切后,甚至还抬起头,对著他们,露出了一个平静友善的微笑。 这个微笑,却让霍尔曼和他所有手下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短暂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霍尔曼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小心翼翼地、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諂媚和恐惧,走到了陈默身边。 “陈……陈先生。”他的声音乾涩沙哑,“那……那现在怎么办?” 他不敢再提任何关於“对错”或“道德”的蠢话,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米勒那个恶毒的栽赃嫁祸之计。 “我们……我们总不能真的等著,被他们栽赃成『河盗』吧?”霍尔曼急切地问道,“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了,別说是您的商会,就连我这支商队,恐怕都走不出这个河谷!”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块已经沾满鲜血的布,將猎刀上的最后一丝血跡,也擦拭得乾乾净净,然后才缓缓地將其插回刀鞘。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方寸大乱的霍尔曼,平静地问道: “霍尔曼先生,你觉得,米勒为什么会想出这个主意?” 霍尔曼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因为……因为他想毁了你们的名声?”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他想让所有人,都相信华人商会是一群匪徒。一个好的计划,最不需要的,就是意外。”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和那堆被缴获的、偽装用的华人服饰及淘金盘,缓缓说道: “米勒先生,为我们准备好了演员、服装和道具,甚至还为我们写好了『华人商会变成河盗』的剧本。” “他这么费心,我们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所以,就让我们,按照他的剧本,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一点好了。” “演得更逼真一点?”霍尔曼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他看著陈默,声音都变了调,“陈先生,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您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陈默反问。 “可是……可是怎么演?!”霍尔曼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我们真的去扮成河盗,去抢劫商队?那我们就真的完了!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不等米勒动手,萨克拉门托的军队就会把我们所有人,都送上绞刑架!” 他看著陈默,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得知了敌人如此恶毒的计策后,这个华人非但不想著如何澄清,反而要顺著对方的剧本往下演。 陈默看著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霍尔曼先生,你的脑子里,只想著如何防守。” “而我,想的是如何利用对手的进攻,来完成一次致命的反击。” 他走到那堆被缴获的、偽装用的华人服饰和淘金盘前,拿起一件衣服,平静地说道: “米勒的计划,是想让我们被动地,成为人人喊打的匪徒。” “而我们的计划,则是要主动地,去扮演这个角色。” 霍尔曼愣住了:“主动?” “没错。”陈默的眼中闪烁著猎手般的光芒,“从明天开始,我会让李阿虎亲自挑选几个最机灵的弟兄,穿上这些衣服,带上这些盘子,埋伏在这条商路上。” “他们会去抢劫。”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但他们抢的,不是那些无辜的小商队。” “他们抢的,是米勒先生在萨克拉门托最重要的商业盟友——皮尔斯公司的运输队。” “我的人,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皮尔斯公司的护卫,將他们的货物洗劫一空。然后,同样,留下一个活口,让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信。” 霍尔曼的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已经被陈默这个疯狂的计划,给彻底震撼了! “霍尔曼先生,你试想一下。”陈默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米勒先生,在萨克拉门托,正准备联合他的盟友皮尔斯,一同向所有人控诉『华人商会是匪徒』时,他盟友的运输队,却被一群『华人匪徒』给洗劫了。” “而最有趣的是……”陈默从那堆缴获的战利品中,拿出了一支属於米勒护矿队的,带有“北极星”独特標记的步枪。 “……我的人,会在现场,『不小心』地,遗留下这件米勒先生的『私人物品』。” 霍尔曼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像在仰望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华人,他根本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米勒早已挖好的坟墓里,为米勒本人,亲手打造了一口棺材! 在这个种族偏见根深蒂固的年代,白人或许不会相信华人,但他们更不会相信,一个白人“同胞”的背叛! 当皮尔斯公司的人,发现自己的货物被“华人”抢走,现场却留下了自己最大盟友——米勒公司的证物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去思考华人是不是被冤枉的。 他们只会立刻得出一个更符合他们强盗逻辑的、最直接的结论—— 是米勒! 是他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为了独吞利益,竟然暗中勾结、收买了华人匪徒,来抢劫自己的盟友! 陈默没有再给霍尔曼更多的时间去消化这份震惊。 他转过身,对他说道:“霍尔曼先生,我需要纸和笔。” 霍尔曼机械地点了点头,立刻將陈默请进了自己那辆最舒適的马车里。 车厢內,陈默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铺开霍尔曼珍藏的上好纸张,却没有立刻用英文书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如同天书般的、独特的方块字,写下了一封信。 他用的,是粤语白话。 在19世纪中期的加州,绝大多数的华人移民,都来自粤省的珠江三角洲地区。 他们所说的,也大多是外人根本无法听懂的粤地方言。 用粤语白话文写的信,在这个时代,就是一道天然无法被破解的密码。 他的笔跡,不再是之前偽造文书时的优雅体,而是变得遒劲有力,充满了肃杀之气。 信的內容,简洁而又致命: “阿虎兄:” “计划有变,不必再等。米勒欲陷我等於不义,吾等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日之內,你亲率火枪队精锐,换上缴获之衣物,携带缴获之『北极星』步枪一支,埋伏於鹰巢峡谷。” “目標:皮尔斯公司运输队。务必全歼其护卫,洗劫其货物,独留一活口,令其逃回报信。” “事成之后,將那支『北极星』步枪,『遗落』於现场。切记,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此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陈默,亲笔。” 写完,他將信纸仔细折好,用火漆封缄。 他將这封信交给了霍尔曼。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立刻找一个你最信得过、马术最好的伙计,让他抄近路,用最快的速度,將这封信,亲手交到我们商会的李阿虎老板手中。” 霍尔曼接过那封滚烫的信,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这场针对米勒的战爭,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您放心,陈先生。”霍尔曼沉声说道,“天黑之前,我保证,这封信就会出现在李老板的桌案上。” 半小时后,一匹快马,从霍尔曼商队的侧翼,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向著来时的河谷小镇,绝尘而去。 马车內,陈默靠在窗边,看著那名信使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第59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经过了近三天的顛簸,霍尔曼商队的马车,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萨克拉门托。 当马车缓缓驶入这座城市时,即便是早已在另一个世界见惯了高楼林立的陈默,也不禁被眼前这番景象所震撼。 如果说,他之前所在的河谷小镇,是一个充满了原始和混乱气息的“工地”。 那么此刻的萨克拉门托,就是一座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野蛮的速度疯狂生长的“怪兽”。 这里不再有泥泞的土路,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由木板铺设的街道。 街道两旁,不再是简陋的帐篷和木屋,而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两层甚至三层高的旅店、银行、商行和赌场,门口都掛著崭新的、用英文、西班牙文、甚至法文书写的招牌。 街道上人潮汹涌,马车川流不息。 头戴高顶礼帽、手持文明杖的绅士,与腰挎左轮、满脸警惕的牛仔擦肩而过。 穿著华丽长裙的贵妇,则厌恶地避开那些刚从船上下来、扛著行李的欧洲新移民。 空气中,混合著马粪、雪茄、香水和金钱的味道,充满了欲望与活力。 陈默坐在那辆偽装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冷静地观察著这座加州的心臟。 他知道,这里,才是真正制定游戏规则的地方。 他之前在小镇上取得的所有胜利,在这里,都不过是乡下人的一场打闹。 “陈先生,”霍尔曼骑著马,来到车窗旁,压低了声音,“我们到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城东最安静的旅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不急。”陈默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依旧平稳,“让弟兄们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来见我,而是去见你的那些『老朋友』。” “去城里最高档的酒馆,”陈默的指令清晰无比,“去告诉所有人,你霍尔曼商队,不仅从那个偏远的河谷镇,收购到了成色最好的金砂,还意外地得到了一批因为运输不便而倖存下来的、无比珍贵的萨拉托加矿泉水。” “记住,”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你要表现得像一个即將大赚一笔的、幸运的投机商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手里有这批『宝贝』。特別是……那些即將举办宴会的大人物们。” 霍尔曼瞬间明白了。这是在为他们的“特洛伊木马”,铺上最华丽、也最诱人的偽装。 “我明白了,先生。”霍尔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催动马匹,带著他那商人的精明和演员的天赋,融入了萨克拉门托那片充满了机遇和危险的丛林之中。 抵达萨克拉门托的第二天,霍尔曼便按照陈默的剧本,开始了他作为一名“幸运投机商”的、精彩的表演。 流连於城中最高档的酒馆和俱乐部,不经意间,將自己“意外”获得一批珍贵矿泉水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而陈默,则拒绝了霍尔曼为他安排的、在旅店里“安全养伤”的提议。 他换上了一身在当地商店里新买的、最寻常的粗布工装,將那把龙式左轮和备用弹药贴身藏好。 然后,他便独自一人,像一滴水匯入大海般,走进了这座正在黄金与欲望的催化下、疯狂生长的城市。 萨克拉门托的繁华,远超那个偏远的河谷小镇。 街道上,四轮马车川流不息,衣著光鲜的绅士和浓妆艷抹的贵妇,与那些眼神警惕、腰挎手枪的淘金客和牛仔,共同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陈默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浮华的表象上过多停留。 他,观察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他先是来到了州议会大厦前,那栋宏伟的建筑,在他眼中,不是权力的象徵,而是一个由无数个贪婪的政客和说客组成的、充满了漏洞的蜂巢。 然后,他绕到了“雄鹰俱乐部”的后巷。 他仔细地观察著俱乐部的人员进出规律、后厨垃圾的堆放位置、以及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里,构成了一幅能让他精准潜入的行动路线图。 最后,他站在了俱乐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那些乘坐著豪华马车、前来此地进行密会的议员和商人们。 他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仿佛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陈默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米勒的底气所在,也是即將要將屠刀挥向所有华人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一个穿著得体的白人绅士,因为不小心被一个路过的墨西哥苦力蹭脏了皮鞋,便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杖,狠狠地抽打在那个苦力的背上,嘴里咒骂著“骯脏的劣等人”。 而周围的路人,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才是这个世界天经地义的规矩。 陈默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將手中的一小块麵包,扔给了旁边一个同样在乞討的、瘦弱的爱尔兰流浪儿。 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文明”外衣之下,隱藏的,是比河谷小镇更赤裸裸、也更根深蒂固的弱肉强食。 夜幕降临,当“雄鹰俱乐部”的窗户里,亮起了奢华的瓦斯灯光时,陈默才转身,消失在了萨克拉门托那片更深沉充满了机遇与杀机的黑暗之中。 鱼饵,已经撒下。 战场,也已勘察完毕。 现在,只需要等待。 但陈默,从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 他没有回旅店,而是独自一人,像一个幽灵,穿行在城市那些没有瓦斯灯光覆盖的、骯脏混乱的后巷里。 他需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脉搏——那些隱藏在繁华之下的罪恶与暴力。 就在他经过一条连接著高档酒馆和马厩的、散发著酒臭和马粪味的漆黑小巷时,一阵囂张的、带著醉意的交谈声,和一个女人的苦苦哀求声,从巷子深处传了过来。 “……小美人,別害羞嘛!陪我们兄弟几个喝一杯,少不了你的好处!” “求求你们,先生们,放过我吧……我……” 陈默的脚步,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闪身,融入了巷口更深沉的黑暗之中,眼神冰冷地看著巷子深处。 只见三个穿著考究、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年轻白人,正將一个穿著女僕装,看起来像是印第安裔的年轻女孩,堵在墙角动手动脚。 “嘿,爱德华,”其中一个同伴笑道,“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米勒先生还在俱乐部等我们呢。他说,只要我舅舅汉弗莱议员的法案通过,那些华人的矿区,就任由我们挑选!” “急什么!”那个名叫爱德华的金髮青年,一边试图去撕扯女孩的衣服,一边傲慢地笑道,“等法案通过,別说是华人的矿区,就连华人的女人,也都是我们的玩物!今天,就先拿这个印第安小妞,提前庆祝一下!” 听到这里,陈默的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原本,只是路过。 但现在,他决定,送给这几个即將继承“胜利果实”的年轻人一份“贺礼”。 黑暗,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在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陈默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欺近了落在最后的那个人。 他一手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则用早已拔出的猎刀刀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用寸劲击打在他的后颈上! “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比尔?!”另一个同伴察觉到不对,惊慌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想拔枪。 但迎接他的,是陈默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陈默从黑暗中扼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隨著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叫。 最后,只剩下那个酒劲早已被嚇醒的、汉弗莱议员的外甥,爱德华。 他惊恐地看著两个同伴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如同玩偶般被放倒,甚至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 那个印第安女孩,也趁机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巷子口。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巷子另一头跑。 但一只脚,从黑暗中伸出,轻轻一绊。 爱德华“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回头,终於在巷口透进的微光中,看到了那个如同死神般、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沉默黑影。 “你……你到底是谁……”爱德华浑身抖如筛糠,裤襠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骚臭。 黑影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蹲下身,捡起爱德华掉在地上的那柄装饰华丽的短剑。 然后,在爱德华那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扭曲的目光中,用那柄属於他自己的冰冷剑刃,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个清晰的—— x! 在这个时代,在遥远的美国东部蓄奴州,这个標记,有著最恶毒也最明確的含义。 当一个奴隶试图第二次逃跑时,他的主人,就会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脸上,印下这样一个標记。 它不代表死亡,它代表著比死亡更屈辱的东西。 它代表著——“此人是无可救药的、试图背叛主人的劣等品”。 它是一个会跟隨一辈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份的、永恆的耻辱烙印。 而此刻,陈默,用一个白人绅士自己的剑,將这个本该属於奴隶的標记,刻在了一个高高在上的、汉弗莱议员的外甥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將短剑隨手扔在地上,没有再看这个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因为脸上的剧痛和深刻屈辱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绅士”一眼。 他转身,融入了萨克拉门托那无边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60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第二天清晨,萨克拉门托这座城市,仿佛从一场宿醉中醒来,带著一种別样的、紧张的喧囂。 陈默没有出门,只是静静地待在他那间不起眼的旅店房间里,擦拭著他的左轮。 他不需要亲自去看,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被刻意压抑的敲门声响起。 是霍尔曼。 他一进门,就反手將门锁死,脸上再也没有了昨天的镇定和狂热,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恐和后怕。 “陈先生!出大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昨晚……昨晚汉弗莱议员的外甥,爱德华,在酒馆后面的巷子里,被人给袭击了!” 他看著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擦枪的、仿佛置身事外的陈默,急切地说道:“他的两个同伴,一个被打断了手腕,一个被打晕了过去!而爱德华本人……他的脸,被人用刀子给划了!我听说,上面刻了一个……一个『x』!” 霍尔曼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整个萨克拉门托的上流社会都快疯了!汉弗莱议员气得当场砸碎了他最心爱的瓶,发誓要把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都翻过来,找出那个凶手!” “现在,『雄鹰俱乐部』的安保,已经加强了十倍!我们原定的计划,那个偽装成伙计混进去的方案,已经不可能了!议员的宴会,我们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然而,听完他这番话,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紧张。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著已经方寸大乱的霍尔曼,用一种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轻轻地“承认”道: “我做的。” “什么?!”霍尔曼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惊得倒退了一步,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看著陈默。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陈默的衣领,但对上陈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又像触电般鬆开了手。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愤怒又恐惧的、几乎是在哀嚎的语气嘶吼道: “你……真是你做的?!陈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可是汉弗莱议员的外甥!是萨克拉门托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的外甥!”霍尔曼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知不知道,一旦被抓住,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不是坐牢!是绞刑!是毫不留情的、公开的绞刑!不仅是你,就连我,就连我的整个商队,都会因为窝藏你这个『凶手』,而被彻底毁灭!” “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完了!全完了!” 面对霍尔曼这近乎於崩溃的质问,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平静地问道:“霍尔曼先生,你觉得,一个暴怒的、失去了理智的人,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霍尔曼愣住了。 陈默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他的判断力。” “他现在,只想復仇。他会动用所有的力量,去搜捕一个身手高强的神秘凶手。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他认为有威胁的人身上。” 他看著霍尔曼,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但他恰恰会忽略那些,在他眼中,最没有威胁的、最不起眼的、甚至是他自己主动邀请的人。” 霍尔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您的意思是……” “计划,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动。”陈默站起身,走到了霍尔曼的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他那更加疯狂、也更加大胆的新方案。 “你,霍尔曼先生,將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送礼人。” “从现在起,你,將成为这场风波中,最大的受害者。” 他看著霍尔曼那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现在就去议员府邸,告诉汉弗莱,你昨晚也遭到了袭击!你手下的一个伙计,被那个神秘的凶手打成了重伤!而那个凶手,在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他警告所有准备和汉弗莱议员合作的商人,立刻滚出萨克拉门托。” “然后,你要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当著汉弗莱的面,宣布你要取消为他宴会提供矿泉水的计划,因为你不敢再参与这些可怕的政治斗爭,你要立刻带著你的商队离开!” 霍尔曼被陈默这个天马行空的新计划,彻底搞懵了。 陈默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一个暴怒的、急於復仇的议员,在得知自己的敌人,竟然已经囂张到开始威胁自己的盟友时,他会怎么做?” “他不仅不会让你走,反而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留下来!他会把你的商队,接到雄鹰俱乐部最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把你当成最重要的证人和盟友!” “而你,霍尔曼先生,和你的那批礼物,以及……你那位受了重伤的华人伙计,”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就將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最安全、也最合理的方式……” “……被他,亲自请进那场盛宴的核心。” 霍尔曼被陈默这个天马行空的新计划,彻底搞懵了:“可……可是,证据呢?我总不能空口白牙地去说商队遭到了袭击吧?谁会信?” 陈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地解开了自己胸口那件伙计服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缠著的一圈又一圈、早已被鲜血浸透了的绷带。 他指了指自己那还在隱隱作痛的枪伤。 “这,”陈默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霍尔曼的心上,“就是最好的证据。” ..... 半小时后,州议员汉弗莱的府邸。 霍尔曼,这位看起来惊魂未定的犹太商人,终於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萨克拉门托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而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脸色苍白、胸口缠著厚厚绷带、由两人搀扶著的华人“伙计”。 “哦,我亲爱的霍尔曼先生。”汉弗莱议员看著“一脸惊恐”的霍尔曼,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在嘲弄,“我听说了你那不幸的遭遇。真是难以想像,在这个属於文明人的城市里,竟然还会有如此野蛮的暴徒。” 他看了一眼那个半死不活的华人伙计,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自己的眼睛。 “议员先生!”霍尔曼按照陈默的剧本,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语气,颤抖著说道,“这不是意外!那个凶手,那个魔鬼,他……他就是衝著您来的!” “他打伤了我最得力的伙计,”霍尔曼指著身后的陈默,“还留下话,警告所有准备和您合作的商人,立刻滚出萨克拉门托!否则,下一次,子弹打穿的就不是我伙计的胸膛,而是我的脑袋!” 霍尔曼“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语气说道:“议员先生,我只是个小商人,我不敢再参与这些可怕的政治斗爭了!请您原谅,为您的宴会提供矿泉水的计划,我……我只能取消了!我现在就要带著我的人离开,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汉弗莱议员脸上的微笑,终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阴沉怒火。 一个他眼中的犹太商人,竟然敢当面忤逆他的意志?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凶手,竟然敢威胁他的人,挑战他的权威? “离开?”汉弗莱议员冷笑一声,他走到霍尔曼面前,用手杖轻轻地抬起他的下巴,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霍尔曼,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你有机会,能和我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谈生意的?” “现在,你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鼠嚇破了胆,就想夹著尾巴逃跑?” 他直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如同命令般的语气说道:“我告诉你,你哪里也不许去。” “你的商队,你的人,包括你这个受伤的伙计,从现在起,都將搬进『雄鹰俱乐部』,接受我最严密的安全保护。你,將作为我最重要的证人,出席我的宴会!”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一看!”汉弗莱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任何企图挑衅我汉弗莱权威的人,最终,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被我,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得粉身碎骨!” 第61章 情报与潜入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情报与潜入 在汉弗莱议员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霍尔曼的商队,连同他那批“无比珍贵”的矿泉水,以及那位“受了重伤”的华人伙计陈默,都被“护送”进了萨克拉门托的权力中心——雄鹰俱乐部。 就在进入俱乐部大门的前一个街区,陈默突然捂著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老板……不行了……顛簸得太厉害,我的伤口……裂开了……”他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对霍尔曼说道。 霍尔曼心中一紧,连忙让整个商队在一个偏僻的后巷暂时停下。 他扶著陈默,让他靠在货车边休息。 就在霍尔曼焦急地和护卫们商量著要不要先去找个医生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陈默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將他贴身藏好的左轮和那把锋利的猎刀,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一旁那辆专门用来运送矿泉水和“礼物”的木箱的夹层之中。 那个夹层里,早已放好了他偽造的帐本和地图。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直起身,虚弱地说道:“没事了……老板,我们……我们走吧,不能耽误了议员先生的大事。” 雄鹰俱乐部內。 俱乐部的管家,一个表情严肃眼神刻薄的白人,在检查完霍尔曼的货物后,做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安排。 “霍尔曼先生,”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您和您的贵重货物,將被安排在后院最安全的独立客房。我们会派专人保护您的安全。” 然后,他用一种充满了厌恶的眼神,瞥了一眼那个脸色苍白、胸口还缠著血色绷带的华人“伙计”。 “至於这个受伤的苦力,”管家捏著鼻子,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被传染上疾病,“就让他去下人房待著吧。別让他那骯脏的血,弄脏了俱乐部高贵的地毯。” 说完,他便对著旁边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挥了挥手:“搜一下他身上有没有藏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然后把他带下去。” 霍尔曼的心臟,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搜身?! 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默,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可是亲眼见过陈默是如何如同鬼魅般,在瞬息之间就用刀子和手枪解决掉好几个人的! 他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虚弱的“伙计”身上,此刻就藏著那些致命的凶器! 完了! 一切都完了!一旦被搜出武器,他们这个荒谬的计划就会瞬间暴露,等待他们的,將是毫不留情的绞刑架! 两名护卫显然也瞧不起这个华人,他们没有丝毫的客气,像对待犯人一样,粗暴地將陈默按在墙上,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霍尔曼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已经做好了在下一秒拔腿就跑的准备。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那两名护卫,从陈默的头顶,一直搜到他的脚底,將他身上每一个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却只搜出了一块用来擦汗的半湿破布手帕。 “头儿,乾净的。”其中一个护卫向管家报告道。 管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就快把他带下去,別在这里碍眼!” 就这样,陈默,这个“苦力”,被一个护卫,像驱赶牲口一样,带到了俱乐部主楼地下室旁边,一间阴暗潮湿、只比马厩好一点的奴僕房里。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而霍尔曼,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此刻,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才缓缓地落回了原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那个被带走的、沉默的背影,心中对这个华人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是什么时候,把那些致命的武器藏起来的? 难道,他连自己会被搜身这件事,都提前算到了吗? 霍尔曼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剧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然而,在那个黑暗的奴僕房里,陈默的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这里,是整个俱乐部防备最鬆懈、也最混乱的地方。 僕人们在这里来来往往,互相抱怨,交换著主人们的各种秘密。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新来沉默寡言的受伤华人。 这里,是整个俱乐部信息流最密集、也最容易隱藏自己的地方。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门外走廊上传来的、僕人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门外,两个负责打扫的僕人,正提著水桶,一边走一边抱怨著。 “……真是倒霉,今天下午打碎了夫人最喜欢的瓶,管家罚我这个星期都不能出去了。” “你那算什么,我昨天在马厩,差点被议员外甥的那匹新马给踢了!那个小王八蛋,比他舅舅还难伺候……” 抱怨声渐渐远去。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又陆续听到了好几拨僕人的交谈。 他们聊的內容,五八门——有抱怨薪水太低的,有討论哪个女僕和护卫有一腿的,还有猜测今晚宴会能剩下多少好东西吃的…… 但所有这些,都是毫无价值的、底层的垃圾信息。 没有任何一句,涉及到他最需要的核心情报——书房的位置,以及汉弗莱议员今晚的详细安排。 陈默明白了。 像“雄鹰俱乐部”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核心的机密,根本不可能让这些最底层的僕人接触到。想靠窃听来获取情报,这条路,走不通。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常规的手段已经失效了。 那么,就只能等待。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深沉如墨。距离午夜,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 等待那个能为他,照亮所有迷雾的、独属於他的……情报降临。 房间外大厅的座钟,发出了“当……当……当……”的悠长声响。 午夜,到了。 陈默的脑海中,那冰冷而又熟悉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1849年7月15日】 【1:汉弗莱议员的政敌,马丁议员,不仅痴迷於古董,其唯一的儿子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他目前在萨克拉门托欠下了一位臭名昭著的地下钱庄老板五百美元的巨额债务。那位钱庄老板已经威胁,如果三日內不还钱,他將把这位“议员之子”欠下巨债並用假地契作抵押的丑闻,捅给报社。】 【2:领导康沃尔矿工准备罢工的人,名叫托马斯·里斯。他除了因薪水被压榨而愤怒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米勒矿场的一处新矿井存在严重的安全隱患,隨时可能坍塌,而米勒为了节省成本,强迫他们继续工作。托马斯最好的朋友,上周就因此摔断了腿。】 【3:“雄鹰俱乐部”的酒水供应商,因为在运输途中遭遇了意外,导致一批为汉弗莱宴会准备的高档法国香檳无法准时送达。俱乐部的管家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四处寻找替代品。】 【4.:一股来自內华达山脉的寒流,將在未来几天影响本地区,夜间温度將大幅下降。】 【5:城中最大的报社《萨克拉门托纪事报》的印刷厂,於昨夜意外失火,损失惨重。未来一周,萨克拉门托所有的官方通告和新闻报纸的印刷,都將严重延迟。】 当最后一条情报也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时,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的房间里,他的目光,亮得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第62章 折服与秘密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折服与秘密 陈默坐在黑暗中,脑海里的五条情报,如同五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雾。 他开始逐条拆解这些情报,將它们变成自己手中的计划。 第一条情报【马丁议员儿子的丑闻】,这是他用来撬动萨克拉门托政治天平最关键的槓桿。 他不需要去威胁马丁,他只需要在最合適的时机,“帮助”马丁解决掉这个天大的麻烦,就能换来这位议员先生最“真诚”也是最无法拒绝的“友谊”。 第二条情报,是点燃米勒后院的烈火。 米勒想在萨克拉门托的政治舞台上將他置於死地,那么,他就要在米勒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北极星矿业公司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康沃尔矿工的罢工,就是送上门的最佳机会。他已经有了彼得神父和迈尔斯医生这两位完美的中间人,他將通过他们,將华人商会的“善意”和资金,传递给那些同样被压榨的白人兄弟。 而那条关於报社失火的第四条情报,则是上帝为这场完美的阴谋,拉上的、最隱秘的窗帘。 钱庄老板“捅给报社”的威胁,因为这场大火,將在未来一周內彻底失效。这给了陈默一个完美的、不受外界干扰的时间窗口,去从容地、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马丁议员的“麻烦”,將他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一个无比大胆、环环相扣、甚至带点疯狂的计划,在陈默的脑海中,清晰地成型了。 但现在,他面临著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问题——他被困在这间奴僕房里,与作为计划核心的霍尔曼,彻底失去了联繫。 他必须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护卫的情况下,將新的指令,传递给霍尔曼。 陈默站起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佝僂著背,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虚弱而又卑微的表情,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僕人们专用的、昏暗的走廊。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想去厨房找点水喝的受伤伙计,低著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他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僕人,正端著一个盖著银盖的餐盘,向著后院客房的方向走去。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快走几步,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拐角,装作脚下不稳,身体一晃,恰到好处地“撞”在了那个年轻僕人的身上。 “啊!” 餐盘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年轻僕人还是稳住了。 他正要对这个不长眼的华人苦力破口大骂,却看到对方正用一种惊恐的、乞求的眼神看著他,同时,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將一枚沉甸甸的鹰洋,塞进了他的手心。 “对……对不起,先生。”陈默用生涩的英语,声音发颤地道歉,“我……我只是想向您打听一下,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他……他还好吗?我很担心他。” 那个年轻僕人感受到手心里那枚银元的重量和质感,脸上的怒火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的喜悦。 “霍尔曼先生?”他掂了掂钱,语气缓和了许多,“哦,他很好,正在房间里享用晚餐呢。我正要给他送餐后甜点。” “那……那太好了。”陈默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您……您能帮我一个小忙吗?我有点事情需要告诉他,您能带我去找他吗?” “带你去找他?”那个年轻的僕人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元,又看了看陈默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戒备也消失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华人伙计,想在老板面前表现一下而已。 这种事,在俱乐部里司空见惯。 “好吧,跟我来。”僕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我懂的”笑容,“不过你得快点,管家不喜欢我们这些下人在客人的区域里待太久。” “是,是!谢谢您,先生!”陈默连连点头哈腰,用最卑微的姿態,跟在了那个年轻僕人的身后。 穿过几条昏暗的、只有僕人才能通行的狭窄走廊,他们终於来到了后院那栋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灯火通明的独立小楼前。 “霍尔曼先生就在二楼的套房里。”僕人指了指楼上,“我先进去通报一声,你在这里等著。” 片刻之后,僕人走了下来,对著陈默点了点头:“上去吧。老板让你进去。” 陈默再次道谢后,这才一瘸一拐地,独自一人,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霍尔曼的套房內。 这位精明的犹太商人,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不知道陈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种被软禁、与外界隔绝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房门被轻轻推开。 当他看到那个穿著伙计服、脸色苍白、胸口还缠著绷带的身影走进来时,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衝上前,反手將门锁死,用一种充满了惊愕和后怕的语气,压低声音问道: “陈先生?!您……您是怎么进来的?!” “一美元。”陈默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霍尔曼先生,看来,汉弗莱议员这价值千金的堡垒,也並非无懈可击。” 霍尔曼看著陈默,脸上露出了苦笑。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段。 “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霍尔曼急切地说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原定的计划已经不可能了!明天就是宴会,我们该怎么办?” 陈默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乾涩的喉咙。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將他脑海中那个刚刚成型计划,缓缓地对霍尔曼说了出来。 从如何利用“萨拉托加矿泉水”,来让霍尔曼成为宴会上最受欢迎的“贵客”。 到如何利用“报社失火”这个天赐良机,去解决马丁议员儿子的“麻烦”,从而换来这位议员最“真诚”的“友谊”。 听完这番话,霍尔曼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陈默,声音嘶哑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陈先生……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您怎么会知道俱乐部的香檳出了问题?您又怎么会知道,几百英里外那家报社的印刷厂,昨夜刚刚失火?”霍尔曼的声音都在颤抖,“还有……还有马丁议员的儿子欠了钱庄的债,这种连他父亲本人都可能不知道的绝密私事,您……您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无所不知的、看不见的幽灵。 陈默看著他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陌生城市,用一种悠远而又平静的语气,轻声回答道: “霍尔曼先生,我只是,恰好认识一位……无所不知的『朋友』罢了” 霍尔曼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回答,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將他推向了更深的、对未知的恐惧深渊。 他不再追问,也不敢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秘密,最好永远不要去探究。 他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他所选择的这位盟友,拥有著他无法想像的、近乎於神明般的力量。 “我明白了,先生。”霍尔曼低下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內心的恭敬语气说道,“请您吩咐,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陈默看著他这副折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是时候,將这位精明的商人,安排到最適合他的位置上去了。 “我不需要你去衝锋陷阵。”陈默的语气恢復了平缓,“你的价值,不在於枪,而在於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和你那张能和任何人交朋友的嘴。” 他看著霍尔曼,缓缓说道: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能力,发挥你作为一个商人的天赋,帮我探查清楚两件事。” “第一,”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汉弗莱议员的书房,具体的位置在哪里。我要知道它在二楼的哪个方向,窗户对著哪里,门口有几个守卫,他们换班的规律是什么。” “第二,”他接著说,“宴会当晚,除了我们之外,还会来哪些客人。谁是汉弗莱的铁桿盟友,谁又是他那位可以被我们利用的竞爭对手——马丁议员最亲近的朋友。” 陈默拍了拍霍尔曼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信任和期待: “这些事情,我一个『受伤的华人』是办不到的。但你,霍尔曼先生,作为一个被议员先生亲自请来的『贵客』和『受害者』,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不经意地,从那些同样住在客房的贵客、或是俱乐部管家的口中,打探出这一切。” “你能办到吗?” 霍尔曼看著陈默,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纯被胁迫的、隨时可能被拋弃的棋子。 他感觉自己,真正地,被赋予了一项只有他才能完成的、至关重要的任务。 一种被“重用”的久违价值感,冲淡了他心中的恐惧。 “请您放心,先生。”霍尔曼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了属於商人的精明和自信,“一天之內,我保证,整个雄鹰俱乐部对您来说,將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第63章 探查与准备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探查与准备 “请您放心,先生。”霍尔曼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了属於商人的精明和自信,“一天之內,我保证,整个雄鹰俱乐部对您来说,將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很好。”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没有再过多停留。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贵客区”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他再次佝僂下身子,脸上重新换上那副卑微而又痛苦的表情,拉开房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带上房门,准备返回地下那间阴暗的奴僕房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默心中一凛,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到那个表情严肃眼神刻薄的白人管家,不知何时,已经像幽灵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 管家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骯脏的垃圾,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里是贵客区。”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谁允许你这种下等人,在这里隨意走动的?” 陈默立刻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用一种充满了恐惧的、结结巴巴的英语回答:“对……对不起,先生。是……是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他……他让我出来……” “我不管你的犹太老板让你做什么。”管家粗暴地打断了他,向前一步,用他那擦得鋥亮的皮鞋,几乎要碰到陈默的脚尖,“我只警告你一次,如果再让我在这个区域看到你,我会立刻让护卫打断你的另一条腿,然后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到大街上去。” “是……是,先生……”陈默將头埋得更低了。 管家看著他这副卑微懦弱,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支配快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似乎觉得就这么放他走,太过便宜。 “既然你还有力气到处乱跑,”管家颐指气使地吩咐道,“那就去干点活。主楼宴会厅的壁炉,快没柴了。你去后院的柴房,装满一车木柴,送到主楼的地下储藏室去。” 他用一种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记住,手脚麻利点,別让我再看到你偷懒。” “是,先生,我……我马上去。”陈默连声应道,然后像一只被嚇坏了的老鼠,低著头,一瘸一拐地,快步向著楼下走去。 管家看著他那狼狈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主楼宴会厅的地下储藏室…… 陈默在心中,將这个新得到的地名,与他之前侦察到的俱乐部布局,迅速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个傲慢的管家,本想用一份苦差事来羞辱他。 却没想到,他无意中,给了陈默一个能合法自由地进出俱乐部主楼核心区域的完美藉口。 他不仅不会抱怨这份工作,反而会做得很好,很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低著头,一瘸一拐地,跟著一名僕人的指引,来到了雄鹰俱乐部后院的柴房。 这里堆满了劈好的乾燥橡木,是专门为俱乐部里数十个壁炉供应燃料的地方。 那名僕人指了指一辆半满的独轮手推车,和角落里堆成山的木柴,用不耐烦的语气吩咐道:“装满它,然后送到主楼的地下储藏室去。快点干,別偷懒!”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个华人身上的“晦气”所沾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干活。 他忍著胸口的剧痛,一块一块地將沉重的橡木搬到手推车上。 他放慢了动作,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身受重伤,不堪重负的可怜苦力。 终於,他装满了整整一车木柴,然后推著那辆吱呀作响,比他还要沉重的手推车,缓缓地向著俱乐部的主楼走去。 主楼的地下储室入口,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於厨房后方的楼梯间里。 这里阴暗、潮湿,充满了食物腐败和酒水发酵的混合气味。 当陈默推著车,艰难地走下那段狭窄的石阶时,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酒窖般的地下空间。 这里,显然是整个俱乐部存放物资的核心区域。 一排排的货架上,堆满了成袋的麵粉、成桶的咸肉、以及一箱箱来自世界各地的昂贵酒水。 而在储藏室的最里面,一个用铁柵栏隔开的、单独上锁的区域,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箱熟悉贴著霍尔曼商队標记的木箱。 那里面,装著的不仅是萨拉托加矿泉水,还有他那把已经与他分离了数个小时的、最忠实的伙伴——柯尔特“龙”式左轮。 带他进来的僕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专门用来堆放壁炉木柴的空位,便不耐烦地离开了。 这里又脏又乱,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整个地下储藏室,瞬间只剩下了陈默一个人。 陈默没有立刻去取枪。 他像一个最尽职尽责的僕人,开始將手推车上的木柴,一块一块地搬下来,整齐地码放到指定的位置。 他甚至还贴心地,將来送木柴的路线,用扫帚清扫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了一眼通往楼上的唯一出口。他知道,在接下来的至少半小时內,不会有人再下来打扰他。 他不再偽装,佝僂的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虚弱和痛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专注。 他走到那个上锁的铁柵栏门前,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细长的铁丝。 这种在19世纪堪称精密的锁具,在他这个来自21世纪的“专业人士”面前,脆弱得如同玩具。 不到半分钟,伴隨著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噠”声,门锁,应声而开。 陈默闪身进入,径直走到了那个他藏著武器和“礼物”的木箱前。 他熟练地打开夹层,將那把冰冷的、沉甸甸的柯尔特“龙”式左轮,重新握在了手中。 熟悉而又致命的重量感,让他感到了一阵发自內心的心安。 他没有立刻將枪带在身上,那样太容易暴露。 他只是將枪和那把锋利的猎刀,一同藏在了旁边一个用来装木柴的、半满的帆布袋的最底层。 然后,他像一个真正的僕人一样,抱起那个帆布袋,重新锁好铁柵栏门,不紧不慢地,向著楼上走去。 从现在起,他將以“为主楼壁炉运送木柴”的名义,拥有一个可以合法自由地、並且携带著武器,进出整个雄鹰俱乐部核心区域的完美身份。 陈默抱著那个装有木柴,底下却藏著他最致命武器的帆布袋,不紧不慢地走上了通往主楼的楼梯。 他將自己的呼吸调整得平缓,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主楼的后门通向一条长长的、只有僕人才能通行的走廊。 这里的光线远比外面的客房区要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食物、酒水的复杂气味。 僕人们行色匆匆,他们看到陈默这个陌生的受伤华人,眼中大多是漠然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但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在这些同样处於底层的白人僕役眼中,一个华人,甚至比他们还要低贱,根本不值得浪费任何精力去关注。 陈默完美地利用了这份“隱形”。 他抱著柴火袋,按照之前管家的吩咐,向著宴会厅壁炉所在的偏厅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看起来是因为伤势和负重,但实际上,他的眼睛,却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飞速地扫描和记录著周围的一切。 从后门到宴会厅,需要经过两个岔路口,走廊两侧一共有八个房间,其中三个房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应该是储藏室。 另外五个,则是洗衣房、餐具室之类的后勤区域。 整条走廊,一共有两名护卫在来回巡逻,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通往主厅的方向,对身后这条僕役通道,显得十分鬆懈。 陈默將木柴送到宴会厅壁炉旁,一个负责打理壁炉的老僕人,只是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陈默低著头,又推著那辆空了的手推车,开始原路返回。 但在经过其中一个岔路口时,他“不小心”拐错了方向。 他走上了一条通往二楼的、专门供僕人使用的狭窄楼梯。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也更加安静。 就在他即將抵达二楼平台时,一阵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权威的交谈声,从不远处的主楼梯方向传来。 “……都给我听清楚了,今晚米勒先生和几位大人都要来。宴会厅周围的护卫增加一倍!特別是二楼,议员先生的书房,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都听明白了吗?!” “是!头儿!” 是那个白人管家的声音。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將自己藏在楼梯的阴影里。 片刻之后,他看到那个管家,正带著两名气质明显比楼下护卫更精悍的黑西装保鏢,从二楼的主走廊经过。 他们最终,停在了走廊最尽头的一扇雕刻著雄鹰浮雕的、厚重的橡木门前。 管家又低声嘱咐了那两名保鏢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而那两名保鏢,则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守在了那扇门的两侧。 陈默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那里,毫无疑问,就是汉弗莱议员的书房。 也是他这次“特洛伊木马”计划的、最终的目的地。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试探。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一切。 他悄无声息地退下楼梯,推著那辆空空的手推车,像一个最尽职尽责的僕人,原路返回了后院的柴房。 在他那张卑微懦弱的面具之下,一张完整的、包含了所有安保漏洞、行动路线和撤退方案的、雄鹰俱乐部的立体地图,已经构建完成。 第64章 伙计与巴豆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伙计与巴豆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天鹅绒,笼罩了整个萨克拉门托。 雄鹰俱乐部內,灯火通明,僕人们正在为明日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盛大宴会,做著最后的准备。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寧静。 霍尔曼在他的豪华套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按照陈默的吩咐,利用自己“贵客”的身份,旁敲侧击地从管家和其他客商的口中,套取了大量关於俱乐部內部布防的宝贵信息。 他为自己的成果感到一丝自豪,但更多的是对明日那场疯狂计划的恐惧。 他看了一眼窗外,对著一个早已被他用重金收买的僕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那个僕人便领著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正是偽装成受伤伙计的陈默。 “先生!”一进门,霍尔曼就立刻反锁上房门,迫不及待地將陈默请到桌前,献宝似的铺开一张他下午偷偷绘製的草图。 “您看!”他压低声音,指著草图,脸上带著一丝邀功的兴奋,“我已经基本探查清楚了!汉弗莱议员的书房,就在主楼的二楼东侧,门口有两尊雄鹰鵰像,非常好认。那里有两名最精锐的保鏢,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从不离开!” “而且我还打听到,宴会当晚,通往二楼的主楼梯会被封锁,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上去。但是……” “但是,还有一条专门供僕人使用的、更狭窄的內部楼梯,可以绕过主楼梯的守卫,直接通往二楼的后走廊。”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霍尔曼那滔滔不绝的匯报。 霍尔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平静地喝著水的华人。 只见陈默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那份辛辛苦苦绘製的地图,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那条楼梯的入口,就在宴会厅壁炉的左后方,一个用来堆放备用木柴的小门后面。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上了二楼之后,左转,穿过一条掛著三幅风景油画的走廊,就能抵达书房的侧后方。那里的守卫,只有一个,而且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主楼梯的方向。” “从书房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俱乐部后院的马厩。而从那里撤退最快的路线,是翻过窗户,跳到楼下的草坪上,然后穿过洗衣房,从运送垃圾的后门离开。” 陈默说完,缓缓地放下了水杯。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那个已经彻底石化、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犹太商人,平静地问道: “霍尔曼先生,我说的,对吗?” 霍尔曼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仅知道那条连自己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僕役楼梯,甚至连楼梯的宽度、楼梯上去后走廊里掛著几幅画、书房窗户对著什么、以及那条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规划的、最完美的撤退路线……都了如指掌! 他不是一直被关在那个骯脏的、与世隔绝的奴僕房里吗?! 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的寒气,瞬间从霍尔曼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受重伤,却仿佛拥有一双能看透所有墙壁和秘密的“上帝之眼”的年轻人,终於,发自內心地,放弃了所有挣扎和侥倖。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位盟友,根本不是什么“疯子”或“天才”。 他是一个,能將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全知的魔鬼。 “我明白了,先生。”霍尔曼低下头,用发自內心的恭敬语气说道,“请您吩咐,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陈默看著他这副彻底被折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是时候,將这位精明的商人,安排到最適合他的位置上去了。 “你的侦察做得很好,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恢復了平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书房的位置,也知道了门口有两名最精锐的保鏢,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从不离开。” 他看著霍尔曼,缓缓说道: “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个小小『意外』。” “一个能够在宴会最热闹的时候,合情合理地,將那两名如同门神一样的保鏢,引开哪怕短短三十秒的『意外』。” 霍尔曼脸上的血色,又一次褪了下去。他颤抖著声音问道:“意外?陈先生……我们该怎么做?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差错,都会让我们万劫不復!” 陈默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友善的微笑。 “放心,霍尔曼先生。” “这个『意外』,不需要我们亲手去製造。” “会有人,替我们完成的。” “谁?”霍尔曼不解地追问。 陈默看著他,反问道:“霍尔曼先生,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连意志最坚定的军人,也无法用意志力来抵抗的?” 霍尔曼愣住了。 陈默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將其打开,露出了里面几颗看起来像是乾瘪豆子的、毫不起眼的东西。 “这是巴豆。”陈默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种来自东方的珍贵香料,“一种在我们家乡,用来治疗便秘的……特效药。只需要將它磨成粉,混入食物里,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能让最强壮的男人,在半小时內,感受到来自肠胃深处,最原始无法抗拒的召唤。” 霍尔曼看著那几颗貌不惊人的豆子,又联想了一下陈默描述的场景,他的脸,瞬间就绿了。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用一种冷静的语气,布置著任务: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利用你『贵客』的身份,去和那些守卫书房的保鏢们『交朋友』。” “你要表现出对他们的关心,比如,在宴会开始前,为他们送去一些丰盛的晚餐和美酒,犒劳他们的辛苦。” 他將那包巴豆,放在了霍尔曼的面前。 “然后,把这个,加进他们的燉肉里。” “我相信,当宴会进行到一半,药效发作时,就算是上帝亲自站在门口,也无法阻止那两位最精锐的保鏢,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离他们最近的厕所。” “而那,就是留给我们的……三十秒。” 霍尔曼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包小小的巴豆,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幅无比生动、也无比“有味道”的画面: 在那个装潢奢华、绅士云集的宴会上,正当汉弗莱议员高谈阔论之时,他书房门口那两位最精锐、最冷酷的保鏢,脸色突然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们捂著肚子,额头冒汗,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但最终,还是在某种最原始的、无法抗拒的生理衝动面前,夹著腿,以一种扭曲的姿態,狼狈地冲向了厕所的方向…… 霍尔曼猛地打了个寒颤,將自己从那可怕的想像中拉了回来。他看著陈默,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不。” 然而,陈默却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刚刚提出的计划。 霍尔曼愣住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陈默的语气,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指点一个愚笨的学生,“你,霍尔曼先生,是议员亲自请来的『贵客』。一个贵客,在宴会进行时,不去巴结那些大人物,反而亲自端著一盘燉肉,去犒劳两个看门的保鏢?” 他看著霍尔曼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继续说道:“这不叫关心,这叫『反常』。任何一点反常,都会引起那些专业保鏢的警惕。他们或许会吃,但绝对会留下戒心。”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霍尔曼彻底没了主意。 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所以,送餐的人,不能是你。”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沾著“血跡”的伙计服。 “而应该,是我。” “一个受伤的、被所有人忽视的、为了討好主人而主动帮忙端送食物的华人,去给同样是下人的保鏢们送一份晚餐——这,才是最合情合理、也最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剧本,不是吗?” 霍尔曼呆呆地看著陈默,他终於明白了。 眼前这个华人,他不仅制定了a计划,甚至连a计划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以及用来弥补漏洞的b计划,都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他不是在走一步,看一步。他是在走一步,看十步。 霍尔曼看著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明和决绝: “我明白了,先生。您说得对,由您亲自去,才是最稳妥的。” 他深吸一口气,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您放心。明天宴会开始前,我会想办法,以『需要人手帮忙布置』为由,向管家提出申请,名正言顺地,將您这位『最得力』的伙计,安排进宴会厅。” 第65章 意外与酒鬼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意外与酒鬼 “您放心。明天宴会开始前,我会想办法,以『需要人手帮忙布置』为由,向管家提出申请,名正言顺地,將您这位『最得力』的伙计,安排进宴会厅。” “很好。”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霍尔曼先生。一个紧张的、坐立不安的『受害者』,现在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了。” 霍尔曼心领神会。 他对著陈默,行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充满敬意的躬身礼,然后才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內堂里,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定。 所有的演员,也都拿到了自己的剧本。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等待。 等待那个能为他揭示所有未知变数,能为他这场豪赌,添上最后一道保险的……午夜情报。 他回到自己的奴僕房,反锁上门,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塑,静静地坐著,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 房间外大厅的座钟,发出了“当……当……当……”的悠长声响。 午夜,到了。 陈默的脑海中,那冰冷而又熟悉的信息流,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汉弗莱议员的外甥爱德华,在遭受袭击后,为掩盖自己的耻辱,谎称袭击者是一名身手高强的墨西哥刺客。汉弗莱议员已对此深信不疑,並僱佣了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探员,封锁了城市所有通往南方的道路,搜捕所有可疑的墨西哥人。】 【2:由於汉弗莱议员遇袭事件,明日“雄鹰俱乐部”的宴会安保等级將提升至最高。所有进入宴会厅的非俱乐部正式僕役,都必须在门口,由管家亲自进行二次搜身。】 【3.:马丁议员的儿子因无法偿还债务,情急之下,已將他父亲收藏的一幅《加州海岸线勘探古图》偷偷抵押给了“金色百合”赌场,以此来拖延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4.:萨克拉门托河的渡轮,因上游水位下降,明日將暂停服务一天。】 【5.:为宴会提供甜点的麵包房厨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他习惯在工作时,將自己私藏的朗姆酒,藏在厨房储藏室麵粉袋的第三层后面。】 陈默坐在黑暗中,思考著脑海里的五条情报。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首先聚焦在了那两条最致命的、足以让他整个计划都彻底崩盘的“危机”之上。 第一条情报:敌人的动向。 【1:汉弗莱议员的外甥爱德华,在遭受袭击后,为掩盖自己出千的耻辱,谎称袭击者是一名身手高强的墨西哥刺客。汉弗莱议员已对此深信不疑,並僱佣了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探员,封锁了所有通往南方的道路,搜捕所有可疑的墨西哥人。】 陈默笑了笑。 这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愚蠢“好消息”。 爱德华这个蠢货,为了他那可笑的自尊心,竟然主动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存在的“替罪羊”。 一个“墨西哥刺客”,这道由敌人亲手筑起的烟幕,將所有可能指向华人、指向他本人的嫌疑,都完美地隔绝了。 但紧接著,情报中另一个名字,让陈默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平克顿侦探事务所。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不是麦克林那种可以隨意收买的腐败警员,那是这个时代美国最冷酷、也最高效的私人暴力机器。 他们是资本家们最忠实的猎犬,以手段残忍、追查到底而著称。 汉弗莱议员的愤怒,已经让他不满足於官方的调查,转而僱佣了这群更专业的“鯊鱼”。 意味著,萨克拉门托的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陈默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第二条情报。 那,才是真正搅乱他计划的意外。 第二条情报:宴会的变数。 【2:由於汉弗莱议员外甥遇袭事件,明日“雄鹰俱乐部”的宴会安保等级將提升至最高。所有进入宴会厅的非俱乐部正式僕役,都必须在门口,由管家亲自进行二次搜身。】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次搜身。 由那个眼神刻薄、心思縝密的管家,亲自执行。