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剑仙》 第1章 背夫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章 背夫 “日头落坡——” “要歇气嘍!” “加把劲哎——” “到地头嘍!” …… 喊號声颇有节奏,一迎一合,远远瞧去,却是七八条黝黑汉子纵成一列,行走在山林间。 眾人背架上货物满满当当,高出头顶,篾索牢牢勒住双肩和额头,紫青痕跡显眼,手上各有打杵,脚上则是草鞋。 领头的汉子明显健硕很多,褐色短打下肌肉微鼓,步履稳健。 他余光瞥了眼身后,笑道: “顾小哥,还吃得消不?” 排在第二的是一名皮肤微黑的少年,约莫十四岁年纪,本在专心调整身躯受力,听见头儿说起自己,忙感激道: “赵头儿放心,我撑得住。” 身后传来鬨笑。 有汉子扬声道: “赵头儿,你就別瞎操心了,顾小哥是出了名的韧性足,这才第几次过山,就已经能够背负百十斤茶货,依我看,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 临近黄昏,即將歇息。 背夫们明显欢快了许多。 顾惊鸿听见夸讚,只是笑笑。 领头的汉子摇头失笑,遥望远处,顿了顿手上的打杵道: “今日天色晚了,我们去前面老庙歇一晚上,弟兄们,抓抓紧!” 眾人欢呼。 喊號声再起,明显更是欢快许多。 顾惊鸿混在其中。 不时应和喊號声,心中很是感激。 这些老大哥对他甚是照顾,前头有经验丰富的赵头儿开道,后头则有老大哥们接应,若是不甚滑倒,立时就有人来扶住,更不用忧虑前后躥出野兽毒蛇。 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槛,门门有鬼神。 哪怕是看起来粗鄙的背夫一行,也不容易。 货物如何码? 篾索如何缠? 打杵如何选制? 都不是隨意为之,有著种种门道。 更不用说还有诸多行走山路的经验,若无人领进门,轻易就能死个七八回,或是迷路摔死,或是被野狼分食。 若顾惊鸿真是此世少年,凭藉此行当也能逐步站稳脚跟,混个饱饭,甚至將来娶妻生子,平淡一生。 可惜,他不是。 “穿越这么扯淡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顾惊鸿心中发苦。 前世虽然也是孤儿院长大,但好歹也是长在和谐社会,物质文明发达先进,自己好不容易借著国家福利考上大学,眼看就要毕业熬出头。 没想到。 仅仅是睡了一觉,竟然穿了! 还特么又是个孤儿! 顾惊鸿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初来此地。 他便打听清楚年號。 至正六年。 也就是元顺帝时期,大元已经接近尾声,约莫只剩下二十年光景。 王朝乱象渐显,各地时不时有义军举事。 事已至此,顾惊鸿也就只能苦中作乐,想著凭藉前世的见识慢慢站稳脚跟,先活下来吃口饱饭再说,或许將来能有一番作为。 直到某一日。 街上两人交谈映入耳中。 “前些日子张真人百岁大寿,各大门派齐上武当,竟是逼死了张五侠夫妇!” “我呸!什么狗屁张五侠,那张翠山自甘墮落,和天鹰教妖女苟且,更是和那恶徒谢逊结为兄弟,至死也不肯说出其下落,照我说,死了也是活该!” “说的也是,倒是累了武当和张真人的名声,想张真人名震江湖百载……” 后面的话顾惊鸿听不清楚。 但光这些內容,就让他如遭雷击,如梦方醒。 “原来,我不是穿越到了歷史古代,而是到了倚天世界?”顾惊鸿眼睛发亮。 他后来多方打听,听见了越多熟人名字,慢慢篤定了这结论。 他前世酷爱武侠小说,如数家珍。 时常入梦,幻想自己成为纵横江湖的少侠。 如今真的到了一方武侠世界。 心中喜出望外。 目標登时调整。 原本是想著积攒钱財,最好当个帐房先生之类,徐徐图之,或者將来加入义军起事,抱上那根大粗腿。 现在么? 练武! 一定要练武! 儿时的梦想压到了一切。 可想要习得上乘武功也非易事。 纵使顾惊鸿对倚天人物再熟悉,也逃不过一件事。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千里之外崑崙山脉,白猿腹中有九阳真经不假,可先不说崑崙之大有几何,找不找得到,拿到真经又如何看懂。 就只说一件事。 单枪匹马行走天下。 只怕没走几十里路,就被这漫山的绿林好汉们剁成了臊子,当然,也有可能被韃子们抓住虐杀玩乐。 思绪间。 老庙已在眼前。 虽倒了小半边,但遮风挡雨不成问题,时常有背夫们作为歇脚之地。 “弟兄们!” “下货咯!” 赵头儿呼喝,眾汉子嘿哟应和,扎稳马步,固住重心,取下蔑索,隨著背架小心放在脚下,围成一堆。 一个个汉子皆是长鬆口气。 都说巴蜀之山多奇险,此话不假,这子云山已经不算其中翘楚,可背夫们还是累的腿肚打颤。 更值溽暑蒸人。 汗刮子在臂腿上溜过,一层层汗液几乎匯成小溪流似也。 歇息片刻,恢復些体力。 背夫们开始忙活。 驱蚊防虫,生火架锅,夹杂几句荤话打趣,人也精神了不少。 顾惊鸿跟在赵头儿身边,学些经验,时不时点头,认真记著,这都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等到热汤沸腾,眾人掰了乾粮,齐齐丟进里头,加上盐巴野菜,还有途中抓到的一条小蛇,煮成一锅大杂烩。 虽然不甚美味,但比硬如石头的乾粮又要好上许多。 眾人开始吃喝,谈兴渐涨。 “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韃子当道,將我等贬为四等南人,真是苦也!”一汉子模仿说书先生,摇头晃脑。 眾人纷纷发泄心中怨愤。 赵头儿喝道: “我等只管努力过活,且看它何时塌了了事!” 眾人齐声大喝。 顾惊鸿听著,心中暗嘆,却不知大伙能否活到那时候。 这时代的底层人的確是太苦。 两个字,难活。 大元强行划分四等人种,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 身为南人,在蒙古人眼中和牲口无异。 顾惊鸿想要练武,不仅仅是为了梦想,更是觉得,这或许是改命的更佳途径。 “诸位大哥,你们慢吃。” 他说道一句,就笑著走到一旁,竟是摆开架势练起了拳法。 拳风呼啸,颇为像模像样。 有些第一次见的汉子目中露出讶色。 赵头儿解释道: “莫要惊讶,顾小哥和我们一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哪能学的了什么高深功夫,估摸著是见识了些皮毛,自己练著玩玩。” 这是顾惊鸿曾经和赵头儿的解释。 但是赵头儿很信。 只因他颇有见识,的確见过高来高去的江湖人,那拳劲委实可怕,一拳能將树皮打碎,更是有著种种精妙变化。 与之相比,顾惊鸿这拳法,看起来就粗陋太多。 眾人释然,不再关注。 江湖武学,离他们实在太远,不如一块饃饃来的诱人。 不过心中却是暗暗佩服顾惊鸿的毅力。 劳累一日,还能坚持练拳,常人不能及。 赵头儿暗想:“江湖人武功门道颇深,若是胡乱瞎练,容易废掉,得找个机会劝劝顾小哥。” 他却不知。 顾惊鸿另有依仗。 自从明悟身处倚天世界,生出习武念头之后,他便开始准备。 除了必不可少的体能锻炼,他结合前世大学军体拳以及种种半途听来的拳法发力理念,自己琢磨著练练,倒不是为了真练出什么厉害功夫,只当一是为了强体,二则是为了护身,再怎么如何,练点总比不练要强。 可这一练之下,真有了惊喜。 顾惊鸿赫然发现,自己穿越而来,在武学上似乎拥有了某种一证永证的特性。 他演练拳法,若是某次发力对了,此后就会铭记於心,在此基础上拳拳到位,无有错漏。 学如逆水行舟,但顾惊鸿却只有进步,从无后退,这等效率,只怕超乎常人十倍都远远不止。 发力技巧,大同小异。 无外乎蹬地转胯,拧腰送肩,最终挥臂击拳。 顾惊鸿也不贪心,只练好练精这一记直拳,力求可以发挥出全身力道,用以防身。 短短时日就已经有所成效,他暗暗试过,颇有些威力,定然要超过一般成年人,具体超出多少,则不甚清晰,只是肯定不像赵头儿等人想的那样是花架子。 他忘乎所以,时而在纷杂拳路中出一记直拳,若是状態对了,身体立马能够做出调整,下一拳则更佳。 如此往復。 又有了些精进。 顾惊鸿很是满足,这种感觉相当不错,能这么快適应背夫活计,这天赋也发挥了不小作用,可以时时调整自身受力,因而他才能十四之龄就背上百十斤货物赶山。 “不过,我这天赋用在此处实在大材小用。” “若是能够学得上乘武功,必然一日千里!” 他心中有著渴望。 但也知晓。 江湖上武功何其珍贵,莫说是上乘武功了,就是那些粗浅一些的,各家也藏得紧,轻易不会传给外人。 “倚天世界,名门当中,少林武当最强,其次便是峨眉崑崙,再次崆峒华山,想要拜入这些大派,实在不易。” “我地处川蜀,离峨眉派最近,可峨眉派重女轻男,最重要的是,无人举荐,就是到了峨眉山,也是白瞎。” “我且以背夫活计积攒钱財,回头换个更加赚钱的行当,看能否去武馆学个一招半式,或是加入某家鏢局徐徐图之。” “亦或者,去入明教?可明教也不是想入就能入。” 顾惊鸿揉揉脸庞。 空有天赋,没有发挥余地,让他颇为烦躁。 不过很快,就沉下心来。 机会留给有心人,先且准备著就是。 夜渐深。 汉子们还在閒聊,突然仰头望天: “要大雨了!” 眾人齐声呼喝,灭了火堆,涌进庙里,挤了个满满当当。 仅仅片刻。 轰隆! 雷霆闪过,照亮夜林。 而后就是倾盆大雨,来的极凶,噼里啪啦打作一团,汉子们皆是惊嘆。 赵头儿咒骂一声: “贼老天,也不挑点好时候哭!” 顾惊鸿暗笑,知晓他是怕影响了明日送货。 “赵头儿,怕甚,这雨来的这么凶,半夜就停了。” 赵头儿轻哼一声: “你愣头青懂甚,下雨之后路可不好走哩!” 说著又摇摇头,凑过来低声劝道: “顾小哥,你方才练那拳法,要不还是別练了罢,免得伤了身体。” 顾惊鸿一愣,忙摆手回道: “我就是练著玩玩,不碍事。” 赵头儿將顾惊鸿拉到一边,耐心再劝: “你可莫拿那一套来哄骗我,赵哥我年轻时候也有过白日美梦,幻想自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隨便练练就能纵横天下,但结果呢?” “我依著那劳什子神功练了三月,吃了几只大黑蟾做药引,差点没给我毒死当场!好险才捡回来一条命!” “你这拳法当中若有什么暗著你没发现,说不得就得练出毛病,我们这样的人啊,当真是一点病都不敢生的。” 顾惊鸿听著赵头儿分享,心中啼笑皆非,又有暖流涌过。 “赵头儿……” 赵头儿劝完,又似有些萧索感慨: “你不必和我多说,我只盼你能够听进去几分,莫走了我的弯路。” “须知,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 他拍拍顾惊鸿肩膀,刚要起身,就猛的一激灵。 嘭的一声,庙顶被重物砸落,瓦片四散。 眾汉子大惊,定睛看去,似乎是个臃肿人影。 “纪晓芙,你休想跑!”