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他可以利用“受伤伙计”这个卑微的身份,將那份偽造的“罪证”和那张作为诱饵的“古地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宴会厅,然后再找机会潜入书房。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可以將东西藏在运送木柴的帆布袋里,或者利用食物餐盘的遮掩。 但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管家的二次搜身,绝不会像门口的护卫那样敷衍了事。 任何一个可疑的、不属於一个“伙计”该有的物品,都绝对无法通过他的眼睛。 那份偽造的帐本和地图,体积不小,根本不可能贴身藏匿而不被发现。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 在这场看似完美的布局中,计划有了被打断的.....意外。 他心中闪过一丝懊悔。 他本该在进入俱乐部之前,就將那份关键的“礼物”,交给霍尔曼,由霍尔曼以“贵客”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带进来。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现在已经是午夜之后,他被困在这与世隔绝的奴僕房,而霍尔曼则远在后院的贵客区。 两人之间,隔著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他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越大半个俱乐部,去和霍尔曼进行一次秘密的交接。 没有了那份偽造的“罪证”,他所有的后续计划,都將变成空中楼阁。 怎么办?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寻找著破局的可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脑海中那几条全新的情报。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条看似最不起眼的、关於“酒鬼厨师”的情报上。 【5:为宴会提供甜点的麵包房厨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他习惯在工作时,將自己私藏的朗姆酒,藏在厨房储藏室麵粉袋的第三层后面。】 厨房储藏室……麵粉袋…… 一个全新无比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眼前的困局! 他找到了一个新的“信箱”!一个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货物”转移出去的完美地点! 陈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的、属於猎手的精光。 他不再等待,立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现在是午夜之后,整个雄鹰俱乐部,除了少数巡逻的护卫,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厨房,自然也早已熄了灯火。 这,恰恰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佝僂著背,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俱乐部那些只有僕人才能通行的、黑暗的走廊里。 他很快便摸到了厨房的后门。借著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厨房后方,那间用来存放食材的储藏室。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藏在了储藏室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赌。 赌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在漫漫长夜里,会不会因为无法忍耐酒癮,而偷偷地,来探望一下自己藏起来的“宝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陈默几乎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一阵被刻意压抑的、轻微的脚步声,从厨房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一个肥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黑暗的储藏室。 正是那个麵包房的胖厨师! 他熟练地走到角落那个堆积如山的麵粉袋前,小心翼翼地从第三层的后面,摸出了一瓶朗姆酒。他拧开瓶盖,正准备对著瓶口,美美地喝上一口。 “这么晚了还喝酒,看来,你的酒癮真的不小。”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谁?!” 胖厨师嚇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借著从门缝里透进的微光,看清了黑暗中那个比他高瘦得多的黑影,以及那张清晰的、属於华人的东方面孔。 他的恐惧,在看清对方身份的那一刻,瞬间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被冒犯的愤怒所取代。 “一个黄皮猴子?!”胖厨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鄙夷和威胁的语气骂道,“你他妈是谁?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想干什么?偷东西吗?!” 在他看来,一个华人,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偷。 “我只是一个能让你,以后每天都能喝上比这个好一百倍的美酒的……朋友。”陈默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朋友?”胖厨师嗤笑一声,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可没有黄皮猴子当朋友。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声,让护卫把你抓起来,扔进萨克拉门托河里餵鱼!”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看著他,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语气说道:“你这瓶朗姆酒,味道辛辣,应该是用最劣质的甘蔗蜜酿的。喝多了,不仅会头痛,还会让你的手,在为那些贵客们做最精细的裱时,不停地发抖,对吗?” 胖厨师脸上的愤怒和轻蔑,在听到最后一个单词时,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將自己那双因为长期酗酒而真的开始微微颤抖的手,藏到了身后。 这是他作为一名顶级麵包房厨师,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秘密! 眼前这个华人……他……他怎么会知道?! “你……”胖厨师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看著他那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知道,时机到了 “我不想干什么。”陈默的语气变得冰冷,“我只是在想,如果俱乐部的管家先生,或者汉弗莱议员本人,知道了他们最信赖的厨师,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手抖而毁掉一场盛大宴会的酒鬼……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被扔进河里餵鱼,好多少?” 胖厨师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在这个时代,一个失去了双手的工匠,和一个失去了稳定的双手的厨师,下场同样是毁灭性的。 然而,在最初的恐惧过后,一股源於种族优越感的底气,又让他重新镇定了下来。 他看著陈默,突然嗤笑一声,脸上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小子,我承认,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但是,你是不是忘了?” 他挺起胸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白皮肤,又指了指陈默:“你觉得,管家先生,是会相信他最信任的、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的白人厨师,还是会相信你一个刚来的、连血都还没擦乾净的黄皮猴子?”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不然,我现在就喊护卫过来,就说你这个小偷想偷东西还想威胁我!你猜,他们会打断谁的腿?” 陈默笑了。 “你说的没错。”陈默的语气,恢復了平淡,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 胖厨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陈默看著他,缓缓地说道:“所以,我根本不准备,去和管家先生,说任何一句话。” “我只会,让他亲眼来看。”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明天就是宴会了,对吗?我听说,汉弗莱议员最喜欢的,是你亲手做的、上面有精细霜裱的黑森林蛋糕。” “我会想办法,在明天下午,你准备裱的关键时刻,让管家先生,『恰好』因为一件『紧急』的事情,走进你的厨房。” “你可以想像一下那个画面。”陈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胖厨师的耳朵里,“全俱乐部最重要的一场宴会,即將开始。而他最倚重的厨师,却正拿著裱袋,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觉得,到那个时候,还需要我这个华人,多说一个字吗?” 胖厨师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刷”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个魔鬼,他不仅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他甚至有能力,將这个秘密,以一种自己根本无法辩解、无法掩饰的方式,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到那时,他將失去一切。 陈默看著已经彻底崩溃的厨师,没有再给他任何討价还价的机会。 “明天上午,我会再来这里找你。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聪明的答覆。” 第66章 噩梦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噩梦 陈默回到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奴僕房。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他不需要等到“明天上午”。 那个已经被他种下了恐惧种子的胖厨师,是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备受煎熬的夜晚的。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一阵被刻意压抑、带著一丝慌乱和恐惧的敲门声,在他的房门外响起了。 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拉开门栓,门外,正是那个去而復返的胖厨师。 他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凶狠,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恐惧和卑微。 “先生……”他一进门,就反手將门关上,声音都在发颤,“求求您,放过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眼前这个魔鬼赌博。他赌不起。 “你想通了?”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想通了!想通了!”胖厨师连连点头,他看著陈默,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语气问道,“您……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替您办到!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陈默看著他这副彻底屈服的模样,知道,这条线,已经稳了。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明天一早,你来找我。到时候,我有一个包裹,需要你替我,送给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 胖厨师一愣,只是送个东西?他下意识地就想答应。 但陈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凛。 “这个包裹,很重要。”陈默的语气变得冰冷,“那是平克顿侦探事务所,为霍尔曼先生调查的一些私人资料。霍尔曼先生的脾气不好,如果他发现,自己的私人资料,有任何被人拆开过的痕跡……” 他看著胖厨师,缓缓说道:“你知道后果的。” 胖厨师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平克顿的厉害,更知道这些大人物对隱私的看重。 “那……那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您不亲自送去?”胖厨师用最后一丝理智,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陈默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破旧的、沾著血跡的伙计服,自嘲地笑了笑。 “你觉得,现在这个点,我一个受伤的华人苦力,能有机会,穿过大半个俱乐部,去敲响贵客的房门吗?” “而且,”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我送去的东西,被管家看到,並坚持要检查一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个责任,你觉得,是我担得起,还是你担得起?” 胖厨师彻底明白了。 这个魔鬼,他不仅要利用自己,还要把自己变成一个“保险”。 “明天早上,等我。”陈默没有再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直接拉开房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胖厨师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他知道,从他敲响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陈默关上门,再次將门栓插好。 整个奴僕房,又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块鬆动的地板,將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关係著所有人命运的包裹,重新取了出来。 在昏暗的、从门缝里透进的微光中,他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拿了出来,做著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检查。 首先,是那本偽造的 帐本。 他用手指,缓缓地、一页页地翻过。 上面的每一笔“贿金”往来,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曖昧的“土地諮询费”条目,都是他根据从霍尔曼那里得来的、关於汉弗莱议员的活动规律,精心设计和推敲过的。整个帐本的逻辑链条,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接著,是那几封偽造的 信件。 他再次检查了上面的英文体字,確保每一个捲曲的弧度和墨水的浓度,都符合那个时代上流绅士的书写习惯。 信中的用词,既要显得足够私密和真实,又不能过於直白,要留给“发现者”足够的想像和解读空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作为“诱饵”的、偽造的“古地图”上。 他用火柴微光,仔细地检查著羊皮纸边缘那些由他亲手烤出来的、自然的焦黄捲曲效果,检查著那些用特殊墨水绘製的、充满了歷史厚重感的西班牙式地图符號。 他知道,明天,当霍尔曼向马丁议员“不经意”地透露这份地图的存在时,这张图的每一个细节,都將成为点燃马丁议员心中贪婪火焰的、最关键的燃料。 確认了所有细节都万无一失后,陈默才缓缓地,將这些足以顛覆整个萨克拉门托权力格局的“罪证”,重新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他將包裹放在枕边,然后,和衣躺下。 他闭上眼睛,整个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所有的应对方案,都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部电影,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预演著。 他必须確保,明天,当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时,他,將是唯一那个,掌控所有演员命运的……导演。 確认了所有细节都万无一失后,陈默才缓缓地,將这些足以顛覆整个萨克拉门托权力格局的“罪证”,重新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放回了枕边。 他没有脱衣,只是和衣躺下,將那装著冰冷左轮的柴火袋,放在了自己最容易拿到的腰侧。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將是一场耗尽心力的、最高强度的博弈,他必须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精力和最清醒的头脑。 然而,当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將他的意识拖入深沉的睡眠时,他那根因为穿越以来,一直紧绷著的、从未真正放鬆过的神经,却在睡梦中,交织出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充满了血腥与压力的噩梦。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充满了泥沙的河边,杰克·布朗那张虚偽的脸,和红髮汤姆那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紧接著,场景一转,他看到了陈美玲那张美丽却又丑恶的脸,她临死前那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然后,是爱尔兰人营地那冲天的火光,是矿洞里那头灰熊震耳欲聋的咆哮,是芬恩在自己炸药下粉身碎骨的瞬间…… 这些被他亲手埋葬的、属於这个时代的亡魂,此刻都从坟墓里爬了出来,在梦境中,无声地向他控诉。 画面再次变换。 他站在镇民集会的高台上,台下,是无数张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贪婪和狂热的脸。 他们高举著拳头,不是在为他欢呼,而是在高喊著“驱逐!驱逐!”。 他看到了“红鬍子”汉克,看到了“疯狗”奥康奈尔,最后,他看到了大矿主米勒和议员汉弗莱。 他们两人,正站在人群的尽头,脸上带著嘲弄的微笑,轻轻地,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 他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华人商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看到李阿虎和王老三,被吊死在绞刑树上。 看到他手下那些刚刚剃去辫子、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同胞们,再次变回了任人宰割的、麻木的苦力。 “不——!” 陈默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侧,那冰冷的、坚硬的左轮枪的触感,才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只能看到一角夜空的窗户,让冰冷的夜风,吹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他看著天空中那轮残月,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那不是噩梦。 那只是,如果他在这场战爭中失败,所將面临的、最真实的未来。 第67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他没有再试图入睡。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將那把冰冷的左轮,一遍又一遍地拆解、组合,让自己的心,在与这冰冷机械的每一次接触中,变得同样坚硬、冷酷。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重复的动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还未亮。 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那片黑暗中,一阵被刻意压抑的敲门声,在他的房门外响起了。 陈默的动作,瞬间停滯。 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將手中的左轮枪举起,枪口对准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谁?”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是……是我,先生。”门外,传来了一个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压抑著的声音,“我是……麵包房的厨师。”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缓缓地放下枪,拉开了门栓。 门外,那个胖厨师,正像一只受惊的鵪鶉,浑身哆嗦地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比昨夜更加不堪,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冷汗,仿佛经歷了一整夜的、最残酷的精神折磨。 “先生……”他一进门,就反手將门关上,甚至顾不上陈默的反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里带著哭腔,“求求您,別等到上午了……我现在就帮您把东西送给霍尔曼先生!!” 他赌不起。 在那个充满了不確定性和恐惧的未来面前,他连一个小时都熬不下去了。 陈默看著他这副彻底屈服的模样,知道,这条线,已经稳了。 他从地板之下,拿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装著他所有计划核心的包裹,递给了厨师。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现在,你就把它,藏在你送早餐的餐盘盖子下面,送去霍尔曼先生的房间。” 胖厨师看著那个油布包裹,如同在看一份来自魔鬼的、决定他命运的“圣旨”,用颤抖的双手,无比郑重地,接了过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陈默的声音,又一次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 胖厨师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充满了恐惧。 陈默指了指他手中的包裹,用一种閒聊般的语气说道:“这个包裹,很重要。它关係到我、霍尔曼先生,以及这个俱乐部里很多大人物的未来。” “我……我明白,先生!我绝不敢……”胖厨师连忙赌咒发誓。 “我当然相信你不敢。”陈默笑了笑,“但是,我从不相信侥倖。”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极轻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厨师耳边说道: “所以,我在包裹的封口处,用一种特殊的、来自东方的草药汁液,画上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標记。那种草药,无色无味,但一旦接触到人手上的油脂和空气,半小时后,就会在油布的內侧,显现出一种独特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淡蓝色。” 他看著厨师那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补充道: “如果你在中途,因为任何『好奇心』,哪怕只是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想看一眼……或许你自己也发现不了什么。但等它送到霍尔曼先生手里的时候……”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胖厨师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被那无声的、冰冷的目光给冻结了。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个所谓的“淡蓝色標记”真的出现了,霍尔曼先生都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他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去吧,”陈默拍了拍胖厨师那已经彻底僵硬的肩膀,“我的朋友。別让我失望。” 胖厨师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他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上。 他回到厨房,將那个油布包裹,如同对待一件来自地狱的圣物,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最私密的储物柜里,然后彻夜未眠。 清晨,天还没亮。 胖厨师安迪,就已经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但他今天的状態,却让所有同事都感到了奇怪。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一边哼著小调一边揉面,也不再偷喝一口藏起来的朗姆酒。 他只是沉默著,用一种近乎於机械的动作,准备著今天要送往各个贵客房间的早餐。 当他为霍尔曼先生的套房,准备好那份精致的、配有新鲜水果和奶油的餐点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人在注意他,然后才从储物柜里,取出了那个让他做了一整晚噩梦的油布包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那个包裹,严丝合缝地,藏在了盛放早餐的、那只巨大的银色餐盖的夹层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餐盘,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属於厨师的、谦卑而又专业的笑容,缓缓地向著后院的贵客区走去。 ……霍尔曼的套房內。 安迪端著餐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抬起那只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安迪推开门,看到了那个正坐在窗边,一脸凝重地看著外面的犹太商人,霍尔曼。 “早上好,霍尔曼先生。”安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是您今天的早餐。” 他將餐盘放在桌上,然后,在霍尔曼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將那只银色的餐盖,缓缓地掀了开来。 餐盘里,没有精美的食物。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包裹。 霍尔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安迪那张煞白的、写满了恐惧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包裹,先是挥了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干得很好,可以下去了。” “是……是,先生。”安迪如蒙大赦,转身就准备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 “等等。” 霍尔曼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安迪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充满了恐惧,以为对方是要反悔或灭口。 然而,霍尔曼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五枚鹰扬银元,放在了桌上。 “这是给你的小费。”霍尔曼的语气,恢復了商人独有的平静,“你是个聪明的、懂事的伙计。以后,好好为你的新『朋友』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安迪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几枚银元,又看了看霍尔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著恐惧和狂喜的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封口费。 “谢谢……谢谢先生!”安迪颤抖著手,拿起那张钞票,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霍尔曼在確认他离开后,才立刻反锁上房门。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个由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厨师,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送进来的包裹,心中对那个华人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颤抖著手,打开了油布包。 里面,正是那份偽造得天衣无缝的帐本、信件,以及那张作为“诱饵”的、充满了歷史厚重感的“古地图”。 霍尔曼看著这些足以將整个萨克拉门托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武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个魔鬼,已经將所有的武器,都送到了他的手上。 现在,该他这个“送马人”,登场了。 第68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陈默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奴僕房里,並没有等待太久。 就在他將脑海中那盘全新的棋局,推演了不到两遍之后,房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刻意放重的、充满了不耐烦的脚步声。 紧接著,房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是那个表情严肃、眼神刻薄的白人管家。 他站在门口,用一块白手帕捂著鼻子,仿佛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是对他高贵身份的侮辱。 他甚至没有踏进房间,只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对著角落里的陈默喝道: “你,出来!” 陈默缓缓地抬起头,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你的老板,霍尔曼先生,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管家的语气中,充满了施捨的意味,“他说,他需要一个『最得力』的伙计,去宴会厅那边帮忙,確保他那批珍贵的矿泉水,能被完美地展示给各位贵客。”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怀疑,仿佛在看一件破烂的工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中你这么一个废物。”管家冷哼一声,“但既然是客人的要求,我也只能照办。” 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外:“现在,立刻跟我来。手脚麻利点,別在路上给我丟人现眼。记住,到了宴会厅,只准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但绝不准张开你那张臭嘴,明白了吗?” “是……是!明白!谢谢您,先生!”陈默连连点头,跟在了那个白人管家的身后。 他低著头,跟在管家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后面,一步步地,走出了这片属於僕役的、黑暗的地下世界。 他知道,霍尔曼成功了。 那个傲慢的管家,本想用一份苦差事来羞辱他。 而现在,他却又因为另一位“贵客”的要求,不得不亲手,將他这个最危险的“不稳定因素”,领进了整座俱乐部防备最森严、也最核心的区域。 穿过长长的走廊,前方,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声、绅士们的谈笑声、以及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个充满了黄金、权力和阴谋的、真正的战场,已经近在眼前。 管家將陈默领到宴会厅的侧门,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去忙碌別的事情了。 陈默低著头,佝僂著背,走进了这个金碧辉煌、只属於萨克拉门托顶层人物的世界。 宴会厅內,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板垂下,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著厚厚的、来自波斯的红色地毯,穿著笔挺礼服的侍者们,端著银色的托盘,在衣著光鲜的贵客之间穿梭。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雪茄、香水和食物的混合香气。 陈默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全场。 他很快就在一群正在高谈阔论的商人中,找到了那个正端著一杯香檳、脸上带著微笑的霍尔曼。 霍尔曼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从侧门进来的、不起眼的华人“伙计”。当他看到陈默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陈默没有走向他,只是在经过一个摆放著鲜的桌台时,假装因为胸口的伤势而咳嗽了两声。 他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同时,用另一只手,极其隱蔽地,对著霍尔曼的方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霍尔曼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是陈默在告诉他:时机未到,按兵不动。 他立刻转过头,继续和身边的商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而陈默,则在確认了霍尔曼收到信號后,没有在宴会厅这个“前台”过多停留。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向著宴会厅后方,那片只属於僕人们的、更混乱也更黑暗的区域——厨房——走去。 好戏,即將开场。他需要先去见一见,他早已选好的、另一位关键的“演员”。 他走进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厨房,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手下烤制甜点的胖厨师。 陈默没有出声,只是走到一个必经的路口,静静地等著。 片刻之后,胖厨师端著一盘刚刚烤好的、香气扑鼻的馅饼,准备送往前厅。 当他经过陈默身边时,陈默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安迪先生,还记得我们昨晚的约定吗?” 胖厨师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回头,看到了那张让他做了一整晚噩梦的、平静的华人脸庞。 “我……我记得,先生……” “很好。”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对昨晚忠於职守、保护了他的安全的护卫们非常感激。他希望能亲自为二楼书房门口那两位尽忠职守的保鏢先生,送去一份最丰盛的晚餐,以表示他的敬意。” 他看著胖厨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现在,就用你最好的手艺,为那两位先生,准备两份配得上他们身份的燉牛肉和馅饼。” 胖厨师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然只是让他准备一份晚餐。 “就……就这样?” “当然。”陈默点了点头,“不过,霍尔曼先生交代了,这份晚餐,必须由他最信任的伙计,也就是我,亲自送过去,才能显出他的诚意。” 他看著胖厨师那张困惑的脸,缓缓说道:“你只需要把食物准备好,放到餐盘上。剩下的,交给我。” 半小时后,一份香气扑鼻、用料考究的“特別晚餐”,被胖厨师亲手端了出来。 陈默接过餐盘,对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你是个聪明人,安迪。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说完,他便端著餐盘,在胖厨师那复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向著二楼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经过一个无人注意的、堆满了杂物的走廊拐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中,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装著巴豆粉末的油纸包。 然后,他將那些无色无味的粉末,均匀地、一点不剩地,全部撒进了那两份看起来美味无比的燉牛肉里。 他没有立刻走向二楼,而是先绕回了宴会厅的侧门。 他需要一个“证人”。 他找到了那个负责指挥侍者的白人管家,用他那早已炉火纯青的演技,对他说道:“先生,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为了感谢议员先生的庇护,特意嘱咐我,为守卫在书房门口的那两位辛苦的保鏢先生,送去一份晚餐。您看……” 管家看了一眼餐盘里那冒著热气的、明显是出自胖厨师之手的顶级燉牛肉,又看了看陈默这副恭敬懦弱的模样,心中的鄙夷更甚,但没有怀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个犹太商人,在用一种他所能想到的、最愚蠢的方式,来巴结议员罢了。 “去吧。”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別在二楼的贵客区乱晃。” “是!是!谢谢先生!”陈默连连点头哈腰,这才端著餐盘,在得到了管家的“许可”后,向著那条通往二楼的、专门供僕人使用的狭窄楼梯走去。 楼梯很窄,光线昏暗。陈默的脚步很慢,他不仅要扮演一个身受重伤的伙计,更要確保餐盘里的“猛料”,不会因为顛簸而有丝毫的洒漏。 终於,他抵达了二楼。 正如他白天侦察到的那样,他从僕役通道,完美地绕开了主楼梯的森严守卫,来到了那条掛著三幅风景油画的后走廊。 走廊的尽头,就是那扇雕刻著雄鹰浮雕的、厚重的橡木门。 门前,两名穿著黑西装、身材高大、气质明显比楼下护卫更精悍的保鏢,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守在那里。 看到陈默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华人苦力,其中一名保鏢的眉头立刻皱起,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站住!你是什么人?”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他没有抬头,只是將手中的餐盘,怯生生地向前举了举,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解释道: “先生……別……別开枪。是……是楼下的管家先生,让我来的。” “是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他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语气,仰望著这两位保鏢,“他说,两位先生为了保护俱乐部的安全,彻夜辛劳,非常伟大。所以……所以特意让厨房,为两位准备了一份晚餐,是他个人的一点……敬意。” 那两名保鏢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一些。他们当然知道霍尔曼这位被议员亲自请来的“贵客”。 其中一人上前,粗暴地掀开银色的餐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出来。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食物,又看了看陈默这副连头都不敢抬的、懦弱的模样,最终,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算那个犹太佬识相。”他对著同伴说道,“好了,东西放下,你可以滚了。” “是……是,先生。”陈默將餐盘放在门口的一张小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来时的黑暗走廊里。 看著他那狼狈的背影,两名保鏢都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一个受伤的黄皮猴子,也配给霍尔曼那种犹太佬当伙计,真是绝配。”其中一人讥笑道。 “行了,別管他了。”另一人拿起餐盘里的燉牛肉,深深地闻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霍尔曼这傢伙倒是挺会做人。我们忙了一天,正好饿了,快尝尝安迪的手艺。”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从他们眼前经过的、卑微得如同螻蚁般的华人,並没有真正离开。 陈默在拐入僕役楼梯的阴影后,並没有下楼。 他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最低。 他需要亲眼確认,那份“特別的晚餐”,会被那两个“尊贵的客人”,一滴不剩地,全部吃下去。 这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容易出变数的一环。 万一对方不够饿,或者突然起了疑心,没有吃下食物,他所有的后续计划,都將变成一纸空文。 他耐心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他听到了那两个保鏢的交谈声。 “嗯,味道真不错!安迪这傢伙,做燉肉的水平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比我们平时吃的那些猪食强多了。来,把这块馅饼也分了,別浪费了。” 陈默在黑暗中,静静地听著他们大快朵颐的声音,以及刀叉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他听到其中一人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好了,吃饱了,该干活了。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扔回厨房去。” 陈默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身体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僕役楼梯退了下去。 第69章 表演与罪证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表演与罪证 一个多小时后,雄鹰俱乐部的宴会厅。 宴会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悠扬的音乐,昂贵的美酒,衣著光鲜的绅士与贵妇们,共同构成了一幅萨克拉门托顶层社会的奢华画卷。 汉弗莱议员正端著一杯香檳,在他的政治盟友之间穿梭,脸上带著自信而又傲慢的微笑。 而大矿主米勒,则像这群人的核心,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犹太商人霍尔曼,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凭藉著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和慷慨的举止,已经和好几位重要的商人搭上了线。 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始终在不经意间,扫视著宴会厅的侧门。 就在这时,那个穿著伙计服、胸口还缠著绷带的华人青年,在管家的带领下,端著一盘刚刚切好的水果,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霍尔曼知道,信號,来了。 他端著酒杯,假装脚下不稳,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恰到好处地“撞”在了他身边一位商人的身上。 “哗啦——” 半杯昂贵的香檳,全都洒在了那位商人昂贵的礼服上。 “哦,我的上帝!真是抱歉!”霍尔曼立刻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充满了歉意的惊呼。 这边的骚动,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霍尔曼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对方擦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个正低著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华人“伙计”。 他立刻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他用一种充满了不耐烦和命令的语气,对著陈默招了招手,大声吩咐道: “你,那个伙计,还愣著干什么?没看到我这里出了意外吗?” 陈默立刻“惶恐”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为了向这位先生赔罪,也为了表达我对议员先生宴会的敬意!”霍尔曼用一种所有都能听到的、慷慨激昂的语气说道,“我为今晚的宴会,准备了一份特別的礼物!” 他转头,对著陈默,用一种吩咐下人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现在,立刻回我的房间,把我书桌上那个用丝绸包裹的礼盒拿过来!如果再出任何差错,你就不用再跟著我的商队了!” “是……是,老板……”陈默在眾人那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中,“逃”离了宴会厅。 这个过程,自然而又流畅。 霍尔曼既展现了一个商人“慷慨”的姿態,又合情合理地,將主角陈默派往了最关键的后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尔曼的套房內。 陈默反锁上房门,脸上的恐惧和卑微瞬间消失。 他走到床边,取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装著“特洛伊木马”的油布包裹。 他將包裹小心地藏在怀里,然后,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装著两瓶东方烈酒的礼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打开房门,端著那个礼盒,向著二楼的方向走去。 当他抵达二楼那条通往书房的后走廊时,他看到了他预想中的一幕。 “哦……我的肚子……” “该死的!今天晚上到底吃了什么鬼东西!” 那两名原本如同门神一样守在书房门口的精锐保鏢,此刻正捂著自己的肚子,脸色发青,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来自生理深处、根本无法用意志力抵抗的原始召唤。 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对著同伴嘶吼道:“你……你先顶一下!我……我要去厕所!” 说完,他便夹著腿,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狼狈地冲向了走廊的尽头。 而剩下的那名保鏢,在坚持了不到十秒钟后,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追隨他同伴的脚步,狂奔而去。 通往汉弗莱议员书房的道路,在这一刻,畅通无阻。 陈默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快步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在三秒钟之內,就撬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锁。 他闪身进入书房,將手中的礼盒隨手放在一张待客的茶几上,然后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摆满了文件的橡木办公桌。 这里,就是汉弗莱议员处理所有骯脏交易的权力中心。 陈默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偽造的帐本和信件。 他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將那本记录著“贿金”往来的帐本,直接摊开,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正中央。 然后,他又將那几封用词曖昧的、来自“墨西哥庄园主”的信件,隨意地散落在帐本的旁边。 他甚至还“贴心”地,將一封信半压在帐本之下,营造出一种主人刚刚还在审阅这些重要文件,只是因为临时有事才匆匆离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又掏出那张作为“诱饵”偽造的“古地图”。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展开,压在了桌角一叠看起来不那么重要的文件中,只露出那画著“银矿”符號的、最诱人的一角。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汉弗莱议员刚刚还在处理著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同时又在欣赏著一张新到手的古董地图。 任何一个对“古地图”痴迷的人,只要一走进这间书房,他的目光,就绝对会被桌上这个角落所吸引。 而当他走近,想要一探究竟时,旁边那摊开的、充满了罪恶气息的帐本和信件,就会像最毒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有时间,为自己倒了一杯汉弗莱议员珍藏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然后,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重新锁好了房门。 当那两名保鏢,面色惨白地从厕所里出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时,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三十秒內,一颗足以將他们的主人、以及整个萨克拉门托的权力格局都彻底炸毁的定时炸弹,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安放进了这座堡垒的心臟。 陈默端著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从二楼那条只有僕人才能通行的、昏暗的楼梯,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再次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充满了虚偽笑声的宴会厅。 他的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属於僕人的表情,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走到了正在和几位商人高谈阔论的霍尔曼身边。 “老……老板。”陈默低著头,將手中的礼盒,用一种近乎於献宝的姿態,高高地举起,“您……您要的礼物,我……我拿来了。” 霍尔曼看著陈默,心中开始紧张。 他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华人“伙计”,已经完成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现在,轮到他这个“送马人”,登场了。 “哦!来得正好!”霍尔曼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的、充满了热情的笑容。他接过礼盒,然后高高举起,用他那独有的大嗓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各位尊贵的先生们!女士们!” 他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走到了汉弗莱议员和米勒矿主等核心人物的面前。 “今晚,能参加议员先生举办的如此盛大的宴会,是我霍尔曼毕生的荣幸!”他用一种充满了感激和諂媚的语气说道,“为了表达我最诚挚的敬意,也为了弥补我刚才失礼的过错,我特意为议员先生,以及在场的所有贵客,准备了一份来自遥远东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精美的礼盒。 礼盒里,静静地躺著两瓶用古朴陶瓷瓶装著的、散发著醇厚粮香的烈酒。 “这是我的华人朋友,用他们家族传承数百年的秘方,亲手酿造的『生命之水』!”霍尔曼夸张地吹嘘道,“它的滋味,远比苏格兰的威士忌更醇厚,比法国的白兰地更甘冽!是我走遍整个加州,都找不到的绝世佳酿!”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 而陈默,则在所有人將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礼盒上时,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知道,真正的“礼物”,早已被他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而眼前这个,不过是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那匹华丽的“特洛伊木马”的……外壳罢了。 第70章 马丁与汉弗莱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马丁与汉弗莱 宴会厅內,气氛愈发热烈。 霍尔曼將那两瓶来自东方的烈酒,亲自为汉弗莱代表、米勒矿主等几位最核心的大人物满上。 那醇厚而又凛冽的酒香,很快就贏得了这些见惯了奢华之人的交口称讚。 霍尔曼也因此,名正言顺地融入了这个他过去挤破头都无法进入的、真正的权力核心圈。 而陈默,则依旧像一个最不起眼的幽灵,端著托盘,在宴会厅的边缘地带穿梭,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冷静地观察著每一个人,等待著他计划中,另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 终於,他看到了他的目標。 一个年约六旬、头髮白、但精神矍鑠的绅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宴会厅。 他,就是汉弗莱代表最大的政敌——同样是州代表的,马丁先生。 陈默的目光,与不远处的霍尔曼,在空中进行了一次微不可察的交匯。 霍尔曼立刻心领神会。 他端著酒杯,脸上带著商人的热情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主动向马丁代表走了过去。 “晚上好,尊敬的马丁代表。”霍尔曼客气地打著招呼。 “哦,是霍尔曼先生。”马丁代表对他有些印象,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听说你这次去乡下,收穫颇丰啊。” “唉,哪里哪里,都是一些小生意罢了。”霍尔曼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隨即,他用一种充满了懊恼和“不甘”的语气,压低声音,对马丁代表说道: “不过,说起来,这次还真让我淘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贝!只可惜……唉,可惜已经不属於我了。” 马丁代表果然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哦?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我们精明的霍尔曼先生,也如此念念不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霍尔曼看了一眼周围,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了神秘感的语气说道:“是一份地图,先生!一份真正的、来自西班牙殖民时期的、用羊皮纸手绘的《加州北部海岸线勘探古图》!” “什么?!”马丁代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作为一名狂热的古董收藏家,尤其痴迷於加州早期的歷史文献。 他当然知道,一份来自那个时代的真品勘探地图,其价值,远比黄金更珍贵! “那份地图现在在哪里?”马丁代表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霍尔曼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与米勒相谈甚欢的汉弗莱代表。 “您知道的,为了巴结汉弗莱代表,也为了感谢他为我们这些商人提供的『庇护』,”霍尔曼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我已经將那份地图,连同我那批最珍贵的矿泉水一起,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什么?!你把它送给了汉弗莱?!”马丁代表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鄙夷,“我的天哪!霍尔曼!你简直是在犯罪!把一份如此珍贵的、充满了歷史艺术气息的珍宝,送给汉弗莱那种只懂得金钱和暴力的粗鄙政客,简直是对艺术最大的褻瀆!”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霍尔曼“苦笑”著。 马丁代表没有再理会他,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在了汉弗莱的身上,如同在看一个窃取了自己最心爱宝物的窃贼。 他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把那份地图,从那个蠢货的手里,“拯救”出来! 他端著酒杯,在原地踱步了许久,终於,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径直向著汉弗莱代表走了过去。 “汉弗莱,”马丁代表脸上带著一贯的、贵族式的假笑,“今晚的宴会,办得不错。” “哦,是马丁啊。”汉弗莱看了一眼自己这位老对手,也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你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是这样的,”马丁代表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刚刚和一位来自旧金山的先生,谈到了一笔关於铁路枕木的生意。你知道的,这关係到我们加州未来的发展。这里的音乐太吵了,我想,是否可以借用一下你楼上的书房,和那位先生,安静地,单独聊几分钟?” 这是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完全符合他们身份的“合理”请求。 汉弗莱代表看著他,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在这种眾目睽睽的场合之下,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那间守卫森严的书房,能出什么乱子。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汉弗莱代表大度地挥了挥手,对著身边的管家吩咐道,“带马丁代表和他的客人,去我书房旁边的会客室。” 他特意强调了是“会客室”,而不是“书房”。 马丁代表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对方在防著他。但他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带著他那位“来自旧金山的客人”,在管家的引领下,向著二楼的方向走去。 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陈默,则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宴会厅的阴影之中。 管家將马丁和他那位“客人”领到书房旁边一间同样奢华的会客室后,便礼貌地退下了。 “马丁先生,我们……”那位“客人”刚想开口谈生意。 “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喝杯酒。”马丁代表却直接打断了他,脸上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有些私事,需要和汉弗莱代表单独谈谈。”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一脸错愕的“客人”,径直走出了会客室,来到了那扇雕刻著雄鹰浮雕的、厚重的书房门前。 “站住!”门口那两名如同门神一样的保鏢,立刻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先生,这里是代表先生的书房,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他的书房。”马丁代表的脸上,露出了高高在上的、属於上位者的不悦,“我刚刚在楼下,已经徵得了汉弗莱的同意,要借用他的书房,和一位重要的客人,谈一笔关乎加州未来的生意。” 其中一名保鏢皱了皱眉,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多了一丝迟疑:“但是,先生,代表先生吩咐的是,让您去旁边的会客室……” “放肆!”马丁代表突然勃然大怒,他用手中的文明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两个不长眼的看门狗,用一种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喝道: “你们是在质疑我吗?!” “別忘了你们的身份!也別忘了我的身份!”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和你们的主人一样,是决定未来加州宪法如何书写的制宪会议代表!我现在要谈的,是足以影响整个加州未来的大事!如果因为你们的愚蠢和阻拦,而耽误了正事,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那两名保鏢被他这番话里蕴含的巨大政治压力,压得脸色一白。 他们只是保鏢,听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但他们同样知道,“制宪会议代表”这个身份,在萨克拉门托,意味著什么。 那是真正的、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滚开!”马丁代表不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余地,“我现在就要进去。如果汉弗莱问起来,就说是我,马丁,命令你们这么做的!” 在“制宪会议代表”这个无可匹敌的身份威压之下,那两名保鏢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甘地、缓缓地,为马丁代表,让开了通往书房的道路。 马丁代表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橡木门,在马丁代表的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门外的喧囂和音乐声,瞬间被隔绝。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独属於权力的、庄重而又压抑的寂静。 他站在这间属於他最大政敌的书房里,那双属於古董收藏家的、锐利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贪婪地扫视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墙上掛著的、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看到了书架上那一排排装帧精美的法律典籍,甚至看到了壁炉上那座来自法国的、价值不菲的鎏金座钟。 每一件物品,都在彰显著汉弗莱的財富和品味。 马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一角,彻底吸引了。 在那张巨大的、摆满了文件的橡木办公桌的角落里,一卷古旧的、泛黄的羊皮纸,正被隨意地压在一叠普通文件之下,只露出了一个画著奇特航海符號和银矿標记的、充满了歷史厚重感的小角。 马丁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它!一定是它!霍尔曼那个蠢货口中说的《加州北部海岸线勘探古图》! 第71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1章 一股无法抑制的、属於收藏家的狂热和占有欲,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向著那张办公桌走了过去。他要亲眼看一看,汉弗莱这个粗鄙的政客,到底是从哪里,得到了这样一件足以让所有歷史学家都为之疯狂的珍宝! 他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將那份地图抽出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捲羊皮纸的瞬间,他的目光,却被桌子正中央,那摊开的、更显眼的东西,给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帐本。 帐本被隨意地摊开著,旁边还散落著几封信件,仿佛主人刚刚还在审阅,只是因为临时有事才匆匆离开。 马丁代表本不想理会这些,但帐本上,一行用英文体字写下的、清晰的条目,却如同带著魔力一般,强行钻进了他的眼睛。 “……支付,何塞·阿尔瓦雷多先生,土地諮询费,一千美元……” 一千美元?! 马丁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数字,是一笔足以买下萨克拉门托一整条街的巨款! 何塞·阿尔瓦雷多? 那个在圣巴巴拉拥有大片土地的墨西哥老顽固? 马丁代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知道,汉弗莱最近正在推动一项旨在“重新审核”那些前墨西哥时期地契合法性的法案,而阿尔瓦雷多,正是这项法案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他怎么会付钱给汉弗莱? 还是以“土地諮询费”这种曖昧的名义? 一种属於政客的敏锐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將目光从那份古地图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这本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帐本之上。 他知道,自己或许“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比那份古地图,更珍贵、也更致命的……宝藏。 马丁代表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快速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確认那两个愚蠢的保鏢还没有进来,然后,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衝动,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本摊开的帐本。 他的目光,如同贪婪的禿鷲,在纸页上飞速地扫过。 “……支付,何塞·阿尔瓦雷多先生,土地諮询费,一千美元……” “……收到,阿尔瓦雷多先生,关於『圣克鲁斯牧场』所有权问题的『第一笔诚意金』,八百美元……” “……支付,用於疏通州土地委员会关係,三百美元……”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条目,清晰地记录著汉弗莱与那位墨西哥大庄园主之间,那骯脏的、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 马丁代表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又拿起了旁边那几封散落的信件。 信中的措辞,更是曖昧而又露骨。 “……我亲爱的汉弗莱,关於您上次提到的,那几位委员会的先生胃口太大的问题,请不必担心。我的家族,很乐意为您解决这些小麻烦,只要您能保证,我们家族在圣克鲁斯那片土地上的权益,能得到『永恆』的尊重……” “……隨信附上五百美元的『差旅费』,不成敬意。期待在您的宴会上,与您共饮一杯庆祝我们『友谊』的美酒……” 帐本、信件……证据链条完整得令人髮指! 马丁代表拿著这些东西,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但这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即將手刃宿敌的狂喜! 他太了解汉弗莱了。那个偽君子,那个狂热的“昭昭天命”信徒,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公共场合,大肆宣扬要將所有墨西哥人的土地都收归国有,以此来换取那些狂热的白人选民的支持。 而现在,这份能证明他私下里却在收受墨西哥人巨额贿赂的、铁一般的证据,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丑闻了! 这是对他整个政治生涯、对他所有政治信仰的、最彻底的背叛和毁灭! “完了……汉弗莱,你彻底完了……”马丁代表喃喃自语,他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饿狼般的光芒。 那份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古地图”,此刻早已被他拋之脑后。 和眼前这份能將自己最大政敌彻底送进地狱的“宝藏”相比,区区一张地图,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用最快的速度,將桌上所有的帐本和信件,都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然后紧紧地、如同抱著稀世珍宝一般,塞进了自己礼服最內侧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贵族式的、不动声色的平静。 他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对著外面那两个刚刚从厕所里回来的、脸色依旧煞白的保鏢,微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步走回了旁边的会客室。 他知道,今晚,他將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他將是这场盛大宴会上,亲自为汉弗莱,送上“悼词”的……主祭人。 宴会厅內。 当马丁代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宴会厅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 绅士们依旧在高谈阔论,女士们依旧在巧笑嫣然。 只有两个人,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视著二楼楼梯口的方向。 陈默和霍尔曼。 他们两人此刻正站在一起,端著酒杯,像两个最普通的、正在討论生意的商人。 “他出来了。”霍尔曼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先生,他……他拿到东西了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正缓缓走下楼梯的马丁代表。 他的脸上,带著一贯的、贵族式的平静,但陈默能从他那比平时更挺拔的腰杆,和眼神深处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中,读出他想要的一切答案。 鱼儿,已经吞下了鉤子,並且,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那个即將掌控一切的渔夫。 马丁代表没有立刻发难。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重新融入了宴会的人群,与几位重要的客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先生?”霍尔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他怎么还没动静?” “別急,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平静的微笑。 “他在等一个最合適的、能让他一击致命的时机。一个能让汉弗莱,在所有最重要的盟友面前,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时机。” 他看著那个正在人群中,缓缓地、向著汉弗莱和米勒所在的核心圈子移动的马丁代表,轻轻地晃了晃自己杯中的威士忌。 “现在,”他对著早已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的霍尔曼,轻声说道,“我们只需要,准备看好戏就行了。” 第72章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2章 宴会厅內,气氛愈发热烈。 马丁代表,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端著酒杯,在人群中谈笑风生,一步步地,向著他的猎物,缓缓靠近。 终於,时机来了。 汉弗莱代表在几位重要盟友的簇拥下,走到了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他举起酒杯,示意所有人安静。 “朋友们!”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力量,“今晚,我们欢聚於此,不仅是为了享受美酒,更是为了庆祝一个即將到来的、属於我们所有人的伟大胜利!”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大矿主米勒,继续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我们都知道,有一群来自东方的蝗虫,正试图窃取上帝赐予我们的、神圣的黄金!他们用卑劣的手段,扰乱市场,挑战我们建立的秩序!” “但是,朋友们,请放心!”他高举起酒杯,“很快,在我和米勒先生,以及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下,一部全新的法案,將在萨克拉门托通过!它將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將所有不属於这片土地的劣等民族,都彻底地、永久地,挡在我们的財富之外!” “为了加州的未来!” “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乾杯!” “乾杯!” “汉弗莱代表英明!”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贪婪而又狂热的笑容。 而就在这欢呼声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冰冷的、带著一丝嘲弄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说得真好啊,汉弗莱。” 马丁代表端著酒杯,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地,走到了高台之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鄙夷的眼神,看著台上那个正因被打断而脸色铁青的汉弗莱。 “听著你这番为了『白人利益』而进行的热情演说,我几乎都要被你感动了。”马丁代表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我亲爱的汉弗莱,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口中那些『不属於这片土地的劣等民族』,是否也包括……墨西哥人呢?” 汉弗莱的脸色一变:“马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丁笑了笑,他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本皮质封面的帐本,和几封信件。 他將那本帐本,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 “我只是,刚刚在你的书房里,『不小心』看到了几样非常有趣的东西。” “比如这本帐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在过去半年里,你,我们这位伟大的『白人至上』的旗手,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收受一位名叫『何塞·阿尔瓦雷多』的墨西哥大庄园主,高达数千美元的巨额贿赂!” 轰!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著马丁手中那本致命的帐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汉弗莱惊慌失措的表情时,这位代表先生,在经歷了最初的、极致的震惊之后,竟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充满了轻蔑和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马丁,我亲爱的马丁。”他止住笑,用一种看白痴般的、充满了怜悯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政敌,“我承认,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沉迷於故纸堆的、无能的书呆子。却没想到,为了打败我,你竟然会想出如此……愚蠢、也如此卑劣的手段。” 他转过身,对著台下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盟友们,理直气-壮地张开了双臂: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对手!一个在政治上节节败退,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偽造证据的手段来污衊我的可怜虫!” 