庙外传来冷厉喝声,如恶鬼索命。 顾惊鸿逐渐瞪大眼睛。 天上的確没有掉馅饼,倒是掉下个……纪晓芙? 第2章 机敏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章 机敏 “纪晓芙?峨眉派的那位?” 顾惊鸿心臟砰砰乱跳,凝目望去。 借著雷光勉强认清。 那哪里是什么臃肿人影,分明是一个女子怀中抱著一个小女娃。 女子容顏姣好,约莫二十七八岁,身著素色衣衫,不过沾了雨水和湿泥,贴在身上,显得些许狼狈,脸上现出痛楚之色,捂著腰侧。 而小女娃则是六七岁模样,神色惊惶。 “莫非是纪晓芙和杨不悔?”第一次见到书中人物俏生生立在面前,顾惊鸿心中颇为复杂,有激动又有感慨。 但马上,他就神色一肃,悄然握住身后打杵。 显然纪晓芙处境不算好,似乎在被追杀。 庙外的喝声透过暴雨,杀意清晰可闻。 不等眾人反应。 庙门被猛地踹开,风雨倒卷,呼呼作响。 一名黑衣壮汉踏步衝来,斗笠上雨水啪嗒滴下,手中单刀寒光照人。 “纪晓芙,你杀我二弟三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雷光闪过,壮汉脸上刀疤有些狰狞。 纪晓芙已经起身,她长剑斜指,护著身边女娃,喝道: “你们岷江三凶作恶多端,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今日若非你使得卑鄙手段,定取你项上人头!” 其言辞刚厉,哪怕落入下风也丝毫没有惧意。 两人都已经发现庙里的眾人。 但在发觉只是寻常背夫之后,就未曾在意。 顾惊鸿被赵头儿悄然拉著往角落里缩去,心中却是惊疑: “岷江三凶?原书中未曾出现过,按理说这等不入流之辈不至於让纪晓芙重创才是,她乃灭绝师太得意弟子,剑法算得精妙,除开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鲜有人是她敌手才对。” 待听到后面半句,才恍然,原来是用了暗算手段。 看那样子,只怕八成是因著纪晓芙要护持小女娃的缘故。 黑衣壮汉只冷言讥讽: “峨眉派高徒却也不过如此,只怕那灭绝老尼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纪晓芙柳眉倒竖: “敢辱我师父!” 盛怒之下挺剑便刺,內力暗运,临到近前手腕一抖,剑尖微颤,竟是一分为二,朝著壮汉胸口喉咙刺去,此等变化当真精妙,根本看不清虚实。 壮汉一惊,便有惧意,暗道峨眉剑法果然精巧,如此重创还有余力。 他飞身后退,手中单刀上撩一斩,以守待攻,刀剑相撞哐啷作响,更是有著火星溅射。 这一招之下壮汉心中立时大定,纪晓芙剑法固然巧妙,但其间力道已经差的远。 他凝眼一看,果然见到纪晓芙右腰泛红,自己此前一刀著实奏了效,让她无法发出全力。 又试探几招,果然发现纪晓芙剑上力道远不如此前。 壮汉哈哈大笑: “原来是在唱的空城计!” 心中更是畅快。 论及功力招式,他都不及纪晓芙,今日能有此战果,全因拿小女娃作胁占了先手,不由得暗讽峨眉弟子迂腐的很。 隨即又激动起来。 今日杀了纪晓芙,总算可以为二弟三弟復仇! 遂开始逐步紧逼。 纪晓芙暗道不妙,面色则不显,她冷声道: “我派中师姐妹已经在来的路上,今日这老庙就是你葬身之地!” 她沿途的確留了门派记號,但有没有师姐妹能够恰好看到,却也不知,此话誆骗居多。 壮汉顿时恼怒,出手更凶。 庙內刀光剑影,两道影子不断交错,骇得背夫们心惊胆颤,手足更是浸出冷汗来,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盼著两人赶紧廝杀离去,莫要殃及池鱼。 顾惊鸿却不这么想。 度过开始的紧张之后,他心臟逐渐平復,仔细思索。 两人廝杀。 若是纪晓芙胜了还好说,自己等人性命无虞。 可若是这岷江三凶的老大贏了,自己等人瞧见他戮杀峨眉高徒,岂能有活命之理? 这等江湖邪道人物,穷凶极恶,灭口也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已经捲入其中,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一念至此。 顾惊鸿登时心悸。 观摩战场,两人那边插不上手。 只能儘可能不让纪晓芙分心。 看著惊慌无措的小女娃,顾惊鸿心中不免怜惜,准备招手。 有人比他更快。 赵头儿本拉著顾惊鸿当鵪鶉,可看见那小女娃仓皇模样,不知为何就想起家中小闺女,怜心一起,顿时悄悄摆手让她躲过来,免得被刀光剑影波及。 小女娃长的甚是清秀,目光灵动。 看见赵头儿和顾惊鸿目光和善,手脚並用就爬了过来,离得近了,她见顾惊鸿五官秀气,更是多了几分亲近,努力朝著顾惊鸿身边凑了几步。 场上形势仍然紧张。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斗了几十招。 一者胜在身强力壮,气脉悠长,一者胜在招式精妙,好似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若是继续这么拖下去,纪晓芙伤势加重,结果不言而喻。 不过纪晓芙此前话语还是扰乱了壮汉心神。 让他时而看向庙外。 他也不知是否有其余峨眉门徒过来,若是真的到来,只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纪晓芙就如此难缠,再来几个,自己不得被尼姑们削成几截? 壮汉不敢赌。 但眼看可以报仇雪恨,让他退走著实不甘。 目光扫射间,又看到了小女娃。 “纪晓芙如此在意这小女娃,且拿她再做做文章。” 念头一起,壮汉带著狞笑。 他转肩送臂,回身一刀,刀势凌厉有寒星闪烁,似要开始下狠招搏命,惊得纪晓芙回剑防御,连退几步。 却见壮汉只是虚晃一枪,根本没用实劲,见逼开距离,他脚尖一点,转身就朝著小女娃方向衝去。 口中更是叫著: “纪晓芙,且看老子先杀了你这小孽种!” 纪晓芙骇然失色。 “你敢!” 可鞭长莫及。 被虚招欺骗,慢了身位,只能眼睁睁看著壮汉衝去。 背夫们瞅见这情形,皆是头皮发麻,他们倒不关心小女娃,只因赵头儿和顾惊鸿也在那边,生怕两人被波及。 赵头儿嘴里发苦,有些后悔不该乱发善心拉女娃过来,到头来害了自己也害了顾小哥。 但事已至此,也没其他法子,叫他这么把女娃娃送出去受死,良心著实不安。 紧了紧手中打杵,赵头儿要拼命了。 黑衣壮汉已快到近前,离得越近,那股子凶煞恶气就越是清晰,这是江湖人刀口舔血养出来的凶与狠,决计不是底层百姓能够想像,只这煞气一衝,赵头儿心气就去了大半,手掌也在发抖,捏了十几年的打杵都有些握不住。 却在这时,一道惊喜声音从旁侧传来: “灭绝师太,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顾惊鸿满脸激动,看向壮汉身后。 灭绝师太何许人也? 峨眉掌门,功力精深,嫉恶如仇,在天下都享有盛誉。 而在川蜀地区,其威名更甚,甚至有『寧惹三丰,不碰灭绝』的说法,只因她视天下邪魔外道为仇寇,见之就恨不得斩尽杀绝。 以她能耐,杀岷江三凶这样的恶徒决计用不了第二招。 本来凶神恶煞的黑衣壮汉猛地一滯,神色惊骇,本能看向庙门。 却见哪里有什么灭绝师太的影子。 一根毛都没有,唯有风雨交加。 脸上顿时涌上恼怒。 “终日打雁,竟是被雁啄了眼,老子竟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骗了!” 他眼角刀疤蠕动,很是凶煞。 本来以他江湖经验,绝不至於被这样的小伎俩矇骗。 但一来灭绝师太威名太甚,二来刚才被纪晓芙言语影响,总有杯弓蛇影的意味,这才上了大当,不然仔细一想,区区背夫之流,能认得武林泰斗灭绝师太? 壮汉怒火中烧。 这一耽搁,纪晓芙已经追来,近在咫尺,长剑吞吐锋芒。 但他不管不顾,被顾惊鸿矇骗的愤怒让他恨不得剁了这背夫小子。 壮汉运气於足,猛然加速,此时在他眼中,顾惊鸿的仇恨值还要超过那小女娃。 纪晓芙大惊。 此前顾惊鸿出言她看在眼中,心中暗赞这背夫少年如此机敏,竟知晓利用自己师父威名来做文章。 “不好,岷江三凶皆是睚眥必报之辈,这少年危险!” 若是少年身死,哪怕她杀了壮汉,也心中难安。 再看到那少年脸上仓皇表情,她更是心急如焚,出言喝道: “你且朝我来,冲一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壮汉不语。 只是狞笑。 看著顾惊鸿脸上仓皇表情,满是畅快,仿佛下一瞬就看到少年人头冲天。 可念头刚起。 那少年背后右手猛地一扬。 一捧泥灰就在眼前散开。 壮汉怒火更甚,自己竟是又被算计了! “小畜生,我必杀你!” 他只来得及用左臂挡住眼睛,刀势却是大大衰减,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在身侧胡乱挥砍,防止被偷袭。 顾惊鸿脸上仓皇尽去,这自然是装的。 早在两人钻入庙里廝杀之时,他就悄悄在背后握了泥灰,想著或许能够用上,眼下果然建功。 见到壮汉失去平衡。 纪晓芙眼中激赏,这少年当真不凡,临危不乱,接连两次戏耍恶寇。 难得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此时若还追不上,当真枉为峨眉门徒。 纪晓芙运转內力於右臂,剑光凌厉,一招虚式分金,抖出两朵剑花,要將壮汉梟首。 顾惊鸿亦是恶从胆边生,他紧了紧手中打杵,眼眸沉静,这打杵乃是背夫们挑选青冈木所制,反覆浸泡桐油,格外坚韧,底部更是包有铁皮,颇为尖锐,寻常打狼打狗没有问题。 眼下见到纪晓芙杀招已出,他右手握住打杵,亦是朝著壮汉腹部刺出。 多日来的直拳苦练有了成效。 顾惊鸿福至心灵,猛地蹬地,力从地起,经由胯腰拧动,最后肩臂合一,延伸打杵尖端。 毫无疑问。 这是他习练以来发力最通透顺畅的一次。 生死危机之下,悍勇当先,只觉得每一寸力气都钻了进去。 黑衣壮汉面临前后夹击。 脸色巨变。 但他分得轻重。 一者是峨眉高徒的杀招,一者不过是背夫小子的鲁莽一击,如何选择自然不用多想,前者要命,后者顶多是受点皮外伤罢了。 只见他转身拧腰一劈,煞气隨著怒喝释放,单刀力斩而下,要拦截纪晓芙绝命一击。 至於那背夫小子。 等缓过来再慢慢炮製。 念头刚起,剧痛就钻入脑海,整个人都不自觉抽搐一下,打杵隨著惊人力道斜斜刺入腹部,包著铁皮的位置完全没入,仿佛肾臟都被刺了个对穿。 “啊!!” 壮汉怒吼。 剧痛让他脑门冒出冷汗。 顾惊鸿退得更快。 一击刺中,他立马撒手,头也不回就滚到后边去。 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再继续纠缠下去,人家对付自己也就是隨手一刀的事。 连番算计,才得了这一招的机会,绝没有第二招的可能性。 如今他只能期待这位峨眉高徒能够抓住机会。 