他指著马丁,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你说这帐本是在我的书房里找到的?我的书房,有两名最精锐的保鏢二十四小时看守!请问,你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你是趁著我的保鏢都喝醉了,像一只卑劣的老鼠一样,溜进去的吗?” 这番话,瞬间就让在场的许多人,开始动摇了。是啊,汉弗莱的书房,戒备森严,马丁是怎么进去的? “至於这份所谓的『罪证』,”汉弗莱的脸上,露出了属於胜利者的、残忍的笑容,“我汉弗莱,对上帝发誓,我若收过墨西哥人一分钱,就让我死后墮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而你,马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用一份来歷不明的、偽造的帐本,在我的宴会上,当眾污衊一位制宪会议代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誹谤了,这是对我们整个加州未来的法律和尊严的公然挑衅!” 他不再给马丁任何开口的机会,对著门口的护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权威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来人!” “把这个用偽造证据、企图煽动混乱的骗子,给我当场拿下!” “我要亲自將他,和他的这份『杰作』,一同送到军事总督的面前,让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看一看,一个失败的政客,会为了权力,变得何等疯狂和丑陋!” 瞬间,十几名手持步枪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还站在高台之下的马丁代表。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这场即將以暴力收场的政治斗爭。 他们知道,只要汉弗莱一声令下,马丁今晚,恐怕就要血溅当场。 然而,面对著那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马丁代表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怜悯和嘲弄的、看著一个小丑在做最后挣扎的笑容。 “偽造?”马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慢条斯理,却带著一种能刺穿人心的力量,“汉弗莱,我亲爱的朋友,你的反应,真是让我失望。” “你以为,靠著咆哮和威胁,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护卫,而是將手中那几封信件,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好吧,既然你说这帐本是偽造的。”马丁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那么,这几封由『何塞·阿尔瓦雷多先生』亲手写来的信,总不会也是我偽造的吧?” 他看著汉弗莱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脸,继续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仿佛在朗诵诗歌的语气说道: “而最有趣的是,在这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有一行我根本不可能模仿得出来的东西……” 他將其中一封信,转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也是在场除了米勒之外,最有分量的另一位大商人——皮尔斯先生。 “皮尔斯先生,您和汉弗莱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您一定认得,这个龙飞凤舞的、极具个人特色的……” 马丁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锤子,重重落下: “……属於他本人的亲笔签名吧?” 轰! 如果说,刚才的帐本,只是让眾人震惊。 那么此刻,“亲笔签名”这几个字,则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马丁的手中,转向了高台上,那个脸色已经彻底失去血色、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的……汉弗莱代表。 他们当然认得! 在场的许多人,都收到过汉弗莱的亲笔信函! 他那独特的、向右下方倾斜的、如同雄鹰展翅般的签名,是整个萨克拉门托都独一无二的標记! 而现在,这个签名,竟然出现在了证明他收受墨西哥人贿赂的信件之上! 汉弗莱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封信,盯著那个他再熟悉不过、却又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签名。 那笔跡,那力道,那弧度…… 和他自己写的,简直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狗屁的“何塞·阿尔瓦雷多”! 更没有收过他一分钱!可是……可是这个签名…… 一种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怎么样?我亲爱的汉弗莱?”马丁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残忍的微笑,“现在,你还要告诉大家,这也是我『偽造』的吗?” “还是说,你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认,连你自己的签名,你都不认识了?” 第73章 利益与火併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3章 利益与火併 “怎么样?我亲爱的汉弗莱?”马丁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残忍微笑,“现在,你还要告诉大家,这也是我『偽造』的吗?” “还是说,你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认,连你自己的签名,你都不认识了?” 马丁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盆冰水,將汉弗莱从那短暂的、因恐惧而產生的失神中,猛地浇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当然是偽造的!” 汉弗莱的脸上,突然爆发出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狰狞。 他不再去看那份让他感到恐惧的“罪证”,而是用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在场的每一个“盟友”。 “各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却充满了力量,“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卑劣的、针对我们所有人的阴谋!” 他指著马丁,如同指著一个叛徒:“他马丁,拿不出任何像样的政绩来与我竞爭,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今天能偽造我的签名,明天,就能偽造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签名,来夺走你们的財富和地位!” 这番话,瞬间就让在场的许多人,开始动摇了。 特別是那些与汉弗莱利益深度绑定的大矿主们,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马丁见状,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对付这种老狐狸,必须一击致命。 “偽造?”马丁举著那封信,脸上满是嘲弄,“汉弗莱,你的意思是,我马丁,有能力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不仅找到一个能完美模仿你笔跡的顶级大师,还能凭空捏造出这么多与阿尔瓦雷多庄园有关的详细土地交易细节?” 他转向眾人,大声说道:“各位都是聪明人!这份证据是真是假,不是靠他汉弗莱一句空洞的毒誓就能证明的!我们应该立刻派人,去请德高望重的考德威尔地方法官前来!让他来亲自鑑定这份证据,並对汉弗莱的罪行,进行最公正的审判!” “没错!去请法官大人!”马丁身后的几位盟友立刻高声附和,其中一人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谁敢去?!” 大矿主米勒,终於从震惊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地向前一步,他手下那几名身形彪悍的保鏢,立刻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名代表的去路。 “马丁,”米勒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这里是雄鹰俱乐部,是我们商议大事的地方。不是让你用来党同伐异的法庭。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他很清楚,一旦地方法官介入,无论汉弗莱最终是否有罪,他所主导的《外国矿工税法案》,都將搁浅!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马丁看著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怎么?米勒先生,你是怕了吗?还是说,汉弗莱代表的这份『帐本』上,也有你的一笔?” “你找死!” 米勒身旁一个脾气火爆的矿主,被马丁这句话彻底激怒,他怒吼一声,竟然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而马丁的盟友们,也毫不示弱,纷纷拔枪相向! “砰!” 不知是谁先开了一枪。 整个宴会厅,瞬间从一场虚偽的政治辩论,彻底沦为了一场野蛮的火併! 宾客们的尖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枪声,交织成了一曲混乱的死亡交响曲!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绅士”们,此刻都像疯狗一样,为了各自的利益,扭打在了一起。 而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陈默平静地將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饮尽。 他看著眼前这由他一手导演的、堪称滑稽的“上流社会斗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得逞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越过了正在交火的护卫,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正被几名保鏢死死护住、试图向后门撤退的身影上。 大矿主,米勒。 陈默知道,汉弗莱不过是米勒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 只要米勒不死,他隨时可以再扶植起一个新的“汉弗莱”,那份该死的《外国矿工税法案》,也隨时可能死灰復燃。 只有在这里,在这场由他亲手製造的完美混乱中,將这条真正的巨鱷,彻底抹杀,才能永绝后患! 陈默的身影,如同鬼魅,利用翻倒的桌椅和惊慌的人群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著米勒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从怀中,拔出了那把早已上膛的龙式左轮。 就在米勒即將抵达后门,即將从他的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 陈默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半跪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举起了枪。 在摇曳的灯光和纷飞的弹雨中,他的手,稳如磐石。 准星,死死地套住了米勒的后心。 然而,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机的瞬间,米勒身边一名身形异常高大的保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恰好挡在了米勒的身后! 砰! 陈默的子弹,精准地射出,却狠狠地钻进了那名保鏢宽厚的后背。 那名保鏢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米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在剩下保鏢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后门之外。 陈默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失手了。 他想再次寻找机会,但整个宴会厅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都住手!放下武器!” 一个充满了权威和怒火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的正门方向传来,压过了所有的枪声! 萨克拉门托的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先生,正带著一队手持霰弹枪的城市卫队,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然而,就在米勒以为自己终於可以从后门逃出生天,脱离这场失控的闹剧时,那扇通往自由的后门,却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更粗暴的力量,狠狠地撞开了! “不许动!所有人都待在原地!” 另一队城市卫队,在一名队长的带领下,同样举著黑洞洞的枪口,將刚刚衝到门口的米勒和他剩下的保鏢,如同一群丧家之犬,硬生生地给堵了回来! 考德威尔法官,这位以严谨和老道著称的秩序维护者,在听到雄鹰俱乐部枪响的一瞬间,他就派人,將整个雄鹰俱乐部的所有出口,都彻底封锁! 米勒看著眼前这些不属於任何派系只忠於法律的城市卫队,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个笼子里。 宴会厅里的枪声,在两面夹击之下,终於渐渐平息了下来。 陈默看著那些將整个会场都团团围住的、黑洞洞的枪口,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再次动手的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將那把还散发著余温的左轮,重新藏回了怀里,然后,像一个被嚇坏了的无辜华人伙计,蜷缩在了沙发的阴影之后,仿佛从未动过。 第74章 延期与计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4章 延期与计划 宴会厅里的枪声,在两面夹击之下,终於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绅士”们,此刻都像斗败了的公鸡,在城市卫队那黑洞洞的枪口下,不甘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脸色铁青地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 他看著满地的狼藉——被打碎的水晶杯、翻倒的赌桌、以及墙壁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气得鬍子都在发抖。 “谁能告诉我,”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我所管辖的萨克拉门托,在这个本该代表著文明与秩序的雄鹰俱乐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台上脸色煞白的汉弗莱,和台下同样一脸凝重的马丁。 “法官大人!” 马丁代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知道,这是將对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后机会!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那本帐本和几封信件,大步流星地走到考德威尔法官面前,用一种充满了“悲愤”和“痛心”的语气说道:“法官大人!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足以动摇我们整个加州根基的、可耻的叛徒!” 他將手中的“罪证”,递了过去。 “这是我刚刚从汉弗莱代表的书房里,找到的东西!”马丁义正言辞地指控道,“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我们这位伟大的『白人至上』的旗手,是如何背叛了他自己的信仰,私下里收受墨西哥人巨额贿赂的!” 考德威尔法官接过那份证据,只扫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污衊!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衊!”汉弗莱也连滚带爬地从高台上冲了下来,他指著马丁,如同疯了一般咆哮道,“考德威尔法官!您不能相信他!这份东西是偽造的!是他为了陷害我,一手策划的阴谋!” “偽造?”马丁冷笑一声,“汉弗莱,这上面的亲笔签名,难道也是我偽造的吗?”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 “够了!” 眼看著两人就要当著所有卫兵的面,再次爭吵起来,考德威尔法官,终於发出了他那如同雄狮般的怒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拔出腰间的左轮,对著宴会厅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隨著水晶吊灯剧烈的晃动和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汉弗莱和马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嚇得闭上了嘴。 考德威尔法官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失態的“代表先生”。 “现在,”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可以安静地,听我说两句了吗?” “我不管你们今晚,是为了黄金,还是为了土地。我只知道,你们,作为即將为我们伟大的加州制定法律的代表,却在这里,像一群野蛮不守规矩的淘金客一样,用暴力和枪枝,来解决你们的分歧!” “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份所谓的『证据』,”考德威尔法官从地上,捡起了那本已经被马丁扔下的致命帐本,“它的真偽,我,以及萨克拉门托的法院,会进行最公正、也最严谨的调查。”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汉弗莱,又看了一眼眼神不甘的马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汉弗莱·戴维斯代表,马丁·克伦威尔代表,你们两位,都將被暂时剥夺参与制宪会议的一切权力,在各自的府邸內接受调查,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同时!”考德威尔法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阴沉的大矿主米勒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布道,“我將以地方法官的名义,向制宪会议提议:所有关於《外国矿工税》这种极易引发社会矛盾和种族衝突的敏感法案,一律暂停討论,等待另行通知!” 他对著身后的卫队一挥手:“来人!將两位代表先生,『请』回去!” 在法官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汉弗莱和马丁,这两位刚刚还在进行生死搏杀的政敌,此刻却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被卫兵们“请”了出去。 一场原本將决定萨克拉门托未来权力格局的盛大宴会,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虎头蛇尾的方式,狼狈收场。 而在宴会厅的阴影之中,陈默看著眼前这惊天的反转,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由他导演的、可以完美收官的戏剧。 却没想到,一个无法预测的本地力量,强行介入,將他所有的棋子,连同整个棋盘,都一同收缴了。 汉弗莱暂时倒不了了。 但那份足以將华人赶尽杀绝的法案,也確確实实地,被无限期延迟了。 他用一场豪赌,为自己,为所有华人,贏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危机,看似解除了。 但一场更凶险、也更致命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悄然酝酿。 宴会厅里的人群,在考德威尔法官的卫队“护送”下,渐渐散去。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汉弗莱和马丁两位代表,此刻都已成了阶下之囚。 整个雄鹰俱乐部,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著硝烟和恐惧的气息。 霍尔曼穿过混乱的人群,终於在宴会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华人青年。 “陈先生!”霍尔曼的脸上,再也抑制不住那劫后余生般的狂喜表情,“我们……我们成功了!您看到了吗?汉弗莱完了!马丁也完了!那个该死的法案,也被法官大人亲口叫停了!我们贏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场无法想像的完美胜利。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看著大矿主米勒,在那几名保鏢的簇拥下,脸色阴沉地坐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 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 霍尔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们没有贏。”陈默转过身,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霍尔曼先生,我们只是侥倖,没有输掉这一场而已。” “什么意思?”霍尔曼不解地问。 “汉弗莱,不过是米勒推到台前的一个工具。马丁,也只是我用来扳倒这个工具的、另一个工具。”陈默的语气,冰冷而又残酷,“今晚,我们只是让两个工具,暂时失去了作用。但那个真正想对付我们的人——米勒,他毫髮无伤地离开了。” 他看著因这番话而震惊得说不出话的霍尔曼,缓缓说道: “他不仅毫髮无伤,而且,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愤怒。他精心布置的计划,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丑闻』和火併彻底搅乱了。法案被无限期延迟,他的脸,当著整个萨克拉门托上流社会的面,被人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你觉得,一个像米勒这样的当权者,在遭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之后,他会怎么做?”陈默看著霍尔曼,声音冰冷,“他会善罢甘休吗?不,他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去报復所有与这场混乱有关的人。首当其衝的,就是马丁。而我们,作为將马丁推上台的人,也迟早会被他挖出来。” 霍尔曼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这才明白,今晚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胜利。 这,仅仅只是宣战。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乾涩沙哑,“米勒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就离开萨克拉门托还来得及吗?” “离开?”陈默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霍尔曼先生,从我们走进这个俱乐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米勒想用法律这张网来困住我们,那我们就必须在他收网之前,找到一个能帮我们撕开这张网的人。” 他转过身,向著宴会厅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走去。 “准备一下吧,霍尔曼先生。” “我们去见一见,我们未来的盟友——马丁代表那不成器的儿子。” 第75章 震惊与模仿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5章 震惊与模仿 萨克拉门托,“金色百合”赌场。 一个年轻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绅士,正將自己面前最后一块钱的筹码,都输得乾乾净净。 他,就是马丁代表唯一的儿子,小马丁。 昨夜,他父亲被地方法官当眾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他。 他知道,一旦父亲倒台,那个威胁要將他“欠下巨债並用假地契作抵押”的丑闻捅给报社的地下钱庄老板,会立刻將他撕成碎片。 在极致的恐惧下,他只能来到赌场,希望能用一夜的豪赌,来贏回足以拯救自己的赌资。 结果,他输得更惨。 “滚出去吧,穷鬼!”赌场的护卫,像拖死狗一样,將他从座位上拖起,扔到了赌场门口那骯脏的街道上。 就在他绝望地坐在泥水里,不知道明天和那个地下钱庄老板的催债哪个会先来临时,一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是那个他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精明犹太商人——霍尔曼。 “小马丁先生,看来,您的运气不太好。”霍尔曼的语气中,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嘲弄。 “是你?”小马丁抬起头,警惕地看著这个商人,“你想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不,我是来为您,也为您父亲,指一条生路。”霍尔曼没有废话,他知道对付这种烂赌鬼,必须直击要害。 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的一位『朋友』,对你父亲马丁代表目前的处境,非常感兴趣。他知道,你的父亲正在被汉弗莱和米勒联手攻击,很快就將失去一切。” 小马丁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霍尔曼看著他,继续拋出那致命的诱饵:“我的这位『朋友』还知道,你在城里的地下钱庄,欠了五百美元。並且,是用一份假的庄园地契,做的抵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小马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商人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所有的秘密,都暴露无遗! “不过,你不用紧张。”霍尔曼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的这位『朋友』,无意与马丁代表为敌。恰恰相反,他认为,在对抗米勒和汉弗莱这件事上,他和你的父亲,有著共同的利益。” 他看著已经面无人色的小马丁,递上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朋友』,愿意帮你解决掉那个钱庄老板,让你那份可笑的『假地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小马丁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 “作为回报,”霍尔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你的父亲,进行一次绝对私密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会面的机会。” “你可以选择不答应。”霍尔曼看著他,缓缓说道,“然后,你的丑闻会在几天后,传遍整个萨克拉门托。到那时,你父亲不仅要面对汉弗莱的攻击,还要面对你这个蠢货儿子带来的致命背刺。你们马丁家族,將彻底完蛋。” “或者,”霍尔曼的语气充满了暗示,“你也可以选择,为你父亲,引荐一位或许能帮他打贏这场战爭的、神秘而又强大的『盟友』。” “你的命运,和你父亲的命运,现在,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该怎么选?” 小马丁看著眼前这个商人,他知道,这番话,绝不是这个犹太人自己能想出来的。 在他的背后,一定站著一个他无法想像的、能量通天的神秘人物。 而这个神秘人物,此刻正通过霍尔曼,向他,也向他的整个家族,递过来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契约。 他颤抖著,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为了保住整个家族的未来,他必须立刻去促成这场神秘的会面。 他甚至不敢回家,而是直接跑去了他父亲马丁代表在城中的一处秘密联络点,通过紧急渠道,將这个“有天大的能扳倒汉弗莱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当天深夜,萨克拉门托城郊,一间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马车旅店里。 这里荒草丛生,门窗破败,是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但今晚,这里却將成为决定未来加州权力格局走向的、一个秘密的交匯点。 一辆普通的、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马车,在旅店门口停了下来。 马丁代表,这位在萨克拉门托政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脸色凝重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刚刚才从法院的调查中暂时脱身,心中正充满了对汉弗莱和米勒的滔天怒火。 就在这时,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却突然传来消息,说那个將“罪证”送到他手里的神秘势力,想要见他。 他推开那扇早已破败不堪的旅店大门。 大堂里,犹太商人霍尔曼,正恭敬地等候著。 而在他的身后,还站著一个穿著普通工装、胸口缠著绷带的华人“伙计”,正低著头,安静地为霍尔曼端著茶水,仿佛一个最不起眼的僕从。 马丁代表的目光,只是在陈默的身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扫了一眼,便完全落在了霍尔曼的身上。 “霍尔曼先生,”马丁代表的语气,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我来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拥有如此通天的手段,不仅能凭空变造出一份让汉弗莱百口莫辩的罪证?” “我想,这应该不是你一个商人,能办到的事情吧?” “当然,当然,尊敬的代表先生。”霍尔曼立刻换上了商人独有的谦卑笑容,“我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中间人。真正想与您结盟的,是我身后这位……能量通天的『朋友』。” 他说著,恭敬地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华人,微微侧了侧身。 马丁代表顺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个低著头的华人“伙计”,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他觉得,霍尔曼这个犹太佬,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羞辱自己。 “霍尔曼,”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看一场滑稽的戏剧,那么,我想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奉陪了。” 他说著,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如同空气般的华人“伙计”,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很平静,但说出的內容,却像一道惊雷,让马丁代表那即將迈出门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马丁代表,”陈默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您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您刚好会在那个时候,『意外』地发现那份证据吗?” 马丁猛地回头,死死地盯著陈默! 陈默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迎上了他的目光。 “因为,那份作为『诱饵』的古地图,那两个『恰好』拉肚子的保鏢,以及那份让您手刃宿敌的『罪证』……” 他看著已经陷入极致震惊的马丁代表,平静地说道: “……都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 马丁猛地回头,死死地盯著陈默!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转动。 那个作为“诱饵”的古地图……那两个“恰好”拉肚子的保鏢……那份让他手刃宿敌的“罪证”……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眼前这个……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在自己面前扮演过卑微僕从的华人青年,一手策划的?! 一种强烈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荒谬感,瞬间席捲了马丁代表的全身。 “你?”马丁代表看著陈默,突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轻蔑和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一个华人?”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年轻人,我承认,你很会说故事。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以为,靠著这种荒谬绝伦的大话,就能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你乾的?” 在他那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一个华人,一个来自东方的、只配在河里淘泥巴的劣等民族,绝不可能拥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通天的手段!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上帝创造的世界秩序! 这,太荒谬了! 然而,面对他这副充满了种族优越感的嘲弄,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对著一旁的霍尔曼,平静地说道:“霍尔曼先生,能借您的纸和笔一用吗?” 霍尔曼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整套昂贵的文具。 陈默又看向马丁代表:“代表先生,我想,您身上,应该隨时都带著一份,有您那位『老朋友』汉弗莱亲笔签名的文件吧?” 马丁代表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从自己礼服的內袋里,取出了一份前几天才收到关於港口税率调整的、由汉弗莱亲笔签署的官方通知。 陈默没有去接,只是隔著几步远,静静地看了那份通知上的签名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张崭新的、洁白的纸上,开始书写。 他的手腕平稳,笔尖在纸上优雅地滑动。 在马丁代表和霍尔曼那充满了极致震惊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行行与汉弗莱那龙飞凤舞的、充满了个人风格的笔跡,一模一样的英文体字,开始在纸上浮现。 “……关於『外国矿工税』的收益,我与米勒先生,三七分成……” 陈默写完,放下了笔。 马丁代表脸上的嘲笑,早已凝固。他看著眼前这张纸上,那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笔跡,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真品的签名。 那笔跡,那力道,那弧度……和他自己手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陈默看著震惊的有些失语的马丁代表,平静地说道,“您还觉得,我,以及我身后的华人商会,没有资格,成为您的盟友吗?” 马丁代表看著陈默,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76章 结盟与调查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结盟与调查 马丁·克伦威尔毕竟是在萨克拉门托政坛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骇浪,那双属於政客的、精明而又锐利的眼睛,重新恢復了焦距。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於缓缓地、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费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心思,绝不仅仅是为了帮自己扳倒一个汉弗莱那么简单。 “为什么要帮我?你又为什么要对付汉弗莱和米勒?”马丁代表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据我所知,你们华人商会,和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有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陈默看著他,脸上露出了讚许的微笑。 “我想要的很简单,”陈默平静地回答,“第一,废除《外国矿工税法案》,或者,让它永远无法被通过。第二,我需要一个在萨克拉门托的、强大的政治盟友,来確保我们华人商会,未来不会再因为类似的事情,而被人隨意欺压。”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冰冷,“他和米勒,企图推动的那份《外国矿工税法案》,將会毁掉我和我所有同胞,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唯一的机会。” “《外国矿工税法案》……”马丁代表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他那双属於政客的、精明的眼睛里,瞬间闪过瞭然的光芒,“原来如此。米勒那个贪婪的傢伙,他不仅想要河里的金子,他还想把所有能淘到金子的人,都变成他的奴隶。” 他看著陈默,脸上露出了讚许的微笑:“陈先生,您说得对。確实没有私人恩怨。但是,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强大的敌人。” 他缓缓地走到陈默的面前,伸出了手。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马丁代表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继续模仿他的笔跡,偽造更多的信件来陷害他吗?” 陈默看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代表先生,我根本不准备,再用那份『证据』了。” “什么?!”马丁愣住了。 “一份能被轻易指责为『偽造』的证据,是无法击倒汉弗莱的。”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真正能摧毁一个政客的,从来不是来自敌人的攻击,而是来自盟友的背叛。” 他说著,用一种充满了暗示的语气,平静地说道:“汉弗莱和米勒的联盟,看似坚不可摧。但您觉得,如果米勒先生,『意外』地得知,他最信任的政治盟友汉弗莱,正在私下里,寻找新的、更强大的商业伙伴呢?” 马丁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默话中的含义——挑拨离间! “这不可能!”马丁下意识地反驳道,“米勒不是傻子,他不会相信这种空口无凭的挑拨!” “当然。”陈默笑了,“所以,我们需要给他,送去一份他无法拒绝相信的『大礼』。” 他看著已经彻底被他带入节奏的马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 “代表先生,我能为您做的,就是提供扳倒他们的、最锋利的武器。至於如何使用这件武器,我想,您这位在萨克拉门托经营了半辈子的政坛老手,应该比我更清楚。” 马丁代表看著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知道,对方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所谓的“大礼”是什么,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没有得到他明確的答覆前,是不会再透露分毫的。 “我明白了。”马丁代表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三天之內,我会给你答覆。” 说完,他便带著他那个早已嚇傻了的儿子,转身离开了这间破败的旅店。 当马丁代表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时,一直等候在不远处的霍尔曼,才连忙走了过来。 “先生,”他压低声音,试探著问道,“您……您到底有什么计划?我们真的能扳倒米勒和汉弗莱吗?需不需要我动用商会的关係,在萨克拉门托,为您再多做些准备?” 陈默看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霍尔曼先生,”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反而带上了一丝属於“盟友”的真诚,“记住我们的交易。你负责扮演你的角色,我负责解决我们的敌人。这就够了。” 霍尔曼还想再追问,但陈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打消了所有的念头。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的计划,充满了变数和血腥。我让你不知道细节,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你。” 他看著霍尔曼,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有这样,当那一天到来,当考德威尔法官,或者米勒的打手,將你我分开审问时,你脸上那份『一无所知』的震惊和茫然,才是最真实的、最无可挑剔的表演。这,才是我们能活下来的、最大的保障。” 霍尔曼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仰望一个早已將人心和阴谋算计到极致的巨人。 对方连“如何应对失败”和“如何保护盟友”都已经提前考虑到了。 这份深不可测的城府,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敬畏。 “我明白了,先生。”霍尔曼低下头,用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语气说道,“从现在起,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而马丁代表,在返回府邸之后,立刻对他最心腹的幕僚,一个名叫科尔的、眼神同样精明的年轻人,下达了最紧急的命令: “去,给我查一个人。” 马丁代表坐在他那张由红木打造的、宽大的书桌后,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兴奋与忌惮的复杂光芒。 “一个华人,名叫陈默。” 科尔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只將目光锁定在萨克拉门托顶层权力圈的主人,会突然对一个华人產生如此大的兴趣。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马丁代表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他在那个河谷镇,都干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更关键、也更让他感到荒谬的事情,补充道: “我还要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甚至,如果有可能,我想知道,他在那个遥远的、被称为『大清』的国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马丁代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属於自己的、寧静的园,脑海里却反覆迴响著那个华人青年平静而又自信的脸庞。 “还有一件事,”他用一种近乎於自言自语的、充满了困惑的语气说道,“去查一查,为什么,他和其他的华人不一样……” “他没有辫子。” 第77章 情报与码头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情报与码头 萨克拉门托,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廉价旅店內。 陈默回到了他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狭小房间。 他反锁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 与马丁代表的这次会面,看似成功地缔结了一个“盟约”,但陈默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轻鬆。 他知道,像马丁这样的政客,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今天之所以愿意合作,只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足以扳倒汉弗莱的、无可匹敌的利用价值。 但这种建立在利益和威胁之上的联盟,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马丁一定会去查自己的底细。 而自己,就像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幽灵,过去一片空白,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更何况,他真正的敌人——大矿主米勒,在经歷了雄鹰俱乐部那场耻辱性的失败后,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现在,一定也在用他所有的力量,来调查那场混乱背后的真相。 自己,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他將左轮的每一个零件,都拆解开来,用一块乾净的油布,细细地擦拭著上面的每一丝火药残渣。 他的动作,专注而又机械,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將自己脑中所有纷乱的思绪,也一同擦拭乾净,只留下最纯粹的算计。 窗外,萨克拉门托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远处酒馆里传来的钢琴声、女人的大笑声、以及偶尔划破夜空的酒鬼的叫骂声,都无法传入他这个小小的的房间。 “咔噠。” 他將最后一个零件,完美地组合回了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令人心安的声响。 也就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午夜,到了。 【每日情报已更新】 【1:大矿主米勒已对雄鹰俱乐部事件的幕后黑手產生怀疑,他认为这绝非马丁一人所能策划。他已再次联繫平克顿侦探事务所,高价悬赏,要求他们调查当晚所有进出俱乐部的可疑人员,特別是霍尔曼商队。】 【2.:那位威胁马丁代表儿子的地下钱庄老板,名叫“独眼”巴罗。他每逢周三晚上,都会独自一人前往码头区的一家妓院收取保护费,届时他身边只有一名护卫。他习惯將所有重要的帐本和抵押品(包括小马丁的假地契)都存放在妓院二楼的保险柜里。】 【3:领导康沃尔矿工的托马斯·里斯,他因朋友受伤而对米勒充满仇恨。但他手下的矿工们因为害怕米勒的报復,对於是否要进行全面罢工,仍在犹豫不决。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决心,而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罢工期间维持家人生计的启动资金。】 【4:一艘来自巴拿马的货船,因为遭遇风暴,导致船上一批用於製作高档礼帽的稀有鸟类羽毛受潮发霉,损失惨重。】 【5:萨克拉门托河边的“老约翰”渔夫,昨夜在下游打渔时,渔网意外地从河底拖起了一个沉重的、密封完好的木箱。他以为是垃圾,便將其藏在了码头仓库区第三排货架的后面,准备今天当柴火劈了。】 当最后一条情报也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时,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逐条拆解这些情报,將它们变成自己手中,一枚枚致命的棋子。 第一条情报,是悬在他头顶的、正在迅速收紧的绞索。 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米勒已经將怀疑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霍尔曼商队上。 这意味著,他的偽装,隨时都可能被戳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对方找到確凿的证据之前,完成所有的布局。 第二条与第三条情报,则是两把指向不同敌人、却需要同一把钥匙才能开启的锁。 马丁代表,是他撬动萨克拉门托政坛的关键槓桿。 但要让这位老奸巨猾的政客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就必须先解决他儿子那个五百美元的债务丑闻。 而康沃尔矿工,则是他用来在米勒后院放火的完美的“內应”。 但这把火,也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才能点燃。 五百美元的债务,加上一笔数目不详、但绝不会少的罢工“安家费”。钱。归根结底,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同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钱。 他现在,非常缺钱。 陈默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最后那条,看似最不起眼的情报。 【5.……渔网意外地从河底拖起了一个沉重的、密封完好的木箱……藏在了码头仓库区第三排货架的后面……】 一个在淘金热时期,从萨克拉门托河底被打捞上来的沉重密封的箱子。 陈默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但作为一个对歷史稍有了解的人,他知道,在1849年的这条河里,能被如此郑重其事地密封在木箱里的东西,除了黄金、军火,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帐本之外,他想不出第四种可能。 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天赐的甘霖。 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要用这个“意外之財”,去同时解决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难题。 他要用这笔钱,去买下拉拢马丁代表的“投名状”,也要买下点燃康沃尔人怒火的“燃料”! 至於那条关於羽毛的情报,则被他彻底忽略。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把冰冷的左轮,重新插回了后腰。 然后,他推开门,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萨克拉门托那依旧喧囂的夜色之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码头。 萨克拉门托的码头区,即便是深夜,也远比小镇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要喧囂。 这里是这座黄金之城的真正动脉。 无数的蒸汽明轮船和帆船,如同贪婪的巨兽,日夜不停地停靠在这里,將东海岸的工业品、欧洲的奢侈品、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追梦人,倾吐到这片土地上。 然后再將加州那血腥的、沉甸甸的黄金,装满船舱,运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属於码头的、混杂著河水的腥味、煤炭的烟味、未鞣製的皮革味、以及廉价朗姆酒的刺鼻味道。 码头上,穿著各色服装的工人们,在监工的呵斥声中,正用最原始的滑轮和槓桿,將沉重的货物从船舱里卸下。 华人苦力、爱尔兰劳工、自由黑人、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南美来的水手,在这里,所有的种族界限都被模糊了,只剩下一种身份——被资本压榨到极致的廉价劳动力。 陈默將自己那顶破旧的帽子压得更低,像一个最普通的、前来寻找短工机会的华人,不动声色地穿行在这片充满了汗水、暴力和机遇的混乱之地。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投向了码头后方,那一片由无数个巨大的木质仓库,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仓库区。 那里,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灰色的心臟。 是走私者、逃犯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也是他今晚,那份“意外之財”的所在地。 第78章尸体与灾难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8章尸体与灾难 越往仓库区的深处走,光线就越是昏暗,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愈发浓烈。 这里远离了主码头的喧囂,四周只有偶尔从破旧酒馆里传出的、含混不清的醉汉歌声,和萨克拉门托河水拍打岸边那沉闷的声响。 突然,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和几声粗暴的咒骂,从前方一个堆满了货箱的黑暗角落里传来。 陈默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闪身,融入了一堆货箱的阴影里,眼神冰冷地向著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个衣著襤褸的白人水手,正將一个同样瘦弱的华人苦力,死死地按在地上。 “说!你把今天发的工钱藏到哪里去了?!”为首的水手,用膝盖顶著那个华人的后心,恶狠狠地问道。 “没……没有钱……我……我把钱都寄回家了……”那个华人苦力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绝望地哀求著。 “放屁!”另一个水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锈跡斑斑的匕首,狞笑著,在那-个华人的脸上拍了拍,“看来,不给你留点纪念,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他说著,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醉意的、不耐烦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嘿!你们三个!快点!船马上就要开了!” 那三名水手显然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为首的那个,对著地上的华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算你今天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们將那个华人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搜刮乾净后,便骂骂咧咧地,向著码头深处走去。 陈默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 他不是英雄,更不是救世主。 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这样的场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 他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所有。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有著自己更重要目標的……猎人。 等到那三名水手和那个连滚带爬逃走的华人苦力都消失后,陈默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不知是谁留下的、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法则,就是比所有人,都更强大,也更冷酷。 他不再停留,按照脑海中情报的指引,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堆放著大量废弃货物的、第三排货架的后面。 那里,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被渔网和破麻袋半掩著的沉重木箱,正静静地躺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 陈默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从靴中抽出那把锋利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將木箱上那根已经锈跡斑斑的铁锁撬开。 “吱嘎——” 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打开了箱盖。 然而,当他借著从仓库顶棚缝隙中漏下微弱月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隨即,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语气,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操!” 箱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黄金、军火,或者帐本。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一具小小的、蜷缩著的、早已冰冷的……孩童的尸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白人男孩,金色的头髮,穿著一身明显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精致安睡服。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致命的紫色勒痕。 这,是一个被绑架后撕票的富家子弟尸体。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黄金,能给他带来財富。军火,能给他带来力量。 但一具被谋杀的、富裕白人家庭的孩子的尸体,在这座种族歧视根深蒂固、法律秩序又极其脆弱的城市里,它唯一能带来的,只有毁灭性的、足以將他和他身后整个华人社区都彻底碾碎的……灾难。 他现在面临著一个最致命的选择: 把箱子带走处理? 不可能。 他毫不怀疑,那个藏起这个箱子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处理。 立刻报警? 更不可能。 一个华人,主动向白人治安官报告,说自己发现了一具白人孩子的尸体? 这听起来,就像是凶手在贼喊捉贼。 他只会被第一个扔进监狱,然后被愤怒失去理智的白人民眾,动用私刑,活活吊死。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但他也知道,在离开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或者说,能將这盆脏水,泼到別人身上的……证据。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开始在那具小小的冰冷尸体上,疯狂地搜索起来。 终於,他在那孩子紧紧攥著的、冰冷的小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由纯银打造的、造型独特的、上面雕刻著一只展翅雄鹰的……袖扣。 而这种款式的袖扣,在整个萨克拉门托,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雄鹰俱乐部。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单纯的淘金者,一个帮派的幕后黑手,一个试图在萨克拉门托搅动风云的阴谋家,被强行地,捲入了一场更深更骯脏的、足以让整个加州上流社会都为之震动的风暴之中。 但他,从不是一个甘於被动的人。 他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没有去碰那枚袖扣,更没有试图將其占为己有。 他知道,这枚袖扣,只有留在它本该在的地方——留在死者的手里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足以引爆一切的威力。 他只是將木箱的盖子,轻轻地,原封不动重新盖了回去,仿佛自己从未打开过它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码头区。 .... 霍尔曼的客房內。 霍尔曼正因为对未来计划的恐惧而坐立难安,房门却被一阵轻微独特的节奏敲响了。 这是他和陈默约定的暗號。 他立刻打开门,看到了那个去而復返的、脸色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看的华人青年。 “先生?!” “计划有变。”陈默一进门,就反手將门锁死,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计划,都用不上了。” 霍尔曼愣住了。 陈默没有解释,而是看著他,下达了一个全新的、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指令: “霍尔曼先生,我需要你,立刻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去帮我查一件事。” “查清楚,最近这几天,萨克拉门托的哪一个上流阶层家庭,有孩子失踪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最好是……和雄鹰俱乐部有关的。” 第79章 新闻与身份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9章 新闻与身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陈默正静静地坐在他那间廉价旅店的房间里,脑海中飞速地推演著接下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变局。 突然,一阵急促到近乎於疯狂的敲门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先生!快开门!出大事了!” 是霍尔曼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陈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將手中左轮枪重新藏好,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开了房门。 霍尔曼像一头被野狼追赶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反手將门锁死,甚至还用一个柜子將门死死地抵住。 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手中紧紧地攥著一份刚刚发行的《萨克拉门托纪事报》。 “先生……出……出大事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战,“这个城市……要变天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著他。 霍尔曼將那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报纸,用颤抖的手,递到了陈默的面前。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一个巨大、醒目、充满了血腥味的標题,报导了一则足以让整个萨克拉门托都为之震动的新闻: “惊天惨案!考德威尔法官七岁的孙子,惨遭绑架撕票,尸体於码头仓库区被发现!” 报纸上,详细地描述了今天一早,一位渔夫在码头仓库区劈柴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装有尸体的木箱,並当场通知了执法官。经过確认,死者正是本市最德高望重的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唯一的孙子,小亨利! 霍尔曼指著报纸,用一种近乎於崩溃的语气,绝望地说道:“先生!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死了!现在全城的卫队和那些该死的平克顿侦探,都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萨克拉门托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我们的计划……我们那个针对汉弗莱的计划,现在根本不可能实施了!”他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雄鹰俱乐部现在的守卫,一定比总督府还要森严!我们別说是潜入书房了,恐怕连大门都靠近不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在他们开始盘查所有外来人之前,立刻就走!” 他知道,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席捲全城的政治风暴中,他们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外来者”,將是第一个被碾碎的牺牲品。 然而,面对霍尔曼这近乎於崩溃的绝望,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那份报纸,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將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著报纸上,那枚被特別描绘出来的、从孩子手中发现的关键证物——一枚雕刻著雄鹰的银质袖扣——的素描图,嘴角,终於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霍尔曼先生。” 他將报纸轻轻地放在桌上,看著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盟友,缓缓说道: “我们的计划,不是无法实施了。” “而是,根本不再需要了。” 霍尔曼被陈默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惊得倒退了一步,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看著他:“疯了……陈先生,你一定是疯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他只是看著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缓缓说道: “因为,昨天晚上,在你睡觉的时候。” “我已经去过那个码头了。” “报纸上说的那个箱子,那具尸体,还有那枚袖扣……” 他看著霍尔曼那瞬间瞪大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睛,平静地补充道: “……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霍尔曼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寒流彻底冻结。 他看著陈默,看著他那张平静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个荒谬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人……”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人……不会是你……杀的吧?!”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后悔了。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无比温暖、甚至带著一丝安抚意味的纯粹笑容。 就如同一个善良的朋友,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嚇的伙伴。 他看著霍尔曼,用一种近乎於温柔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是我做的,那么,就不会有尸体,更不会有目击证人。” “对吧,霍尔曼先生?” 霍尔曼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陈默那温暖的笑容,听著那句温柔的话语,一股无法言喻深入骨髓的寒意,將他彻底吞噬。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他认识这个华人以来,所听到的、所看到的一切—— 他想起了在那个河谷小镇,这个男人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开枪,將两个欺辱同胞的白人矿工,精准地一枪毙命。 事后,却能让警长麦克林,乖乖地將那两人登记为“在逃河盗”。 他想起了在来时的路上,面对那群凶残的劫匪,这个男人是如何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如同魔鬼般精准的枪法和指挥,將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伏击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更想起了就在前几天,这个男人是如何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不见血的“水刑”,就將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硬汉,折磨到精神彻底崩溃。 然后,又是在问完所有情报之后,微笑著,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谢谢”,在下一秒,就用最利落的手段,將那个已经失去价值的俘虏,如同处理垃圾般,乾净利落地抹喉。 从头到尾,这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台最精密的、冰冷的机器。 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效率。 是能达成目的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效率。 他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能指向他自己的活口。 更不会留下任何一件,可能牵连到他自己的证据。 所以,霍尔曼知道,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绝对不是他杀的。 因为如果真的是他动的手,那么今天早上,萨克拉门托的居民们看到的,只会是一则普通的“渔夫失踪”的新闻。 而那个装著尸体的箱子,和那枚致命的袖扣,將永远地、无声无息地,沉睡在萨克拉门托河最深的淤泥里。 想通了这一切,霍尔曼看著陈默,眼神中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所取代。 “先生……”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嘶哑地问道,“那……那您刚才说,『我们的计划,根本不再需要了』……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將那份《萨克拉门托纪事报》,重新拿了起来,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报纸上,那枚被特別描绘出来的、雕刻著雄鹰的银质袖扣的素描图。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你觉得,我们之前那个偽造帐本、假冒地图、挑拨离间的计划,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扳倒汉弗莱,让他身败名裂。”霍尔曼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为了扳倒他,我们需要偽造证据,需要收买人心,需要借刀杀人……整个计划,环环相扣,但只要其中任何一环出了差错,我们都会万劫不復。” 他看著霍尔曼,嘴角勾起了一丝近乎於残忍的弧度。 “但现在,霍尔曼先生,你再看看这个。”他指著那枚袖扣,“一个被谋杀的、加州最高法官的孙子,他的手里,却紧紧地攥著一枚只有『雄鹰俱乐部』的顶级会员,才有资格佩戴的袖扣。” “你觉得,这份由鲜血和死亡铸就的『证据』,和我书桌上那份需要小心翼翼、隱藏在黑暗中才能使用的『偽证』相比……” “……哪一个,更有分量?” 霍尔曼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陈默看著他那张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的脸,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我们不再需要去『创造』一个丑闻了,霍尔曼先生。因为一个更大、也更致命的丑闻,已经自己,找上了门。” “现在,整个萨克拉门托的上流社会,都已经被这个小小的袖扣,拖下了水。汉弗莱、米勒、马丁……他们每一个人,现在都是这桩惊天谋杀案的嫌疑人。” “我们不再需要躲在暗处,去点燃那把火了。” 陈默看著窗外那片已经风声鹤唳的城市,缓缓说道: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被別人,用一具孩子的尸体,彻底点燃了。” 第80章 侦探与混乱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0章 侦探与混乱 霍尔曼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著陈默的背影,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的语气,颤抖著问道:“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考校学生的语气,反问道: “霍尔曼先生,如果现在,你是汉弗莱,或者米勒。” “面对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將自己也彻底吞噬的风暴,你会怎么做?” 霍尔曼愣住了。 他不是政客,也不是阴谋家,他是一个商人。 他下意识地,便用一个商人最趋利避害的思维,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如果我是他们……”霍尔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乾涩地说道,“我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想尽一切办法,自证清白!” “没错!”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现在整个萨克拉门托最有权势的人的孙子死了,唯一的线索,指向了他们雄鹰俱乐部!考德威尔法官现在就像一头髮疯的狮子,会撕碎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无论这件事是不是他们干的,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立刻撇清自己和这桩谋杀案的所有关係!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凶手,一个真正的、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凶手,来平息法官的怒火!” “说得很好。” 陈默终於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却露出了看穿了一切的微笑。 “但他们越是急著自证清白,”他看著霍尔曼,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就越是会落入下风,陷入一个他们永远也爬不出来的……自证陷阱里。” “自证陷阱?”霍尔曼的脸上,充满了困惑。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陈默看著他,耐心地,为他这位9世纪的盟友,解释起了这个源於未来的残酷逻辑游戏。 “霍尔曼先生,你想像一下。”陈默的语气,像一个冷静的老师,“当所有人都怀疑你偷了东西的时候,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当然是……立刻敞开我的口袋,让他们看,证明我没偷!”霍尔曼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但如果,在你敞开所有口袋之后,那个丟了东西的人,却依旧指著你说:『他一定是在我们来之前,就把东西藏到別的地方去了!』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霍尔曼愣住了。 “你会去解释,去发誓,去寻找证人……你会用尽一切办法,去证明你『没做过』这件事。”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但你做的越多,解释得越多,在那些早已对你心怀偏见的人眼中,你就越像是……在掩饰。” “这就是自证陷阱。”陈默的语气,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这个世界上最骯脏的人性,“当一个谎言,能完美地迎合所有人心中最深沉的偏见和嫉妒时,真相,就已经不再重要了。你越是挣扎,那张由谎言编织的网,就会把你缠得越紧。” 他看著已经陷入极致震惊的霍尔曼,缓缓说道: “现在,汉弗莱和米勒,就掉进了这个陷阱里。全城的白人,本就对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心怀不满。现在出了事,无论他们怎么解释,人们都只会相信,是他们这些骯脏的『上等人』,在进行一场更骯脏的內斗时,不小心,『弄死』了一个孩子。” “他们越是急著去找凶手,人们就越会觉得,他们是在找一个『替罪羊』。” “而我们,”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得逞的弧度,“只需要在这场由他们亲手搅起的浑水里,安安静静地看著。” “看著他们,如何一步步地,將自己,彻底淹死。” “当然了”陈默看著霍尔曼,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他匪夷所思的话,“我们不只是看著。”