否则,那就是坐地等死。 纪晓芙没让他失望。 见著壮汉遭受重创,剑招登时一变,手臂一弯一折,绕过单刀,只是轻轻一旋,壮汉右臂就被斩了下来,单刀一齐跌在地上发出哐啷响声。 “你们卑鄙!纪晓芙,你枉为名门正派!”壮汉惊慌痛呼。 纪晓芙冷笑: “你这样的渣子也配!” 她素来性格温和,此时也被壮汉连番下作举措弄得咬牙切齿。 剑招愈发凌厉。 刀不在手,壮汉左支右絀,原形毕露,只是短短几招,就被一剑穿胸,不甘跌倒在地,发出嗬嗬声音。 纪晓芙收剑而立,长舒一口气。 这岷江三凶,总算是全部死在了自己手中。 不过今日,若非这背夫少年相助,只怕凶多吉少,自己有可能抓住机会绝境翻盘,但也有可能被戮杀於这破庙当中。 念及此处,她便对著顾惊鸿方向抱拳一礼: “在下峨眉派纪晓芙,多谢小兄弟仗义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第3章 顺心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章 顺心 纪晓芙眼底满是感激。 此番说是救命之恩丝毫不过。 回想这少年接连举措,她心底仍是惊嘆。 “先以言语相诈缓和局势,此为急中生智。” “再以泥灰濛其面孔,此为临危不乱。” “最后趁得恶徒怒火中烧,方寸大乱之际,挺身直刺,此为勇猛无畏!” “如此机敏沉著,勇敢侠义的好少年,竟让我遇见了。” 她大是感慨,这些说来简单,可要做到却是不易。 定睛望去,少年恩人脸庞映入眼中。 微黑皮肤显是风吹日晒之故,但五官却甚是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眸,灵动之至,谁人看了都要道一句好少年,若是託身富贵人家,必然是翩翩公子哥。 纪晓芙心中好感更甚。 顾惊鸿忙起身回礼,学著纪晓芙的样子抱拳道: “小子顾惊鸿,纪姐姐不必客气,这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 一句纪姐姐悄然拉近了距离。 比纪女侠的称呼更是顺耳许多。 纪晓芙喝彩道: “说得好!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地。” 心中更是讚赏。 一时间,越看顾惊鸿越是顺眼。 但话间用力过猛,扯到伤口,忍不住低声痛嘶一声,带伤连番激战,精神高度集中之下尚未如何,此时鬆懈,疼痛如蚁噬传来,额前冒出冷汗,更值疲惫四处涌来,竟是一下跌倒在地。 顾惊鸿抢了过来,瞧见纪晓芙腰侧血红蔓延,连忙回身翻找。 他递上一包简陋药粉: “纪姐姐,此物可以止血,你且用著。” 纪晓芙感激抚手: “多谢小兄弟,我自带了金创药,容我包扎处理就是。” 她自腰间拿了玉瓶,倒出药粉,又撕下一截外衣,用力裹紧。 顾惊鸿訕訕摇头,关心则乱,却是忘了,行走江湖怎会没有金创伤药。 见纪晓芙处理伤口,他索性背过身去。 这时尘埃落定。 此前压下的种种后怕才涌上心头,看似顺理成章,但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让他暗嘆江湖果然凶险,一不小心就捲入是非。 背夫们也终於反应过来。 悄然然围过来,一个个面色激动盯著顾惊鸿,想说些什么但又怕惊扰了处理伤势的女侠,只能涨红著脸庞竖起大拇指。 方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最终顾惊鸿挺身而出,协助化解危局。 他们一瞬间已在脑海中演化出了多个版本,只等回家就和熟人吹嘘一二。 同时心中暗暗腹誹赵头儿。 顾小哥这练的哪里是什么皮毛功夫,方才那打杵一刺,简直若夜空流星一闪而过,好叫他们瞠目结舌。 赵头儿用力拍拍顾惊鸿肩膀,激动的颤抖。 他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方才他也想挺身而出,被那恶徒煞气一激,心气去了大半,吃饭的傢伙都握不稳。 反倒是顾惊鸿临危不乱,端的是个做大事的好苗子。 他心中暗道:“以往就觉著顾小哥不是池中之物,今日一看,果然要化龙冲天了!” 他经验最是丰富。 知晓顾惊鸿救了峨眉高徒,恐怕要得大造化。 但心中却无嫉妒,只有欣喜。 顾惊鸿被眾人围著,感受老大哥们的激动,只是挠头笑笑,此时大雨也逐渐停歇,汉子们激动完,便开始收拾起一地狼藉,好在货物没有被殃及,不然又是一桩祸事。 风雨停歇,空留湿意。 纪晓芙升起火堆,她自身有內力护体,自是不怕,但小女娃被衣物被雨水润湿,不及时烘乾恐生风寒。 顾惊鸿见她招手,就挪了过去。 背夫们只是看了眼就忙转过头去,这等高来高去的女侠,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 “纪姐姐,好点了吗?”顾惊鸿问道。 纪晓芙柔柔一笑: “伤势已经处理完毕,接下来回山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今日若非惊鸿你相助,只怕后果更糟。” 说著,旁边小女娃脸上也露出崇拜之色。 顾惊鸿不好意思笑笑: “纪姐姐別这样说,我这的小伎俩实在不足为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必然能够诛杀恶徒。” 这倒不是吹捧。 而是按照倚天时间线,现在无论如何也没到纪晓芙下线的时间,只是方才身处险境,他总想做些什么,不想將身价性命完全寄托在那虚无縹緲的命运之上。 纪晓芙摆手微笑,不在这话题上纠缠,问道: “方才急著处理伤势,却是忘记问了,惊鸿你是哪里人士,家中父母兄弟有几人?” 她眼底有些期待,难得遇见这样一个好苗子,早已生起爱才之心。 顾惊鸿老实答道: “我是犍为县人,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到后面,他咧嘴一笑自作打趣。 纪晓芙心中顿生怜惜,少年那故作爽朗落在她眼中反而多了几分落寞。 她柔声宽慰: “你如今这般有出息,令尊令堂若是知晓,必然含笑九泉。” 顾惊鸿往火堆加根木柴,笑道: “纪姐姐不必如此,我早已习惯。” 纪晓芙突然不知说什么是好,指著小女娃转移话题道: “小红叶也是犍为县人,正好明日一路同行,我送她回家。” 顾惊鸿下意识瞪大眼睛: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原本见著纪晓芙一直拼命护持女娃,再见女娃年岁六七,下意识就以为这是纪晓芙被杨逍强迫之后生下的杨不悔,可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纪晓芙是纪晓芙,但小女娃却不是杨不悔。 顾惊鸿背后渗出冷汗。 知晓自己入了惯性思维的迷局,或许还有些许身为穿越者先知先觉的高傲在內,如今则悉数打破。 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叫出『不儿』或是『不悔』之类的称呼,不然怎么解释都是麻烦。 本来也是小事。 但落在其他处呢? 若是自己不放在心上,哪日因此丧命都有可能! 这一刻,他內心再无侥倖,彻底將自己位置摆清。 纪晓芙见他反应这么剧烈,奇道: “咋啦?” 顾惊鸿笑道: “只是想著能与纪姐姐再同行一段,喜出望外,失了方寸,纪姐姐莫怪。” 纪晓芙掩嘴轻笑,又说起小红叶来歷。 原来,她在犍为县时不小心被岷江三凶的老大撞见,后者抓了小红叶相胁,纪晓芙虽然將小红叶救了下来,但也被重创,此后两人一追一逃,才入了这山林当中,有了之前的一幕。 顾惊鸿暗暗感慨,纪晓芙的確心地善良。 能够拼死救小红叶,估摸著有怜惜她和自己女儿同岁的情分在,爱屋及乌,但更多是出自本心,实在难能可贵。 一想到后日纪晓芙的淒凉结局,不免戚戚,想著若是有机会定要改变一番。 这也是个可怜女子。 两人又閒聊片刻,就各做休息。 纪晓芙暗暗称奇。 换做寻常少年救了自己一命,哪怕再如何谦逊,总归会有些居功的表现才是,但眼前这位却是丝毫不显。 她故意不再提报答救命之恩,顾惊鸿也没急躁之意。 换做其他人,求財求武功她都完全能够理解。 “当真是浅水处蛟龙不成?” 她兴趣更甚。 她自然不是知恩不报之辈,只是想著送顾惊鸿一场更大的造化。 “师父有心振兴峨眉,器重於我,如今我却……唉,不想也罢,若是能为我峨眉带回这么一块良才美玉,將来再过十年,必然可为我峨眉中流砥柱!” “明日同行且再观察看看。” 纪晓芙虽然已对顾惊鸿满意之至,但峨眉收徒向来不寻常,且顾惊鸿是男子之身,要求更高,索性就暂时按捺住心中所想。 方才听见顾惊鸿说起自己身世,她怜心一起,差点就脱口而出要將之收入门墙,好险才忍住。 诸多念头泛起,倦意升腾。 留了几分心神,就和衣倚墙而眠。 另一边。 顾惊鸿刚刚回到墙角,准备休息,一道身影就摸了过来。 赵头儿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道: “顾小哥,怎地不求纪女侠收你为徒,哪怕她不肯,传个一招半式也是好的啊,那可是真正的上乘功夫,比自己瞎练来的强!” 他方才一直偷摸瞧著那边,见顾惊鸿只和那位女侠閒聊,急的如同热锅蚂蚁似的。 顾惊鸿哑然。 赵头儿又道: “可莫要觉得老哥我功利小人,对於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辈子难得遇见这样的机会,可能只此一次,若是不抓住,日后午夜梦回,都要悔的挠穿脚心!” “况且,你救她性命,有所回报也是应当,我们这些下流背夫都知晓救命之恩大过天的道理,她会不知?你若是不主动提起,等她走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顾惊鸿心中涌现暖流,赵头儿的確很好,处处为自己著想,能入背夫行当也是他一力拉著。 “头儿你放心,我省得的。” 他没反驳,只是微笑。 赵头儿就知晓他没往心里去,知道自己劝不动,顿时哀嘆几声,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闷著头转过去,也不理顾惊鸿,自顾生闷气去了。 顾惊鸿也不好说甚。 挟恩图报的確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出手相助更多是为了自己罢了。 拜入峨眉,他自然也想。 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只求它一个顺心隨性罢了。 第4章 考察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章 考察 次日。 天刚放亮,背夫们就已经麻利起身,吃过乾粮饼子,就开始整码货物,互相之间帮著缠绕篾索。 