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轻轻地……帮他们一把。” 霍尔曼的瞳孔,骤然收缩:“帮他们?!陈先生,您在说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帮我们的敌人?” “我们当然要帮。”陈默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我们要动用所有的力量,去帮他们证明,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真的不是他们杀的。” 霍尔曼彻底糊涂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跟上眼前这个魔鬼的思路。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看著陈默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寒气,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他恍然大悟!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自证陷阱”,到底有多么恶毒! 如果,是汉弗莱和米勒自己,找到了一个“凶手”,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一个被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但如果,是他们这些“局外人”,是他们这些看似与此事无关的“第三方”,主动站出来,“大公无私”地,为汉弗莱和米勒提供线索,帮助他们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凶手”呢? 当他们“帮助”汉弗莱和米勒,將这个完美的“凶手”推到台前时,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会是什么? 这不再是“自证清白”! 这会变成一场由汉弗莱、米勒、马丁、甚至他霍尔曼这些所有上层人物,共同参与的、旨在掩盖真相、牺牲弱者、平息法官怒火的骯脏政治阴谋! 到那时,汉弗莱和米勒,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再也洗不清了! 霍尔曼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像在仰望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颤抖著问道:“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考校学生的语气,反问道: “霍尔曼先生,你心疼钱吗?” 霍尔曼愣住了,他完全没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像一个真正的商人一样,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陈默笑了。 “很好。” “你现在就去散布消息。” “以你,以及你背后所有『受了惊嚇的商人』的名义,公开发出一个重大悬赏。” “你要告诉所有人,你愿意拿出五百美元的巨款,来帮助雄鹰俱乐部,帮助汉弗莱代表和米勒先生,通缉那个杀害了法官孙子的、天理不容的凶手!” 霍尔曼瞬间想通了这份通缉的用意,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但这不再是因为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参与一场、疯狂赌局的……极致兴奋! 他看著陈默,那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我明白了……先生,我彻底明白了!”霍尔曼的声音嘶哑,眼中却迸发如同赌徒般狂热的光芒,“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我不仅要悬赏!我还要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萨克拉门托,都看到我的『诚意』!”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对著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霍尔曼带著那份混杂著恐惧与狂热的兴奋,转身离开房间,去执行他那份足以搅动全城风云的“悬赏”计划时,陈默並没有在旅店里等待。 他知道,霍尔曼的悬赏,只是將水搅浑的第一步。 他需要亲自去看一看,那具本不该出现在他计划里的尸体,到底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怎样一场风暴。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衫,將自己那张东方面孔,隱藏在了一顶破旧的宽檐帽的阴影之下。 然后,从旅店的后门溜了出去,向著萨克拉门托现在最混乱、也最危险的心臟地带——码头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码头区,空气中的气氛就越是紧张。 街道上,隨处可见一队队手持霰弹枪、全副武装的城市卫队,和一些眼神锐利、衣著各异、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便衣人士——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探员。 他们盘查著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路人,每一个路口都设有关卡,整个萨克拉门托,都像一张被拉紧的大网。 他还没走近仓库区,两名手持霰弹枪的城市卫队成员,就从一个货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用黑洞洞的枪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为首的那个卫兵,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不加掩饰的厌恶,“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一个华人,鬼鬼祟祟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缓缓地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带著一丝普通人面对枪口时,应有的紧张和顺从。 “长官,”他用平静但略带生涩的英语回答,“我是霍尔曼商队的伙计。我的老板,霍尔曼先生,让我来码头这边,看看我们有没有新的货物运到。” “霍尔曼商队?”另一个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特別是他胸口那还渗著血跡的绷带,脸上的怀疑之色更浓了,“我怎么没听说过,霍尔曼先生手下,有你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黄皮猴子?” 陈默没有因为对方的侮辱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由霍尔曼亲笔写的、用来证明他身份的便条,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更冰冷、也更具压迫感的声音,从那两名卫兵的身后传来。 “让他过来。”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便衣男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把玩著一枚银质的徽章,上面刻著一只眼睛——那是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標誌。 第81章 米勒的矿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1章 米勒的矿场 平克顿的探员走到陈默面前,他没有去看那张便条,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先生。”陈默的回答,不卑不亢。 “昨晚午夜时分,你在哪里?”探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在城东的『好运』旅店里睡觉,先生。”陈默平静地回答,“我受了伤,这两天一直没怎么出门。旅店的老板和伙计,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也是他早已和霍尔曼串通好的、天衣无缝的口供。 那名探员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伤处,又开始隱隱作痛。 终於,探员缓缓地开口了:“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是在来萨克拉门托的路上,遇到了劫匪。”陈默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情,但眼神深处,依旧保持著镇定。 探员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粗暴地捏住了陈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让他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审视著陈默的眼睛,仿佛想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属於一个底层小人物的、对权威的恐惧,来回应对方的审视。 许久,探员才鬆开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轻蔑和厌恶的冷笑。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受伤废物。” 他对旁边的卫兵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让他滚吧。凶手,不可能是这种连枪都举不起来的垃圾。” “是!” 陈默在眾人那充满了鄙夷的目光中,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当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確认再也没有人注意他时,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他那张脸上,所有的恐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戒备森严的码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从这场风暴的中心,暂时脱身了。 而那个傲慢的平克顿探员,和他背后所有的大人物们,都犯下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他们都相信,一个“受伤的废物”,是绝不可能掀起任何风浪的。 但陈默没有立刻回旅店。 他知道,袖扣虽然是关键,但还不够。 他还需要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那个箱子,到底是从萨克拉门托河的哪一段被打捞上来的? 这个信息,或许比袖扣本身,更接近罪恶的源头。 他需要找到一个人——那个被报纸称为“老约翰”的“目击证人”。 码头区无论白天黑夜,从不缺少醉鬼和流浪汉。 陈默凭藉著自己那超越时代的侦察和反侦察能力,很快就在一家廉价、专门供码头苦力棲身的“渔夫之家”酒馆里,找到了他的目標。 老约翰正用他刚刚从治安官办公室领来的那笔丰厚的“发现”赏金,请整个酒馆的酒鬼们喝酒。 他正唾沫横飞地,向所有人吹嘘著自己今天早上,是如何“勇敢地”与一具尸体共处,並“机智地”报了警。 陈默没有进去,只是在酒馆对面最黑暗的角落里,耐心地等待著。 大约两个小时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稳的老约翰,被酒馆老板像扔垃圾一样,推了出来。 他摇摇晃晃地,向著码头边上,那片由破旧渔船和窝棚组成的贫民窟走去。 陈默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在一处无人经过的、堆满了破旧渔网的拐角,陈默出手了。 他一手死死地捂住老约翰的嘴,另一只手,则用那把锋利的猎刀冰冷的刀背,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出声,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就真的可以去见你嘴里的上帝了。”陈默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风,瞬间驱散了老约翰所有的酒意。 “你……你想干什么……”老约翰嚇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裤襠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骚臭。 “我只问一个问题。”陈默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昨天晚上,你捞起那个箱子的渔网,到底是在哪一段河里下的?” “我……我不记得了……” “再好好想想。”陈默手中的刀锋,轻轻地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在靠近『雄鹰俱乐部』下游的那片浅滩,还是上游,靠近『米勒矿场』的那片深水区?” “是……是上游!”老约翰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嘶吼道,“是上游!靠近米勒矿场的那片深水区!那里水深,没人去,我……我只是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米勒矿场……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终於找到了,那条能將所有线索,都完美地串联起来的线。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他用刀柄,乾净利落地,击打在了老约翰的后颈上。 老约翰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陈默將那个昏迷的老渔夫拖进最深的阴影里,確认他只是晕过去,並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才转身,平静地,消失在了萨克拉门托那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情报——那个装有法官孙子尸体的木箱,来自米勒矿场的下游。 他必须亲自去確认。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混乱的码头区,沿著萨克拉门托河的河岸,一路向上游潜行而去。 越是远离城市的灯火,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荒凉和危险。 河岸两旁的树林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和未知的声响。 但对陈默而言,这种充满了原始杀机的环境,远比萨克拉门托那充满了虚偽和阴谋的宴会厅,更让他感到安心。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片壁垒森严,与周围的原始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群,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北极星矿业公司。 与下游那个混乱、自由的淘金小镇不同,米勒的矿场,更像一座军事要塞。 高大的木质围墙,將整个矿区都笼罩其中。 每隔几十码,就有一座瞭望塔,上面有手持步枪的护卫,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矿场內,灯火通明,巨大的水轮在河边轰鸣作响,驱动著某种用於粉碎矿石的重型机械。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秩序感和压迫感。 陈默没有靠近,他潜伏在远处山坡的阴影里,用他那双早已適应了黑暗的眼睛,冷静地观察著。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矿场下游,那个与外界河道相连的唯一排水口。 那里,地势险峻,水流湍急,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倾倒矿渣的巨大斜坡。 任何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只要从那里扔进河里,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內,被湍急的河水和大量的矿渣,带往下游,冲得无影无踪。 如果有人想处理一具尸体,这里,是绝佳的拋尸地点。 就在陈默仔细观察著地形,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时,一阵压抑的、充满了愤怒的爭吵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工棚里传了出来。 “……我们是按合同来的!说好了一天两美元,现在凭什么只给我们一块五?!”一个带著浓重英国口音的声音,愤怒地质问道。 “凭什么?”另一个更粗暴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嘲弄,“就凭这里是米勒先生的地盘!要么拿著钱滚蛋,要么,我就让你们像上周那个摔断腿的废物一样,被扔出去餵狼!” “你这个杂种!你……”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伴隨著一声痛苦的闷哼,爭吵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两个身穿工头服的白人,从工棚里走了出来,他们將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眼神依旧像狼一样凶狠的白人矿工,像拖死狗一样,扔在了泥地里。 “托马斯,我警告你。”为首的工头,用脚踩著那个名叫托马斯的矿工的脸,恶狠狠地说道,“別以为你们康沃尔人有多了不起。惹恼了米勒先生,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所有人都从加州消失。” 说完,他们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陈默在黑暗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康沃尔矿工……托马斯…… 第82章 下一个米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下一个米勒 陈默没有立刻现身。 他像一个有耐心的猎人,一直等到那两个工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矿场的灯火深处,他才从山坡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托马斯,这位康沃尔矿工的领袖,正挣扎著,试图从冰冷的泥地里爬起来。 他每动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因剧痛而压抑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托马斯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矿镐。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东方面孔。 “你是谁?”托马斯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敌意。 在他看来,一个华人,出现在米勒的矿场,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 陈默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的举动。 他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乾净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装的,不是黄金,也不是武器,而是一些捣碎了的、散发著清凉气味的草药,和一卷乾净的绷带。 这是他之前收了枪伤后,一直隨身携带的。 “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陈默的语气平淡,像一个医生在对待自己的病人,“不然,明天早上,你的脸会肿得连你母亲都认不出来。” 托马斯愣住了。 他看著陈默递过来的草药和绷带,又看了看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却也没有丝毫恶意的眼睛,心中的警惕,產生了一丝动摇。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他嘴上依旧强硬,但却没有拒绝。 陈默笑了笑,將布包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这不是可怜。”陈默看著他,缓缓说道,“这是朋友之间的善意。” “等等!”托马看著陈默终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朋友?我根本不是认识你!” 陈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想,托马斯先生,你应该已经从彼得神父和迈尔斯医生的嘴里,听说过我们了。” 托马斯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华人。 神父……医生…… 就在昨天上午,彼得神父找到了他,向他转达了一位“同样被米勒压迫的朋友”的善意。 紧接著,迈尔斯医生也找到了他,告诉他,有一个神秘的“华人商会”,愿意出钱,將他那位摔断了腿的朋友,送到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医院去接受治疗! 他原以为,那个所谓的“华人商会”,只是一个远在河谷小镇的、遥远的名字。 却没想到,这个商会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萨克拉门托,出现在他最落魄、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陈默用那双不带任何虚偽、充满了强大自信的眼睛,看著托马斯。 “我,是华人商会的师爷。” 他伸出了手。 “我来,不是为了施捨,而是为了结盟。” “我为你的朋友提供最好的治疗,你们康沃尔矿工,则在米勒的后院,点燃那把能把他彻底烧成灰烬的罢工之火。” “我们可以联手,將这个高高在上的傢伙,从他的宝座上,彻底地拉下来。” 托马斯看著陈默伸出的手,却没有立刻去握。 他那双如同猎犬般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这片被黄金诅咒的土地上,任何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都可能隱藏著更深的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托马斯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我们康沃尔人,从不和外人结盟。更何况,是一个……华人。” 他话语里的种族偏见,不加掩饰。 陈默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你不需要相信我。”陈默看著他,缓缓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米勒的压榨,你们还能忍受多久?据我所知,他已经准备再引进一批更廉价的爱尔兰劳工,来彻底取代你们了。到时候,你们连被压榨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你那个摔断了腿的朋友,约翰,如果没有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外科医生,他这辈子,还能再站起来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除了我,在这整个加州,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敢於並且有能力,去同时挑战米勒和汉弗莱代表的盟友吗?” 听到“汉弗莱代表”这个名字,托马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连汉弗莱代表都敢动?!”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米勒,只是一个贪婪的资本家。 而汉弗莱,那是真正手握立法权的“大人物”! 在他看来,挑战这样的人物,无异於自杀! 陈默看著他,知道,时机到了。 “你以为,米勒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推动那份《外国矿工税法案》?”陈默的语气,充满了暗示,“你真的以为,那只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些华人和那些墨西哥人吗?” 托马斯立刻反驳道:“难道不是吗?!所有人都知道,那份法案,就是衝著你们这些有色人种来的!跟我们英国人有什么关係?我们是白人!我们有著和他们一样的肤色!” “肤色?” 陈默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怜悯的、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孩童般的笑容。 他看著托马斯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托马斯先生,你觉得,在米勒那种人的眼里……” “肤色,比黄金,更重要吗?” 托马斯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陈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用一种更冰冷现实,將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那份法案,写得很聪明。它针对的,不是华人,也不是墨西哥人。”陈默的语气,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这个世界上最虚偽的法律游戏,“它针对的,是所有非美利坚公民的矿工。” “只要你不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美国人,只要你还没有正式入籍,那么,你就得交上那笔足以让你倾家荡產的税!” “今天,他们可以用『排华』的藉口,让你们这些白人跟著一起欢呼。但明天,当所有的华人都被赶走之后,你觉得,米勒那贪婪的胃口,就会满足了吗?” “不,”陈默看著托马斯那张已经开始变得煞白的脸,缓缓说道,“他会用同样的法律,同样的藉口,来对付你们,对付那些同样『不是美国人』的爱尔兰人、德国人……直到这片土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矿场为止。” “我们,只是他菜单上的第一道菜。而你们,是第二道。” 托马斯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 他那建立在“白人优越感”之上的所有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陈默这番无法辩驳的阶级逻辑,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在米勒那种真正的资本巨鱷眼中,他们这些底层的矿工,无论肤色,都不过是可以被隨时牺牲的、用来换取更大利益的……代价。 他看著陈默,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许久,才用一种无比乾涩、也无比郑重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在你扳倒了米勒之后……” “你,不会成为下一个米勒?” 第83章 诚意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3章 诚意 陈默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自信,带著一丝对未来清晰预见的笑容。 他看著托马斯那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托马斯先生,我问你,狮子和牧羊犬,哪一个更希望羊群长得肥壮?” 托马斯愣住了,他完全没跟上这个华人跳跃性的思维。 “当然是……牧羊犬。”他下意识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因为羊群是牧羊犬守护的財產,羊肥了,主人才会奖赏它。” “那狮子呢?” “狮子只想吃掉羊,它才不管羊是肥是瘦。”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米勒,就是那头狮子。你们,我们,所有在他矿场里劳作的人,都是他眼中待宰的羊。他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他只想用最低的成本,从你们身上撕下最多的肉。” 他看著托马斯,说出了那个最根本的区別: “而我,要做的,是那个牧羊犬。” “我的华人商会,之所以能在这个小镇站稳脚跟,不是因为我的枪比別人更利,而是因为我给了所有追隨我的人,一个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公平。” “我让他们用上了最好的工具,我让他们淘到的每一分金子,大部分都装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力量,不是来源於我能从他们身上压榨多少,而是来源於,他们能在我制定的新规矩下,创造多少財富。” “他们越是富足,我的商会就越是强大。他们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这,才是我的根基。” 陈默向托马斯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力量。 “所以,托马斯先生,我不会成为下一个米勒。因为我不需要靠压榨你们来壮大自己。” “我需要的,是盟友。是一群和我一样,敢於向旧秩序挥刀的、最勇敢的战士。” 这番话,虽然让托马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但他心中最后一丝源於种族和传统的壁垒,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破。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托马斯看著陈默,眼神依旧锐利,“但是,陈先生,我还是不明白。我们康沃尔人,终究是白人。而你们华人……恕我直言,在这个镇上,甚至在整个加州,所有的白人,都看不起你们,甚至憎恨你们。你又怎么能保证,在打倒了米勒之后,我们之间,不会因为別的事情,而爆发新的战爭?” “憎恨?”陈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不,托马斯先生,你们憎恨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肤色,也不是因为我们留著辫子。” 他看著托马斯,用一种平静的、却像手术刀般精准的语气,剖开了这个时代所有种族矛盾背后,那个最骯脏、也最真实的秘密。 “你们憎恨我们,是因为你们害怕。” “什么?”托马斯愣住了。 “你们害怕。”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从欧洲,从美国东部,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到一座金山,一夜暴富,然后回到家乡,买下一个庄园,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绅士。这是一个美好的、却又懒惰的梦。” “而我们华人呢?”他指了指自己,“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做梦。我们是为了活下去。我们能吃你们吃不了的苦,能忍你们忍不了的飢饿。我们把每一个铜板都攒下来,寄回给遥远家乡的妻儿。我们不喝酒,不赌博,不抱怨,我们只是像蚂蚁一样,沉默地、不停地,將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粒金砂,都搬回自己的窝里。” “所以,你们害怕了。”陈默看著托马斯那张已经开始变得煞白的脸,缓缓说道,“你们害怕,在这场同样是淘金的竞赛里,你们这些做著发財梦的绅士,会输给我们这些只想活下去的苦力。你们的憎恨,不过是你们为了掩饰这份恐惧,而给自己找的、最高尚的藉口罢了。” “而米勒,就是利用了你们这份恐惧。他將我们华人,塑造成一个共同的敌人,让你们所有白人团结起来,去帮他清除掉最勤劳、也最廉价的竞爭者。等我们被赶走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陈默看著已经彻底被这番话所震撼的托马斯,最后一次,向他伸出了手。 “现在,你还要问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米勒吗?” “我告诉你,不会。因为我的根基,不是建立在压榨某一个群体之上。我的根基,是建立在秩序之上。” “一个能让所有愿意遵守规矩、愿意用双手劳动的人,都能赚到钱、都能活得有尊严的新秩序。” “在这个秩序里,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不再是互相憎恨的绵羊。我们,是共同对抗米勒这头饿狼最可靠的……盟友。” 托马斯看著陈默那双充满了野心和强大自信的眼睛,许久,才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宽大的手。 但他握住的,不仅仅是一份希望。 更是一份足以將他们所有人都拖入深渊的、巨大的风险。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托马斯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凝重,“但是,陈先生,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米勒,他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矿主。在他的背后,站著的是汉弗莱代表。一个即將亲手为我们加州制定法律的真正『大人物』。我们这些底层的矿工,拿什么去和一位代表先生斗?” 他看著陈默,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顾虑:“这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隨隨便便对付的敌人。”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托马斯,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米勒有他的代表。” “但是,托马斯先生,”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谁告诉你,我们,就没有自己的代表呢?” 托马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默。 “您……您的意思是?” “汉弗莱最大的政敌,马丁代表,”陈默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萨克拉门托都为之震动的秘密,“现在,站在我们身后。” “什么?!”托马斯被这个消息彻底镇住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眼前这个华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 一个华人,一个在所有白人眼中都如同螻蚁般的“苦力”,他不仅在遥远的河谷镇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甚至还將他的触手,伸进了萨克拉门托的顶层权力圈,与一位足以和汉弗莱分庭抗礼的制宪会议代表,结成了联盟?! 这……这怎么可能?! 陈默看著他那副被彻底顛覆了世界观的震惊模样,摇了摇头,纠正了托马斯那错误的理解。 “不,托马斯先生,你搞错了。” “不是我们需要马丁代表。” 他看著托马斯,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充满了自信和强大力量的语气,缓缓说道: “是马丁代表,他需要我们。”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互利互惠的合作关係。” 平等的关係? 托马斯看著眼前这个华人,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自嘲和不屑的大笑。 “平等?陈先生,你是在跟我讲童话故事吗?”他指了指自己的白皮肤,又指了指陈默,“我承认,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但是,你是不是忘了,在这个国家,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 “你说你是马丁代表的盟友?”托马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审视,“好,那你证明给我看。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用一个可笑的谎言,来欺骗我们这些康沃尔人,让我们去为你当炮灰?” 他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质问的窘迫。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托马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 “因为,你很快,就会亲眼看到马丁代表,是如何来向我们『证明』他的诚意的。” 托马斯愣住了。 陈默看著他,缓缓地说道:“你应该知道,你那位摔断了腿的朋友约翰,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外科医生。他还需要一大笔钱,来支付昂贵的手术费和后续的疗养费。这笔钱,米勒不会出,你们康沃尔人凑不够,而华人商会,也不再方便直接出面。” 他看著托马斯那张已经开始变得煞白的脸,说出了那个足以顛覆他认知的答案: “所以,这笔钱,会由马丁代表,亲自送到诊所。” “他会以『制宪会议代表』的名义,成立一个所谓的『矿工互助基金会』,而约翰,將是这个基金会的第一个受益人。” “到时候,”陈默看著已经陷入极致震惊的托马斯,平静地说道,“你可以亲自去问问迈尔斯医生,也可以亲自去问问你的朋友约翰。看一看,是哪位『大人物』,在为你们这些被米勒压榨的穷苦矿工,『仗义执言』。” 托马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充满了野心和强大自信的眼睛,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著最后一丝固执和怀疑。 “空口白牙的许诺,我听得太多了。”托马斯的声音沙哑,但无比坚定,“陈先生,我承认,你的计划很诱人。但是,我们康沃尔人的命,不是用来赌博的。” 他看著陈默,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那么,我就等到亲眼看到那份『基金』成立,等到我的朋友约翰,真正得到救治之后。” “到那时,我,和我们所有的康沃尔兄弟,才会真正地,与你结盟。” 第84章 定性与煽动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4章 定性与煽动 “那么,我就等到亲眼看到那份『基金』成立,等到我的朋友约翰,真正得到救治之后。” “到那时,我,和我们所有的康沃尔兄弟,才会真正地,与你结盟。” 然而,陈默听完他这番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不悦。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托马斯先生,恐怕……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你什么意思?”托马斯皱起了眉头。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被困在这座矿山里,一心只想著如何对抗米勒。但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凌晨,萨克拉门托城里,已经发生了一件大事?” 托马斯愣住了,他警惕地看著陈默,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默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著托马斯那双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那份足以让整个加州都为之震动的事实,说了出来。 “就在今天凌晨,本市最德高望重的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唯一的孙子,被人发现,惨死在了码头的仓库区。”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托马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虽然只是一个矿工,但也知道,考德威尔法官在萨克拉门托意味著什么。 他的孙子被人撕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这是一场足以將整个城市都掀个底朝天的滔天巨浪! “现在,全城的卫队和那些该死的平克顿侦探,都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陈默看著他那张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的脸,缓缓说道,“他们正在疯狂地寻找凶手,盘查每一个可疑的人。” “而最有趣的是……”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他们在那个孩子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件东西。” “一枚只有『雄鹰俱乐部』的顶级会员,才有资格佩戴的……银质袖扣。” 陈默这句平淡的话,如同在托马斯那早已绷紧的神经上,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雄鹰俱乐部?!”托马斯失声惊呼,他那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虽然只是一个矿工,但也知道,“雄鹰俱乐部”在萨克拉门托意味著什么。 那是真正的权力中心,是米勒、汉弗莱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用来瓜分財富和制定规则的私人宫殿! “你是怀疑……是米勒?”托马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將矛头指向了自己最大的敌人,“还是汉弗莱?他们都是俱乐部的核心会员!” “不,里斯先生。”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看著托马斯那张充满了震惊和困惑的脸,终於將那晚在雄鹰俱乐部发生的、那场足以顛覆整个萨克拉门托权力格局的“大戏”,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从马丁代表如何当眾拿出“罪证”,指控汉弗莱收受墨西哥人贿赂。 到汉弗莱如何反戈一击,指责马丁栽赃陷害,並准备动用武力將他当场拿下。 再到双方的盟友,如何在这场顶级政治斗爭中,彻底撕下了“绅士”的偽装,在宴会厅里,爆发了一场丑陋的、真枪实弹的火併。 托马斯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最荒诞不经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无法想像,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竟然会像一群最野蛮的地痞,在自己的宫殿里拔枪相向。 “……最后,”陈默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地方法官考德威尔先生,听到了枪声,亲自带队封锁了俱乐部。” “他不仅將汉弗莱和马丁两位代表都带回法院进行调查,更重要的是,”陈默看著托马斯,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当眾宣布,在两位代表的嫌疑洗清之前,所有关於《外国矿工税》的法案,一律暂停討论。” 听到这些,托马斯看著陈默,那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下意识地,將眼前这个神秘的华人,与码头上那具冰冷的孩童尸体,以及那枚致命的袖扣,联繫在了一起。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托马斯声音嘶哑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这种事情,应该是雄鹰俱乐部里最核心的秘密!” 陈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 这种无声的、默认的態度,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托马斯感到心惊胆战。 他不敢再追问,他知道,有些秘密,最好永远不要去探究。 他只能顺著自己的逻辑,问出了下一个,也是他认为最合理的推断。 “那你……”托马斯的声音,因为一个可怕的猜测而变得更加嘶哑,“你来这里找我,是为了寻找能证明这一切的……证据?” 然而,陈默听完他这番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寻找?” “不,里斯先生。” 他看著托马斯那张因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脸,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来,不是为了寻找真相。” “我是为了,定性真相。” 托马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这句话狠狠地击碎了! 他终於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他根本不是在“调查”谁是凶手。 他是在决定,谁,该成为那个“凶手”。 一种远比面对米勒的压迫更深沉、也更无力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毕竟是带领著数百名康沃尔同胞,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挣扎求生的硬汉。 在最初的、极致的震惊过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骇浪。 他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华人,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底层领袖在面对一场巨大赌局时,独有的冷静和决绝。 他不再问任何关於“信任”或“证据”的蠢话。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希望我们康沃尔人,怎么做?” 陈默看著他,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知道,眼前这个骄傲的康沃尔领袖,已经心甘情愿地,走上了他布下的棋盘。 “我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里斯先生。”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们,去做你们早就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他看著托马斯那双因不解而疑惑的眼睛,缓缓说道: “罢工。” “一场彻底的、让米勒的北极星矿业公司停摆的无限期大罢工。” 托马斯愣住了。 “米勒最大的依仗,不是汉弗莱代表,也不是他手下那些护卫。”陈默的语气,说出这个时代最残酷的资本逻辑,“他最大的依仗,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拥有最精湛技术、能为他从最坚硬的岩石里,源源不断地敲出黄金的康沃尔矿工。” “只要你们停下来,他的金山,就会在瞬间,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石头。他用来在萨克拉门托呼风唤雨的每一分钱,都將断流。” “可是……”托马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们的人也要吃饭,我们的家人也需要活下去。米勒可以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你们耗不起,是因为你们孤立无援。”陈默看著他,终於拋出了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无法拒绝的条件,“但现在,你们有我。” “从罢工起,你们所有参与罢工的康沃尔矿工,每一个家庭,每周,都可以从我们华人商会这里,领到足以维持最高標准生活的救济金。” “我不仅要让你们,罢得毫无后顾之忧。”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我还要让你们,成为点燃整个加州所有底层劳工怒火的……第一把火。” “我要让米勒,让所有像米勒一样高高在上的『国王』们都看一看....” “当他们的『奴隶』,不再为他们劳动时,他们那所谓的『王国』,会垮塌得有多快。” 第85章 金钱与紧迫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5章 金钱与紧迫 托马斯看著陈默那双充满了野心和强大自信的眼睛,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 “很好。”陈默笑了笑,“里斯先生,我相信,这將是我们双方,最正確的一次选择。” “不过,在你们正式罢工之前,”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仿佛在为盟友著想的谨慎,“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您请说。”托马斯此刻对陈默,已经充满了敬畏。 “这个忙很简单。”陈默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趣闻,“我需要你,找几个你最信得过的、嘴巴最严的康沃尔兄弟,让他们在矿场里,『不经意』地,散布一个小小的流言。” “流言?”托马斯愣住了。 “是的。”陈默点了点头,“就说,就在前几天晚上,有人看到,米勒先生手下那几个最心腹的保鏢,鬼鬼祟祟地,在矿场下游的那个排水口那里,向河里,扔了一个沉重的木箱。” 托马斯皱起了眉头,脸上充满了不解:“箱子?里斯先生,恕我直言,这个流言……有什么意义吗?” 在他看来,米勒的矿场每天都会向河里倾倒大量的废矿石和垃圾,扔一个箱子下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能有什么杀伤力? 陈默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现在,它或许没有任何意义。” “但相信我,里斯先生,很快,这个『箱子』,就会变成一把能插进米勒心臟的刀。” “你现在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让这个流言,在你们康沃尔人罢工之前,传遍整个矿场的每一个角落。” 托马斯看著陈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困惑,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华人,他所走的每一步,背后都隱藏著他无法想像的、致命的深意。 他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执行。 两人没有再过多交谈,托马斯转身,带著那份足以改变所有康沃尔人命运的“善意”和那个更恶毒的“流言”,重新融入了矿场的阴影之中。 而陈默,则在確认他离开后,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萨克拉门托城里,那间不起眼的旅店。 回到旅店,陈默反锁上房门,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著从窗外透进的、城市那片骯脏天空下混杂的微光,静静地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与托马斯的结盟,进行得很顺利。 一个足以在米勒后院点起滔天大火的“火种”,已经被他亲手埋下。 但现在,他面临著一个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问题——钱。 他在托马斯面前许下了慷慨的承诺:为所有罢工的康沃尔矿工家庭,提供足以维持最高標准生活的救济金。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康沃尔矿工足有上百人,要支撑他们所有家庭进行一场无限期的、毫无后顾之忧的大罢工,每周所需要的费,都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知道,这笔钱,华人商会绝对出不起。 王老三的帐本上,那点刚刚从霍尔曼那里赚来的利润,在这样的豪赌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么,向盟友求助呢? 霍尔曼? 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 霍尔曼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可以为了未来的巨大利益而参与一场政治投机,但他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拿出一大笔现金,去资助一场与他没有直接关係的工人罢工。 更何况,陈默还需要在他面前,维持自己那“无所不能”的神秘形象。 一个主动开口借钱的“神”,是不会再被人敬畏的。 马丁代表? 这个念头,更是被他瞬间否决。 他们之间的联盟,不过是建立在相互利用和猜疑之上的、最脆弱的利益交换。 现在去向这位老奸巨猾的政客要钱,无异於將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对方的手里。 陈默知道,这条路,他只能靠自己。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一个新的、独立的、並且能提供海量现金的財源。 他闭上眼睛,將所有的情绪都摒除在外,精神进入了一种专注状態。 他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地搜索著。 搜索著那些他穿越以来,所有看到过的、听到过的、经歷过的一切。 搜索著那些被他忽略的、看似无用的信息。 突然,一个名字,和一幅画面,从他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金色百合”赌场。 以及,那个因为欠了地下钱庄五百美元,而走投无路的、马丁代表的蠢货儿子——小马丁。 陈默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猎手般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能为他解决眼前所有困境的……金库。 他没有再迟疑片刻。 他知道,霍尔曼此刻,必然住在他位於城西富人区的豪宅里。 他不能亲自去,他现在“受伤华人”的身份,一旦出现在富人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需要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信使。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鹰洋。 他打开房门,叫住了那个正准备去打扫楼道的、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爱尔兰裔服务生。 “嘿,孩子。”陈默的语气,带著一种属於成年人的温和,“想赚点快钱吗?” 他將那枚对一个服务生来说堪称巨款的鹰洋,塞进了那个孩子的手里。 “去城西的银松大道18號,找到栋有两座雕像的宅子,帮我转告一句话给它的主人,霍尔曼先生。”陈默將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告诉他,是『河谷镇的朋友』,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请他立刻来这里一敘。” 那个爱尔兰孩子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元,眼睛都直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跑个腿,就能赚到比自己干一个月还多的钱。 “您放心!先生!”他將信紧紧地攥在手里,如同攥著自己的未来,“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內,霍尔曼先生一定会收到您的口信!” 不到一个小时后,陈默的房间內。 霍尔曼,这位看起来有些风尘僕僕、甚至连晚礼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犹太商人,正一脸困惑和焦急地看著眼前这个將他从温暖的壁炉前,紧急叫到这种“贫民窟”的华人青年。 “陈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反问道:“霍尔曼先生,我听说,马丁代表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最近很喜欢光顾『金色百合』赌场?” 霍尔曼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那个废物身上。 陈默看著他,缓缓地说道:“我想,是时候,去见一见我们那位正在为『债务』而烦恼的、共同的『小朋友』了。” 霍尔曼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刻,陈默不想著如何去打探米勒的动向,反而要去见那个全萨克拉门托最有名的废物。 但他看著陈默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提问的资格。 他只能压下心中所有的疑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第86章 赌鬼与欲望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6章 赌鬼与欲望 凭藉著他作为一个资深商人在这个城市里的人脉,找到一个烂赌鬼的下落並不算难。 当天深夜,萨克拉门托,一家名为“阴暗角落”的、龙蛇混杂的地下酒馆后巷。 小马丁,这位马丁代表唯一的儿子,正失魂落魄地从酒馆里走出来。 他不仅没能从別的赌徒那里借到一分钱,反而因为喝多了酒,又和人发生了爭执,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他捂著流血的嘴角,感觉整个世界都已经拋弃了他。 就在这时,一辆看起来颇为体面的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是那个他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精明的犹太商人霍尔曼,以及……那个沉默的神秘华人。 “小马丁先生,別来无恙。”霍尔曼的脸上,带著虚偽的微笑。 “是你?霍尔曼?”小马丁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他连滚带爬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了霍尔曼昂贵的礼服裤脚,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语气,带著哭腔说道: “霍尔曼先生!求求你!借我点钱吧!只要一百块!不!五十块就行!我保证,下一把我一定能翻本!等我贏了钱,我加倍还给你!” 他已经彻底被逼上了绝路,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有钱人”的救命稻草,他都不会放过。 霍尔曼看著脚下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紧接著,一种商人的精明,就让他立刻看到了这其中的“价值”。 五十美元,对於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如果用这笔小钱,去买下马丁代表——这位萨克拉门托未来的政治新星——的一个人情……这笔投资,简直是太划算了! 就在霍尔曼心中盘算著,准备点头答应,先用这笔钱来討好一下这位“小朋友”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陈默。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的钱,不是用来施捨的。” 霍尔曼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默要阻止他这个一本万利的“人情投资”。 陈默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马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平静地说道:“五十美元,救不了你。就算我今天给你五百,明天,你还是会把它输光,然后像条狗一样,跪在別人的面前。 他看著小马丁那张因震惊和羞辱而涨红的脸,缓缓说道: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给你钱。” “我是来帮你,把这个癮……戒了。” “戒……戒赌?”小马丁和一旁的霍尔曼,同时愣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陈默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对著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小马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站起来。” “带我们去,『金色百合』赌场。” .... 夜色下的赌场门口,车水马龙。 霍尔曼和面如死灰的小马丁走在前面,陈默则像一个最不起眼的隨从,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当厚重的、由天鹅绒包裹的橡木门被门童推开时,一股混杂著昂贵雪茄、高级香水、酒精和人类最原始欲望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与外面街道的寒冷和泥泞不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油蜡吊灯,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金钱独有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甜腥味。 穿著笔挺礼服的绅士们,和戴著华丽珠宝的贵妇们,围在一张张铺著绿色天鹅绒的赌桌前,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於病態的狂热。 这里,是希望的天堂,也是绝望的地狱。 就在陈默的左手边,一张正在玩“梭哈”的牌桌上,一个衣著考究的矿主,猛地將面前所有的金幣都推了出去,隨即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胜利狂笑。 他身旁的女人,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那肥胖的身躯。 而在不远处的轮盘赌桌旁,另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在输掉了最后一块钱的筹码后,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瘫软在地,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呜咽,隨即被两名身形彪悍的赌场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拖向了后门。 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產。 有人在放声大笑,有人在无声哭泣。 陈默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幅充满了人间百態、物慾横流的浮世绘,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环视了一圈赌场內那一张张因为欲望而扭曲的脸,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了那张玩“二十一点”的、赌注最大的牌桌上。 他知道,他需要的“钱”,就在那里。 他走到那个早已被赌场的喧囂勾起了所有欲望、脸色开始涨红的小马丁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装著二十枚鹰洋的沉甸甸钱袋,扔在了他的面前。 “去吧,”陈默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用这笔钱,玩一把。” “记住,只准玩这一把。无论输贏,都立刻收手。” 二十枚沉甸甸的鹰洋,对於一个已经输光了所有,並且被赶出赌场的赌徒来说,无异於天降甘霖。 小马丁看著面前那堆银色的“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狂热光芒。 他所有的恐惧、不安和绝望,在这一刻都被更原始的赌徒欲望所取代。 “谢谢……谢谢先生!”他抓起那袋钱,甚至忘了再去思考眼前这个华人的真实目的,如同一个即將渴死的人扑向绿洲,踉踉蹌蹌地挤回了那张他被赶下来的“二十一点”牌桌。 霍尔曼看著他那副丑態,厌恶地皱了皱眉,但陈默却依旧平静。 陈默没有去看小马丁,他的目光,如同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静静地锁定在了牌桌后,那个正在优雅地洗牌、发牌的白人荷官身上。 那荷官约莫三十多岁,手指修长,动作行云流水,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但在陈默那观察力下,他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动作中,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他注意到,荷官在洗牌时,小指总会有一个向內弯曲的动作,用来標记关键的大牌。 他在发牌时,手腕的角度也总会有偏差,確保某些特定的牌,能“恰好”地发到特定的位置。 这是最顶级的出千手法,不是魔术,而是千锤百链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不动声色,杀人无形。 而此刻,那个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小马丁,正兴奋地將陈默给他的所有钱,都推到了赌桌上。 他拿到了一张a和一张j,二十点,是一个极好的牌面。 “跟!我跟!”他嘶吼著,双目赤红。 荷官微笑著,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一张k,一张不起眼的7。 十七点。 “看来,这位先生的运气不错。”荷官微笑著,正准备將桌上的筹码推给小马丁。 “不!我要牌!”小马丁却像疯了一样,大声吼道。 他被刚才连输十几把的霉运冲昏了头,二十点,在他看来还不够保险,他要一个完美的、无可匹敌的二十一点! “先生,您確定?”荷官“善意”地提醒道。 “我確定!发牌!” 荷官微笑著,从牌堆里,抽出了一张牌,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一张不大不小的……5。 二十五点,爆牌。 小马丁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隨即转化为了输光了一切的呆滯。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而就在他输掉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瞬间,他那被赌博欲望压抑下去的所有负面情绪——恐惧、绝望、以及对父亲的怨恨——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陈默。 此刻,在他那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脑海里,早已忘掉了什么神秘的华人,忘掉了什么与父亲平起平坐的“盟友”。 他只看到一个可以为他提供赌资的“钱袋子”。 他衝到陈默面前,不是“借”,更不是“求”,而是伸出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怒声嘶吼道: “再给我一百块!” “快点!就因为你刚才说无论输贏都让我收手,害我分了心!快把钱给我!下一把我一定能贏回来!” 他那因为输光了一切而彻底扭曲的脸,看起来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然而,面对他这近乎於疯癲的咆哮,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小马丁的肩膀,平静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直紧张地注视著这一切的霍尔曼的身上。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著霍尔曼,轻轻地点了点头。 霍尔曼瞬间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是“先生”在下达指令。 他知道,这是他这位“盟友”,在考验他的忠诚和执行力。 霍尔曼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那张和善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冰冷而坚硬。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小马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他那张还在咆哮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瞬间压过了赌场里所有的喧囂! 整个赌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小马丁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著霍尔曼,嘴角的血跡和他脸上的五道指印一样清晰。 “你……你敢打我?” “打你?”霍尔曼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他上前一步,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我这是在打醒你!你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废物!”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霍尔曼指著一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华人青年,“这位,是能决定你父亲,决定你们整个马丁家族未来命运的陈先生!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对他咆哮?!” 他一把揪住小马丁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现在,立刻给我闭上你的臭嘴,然后像一条狗一样,乖乖地跟在陈先生的身后。否则,我向你保证,明天早上,你那份关於假地契的『杰作』,就会出现在萨克拉门托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 这番充满了现实和威胁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终於將小马丁从那赌徒的狂热中,彻底浇醒。 他看著霍尔曼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的沉默华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將他彻底吞噬。 他终於想起来了。 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第87章 巨款与技巧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7章 巨款与技巧 小马丁不敢再有丝毫的违逆,像一个驯服的僕从,低著头,跟在了陈默的身后。 陈默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被嚇破了胆的废物。 他知道,这条线,已经稳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的“关键人物”——霍尔曼。 “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恢復了平淡,“现在,轮到你了。” “我?”霍尔曼愣住了。 “去那张桌子上,玩几把。”陈默指了指那张“二十一点”的牌桌,“用你自己的钱,记住,赌注要小。无论输贏,都要控制住。” 霍尔曼虽然不解,但他不敢违抗。 他知道,这位陈先生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著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他走到牌桌前,换了二十美元的筹码,开始心不在焉地玩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事重重,或许是因为荷官那神乎其技的手法,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霍尔曼的手气,差到了极点。 他小心翼翼地下的那些小额赌注,无一例外,全都输得乾乾净净。 “嘿,朋友,你的运气可真不怎么样。”旁边一个正在观战的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怂恿道,“玩这么小有什么意思?听我的,玩把大的!一把就全回来了!” “就是!”另一个赌徒也附和道,“赌博嘛,就是要敢拼!不敢下重注,还不如回家抱老婆!” 周围的起鬨声,和荷官那温和的、鼓励的微笑,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开始撩拨著霍尔曼心中,那属於商人和赌徒最原始的贪婪和好胜心。 他看著自己面前那越来越少的筹码,又看了看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金幣,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自己应该收手了。 但是……万一下一把就贏了呢? 就像刚才那个矿主一样,一把,就贏下別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被这股巨大的欲望所吞噬,准备將面前所有筹码都推出去的那一瞬间—— 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老板,我们时间不多。”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霍尔曼脑中所有的狂热和贪婪!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的、穿著伙计服的华人青年。 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渊,正静静地看著他。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瞬间从霍尔曼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竟然为了区区几百美元的输贏,差点就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忘了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场足以顛覆整个萨克拉门托的豪赌! 忘了自己身边,还站著一个能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魔鬼! 霍尔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陈默,看著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中第一次,对“欲望”这个词,產生了最深刻的、发自灵魂的后怕。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魔鬼,带他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贏钱。 他是要让自己,亲眼看一看,这个金碧辉煌的赌场,是如何將一个人的理智和野心,都轻易吞噬的。 “走吧。”陈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去。 霍尔曼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扔下手里最后几块筹码,像一个最忠实的僕从,快步跟了上去。 他带著霍尔曼和小马丁,离开了那张充满了虚偽和技巧的“二十一点”牌桌。 他领著两人,穿过赌场里那些因为欲望而扭曲的人群,最终,停在了那张最喧囂、也最疯狂的桌子前。 旗骰。 一张巨大的、铺著绿色天鹅绒的桌台,周围挤满了因为酒精和肾上腺素而面目通红的赌客。 他们將大把的金幣和钞票,押在桌上那些复杂的区域里,然后,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狂热的眼神,盯著那个唯一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投掷手”。 “来!来!来!七!一定要是七!” “该死的!別出七!再来一个十!” 咒骂声、欢呼声、祈祷声……交织成了一曲独属於赌场的、疯狂的交响曲。 陈默没有立刻上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观察著。 他在观察的,不是那些赌客,也不是那些点数。 他在观察的,是那两颗小小的、由象牙製成的骰子。 他在观察,骰子从投掷手手中飞出时的旋转角度。 他在观察,骰子撞击在桌台另一端那铺著软木的墙壁上时,弹起的轨跡。 他更是在观察,每一次弹起后,因为骰子自身那因手工打磨而產生的重心偏差,所导致的、最终落定的点数。 在將桌台上那两颗骰子所有的物理特性、以及这个赌桌所有的反弹係数,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之后,陈默,终於动了。 “让我试试。”他將一枚五美元的银幣,扔给了那个已经连输了七把、满头大汗的投掷手。 那个倒霉的傢伙,接过这笔意外之財,感激涕零地,將手中的骰子,交给了陈默。 陈默拿起那两颗温热的、仿佛还残留著无数人绝望气息的象牙骰子,用一种极其隨意,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新手都没什么区別的姿態,轻轻地,將它们扔了出去。 骰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淡无奇的弧线,撞在墙壁上,然后,在无数双紧张的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一个六,一个一。 七点。 庄家通吃。 周围响起了一片失望的嘆息和咒骂。 而陈默,却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来。” 他又扔出了五美元。 这一次,是五和二。 还是七点。 “操!又是个倒霉鬼!” “滚下去吧!黄皮猴子!別耽误我们发財!” 在周围的咒骂声中,陈默依旧不为所动。 他只是在用一种看似“愚蠢”的方式,来亲自验证和校准著,自己脑海中那个已经构建完成的物理模型。 终於,在连输了五把,將近三十美元都扔进水里之后,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冰冷的弧度。 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两颗骰子,和这张赌桌的……“命运”。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让所有旁观者都感到困惑的方式,进行下注。 他的赌注不大,每次都只在五到十美元之间。 但是,他开始贏了。 他每一次投出的骰子,都只是恰到好处地,贏过庄家一点。 庄家七点,他就是八点。 庄家九点,他就是十点。 他十次下注,可能会输掉四五次,但每一次贏,他都会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运气,將赌注稍稍加大一点点。 他就像一条耐心的的响尾蛇,潜伏在草丛里,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悄无声息地,一口口地,吸食著庄家面前的筹码。 时间,就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有输有贏的拉锯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当陈默面前的筹码,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最初不到一百美元的本金,累积到了近六百美元时,那个一直保持著自信的庄家,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对方看起来一直在有输有贏,但钱,却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稳定地、不可逆转地向他那边流去。 而陈默,则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座钟,知道,是时候收网了。 再贏下去,就会引起赌场背后真正势力的注意了。 他没有再恋战,只是在又一次“恰到好处”地贏下了一把十几美元的牌局后,便平静地站起身,將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筹码,全部收了回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带著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霍尔曼和小马丁,在赌场经理闻讯赶来之前,平静地,离开了这座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咬下了一块肥肉的赌场。 六百美元。 这笔钱,或许不足以买下一栋豪宅,但却足以让上百个走投无路的康沃尔矿工家庭,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吃上麵包,喝上牛奶,然后,毫无后顾之忧地,点燃那把足以將米勒彻底烧成灰烬的滔天大火!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手,带著霍尔曼和小马丁离开时,周围那些早已被他这神乎其技的“运气”所折服的赌徒们,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呼啦”一下,將陈默团团围住,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病態狂热! “嘿!朋友!別走啊!”一个输红了眼的矿主,第一个衝上前,几乎是哀求著说道,“你的运气这么好!再玩两把!带我们一起贏回来!” “是啊!先生!”另一个商人也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下一把您压什么,我们就跟著压什么!求求您了,再玩一把吧!就一把!” 在他们眼中,陈默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华人。 他,就是行走的財神爷! 是能带领他们脱离苦海的唯一希望! 他们將他围得水泄不通,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著这位“赌神”的再次出手。 然而,陈默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扫过了眼前这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將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换成了现金和金幣,装进了霍尔曼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巨大钱袋里。 然后,他转身,向著赌场的大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88章 无知与自大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8章 无知与自大 走出那座金碧辉煌的欲望宫殿,外面的冷风一吹,小马丁才感觉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几乎要窒息的肺,重新开始工作了。 “为……为什么?”他看著陈默,用一种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惋惜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什么不继续了?您的运气……不,您的技术那么好!再玩几把,我们……我们能把整个赌场都贏下来!” 在他那赌徒的脑海里,根本无法理解有人能在手气这么好的时候,主动收手离开。 陈默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见好就收,是赌徒的第一课。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疏离: “我对这种低级的欲望,不感兴趣。” “低级的……欲望?”小马丁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他看著陈默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第一次,感觉自己那所谓的“绅士”身份,是何其渺小和可笑。 “先生,”一旁的霍尔曼,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不像小马丁那样只关心输贏,他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计划。他快走几步,跟上陈默,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我们现在去哪?是回旅店吗?” 然而,就在陈言准备开口的时候,几道黑影,从赌场旁边的暗巷里闪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刚才在赌场里,输红了眼的那几个小矿主和商人。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諂媚和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贪婪和酒精烧毁了理智的狰狞。 “朋友,”为首的那个矿主,手里掂著一把沉重的十字镐,他死死地盯著霍尔曼手中那个装著巨款的钱袋,狞笑著说道,“我们改主意了。” “既然你,不愿意继续在桌上,带著我们一起『贏』。”他向前一步,另外几人也呈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缓缓逼近,“那么,我们只好,请你们下里,借我们一点钱了。” 霍尔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毫不怀疑,一旦钱袋被抢走,为了不留下活口,这几个已经被贪婪烧毁了理智的疯子,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三人,都沉到萨克拉门托河底。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在对方那充满了威胁的、步步紧逼的注视下,他只是平静地,將手,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后腰。 那里,藏著他那把早已上膛的左轮。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巷战即將爆发的瞬间—— “住手!干什么呢?!” 一阵充满了权威的、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几名手持霰弹枪的城市卫队,正好巡逻至此。 他们看到了这边的对峙,立刻举起枪,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那几个输红了眼的矿主,在看到卫兵那黑洞洞的枪口时,脸上的狰狞和贪婪,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们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妈的,算你们运气好!”为首的矿主恨恨地啐了一口,他不敢再有任何逗留,对著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另一头的黑暗小巷里。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意外地化解了。 霍尔曼看著那几个劫匪狼狈逃窜的背影,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然而,一旁的小马丁,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凶险。 他看著霍尔曼那副后怕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不解和一丝轻蔑。 “霍尔曼先生,”他用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说道,“您也不至於这么紧张吧?不过是几个喝醉了的蠢货而已,就算卫兵不来,我们也能应付。” 霍尔曼猛地回头,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应付?你拿什么去应付?用你那张漂亮的脸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霍尔曼的声音都在发颤,“刚才,如果不是那几个卫兵来得及时……死定了的,根本不是我们!” 他指了指那几个劫匪消失的方向:“而是他们!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里!一个不留!” 霍尔曼鬆开小马丁,脸上露出了对陈默那发自內心的恐惧,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如果陈先生真的出手了,在这萨克拉门托的风口浪尖上,当街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只会惹上天大的麻烦!你得庆幸!庆幸是那几个卫兵来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身边这位陈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马丁被他这番话镇住了。 但他那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白人优越感,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再怎么厉害……那不也只是个华人吗……” 然而,他话音未落,霍尔曼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已经猛地凑了过来,用一只颤抖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你想死吗?!”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 因为,他看到,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华人青年,缓缓地,转过了身。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怒或不悦。 恰恰相反,他看著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霍尔曼,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暖”的、甚至带著一丝“善意”的微笑。 他用一种近乎於温柔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让你知道的。” “走吧。”陈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对霍尔曼和小马丁说道:“你们各回各家,明天上午,老地方见。” 说完,他便独自一人,转身,平静地,消失在了萨克拉门托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霍尔曼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对还在发愣的小马丁说道:“走吧,孩子,注意你的嘴巴!” 小马丁却对此不以为然。 在他那被酒精和贵族身份惯坏了的脑子里,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看著陈默消失的方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只是个华人而已....” 第二天上午,马丁代表的府邸。 小马丁宿醉未醒,正头痛欲裂地坐在餐桌前,享用著僕人送上的早餐。 他隨手拿起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萨克拉门托纪事报》,准备看看城里又有什么新的无聊新闻。 然而,报纸头版旁边,一则用加粗字体印刷的社会新闻,却瞬间,让他所有的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闻的標题,充满了耸人听闻的惊悚意味: “骇人听闻!萨克拉门托昨夜发生连环伤害事件,多名矿主和商人,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废掉了双手!” 报导详细地描述了,就在昨夜,几个在“金色百合”赌场附近活动的白人矿主和商人,被人发现,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一条漆黑的后巷里。 他们没有死。 但是,他们那几只曾经握著十字镐和武器的、孔武有力的右手,无一例外,都被人打断了! 报纸上说,据医生初步诊断,他们的手筋和腕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粉碎性伤害。 就算能保住性命,这几只手,这辈子,也再也不可能举起酒杯,更不可能,再握住一把枪了。 小马丁看著这篇报导,拿著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当然认得,报纸上提到的那几个“受害者”,正是昨晚在赌场门口,企图抢劫他们的……那几个矿主! 他猛地想起了昨夜,那个华人青年在离开前,看著自己,脸上露出的那个无比“温暖”的、甚至带著一丝“善意”的微笑。 以及,他说的那句,自己当时根本不以为然的话—— “我会让你知道的。” “呕——” 小马丁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恐惧,他“哇”的一声,將刚刚吃下去的早餐,全都吐了出来。 他终於明白了。 霍尔曼说的,都是真的。 而自己,昨天晚上,是在对一个魔鬼,说出了那句最愚蠢、也最致命的蠢话。 第89章 独眼巴罗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9章 独眼巴罗 陈默没有回到旅馆,他有新的目標。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金碧辉煌的赌场,而是这座城市最骯脏、也最罪恶的角落——码头区的地下钱庄。 他需要去亲自看一看,那个捏著马丁家族命运的“独眼”巴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以及,那份致命的“假地契”,到底藏在何等龙潭虎穴之中。 凭藉著从霍尔曼那里得来的情报,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水蛇”,只有水手和亡命徒才会光顾的骯脏酒馆。 这里,就是巴罗的据点。 陈默没有立刻进去。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华人苦力,在街对面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著。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衣著光鲜、但脚步虚浮的年轻绅士,被两个身形彪悍的打手,从酒馆的侧门,“客气”地请了出来。 “……先生,求求您,再宽限我几天!我父亲的船马上就到港了!” “规矩就是规矩。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看不到钱,我就会把你那漂亮的未婚妻,请到我这里来『做客』。” 陈默看著那个年轻绅士失魂落魄地离开,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枚从之前劫匪身上搜刮来,成色不一的金砂,用一块布包好,然后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急於用钱的、略带紧张的普通淘金客,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酒馆內乌烟瘴气,充满了汗臭和廉价酒精的味道。 “换钱。”陈默走到吧檯前,將手中的布包推了过去,用生涩的英语,对那个满脸横肉的酒保说道。 酒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到金砂后,还是不耐烦地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去楼上找巴罗老板,只有他能给你定价钱。” 陈默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低著头,走上那段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的房间里,“独眼”巴罗正光著膀子,搂著两个衣著暴露的妓女,將大把的银元,扔在桌上,和几个手下玩著牌。 看到陈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黄皮猴子?”巴罗看著陈默,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残忍,“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换钱。”陈默没有废话,只是將手中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巴罗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將金砂拿去鑑定。 他则像审视一件货物一样,打量著陈默。 而陈默,则利用这个宝贵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將整个房间的布局,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看到,房间的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由钢铁打造的保险柜。 他看到,保险柜的钥匙,就掛在巴罗腰间的一串钥匙链上。 他还看到,这个房间,除了正门之外,还有一个通往后巷的、不起眼的窗户。 片刻之后,手下將鑑定好的金砂,和十几枚银元,一起拿了回来。 “小子,你的运气不错。”巴罗狞笑著,將那十几枚银元,扔到了陈默的脚下,“这是你的钱。现在,拿著它们,滚吧。” 这显然是一个被严重压低了的价格。 但陈默,却没有丝毫的爭辩。 他只是弯下腰,將那些银元,一枚一枚地,捡了起来。 然后,对著巴罗,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谢谢老板。” 说完,他便低著头,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罪恶的房间。 当他再次走入萨克拉门托那冰冷的夜色中时,他的脸上,所有的“憨厚”和“感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已经知道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他没有再回旅店,也没有去惊动霍尔曼。 他知道,对付“独眼”巴罗这种混跡於码头黑夜里的地头蛇,任何多余的人手,都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再次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折返回了那家名为“水蛇”的骯脏酒馆附近。 他没有进去,只是藏身於街对面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用最小的代价,拿到那串至关重要的钥匙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一个穿著暴露、身上散发著廉价香水味的妓女,摇摇晃晃地从酒馆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单生意,脸上带著疲惫和一丝对生活的麻木。 陈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啊!”女人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逃跑。 但当她借著远处酒馆透来的微光,看清对方只是一名衣著普通的华人时,她的恐惧,立刻就转化成了被冒犯的、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一个黄皮猴子?”她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充满了嘲弄的语气说道,“怎么?想尝尝白人姑娘的滋味?我告诉你,我可不接你们这种……” “闭嘴。”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切断了她所有污秽的言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將两枚沉甸甸的鹰洋,扔在了她的脚下。 女人看著地上那两枚在月光下闪烁著诱人光芒的银元,她那双本已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两美元!这笔钱,已经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天了!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我不需要你陪我睡觉。”陈默看著她,缓缓地说道,“我只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办成了,还有三块。” 总共五美元! 女人看著那笔足以让她半个月吃穿不愁的巨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的华人,她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希望”的贪婪所取代。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將她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推进了冰窟。 “当然,”陈默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又充满威胁,“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我。然后,我会在明天天亮之前,去和当地警长好好聊一聊,关於一个从东部麻萨诸塞州,逃亡而来的、名叫『安娜贝尔』的逃犯的故事。” 女人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著她。 一边,是能让她获得一笔巨款,却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另一边,是立刻就会被送上绞刑架的、绝对的死亡。 “您……您想让我做什么?”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陈默看著她,这才將自己那个疯狂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第90章 利益最大化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0章 利益最大化 半小时后,“水蛇”酒馆二楼。 “独眼”巴罗正心满意足地喝著酒,刚才那个被他打发走的妓女安娜贝尔,此刻却又像一条蛇,重新缠了上来。 “巴罗老板,”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甜腻,身体也更贴近,几乎要掛在他的身上,“刚才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了。我敬您一杯,给您赔罪。” 巴罗看著眼前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独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他哈哈大笑,一把將她那柔软的身体,粗暴地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算你识相。”巴罗狞笑著,一只手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另一只手则端起了酒杯。 安娜贝尔强忍著心中的噁心和恐惧,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手中的酒杯,“不经意”地一歪,大半杯的烈酒,全都洒在了巴罗那脏兮兮的裤子上。 “哦!我的上帝!对不起!对不起老板!”安娜贝尔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连忙拿起桌上的手帕,手忙脚乱地去擦拭巴罗那湿透的裤子。 “该死的蠢货!”巴罗虽然嘴上骂著,但感受著女人那双柔软的手,在他大腿上“慌乱”的擦拭,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片刻的、被欲望和酒精麻痹的混乱中,安娜贝尔那另一只同样灵巧的、藏在裙摆下的手,已经用一柄藏在指间的、小巧而锋利的修甲刀,悄无声息地,割断了掛在他腰间的那串钥匙的皮绳。 她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滑落到了自己宽大的裙摆之下,然后用大腿死死地夹住,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好了,別擦了!”巴罗被她撩拨得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抓住安娜贝尔的手,用一种命令的语气,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去我房间里等我,我处理完这点事,就来好好地『惩罚』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是……是的,老板。”安-娜贝尔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心中却是如蒙大赦。 她连滚带爬地从巴罗的怀里下来,向著巴罗的房间走去。 但她並没有真的进去。 在確认巴罗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牌桌上之后,她立刻转身,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后巷的、不起眼的窗户前。 她將那串钥匙,用一块布包好,然后,轻轻地,扔了下去。 巷子的阴影里,陈默稳稳地接住了那串还带著巴罗体温的钥匙。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顺著酒馆后巷那根早已被他观察好的、粗壮的排水管,敏捷地爬上了二楼。 他来到了那扇同样不起眼的、通往走廊的窗户前。这种老旧的木栓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用一把小小的铁片,轻鬆地便將窗户拨开,然后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楼下传来的、赌徒们模糊的叫骂声,和女人们放荡的笑声。 陈默没有去巴罗的私人房间,他知道,那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蠢货,此刻一定还牌桌上。 他的目標,是那间作为巴罗办公室的、也是存放著他所有罪恶和財富的房间。 他走到那扇门前,从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中,找到了对应的一把,轻轻地插入锁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充满了雪茄和劣质香水的混合味道。 陈默没有点灯,只是借著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到了房间最深处,那个巨大的、由钢铁打造的保险柜前。 他又在那串钥匙中,找到了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转动。 又是一声清脆的机括声,这个在萨克拉门托码头区,让无数亡命徒都望而却步的保险柜,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柜子里,没有他想像中的金银財宝。 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著霉味的地契和借条。 这,才是“独眼”巴罗真正的金库。 每一张纸,都代表著一个被他用高利贷逼到家破人亡的赌徒的命运。 陈默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图书管理员,在那一堆充满了罪恶的纸张中,迅速地翻找著。 很快,他便找到了他的目標。 那是一份用华丽的纸张书写的借条,上面清晰地写著“五百美元”的字样,而抵押物,则是“圣克鲁斯大道,马丁庄园”的地契。 在借款人签名处,是小马丁那潦草而又虚弱的签名。 陈默知道,这份地契是假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借条,是真的。 陈默將这份足以拿捏住马丁家族命脉的“罪证”,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他没有再动保险柜里的任何其他东西。 他將保险柜重新锁好,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后巷的阴影里。 他將那串钥匙,和许诺好的、剩下的三美元,一同交给了那个早已在巷子里,因为恐惧而等得瑟瑟发抖的安娜贝尔。 “现在,”陈默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把它,悄悄地,放回它主人的身上。然后,拿著你的钱,离开萨克拉门托,永远別再回来。” 安娜贝尔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鬼般的华人,接过钱和钥匙,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后门里。 陈默没有在码头区那片混乱的黑暗中过多停留。 当他再次回到那间位於城东的不起眼的廉价旅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反锁上房门,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將他那张平静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份足以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战利品”,將其平摊在桌上。 一份,是用华丽纸张书写的、货真价实的借条。 另一份,则是质感粗糙、偽造得漏洞百出的假地契。 陈默的目光,在这两份充满了罪恶气息的纸张上,缓缓地扫过,眼神深邃,如同两潭不起波澜的寒潭。 最简单的用法,自然是直接將这两样东西,送到马丁代表的手中,以此来换取这位萨克拉门托政坛新星的友谊和结盟。 但这换来的,只是政客那廉价而又短暂的感激。 陈默知道,感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货幣。 它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贬值,更会在更巨大的利益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交易,而是一把能將马丁家族,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永久枷锁。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偽造的假地契上。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借条,可以还清。 但偽造地契,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庄园去抵押贷款,这在加州的法律中,是无可辩驳的、足以让小马丁身败名裂、鋃鐺入狱的重罪。 一个即將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他的独子,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诈骗犯和罪犯。 这个丑闻一旦曝光,对马丁代表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陈默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决定,將这两份“礼物”,分开来送。 那份五百美元的借条,他会“归还”给马丁代表。 这,是他释放出的善意,是他递出的橄欖枝,是他用来建立联盟的“胡萝卜”。 而这份偽造的地契,他会替马丁代表,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它將成为一个只有他和马丁两人知道的秘密,一把悬在马丁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共同的、骯脏的秘密,远比任何口头上的盟约,都更能將两个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到那时,马丁代表与他之间,將不再是简单的合作关係。 而是一种,他负责在阳光下,扮演那个受人尊敬的政治家。 而自己,则负责在阴影里,指挥他为自己处理掉所有见不得光的麻烦的主从关係。 这,才是真正的,。 陈默將那份假地契,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好,藏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他才拿起那份五百美元的借条,用油布將其仔细包裹。 他吹熄了油灯。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令人心安的黑暗之中。 第91章 马丁庄园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1章 马丁庄园 翌日清。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普通马车,缓缓驶离了萨克拉门托那片喧囂混乱的商业区,向著城西那片属於富人与权贵的、寧静的庄园驶去。 车厢內,犹太商人霍尔曼正襟危坐。 他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礼服,用髮油將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断交错的、戴著昂贵戒指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旧穿著普通工装、胸口还缠著绷带的华人青年,心中的情绪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陈默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著眼睛,仿佛在假寐。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受了重伤后,被主人好心带在身边的卑微隨从而已。 但霍尔曼知道,这副人畜无害的躯壳之下,隱藏著的是一头能將整个萨克拉门托都搅得天翻地覆的东方猛兽。 马车,最终在一座庄严肃穆的巨大庄园前,停了下来。 高大的铁艺大门两侧,是两尊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猛狮雕像。 门口,两名手持来復枪、眼神警惕的护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霍尔曼递上了自己的名帖,以及一张由小马丁亲手写的证明他们来意的便条。 护卫仔细地检查过后,才缓缓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马车驶入庄园,沿著一条由白色碎石铺就的漫长车道,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般的草坪,和一座座造型典雅的希腊式雕塑。 空气中,瀰漫著玫瑰和青草的混合香气。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那个充满了黄金、暴力与欲望的、野蛮生长的萨克拉门托,格格不入。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由旧世界的权力和財富,共同构建起来的、充满了秩序和底蕴的堡垒。 终於,马车在一栋白色的、带有巨大廊柱的宏伟建筑前,停了下来。 一个穿著笔挺燕尾服、头髮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了门口。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著霍尔曼,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他的脚步,无声无息,仿佛一个幽灵。 霍尔曼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这片过分的寂静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陈默。 那个华人青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视著这栋建筑里的每一个细节——从墙上掛著的、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到走廊尽头那座来自德国的、价值不菲的座钟。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敬畏或紧张。 就仿佛,他不是来拜访一位手握重权的州代表。 而是在巡视一片,即將被他收入囊中的……领地。 老管家將他们领到了一间装潢奢华、充满了红木和皮革气息的书房前,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书房的门,是开著的。 马丁代表,这位萨克拉门托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正背对著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著窗外的园景色。 “霍尔曼先生,你来了。”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又充满了力量。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霍尔曼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了他,落在了那个安静地跟在后面的、穿著普通工装的华人青年身上。 那双属於政客的、精明而又锐利的眼睛里,闪烁著混杂著忌惮、好奇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复杂光芒。 “请坐吧。”他指了指书桌前那两张由真皮包裹的昂贵沙发,但这句话,却是对著陈默说的。 霍尔曼识趣地退到一旁,像一个忠实的隨从,安静地垂手侍立。 陈默没有客气,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马丁代表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將酒杯推了过去,这才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著眼前这个將整个萨克拉门托上流社会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用开门见山的语气问道: “陈先生,我的人已经查清楚了,汉弗莱和米勒最近正在秘密接触几位重要的委员会成员,企图绕开法官的禁令,强行推动那份法案的修订版。” 他看著陈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我们现在,是否该对他们动手了?” 然而,陈默听完他这番充满了战意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昨夜才从“独眼”巴罗的保险柜里拿出的东西。 他將那个油布包裹,轻轻地放在了面前那张昂贵的红木茶几上。 “啪嗒。” 一声轻微的闷响,却像一记重锤,再次狠狠地砸在了马丁代表的心上。 “动手之前,”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想,我们应该先处理一些內部的……小麻烦。”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代表先生,能否请令公子,也来一趟?” 马丁代表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著桌上那个神秘的油布包,又看了看陈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门口,对著门外那个如同幽灵般侍立的老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 片刻之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小马丁,这位马丁代表唯一的儿子,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往日里那股属於贵公子的傲慢和浮华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恐惧和绝望彻底掏空后的、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当他看到书房里那个正平静地喝著茶的华人青年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就像一只看到了屠夫的羔羊。 “父亲……”他不敢去看陈默,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 然而,马丁代表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失望和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一言不发。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这片寂静中,陈默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他当著马丁父子的面,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將桌上那个油布包裹的绳结,一层层地解了开来。 油布被摊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份用华丽纸张书写的借条。 没有地契,没有別的任何东西,只有那张单薄、却又重如千钧的纸。 上面,“独眼”巴罗那狰狞的签名如同毒蛇,而“五百美元”的字样,更是像一团燃烧的鬼火,瞬间灼伤了小马丁的眼睛。 而在借款人签名处,他自己那潦草而又虚弱的签名,更是像一柄无形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臟! “不……”小马丁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他“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而马丁代表,在看到那份借条的瞬间,他那双属於政客的、精明而又锐利的眼睛里,闪过的却不是惊骇,而是一种问题终於得到解决的、长长的释然。 他终於明白,霍尔曼口中那个“能量通天的朋友”,到底为他送来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陈默的面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於盟友的、真诚的微笑。 “陈先生,”他对著陈默,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份恩情,我们马丁家族,记下了。” 说完,他才猛地转过身,用一种被彻底压抑的怒火,死死地盯住了地上那个还在剧烈颤抖的蠢货。 “废物!” 他猛地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小马丁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什么?!”马丁代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我们马丁家族上百年的声誉,差点就因为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赌鬼,而毁於一旦!” 他指著门口的方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如同在驱赶一条野狗: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再也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小马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著门口衝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冰冷的门把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代表先生,请让令公子,稍等片刻。” 是陈默。 马丁代表愣住了,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华人青年。 只见陈默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看著他,平静地问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 “代表先生,您名下,在圣克鲁斯大道117號,是否有一座马丁庄园?” 第92章 州代表的手段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2章 州代表的手段 陈默那句平淡的问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书房內那虚假的平静! 霍尔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那个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溜走的小马丁,在听到“圣克鲁斯大道117號”这个地址的瞬间,他那本就惨白的脸,更是“刷”的一下,褪得没有了半分血色! 不——!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他为什么要当著父亲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如同最湍急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魔鬼!他明明已经拿到了所有的东西,他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他是故意的! 小马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所有的罪恶和秘密,都被眼前这个华人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个一乾二净。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下一秒,他就会被自己的父亲,亲手送进监狱! 与儿子的惊骇欲绝不同,马丁代表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露出的,是更深沉的困惑。 圣克鲁斯大道117號? 他皱著眉头,仔细地在脑海中搜索著自己名下所有的產业。 “没有。”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充满了审视的目光看著陈默,“我的產业里,並没有那个地方。陈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个政坛老手,他从自己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里,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然而,陈默却仿佛没有看到小马丁那剧烈的反应。 他只是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 “没什么。”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閒聊,“只是最近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您財力雄雄厚,在那边也秘密置办了一处產业。看来,是谣言罢了。” 他说著,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却没有敬马丁代表,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瘫在门口的小马丁。 陈默对著他,遥遥地举杯致意。 “不过,比起庄园这种身外之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书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更希望,小马丁先生,能早日戒掉那种……低级的欲望。” 他顿了顿,將杯中金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毕竟,那种东西,玩得太多,是会家破人亡的。” 小马丁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连滚带爬地衝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真正的魔鬼在追赶。 霍尔曼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 而马丁代表,则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看著自己儿子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平静得不带任何波澜的脸,那双属於政客的精明眼睛里,燃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怀疑之火。 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马丁代表才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恢復了不动声色的平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甚至带著一丝忌惮的凝重。 “陈先生,”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看来,我的家事,让您见笑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仿佛想用酒精来压下心中的猜疑。 “现在,”他放下酒杯,用一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陈默,“我们可以谈谈,我们共同的敌人了。” 陈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狐狸,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並且,准备开始谈正事了。 “汉弗莱和米勒的联盟,看似坚不可摧。”陈默的语气,像一个冷静的棋手,在分析著眼前的棋盘,“但他们的根基,並不在萨克拉门托的议会,而在那个能为他们源源不断提供黄金的北极星矿场。” 他看著马丁,缓缓说道:“而米勒最大的依仗,不是汉弗莱,而是他矿场里,那些能为他从石头里敲出黄金的康沃尔矿工。” “而现在,”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这根支柱,已经鬆动了。” “米勒的工人,隨时可以罢工。” 马丁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康沃尔矿工对米勒的重要性,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华人,竟然已经將手,伸进了米勒最核心的腹地!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將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刀子,落在了马丁代表的身上,“一场成功的罢工,需要的不仅是决心,还需要……朋友的帮助。” “就看代表你,”陈默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愿意为你的新盟友,提供什么样的帮助了。” 马丁代表看著陈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对方这番话,既是结盟的邀请,也是一次毫不留情的试探。 他正在问自己,为了扳倒汉弗莱和米勒,自己这位“代表先生”,愿意在这场豪赌中,押上多少筹码。 他,是在要求自己,献出“诚意”。 马丁代表的脸上,恢復了政客独有的、不动声色的平静。 他缓缓地在书房里踱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飞速地权衡著所有的利弊得失。 许久,他停下脚步,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看著陈默,用一种自认为展现了巨大诚意的语气,沉声说道:“陈先生,我明白了。” “一场成功的罢工,离不开资金的支持。我愿意,以匿名的形式,为那些勇敢的康沃尔人,提供五百美元的……『互助基金』。我想,这笔钱,应该足以支撑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既表达了支持,又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幕后。 一旦罢工失败,他可以隨时抽身,撇清所有关係。 这,是一个政客所能做出的、最稳妥、也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陈默听完他这番话,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马丁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代表先生,您误会了。”陈默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任何波澜,“我需要的,不是您的金钱。” 他看著马丁那张因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脸,缓缓说道: “五百美元,或许能买来那些矿工暂时的温饱,却买不来他们对抗米勒的决心。” “因为金钱,”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並不能代表一位『代表』,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站在了矿工的那一边。” 陈默那句平淡的话语,如同一柄冰冷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马丁代表那份自以为是的“诚意”背后,所有属於政客,自保与算计的偽装。 马丁代表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滴水不进的华人,心中那股属於上位者的怒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目前没有发怒的资格。 “我明白了。”马丁代表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飞速地权衡著新的筹码。 “金钱,太过直接,也確实容易留下把柄。”他停下脚步,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更完美的、更符合他“代表”身份的方案,“那么,舆论呢?” 他看著陈默,用一种充满了自信的语气说道:“我可以动用我在萨克拉门托新闻界的关係,让《纪事报》和几家小报,刊登几篇关於『北极星』矿场劳工待遇问题的深度报导。我们可以將舆论的矛头,引向米勒那贪婪的、不人道的管理方式。一旦激起民愤,州议会就不得不介入调查,到时候,米勒自然会焦头烂额。”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完美属於“文明人”的计谋。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怜悯的微笑。 他缓缓地,再次摇了摇头。 马丁代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舆论?”陈默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孩童天真的想法,“代表先生,您是不是忘了,舆论,是胜利者用来书写歷史的工具,而不是用来贏取胜利的武器。” “几篇不痛不痒的报导,对米勒那种早已將灵魂抵押给魔鬼的资本家来说,不过是几只苍蝇的嗡鸣罢了。他只需要拿出一点点钱,就能让那些所谓的『记者』,立刻调转笔头,將那些勇敢的康沃尔矿工,污衊为一群贪得无厌的暴徒。” 马丁代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这个时代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事实。 “好吧。”马丁代表的耐心,几乎要被消磨殆尽,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方案,“法律。我们可以从法律上著手!你不是说,米勒的矿井存在严重的安全隱患吗?我们可以抓住这一点,以那位摔断了腿的矿工约翰为原告,將米勒告上法庭!只要我们能贏下这场官司,就能为所有的矿工,爭取到合法的权益!” 这,是他作为一名“代表先生”,所能想到的、最正当、也最高明的武器。 然而,陈默听完,却发出了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法律?”陈默看著他,反问道,“代表先生,您比我更清楚,法律的天平,永远向著天平上黄金更多的那一端倾斜。” “米勒可以用钱,请来全加州最好的律师,將这场官司拖上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而我们呢?我们那些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矿工兄弟,耗得起吗?” 金钱、舆论、法律…… 马丁代表发现,自己在这个华人面前,引以为傲的所有政治手腕,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对方用一种冰冷也现实的逻辑,堵得严严实实! 一股被彻底否定的屈辱和怒火,终於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態的狰狞。 “那你说!” 他死死地盯住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华人青年,用一种压抑不住的语气,嘶吼道: “陈先生!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第93章 趁他病,要他命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3章 趁他病,要他命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无能为力而陷入暴怒的“代表先生”,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甚至没有因为对方的咆哮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等到书房里的回音,彻底平息下去。 然后,才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与马丁代表並肩而立,看著窗外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寧静园。 “代表先生,我理解您的愤怒。”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如同窗外的月色,“因为您还在用旧的规则,来思考这场新的战爭。” 马丁代表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他。 “金钱、舆论、法律……”陈默看著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些,都是你们这些『文明人』用来相互制衡的工具。但您是不是忘了,米勒,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文明人』。” “他是一头野兽。”陈默转过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迎上了马丁的目光,“对付野兽,靠笔和嘴是没有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锋利的刀,更狠的手段,直接斩断他的爪牙,敲碎他的骨头。” 他看著马丁,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不需要您做太多,代表先生。” “我只需要您,以『制宪会议代表』的名义,亲自去一趟北极星矿场。” 马丁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说道: “去视察那里的安全状况。” “去慰问那些因为被无理压榨而准备罢工的、您同样也应该代表的……康沃尔选民。” “我不需要您发表任何激烈的演说,更不需要您当场与米勒翻脸。”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您只需要,带著您的身份,出现在那里。” “当一位『代表先生』,愿意亲自走进那些骯脏的工棚,去倾听一群穷苦矿工的声音时,您觉得,这在那些早已对米勒心怀不满的康沃尔人眼中,意味著什么?” “您觉得,当米勒和汉弗莱得知,他最大的政敌,竟然已经將手,伸进了他最核心的腹地时,他又会怎么想?” “这,就是我需要的『诚意』。”陈默看著已经彻底陷入震惊的马丁代表,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份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您,马丁代表,是真正毫无保留地,站在了所有被压迫者这一边的……诚意。” 马丁代表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被陈默这番话里蕴含的疯狂和胆魄,给撑得爆炸开来! 去北极星矿场? 亲自去“慰问”那些正在准备罢工的康沃尔矿工? 疯子! 这个华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股发自本能的、属於政客的抗拒和恐惧,瞬间衝上了他的脑海。 这不叫政治!这叫自杀! 他马丁·克伦威尔,是一个体面的、在萨克拉门托上流社会经营了半辈子的“代表先生”! 他的武器,是议会里的辩论,是晚宴上的合纵连横,是报纸上那些不著痕跡的舆论引导! 什么时候,轮到他像一个街头的角斗士一样,亲自走进他敌人的巢穴,去进行这种近乎於“自杀式”的挑衅了?! 米勒和汉弗莱会怎么想?他会毫不犹豫地將自己视为不共戴天的死敌! 萨克拉门托那些同样是“体面人”的盟友们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自己彻底疯了,竟然会为了区区一群矿工,去公开挑战整个加州的资本秩序! 他將失去一切! 然而,就在这股强烈的抗拒即將脱口而出之时,陈默那双平静得不带任何波澜的眼睛,却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衝动都浇得乾乾净净。 马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一个政客理智,去重新审视这个看似疯狂的“建议”。 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华人,不是疯子。 马丁代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终於想明白了。 米勒和汉弗莱,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推动那份该死的《外国矿工税法案》? 真的是为了那点税金吗? 不。 真正目的,是要用“法律”这张大网,將所有像根基不稳、却又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新势力”,都永久地清除出局! 而自己,作为汉弗莱最大的政敌,早已是这张大网上的头號猎物! 他以为自己还能像过去一样,在议会里和对方玩那些虚偽的、属於“文明人”的政治游戏。 但他现在明白了。 对方,已经不准备再遵守任何规则了。 他们要的,是自己的命。 而陈默,这个神秘的华人,只是用一种更直接更残酷的方式,將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说的没错。 对付野兽,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一头更凶猛的野兽。 而亲自走进米勒的矿场,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些本该属於米勒的“奴隶”,变成自己的“选民”……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用一种最强硬的方式,向整个萨克拉门托宣告: 而马丁·克伦威尔,从今天起,將不再是一个只会在议会里动嘴皮子的“体面人”。 他,將成为所有被压迫者,对抗米勒这个资本巨鱷的……战旗! 这虽然是一场豪赌,但赌贏了,他得到的,將不仅仅是康沃尔人的支持,將是整个加州所有底层劳工的人心! 想到这里,马丁代表那颗属於政客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华人,那双充满了忌惮和审视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敬服。 他知道,这个华人说的,確实是对的。 在米勒这种已经不择手段的敌人面前,任何属於“体面人”的规则和侥倖,都只会成为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要么,就像一头绵羊,在沉默中被对方用“法律”和阴谋慢慢勒死。 要么,就赌上一切,成为一头更凶猛的野兽,在所有人面前,亮出自己的獠牙! 马丁代表缓缓地走回自己的书桌后,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著陈默,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於政治家的野心之火。 隨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决定未来命运的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默看著马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眼前这位马丁代表,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地,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越快越好,代表先生。”陈默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米勒现在,一定还在为汉弗莱的丑闻而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而康沃尔人的怒火,也已经燃烧到了顶点,经不起任何等待。” 他走到马丁代表的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我们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第94章 即將到来的衝突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4章 即將到来的衝突 夜色下,北极星矿业公司的工棚区,死一般的寂静。 康沃尔矿工的领袖托马斯·里斯,正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工棚门口,借著门缝里透出的微弱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那把早已磨平稜角的十字镐。 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 托马斯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年轻东方面孔,以及一种与昨天截然不同的冰冷肃杀之气。 “陈先生?” “里斯先生,我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选择。”陈默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托马斯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迎著陈默的目光说道:“我还在等马丁代表的『诚意』。 “不必等了。”陈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托马斯身上,缓缓说道:“我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今天晚上,就开始罢工。” “什么?!今天晚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托马斯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不可能!我还没有和兄弟们商量!我们什么都还没准备!” “该准备的,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 没有多余的爭辩,陈默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巨大钱袋——那是昨夜从“金色百合”赌场贏来的所有战利品。 沉重的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托马斯的脚下,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三百美元,”陈默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拿著它,去分给你的兄弟们,告诉他们,这是第一笔安家费。” “剩下的,”陈默看著已经彻底陷入震惊的托马斯,缓缓说道,“等你们的罢工,让米勒先生感到足够『头痛』的时候,再来找我要。” 三百美元!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狠狠劈在托马斯的天灵盖上! 托马斯呆呆地看著脚下的钱袋,心中清楚,这笔钱足以让所有参与罢工的康沃尔家庭,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过上比给米勒卖命时更体面的生活!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这笔无法拒绝的、充满了强大力量的黄金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缓缓抬起头,眼前这个如同魔鬼般深不可测的华人,让托马斯的声音都变得嘶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该如何开始?” 陈默看著托马斯,隨即转身向矿场的黑暗深处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足以点燃所有被压迫者怒火的话语: “做你们早就想做的,就可以了。” 那句平淡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力量的话语,在托马斯·里斯的耳边久久迴荡。 “做你们早就想做的,就可以了。” 一股被压抑了数月之久的滔天怒火,瞬间从托马斯的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將他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他看著脚下那袋沉甸甸的钱,又想起了工头那张充满了嘲弄的脸,想起了朋友约翰那条被砸断的腿,想起了所有康沃尔同胞在这片异国他乡所遭受的屈辱和压榨。 “我明白了!”托马斯那双如同猎犬般警惕的眼睛,在这一刻被怒火烧得通红,声音嘶哑地说道,“我现在就去召集兄弟们!砸了那些该死的採矿机器,堵死矿井的出口!米勒手下那帮狗娘养的工头,有一个算一个,都別想走出这个矿场!” 在他看来,这,就是他们这些被逼上绝路的矿工,最直接、也最解恨的反抗方式。 然而,陈默的身影却没有离去。 夜色中,那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错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托马斯心头那股狂暴的火焰。 “破坏机器,殴打工头,那不是罢工,里斯先生。”陈默的语气冰冷而又清晰,“那是暴动。一场能让米勒名正言顺地,请来平克顿的探员,甚至军队,將你们所有人就地正法的……愚蠢暴动。” 托马斯脸上的怒火凝固了。 “米勒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们失去理智,变成一群只知打砸抢的暴徒。”陈默的声音,剖开了这场劳资衝突背后最残酷的逻辑,“那样,他就能站在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將你们的抗爭,定义为一场必须被镇压的犯罪。” “你们需要的,不是单纯的发泄。”陈默看著已经陷入沉思的托马斯,开始为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套上最坚固的韁绳。 “你们需要的,是一个无法被驳倒的理由,一个能让整个萨克拉门托所有底层人都同情你们的理由。” “安全。”陈默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词汇,“你们罢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生命。是为了抗议米勒那草菅人命的、隨时可能坍塌的矿井!是为了不让你们自己,成为下一个约翰!” “你们要做的,不是破坏。”陈默的指令清晰无比,“而是放下。明天一早,召集你所有的康沃尔兄弟,带著你们的工具,走到矿场的门口,然后,將所有的十字镐和铁锹,都整齐地,放在地上。” “你们要用沉默,来代替咆哮。用行动,来代替暴力。用最和平、也最决绝的方式,告诉米勒,告诉所有人——” “没有安全的保障,康沃尔人,绝不再为他敲碎一块矿石!” 托马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番闻所未闻的“罢工战术”,给彻底顛覆了。 他原以为,反抗,就是拿起刀子和拳头。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华人,要教给他的,却是如何用“正义”和“秩序”,来作为更致命的武器。 “可是……”托马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就算我们这么做了,米勒也不会妥协!他只会封锁矿场,等著我们弹尽粮绝,自己跪下来求他!” “所以,”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弧度,“你们需要做的,不是把敌人堵死在矿场里。” “而是把战场,扩大到整个萨克拉门托。” 托马斯被这番闻所未闻的“战术”,给彻底镇住了,他看著陈默,脸上充满了不解。 陈默看著他那张充满了震惊和困惑的脸,缓缓地开口: “明天一早,马丁·克伦威尔代表,將会亲自来到这里。”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弹,在托马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看著陈默,声音都在发颤:“马丁代表?!来我们这骯脏的工棚?!陈先生,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那可是『代表先生』!他怎么会……” “他不是来参观的。”陈默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足以压垮一切质疑的力量,“他是来表明立场的。” “他是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米勒——” “康沃尔矿工,不是可以被隨意牺牲的代价。” “他们的背后,站著一位制宪会议的代表。” 托马斯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大衝击,给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为了生存而战的罢工。 却没想到,自己即將点燃的这把火,竟然会直接烧到萨克拉门托的州议会,成为两位“代表先生”政治角力的战场!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华人,那双充满了敬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然而,陈默並没有给他过多消化这份震惊的时间。 那双平静的眼睛,再次落在了托马斯的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 “托马斯先生,”陈默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先別急著激动,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確认。” “我之前让你散播的那个流言,现在传播得怎么样了?” “流言?”托马斯愣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先生您放心!我已经找了几个最可靠的兄弟,把那个关於『沉重木箱』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我们康沃尔人的每一个工棚!” “现在,所有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件事,都在猜测米勒到底往河里扔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说完,托马斯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困惑,他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可是,先生,恕我直言,我还是不明白,这个关於『箱子』的流言,到底有什么用?它和马丁代表的到来,又有什么关係?” 陈默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马丁代表的到来,是点燃这把火的火柴。” “而这个流言,”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则是我们提前泼在米勒先生身上的……火油。” 第95章 康沃尔人的反抗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5章 康沃尔人的反抗 萨克拉门托,城西一栋戒备森严的豪宅內。 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大矿主米勒正心满意足地喝著酒,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轻女郎,则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依偎在他的怀里。 米勒用粗糙的大手,轻佻地摩挲著女郎那光滑的肩膀,脸上带著一种自负的笑容。 “亲爱的,”米勒在女郎耳边轻声说道,“汉弗莱的丑闻,並没有影响我们。那个该死的马丁,以为自己贏了,却不知道,真正的胜利,永远属於有钱人。” 女郎娇笑著,將一杯新倒的威士忌,递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內那曖昧而又寧静的气氛。 米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位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中年白人,神情慌张地走了进来,甚至连敲门的声音,都透露著一股不详。 “大人,矿场那边……出事了。” 米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什么事?难道,那群该死的爱尔兰人,又和別人打架了?” “不是,是康沃尔人。”管家颤抖著声音,匯报了一个足以让整个矿场停摆的坏消息,“他们……他们罢工了。” “罢工?”米勒先是一愣,隨即,他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一群蠢货!我给了他们工钱,他们竟然还敢罢工?” 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用管他们!让他们饿上两天,自然会像狗一样,跪著回来求我。去吧,別让这种小事,再来打扰我的兴致。” 管家应声离去,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米勒搂著怀里的女郎,又喝了一口酒,脸上那股被激怒的愤怒,很快就被即將到来的享乐所取代。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伸进女郎那华丽裙摆的瞬间,那扇刚刚才被关上的房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敲响了! “咚!咚!咚!” 米勒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被再三打断的滔天怒火,瞬间衝上了他的脑海! “混蛋!我不是说了吗?!除非是天塌下来了,否则,谁也不准再进来!”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指著那个脸色比刚才更惨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管家,用一种近乎於咆哮的语气,嘶吼道:“最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不然,我今天就让你,去萨克拉门托河里餵鱼!” 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嚇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跪在地,用一种充满了恐惧的结巴语气,说出了一句让米勒面色苍白的话语: “马……马丁代表,去……去矿场视察了!” ...... 北极星矿业公司。 往日里,这里是整个萨克拉门托最喧囂、也最“高效”的地方。 巨大的水轮在河边不知疲倦地轰鸣,带动著粉碎矿石的重型机械,发出如同巨兽咀嚼般的巨响。 上百名矿工的號子声、监工的呵斥声、以及十字镐敲碎岩石的清脆声,交织成了一曲独属於淘金时代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交响曲。 但今天,这里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令人窒息的寂静。 水轮停了。 机器哑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近两百名康沃尔矿工,如同雕像般,聚集在矿场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他们面前的泥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上百把十字镐和铁锹。 那闪烁著冰冷寒光的金属工具,如同一片充满了力量感的钢铁丛林。 矿场的主管和十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工头,正色厉內荏地站在台阶上,手里虽然握著短棍和枪,但在面对著这片沉默且纪律井然的“钢铁丛林”时,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不是暴动。 因为没有人叫骂,更没有人打砸。 但这比任何暴动,都更可怕。 距离矿场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陈默和霍尔曼,正像两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静地俯瞰著下方那片一触即发的战场。 “我的上帝……”霍尔曼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不是没见过罢工,但那些罢工,无一例外,都是一群被愤怒和酒精冲昏了头脑的乌合之眾,在短暂的打砸抢之后,便被护卫们轻鬆镇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罢工。 沉默、纪律、秩序…… “这不是罢工……”霍尔曼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身旁那个平静的华人青年,“陈先生,您……您训练出来的,是一支军队!”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愤怒和决心的脸。 就在这时,康沃尔人的领袖托马斯·里斯,从沉默的人群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群早已嚇破了胆的工头面前,將一份写满了密密麻麻诉求的纸,扔在了地上。 “告诉米勒。”托马斯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矿场,“要么,答应我们所有的条件,恢復薪水,改善矿井安全。” “要么,”他指了指地上那片钢铁丛林,“就让他自己,亲自下来敲碎那些该死的石头!” 工头们被他这番话里蕴含的巨大力量,震慑得连连后退。 而霍尔曼,在看到这一幕后,也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著身旁的陈默,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敬服。 “先生,我明白了。”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这,就是您说的『火油』。现在,就只差那根能將一切都彻底点燃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默便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远处那条通往萨克拉门托的土路。 “看。” 只见道路的尽头,一辆悬掛著州议会徽章的华丽马车,在两名骑警的护送下,正不紧不慢地,向著这座早已被怒火和寂静所笼罩的矿场,缓缓驶来。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微笑。 “我们的战旗,来了。” 那辆悬掛著州议会徽章的华丽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矿场那片死寂而又紧张的对峙中央。 车门打开,马丁代表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手持文明杖,不紧不慢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那属於上流社会优雅而又从容的气度,与周围那片充满了汗水、愤怒和煤灰的粗糲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这是怎么回事?” 马丁代表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属於上位者的不悦。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沉默的矿工,而是直接落在了那群早已被嚇得不知所措的工头身上。 为首的工头看到这位突然降临的“大人物”,手中的短棍差点掉在地上,连忙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代……代表先生!您怎么来了?这……这群该死的康沃尔人,他们……他们想造反!” 马丁代表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充满了威严的语气反问道:“造反?” 就在这时,康沃尔人的领袖托马斯·里斯,心领神会。 他知道,陈先生的舞台已经搭好,现在,轮到他这个最重要的“受害者”,登场了。 托马斯从沉默的人群中走出,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卑微地乞求。 他只是对著马丁代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沙哑而又充满了悲愤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控诉: “尊敬的代表先生,我们不是想造反,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米勒先生无故將我们的薪水,压低了三成!却要求我们去开採那些隨时可能坍塌!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新矿井!” 他指著人群中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的朋友约翰,上周就因为矿井坍塌而摔断了腿!但他得到的,不是赔偿,而是被米勒先生像一条野狗一样,赶出了矿场!” “我们是矿工,不是奴隶!”托马斯高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对著马丁,也对著在场的所有人,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我们用双手,为米勒,为整个萨克拉门托创造財富!但我们得到的,却是压榨、是欺骗、是隨时可能死在黑暗矿井里的命运!我们只想问一句,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属於我们这些穷人的公道?!” 这番充满了血泪的控诉,让在场所有矿工都感同身受,他们通红的双眼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而马丁代表,在听完这番话后,他那张温和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了不可遏制的愤怒! “这简直骇人听闻!”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如同正义的化身,“在加州这片自由的土地上,竟然还有这种如同南方一般,奴役奴隶的压榨!米勒!他这是在公然挑衅我们加州刚刚建立的法律和尊严!”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沉默的矿工,用一种充满了力量的声音,郑重地许下承诺: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马丁·克伦威尔,管定了!” 就在他这番充满了正义感的演说,將整个矿场的气氛都推向顶点时—— 几辆车辆,从远处那条通往萨克拉门托的土路上,飞快地赶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十几个穿著各式外套、手里拿著纸笔的男男女女,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中的一些人,胸前还別著印有各自报社名字的布条或卡片,以此来彰显身份。 他们一到场,就被眼前这幅充满了戏剧性衝突的画面,给彻底镇住了! 一个德高望重的州代表,正当著上百名罢工矿工的面,为了他们的权益,公然向整个加州最大的资本家宣战! 这……这绝对是足以登上明天《萨克拉门托纪事报》头版头条的惊天动的大新闻! 第96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6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山坡上,霍尔曼看著山下那如同戏剧般的一幕,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那双精明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先生!您看到了吗?是记者!萨克拉门托的记者全都来了!”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一把抓住身旁陈默的胳膊,“完了!米勒这次彻底完了!当著这么多记者的面,马丁代表向他宣战,他的名声全毁了!我们贏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足以將米勒置於死地的完美绝杀。 然而,身旁的陈默,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那片已经彻底沸腾的“舞台”,缓缓地摇了摇头。 “別激动,霍尔曼先生。” 霍尔曼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这……这还不够吗?”他看著陈默,脸上充满了困惑,“先生,难道您还有什么……后手?”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片混乱的场景,看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 许久,才缓缓地轻声说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山坡上,霍尔曼呆呆地重复著这句话,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在他看来,眼前这场由马丁代表亲自下场、数十名记者现场见证的完美舆论战,已经是一锤定音的胜利。 米勒的名声已经彻底烂了,这场仗,还有什么悬念吗? 为什么陈先生还说,要“再飞一会儿”? 子弹,到底要飞向哪里? 然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远处那条通往萨克拉门托的土路上,扬起了一阵比之前记者们到来时更庞大的烟尘! 两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著的、装饰华丽的黑色马车,在一队至少十名全副武装的骑马护卫的簇拥下,正以一种充满了滔天怒火的气势,向著这座早已沸腾的矿场,狂奔而来! 马车还没停稳,其中一辆的车门便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大矿主米勒,那张肥胖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从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著,另一辆马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汉弗莱代表脸色阴沉地走了下来,他虽然不像米勒那样失態,但那双隱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闪烁著毒蛇般的、冰冷的寒光。 他们的到来,如同一块巨大的、滚烫的烙铁,被扔进了早已沸腾的油锅! 整个矿场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记者们像闻到了更浓重血腥味的鯊鱼,疯了一样地向著两位真正的“大人物”涌去! 矿工们脸上的激动,被一种面对最终压迫者的仇恨所取代! 而那些之前还色厉內荏的工头们,在看到自己真正的主人到来时,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哭喊著,指著马丁代表和罢工的矿工们,开始顛倒黑白地告状! 山坡上,霍尔曼看著眼前这更加混乱、也更加凶险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陈先生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马丁代表的宣战,只是射出的第一颗子弹。 它的目標,根本不是打死米勒。 而是要用最响亮的声音,將米勒和汉弗莱这两条一直躲在萨克拉门托那深不见底的泥潭里的巨鱷,从他们的巢穴里,活生生地给炸出来! 炸到这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舞台”之上! 山坡上,霍尔曼看著下方那剑拔弩张的混乱场面,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先生!米勒来了!他真的被炸出来了!”霍尔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掉进您和马丁代表的陷阱里了!他完了!” 在他看来,米勒只要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输了一半。 然而,身旁的陈默,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那个正因为暴怒而面目狰狞的米勒。 然后,在霍尔曼困惑的目光中,陈默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语气,轻轻开口了。 他说出了一句让霍尔曼匪夷所思的话: “你们这群该死的乡巴佬……我给你们吃,给你们钱,你们就这么对我?” 霍尔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著陈默,声音都在发颤:“先生?您……您在说什么?乡巴佬?那是米勒……” 他以为陈默是因为太过紧张而说胡话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矿场下,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巨鱷”米勒,终於发出了他那充满了傲慢和暴戾的咆哮。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指著对面那群沉默但眼神坚毅的康沃尔矿工,用一种与刚才陈默口中一模一样的腔调,嘶吼道: “你们这群该死的乡巴佬!” “我给你们工作!给你们钱!让你们能在这片该死的土地上活下去!你们就这么对我?!” 山坡上,霍尔曼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遭雷击! 他猛地回头,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著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华人青年。 “乡巴佬……给你们吃……给你们钱……” 一模一样!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的寒气,瞬间从霍尔曼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人,他是在……听米勒的心声?! 然而,就在霍尔曼还在为这个荒谬而又恐怖的结论而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窒息之时,身旁身影,又一次,轻轻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安全?尊严?……別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 “没有我,你们连在路边乞討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干活,不然,就全都滚出萨克拉门托!” 山下,矿场中。 马丁代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米勒和愤怒的矿工之间,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气喝道:“米勒!你这是在公然威胁我的选民!他们要求的,只是最基本的安全和尊严!” “安全?尊严?” 米勒听到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一把推开马丁代表,指著对面那群矿工,发出了比刚才更狂暴、也更不屑的咆哮: “別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 “你们这群穷鬼!除了我,谁还会给你们工作?!没有我,你们连在路边乞討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扫过每一个人,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干活!不然,就全都给我滚出萨克拉门托!” …… 山坡上,霍尔曼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惧。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陈默没有再去理会那个犹太商人。 目光平静地转向山下那片混乱的矿场,如同在看一盘已经进入残局的棋。 所有的棋子,都已按照预想中的轨跡,走到了最该在的位置上。 愤怒的矿工、虚偽的政客、傲慢的资本家、以及那些如同禿鷲般盘旋的记者……所有人都被捲入了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身不由己地,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他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还瘫跪在地上,因为恐惧而浑身剧烈颤抖的霍尔曼。 “好了,霍尔曼先生。”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子弹,飞得够久了。” 话音刚落。 远处那条通往萨克拉门托的土路上,又一辆通体漆黑、装饰著天平与利剑徽章的四轮马车,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城市卫兵的护送下,径直驶入了矿场! 车门打开,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脸色铁青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考德威尔法官的到来,如同一块万吨巨石,被投入了早已沸腾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却又在下一秒,用其无可匹敌的重量,强行压下了一切的喧囂和骚动。 米勒和汉弗莱脸上的傲慢和暴怒,在看到法官那张因为丧孙之痛和无尽怒火而显得无比阴沉的脸时,瞬间凝固了。 而马丁代表,则对著法官,行了一个充满了敬意的躬身礼。 “法官大人。” 考德威尔法官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招呼。 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从那些剑拔弩张的护卫,到那些沉默却坚毅的矿工,最后,落在了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象徵著资本和压榨的办公楼上。 “我不管你们今天,是为了黄金,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法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足以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冰冷威严。 “我只宣布一件事。” 他举起手,指向整个矿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从现在起,北极星矿业公司的所有矿井、设备、以及办公区域,全部封锁!” “所有工作,立刻停止!” “在我的调查结束,在杀害我孙子的凶手被找到之前,这里,不允许再敲响一块矿石,不允许再运走一盎司黄金!” 这番话,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罚,狠狠地劈在了米勒和汉弗莱的天灵盖上! 封锁矿场?! 这等於,是直接斩断了米勒的经济命脉!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反应过来,一旁的马丁代表,便不紧不慢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法官大人,我完全支持您的决定。”马丁代表的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情,“但在矿场封锁之前,我恳请您,能为这些可怜的工人说句公道话——” 他转过头,看著脸色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米勒,用一种充满了道德优越感的声音,朗声说道: “请米勒先生,立刻结清所有拖欠矿工们的薪水!” “你……”汉弗莱代表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驳斥。 “闭嘴!” 考德威尔法官猛地回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对著汉弗莱,发出了他今晚的第一声、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咆哮! “在我孙子的尸体还没凉透的时候,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法官那双因为悲痛和愤怒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汉弗莱,一字一句地喝道: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以『妨碍司法』的罪名,一同带走!” 汉弗莱被法官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震慑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米勒,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那股属於资本家的傲慢,终於让他从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法官大人!您不能这么做!”米勒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强硬,“北极星矿业是加州合法註册的公司,我们每年为州贡献的税收,比这个镇上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多!您到底凭什么,凭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查封我的矿场?!” 汉弗莱也反应了过来,立刻高声附和:“没错!考德威尔法官!您这是在滥用您的权力!北极星矿业到底违反了哪一条法律,要遭受这种封锁全场的惩罚?!”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法律条文的辩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徵兆地在矿场上空炸开! 考德威尔法官举起手中的左轮,对著天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硝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整个矿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法官这突如其来的狂暴举动,给彻底镇住了。 “滥用权力?” 法官缓缓地放下枪,他那双因为悲痛和愤怒而通红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米勒和汉弗莱。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凭什么!” 法官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属於“文明人”的克制,只剩下择人而噬的滔天恨意! “因为现在整个萨克拉门托都在传!” “那个装有我孙子尸体的木箱,就是从你们北极星矿业下游的那个该死的排水口里,漂出来的!” 第97章 头版头条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7章 头版头条 考德威尔法官的雷霆之怒,如同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在北极星矿场那片死寂的土地上轰然炸响。 而它所掀起的足以將一切都吞噬的恐怖风暴,则在第二天清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了整个萨克拉门托。 “號外!號外!” “惊天丑闻!北极星矿业公司涉嫌法官孙子谋杀案!大矿主米勒与汉弗莱代表,已被法院限制自由,接受调查!” 清晨的街道上,无数衣衫襤褸的报童,挥舞著手中那还散发著油墨香的《萨克拉门托纪事报》,用尖锐刺耳的嗓音,嘶吼著这个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標题。 整个萨克拉门托,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 城南,那些最骯脏混乱的、属於底层劳工的酒馆里。 一个刚刚从码头下工的爱尔兰苦力,將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对著周围的酒客们,用一种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语气,唾沫横飞地吼道: “你们听说了吗?!米勒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他杀了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尸体就从他那个该死的矿场排水口里漂出来的!” “我就说!这种靠压榨我们穷鬼血汗发家的傢伙,手里没一个是乾净的!” “干得好!让法官大人把他吊死在绞刑架上!”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中,那些属於商人和中產阶级的俱乐部里。 气氛则完全不同。 “天哪,这简直是场灾难。”一个菸草商人忧心忡忡地摇著头,“米勒的矿场被无限期封锁,这意味著,接下来几个月,整个萨克拉门托的金砂產量,至少要下降三成!这对我们所有人的生意,都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打击?我看,是机遇才对。”另一个精明的五金店老板,眼中却闪烁著贪婪的光芒,“米勒倒了,他手里的那些矿权、设备、还有那些与州政府的合同……这可都是一块块流著油的肥肉啊!” …… 城西,那些属於真正权贵的、戒备森严的豪宅內。 气氛,则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考德威尔这次是彻底疯了。”一个与汉弗莱关係密切的议员,脸色铁青地说道,“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凭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流言』,就敢直接查封米勒的矿场,软禁一位制宪会议的代表!这是在动摇我们整个加州的根基!” “根基?”他对面一个一直与马丁交好的银行家,则发出了不屑的冷笑,“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不是忘了,那个被扔进河里的,是考德威尔唯一的孙子。在一位失去了继承人的老狮王的怒火面前,所谓的根基,一文不值。” “现在的问题是,”银行家看著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该站在哪一边?” 流言、猜忌、幸灾乐祸、贪婪的算计…… 无数种不同的声音,在这座黄金之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被捲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身不由己地,成为了这场大戏的观眾,和演员。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场足以顛覆整个萨克拉门托权力格局的滔天巨浪,它的源头,此刻,正静静地待在城东一家最不起眼的廉价旅店里。 陈默坐在窗边,將那份已经被全城传阅了无数遍的报纸,缓缓地放下。 窗外,是那片已经被他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的、风雨欲来的世界。 而窗內,只有他一人,平静得如同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又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是霍尔曼。 他一进门,就立刻反手將门锁好,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神跡般的、发自內心的敬畏。 “先生,”霍尔曼走到陈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都弄好了。”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私下里联繫了城里好几家小的印刷作坊,让他们连夜加印今天的报纸!”他的眼中,迸发出一种病態的狂热,“我向您保证,天黑之前,米勒涉嫌谋杀的『故事』,会传遍萨克拉门托每一个酒馆和矿工营地!” 他看著陈默,像一个等待著將军下达新命令的士兵,恭敬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沸腾的城市。 许久,才缓缓开口。 “舆论的火,已经点起来了。”陈默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波澜,“但光有火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趁著这场大火,精准地將米勒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剐下来的刀。” 霍尔曼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陈默转过头,看著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现在,立刻去一趟马丁代表的府邸。” “告诉他,全城的怒火,已经被点燃。现在,是时候,让他这位『正义的代表』,站出来,收穫属於他的民意了。” “让他以『制宪会议代表』的名义,公开发表一篇措辞严厉的声明。谴责那些用暴力和阴谋破坏萨克拉门托秩序的『幕后黑手』,同时,向所有被压榨的矿工,特別是康沃尔人,表达他最深切的同情和支持。”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一副清晰的画面——”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一边,是涉嫌谋杀、压榨工人的米勒和汉弗莱。” “而另一边,则是为民请命、代表正义的马丁先生。” “至於那把真正的『刀』……”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也该送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了霍尔曼。 “派一个我们最可靠的人,立刻出城。” “去把这份报纸,和这笔钱,一同送到北极星矿场,康沃尔人的领袖托马斯·里斯的手里。” “告诉他,”陈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他的『盟友』,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舞台,收买了所有的观眾。” “现在,该他这位主角,登场了。” 霍尔曼看著陈默,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 他不再有任何的疑问,更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我明白了,先生。”霍尔曼对著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狂热和决绝,“天黑之前,托马斯先生一定会出现在各个报纸的头版上!” 说完,便不再有片刻的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萨克拉门托依旧喧囂,无数人正为了那份由他亲手炮製的报纸,而陷入狂热、愤怒与算计之中。 霍尔曼和马丁,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康沃尔人的罢工,是点燃的战火。 这一切,都已按照预想中的轨跡,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但陈默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轻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座城市的喧囂,看到了在那片汹涌的暗流之下,隱藏著的、更致命的危险。 ——那个箱子,那具孩子的尸体,以及那枚来自雄鹰俱乐部的袖扣。 是谁,杀害了法官孙子? 这个隱藏在幕后的傢伙,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在將米勒和汉弗莱彻底送进地狱之前,必须先把这条躲在暗处的毒蛇,给揪出来。 陈默不再犹豫,转身,也从旅馆那扇不起眼的后门,走了出去。 他有些属於自己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干。 第98章 独眼巴罗和米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8章 独眼巴罗和米勒 陈默走在萨克拉门托那风声鹤唳的街道上。 宽檐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极致的速度运转著,將这盘因为一个孩子的死亡而被彻底搅乱的棋局,重新进行推演。 是谁,绑架並杀害了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 汉弗莱或者米勒?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就被他否决了。 这两个人虽然傲慢、贪婪,但他们是“体面人”。 他们更习惯用法律、金钱和政治手腕,来將敌人置於死地。 绑架撕票这种下三滥且极易引火烧身的手段,不符合他们的风格,更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那么,是马丁代表? 为了陷害对手,不惜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来做赌注? 陈默同样摇了摇头。 马丁虽然有野心,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在旧规则下游刃有余的政客。 他有顾虑,有底线,更有对失控的恐惧。 他没有这种玉石俱焚的胆魄。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也是最可怕的可能—— 一个隱藏在他们所有人视线之外的第三方。 陈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可控的基础之上。 但现在,这个凶手的出现,为自己的计划,增添了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变数。 这个傢伙,必须死。 不仅要死,而且,还要死得恰到好处。 一个无比清晰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找到这杀人凶手。 第二步,將这杀人凶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 最后一步……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模毫无暖意的微笑。 他要將这凶手所有的罪恶,连同那具孩子的尸体一起,打包成一份“礼物”,一份足以將米勒彻底送进地狱的“铁证”,亲自送到考德威尔法官的手里。 米勒想用一份《外国矿工税法案》来將自己置於死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那么,自己就用一桩“谋杀法官孙子”的惊天重罪,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才是真正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想到这里,陈默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將宽檐帽压得更低,那张因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也重新被隱藏在了黑暗之中。 他要做的,是在萨克拉门托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寻找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根基、如同幽灵般的凶手。 而码头区,作为这座城市最混乱、也最藏污纳垢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起点。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海水的咸腥、煤炭的烟尘、以及廉价酒精的刺鼻味道。 无数衣著各异的工人、水手、妓女、赌徒,在灯光与阴影之间穿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属於这个时代的、粗糲而又原始的欲望。 陈默像一滴水匯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混乱的人流。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喧囂的酒馆和嘈杂的街头表演上。 他在寻找,在寻找那个不属於这里的、充满了不和谐感的变数。 突然,一阵骚动,从前方一个堆满了货箱的、漆黑的巷子里传来。 他看到,一群人,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好奇而又贪婪地,向著巷子深处涌去。 陈默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从另一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围观的人群。 人群的前方,几名手持短棍的卫兵,正色厉內荏地维持著秩序。 他们的脚下,一具小小的单薄女性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泥地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郎,金色的头髮,穿著一件华丽却又沾满了污泥的长裙。 她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脖颈处,一道清晰的勒痕,如同项链,死死地缠绕著她的脖子。 陈默的目光,在那张早已失去血色、却又无比熟悉的脸上,缓缓地停了下来。 “安娜贝尔……” 他认得她! 就是这个女人,在两天前,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从“独眼”巴罗的腰间,替自己偷来了那串钥匙! 而现在,她却如同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工具,被毫不留情地丟弃在了这个骯匆的巷子里! 陈默只能站在人群外,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那张美丽的脸,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在他的脑海中,迴荡著三天前,在酒馆后巷,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拿著你的钱,离开萨克拉门托,永远別再回来。” 这个蠢女人。 她没有听从自己的劝告,被那一点点可怜的金钱,和那虚无縹緲的希望,蒙蔽了双眼。 而现在,她就如同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工具,被毫不留情地丟弃在了这个骯脏的巷子里。 陈默转身,平静地,重新融入了码头区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安娜贝尔的死,是一个计划之外的变数。 毫无疑问,凶手,就是“独眼”巴罗。 这本是一件与自己扳倒米勒的宏大计划,毫无关联的黑帮私事。 但现在,陈默决定,让它们“有关联”。 但他不打算亲自出手。 在这座风声鹤唳的城市里,他多做任何一件事,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属於自己,却又足够锋利,能替他完美地解决掉巴罗这个“小麻烦”,同时又能將萨克拉门托这潭水搅得更浑的刀。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陈默的脑海里。 平克顿侦探事务所。 …… 半小时后,萨克拉门托,平克顿侦探事务所临时租用的办公点外。 一个衣衫襤褸的报童,在收下了一枚足以让他吃饱一个星期的鹰洋后,像一只灵巧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办公室的后门。 他將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萨克拉门托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办公室里,一名正在整理卷宗的平克顿探员,注意到了门缝里那多出来的白色信封。 他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將其捡起,拆开。 信上的字跡,是用左手刻意写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出自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底层人之手。 信的內容,更是充满了语法错误,和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 “……先生们,我……我不敢说出我的名字。我知道一件事,一件关於考德威尔法官孙子的大事!码头区那个被杀的妓女安娜贝尔,她……她是被灭口的!” “她在死前,曾向我炫耀,说她搭上了一个雄鹰俱乐部的大人物,赚了一大笔钱!她说,那个大人物,让她去办一件『脏活』,事成之后,就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杀了她的,是『独眼』巴罗!一定是那个大人物,怕事情败露,所以才钱,雇了巴罗这个码头区的地头蛇,去杀人灭口!” “求求你们,快去查查巴罗吧!那个妓女手里,一定还攥著那个大人物的线索!再晚……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那名探员看著这封信,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兴奋! 他立刻拿著信,衝进了主管的房间! 第99章 吃里扒外的米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99章 吃里扒外的米勒 萨克拉门托,雄鹰俱乐部。 这里,曾是加州权贵们私下里瓜分財富和制定规则的宫殿。 但今天,这里却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审判庭。 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象徵著法律威严的长桌后。 他那张因为丧孙之痛和无尽怒火而显得无比阴沉的脸,就是悬在在场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两侧,站著一排排手持霰弹枪、表情肃穆的城市卫队。 而在他的对面,大矿主米勒和汉弗莱代表,这两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正襟危坐,脸色铁青。 俱乐部的其他核心会员,那些同样在萨克拉门托呼风唤雨的商人和政客们,则被“邀请”到了旁听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不安。 考德威尔法官的调查,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沉默中,俱乐部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回头。 只见皮尔斯运输公司的老板——皮尔斯先生,衣衫不整、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怨毒。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城市卫队,径直衝了进来! “皮尔斯?!”米勒看著自己这位最重要的商业盟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悦,“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正在……” “我当然知道!”皮尔斯发出一声充满了悲愤的咆哮,他甚至没有理会首位上的考德威尔法官,而是径直衝到了米勒的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米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 轰! 这句充满了背叛和仇恨的怒骂,如同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审判庭內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权贵,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你……你说什么?!”米勒被他这句指控彻底搞懵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发作。 但皮尔斯,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他猛地一侧身,从身后,將一个浑身是血、腿上还缠著简易绷带的护卫,粗暴地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我把你当成盟友!把你当成朋友!但你却在背后,捅我一刀!” “就在昨天!我的运输队,在鹰巢峡谷被一伙武装到牙齿的『华人匪徒』给洗劫了!护卫全部被杀,货物洗劫一空!” “这是我的护卫队长!”皮尔斯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著那个还在剧烈喘息、脸上写满了惊恐的倖存者,对著米勒怒吼道,“他,是唯一的活口!刚刚才从鹰巢峡谷的尸体堆里,九死一生地爬了回来!” 那名护卫队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颤抖著,將一根用油布包裹的、沉重的长条形物体,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我的运输队,在鹰巢峡谷被一伙武装到牙齿的『华人匪徒』给洗劫了!护卫全部被杀,货物洗劫一空!”皮尔斯指著那名倖存者,声音嘶哑地嘶吼著。 “而他带回来的,”皮尔斯猛地上前,一把扯开油布,將里面的东西狠狠地扔在了考德威尔法官和米勒面前的长桌上,“就是这个!那群该死的匪徒,在打扫战场时,遗留下来的『罪证』!” 油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支被泥土和血跡半掩盖的、造型老旧的火帽步枪。 那支枪的枪托上,用烧红的烙铁,烙印著一个独一无二的標誌——北极星! “米勒!你还想狡辩吗?!这把枪,除了你的护矿队,整个萨克拉门托,还有谁有?!” 米勒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那支刻著“北极星”標记的步枪,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因背叛而愤怒到近乎疯狂的盟友,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考德威尔法官看著那支枪,又看了看那名因恐惧和疲惫而瘫倒在地,却依旧死死地攥著枪的护卫队长,那张阴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没有去理会那咆哮,也没有去理会那句充满了仇恨的指控。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长桌前,拿起那把沾满了泥土和血跡的步枪。 “皮尔斯先生,你的指控,以及这件物证,”考德威尔法官的声音,冷漠而又威严,“我將一併收录,进行最严密的调查。卫兵,將这把枪和这位倖存者,带回我的办公室,进行详细记录。” 米勒终於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如果让法官將这件事带回办公室,一旦启动了正式调查,那无论他如何解释,这盆脏水都將无法洗清! “考德威尔法官!这……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米勒大步上前,用一种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语气,对著法官咆哮道。 “我米勒,是皮尔斯公司的最大盟友!我为什么要去抢劫自己的盟友?!” 他指著那支沾血的步枪,指著瘫坐在地的护卫队长,又扫过周围那些同样陷入困惑的权贵们,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大声地为自己辩白: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证据!这是那群该死的华人匪徒的栽赃嫁祸!是他们,故意留下了这把枪,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栽赃嫁祸?!” 还没等法官开口,皮尔斯已经发出一声充满了嘲弄和鄙夷的狂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再次上前一步,用一根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向米勒那张因错愕而扭曲的脸。 “米勒,你到了现在,还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吗?!” 他看著周围那些同样陷入震惊和困惑的权贵们,嘶哑的嗓音,替米勒“解释”起了他那套“完美”的逻辑: “谁不知道你米勒的胃口有多大?!这条河谷的黄金,你早就想一个人吞下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皮尔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出来,“为了独吞利益,竟然暗中勾结、收买了那些该死的华人匪徒,来抢劫自己的盟友!” 他指著桌上那支“北极星”步枪,又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倖存者,脸上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 “你以为,杀了我的护卫,抢了我的货,再留下你自己的枪,就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华人头上,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我告诉你,米勒!你失算了!” 米勒身旁的汉弗莱代表,也终於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回了镇定。 他知道,自己和米勒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立刻站了出来,试图用自己“代表”的身份和逻辑,来强行扭转这已经失控的局面。 “皮尔斯!你冷静一点!”汉弗莱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权威感,“这里是考德威尔法官的调查现场,不是你用来发泄私愤的酒馆!你仅凭一个倖存者的片面之词和一把来歷不明的枪,就敢在这里污衊一位声名卓著的商人?” 然而,他这番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皮尔斯心中另一个炸药桶! 皮尔斯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鄙夷和嘲弄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汉弗莱。 “你给我闭嘴!汉弗莱!” 他发出一声近乎於咆哮的怒吼,直接打断了对方所有冠冕堂皇的说辞! “谁不知道你和米勒穿的是一条裤子?!” 皮尔斯指著汉弗莱,又指了指米勒。 “你能为了钱,去和那些该死的墨西哥地主勾结!他米勒,就不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去收买一群长著猪玀辫子的黄皮吗?!” 皮尔斯这番怒吼,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勾结墨西哥人……收买华人匪徒…… 在场的所有权贵,都不是傻子。 他们猛地想起来,几天前那场让整个雄鹰俱乐部蒙羞的火併,其源头,不正是马丁代表指控汉弗莱收受墨西哥人贿赂吗?! 而现在,汉弗莱最重要的盟友米勒,又被指控收买华人匪徒,来抢劫自己的另一个盟友!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背后那股为了利益而不惜背叛自己种族、令人作呕的骯脏逻辑,却如出一辙!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一种充满了怀疑和鄙夷的目光,看向了那两个已经彻底陷入孤立的“大人物”——米勒和汉弗莱。 他们那套关於“白人至上”和“驱逐外来者”的慷慨陈词,在这一刻,显得是何其虚偽和可笑! 就在这片足以將人压垮的、充满了猜忌的死寂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考德威尔法官,终於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场发生在雄鹰俱乐部的火併,一场发生在鹰巢峡谷的血腥劫案,还有一桩针对我孙子的谋杀……” 法官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柄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现在看来,”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缓缓地从汉弗莱、米勒、以及皮尔斯的脸上一一扫过,“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同一个骯脏的源头。” 考德威尔法官缓缓地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將这件事,盖棺定论: “我宣布!在我的调查结束之前,汉弗莱·戴维斯代表,大矿主米勒先生,以及皮尔斯先生,你们三位,都將作为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和证人,被限制自由,接受法院最严密的调查!” “卫兵!” “把他们,全都给我带走!” 第100章 悲哀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悲哀 萨克拉门托,城东华人区。 这里远离了那宽阔的、用木板铺设的主街道,空气中没有雪茄和香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混杂著中药、乾货和炒菜的独特气味。 简陋的木屋和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街道狭窄、泥泞,那些身穿短褂、留著长辫的华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眼神里大多是疲惫和麻木。 陈默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街上,宽檐帽的阴影,將他那张没有辫子的面孔,隱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而是走进了巷子深处一家名为“家乡味”的中餐馆。 餐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油腻的木桌,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熟悉混杂著米饭和药材,让他感到心安的香气。 老板娘是一个年近四旬、脸上写满了风霜的女人,看到陈默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陈默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说道:“一碗云吞麵,谢谢。” 听到这陌生的口音,老板娘愣了一下,对著厨房里喊了一声:“阿根!来了个客人,点碗面!” 厨房里,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探出头,用同样蹩脚的官话说道:“等下!等下!做紧!”(正在做!)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便被端了上来。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吃著面。 整个餐馆里,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別的客人。 寂静中,一阵被刻意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爭吵声,从厨房那半掩著的门帘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老板娘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啜泣从门帘后传来:“我顶唔顺啦!我真系一日都唔想再喺呢度待落去啦!我想返屋企啊!”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想回家啊!) 紧接著,是老板那同样充满了疲惫和绝望的、压低了的怒吼:“返去?我哋依家点返去?!” (回去?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唔好讲会唔会死喺条船上面!朝廷嗰班官老爷,早就已经当我哋系『不服王化』嘅贱民啦!就算返到去,都系死路一条啊!” (別说会不会死在船上!朝廷那帮官老爷,早就已经把我们当成『不服王化』的贱民了!就算回到家,也是死路一条啊!) 老板娘的哭声,变得更加绝望: “但系喺呢度受人压迫,生不如死啊……” (但是在这里受人压迫,生不如死啊……) 厨房里的爭吵,渐渐变成了老板娘无助的啜泣和老板沉重的嘆息。 而餐桌前,陈默吃麵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却仿佛有万丈波澜。 他想起了在河谷镇,他和所有同胞们所受到的轻蔑和压榨。 想起了在裁缝店里,陈美玲那张美丽却又丑恶的脸。 想起了那个被白人矿工侮辱,却无力反抗的老者。 许久,陈默缓缓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远远超过这碗面价值的鹰洋,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经过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掀开门帘。 只是用一种只有厨房里那对绝望的夫妇才能听到的粤语,轻声说道: “那就去河谷镇吧。” 在夫妇俩惊愕地抬起头时,陈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只留下一句,如同从天而降的“神諭”般,在他们耳边久久迴荡的话语: “在那儿,华人活得像个人。” 陈默走出餐馆,背后那家小小的餐馆里,还残留著云吞麵和鸡汤的余香。 但在他眼前,萨克拉门托的华人区,却像是一片被贫瘠和绝望笼罩的荒原。 他看著那些在街上劳作的同胞。 他们佝僂著背,眼神空洞而麻木,步伐沉重而缓慢。 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默默地,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重复著那单调而又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陈默的心,瞬间被这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浇得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哭著说“生不如死”。 因为,他们活得不像人。 他们活得,只是一群被收割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在陈默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华人区那片泥泞、狭窄的街道,向著萨克拉门托那片光鲜亮丽的、属於白人的主街走去。 当他踏上宽阔的、由木板铺设的街道时,空气中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里不再有泥泞和鱼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雪茄、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辆由两匹高头大马驾驭的华丽马车,从他身旁缓缓驶过。 车厢內,一个穿著考究、戴著高顶礼帽的白人绅士,正一边抽著雪茄,一边和旁边的女伴谈笑风生。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那片泥泞、混乱的华人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厌恶地,將车窗的帘子,放了下来。 这一幕,如同最冰冷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陈默那颗因同胞的悲哀而燃烧的心!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基於一个“局外人”的视角。 他想的是,如何用最完美的策略,去扳倒米勒,去获得胜利。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场战爭,已经不只是为了“胜利”。 更是为了让这些被高高在上的白人,视为“猪玀”的、没有灵魂的同胞们,重新找回属於他们自己的尊严。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那些缓慢发酵的“舆论”,也不想再和米勒玩一场冗长的政治博弈了。 他必须以雷霆之势,用最快的速度,將米勒这个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彻底地、一击粉碎! 想到这里,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著萨克拉门托那片真正的权力中心,大步流星地走去。 他要让这件事,在米勒和汉弗莱反应过来之前,就彻底结束。 第101章 指认犯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指认犯人 萨克拉门托的清晨,被一阵尖锐而又充满了煽动性的叫卖声,彻底划破了寧静。 “號外!號外!《萨克拉门托纪事报》今日头条!” 一个衣衫襤褸的报童,挥舞著手中那还散发著油墨香的报纸,如同穿梭在泥泞街道上的信天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那些足以让整座城市都为之疯狂的標题: “议员汉弗莱私通墨西哥人,卖国丑闻曝光!” “大矿主米勒不满税法受阻,竟成谋杀法官孙子最大嫌疑人!” “惊天背叛!米勒勾结华人匪帮,洗劫盟友皮尔斯商队!” “北极星矿场爆发大规模罢工!康沃尔矿工控诉米勒奴隶主式压迫!” 每一句叫卖,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萨克拉门托这座本就暗流汹涌的城市里,轰然炸响! 无数扇门窗被推开,无数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些行色匆匆的商人、百无聊赖的牛仔、以及刚刚从宿醉中醒来的淘金客,都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疯了一样地向著那些报童涌去,用一枚枚铜板,换来了这份足以当成传奇小说来看的报纸。 整个萨克拉门托,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流言、猜忌、幸灾乐祸、贪婪的算计……无数种不同的声音,在这座黄金之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场足以顛覆整个萨克拉门托权力格局的滔天巨浪,它的源头,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马丁代表那间装潢奢华的书房里。 窗外,是那片已经被他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的、风雨欲来的世界。 而窗內,则是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马丁代表,这位萨克拉门托的政坛老手,正拿著那份新鲜出炉的《萨克拉门托纪事报》,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狂喜。 “看看这个!看看这个!”他指著报纸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標题,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私通墨西哥人』!『涉嫌谋杀』!『勾结华人匪帮』!哈哈哈!汉弗莱和米勒,这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现在成了全加州最大的小丑!” 他兴奋地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高高举起:“为了他们的愚蠢,乾杯!” 一旁的霍尔曼,也端著酒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喜悦。 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眼神,看著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陈默。 他平静地坐在窗边,手中端的不是酒,而是一杯早已沏好的、来自东方的清茶。 陈默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马丁代表那充满了快意的笑声。 “马丁代表,”陈默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仿佛窗外那场足以將他两个最大敌人彻底淹死的舆论风暴,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春雨,“现在,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马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看著陈默,有些不解:“更重要的事情?陈先生,米勒和汉弗莱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我们还有什么……” “平克顿侦探事务所,”陈默打断了他,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他们的注意力,现在都在『独眼』巴罗和那个所谓的『雄鹰俱乐部杀手』身上,暂时,还管不到別的地方。” 他看著马丁那双瞬间变得凝重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机会。”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能量,立刻帮我把一个人找出来。” “那个发现了法官孙子尸体的渔夫,老约翰。” 马丁代表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老约翰”这个名字时,微微一滯。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陈先生,这恐怕有些难办。” “那个老约翰,现在是全城关注的焦点,是考德威尔法官手里最重要的证人。”马丁皱著眉头说道,“我听说,为了防止他出意外,城市卫队已经把他秘密保护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接触。”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窗边站起身,走到了马丁代表的身旁。 他伸出手,在那位州代表略显僵硬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就得看代表先生您的本事了,不是吗?” 说完,他不再有片刻的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桌上那份引起了全城轰动的报纸,转身,平静地向著书房外走去。 马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而一旁的霍尔曼,则在看到陈默离开的瞬间,立刻將手中那杯价值不菲的白兰地,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他对著马丁代表,匆匆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敷衍地行了个礼,然后便快步跟上了陈默的脚步,像一个最忠实的僕从。 陈默走出了马丁庄园的大门,霍尔曼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他正准备请陈默上自己那辆华丽的马车,却看到陈默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径直向著城区的方向走去。 “先生?您……您不去坐马车吗?”霍尔曼不解地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走著,霍尔曼无奈,只好从身后跟上,嘴里不解地问道:“陈先生,我们……我们找那个渔夫老约翰,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指认犯人。”陈默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 “指认犯人?”霍尔曼愣住了,他看著陈默的背影,脸上充满了困惑,“可是……可是现在考德威尔法官和那些平克顿侦探,不是还在调查凶手吗?我们怎么能……”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著霍尔曼那张充满了疑惑的脸,仿佛是在看一个天真孩童。 “霍尔曼先生,”陈默嘆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既然老约翰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那么……” “……他说谁是犯人,那么谁就是犯人。” 霍尔曼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周围街道的喧囂,马车的驶过,行人的交谈……所有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陈默那句平淡却又无比清晰的话语。 “……他说谁是犯人,那么谁就是犯人。” 霍尔曼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他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矿工,他是一个在加州商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商人。 他能听懂这句话背后,那不带任何掩饰的含义。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但霍尔曼清晰地看懂了对方的计划。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去“寻找”什么凶手。 他准备去“指定”一个凶手。 那个渔夫老约翰,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陈默需要他说什么。 霍尔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让他浑身冰冷: 他今天,能让老约翰指认米勒是凶手…… 那明天,他是不是也能让任何人,用同样的方式,让人指认自己——霍尔曼——是任何一个案件的凶手? 就在霍尔曼被这股巨大的恐惧震慑住,几乎要窒息之时,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终於缓缓地转过了身。 陈默看著霍尔曼那张煞白的、写满了恐惧的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霍尔曼先生,你在害怕。”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 霍尔曼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著陈默,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失態,只是用一种仿佛在討论生意语气,缓缓说道:“我从不轻易毁掉有价值的工具。” 他看著霍尔曼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你,霍尔曼先生,到目前为止,都非常有用。无论是你在河谷镇的帮助,还是在萨克拉门托的布局,你都做得很好。” “我们的敌人,是米勒,是汉弗莱,是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人。”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而不是彼此。” “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你就永远是我最可靠的盟友。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趣,去伤害一个能为我创造价值的盟友,不是吗?”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抚。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两人之间赤裸裸的真实关係。 ——有用,则生。无用,则弃。 霍尔曼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这番话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警告,一道他无法拒绝、也心甘情愿接受的枷锁。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恐惧和侥倖都吐出去。 “我明白了,先生。”他低下头,用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语气说道,“请您吩咐,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陈默看著他那副彻底屈服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將手,再次搭在了霍尔曼的肩膀上。这一次,动作里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属於“盟友”的认可。 “我向你保证,跟著我,你不会得不到任何回报的。”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现在,萨克拉门托,有一笔不属於任何人的钱,它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看著霍尔曼那双因惊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说道: “一笔足够让你在萨克拉门托,开一家属於你自己的银行的钱。” “你,想要吗?” 第102章 上帝的圣经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上帝的圣经 “一笔足够让你在萨克拉门托,开一家属於你自己的银行的钱。” “你,想要吗?” 霍尔曼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开一家自己的银行…… 这个念头,如同最猛烈的酒精,瞬间衝上了他的大脑,让他那颗属於商人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但是,仅仅一秒钟后,一股发自本能的恐惧,就浇熄了这所有的狂热。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华人。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此刻的萨克拉门托,在这座因为一桩惊天谋杀案和一场顶级政治內斗而风声鹤唳的城市里,一笔突然冒出来足以开银行的“无主之財”…… 这笔钱,绝不可能是乾净的。 它的背后,必然沾满了罪恶,充满了足以將他碾得粉身碎骨的巨大风险。 一旦沾上,就意味著將自己彻底绑死在这场他根本看不懂的凶险计划上。 霍尔曼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他又不敢拒绝。 他只能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找到一个最稳妥、也最聪明的出路。 “我……我当然想要,先生。”霍尔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乾涩沙哑,“但是,这笔钱……我……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没有那个命去。” 