见得纪晓芙拉著女娃站在一旁,赵头儿小心翼翼问道: “纪女侠,我们这就准备去犍为县了,不知您……” 纪晓芙温和笑道: “正好我也去犍为县,大哥若是不嫌弃,一路同行可好?” 赵头儿喜出望外,连连摆手: “那是我们荣幸,只怕我等粗人冒犯了女侠。” 他连忙安排纪晓芙落在队伍中央,让她轻鬆一些。 纪晓芙只是笑著拒绝,虽然有伤在身,但也不用背夫们格外关照。 赵头儿见此,便调换顺序,將顾惊鸿安排在纪晓芙身侧。 还不忘连连给顾惊鸿使著眼色,意思让他珍惜机会。 隨著背夫们喊號启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便踏上路途。 难走的路段昨日已经走了大半,今日轻鬆许多。 兴许是纪晓芙在身边,背夫们喊號都收敛了很多,但走得一段路程,见纪晓芙挺是和善,便逐渐放开,尤其是临近归途,心情愉悦,喊號声更是多了几分欢快。 “看到炊烟囉——!” “冒起来囉!” “家里的婆娘——” “把水烧开哦!” “老腊肉——” “洗白白哦!” …… 纪晓芙听著,颇觉有趣。 她出身汉阳纪家,乃是汉阳金鞭纪老先生的独女,家境优渥,而后又拜入峨眉,被灭绝师太收为亲传弟子,鲜少有机会接触背夫这样的人群。 今日难得同行,听见背夫们期盼回家的號子,嘴角也溢出笑来。 但旋即,目光落在瘦削少年身上,就愈发怜惜。 “是啦,他们回到家中还能吃口热饭,有妻子家人翘首以待,惊鸿却是孤身一人……” 她路途中一直在暗暗观察。 同行人对顾惊鸿都颇为照顾,那是发乎本心的护持,若非顾惊鸿本身值得,背夫们绝不会如此。 十四岁年龄就背负沉重货物赶山越岭,实为不易。 纪晓芙看见。 少年一直在努力调整身躯,改变著力方向。 这和其他背夫常年累月的经验使然並不一样,乃是主动学习,且进步极快。 “根骨资质如何且不论,这份悟性著实不凡。” “昨夜那一刺,也颇有门道,有了这份心性毅力,他便是根骨差些,只要勤勉,將来也必然能成一方强手!” 念及此处。 纪晓芙渐渐有了决断。 县城已经在望。 纪晓芙问了顾惊鸿住处,隨后朝著眾人抱拳笑道: “诸位,我且送小红叶回家,日后有缘再见。惊鸿,我晚些再来寻你。” 说著。 便拉起女娃,快步离去,看似步子不大,但转瞬间就已经远去,武林人气脉悠长,脚力强健,看得眾人艷羡不已。 唯有赵头儿一拍大腿,长嘆: “顾小哥,你错过了天大机缘啊!” 他见顾惊鸿迟迟没有动作,当真是恨不得当了他嘴替,將话一骨碌全部讲出。 顾惊鸿笑道: “赵头儿,你没听见么,纪姐姐说她晚些再来寻我。” 赵头儿只是摇头: “这话岂能当真,谁知她来也不来?” 眾背夫皆是可惜。 顾惊鸿笑道: “那便错过罢,只盼著和老哥们再多走几趟大山哩!” 眾人顿时鬨笑,指著顾惊鸿叫道『滑头小子』,赵头儿也不再惋惜,反而说著让顾惊鸿去家里一起吃口热饭,其余也有几人邀请,但顾惊鸿只是笑著一一拒绝。 眾人送了货物,拿了铜钱,各自散去。 顾惊鸿钻入陋巷,左转右转,终是回到家中。 家中陈设甚是简单,土屋泥灶,锅碗瓢盆,外加破床一张,此世父母离世前什么也没留,但好歹给了个安身之所。 顾惊鸿也不多求,摸摸肚子就开始宽慰自己的五臟庙。 起火弄饭,熟稔的很。 配些简单吃食,想著这两日经歷,倒也香得很。 穿越过来,第一次如此真切遇见书中人物,此中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他想得兴起,回想昨夜两人打斗,那精妙招式看的他当真目眩神迷。 忍不住放下碗筷,拿了根笔直木棍当做长剑就演练起来。 劈斩刺削,风声呼啸。 但终究只学了个四不像,哪怕他有超然天赋,但不通內在关键,也只是画虎类犬。 顾惊鸿颓然放下木棍,看了眼昏暗天色,想道: “她真还会来么?” 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赵头儿所言他何曾没有想过,但他深知凡事不能强求的道理,再者,施恩图报有违本心,若是纪晓芙不愿,便是拿这点恩情做文章也没太大用处,不如结个善缘。 思来想去,心神逐渐不寧。 顾惊鸿惊觉,摇头一笑,心道: “顾惊鸿啊顾惊鸿,你倒是落了下乘。”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 他深呼吸,索性开始练拳。 昨夜那一刺,福至心灵,让他发力前所未有通透,似乎打破身体关隘一般,此时每一拳打来,都有那般威势,让人瞠目。 这就是他天赋强大之处,只需一次成功,此后每次都只会在此之上。 沉浸其中,顾惊鸿心神终於安定,顿生豪气: “凭我天赋,哪怕起步晚些,之后也迟早能够脱颖而出,又何必拘泥这点得失?” 院內呼呼。 直到一声喝彩响起: “好一记直拳!” 顾惊鸿一惊,转头看去,门口含笑的素衣女子不是纪晓芙又是谁? 惊喜交加,欢呼出声: “纪姐姐!” 见顾惊鸿这般激动,纪晓芙难得调侃,揶揄道: “怎么?担心我言而无信,不再来么?” 顾惊鸿连忙摆手,將纪晓芙请进门来。 他诚挚笑道: “只想著若是就这般匆匆离別,往后再也不见,难免遗憾。” 这並非虚言,方才天人交战,让他更是明悟己心,现在更是豁达许多。 纪晓芙愣住,凝目浅笑。 她倒不是故意来晚,此前送了小红叶回家之后,索性又在周围打听了下关於顾惊鸿的消息,但凡论及少年,皆是交口称讚,这让她更是满意。 “你方才那一拳是昨夜那一杵的演化罢,是何人教你的?”纪晓芙有些好奇。 顾惊鸿不好意思笑笑: “没人教我,就是閒暇时候自己琢磨练练体魄。” 闻言,纪晓芙更是讶异。 自己琢磨竟然能够弄出这等门道,当真是悟性非凡! 她先是点头赞道: “莫要妄自菲薄,这一记直拳威力其实相当不错,寻常汉子被你打上一拳,也得躺上几天。” 隨后话锋一转,开始温柔教诲: “不过你也得切记,不能自高自大,武功招式变幻为先,讲究留力三分,以待后续应对,你这一招用力太直太死。” “毕竟敌人不是活靶,不会坐以待毙,昨夜那恶徒是忌惮我的杀招才会被你所伤,若是寻常,他只需避让锋芒,而后单刀一绞,你手臂都得被斩下来。” 顾惊鸿正色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得意散去。 昨日得手,还真让他生出些许江湖高手不过如此的蔑视来。 现在想来,实属不该。 只此一句教导,就值了。 纪晓芙见他真听了进去,满意点头。 少年天赋心性已经无可挑剔,她几乎已经要脱口將之收入门墙,但见少年始终老成稳重,不见急躁,不由得起了一丝丝捉弄心思。 “此番前来,正是打算和你道別,我欲回师门养伤。” 顾惊鸿脸上露出不舍,想到女子日后结局,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但碍於身份又不太好说,只得委婉劝道: “纪姐姐你好好养伤,凡事当以自身性命为重,莫要轻易放弃。” 纪晓芙微微诧异,但没多想,只当是这新认识的小弟关心自己。 她背过身去,故作离去姿態。 心中却是默数: “五!” “四!” …… 一步一步,心中逐渐急躁: “我已经暗示如此明显,怎地还不出言挽留?我峨眉派就这么没吸引力?” 及至脚已要踩出门口,她终於狠狠一跺脚,转过身来,白了顾惊鸿一眼: “你这木头,当真半点不想和我一起去峨眉派?” 顾惊鸿一呆,隨即喜笑顏开: “纪姐姐,等等我!” 第5章 峨眉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5章 峨眉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往日里听见这句也只是浮於表面,今日顾惊鸿算是切身体会到其中艰险,平日里背著百十斤货物行走在山林中也能適应,如今背无重物竟也有些气喘。 他和纪晓芙行走在山道之上。 不时张望。 远处云蒸霞蔚,煞是壮观。 顾惊鸿还有些似在梦中。 昨日纪晓芙一句『当真不想和我去峨眉』,让他简直喜的忘乎所以,没原地蹦起来。 纵然已经调整好心態,那嘴角笑意也是频频泛起,根本压抑不住。 这让纪晓芙本来鬱闷心情大好,不然她还真以为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对这小少年没有一点吸引力。 对顾惊鸿来说。 这实在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虽说天下名门少林武当占据第一流的位置,不可撼动。 但清北遥不可及,復交已经伸出橄欖枝。 这还用选?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他从未自视甚高,觉得光是凭藉自己单打独斗就能闯出一番天地,別的不说,现在拿一本武功秘籍丟来,你看得懂吗? 本来他的打算也是之后寻个武馆或是鏢局慢慢发育。 现在一步登天自然更好。 顾惊鸿此前不提,並非不想,只是不想以恩情相挟。 但纪晓芙主动提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也没耽搁,收拾了行李就连夜出发,期间顾惊鸿找了赵头儿,道明以后去处,让他帮忙和眾位大哥解释一二。 这位赵头儿高兴的连蹦三尺高,就好似自己得了大机缘一样。 更是连连催促顾惊鸿赶紧出发,生怕峨眉女侠反悔。 想起赵头儿那模样,顾惊鸿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知晓,赵头儿估计也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种圆梦的希望。 纪晓芙远眺,山门已经在望,目泛惊喜,开始交待少年: “惊鸿,你既然要入我峨眉门墙,那就得明白师门来歷,免得日后行走江湖什么也不知晓,平白让人耻笑。” 虽然有可能顾惊鸿比纪晓芙还熟,但他仍作洗耳恭听状。 纪晓芙整理思路,清了清嗓子道: “本门祖师乃是郭襄女侠,郭祖师来歷非同小可,家学渊源,其父乃是当年镇守襄阳的郭靖大侠,襄阳城破之后祖师漂泊半生,终于于峨眉悟道,此后便传下我峨眉一脉。” “其后掌门之位传於风陵师太,也就是我们师祖。” “师祖则收了两徒,一人是孤鸿子师伯,当年师伯也是名震江湖的大高手,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何事,黯然陨落。” 说到这,她颇为惋惜,又看了眼顾惊鸿,只因顾惊鸿和孤鸿子两人名字有些相近。 这让她暗暗称奇,莫非真是缘分不成? 顾惊鸿暗想: “看来纪姐姐还不知情,也对,孤鸿子当年被杨逍气死的事情的確有些上不得台面,灭绝师太想必也不会在门內说出来墮峨眉威风,按照原来时间线,纪姐姐应当是四年后在蝴蝶谷临死前才知晓此事。” 一念至此,他有些痛心。 越是接近纪晓芙,越是觉得,如今温柔善良的女子实在不该落到那样结局。 而这一切源头,就是那位明教的光明右使,杨逍。 “我既然来了,便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他暗暗下定决心。 纪晓芙继续言说,脸上已经涌现崇拜和孺慕之色: “师祖另外一徒,则是我的师父,如今第三代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师父名震江湖,寻常宵小之辈听闻威名都要丧了胆气,因而那夜庙里你才能言语骗了那恶徒,换做其他人的名头,可未必这般好使!” “师父有志振兴峨眉,到了我们第四代弟子,才广开门墙,收徒纳新,逐渐有了峨眉派今日威名,只望惊鸿你入门之后,千万莫要辜负师父这般志气!” 顾惊鸿郑重点头道: “必以振兴峨眉为己任!” 既入峨眉,那自当代入峨眉立场。 屁股决定脑袋就是如此。 况且,灭绝师太除了性子刚厉独断一些,其余方面都很是不错。 有武功她是真教,自己所创的灭绝双剑,经常召集弟子一起传授,而且极为护短,有这样的师门长辈,安全感足得很。 纪晓芙满意微笑,隨即郑重起来: “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清。” “我们第四代弟子虽然都是记在师父名下,但也有远近之別,入了师父青眼,才能收为亲传弟子,否则只能为记名弟子,练不得更高深的武学。” “如今派內同门约莫两三百人,但能得师父青眼收为亲传的,不过十来位罢了。” 顾惊鸿暗暗点头,自古以来,哪门哪派都是如此,亲传弟子才有继承衣钵的机会。 二十位记名弟子出一位亲传弟子,倒也还好。 凭藉自己天赋,脱颖而出是迟早的事。 唯一有点变数就是,峨眉派有些重女轻男,原书当中几乎没有叫得出名號的男弟子,显然並非男弟子个个废物,而是有著一定的资源倾斜在其中。 说罢,纪晓芙又有些歉疚: “亲传弟子不是我能左右,如今师父闭关,我只能稟明静玄大师姐將你收为记名弟子,往后能否位列亲传,还须你自己努力。” 顾惊鸿连忙摆手,正色道: “纪姐姐说的哪里话,能够领我入峨眉门墙便已是天大的恩德,哪能保我一帆风顺。” 峨眉收徒可不容易。 尤其是灭绝师太誓要光大峨眉之后,门下许多弟子都是来自武林世家。 比如纪晓芙就是出自汉阳纪家,赵灵珠则是出自怒刀赵家。 见顾惊鸿宠辱不惊,纪晓芙大是欣慰。 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山门已在眼前,几名守山男弟子见到纪晓芙,忙恭敬行礼: “见过纪师姐!” 復又好奇看了眼顾惊鸿。 纪晓芙温和笑道: “诸位师弟不必多礼,这位是顾惊鸿顾师弟,往后也是同门。” 眾人连忙互相见礼。 纪晓芙带著顾惊鸿继续向前,一路过了洗象池、万年寺、善水禪院等等练功居住之所,及至华藏寺,终於是见到了现在临时的峨眉派大管家。 静玄师太。 静玄师太年岁已经四十有余,长的甚是高大,恐怕许多男子都不及她,她巍然端坐,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气度。 见了静玄,纪晓芙脸上喜敬交加,如释重负,柔柔见礼: “见过静玄大师姐!” 峨眉派分出家弟子和俗家弟子,静玄乃是静字辈十二女尼之首,当之无愧的大师姐。 静玄笑著扶起纪晓芙,关心问了句: “此番下山,怎地现在才回来?” 纪晓芙將种种遭遇道来,听的静玄面色变幻,轻声责怪道: “纪师妹,下次可莫要如此衝动,师父器重於你,视你为衣钵传人,你行事万要三思。” 纪晓芙脸色惶恐不安,连道不敢。 静玄含笑看向一旁的顾惊鸿,招招手: “顾师弟,此番纪师妹劳你相助才能化险为夷,你若不弃,自可入我峨眉门墙,往后我们也有一场同门情分。” 收纳一名记名弟子罢了,以她权限当然能够做得了主。 顾惊鸿欣喜,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恭敬拜道: “拜见静玄大师姐!” 静玄慈和点头,勉励几句,若顾惊鸿真如纪晓芙所言,哪怕只有一半为真,也当的上一块良材,於峨眉而言是好事。 她又看向纪晓芙道,抽出一封信笺: “纪师妹,你下山这段时间,纪老前辈来信,你且看看。” 纪晓芙身形一晃,笑的勉强。 不用拆开,她就知晓,其內八成又是催促自己和武当六侠殷梨亭完婚之事。 最近两年,父亲多有来信催促,她只是搪塞了事。 “若无那事,殷六侠也是良配,可现在我已经不洁之身,如何能耽误人家……”她心中哀婉一嘆,原本回山喜悦消散大半。 “师姐,我先带顾师弟去熟悉门內情况。”盈盈一礼,纪晓芙便带著顾惊鸿转身离去。 静玄欲言又止。 终究只是嘆口气。 纪晓芙不愿完婚之事在门內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毕竟武当殷六侠的確是良配无疑。 “罢了,或许纪师妹有什么苦衷吧。” 静玄目送两人离去。 顾惊鸿只是从两人对话就已经猜出信中內容。 但现在没有合適机会,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只是笑著转移话题: “纪姐姐,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习练武功了?” 见得顾惊鸿少年憧憬模样,纪晓芙心情渐好,她掩嘴一笑: “还叫纪姐姐,现在该叫纪师姐了!” 第6章 认穴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6章 认穴 “练武哪有那么简单,你且问你,你看得懂功诀秘要么,你识得奇经八脉周身要穴么,手持三尺青锋你又能舞得动几下?” 纪晓芙在前面走著。 回眸一笑,带著捉弄。 见得顾惊鸿哑口无言模样,更是欢快许多,此前烦闷不知觉拋开。 “好啦,慢慢来就是,今日我来带你熟悉。” 她声音又復温柔,生怕顾惊鸿因为出身而暗自伤神。 需知,相当一部分弟子有著家学渊源,这些是自小就会的。 顾惊鸿自然不会有这些想法,见得纪晓芙心情渐又活泼起来,暗暗一笑。 “那我今日就得赖著师姐不放了!” 纪晓芙噗嗤一笑。 几日相处,她越发喜欢这个师弟。 从小独女长大,没有兄弟姊妹,现在真把顾惊鸿当亲弟弟一样看待。 “走,带你去杂事院领了衣物和腰牌。” 两人並肩而行。 有纪晓芙这等亲传领著,无人敢有半分为难,杂事院的当值弟子更是多看了顾惊鸿好几回,要將他面孔牢牢记住免得日后开罪。 顾惊鸿摸著刚刚到手的练功劲装以及门派礼服,料子舒適,比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好上太多。 不禁心中感慨,果然是財大气粗。 纪晓芙察觉他所想,笑道: “师门几百號弟子在这峨眉山上修炼武功,日常开销可不小,我且考考你,你觉得钱財来自何处?” 顾惊鸿低头思忖,片刻之后才道: “来时路上我见得峨眉山脚田地不少,想必这些都是归我们门派所有,既能让佃户们仗之存活,也能供养门派日常开销。” 纪晓芙赞道: “师弟观察当真细致,还有呢?” 顾惊鸿看著远处隱约有烟气升腾的寺庙,又道: “想必日常前来烧香礼佛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这又是一笔不菲的香火钱。” 除了峨眉派弟子居所,在另一侧,也有供香客信徒礼拜的外围寺庙。 见他说的直白,纪晓芙嗔怪白了他一眼。 “的確不算少,不过师父痛恨韃子霍乱江山,韃子贵族一概不许上山。” 顾惊鸿点头。 这很灭绝师太。 纪晓芙暗暗说道顾师弟当真聪慧,也不再继续考较: “除此之外,还有些进项,比如若有富商子弟想要送入峨眉,资质品性合適的情况下也得奉上一笔拜师费,再者山下峨眉县中门內也有一些產业……” 她又说了些零碎进项,路过善水禪院,叮嘱道: “这是派內师姐妹的居所,平日里可不得擅闯,除此之外,臥云庵乃是师父闭关居所,更加不得擅自入內。” 顾惊鸿不断点头。 等到了万年寺。 她便止步,只是指著里面道: “这就是派內师兄弟们的住处了,你凭著腰牌到自己院落住下就是。” “明日开始,便会有人来安排你跟隨站桩、认穴、端剑等等基础功夫相关事宜,等我閒暇时候就来看你。” 纪晓芙细心叮嘱。 顾惊鸿满心感激,这一路走来都是金玉良言,让他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对峨眉派也多了几分熟悉和归属。 “师姐,你且自去忙吧。” 两人分手道別,顾惊鸿踏足寺內。 出示腰牌之后,当值弟子立马露出和善笑意,一路领著向前。 “顾师弟是吧,你的居所在丁九號院子,里面还有两位师兄弟,你去了就知。” 顾惊鸿入了院子。 里面空无一人。 他便寻了空的西边厢房住下,里面生活用度一应俱全,待得行李全部理好,他忍不住兴奋得在床榻上打了两个滚子。 “我这是真入了峨眉派!” 顾惊鸿推窗遥望,山林在望,云雾繚绕,心中顿生豪气: “此世便以峨眉为起点,总有一天,天下当知我顾惊鸿之名!” …… 次日清晨。 院內三人一同前往严华阁。 昨日晚间另外两人回来,三人一同互通姓名,算是认识。 另外两人一人名叫李明河,是峨眉县人,家中颇有资產,另一人则叫江燁,开封人,言语间微微有些优越感,隱约透露出和金瓜锤方评有些关係。 方评,正是灭绝师太的兄长,前几年已经陨落於金毛狮王谢逊之手,这也是如今峨眉派一直派弟子下山寻找谢逊的原因之一。 不过总体来说。 两位同门还算友好,年龄和顾惊鸿相差不大,也是前一两月才入门,正好都处於打基础的阶段,只是比顾惊鸿先行几步。 “顾师弟,待会认穴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管问我。”江燁拍拍胸膛颇为豪气。 顾惊鸿看了出来,他是想当三人中的老大。 “那就多谢江师兄了。” 两人正交谈,突然,李明河示意噤声。 远处,一群素衣女弟子鶯鶯走来,中心眾星捧月的女子二十多岁,容貌甚美,三人连忙口称师姐行礼。 等到女弟子们走过。 李明河才长呼口气感慨道: “那位就是苏梦清苏师姐吧,亲传弟子当真威风。” 顾惊鸿心中也是颇觉奇妙,苏梦清在原书中出现次数寥寥几笔,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物,但是在峨眉,却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这让他更加意识到,书中绝不完全等同於真实世界。 又见李明河面色一黯,嘆道: “只可惜,我等男子之身,想成为亲传弟子几乎不可能,如今掌门的亲传弟子当中,无一是男子。” 江燁立马反驳: “谁说不可能?第三代弟子的孤鸿子师伯不正是风陵师祖的亲传!只要我等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李明河没有爭论,只是摇头。 到了严华阁。 早已有弟子端坐,三人各寻位置坐下,陆续又有弟子到来,直至辰时三刻,已有二三十名弟子入座。 其中多数是已经开始修炼心法的老弟子,但行走江湖,诸多要穴非得认清认熟不可,因此时而有弟子前来温习。 很快。 一位年长师兄走进,眾人顿时噤声。 年长师兄也不废话,扫视眾人一眼,缓缓道: “今日新来的师弟不少,便从头讲说一遍。” “人体要穴,共三百六十一,暗合周天之数,其中十二正经占三百零九,任督二脉占五十一。” 说著,他开始掏出银针,往自己头顶正中央一点。 “此乃百会穴,有开窍醒脑、回阳固脱之效,我等习武人修习內功决计不能认错此穴。” “此乃前顶穴……” 等到一系列穴位讲完,他总结一句: “这便是督脉所属穴位,自下而上从长强穴而起,经过至阳、百会等穴,终於齦交穴。” 顾惊鸿恍然,原来是以穴位来认识经络运行路线,如此总比玄之又玄来得好,不然讲一句任督二脉,他是真真分不清在何处。 这师兄显然很有经验,讲的细致,更有实践操作。 同时兼顾新老弟子,既说一些基础穴位,同时时不时会有一些偏门穴位讲解。 顾惊鸿来者不拒。 听得津津有味,只觉一扇新世界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末了。 讲课师兄又开始手把手教导新人认穴。 顾惊鸿抚著头顶摸索,师兄不疾不徐道: “往左偏移些许,稍稍用力按压,可曾感受到酸胀温热感,是了,这便是百会穴所在。” 顾惊鸿本身认的不算太快。 但只要有一遍认准,之后就不会再有错漏,一点一准。 “按照这进度,只需几堂课,我就能完全摸准那几条涉及內功运行的经脉,届时,便可以开始修行峨眉心法!” 顾惊鸿念及此处,心中更是火热,动力满满。 认穴辨脉之后,讲课师兄又会捎带解析一些功诀术语,诸如何为大小周天,何为五心向天等等,都让初窥门道的顾惊鸿受益匪浅。 很快。 一个时辰结束。 “多谢师兄授课!” 眾人行礼,陆续离去。 江燁拍拍顾惊鸿肩膀笑道: “如何?颇有难度吧,不过我此前在家中父亲教过我一些,你若有疑惑我可以为你解答。” 顾惊鸿从善如流: “那就提前谢过师兄。” 能有人帮忙加快进度,何乐而不为? 三人又朝梅桩林走去。 站桩和端剑等基本功锻炼都在那处。 第7章 刁难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7章 刁难 教导站桩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高瘦师兄,姓赵,他负手来回踱步,声音洪亮: “行走江湖,底盘功夫乃是重中之重,轻身纵跃,打斗搏杀,若是底盘不稳,那一切就是笑话。” “因而,站桩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桩功各有不同,有死桩活桩之分,今日再讲一遍死桩。” 面前十来个弟子皆是精神抖擞,听得格外认真。 顾惊鸿也是如此。 相较认穴,桩功显然离仗剑江湖更近些。 赵师兄继续道: “站死桩只讲究一个字,稳!” “双腿撑开与肩同宽,抱元坐胯,腰马合一,心与气合……” 他说著,便背对眾人开始展示。 眾人则跟著蹲起桩功。 赵师兄转过身来。 他缓缓踱步,左右巡视,不时出言呵斥,当然,也伴隨著手中木棍抽打: “臀要沉。” “肩莫塌。” “腰背要直。” 顾惊鸿也在努力调整,腰间顿时就挨了一棍。 原来,他无意间腰就弯了些许,背夫背货,腰背基本都是半佝著,若是挺得太直,受力全在其上,纵使铁腰也要折断,这一下全是下意识而为。 但经由提醒,立马就反应过来。 腰背瞬间绷直,松垮姿势立马得了几分精髓。 顾惊鸿心中生出诸多感悟,天赋使然,此后竟再也没有塌垮。 他心中暗暗感慨。 果然有人指导远胜过自己独自摸索,配合他的天赋更是效率大涨。 此世可没有录像之类可以供自己时时回放观摩,此前他习练拳法全是摸著石头过河,就算是哪里姿势不对自己也不知晓,只能碰巧某次发力对了再逐步调整,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有人耳提面命。 他精神大震,食髓知味。 就连木棍打在身上都觉得舒坦的很。 赵师兄巡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顾惊鸿身上,不由得心中惊疑一声。 他教导过诸多师弟,有些人刚刚提醒时候能够做得好,但一等他走开,时间长了,身体便不由得朝著惰性发展,不知觉就恢復原样,如顾惊鸿这样始终一致的不多。 “这位师弟悟性倒是不错,只是这根基差了点。” 他看著两股颤颤的顾惊鸿,暗暗点评。 默默多留了个心眼观察。 顾惊鸿的確在硬撑。 他体力甚好,但站桩考究的又是不同方向,初时还不觉得,但时间一长,只觉得双腿如灌铅,整个人就像鬼压身似的,愈发沉重,练功服也逐渐被汗水浸湿。 但他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要挑战自己极限。 循著赵师兄所说诀窍,不断调整,再加上赵师兄有意关照,木棍照顾的也多,竟让他桩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稔起来。 等到终于坚持不住瘫软在地,顾惊鸿朝周围一看,才发现有好几名弟子早已先自己倒地。 他心中顿时欣喜。 能入中等,也是相当不错。 赵师兄暗暗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等到所有人都瘫软在地,才出言道: “方才只是死桩,等你们功夫练的深了,还得站活桩,动静结合才是上乘之道。” 他指了指旁边高矮不一的梅花桩。 眾弟子皆是心中哀嘆。 想要仗剑江湖,当真是难! 莫看江湖高手名动一方,万人敬仰,可谁又知他们背后花了多少年苦功才得以成就? 这一回却是累狠了,就连江燁都没寻顾惊鸿说话,只顾喝水休息恢復体力。 很快。 赵师兄敲敲木棍示意起身: “接下来,端剑。” “我们峨眉派以剑法见长,无论是峨眉剑法还是掌门所创的灭剑绝剑皆是威能无穷,精妙无双,但想要学剑,首先得拿得稳剑!” 他示意眾人拿起一旁未开锋的铁剑。 顾惊鸿在手中掂量,暗暗嘖舌,怕是有三四斤。 赵师兄严肃道: “拿稳剑,挥得动剑,才能使得上剑,否则你手持利剑挥砍,敌人没砍著几下,自己先累个半死,岂不好笑?” “再者,我峨眉剑法以精妙著称,手腕若是挽不出剑花,如何变化?” “现在,伸直手臂,端剑平齐,静立不动,剑尖不能颤抖。” 眾弟子连忙照做。 三四斤长剑並不算重,但伸直还不能让剑尖颤抖就极难了,莫说让剑尖不抖,就是让剑身不抖都很难。 这其中自然又有诸多玄妙关窍。 不仅仅只是这一项,期间还有不断变换姿势,或是曲臂端剑,或是竖立剑身,或是挥剑劈刺。 目的只有一个,让眾弟子熟悉剑、拿稳剑。 如之前桩功一般,赵师兄不断指正。 顾惊鸿如久旱逢甘霖,完全沉浸其中,进步斐然。 不过。 等到一连串基本功锻炼下来,顾惊鸿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比之自己背货越山还要来的苦累,但他心中却是欢喜之至,这是前世二十二年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用过午膳,在院子里擦完活血化瘀的膏药,立马就感觉酸痛好上许多。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然光是解决练武的肉食问题就得耗费我良多精力,更不用说哪里寻得到这等效用非凡的药膏,大派弟子练完一日明日继续,你练一日躺上三天,这如何比?” “难怪江湖那些二三流门派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高手,他们资源相差太多。” “如峨眉派这般体系化培养弟子,只需有天赋,时日久了自然就脱颖而出,决计不会埋没英才。” 顾惊鸿再次发觉,自己此前还是小覷了这天下武林门派之前的差別。 不由得更是感激纪晓芙將自己带入峨眉。 午膳之后,並非继续练武。 记名弟子不是完全脱產,也得整理杂务,偌大山门,有人要守山,有人要维持香火秩序,有人要烧火做饭。 顾惊鸿初入门內,自然有人带著熟悉流程,日后按轮值顺序当值就是。 入夜。 顾惊鸿向江燁请教了不少穴位疑难,又有所收穫。 而后三人就各自回房。 这是难得的休息时光。 但顾惊鸿初步接触武学,哪怕只是些许基本功,也心痒难耐,竟是又站起了桩功,直到真正极限才疲倦睡去。 若是有人见到,定要说句好个好武成痴的少年郎。 …… 此后几日。 顾惊鸿生活渐渐规律。 认穴辨脉,站桩端剑,熟悉杂务,日子过的格外充实。 进步也是极为神速。 十二正经加上任督二脉,拢共十四条经络,其上主要穴位顾惊鸿已经能认准近半。 站桩也越发稳当,从一开始半刻钟都站不稳已经到了一刻钟还多,铁剑也使得愈发顺手灵活,这等进步速度看的赵师兄嘖嘖称奇,对这新入门的师弟更是多了几分上心。 他发现,这位师弟调整速度极快,只要自己木棍点过一次,就再也不会错漏,当真神奇的很。 这一日。 十几位弟子仍在站桩。 顾惊鸿已经开始游刃有余,站桩时间稳在眾弟子前列。 赵师兄正在指点,突然一个激灵,连忙朝侧边迎去,口中恭敬呼道: “丁师姐,您怎么来了?” 眾弟子皆是心中一震。 能让赵师兄如此恭敬的,莫非是那位亲传丁师姐? 好奇的紧,却又不敢转头去看。 不过没等太久。 几位女弟子就落入他们视线当中,为首者约莫三十左右,身形高挑,容貌算得美丽,不过颧骨微高,总给人一种倨傲感。 结合称呼,顾惊鸿几乎立马认出这人身份。 丁敏君。 只听丁敏君斜了眼赵师兄道: “怎么?我不能来?” 赵师兄笑容一滯,连道: “丁师姐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指点诸位师弟,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而后对著眾人轻斥: “这位乃是丁敏君丁师姐,你们今日可得好好表现咯,若是得师姐看重,指点一二,那当真胜过自己琢磨百遍!” 丁敏君微微轻哼,似乎受用。 她也不说话,只是看著,旁边有女弟子凑近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但都听不出清楚,只不过顾惊鸿明显感觉到,其后丁敏君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他登时有种不妙预感,今日丁敏君出现在这恐怕不是一时兴起。 丁敏君目光扫射间,眾多男弟子都如芒刺背。 毫无疑问。 她的到来让眾弟子颇有压力,或许是在女子面前本能逞强,或许是如赵师兄所言想要在亲传面前好好表现。 总之,几乎所有弟子站的都比原来更久。 但人力有极限。 接二连三便有弟子瘫倒。 直到所有弟子全部软倒在地,赵师兄露出满意笑容,恭维丁敏君道: “丁师姐当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今日只是往这一站,就让他们轻易打破了往日的极限,若是师姐能够天天过来,这些小子只怕用不了几日就能达成標准。” 