他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笔钱,太过烫手。所以,我觉得,这笔钱,应该是我和陈先生,一起……去拿,一起去。” 开银行? 霍尔曼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自嘲的苦笑。 他妈的,我霍尔曼辛辛苦苦在加州这片鬼地方赚来的钱,早就够开一家银行了! 但是,钱够了,又怎么样呢?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拿著一份自认为完美的商业计划,去拜访汉弗莱代表,希望能得到他在议会的支持,拿到一张宝贵的银行经营许可证时,对方那副傲慢的、充满了不屑的嘴脸。 他想起了在雄鹰俱乐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盎格鲁撒克逊“绅士”们,在与自己谈笑风生、分享美酒的背后,那隱藏不住的、审视的、带著一丝疏离的目光。 他知道,在那些人的眼里,他算什么? 他只是那个“贪婪的犹太佬”! 一个可以利用、可以合作,但永远不可能被真正接纳的“外人”! 他赚再多的钱,也买不来那些人发自內心的尊重。 他永远,都只是一个被排挤在权力牌桌之外的、隨时可以被拋弃的工具! 一股被他用金钱常年压抑在心底的屈辱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上了他的脑海!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华人,心中那份对未知的恐惧依旧存在。 但他突然发现,相比於眼前这个虽然危险、却给了他一个入局机会的华人,他更恨的,是外面那群將他死死地挡在门外、脸上掛著虚偽笑容的白人“同胞”! 陈默看著霍尔曼脸上那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神情,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看透了他心中所有的波澜。 他只是用一种与眼下紧张气氛格格不调的平静语气,突然问了一个让霍尔曼匪夷所思的问题: “霍尔曼先生,你信上帝吗?” 霍尔曼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赌场里刚刚押上全部身家、准备豪赌一把的赌徒,而对面的庄家,却突然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 奇怪到,让他根本无法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看著陈默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的嘲弄或试探,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认真询问。 霍尔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用犹太人独有的、混杂著虔诚与自嘲的复杂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信。” “我相信上帝创造了世界,也给了我们犹太人与眾不同的智慧。”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我也相信,上帝似乎把管理这个世界的权力,交给了像汉弗莱那样的人。” 陈默看著霍尔曼脸上那副混杂著虔诚与自嘲的复杂表情,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顺著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反而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让霍尔曼匪夷所思的要求: “霍尔曼先生,你能帮我弄一本《圣经》吗?” 霍尔曼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一本《圣经》? 难道,他是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向上帝懺悔吗? “当……当然,先生。”霍尔曼虽然心中充满了困惑,但还是立刻用一个商人的思维,恭敬地回答道,“我这就派人去全城最好的书店买。您需要什么样的?是需要那种用小牛皮做封面、装帧华丽的收藏版,还是普通的版本?是手写的,还是印刷的?” 然而,陈默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著霍尔曼,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霍尔曼如遭雷击的话: “不,霍尔曼先生。” “我需要米勒办公室书架上的那本《圣经》。” 霍尔曼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先生……这……这不可能!”他看著陈默,声音都在发颤,“米勒现在被法官看得死死的,他的办公室……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怎么可能拿到他的《圣经》?” 陈默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霍尔曼的面前,將手,轻轻地搭在了他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冷静点,霍尔曼先生。”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想想,现在整个萨克拉门托,在米勒眼中,谁才是那个最无害、最值得信任、甚至还对他有恩的人?” 霍尔曼愣住了。 陈默看著他,缓缓说道:“你为汉弗莱的宴会送去了最珍贵的矿泉水,这是善意。在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出事后,你又是第一个站出来,自掏腰包,悬赏五百美元缉拿真凶的人。”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在米勒看来,你不仅不是敌人,反而是唯一一个在真心『帮助』他洗脱嫌疑的盟友。你,就是那个雪中送炭的人。” “所以,”陈默看著霍尔曼那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真心为他著想的盟友,在这个时候去他的府上『探望』他,『关心』一下案情的进展,他会拒绝吗?” “你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你只需要,在和他交谈时,趁他不备,偷偷地,把那本圣经,从书架上拿走,带来给我就可以。” “记住了,”陈默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偷偷地。” 霍尔曼看著陈默,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像被一团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拒绝。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这是一个自杀式的任务。 然而,陈默看著他那副天人交战的模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甚至还“善解人意”地,为霍尔曼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当然,”陈默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他转过身,仿佛准备离开,“这件事风险很大。如果你不想去,也没事。” “我不会强迫我的盟友。” 就在霍尔曼心中刚刚燃起一丝侥倖的火苗时,陈默那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將他从头浇到了脚底。 “我会安排別的人去做。” 霍尔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脑海中,瞬间迴荡起了之前陈默说过的那句话——“我从不轻易毁掉有价值的工具。” 他知道,眼前这个华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一旦自己拒绝,一旦自己失去了“价值”,那么,自己在这个人的眼中,就將从一个“盟友”,变回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隨时可以被拋弃的……累赘。 那,才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 一股比对米勒的恐惧更强烈的恐惧,瞬间衝垮了霍尔曼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上前,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语气,急切地说道:“先生!我去!我愿意去!” “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为您办到!” 陈默看著他那副失態的模样,缓缓上前,伸出手,为这个刚刚才宣誓效忠的“盟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那因为惊慌而有些歪斜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密,却又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和掌控。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霍尔曼先生。”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霍尔曼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地平復了下来。 “办完事后,来银街7號找我。”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平静地留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陈默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离开。 偌大的街道上,只留下霍尔曼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被整理得笔挺的衣领,仿佛上面还残留著对方那不带任何温度的触感。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那双属於商人的精明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混杂著恐惧、贪婪、以及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马车,向著米勒豪宅的方向,缓缓驶去。 偌大的街道上,只留下霍尔曼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被整理得笔挺的衣领,仿佛上面还残留著对方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触感。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辆华丽的、象徵著財富和地位的马车,那双属於商人的精明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混杂著恐惧、贪婪、以及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马车,向著米勒豪宅的方向,缓缓驶去。 陈默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看著霍尔曼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极致的速度运转著,將今天午夜获得的所有情报,重新进行拆解和推演。 霍尔曼的任务,是去米勒的办公室,取回一本藏有密码的《圣经》。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拿到钥匙。 而他自己,则要去执行这盘棋局中,最凶险、也最核心的一环——打开金库。 【1:为推动法案,米勒已將一箱总额为五千美元的政治献金,存放在其位於银街7號的情妇玛丽的住处地下室保险柜內。玛丽本人对此並不知情,只以为是普通文件。保险柜的密码,被米勒记录在他办公室一本《圣经》的第32页。】 五千美元! 这笔巨款,足以让他之前所有因为资金而捉襟见肘的计划,都瞬间迎刃而解! 但陈默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轻鬆。 他知道,这同样是他穿越以来,所面临的最凶险的一次豪赌。 银街7號,米勒情妇的住处。 那里,是萨克拉门托真正的富人区,是米勒这种顶级权贵,用来豢养金丝雀的领地。 他一个华人,一旦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陈默拉了拉帽檐,遮住自己那张东方面孔。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融入了萨克拉门托那喧囂的人流之中。 在霍尔曼拿到“钥匙”之前,他需要亲自去看一看,那个即將被他洗劫的金库,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103章 银街的金丝雀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银街的金丝雀 与萨克拉门托其他区域那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混乱不同,银街,是这座黄金之城里唯一的“异类”。 这里没有泥泞的土路,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都有专人洒水清扫的、用碎石铺就的平整路面。 街道两旁,看不到任何一座简陋的木屋或窝棚,只有一栋栋带著独立园和白色柵栏的精致洋房,安静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 空气中,闻不到马粪和廉价酒精的味道,只有从园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远处教堂传来的模糊钟声。 这里是萨克拉门托真正的权力者们,用来安置他们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和情人的地方。 陈默將宽檐帽压得更低,像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普通行人,平静地走在这条街上。 但他那双隱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在飞速地扫描和记录著周围的一切。 他知道,在这里,他那张东方面孔,本身就是最刺眼的原罪。 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任何一次不合时宜的停留,都可能引来致命的麻烦。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他便找到了此行的目標——银街7號。 那是一栋看起来並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园。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謐而又美好。 然而,陈默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 他看到,在那栋小楼的街对面,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夫坐在驾驶位上,看似在打盹,但他的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这条街道的可疑身影。 而在小楼后方那条偏僻的小巷里,另一个穿著普通工装、假装在修理工具的白人男子,也在用眼角的余光,监视著小楼的所有后门和窗户。 是平克顿的人。 陈默的心中,瞬间就做出了最准確的判断。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计划,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米勒和汉弗莱虽然被法官限制了自由,但他们豢养的这些“猎犬”,却没有閒著。 他们不仅在全城搜捕所谓的“凶手”,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將这些最关键的、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都滴水不漏地保护了起来! 陈默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像一个真正的路人,平静地从那栋小楼前走过,然后,在下一个路口,不紧不慢地拐弯,彻底消失在了银街那片寧静的阳光里。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街道,绕回了萨克拉门托那片喧囂的商业区。 片刻之后,他再次出现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藤条篮子。 篮子里,装著刚刚从城里最好的麵包房买来的、还散发著热气的法棍麵包,一块用油纸包好的上等奶酪,以及一瓶价格不菲的法国红酒。 他身上的衣物没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从一个在暗处窥探的幽灵,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但又在尽力履行自己职责的送餐伙计。 他提著篮子,再一次,走进了那条如同另一个世界般寧静的银街。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躲藏,而是径直向著那栋被严密看守的、银街7號的小楼走去。 果然,他还没靠近柵栏,那辆停在街对面的黑色马车里,就立刻下来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便衣男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那名平克顿探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普通人面对执法者时,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紧张和顺从。 “先生,您好。”他提了提手中的篮子,用略带生涩的英语回答,“这是玛丽女士订的午餐,从『金穗麵包房』送来的。” 那名探员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和那只篮子上,来回扫视了几遍,眼神中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弱。 “玛丽女士没有订过任何午餐。”探员的语气冰冷,“现在,立刻带著你的东西,从这条街上消失。” 陈默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和“惶恐”的神情:“可是……可是先生,麵包房的老板说了,如果我不能把东西送到,他……他会扣光我这个月的工钱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一种近乎於哀求的姿態,將手中的篮子,向著那名探员递了过去。 那名探员看著他这副懦弱的模样,又看了看篮子里那些確实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心中的警惕,终於鬆懈了一丝。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华人,不过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丟掉工作而哭鼻子的底层可怜虫,根本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 “待在这里,別动!” 探员冷哼一声,他没有再为难陈默,但也没有让他靠近那栋房子。 他一把从陈默手中拿过那个篮子,亲自向著那栋小楼的房门走去。 而陈默,则如释重负地站在原地,低著头,仿佛不敢再看。 但他的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探员敲响了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著华丽丝绸睡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金髮碧眼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她,就是米勒的情妇,玛丽。 “什么事?”玛丽看了一眼探员,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篮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探员立刻匯报导:“玛丽女士,这是『金穗麵包房』送来的午餐,是那个华人伙计送来的。” 玛丽的目光,越过探员的肩膀,落在了远处那个正低著头站在街边的华人青年身上。 “我没有订过午餐。”她淡淡地说道。 探员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转过身,正准备將篮子扔还给陈默,然后將他驱逐。 “等等。” 玛丽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探员愣住了,他回过头,看到玛丽的脸上,那份慵懒和无聊,似乎被一丝突如其来的兴趣所取代。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那个沉默的华人身上。 “哦……”玛丽改口了,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篮子,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或许是我昨天隨口提了一句,想尝尝金穗麵包房的新品,米勒真是太有心了。” 她点了点头,隨即,对著探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那个送餐的人,让他过来。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他。” “什么?!”探员的脸色,瞬间变了,“玛丽女士,这不安全!我的职责,是確保没有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您!” “可疑人员?”玛丽笑了,但那笑声里,却带上了一丝被冒犯后的冰冷,“你的意思是,我连同一个送餐的伙计说句话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她看著探员,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还是说,米勒先生付钱给你,是让你来囚禁我,教我做事的?!”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名探员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 “不……不敢,女士。”探员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远处那个还在“演戏”的陈默,用一种充满了压抑怒火的语气,恶狠狠地招了招手: “你,过来!”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立刻换上那副卑微惶恐的表情,低著头,一瘸一拐地,穿过街道,踏上了银街7號那修剪整齐的草坪。 他走到门口,在那位美艷的女主人面前,恭敬地微微躬身,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玛丽的声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慵懒,她並没有让开道路,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与眾不同的华人。 “陈默,女士。”陈默用一种卑微的语气回答。 玛丽看著他,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因为被忤逆而脸色铁青的平克顿探员,嘴角勾起了一丝报復般的微笑。 “好了,你进来吧。”她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屋內的道路,“我正好有些关於麵包房新品的问题,想问问你。” 说完,不等陈默和门外的探员有任何反应。 她便“砰”的一声,將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当著探员的面,重重地关上了。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也將陈默,和这个神秘的女主人,一同锁在了这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华丽囚笼之中。 陈默依旧低著头,扮演著一个因紧张和恐惧而手足无措的送餐伙计。 而玛丽,则像一只慵懒而又好奇的猫,围绕著他,缓缓地踱步。 “別那么紧张,伙计。”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慵懒和玩味,“我不会吃了你。” 她走到陈默的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在陈默那充满了“惊慌”的眼神中,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涂著蔻丹的纤细手指。 那根手指,带著一丝冰凉的触感和昂贵的香水味,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了陈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那张一直试图隱藏在阴影里的脸。 玛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她近乎於无礼地,端详著眼前这张脸。 高挺的鼻樑,轮廓分明的嘴唇,以及那双在惊慌之下,依旧隱藏著一潭深水的黑色眼睛。 “你和你那些留著辫子低著头的同胞,很不一样。” 玛丽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在评价一件艺术品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算是我见过的,最俊俏的一个华人了。”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默,仿佛在欣赏一件来自异域的古董。 她鬆开了手,却没有后退,反而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距离,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说吧,接近我,有什么企图?”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头埋得更低,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玛丽看著他这副“懦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男人无缘无故地接近自己。 “是为了钱吗?”玛丽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审视,“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赏赐?还是说,你想通过我,去巴结米勒先生?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想往上爬的男人了。” 她见陈默依旧不语,便缓缓地围著他踱步,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还是说……”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属於女性的自负和嘲弄,“你是看上了我?” “我承认,你確实比你那些留著辫子、低著头的同胞乾净、也顺眼得多。”玛丽停下脚步,再次站到陈默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於羞辱的语气,轻声说道,“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104章 病態的迷恋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病態的迷恋 她正准备欣赏眼前这个“俊俏的东方人”脸上,那因羞辱而涨红的表情。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双瞬间变得冰冷、漠然,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惊慌”和“卑微”,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陈默的口中吐出。 玛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一只手,已经如同铁钳,快如闪电地,掐住了她那纤细白皙的脖子! “呃——!” 玛丽所有的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因窒息和极致的恐惧而骤然睁大,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绵羊般温顺的“伙计”,此刻却像一头露出了獠牙的野兽。 陈默的手指缓缓收紧,將她那不容侵犯的高贵身体,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怒或欲望,只有一片漠然。 他低下头,在那张美丽的脸庞耳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希望玛丽小姐,能安安静静地,配合我一下。” 陈默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柔软的身体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窒息感和被侵犯的惊骇,让玛丽下意识地就想张嘴尖叫。 然而,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只是微微用力,便將她所有即將出口的声音,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漂亮的脸蛋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大脑中,传来一阵阵眩晕,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那只手,微微鬆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玛丽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现在,”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以好好配合了吗?” 玛丽一边咳嗽,一边抬起那双泪水涟涟的蓝色眼睛。 当她看到对方那张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漠然的脸时,一股被她压抑在心底的羞辱和怒火,瞬间就压倒了那份生理上的恐惧。 她是谁? 她是米勒先生的女人!是这座豪宅的女主人! 她怎么能被一个卑贱的华人苦力,如此羞辱?! “你……”玛丽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而嘶哑,但语气里,却下意识地,又带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胁意味,“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这么对我,米勒先生会把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只刚刚才鬆开的手,再一次地,用比刚才更用力的力道,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 这一次,足以让她嗅到死亡气息的杀意! 玛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她用双手去抓、去掰那只如同钢铁般的手臂,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抽走。 她这次,真的要死了…… 然而,就在她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那只扼住她命运的手,又一次,毫无徵兆地鬆开了。 玛丽的身体,像一滩烂泥,沿著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倒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退潮之后,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却从她拿一片空白的心底废墟上,悄然滋生。 她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地呼吸到了空气。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天板上那盏水晶灯的华丽轮廓。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听到了自己那颗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她还活著。 並且,从未像这一刻般,感觉自己如此“活生生”的存在过。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欲望或怜悯,只有一种將她视为一件物品的掌控。 玛丽看著他,那双流著泪的蓝色眼睛里,恐惧依旧存在。 但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病態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渴望,却不受控制地,从那恐惧的最深处,破土而出,悄然发了芽。 陈默走到她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玛丽平视。 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漠然,反而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拭去了玛丽脸颊上的一滴泪珠。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轻声说道: “米勒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 “你只要配合我,你依然可以在米勒倒台后,享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玛丽趴在冰冷的地毯上,那双依旧带著泪痕的蓝色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蹲下身的、平静的男人。 米勒要倒台了…… 而自己,只要配合他,就能继续享受现在的一切…… 这番话,如同一颗种子,在她那片刚刚被恐惧和兴奋犁得一片狼藉的心田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想起了米勒那张总是充满了不耐烦和控制欲的脸。 想起了这座华丽、却又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囚笼。 她知道,就算没有眼前这个男人,米勒的倒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作为他最显眼的“私有財產”,最终的下场,只会被愤怒的民眾或胜利的政敌,连同这座房子一起,撕得粉碎。 她没有別的选择。 不,或许,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在心底最深处,默默渴望的那个选择。 玛丽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於虔诚的姿態,在地上慢慢地向前爬行了几步。 然后,她將自己的脸,轻轻地、带著一丝依恋和顺从的意味,贴在了陈默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的手背上。 她抬起那张泪痕未乾的俏脸,用充满了討好意味的嘶哑声音,轻声说道: “我不在乎米勒倒不倒台,也不在乎这一切……” “我只在乎……我的新主人,会是谁。” 什么鬼?!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著趴在自己手背上的玛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困惑。 不对劲。 眼前这个女人,不太对劲。 他设想过她所有的反应——恐惧、屈服、为了保命而討好这些,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但此刻,他从她那双蓝色眼睛里看到的,却不再是恐惧。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混杂著狂热、迷恋、以及一种找到了最终归宿般的病態。 这不是一个被彻底击溃的俘虏,在乞求饶恕的眼神。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女人,看著她那张混合著泪水、恐惧与诡异兴奋的脸,心中那份因无法理解而產生的波澜,被他强行地压了下去。 他暂时不想去探究这背后复杂的原因。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听话”,也更“好用”了。 这就够了。 陈默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一种轻柔的动作,摸了摸玛丽那冰凉还带著泪痕的脸颊。 然后,仿佛在下达指令,轻声说道: “那么,现在,带我去找米勒的保险柜。” 第105章 米勒的罪证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米勒的罪证 玛丽缓缓地从冰冷的地毯上站起身。 她那张泪痕未乾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顺从。 她对著陈默,微微躬身,像一个最谦卑的僕人,轻声说道:“好的,主人,请跟我来。” 她转身,正准备带著陈默,向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咚!咚!” 一阵急促而又警惕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响起,瞬间打破了房间內那诡异的寂静! 紧接著,门外传来了那个平克顿探员充满了怀疑的声音:“玛丽小姐?您还好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里面有摔倒的声音。”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刚想上前一步,威胁她说出合理的谎言。 然而,玛丽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也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玛丽猛地回头,对著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自己那丰润的、还带著一丝红肿的嘴唇上,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丝……即將开始一场刺激游戏的兴奋光芒。 紧接著,在陈默错愕的目光中,玛丽轻轻地、用一种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动作,將她那柔软的手掌,捂在了陈默那即將开口威胁的嘴上。 然后,她转过头,对著门外,用一种被打扰后、充满了无尽怒火和主人权威的尖锐语气,大声地咆哮道: “该死的!” “你敲什么门?!我正在为米勒先生亲手准备晚餐?!你刚才那两下,害我准备好的食材全都洒在地上了!” “我一定会向米勒告状!就说你,耽误了我为他准备晚餐!你给我等著!” 门外,那名平克顿探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吼得一愣。 他听著里面那女人充满了怒火的抱怨,又想了想米勒先生对这位情妇的重视程度,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毕竟,自己的职责是保护,而不是惹麻烦。 然而,作为一名专业的探员,在原地等了许久,依旧不见那个华人伙计出来,他心中的警惕,还是让他忍不住,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谨慎:“玛丽女士,我无意冒犯,但是……那个华人伙计在里面待的时间,已经有点久了。为了您的安全,我必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內一声更尖锐的咆哮,给彻底打断了! “你什么意思?!” 玛丽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上了一种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你是害怕我,和这么一个骯脏的苦力,在房间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我是在向他请教!请教如何为米勒先生熬製一锅来自东方的滋补汤!” “你这个该死的、脑子里只有骯脏念头的傢伙!”玛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立刻给我滚蛋!我会亲自告诉米勒,你是怎么用你那骯脏的思想,来保护我的!” 门外,那名平克顿探员,彻底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退回到了街对面的马车里。 房间內,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对著门外声嘶力竭、此刻却转过头来,对自己露出一个狡黠而又邀功般微笑的女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自內心的惊讶。 他看著玛丽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心中那份因为计划被打乱而產生的些许不悦,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伸出手,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的动作,轻轻地,摸了摸玛丽那柔顺的金髮。 “你做的很好。”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最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玛丽。 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灿烂,那是一种得到了渴望的认可后的喜悦。 “走吧。”她主动拉起陈默的手,那份主动和亲昵,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屋子里真正的主人,“我带你去看那个米勒宝贝得不得了的铁盒子。” 她领著陈默,穿过奢华的走廊,来到一处通往地下室的隱秘暗门前。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摆满了昂贵的酒架。 而在酒窖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钢铁保险柜,静静地矗立在阴影里。 玛丽指著那个保险柜,脸上的兴奋和邀功,却渐渐被一种歉意)的神情所取代。 她转过头,看著陈默,用一种充满了歉疚的、细若蚊足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我並不知道密码。” “米勒从不让我碰这个,他告诉我,里面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普通文件。” 她看著陈默,生怕自己的“无能”会惹来这位新主人的不悦,急切地补充道: “不过……不过如果您需要钱的话,我……我还有很多米勒送给我的珠宝!我立刻就去拿给您!” 陈默看著她那副急於献上一切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將玛丽那因激动而贴在额前的几缕金髮,拨到了一旁。 “你的珠宝,你自己留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於密码……”陈默看著玛丽那双因不解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一会,自然会有人送来。” 玛丽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陈默没有再理会她的震惊,他拉过旁边一个用来装木柴的箱子,隨意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座地下室真正的主人。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玛丽也坐下。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点时间。” “玛丽,”他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和我聊聊吧。” 他看著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轻声说道: “聊聊那些,报纸上看不到的,关於米勒,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你想知道……哪一方面的?”玛丽看著陈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报復的快感,“是他喜欢在深夜里数金幣的癖好,还是他与某位议员夫人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係?” “我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陈默的语气平淡,“我只想知道,关於他的生意,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玛丽怔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混杂著鄙夷和怨毒的复杂神情。 “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先生,米勒所有的一面,都和金钱的臭味有关,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她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用一种充满了厌恶的语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就在几天前,雄鹰俱乐部那场火併之后,他回到这里,大发雷霆。” “他抱怨,说都是因为考德威尔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多管閒事,强行搁置了他和汉弗莱议员的法案。” 玛丽抬起头,看著陈默: “他说,本来只要那个法案通过,他就能用最『合法』的手段,把所有不听话的矿工都赶出加州,到时候,整个加州的黄金,就都会是他一个人的了。” 她学著米勒当时那副因愤怒而扭曲的嘴脸,声音里充满了模仿的恶意: “他当时喝多了,砸碎了我最喜欢的一个瓶,还对著墙壁怒吼——” 玛丽的声音,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在复述一个恶毒的诅咒,充满了恐惧和兴奋: “他说,考德威尔让他损失了一座无法估量的金山……” “他迟早,要让那个碍事的老傢伙,付出比一座金山,更惨重的代价。” 陈默静静地听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在自己的脑海中,將玛丽刚刚提供的这块拼图,安放进了那张早已为米勒准备好的墓碑上。 “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米勒,你这个蠢货。 陈默在心中冷笑。 你在自己情人的床上,亲手为自己签下了死刑判决书。 但这份证词,从玛丽的嘴里说出来,分量还不够。 一个情妇的指控,很容易被米勒说成是因爱生恨的报復。 他需要一个能將这份证词递交到法官面前的人选。 然而,就在陈默还在飞速地思考著下一步的计划时,一阵被刻意压抑的、却依旧清晰的交谈声,隱隱约约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立刻对玛丽,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玛丽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看著陈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一丝病態的兴奋。 两人如同两只潜伏在巢穴中的野兽,静静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不行,没有玛丽小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门外,传来了那个平克顿探员冰冷而又坚决的声音。 紧接著,另一个陈默无比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请您通融一下。我真的是玛丽小姐的朋友,我刚刚从河谷镇带来了一些她最喜欢的东方的丝绸!我是来给她一个惊喜的!” 就在这时,那个平克顿探员的声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玛丽小姐,外面有一位霍尔曼先生,说是您的朋友,前来探望您。您看?” 是霍尔曼! 他来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知道,霍尔曼已经成功地拿到了那把能打开金库的“钥匙”。 就在这时,那个平克顿探员的声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玛丽小姐,外面有一位自称霍尔曼的先生,说是您的朋友,前来探望您。您看?” 玛丽立刻將询问的目光投向陈默。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著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玛丽瞬间心领神会。 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脸上带著见到朋友的惊喜:“哦!是霍尔曼先生!快请进!我还以为您要明天才能到呢!” 她转头,对著门外那个还想说些什么的平克顿探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贵客,米勒也认识他!不是什么可疑人员。你们在外面守好就行了,不要打扰我们敘旧。” 说完,她便將霍尔曼请了进来,然后,“砰”的一声,再次將房门关上。 “先生!”霍尔曼一进门,就立刻將一个用上好天鹅绒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奉上,“陈先生东西,我拿到了。” 陈默接过那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本装帧古朴的《圣经》。 第106章 上帝的密码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上帝的密码 陈默接过那个用天鹅绒布包裹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本装帧古朴的《圣经》。 他看著霍尔曼那张因为紧张而煞白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的很好,霍尔曼先生。”陈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许,“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听到这句夸奖,霍尔曼那根一直紧绷著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陈默没有再理会他,也没有去看旁边那个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期待的玛丽。 他只是拿著那本《圣经》,径直走到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桌子前。 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他缓缓地翻开了这本属於他最大敌人的书。 书页由上好的羊皮纸製成,边缘烫著金边,散发著一股独属於旧书的、庄重而又沉闷的气息。 陈默的眼神平静,手指稳定地翻动著书页。 霍尔曼和玛丽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那个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秘密,就藏在这本看似神圣的书里。 陈默的动作,停在了第32页。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一寸一寸地,扫过页面上那些用华丽体字印刷的、密密麻麻的英文经文。 没有任何手写的数字,没有任何明显的標记。 霍尔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失望。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页面中间,一段关於惩罚与復仇的经文之上。 那段经文,被人用铅笔,在下面,划出了一道极轻、极淡的横线。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陈默看著那段经文,在心中默念出声: “……我必將大施报应,大行惩罚;我施报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是耶和华。” (i will execute great vengeance upon them with furious rebukes; and they shall know that i am the lord, when i shall lay my vengeance upon them.)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 他缓缓地將《圣经》翻到扉页,找到了这段经文的出处—— 《以西结书》,第25章,第17节。 (ezekiel, chapter 25, verse 17.) 密码,就是2517。 陈默缓缓地合上了《圣经》。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早已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屏住了呼吸的玛丽。 “走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开保险箱。” 陈默上前一步,伸出手,开始缓缓地转动刻著数字的金属转盘。 “咔……咔噠……” 在霍尔曼和玛丽那紧张到几乎要停止的呼吸声中,陈默冷静地,將那串刚刚从《圣经》中破译出来的密码——2517——依次输入。 当最后一个数字对准刻度时,一声清脆的机括声,从保险柜的內部传来。 陈默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那扇厚重无比的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缓缓地向外打开。 一股混杂著金钱、纸张和一丝机油味的、独属於財富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尔曼和玛丽下意识地向前凑了一步,当他们看清保险柜里的东西时,两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保险柜里,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金银珠宝。 满满当当的,是两样东西。 钱,和信。 一沓沓用银行纸条綑扎得整整齐齐的鹰扬银元,被码放成了好几叠,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千美元! 而在那几叠鹰扬银元的旁边,还放著几个由鹿皮製成的沉甸甸钱袋,袋口敞开著,里面闪烁著厚重而又璀璨的金色! 而在钱和黄金的最上方,则整齐地摆放著一叠用丝带捆好的信件。 “文件?” 玛丽看著眼前这足以让整个萨克拉门托都为之疯狂的巨额財富,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先是震惊,隨即,便被一种被骗后的愤怒所取代!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自嘲的、尖锐的轻笑。 “这个该死的骗子!” “米勒这个贱人!他从头到尾都在防著我!”玛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告诉我这里面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普通文件!他怕我偷他的钱,却不怕我把他的命,卖给別人!” 这番充满了怨毒的话语,让一旁的霍尔曼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慄。 然而,玛丽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她新的“主人”。 她脸上的愤怒和怨毒,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的、急於证明自己价值的討好。 她没有去碰那些金钱,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叠信件,如同捧著圣物般,取了出来,双手奉到了陈默的面前。 “主人……”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柔顺,“钱和黄金,您隨时可以拿走。但这些信……或许,对您更有用。” 她指著其中一封信上独特的火漆印,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轻声说道:“这是……汉弗莱议员的亲笔信。米勒每次收到他的信,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不许任何人打扰。” 陈默从玛丽手中,接过了那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信件。 他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在霍尔曼和玛丽那紧张到几乎要停止的呼吸声中,不紧不慢地拆开了第一封信的火漆印。 信上的字跡,龙飞凤舞,充满了政客独有的傲慢,正是出自汉弗莱议员之手。 陈默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地扫过。 前面几封信的內容,大多是关於如何联络盟友,如何在报纸上造势,来共同推动那份《外国矿工税法案》的骯脏交易。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直到,他拆开了最后一封,也是日期最近的一封信。 信的开头,依旧是关於法案的討论,但写到一半,汉弗莱的字跡,突然变得潦草而又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米勒吾友,关於考德威尔那个老顽固,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他在议会里处处与我们作对,让我们的计划推进得异常艰难。”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他彻底闭嘴。” “我的人查到,那个老傢伙油盐不进,唯一的弱点,似乎就是他那个宝贝孙子。他把那个小杂种,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读到这里,陈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继续往下看。 “或许,我们应该想个办法,给他送上一份让他永远无法拒绝的『警告』。” “一份,能让他明白,如果再继续挡我们的財路,他將要付出的,会是何等惨重代价的警告。”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缓缓地,將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原以为,自己需要亲手为米勒编写一个完美的、能將他送进地狱的剧本。 却没想到,米勒和汉弗莱这两个蠢货,早已用他们自己的笔,將自己推进了深渊 他抬起头,看著那两个早已因为恐惧而屏住了呼吸的“盟友”,平静地说道: “好了,霍尔曼先生,玛丽小姐。”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钱,也有了足够的……罪证。” “是时候,去为我们的敌人,送上他们应得的……审判了。” 第107章 人证物证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人证物证 夜色下的马丁庄园,比白日里更显庄严肃穆。 一辆普通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庄园的侧门驶入,在一名心腹老管家的引领下,停在了后院一栋不起眼的独立小楼前。 这里,是马丁代表用来进行最私密会谈的地方。 陈默第一个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著神情依旧紧张的霍尔曼,以及那个低著头,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如同惊弓之鸟的玛丽。 书房內,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將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但马丁代表的心,却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冰冷。 他看著那个神秘的华人青年,以及他身后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警惕。 “陈先生,”马丁代表的声音,带著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我的人,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开始在全城寻找那个渔夫。你深夜到访,还带著位陌生的朋友,又是为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地拉开椅子,在马丁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对著身后的玛丽,轻轻地点了点头。 玛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因为恐惧和不安而显得无比苍白的、却依旧美艷动人的脸。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用颤抖的双手,放在了马丁代表面前那张由红木打造的、宽大的书桌上。 马丁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这是大矿主米勒在整个萨克拉门托,都人尽皆知的、最宠爱的情妇! 他怎么会和这个华人在一起?! 马丁代表看著桌上那封信,又看了看玛丽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他那颗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他將要看到的,是一个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当他看清信上那属於汉弗莱的的字跡,以及那句“……他唯一的弱点,似乎就是他那个宝贝孙子……我们应该想个办法,给他送上一份让他永远无法拒绝的『警告』……”时,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陈默,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嘶哑: “这份『礼物』……真是太贵重了。” 他將那封信紧紧地攥在手里,转身就向著书房外衝去,一边冲一边对著门外大喊:“备车!立刻备车!我要去法院!我要立刻去见考德威尔法官!” 在他看来,他已经拿到了足以將汉弗莱彻底钉死的铁证,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代表先生,请留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留步?!”马丁此刻就像一个贏红了眼的赌徒,他看著陈默,激动地嘶吼道,“陈先生,你难道不明白我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吗?这是足以將汉弗莱送上绞刑架的铁证!我们必须立刻把它交给考德威尔!” “我当然知道它是什么。”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有些失態的“盟友”,缓缓地摇了摇头,“但我也知道,一份孤零零的『铁证』,在政治斗爭里,是最脆弱的东西。” “汉弗莱可以说这是你偽造的,米勒可以说这是你栽赃的。到时候,这件事就会变成一场无休止的、骯脏的口水战,而不是一场乾净利落的审判。” 陈默的目光,越过马丁的肩膀,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玛丽身上。 “考德威尔法官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冰冷的证据。”陈默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这场政治斗爭最核心的关键,“他更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能让他相信这封信背后所有故事的证人。这,才能一锤定音。” 他看著已经陷入沉思的马丁,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在您拿著这封信去找法官之前,您首先要做的……” “……是保护好玛丽小姐。” “让她,成为您指控汉弗莱和米勒时,那个人证。” 马丁代表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的玛丽,他那颗属於政客的大脑,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陈默没有再理会还在消化这个计划的马丁,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只受惊小鹿般的玛丽面前。 玛丽看到他走近,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收起了所有的冰冷和算计。 他蹲下身,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和语气,轻声安抚道: “玛丽,我知道,你很害怕。” “但是,你不用再害怕了。” 他看著她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蓝色眼睛,一字一句地,许下了一个足以让她將所有身家性命都押上来的承诺: “从现在起,马丁代表,和考德威尔法官,他们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你的安全。” 陈默看著玛丽眼中那最后一丝恐惧,也因这份承诺而化为了对未来的期盼,他知道,这枚最关键的棋子,已经被彻底锁定。 他又轻声补充道:“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等到米勒和汉弗莱倒台,你会得到一笔足够让你在任何地方都过上好日子的钱怎么到时候,没有人敢再伤害你。” 这番话,终於彻底击溃了玛丽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看著陈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覆,陈默没有再多言,他缓缓站起身。 在玛丽那充满了依赖和信赖的目光中,他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因为震惊而沉默不语的马丁代表。 陈默的语气,也从刚才的温和,重新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代表先生,现在,我们该谈谈安保问题了。” 马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米勒和汉弗莱现在是被逼到了绝路。”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迫感,“要预防他们,狗急跳墙。” “明天,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私人关係,多请一些可靠的火枪手和守卫。” 陈默的指令清晰无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仅要保护好玛丽小姐,更要保护好你自己,以及……考德威尔法官的安全。” 第108章 米勒的审判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米勒的审判 萨克拉门托的空气,从未如此压抑。 仿佛一场看不见的雪,落在了这座本该被黄金和欲望烧得滚烫的城市上空,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冷。 往日里喧囂的街道,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商铺大多关门歇业,酒馆里也只有零星的几个酒鬼在借酒消愁,不敢再像往常一样高谈阔论。 一队队手持霰弹枪的城市卫队,和那些眼神锐利、衣著各异的平克顿侦探,取代了淘金客,成为了街道上唯一的主角。 他们盘查著每一个可疑的路人,每一个路口都设有关卡,整座城市,都像一张被拉紧的大网,网的中央,是那栋平日里象徵著法律与秩序,此刻却充满了復仇气息的法院。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足以决定萨克拉门托未来命运的审判,即將在那里上演。 …… 法院內,临时的听证会上,气氛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冰冷。 这里没有陪审团,也没有多余的旁听者。 只有萨克拉门托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和他们各自的律师,以及……一位失去了唯一的孙子、眼中只剩下无尽怒火和悲痛的老人。 地方法官亨利·考德威尔,正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徵著法律威严的审判桌后。 他没有穿法官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丧服,但这身衣服,却比任何华丽的服饰,都更具压迫感。 在他的对面,大矿主米勒和汉弗莱代表,这两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正襟危坐,脸色铁青。 而在他们的旁边,皮尔斯公司的老板,这位昔日的盟友,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充满了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米勒。 “米勒先生,”考德威尔法官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皮尔斯先生指控你,收买华人匪帮,洗劫了他的商队。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米勒身旁那位重金请来的、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律师立刻站了起来,用一种充满了专业素养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认为,这是一项荒谬的、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指控。仅凭一支在混乱中被发现的、所谓的『证物』步枪,和一个倖存者的片面之词,根本无法构成任何有效的法律指控。” “那我的孙子呢?”考德威尔法官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米勒,“那个装有他尸体的箱子,从你的矿场下游漂出来。这件事,你又该如何解释?” “这更是无稽之谈!”律师的声音陡然提高,“整个萨克拉门托河的上游,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矿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垃圾被倾倒进河里!凭什么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醉醺醺的渔夫的『证词』,就將这盆脏水,泼到我的当事人头上?!”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律师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向了旁听席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丁代表,“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打压我的当事人和汉弗莱代表的……政治阴谋!” “肃静!” 考德威尔法官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所有滔滔不绝的辩解。 “这里是法院,不是你们用来党同伐异的议会。” 法官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缓缓地从汉弗莱、米勒、以及皮尔斯的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我只问你们一件事。” “我的孙子,到底是谁杀的?” 米勒看著法官那双因悲痛而通红的眼睛,心中一寒,但他依旧强自镇定,矢口否认:“法官大人,我对您孙子的遭遇深感同情!但这件事,与我,与汉弗莱代表,绝对没有任何关係!这一切都是栽赃!是彻头彻尾的政治陷害!” “没错!”汉弗莱的律师也立刻抓住机会,將矛头直指那个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的马丁,“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马丁代表为了打击我的当事人,一手策划的阴谋!” 然而,就在舆论即將被米勒扭转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丁代表,终於从旁听席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各位,请稍安勿躁。” 马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属於政客的镇定和权威,瞬间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没有理会米勒和汉弗莱那投来的充满了敌意的眼神,只是走到长桌前,对著考德威尔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法官大人,”马丁的语气,充满了悲愤和痛心,“我本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但现在,在上帝和法律的面前,我必须站出来,指证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米勒和汉弗莱。 “杀害您孙子的凶手,或许我们还没有找到。”马丁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锤子,重重落下,“但我这里,却有著一份足以证明,是谁,拥有著最直接、最恶毒的杀人动机的铁证!” “铁证?” 米勒的律师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冷笑:“马丁代表,我必须提醒您,这里是法院。任何没有经过合法程序认证的所谓『证据』,都只是废纸一张。” “是吗?”马丁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那么,一位活生生的、能开口说话的证人,算不算废纸呢?“ 他没有再理会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米勒和汉弗莱,而是转过身,对著法庭的侧门,沉声说道: “带她进来。” 侧门被缓缓推开。 在两名城市卫兵的“护送”下,一个穿著素雅长裙、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当她抬起头,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因为恐惧和不安而显得无比苍白的脸时,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米勒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肥胖脸,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刷”的一下,褪得没有了半分血色! 他像一头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心臟的棕熊,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指著那个女人,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 “玛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09章 米勒的审判2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米勒的审判2 玛丽没有理会米勒那充满了威胁和惊恐的目光。 她只是缓缓地走到长桌前,对著考德威尔法官,行了一个屈膝礼。 然后,用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沙哑而又充满了悲愤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控诉: “尊敬的法官大人,”玛丽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我不知道您的孙子到底是谁杀的。但我知道,就在几天前,雄鹰俱乐部那场火併之后,米勒先生回到我的住处,大发雷霆。” “他抱怨,说都是因为您,考德威尔法官,多管閒事,强行搁置了他和汉弗莱议员的法案。” 玛丽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报復的快感: “他说,本来只要那个法案通过,他就能用最『合法』的手段,把所有不听话的矿工都赶出加州,到时候,整个加州的黄金,就都会是他一个人的了。” 她学著米勒当时那副因愤怒而扭曲的嘴脸,声音里充满了模仿的恶意: “他当时喝多了,砸碎了我最喜欢的一个瓶,还对著墙壁怒吼——” 玛丽的声音,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在复述一个恶毒的诅咒,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兴奋: “他说,您让他损失了一座无法估量的金山……” “他迟早,要让您这个碍事的老傢伙,付出比一座金山,更惨重的代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听证会上轰然炸响! “一派胡言!”米勒的律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著玛丽,用一种充满了道德优越感的语气,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您不能相信她!一个被拋弃的情妇,为了报復我的当事人,她什么谎言都编得出来!她的证词,根本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没错!”米勒也从最初的惊慌中找回了镇定,他死死地盯著玛丽,眼中充满了杀意,“这个贱人!一定是被马丁收买了!是他们联手栽赃陷害我!” 然而,面对他们的垂死挣扎,马丁代表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份他真正的王牌——那封由汉弗莱亲笔书写的信件。 “那么,这份由汉弗莱代表亲笔书写,並且由米勒先生『珍藏』在他情妇保险柜里的信件,总不会也是我偽造的吧?” 马丁將信件,恭敬地呈递到了考德威尔法官的面前。 法官展开信纸,当他看到上面那属於汉弗莱的熟悉字跡,以及那句“……唯一的弱点,似乎就是他那个宝贝孙子……我们应该想个办法,给他送上一份让他永远无法拒绝的『警告』……”时,他那双因为悲痛而通红的眼睛,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填满! 