旁边一女弟子轻哼: “真当我们丁师姐閒的么,天天无事来看你们站桩?” 丁敏君横了她一眼,开口笑道: “光是站些死桩有什么用,索性今日到了这里,便来指点你们走走活桩。” 赵师兄大喜: “那真是大傢伙的福分,尔等抓紧时间休息……” 丁敏君冷喝打断: “休息什么?这点毅力都没还练什么武,趁早下山种地去!” 赵师兄色变,这刚刚站完死桩,而且是抵达肉体极限,弟子们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时候强行走活桩哪有什么效果?对身体也是种摧残。 他想要出言劝说,瞥见丁敏君不善眼神,一个激灵,顿时止住。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丁师姐今日恐怕不是心血来潮,心中不由嘆息。 只见丁敏君隨手一指。 “你,还有你,起来到梅花桩上去,给他们做个示范罢。” 顾惊鸿没有意外,被指到的果然有自己一个。 至於另外一人,却是旁边方才和他低声说了两句话的王师兄。 他有些过意不去,心知王师兄怕是受了自己牵连。 第8章 目標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8章 目標 顾惊鸿心中念头急转。 “我和丁敏君从无仇怨,甚至见都没有见过,缘何来寻我麻烦?” “只怕八成是因为纪师姐,是了,估计是有人瞧见我和纪师姐亲近,所以丁敏君特意来寻我晦气。” 这並不难猜。 顾惊鸿有些无语。 这丁敏君当真是心胸狭隘的很。 不过他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表现。 其余弟子皆是错愕看向顾惊鸿和王师兄,甚至下意识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机灵点的已经反应过来,只怕是这两人哪里惹到了丁师姐。 王师兄咬牙站起,双腿仍有些颤抖。 顾惊鸿则好上许多,他在丁敏君来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而且不像其他弟子那样极力表现自己,因此他还留有一些余力,不过他仍然装作双腿颤颤模样,这对他来说並不难。 “磨蹭什么!”有女弟子喝道。 本想说些什么的王师兄哪敢求饶,一咬牙,就站上了两截梅花桩。 顾惊鸿紧隨其后。 所谓走活桩,和站死桩截然不同,要求的是在梅花桩之上保持腰马合一的状態,同时健步自如,这既是进一步锤炼下盘功夫,也是为日后修炼轻身功法打下基础。 说来容易,实则极难,非得站死桩精深到一定程度才行。 更別提眼下两人两股颤颤的状態了。 其余人有些不忍。 丁敏君冷冷道: “左三下四,苍鹰搏兔!” 梅花桩高低不一,方位玄妙,两脚踩在不同桩上更是要配合不同姿势,此前赵师兄只是稍稍提及。 似是为了不落人口舌,丁敏君的確开始指导: “好叫你们知晓,所谓苍鹰搏兔,讲究凌空之势,腰胯定住则双臂如探爪……” 不过。 对於体能达到极限的人来说,这指导没有丝毫用处。 王师兄踏过几个梅花桩,整个人堪堪站稳,哪里还做得出苍鹰搏兔的姿態,就如母鸡下蛋似的,整个人颤个不停。 顾惊鸿则看上去好上许多,但汗水如注,同样不轻鬆。 丁敏君抱胸而立,姿態高傲: “右二上五,白猿登山!” “所谓白猿登山,腰胯要沉……” 话音未落。 噗通一声。 王师兄终於是支撑不住,双腿猛地一抖,就从桩上摔落下来。 此时他站的乃是较高的一根梅花桩,再加之力竭,根本没有余力稳住身形,接连磕到好几个桩子,整个人顿时鼻青脸肿,痛的蜷缩在桩下,极为狼狈。 其余弟子看了,皆有些不忍。 若是正常习练摔下来那无妨,可现在,当真是无妄之灾。 丁敏君面色没有波动,冰冷声音继续。 顾惊鸿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来,衝著自己找事无妨,可让別人受了牵连,著实可恶的很。 他执拗劲头一起,就想著偏不让丁敏君如意。 赵师兄终於忍不住,他说了句: “这样站桩如何能进步,不打不成材,免得白费了丁师姐的一番苦心。” 而后就拿著木棍上前。 本来丁敏君眉头拧起,觉得这姓赵的多管閒事。 但马上嘴角就弯起一丝笑意。 啪的一声。 木棍是结结实实打在了顾惊鸿身上,以她眼力自然看的出来,不是弄虚作假。 落在旁人眼中。 赵师兄当真如丁敏君走狗也似,合著伙来欺负年轻师弟。 但顾惊鸿却丝毫没有觉得。 反而升起感激。 他分明察觉出,赵师兄的每一棍落点,都是自己的缺漏之处,一如之前站死桩时候的指点,看似在打人,实际上却是教导。 “赵师兄在助我领悟活桩!”顾惊鸿心中惊喜。 他循著木棍的轨跡调整,逐渐集中精神,渐渐地呼吸都伴有奇特节奏,隱约间进入了一种平常不能及的状態。 几乎瞬间。 两人就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丁敏君不断出言,拼命刁难,赵师兄配合木棍抽打,但顾惊鸿却如走钢丝似的,明明看著就要力竭跌倒,动作完全变形,却又能奇奇怪怪地稳住。 眾人皆是惊疑,没想到顾惊鸿竟然这般有韧性。 顾惊鸿只觉得如有神助般,甚至此前站死桩的许多疑难都迎刃而解。 有了长足进步。 若是再让他以巔峰状態站桩,只怕时间得翻个倍!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捨得下来了。 这进步速度可比之前快多了。 若是让丁敏君知道,自己一顿教训不仅没有起到丝毫用处,反而帮顾惊鸿节约了这么多时间,只怕要气的胸闷。 啪的一声。 赵师兄木棍又落下。 这一回力道较之前重了些许,顾惊鸿立马反应过来。 自己该“跌倒”了,不然今日之事怕没完没了。 顾惊鸿身躯摇晃,落在一处矮桩之时,一脚没踩稳,顿时就跌了出去,顺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子,抹的灰头土脸。 正要继续出言的丁敏君好似终於出了恶气,冷喝道: “赵师弟,却没想到诸位师弟基础这般松垮,若是让师父知晓了,只怕得雷霆大怒,何谈振兴我峨眉山门?” 赵师兄连忙堆起笑意: “是我教的不好,明日开始,一定更严厉要求诸位师弟。” 丁敏君皮笑肉不笑: “是啊,你们是得好好努力,免得人家总说我们峨眉阴盛阳衰,没有个男弟子出去撑场面,丟不丟人!” 眾弟子暗怒,但又无可奈何。 丁敏君带著几名女弟子扬长而去。 临走时又瞥了眼顾惊鸿,心情爽快。 “纪晓芙,你凭什么和我爭!我还真以为你带回来一块什么良才美玉,却也不过如此。” 这样想著竟笑出了声。 眾弟子目送丁敏君离去。 皆是颓然。 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顾惊鸿平静起身。 看了眼丁敏君背影一眼就收回目光,这点刁难屈辱又算什么,实际上又没受什么委屈,方才力竭也是表演出来,看起来狼狈点罢了,只是心中暗暗记下今日之事,等到自己將来武功有成,再找回场子。 “亲传弟子么……”他目標逐渐清晰。 原本只是想著早日学上武功。 现在则有了更进一步的追求。 不成亲传,在这峨眉山上自主权还是太少。 赵师兄却很快调整好心情,似乎这种事经歷过不少,面无表情道: “好了,休息休息,接下来端剑。” 眾弟子兴致低了许多。 等到今日功课全部结束之后,顾惊鸿落在后边,见四下无人,对著赵师兄恭敬一礼: “今日多谢师兄指点。” 赵师兄只是摇头苦笑: “你不恼我打你打的狠就好。” 说著便嘆气离去。 顾惊鸿愣在原地沉默。 “看来门中男弟子的地位实在是不太高,若我有朝一日能够掌舵方向,定要改变此状。”他心中暗暗想道。 第9章 转变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9章 转变 午膳之后回到院中。 顾惊鸿和李明河擦上药膏,趴在阴凉处休息,李明河低声抱怨道: “今日那丁师姐也不知道上哪吃了憋屈,竟找我们来撒气。” 隨即又佩服得看了眼顾惊鸿。 “也是惊鸿你有股子韧性,若是我被选中,只怕和王师兄一样狼狈,非得鼻青脸肿不可。” 顾惊鸿正要说话。 院门被推开。 江燁大步走进来。 “江师弟,方才午膳怎么没见你?”李明河招呼过来閒聊。 哪知江燁却只是扫了眼,就摇头道: “你们聊吧,我想休息一下。” 说著进了自己厢房,房门紧紧锁住。 李明河和顾惊鸿对视一眼,微微错愕。 “这傢伙怎回事,突然冷冷淡淡的?”李明河嘟囔一句,只道是江燁心情不好。 顾惊鸿却心中微嘆。 江燁此人一向心思活络,只怕从丁敏君今日的態度当中猜出了些什么。 果然。 到了下午当值时候。 李明河朝江燁屋內唤了声: “江师弟,一同当值去了。” 屋內只是闷闷地传来一句: “你们先去,我隨后就来。” “那我们等你。” “不用,你们去吧。” 李明河微微色变,再如何傻这时候也应该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有些不忿道: “顾师弟,我们哪里对不住他?” 顾惊鸿默然摇头: “和李师兄你没关係。” 两人沉默前行。 到了晚上下值。 李明河仍有些不甘,他拉著江燁笑道: “江师弟,今日认穴我也有几处地方不太拿的准,不如你同我和顾师弟一起讲讲?” 江燁身形一顿,平静道: “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吧。” 说著就准备回房。 李明河面色僵硬,大为费解。 明明昨日还相处甚好,甚至江燁还时常主动询问顾惊鸿两人有没有哪里需要指点的,结果今日就陌生成这样? 李明河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想要拉住江燁问问到底是什么缘由。 顾惊鸿扯了扯他袖子摇头道: “李师兄,我自个出去转转。”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等到顾惊鸿走了,李明河左思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终於还是敲响了江燁的房门,他深呼吸,声音有些沉重: “江师弟,缘何躲著我们?” 江燁没开房门,只是声音飘出来: “没有,你別多想。” 李明河怒了: “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你若是觉得我和顾师弟两人不配和你同席,大可开门见山,这般行事算什么大丈夫!” 隱约有下床声传来,房门猛地被推开,李明河被嚇了一跳,江燁微微涨红的面庞出现。 江燁凝视道: “李师兄,我敬你为人敦厚,你若是聪明,就不应该和顾惊鸿继续混在一起!” 李明河瞠目道: “和顾师弟又有什么关係?” 江燁冷冷丟下一句,带著讥讽: “什么关係?