人证!物证!动机!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扫过米勒和汉弗莱。 “现在,”法官的声音沙哑,却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人证,物证,俱在。” “米勒先生,汉弗莱代表,对於这份『警告』,你们二位,还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偽造!这绝对是偽造的!”汉弗莱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指著那封信,如同疯了一般咆哮道,“考德威尔法官!您不能相信!这这一定是马丁这个卑鄙小人,模仿我的笔跡偽造的!” 米勒的律师也立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声附和:“没错!法官大人!在没有经过最专业的笔跡鑑定之前,这份所谓的『物证』,根本不能成立!” 听证会,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丁代表,却突然笑了。 他没有再拿出任何新的“证据”,只是平静地走到了听证会的中央。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权贵。 “各位,一份信件可以被偽造,一个女人的证词可以被质疑。”马丁的声音不高,“但是,当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人的时候,那就不再是巧合,而是真相!” 他看著脸色已经彻底变得无比难看的米勒,开始为在场的所有人,復盘起了这场席捲萨克拉门托的风暴: “米勒先生一边在推动歧视性的税法,一边又恰好逼得他手下最能干的康沃尔矿工准备罢工,为我们这场衝突埋下了火种。” “皮尔斯先生的商队,恰好就在他与米勒先生联盟最紧密的时候,被一伙『华人匪帮』洗劫,而现场又恰好留下了一支米勒先生的步枪。” “而现在,法官大人孙子的悲剧发生了。米勒先生又恰好是那个因为法官大人的正义之举而利益受损最大的人,他最亲近的人,又恰好能指证他有最直接的杀人动机!” 马丁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米勒的脸上。 “米勒先生,”他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质问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的问题: “为什么,在所有这些不幸的、该死的『巧合』里,都有你,扮演著那个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角色呢?!” 整个听证会,都因为这番充满了逻辑力量的质问,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米勒的律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马丁並没有指控,他只是在陈述一连串无法辩驳的巧合。 就在米勒和汉弗莱即將被这无形的罗网彻底困死之时—— “砰!” 法庭的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撞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本该被城市卫队“秘密保护”起来的渔夫老约翰,此刻却像一个疯子,衣衫不整、涕泪横流地冲了进来! “法官大人!” 他甚至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衝到了审判桌前,“噗通”一声,死死地抱住了考德威尔法官的腿,发出了野兽般、充满了无尽恐惧和悔恨的哀嚎! “我有罪!法官大人!我有罪啊!” “我……我之前对卫兵们撒了谎!”老约翰用他那布满老茧的、粗糙的额头,狠狠地撞击著冰冷的地面,“我害怕!我害怕米勒先生会杀了我!所以我不敢说出真相!” 考德威尔法官那双通红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脚下这个突然闯入的唯一“目击证人”。 “那个箱子……那个箱子不是我在仓库区发现的!”老约翰彻底崩溃了,他指著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米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那个最终的真相: “是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两天前的晚上!我亲眼看见米勒先生手下那两个最心腹的保鏢,鬼鬼祟祟地,在矿场下游的那个排水口,將那个该死的木箱,扔进了河里!” 老约翰那充满了血泪的嘶吼,狠狠地砸碎了听证会现场最后一点虚偽的平静! 米勒那张肥胖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雕像,瘫坐在椅子上,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然而,他身旁那位重金请来的、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律师,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了属於专业人士的疯狂反扑! “反对!我严重反对!” 律师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去理会那个还抱著法官大腿哭嚎的老渔夫,而是对著考德威尔法官,大声地辩解道: “法官大人!您不能相信他!您绝对不能相信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烂醉如泥的酒鬼的疯话!” 他指著还在地上哭嚎的老约翰,脸上露出了极度轻蔑的神情:“这个人,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对所有卫兵说,他是在仓库区劈柴时发现的箱子!而今天,他又突然衝进来说,他是亲眼在几十里外的米勒矿场下游看到的!一个人的记忆,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偏差吗?!” “这根本不合逻辑!”律师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煽动性,“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有人用金钱收买了他!或者用暴力威胁了他!让他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段漏洞百出、却又足以致命的谎言!”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旁听席上,那个从始至钟都稳如泰山的马丁代表。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位『健忘』的渔夫先生,就是某些急於將脏水泼到我的当事人头上的政客,为我们所有人准备的、最后一件『栽赃』!” 第110章 米勒的垂死挣扎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米勒的垂死挣扎 听证会上,米勒的律师还在做著最后的徒劳挣扎。 他那充满了逻辑陷阱和侮辱性言辞的辩白,在老约翰那充满了血泪的控诉面前,显得是何其苍白和可笑。 而马丁代表,则静静地站在旁听席上,看著眼前这堪称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却掀起了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惊骇的滔天巨浪。 渔夫……老约翰…… 马丁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就在昨天,那个华人青年在自己书房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能量,立刻帮我把一个人找出来。” “那个发现了法官孙子尸体的渔夫,老约翰。”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想从这个关键证人身上,找到一些能攻击米勒的蛛丝马跡。 他甚至还因为找不到这个被卫队“秘密保护”起来的渔夫而感到为难。 但现在,他看著那个正抱著法官大腿、將米勒手下拋尸的每一个细节都哭诉得清清楚楚的老渔夫,一股寒气,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华人,他根本不是想从这个渔夫身上“寻找”什么线索。 他只是需要自己,帮他找到这枚最关键的“棋子”。 然后,再由他亲自出手,告诉这枚棋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眼前这场看似是“良心发现”的惊天逆转,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华人早已写好的剧本。 马丁代表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所有人都被一个老渔夫的“懺悔”而搅得天翻地覆的审判庭,又想起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却仿佛无处不在的、穿著普通伙计服的华人青年。 他看著米勒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如同死人般的脸,看著汉弗莱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他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米勒的律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当他对上考德威尔法官那双已经只剩下无尽悲痛和滔天杀意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听证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考德威尔法官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还在地上哭嚎的、可怜的老渔夫。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米勒和汉弗莱那两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脸。 “人证,”他指了指脚下的老约翰和玛丽。 “物证,”他指了指桌上那支刻著“北极星”標记的步枪,和那封充满了恶毒警告的信件。 法官的声音不高,却丧钟,在米勒和汉弗莱的耳边,重重敲响。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米勒先生,汉弗莱代表,你们二位……”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汉弗莱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当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不……法官大人……您不能……我是制宪会议的代表!您没有权力……” “代表?” 考德威尔法官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疲惫和无尽厌恶的表情。 “从你写下那封信,从你將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当成你骯脏政治斗爭的筹码时,”法官的声音,在汉弗莱的耳边,幽幽响起,“你就已经不再是代表了。” “你,是魔鬼。”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汉弗莱,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將自己隱藏在“商业”和“法律”外衣之下的真正元凶——米勒。 “汉弗莱。” 考德威尔法官缓缓地站起身,他那因悲痛而显得有些佝僂的身影,在这一刻,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严。 “我会亲自向军事总督阁下提交申请,以『煽动暴力、危害公共安全、以及涉嫌合谋谋杀』等多项重罪,永久剥夺汉弗莱作为制宪会议代表的一切权力,並对他进行最严厉的审判。” “而你,”法官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米勒的脸上,“作为这一切罪恶的源头,作为那个亲手將我孙子扔进冰冷河水里的、真正的凶手……” 他顿了顿,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以萨克拉门托地方法官的名义,判处你——” “绞刑。” “明日日落时分,就在镇中心的绞刑架上,公开执行。” 考德威尔法官那冰冷的判决,不仅宣判了米勒的死刑,更宣告了他那庞大商业帝国的彻底崩塌。 “不……不——!” 米勒再也无法维持他那虚偽的镇定!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从座位上猛地弹了起来,发出了充满了无尽绝望和不甘的嘶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们不能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们所有人钱!”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卫兵们那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 就在两名城市卫兵上前,准备將这个已经彻底失態的死刑犯押下去时,米勒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同归於尽的疯狂! 他猛地用一种与他那肥胖身躯完全不符的敏捷,撞开身前的律师,像一头疯牛,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卫兵! 他不是想逃跑!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在临死前,拉上那个宣判他死刑的老傢伙垫背! “去死吧!老东西!” 米勒嘶吼著,用他那肥胖的却充满了力量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名卫兵手中的霰弹枪,枪口猛地调转,对准了审判桌后,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考德威尔法官! 然而,他没有机会扣下扳机。 那名被夺枪的卫兵反应极快,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用身体死死地撞向米勒,同时用膝盖狠狠地顶向他握枪的手腕! “砰!” 米勒吃痛之下,手中的霰弹枪被撞得枪口朝上,对著华丽的天板轰出了一发震耳欲聋的空枪! 而周围其他的卫兵,在看到嫌犯公然抢枪、企图袭杀法官的瞬间,也再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们如同饿虎扑食,一拥而上! 沉重的枪托、坚硬的拳头、包裹著铁皮的军靴……所有代表著国家暴力的武器,在这一瞬间,都雨点般地落在了米勒那肥胖的身躯之上! 米勒那最后的疯狂挣扎,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何其苍白和可笑。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被活生生地、当眾打断了四肢,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被卫兵们拖拽著,押出了这座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权力殿堂。 他被以一种丑陋也不堪的方式,被毫无尊严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第111章 绞刑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绞刑 日落时分,萨克拉门托的天边,被染成了一片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镇中心的广场上,那座平日里空无一人、甚至有些被人遗忘的绞刑架,此刻却成了整座城市唯一的焦点。 黑压压的人群,將绞刑架围得水泄不通。 华人、白人、墨西哥人……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肤色,无论种族,此刻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病態的好奇、幸灾乐祸、以及对即將到来的“审判”的期待。 “听说了吗?米勒那个杂种,不仅收买华人抢劫自己的盟友,连考德威尔法官的孙子,都是他派人杀的!”人群中,一个白人矿工唾沫横飞地对著身边的人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对米勒的唾弃。 “何止!”另一个商人也附和道,“我还听说,他早就和汉弗莱那个偽君子勾结,准备用一份该死的税法,把我们所有不是在美国出生的人,都赶出加州!他想一个人,独吞所有的金子!”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共鸣。 他们看著那座空荡荡的绞刑架,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过去对米勒的敬畏,只剩下最纯粹的滔天恨意。 就在这片喧囂的、充满了仇恨的议论声中,一阵沉重的、带著铁链拖地声的脚步,从法院的方向,缓缓传来。 人群自动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城市卫兵的押送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矿主米勒,像一条奄奄一息的狗,被拖了过来。 他被卫兵们粗暴地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走上了那座由粗糙木头搭建的、冰冷的绞刑架。 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米勒抬起头,看著头顶那根在夕阳下微微晃动的粗糙麻绳,又低头,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滔天恨意的、他曾经无比鄙夷的脸。 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著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的火焰,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们这群臭虫!”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台下的人群,发出了野兽般、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是你们!是你们这群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穷鬼,把我送上了这里!” “你们以为杀了我,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做梦!没有我,你们连在河里淘泥巴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只会比现在更穷!更贱!” 他疯狂地咒骂著,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不甘,来维持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人群的一个角落。 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玛丽。 他那个最漂亮的、最听话的、也是他最宠爱的情妇。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病態崇拜的眼神,仰望著。 但她仰望的,不是绞刑架上的自己。 而是她身旁,那个身形单薄的……华人。 那个华人,甚至没有看玛丽一眼,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欣赏败者的犬吠。 米勒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玛丽脸上那副他从未见过的顺从和迷恋的表情,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诡异之处,更多让他感到熟悉、也让他感到刺眼的身影,开始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著那个华人的身后,缓缓匯集。 那个该死的犹太商人,霍尔曼! 他正一脸谦卑地,为那个华人递上一杯水。 他最大的政敌,马丁代表! 他正低著头,用一种下属向上级匯报的姿態,在那个华人的耳边,低声地说著些什么。 甚至,就连那个让他后院起火的、该死的康沃尔矿工的领袖,托马斯·里斯! 此刻也像一尊最忠诚的雕像,和其他几个手持步枪的护卫一起,警惕地护卫在那个华人的四周! 政客、商人、矿工领袖、他最宠爱的情妇…… 所有这些,在过去毫不相干的、甚至彼此敌对的人,此刻,都像最忠诚的臣子,无比恭敬地,侍立在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一眼的、卑贱的、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华人身后! 一股比死亡更深沉、也更彻底的屈辱感,將米勒彻底吞噬。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就在他即將被这无尽的困惑和绝望吞噬之时,那个一直站在人群中的华人青年,终於动了。 他没有再看绞刑架上的米勒,而是从身后一名护卫的手中,拿过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造型独特的、在夕阳下闪烁著暗光的淘金盘。 陈默將那个盘子,扔给了人群中,一个因为淘不到金子而满脸愁容的华人矿工。 “拿著。”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是我们华人商会,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那个华人矿工,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盘子。 当他看清盘底那如同艺术品般的螺旋形分流槽时,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狂喜! “是……是神器!是那种能让金子翻倍的神器!” 米勒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看著那个华人矿工因为一个淘金盘而欣喜若狂的模样,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中! 淘金盘……华人商会…… 他猛地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几天前,他手下的人向他匯报的,那个在河谷镇突然崛起,用一种全新的、效率惊人的工具和组织能力,將所有华人矿工都拧成了一股绳,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碍眼的华人商会!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一群在乡下搞小动作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 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能隨意將“神器”赠予他人、能让马丁和霍尔曼都侍立其后、能让他最宠爱的情妇都为之倾倒的华人…… 他终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从康沃尔人的罢工,到皮尔斯的背叛,从汉弗莱的丑闻,到法官孙子的…… 所有的一切! 原来,都是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一眼的、卑贱的、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华人,一手主导的! “是你……原来是你……”米勒喃喃自语,他死死地盯著陈默,那双因恐惧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了认清一切后的歇斯底里的怨毒和不甘! “是你这个卑贱的黄皮猴子——” 他刚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他人生中最后一句恶毒的咒骂。 “咔噠。” 他脚下的木板,被冰冷地拉开了。 失重感和绳索瞬间收紧的剧痛,將他所有未出口的诅咒都死死地堵回了喉咙里。 在生命中最后那几秒钟濒死的寂静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依旧能看到。 他看到那个华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转过身,仿佛对自己的死亡,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看到,那个华人的身后,跟著他最宠爱的情妇玛丽,跟著那个该死的犹太商人霍尔曼,跟著他最大的政敌马丁代表,甚至还跟著那个让他后院起火的康沃尔矿工头子! 他们簇拥著那个华人,如同最忠诚的臣子,向著一个新的时代,缓缓离去。 而米勒的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不是他预想中的寂静。 而是从广场下方,那成百上千张他曾经无比鄙夷的、属於穷鬼和贱民的嘴里,爆发出的山呼海啸般发自內心的欢呼声! 第112章 米勒的资產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米勒的资產 米勒的尸体,在绞刑架上隨著晚风轻轻晃动,像一个被抽乾了所有稻草的稻草人,为这场席捲了整个萨克拉门托的风暴,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號。 夜色下的马丁庄园,书房內,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 马丁代表亲自为陈默倒上了一杯最上等的苏格兰威士忌,脸上带著发自內心的狂喜和敬畏。 “陈先生,”他將酒杯递了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米勒和汉弗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对他们的清算了。” 他看著陈默,用一种充满了真诚的语气,试探著问道:“米勒留下的那些產业,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您……想要什么?只要您开口,无论是什么,我马丁一定帮您拿到手。” 在他看来,这既是报答,也是一种示好。 然而,陈默只是平静地接过了酒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著马丁,说出了那个他早已深思熟虑的答案: “我想要的,是他的北极星矿业公司。” 马丁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微一滯。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陈先生,这个……恐怕有些难办。” “米勒的矿场,是整个加州最赚钱的產业之一。”马丁皱著眉头,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现在,不仅是萨克拉门托,恐怕就连旧金山的那些大人物,都死死地盯著这块肥肉。想从他们嘴里把这块肉抢下来……太难了。” “是吗?”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只是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马丁代表了。”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听到这句话,马丁代表的心中,下意识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不用再为这件事为难了。 然而,就在他这份庆幸还没来得及扩散的瞬间,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填满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这个华人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侧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想起了那份偽造得天衣无缝的“罪证”,想起了那场被精准引爆的雄鹰俱乐部火併,想起了那个如同神来之笔般出现的渔夫,更想起了米勒那张在绞刑架上,因为认清了一切而充满了无尽恐惧和不甘的、扭曲的脸。 马丁代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何其愚蠢的蠢话。 自己,竟然对他提出的要求,感到为难?? 马丁代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在“请求”自己,他只是在“通知”自己。 马丁脸上的为难和犹豫,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諂媚的惶恐。 “不不不!陈先生,您误会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急切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虽然有难度,但我一定会想办法!请您放心,北极星矿业公司,最后一定会是属於您的!” 陈默看著他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態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走到了墙角那个由霍尔曼手下亲自看管的不起眼的行李箱旁。 “咔噠。” 他打开了箱子的锁扣,將箱盖缓缓掀开。 一瞬间,整个书房,仿佛都被一股独属於財富的光芒所填满! 马丁代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是一沓沓用银行纸条綑扎得整整齐齐的鹰扬银元,和几个敞开著袋口、闪烁著璀璨金光的鹿皮钱袋! “这……这是?!”马丁的声音都在发颤。 “米勒先生为了推动他的法案,准备的『活动经费』。”陈默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我替他,提前取了出来。” 他看著已经彻底陷入震惊的马丁代表,缓缓说道:“霍尔曼先生一直想在萨克拉门托开一家自己的银行,但苦於没有门路。我想,用这笔钱,作为他的启动资金,应该足够了。” 他顿了顿,將目光投向了马丁代表,平静地问道:“不知道,马丁代表,有没有兴趣,为我们这家新银行,开一张经营许可证呢?当然,我们也不会让您白忙活。” 就在马丁还在为这接二连三的巨大衝击而感到头晕目眩之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尔曼,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用一种充满了惶恐和急於撇清自己的语气,补充道: “不不不!代表先生,您別误会!不是我个人要开银行!” 他指了指身旁的陈默,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马丁,用一种无比谦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是陈先生!是陈先生准备开银行!陈先生占大头,您,代表先生,也占一份,至於我……” 霍尔曼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能跟著两位先生,占个小头,喝口汤,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马丁代表看著眼前这一幕,他的心臟,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开银行! 他当然明白,在这片被黄金和欲望浸透的土地上,谁掌握了银行,谁就掌握了这座城市真正的经济命脉! 米勒死了,汉弗莱倒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已经出现。 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华人,不仅为他扫清了最大的政敌,现在,更是直接將一把能开启全新金库的钥匙,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霍尔曼那副惶恐的、急於撇清自己的模样,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脸,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瞬间就收起了所有的为难和犹豫。 “不不不,霍尔曼先生,你言重了。”马丁代表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属於真诚也热情的笑容。 他走到霍尔曼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转过身,用一种默契的语气,对陈默说道: “陈先生,您放心。开办银行这种小事,一点都不难办。” 他挺直了腰板,那股属於萨克拉门托政治新星的自信和权威,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明天,霍尔曼先生就可以拿到银行的经营许可证。” 霍尔曼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恐惧和惶恐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知道,眼前这位萨克拉门托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的承诺,分量有多重。 “谢谢!谢谢代表先生!谢谢陈先生!”霍尔曼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对著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就要语无伦次。 马丁代表微笑著接受了他的感谢,但隨即,他脸上的神情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微微弯下腰,用一种郑重的语气,对陈默说道: “陈先生,法院明天上午,就会对米勒的所有资產进行公开清算。” 他看著陈默,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到时候,您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第113章资產分配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3章资產分配 第二天上午,萨克拉门托法院门口,人声鼎沸。 考德威尔法官的判决,开始有条不紊地肢解米勒那庞大的商业帝国。 第一步,是赔偿。 皮尔斯公司的老板,这位昔日的盟友,如今的“受害者”,第一个从法院指定的清算官手中,接过了一箱沉甸甸的、足以弥补他所有损失的巨额银元,他看著银元,脸上露出了五味杂陈的复杂神情。 紧接著,是那群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了最关键“火种”角色的康沃尔矿工们。 他们的领袖托马斯·里斯,在马丁代表的亲自陪同下,代表所有被米勒无理剋扣了薪水的康沃尔同胞,从清算官手中,接过了一个装满了鹰扬银元的巨大钱箱。 当托马斯將那个沉重的钱箱,在所有闻讯赶来的康沃尔矿工面前打开时,那闪烁著银色光芒的让在场所有饱经压榨的硬汉,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他们不仅拿回了属於自己的血汗钱,更贏得了一场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胜利。 而当这两场充满了仪式感的“赔偿”结束后,这场饕餮盛宴的真正主菜,终於被端上了台面。 法院门口的公告栏上,一张由考德威尔法官亲笔签署的公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日后,將对罪犯米勒名下最大的资產——北极星矿业公司,及其所属的所有矿权、设备和土地,进行公开拍卖! 这则公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萨克拉门托,甚至整个加州的权贵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知道,北极星矿业公司,是整个加州最赚钱、也最成熟的矿业公司之一。 它不仅拥有最丰饶的矿区,更拥有一整套完整的、由康沃尔人组成的、最高效的开採体系。 谁能得到它,谁就將成为萨克拉门托新的“矿业之王”。 一时间,萨克拉门托城中暗流汹涌。 无数来自旧金山、蒙特雷的资本大鱷,都派出了他们最精明的代理人,带著成箱的黄金,涌入了这座城市。 所有人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地盯著这块即將被瓜分的、最肥美的血肉,准备在这场决定未来財富格局的豪赌中,下上自己最重的筹码。 萨克拉门托的夜晚,因为即將到来的巨大財富分割,而充满了贪婪和躁动的气息。 霍尔曼在那间不起眼的廉价旅店房间里,找到了那个正对著窗外沉思的风暴源头。 “先生。”霍尔曼的声音,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看著陈默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决心,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 “关於北极星矿业公司的拍卖,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来的,都是旧金山和蒙特雷真正的资本大鱷,他们每个人带来的现金,都足以买下我十个霍尔曼商队。” “我们手里的那五千美元,在他们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了一本用上好牛皮包裹的资產证明和地契,双手恭敬地,放在了陈默的面前。 “这是我霍尔曼,在加州这片土地上,辛辛苦苦十几年,攒下的所有家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多,但全部变卖之后,应该也能凑出两三万美元。” “先生,”霍尔曼抬起头,那双属於商人的精明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赌徒般的火焰,“我愿意,倾家荡產!用我的一切,来帮助您,拿下北极星矿业公司!” 陈默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著霍尔曼,看著他那张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哦?”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霍尔曼先生,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你就不怕,血本无归吗?” 霍尔曼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自嘲的轻笑。 血本无归?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他认识眼前这个华人以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想起了在河谷镇,对方是如何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將一个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势力,连根拔起。 他想起了在雄鹰俱乐部,对方是如何用一份偽造的地图和几封假信,就將两位权势滔天的州代表,玩弄於股掌之间,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更想起了在矿场外的山坡上,对方是如何像一个全知的神明,精准地、一字不差地,说出了米勒心中最恶毒、也最真实的想法! 霍尔曼看著陈默,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眼睛,此刻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充满了强大自信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生,在认识您之前,我或许会害怕。” “但现在,我只觉得……”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一本万利的买卖。” 陈默看著霍尔曼眼中那股被彻底点燃的、赌徒般的狂热火焰,脸上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缓缓伸出手,在那本代表著霍尔曼全部身家的资產证明上,轻轻地拍了拍。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那么,我就会让你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看著霍尔曼,平静地说道: “多谢了。” 霍尔曼恭敬地点了点头,隨后离去了。 房间內,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看著桌上那本代表著霍尔曼全部身家的资產证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鬆。 霍尔曼的忠诚,和那五千美元的“黑钱”,都只是入场券。 但三万,甚至四万美元,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匯集了整个加州顶级资本的饕餮盛宴中,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钱。 一笔能在三天之內,就让他拥有足以和那些旧金山大鱷们在拍卖上一较高下的巨款。 陈默走到窗边,看著远处赌场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充满了欲望与罪恶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地搜索著。 搜索著所有能在这座城市里,快速变现的渠道。 抢劫?风险太大,而且效率太低。 勒索?他手中虽然握著不少人的把柄,但这需要时间,也容易引火烧身。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也是在这座黄金之城里,最古老、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方式—— 赌博。 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的,不是去赌场里,像上次一样,靠著精密的计算,一点点地贏取那些散客的钱。 他需要的,是一场真正的豪赌。 第114章 牌局计划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牌局计划 第114章 牌局计划 第二天下午,陈默约上霍尔曼,两人乘坐著一辆普通的马车,再次来到了马丁代表的庄园。 然而,他们还没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一阵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咆哮声,就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你还想去赌?!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整个马丁家族,都输得乾乾净净才甘心?!” 书房內,马丁代表正指著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而小马丁,则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著头,眼神闪烁,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我只是想把上次输的贏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住嘴!”马丁代表气得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你给我滚!立刻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在我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之前,不准你再踏出房门一步!” 就在这时,老管家敲响了房门,通报导:“先生,陈先生和霍尔曼先生到了。” 马丁代表的脸上,瞬间闪过了尷尬。 他看著地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嫌恶,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滚出去!別在这里给我丟人现眼!” 小马丁如蒙大赦,转身就准备溜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小马丁先生,请留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默和霍尔曼,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马丁代表看到陈默,脸上的怒火瞬间被发自內心的敬畏所取代。 他连忙迎了上去:“陈————陈先生,让您见笑了,一点家事————”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尷尬,只是將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准备开溜的小马丁身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让他留下吧。 “,马丁愣住了。 陈默走到小马丁面前,看著他那张因为恐惧和心虚而煞白的脸,平静地说道:“刚好,我们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令公子这种————专业的人帮忙。” “顺便,”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再为他,把这个癮彻底戒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霍尔曼,都愣住了。 陈默没有再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拉过一把椅子,在书房的中央坐了下来,然后,將他那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豪赌计划,缓缓地,对在场的三位“同伙”,说了出来。 “————那些从旧金山和蒙特雷来的人,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的傲慢。”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牌局。一场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將所有用来竞拍北极星矿业的资金,都押上来的牌局。” 他看著已经彻底陷入呆滯的小马丁,平静地说道:“而你,小马丁先生,將是这场牌局上,最完美的演员。” “我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以让你在牌桌上挥霍的巨款。你要扮演的,就是一个因为父亲最近大获全胜,而变得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蠢货。” 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马丁代表的儿子,是一个继承了他父亲的野心,却没有继承他父亲脑子的————完美的目標。” “你会输,而且会输得很惨。”陈默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会用最愚蠢的方式,將我们所有的钱,都“送”给那些人。” “而我,”他看著霍尔曼,“则会扮演那个因为你的愚蠢而暴跳如雷的、来自东方贵族。我会当著所有人的面,与你爭吵,甚至羞辱你。” “最后,”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在我忍无可忍”,决定亲自下场,替你挽回损失的时候————那,才是好戏真正开场的时候。” 当陈默说完他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时,马丁代表的书房內,陷入了令人室息的寂静。 霍尔曼、马丁代表,以及他的儿子小马丁,三个人,三张脸,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共同构成了一幅荒诞而又真实的眾生相。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霍尔曼。 他那双属於商人的精明眼睛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迸发出了病態的狂热! 他不是没见过赌局,但他从未想过,有人敢將整个萨克拉门托的顶级资本,都当成筹码,摆在同一张牌桌上! “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服,“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您————您不是要去赌钱,您是要用一场牌局,来为北极星矿业公司————提前定价!” 他看著陈默,那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间的財神。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马丁代表。 他不像霍尔曼那样狂热,恰恰相反,一股冰冷的恐惧,將他彻底吞噬。 他看著眼前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小事的华人青年,他那颗心臟,几乎要停止跳动。 疯子! 这个华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然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扮演一个蠢货,在萨克拉门托所有顶级权贵的面前,上演一出豪赌的闹剧?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在玩火! 是在將整个马丁家族的政治声誉,都压在这场荒谬的赌局之上! 一旦出现任何差错,他马丁,將成为整个加州最大的笑柄! 他想拒绝。 他想咆哮。 但当他对上陈默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只能將这口混杂著恐惧和屈辱的苦水,硬生生地咽下去,然后,用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最后一个,也是反应最奇怪的,是小马丁。 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他知道,自己將要被当成一个工具,一个木偶,去执行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充满了危险的计划。 但是———— 当他听到“我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以让你在牌桌上挥霍的巨款”这句话时,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兴奋感,却从他那早已被赌博欲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悄然滋生。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重新坐回到那张绿色的天鹅绒牌桌前,將成堆的金幣推出去的画面。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赌场里那混杂著雪茄和酒精的、让他无比迷恋的气息。 至於“戒赌”? 那是什么?那是明天的事情。 而现在,他只想回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销魂蚀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著陈默,那双因恐惧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的、病態的光。 第115章 来自东方的贵族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来自东方的贵族 第115章 来自东方的贵族 萨克拉门托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权力的中心,却已悄然转移。 曾经象徵著绝对权势的“雄鹰俱乐部”,在经歷了那场血腥的火併和惊天的谋杀丑闻后,早已被考德威尔法官亲手查封,门上贴著冰冷的封条,往日里那些不可一世的权贵们,如今都对其避之不及。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由马丁代表的盟友,在一夜之间盘下並重新开业的、名为“黄金之心”的全新俱乐部。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刻意地与“雄鹰俱乐部”的陈旧和古板划清界限。 更明亮的灯,更奢华的波斯地毯,以及从更年轻貌美的侍女。 不变的,是空气中那股独属於权力和金钱,令人窒息的味道。 今晚,这里將成为萨克拉门托新的权力中心。 马丁代表以“庆祝萨克拉门托新秩序诞生”的名义,邀请了所有前来竞拍北极星矿业公司的资本家们来一场绅士交流。 一场牌局游戏。 俱乐部最豪华的雪茄房內,那几位来自旧金山和蒙特雷的资本大鱷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旁,一边品尝著上等的古巴雪茄,一边用一种充满了审视和傲慢的目光,打量著今晚牌局的核心人物犹太商人霍尔曼。 “马丁代表,”一个来自旧金山的皮货商亚当斯,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霍尔曼,而是对著主位上的马丁笑道,“您今晚真是太客气了。不过,为了竞拍米勒的矿场,我们可是带足了现金。我担心,您这位朋友的口袋,恐怕不够深啊。” “是啊,”另一个来自蒙特雷的船主也嗤笑道,“霍尔曼先生,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还在为了一批破损的矿泉水而发愁。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新的金主了?我们可不和没有信誉的、空手套白狼的投机商玩牌。” 他们当著马丁的面,毫不掩饰对霍尔曼的嘲讽和鄙夷。 在他们这些真正的资本大鱷眼中,霍尔曼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搭上了马丁这条船的本地小商人,根本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马丁代表只是微笑著,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而霍尔曼,则像一个真正的演员,脸上堆著谦卑也“愚蠢”的笑容,搓著手,仿佛根本听不出话里的羞辱。 牌桌的另一侧,小马丁的脸上却满是无法抑制的、病態的兴奋。 他看著桌上那副崭新的扑克牌,眼中燃烧著贪婪的火焰,双手因为即將到来的巨大赌局而微微颤抖,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中的暗流汹涌。 对他而言,只要有牌玩,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雪茄房內,牌桌上的气氛因为那些毫不掩饰的嘲讽而变得有些凝滯。 然而,作为东道主的马丁代表,却仿佛没有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了热情也虚偽的笑容。 “各位,各位!”他用洪亮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今晚,能將萨克拉门托最有实力的几位投资者都请到我这个小小的俱乐部,是我马丁的荣幸!” 他看了一眼那些心怀鬼胎的资本大鱷,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明日那场关乎萨克拉门托未来的拍卖会而来。但在那之前,今晚,这里没有竞爭,只有朋友。” “所以,就让我们在这张牌桌上,用绅士的方式,先行交流一番。”马丁举起酒杯,“友谊第一,生意第二。祝大家好运。” 说完,他便示意荷官开始发牌,自己则退到一旁,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冷静地注视著牌局的开始。 牌局,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游戏是五张牌梭哈,这个时代最考验胆识、技巧和资本的游戏。 那些来自旧金山的大鱷们,从一开始,就彻底无视了坐在牌桌另一头的霍尔曼。 在他们眼中,这个犹太商人不过是马丁推出来的一个幌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们真正的目標,是那个看起来愚蠢、衝动、並且因为父亲的成功而变得不可一世的傢伙—小马丁。 “我跟了!二十块!”第一局牌,小马丁甚至还没看清自己的底牌,就兴奋地將一叠银元推了出去,脸上带著紈絝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热。 亚当斯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和身旁的船主麦克唐纳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嘲弄的眼神,然后慢条斯理地跟了注。 结果,毫无悬念。 小马丁的底牌,只是一张不起眼的7。 而亚当斯,则是一对j。 “哦,真是可惜,小马丁先生。”亚当斯微笑著,將桌上的钱,慢悠悠地收拢到自己面前,“看来,今晚幸运女神,並不站在你这边。” “再来!”小马丁的眼睛都红了,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被这种输钱的刺激,激起了更大的赌性,“刚才只是热身!荷官!继续发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同样的一幕,开始不断地、毫无悬念地重复上演。 小马丁,完美地扮演著一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愚蠢的赌徒。 他拿到好牌时,会因为过度兴奋而提前加注,將所有人都嚇跑,只能贏下一点点底钱。 而他拿到烂牌时,却又会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跟注,仿佛想用自己的“意志”,来改变牌局的结局。 他输了,一次又一次地输了。 陈默最开始给他的那一百美元,很快就输得乾乾净净。 但他身后的霍尔曼,却又“无可奈何”地,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放上新的银元整个牌桌,已经彻底变成了亚当斯等人,针对小马丁的羞辱和快感的围猎。 “小马丁先生,或许你应该去教堂祈祷一下?” “哈哈哈,看来马丁代表的天赋,並没有遗传给他的儿子啊。” 他们不再有任何掩饰,用最刻薄的语言,肆无忌惮地嘲笑著这个已经输红了眼的“羔羊”。 而小马丁,则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剩下牌,和那堆积如山的、仿佛永远也贏不回来的筹码。 就在这充满了傲慢和羞辱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包厢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房间內所有的嘲笑和议论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丝绸长衫的华人青年,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留那根標誌性的辫子,一头利落的短髮,让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 他的衣服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他们从未见过的东方纹样,在灯光下反射著低调而又奢华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四名穿著黑色劲装、身形挺拔、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华人护卫。 他们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像,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冰冷的、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雪茄房內,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亚当斯等人脸上的轻蔑和傲慢,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他们都感到一丝压力的华人,心中涌起了一股被冒犯的凝重。 而马丁代表和霍尔曼,则在看到陈默的瞬间,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神情,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错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 第116章 马丁家真正的主人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马丁家真正的主人 第116章 马丁家真正的主人 马丁和霍尔曼的姿態,彻底点燃了皮货商亚当斯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將手中的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华人一眼,而是用一种充满了质疑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马丁和霍尔曼。 “马丁代表,霍尔曼先生,”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被背叛的意味,“你们两个,是疯了吗?还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不配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他指了指门口那个沉默的华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让一个连头髮都没留乾净的黄皮青虫,走进我们雄鹰————走进黄金之心”的包厢?你们这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扔在地上踩!” “就是!”另一个来自蒙特雷的船主也立刻附和,他看著马丁和霍尔曼,眼神中满是失望,“我们以为,米勒和汉弗莱倒台后,萨克拉门托会迎来一个更乾净”的秩序。却没想到,你们竟然墮落到,要和一个————” 他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嗤笑道:“————和一个青虫,称兄道弟了?” “告诉我们,马丁。”亚当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质问道,“这个傢伙,到底是谁?” 面对亚当斯等人那充满了羞辱和质疑的质问,马丁代表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甚至没有急著为自己辩解,反而缓缓地站起身,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眼神,扫过眼前这几位自以为是的资本家。 “各位,各位,”马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独特的优雅和从容,瞬间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在你们开口评价一位尊贵的客人之前,我建议,最好还是先弄清楚,你们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昂贵的丝绸领结,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介绍:“你们以为,站在门口的,只是一位普通的东方商人吗?” “不,不,不。”马丁缓缓地摇著头,脸上露出了“你们真是太无知了”的表情,“我来为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萨克拉门托最尊贵的客人,来自遥远的、神秘的东方大清国的先生。” “他的姓氏,在那个古老的国度,代表著传承了上千年的皇室血脉。他的家族,拥有的土地,比我们整个加州都要辽阔。他们家族的府邸里,用来装饰花园的石头,都是用最纯净的玉石雕刻的!” “而他本人,”马丁的声音,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压低了,充满了神秘感和敬畏,“是那个庞大帝国中,一位最受皇帝宠爱、也最低调的王爷的————唯一继承人!” “他这次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片蛮荒”的土地,不是为了淘金,更不是为了做生意。”马丁看著眼前那几个已经彻底被他这番话镇住的资本家,缓缓说道,“他来,只是为了体验生活。用他的话说,是想看一看,我们这些生活在世界另一端的人,是如何为了几块黄色的金属,而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的。” 这番话,充满了想像力,也充满了最极致的羞辱! 亚当斯等人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当然不信! 但他们看著门口那个气场强大、眼神深邃的华人,又看了看旁边那四个如同雕像般、 散发著冰冷杀气的护卫,他们心中的那份篤定,第一次,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而马丁代表,则在这份动摇之上,投下了最后一根、也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 他指了指陈默,用一种充满了“善意”的语气,提醒道:“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收起你们那份可笑的傲慢。” “毕竟,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会不会因为今晚玩得不高兴,而在明天,就用他带来的黄金,把我们所有人的矿场,都当成玩具一样,买下来呢?” 马丁代表那番天花乱坠的介绍,让雪茄房內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陷入了呆滯。 他甚至没有理会马丁那番吹捧,也没有去看那几个正襟危坐的资本家。 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轻蔑不加掩饰的嗤笑。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到了牌桌前,走到了那个因为输红了眼而面目狰狞的小马丁的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在为下一把牌而兴奋不已,不愿意起身离开牌桌的“演员”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徵兆地,狠狠地抽在了小马丁的脸上! 整个雪茄房,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看著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当著他父亲马丁代表的面,当著全萨克拉门托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的面,这个神秘的华人,竟然像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抽了马丁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一个耳光! 亚当斯等人脸上的嘲弄和轻蔑,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 他们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马丁代表,等待著这位萨克拉门托的新贵,爆发出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马丁代表的反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陷入了呆滯。 他看著那个被一巴掌打懵了的、不成器的儿子,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的愤怒,反而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走几步,来到小马丁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抬起手,用比陈默刚才那一下更用力、也更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力道,反手又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小马丁的另一边脸上! “废物!”马丁代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看到先生来,你有什么资格还坐著??” 他指著小马丁,对著在场的所有人,用一种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各位,让大家见笑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被我宠坏了,竟然敢在先生的面前放肆!今天,我就当著大家的面,好好教训教训他!”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被这两巴掌彻底打傻了的儿子,而是转过身,对著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华人青年,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先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谦卑和敬畏,“是我教子无方,惊扰了您。还请您亲自上桌,指导一下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牌局。 11 这番话,这番姿態,如同一道惊雷,在亚当斯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看著眼前这荒谬到近乎於魔幻的一幕,终於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彻底搞错了。 眼前这个华人,他根本不是什么依附於马丁的“东方王子”。 他,才是马丁家族背后,那个真正的主人。 第117章 逆转的牌局 第117章 逆转的牌局 陈默看著马丁那副彻底臣服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被彻底嚇傻的小马丁,也没有去看旁边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傢伙。 他拉开那张本该属於小马丁的椅子,在那几位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资本大鱷面前,平静地坐了下来。 “发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皮货商亚当斯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那股属於顶级资本家的傲慢和多疑,还是让他重新找回了镇定。 他看著陈默,又看了看旁边那四个如同雕像般的华人护卫,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笑容。 “东方的贵族先生,是吗?”亚当斯慢条斯理地说道,“马丁代表说您是来自东方的贵族,我们自然相信。不过,在萨克拉门托,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指了指牌桌:“在这里,能证明您身份的,不是您的血统,而是您口袋里的黄金。 我们可不和空手套白狼的骗子玩牌。” 这番话,瞬间就让牌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没有看亚当斯一眼,只是平静地,对著身后那四名护卫,轻轻地拍了拍手。 其中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將一口巨大的、由黑檀木打造的箱子,抬到了牌桌的正中央。 “咚!” 箱子落在昂贵的橡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桌上的酒杯都为之震颤。 “这是我的筹码。”陈默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亚当斯等人看著眼前这口充满了神秘东方气息的箱子,都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打开它。”亚当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让我们看一看,来自东方的王子”殿下,到底为我们准备了多少惊喜。”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护卫,轻轻地点了点头。 “咔噠。” 箱盖被缓缓掀开。 一瞬间,整个包厢,仿佛都被一股独属於財富的金色光芒,彻底填满了!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是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在灯光下闪烁著璀璨光芒的金条。 亚当斯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足以买下半个萨克拉门托的惊人財富,眼中所有的怀疑和警惕,都在这一刻被发自灵魂深处的贪婪所彻底吞噬!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层璀璨的金条之下,垫著的,是一块块同样沉重,却一文不值的愚人金。 “现在,”陈默抬起眼,扫过眼前这几个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傢伙,平静地说道,“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亚当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热情和虚偽的笑容,“当然可以开始!我们欢迎任何一位有实力的朋友”,加入我们萨克拉门托的游戏!” 牌局,正式开始。 然而,牌局的走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陈默,这位刚刚还气场强大、神秘莫测的“东方贵族”,在牌桌上的表现,简直就像一个第一次摸到牌的、最愚蠢的新手。 第一局,他的底牌是一张a,明牌是一张k,是天大的好牌。 然而,他却在亚当斯一个不大不小的加注下,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弃了牌。 第二局,他的牌面烂得一塌糊涂,只有一张小小的7。 他却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次又一次地跟注,直到最后,被船主麦克·唐纳用一对小小的3,贏走了桌上所有的筹码。 他输了,一次又一次地输了。 而牌桌对面,亚当斯等人的脸上,那份最初的凝重和忌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羞辱和快感的嘲弄。 “哦,我亲爱的贵族先生。”亚当斯慢条斯理地將一根金条收拢到自己面前,用一种充满了“善意”的语气,提醒道,“在萨克拉门托,我们玩牌的规矩,和你们遥远的东方,可能不太一样。您这样,可是会把您父亲的遗產,都输光在这里的。” “哈哈哈!”另一个来自蒙特雷的船主也放声大笑,“我早就说了,水很深!看来,我们的东方朋友,还没有学会游泳啊!” 他们不再有任何掩饰,用最刻薄的语言,肆无忌惮地嘲笑著这个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沦为一个“人傻钱多”的愚蠢东方凯子。 而陈默,则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是不停地输,不停地从那个巨大的箱子里,拿出新的金条,扔在牌桌上,然后,再眼睁睁地看著它们,被对面那几个笑得越来越开心的“朋友”,瓜分得乾乾净净。 一个多小时后,那口装满了金条的黑檀木箱,已经被亚当斯等人瓜分得乾乾净净。 牌桌上,堆满了属於胜利者的战利品,而陈默的面前,则空空如也。 “哦,我亲爱的陈先生。”亚当斯慢条斯理地將最后一根金条收拢到自己面前,用一种充满了“善意”的语气,假惺惺地说道,“看来,今晚幸运女神,並不站在你这边。您的本金,好像已经输光了。”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或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对著身后那四名依旧如同雕像般的护卫,轻轻地拍了拍手。 其中一名护卫立刻上前,將那口空了的箱子抬了下去。 紧接著,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另外两名护卫,抬著一口一模一样的、由黑檀木打造的巨大箱子,再一次,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咚!”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牌桌旁,发出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咔噠。” 箱盖被缓缓掀开。 一瞬间,整个包厢,再次被那野蛮的、璀璨的金色光芒所填满! 满满一箱,依旧是金条。 只不过,这一次的金条,看起来色泽更加“灿烂”,甚至在灯光下,反射著一丝黄铁矿般的光泽。 当然,在这个被贪婪和酒精浸泡的房间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 他们只看到了黄金。 “好了,”陈默缓缓站起身,他看著牌桌对面那几个早已被这第二箱黄金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朋友”,平静地说道,“热身结束。” “接下来的牌局,由我亲自来。” 他不再扮演那个沉默的贵族,而是坐到了主位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亚当斯等人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中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牌局,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牌桌上的气氛,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陈默不再像之前那样,要么鲁莽地加注,要么愚蠢地弃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精准,也无比致命。 他开始贏了。 他贏得不多,每一次,都只是恰到好处地,比对手大一点点。 他十次下注,依旧可能会输掉四五次。 但每一次贏,他都会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运气”,在最关键的时刻,將赌注稍稍加大。 他就像一条耐心的响尾蛇,潜伏在草丛里,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悄无声息地,一口口地,將那些刚刚才被对手贏走的金条,连本带利地,重新吸食回来。 他的手法,乾净得不像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赌场里身经百战的老手,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从陈默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中,看出任何一丝出千的痕跡。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牌桌上的局势,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诡异的节奏下,开始————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