你真当今日丁师姐是无缘无故来的么?” 说罢。 房门再次重重锁上。 李明河面色青白变幻,诸多疑惑似乎全部解开。 “是了,江燁在门內很是吃得开,他午膳出去那一趟只怕是打听消息去了,怕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也就是说,丁师姐今日是特意为了顾师弟来的?王师兄只是受了牵连!” “江燁却是因为怕和顾师弟走得近,被丁师姐迁怒,才故意和我们保持距离?” 他心中暗骇,又不解。 “可丁师姐堂堂亲传弟子,而且还是俗家弟子当中排行第一的存在,甚至我听说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缘何来为难顾师弟?” 李明河浑浑噩噩回到房內。 思来想去。 时而感伤江燁过於功利,时而想著顾惊鸿日后可该如何自处,时而又担忧被丁敏君迁怒报復…… 一时间心乱如麻。 …… 顾惊鸿走出万年寺,夜风一吹,原本些许惆悵逐渐消散。 他原本想著三人同院学艺,相较其他同门更是难得的缘分,可现在看来,这段缘分没持续太久就要散了。 他无奈摇头: “倒也怪不得旁人,为人处世,趋利避害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他虽然不会一切利字当先,但也不觉得人家这样做就是错了。 不过。 他也不喜和这样的人交情过深。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次双向选择。 念及此处,顾惊鸿心情渐好。 前世今生,他都不缺独来独往的时候。 正准备回院。 一道柔柔的呼唤让他止住脚步: “顾师弟!” 顾惊鸿转身看去,一位婀娜女子从远处飞身而来,他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纪师姐,你怎地来了!” 纪晓芙到了近前,仔细打量,左看右看,確认顾惊鸿没有什么伤势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幸好你没大碍,否则我真是良心难安。” 她脸上有著自责和歉疚。 顾惊鸿顿时明白她的来意,笑道: “师姐放心,我没事。” 说著,就將今日自己和赵师兄联手演的一齣戏低声讲了出来,他是怕回头纪晓芙去找赵师兄算帐,那岂不是错冤好人。 纪晓芙脸上升起惊异之色: “这位赵师弟也是妙人。” 隨即脸上又泛起怒容: “说来你也是受我牵连,昨日和丁师姐偶遇,她不知道是哪来的火气,三句不离我的婚约之事,我只说了她一句为何自己不嫁,她倒是怒气冲冲冲离去了。” “原本我也没放在心上,丁师姐是这样的性子。” “却没想到,她不知道从哪得知我带你上门的事情,竟然专门来寻你麻烦,如此肆意行事,心胸未免过於狭隘,我非得去静玄大师姐那里个说个清楚,让她不要胡来!” 她一口气说完,竟有拉著顾惊鸿一起去当面对峙的意思。 “纪师姐,消消火气。” 顾惊鸿连忙拉住纪晓芙道: “我且问你,即便大师姐站在我们这边,问罪了姓丁的,她可能得到什么惩罚?” 纪晓芙微微皱眉: “一顿呵斥自然少不了,或者思过几日,总之可以让她心生忌惮。” 顾惊鸿暗暗无奈,感慨自己这个纪师姐的確是有些天真。 “姓丁的如此行事,心胸狭隘的紧,若是大师姐罚她一顿,等她受罚之后,岂不更是恨我恨得牙痒,到那时,只怕我真要成了她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纪师姐你也不可能隨时护著我,她若是要为难我,方式太多太多。” 纪晓芙哑然。 顾惊鸿继续道: “再者,白日之事,她大可以说是来教导师弟,就算是闹到大师姐那里去也未必会罚她,顶多是口头说道几句,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不如暂缓。” 听顾惊鸿头头是道,纪晓芙细细想来,的確是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不免更是怜惜,师弟小小年纪就能看的如此透彻,可想而知过往摸爬滚打受了多少委屈。 她轻嘆道: “那便这样算了?” 顾惊鸿只是嘿笑一声没有多说,他想著却也没必要在纪师姐面前放什么狠话,自己心里晓得就是,转而道: “不过,有件事得麻烦师姐,我估摸著很快就可以学习峨眉心法和剑法,得师姐关照一二,免得姓丁的在这方面与我为难。” 这是他此前担忧的事情。 些许委屈为难他不怕,只是忧心丁敏君在这方面搞事。 哪怕纪晓芙不来,他也打算找个时间去寻她。 纪晓芙郑重点头: “师弟放心,必叫她不敢胡来,我会盯著,等我想个法子,最好让她去山下待一段时间。” 顾惊鸿顿时放下心来。 趁著这机会,他又道: “师弟在门內听到一些关于姓丁的传言。” 纪晓芙奇道: “什么?” 顾惊鸿低声道: “有很多人说,掌门器重师姐,將来想传位於你,姓丁的妒火中烧,才会时时与你为难。” 纪晓芙一惊,下意识反驳道: “不会吧?丁师姐她虽然……” 但隨即,往日丁敏君种种阴阳怪气涌上心头,再加上这次针对顾惊鸿之事,就让她犹豫了。 顾惊鸿趁热打铁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姐你日后行走江湖儘量不要和她一起下山,若是真的避免不了,也得防著她一些,此人牙尖嘴利,你莫要被她言语相激失去理智,有什么事情回山之后掌门定会为你做主!” 说完这些,他便注意著纪晓芙反应,待看到纪晓芙真听了进去之后,才鬆了口气。 所谓流言自然是顾惊鸿杜撰。 目的只是为了一步步警醒纪晓芙。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再有一年多时间,纪晓芙和丁敏君结伴下山追寻谢逊下落,找到了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 也是在那时候,丁敏君在眾人面前道破纪晓芙未婚生子之事,让纪晓芙无顏再回师门,此后带著杨不悔隱居在舜耕山两年时间,之后才有了被金花婆婆逼著前往蝴蝶谷之事,最后被灭绝师太当场碰著,香消玉殞。 想要改变纪晓芙的命运,第一步得让她开始提防丁敏君,免得被丁敏君探听到过多的隱秘。 不过最重要最关键的。 还是得让她认清杨逍的嘴脸。 在顾惊鸿看来,纪晓芙和杨逍之间哪有什么爱情,分明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只是纪晓芙无人倾诉,越陷越深,及至最后走投无路,才把杨逍当做唯一的念想。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师姐走到那一步!” 顾惊鸿暗暗下定决心。 “等找到机会,得打开她的心结才行,慢慢来,最好先找到师姐寄养杨不悔的地方。” 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然顾惊鸿根本没机会去切入到这件事当中。 第10章 考较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0章 考较 顾惊鸿一念展开,忍不住想道: “纪师姐会把女儿养在哪里呢?六年前她在甘州生子,但总不能將杨不悔一直安放在那。” “身为人母,哪怕是让人照看,也决计不会离得太远,得方便自己时常过去探望才是。” 突然。 顾惊鸿福至心灵,心中一震。 一个地名猛然冒起。 犍为县! “是了,峨眉山最近的县城乃是峨眉县,但太近容易出茬子,在犍为县却是刚刚好,不算太远,来回也方便。” “之前纪师姐遭遇那岷江三凶的老大时候就是孤身一人,很有可能就是去探望杨不悔之时遇见。” “极有可能!” 他心中激动。 不过这都是猜测,只能说概率很大,但不绝对。 “现在我没有隨意下山的资格,唯有成为亲传弟子,武功小成,才有足够的自主权。” “届时,再去一探究竟。” 一念至此,顾惊鸿对成为亲传弟子又多了几分渴望。 他念头急转。 落在纪晓芙眼中,就是一脸慎重忧虑的模样,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不住敲了下他脑袋: “人小鬼大,你倒是担心起师姐来了,我可一点不弱。” 边说边並起剑指,使了招月落西山,哪怕剑不在手,也颇有些凌厉。 顾惊鸿无奈道: “我自然知晓师姐不弱,可武功再高也怕暗算,多少名动一方的江湖高手就陨落於大意之下。” 纪晓芙本想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两人初见之时自己就是遭了算计,顿时止住。 “好了好了,师姐知晓了。” 她心中第一次对丁敏君升起防备之心,以往丁敏君为难她自己她从来不觉得如何,只是一笑了之,但这一次涉及到顾惊鸿,让她极为愤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话音一转,开始考较起顾惊鸿这些时日的基本功进度。 等到全部了解一遍,顿时惊讶。 这才多久? 这速度未免有些太快。 而后就是欣喜: “想必顾师弟很快就可以习练峨眉剑法,到时候必然需要一把佩剑,也好,等我找时间为他寻一把好剑。” 纪晓芙心中仍然过意不去。 “师弟若有疑难,隨时来找我就是。”留下这句话,她便翩然离去。 顾惊鸿目送。 心中温暖。 不过其他人如何,纪师姐待自己却是一片赤诚。 一时间烦闷尽去。 回到院中,看到两人房门皆是紧闭,顾惊鸿也不在意,索性在房內自己站起桩来。 自己慢慢调整,虽然不如有人在旁侧指点那般一针见血,但有著天赋加持也远超常人。 顾惊鸿一直觉得。 有天赋就得更加努力,不然白费老天馈赠。 次日清晨。 顾惊鸿独自走出房门,准备去严华阁。 身后传来喊声: “顾师弟,等等我!” 就见李明河喘气追上来埋怨道: “怎么独自一人就走了,也不等人!” 顾惊鸿微微惊愕,愣愣看著李明河,直到李明河说道一句这般看我作甚,他脸上才绽放笑意,郑重一礼: “是师弟之错,还请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两人对视,忽而大笑。 而后相伴前去。 等到两人走远,江燁才推开门,他凝视李明河背影良久,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最终摇头一笑: “当真愚不可及。” …… 接下来几日。 虽然丁敏君再也没来找麻烦。 但丁九號院子三人彻底形同陌路。 顾惊鸿和李明河两人关係越发亲近,而江燁则是对两人敬而远之,严华阁中,他儼然和另外一拨小团体打得火热,很快就融入其中。 对此。 顾惊鸿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自己在最初也受了江燁指点之恩,做不成挚友也没必要成为敌人,无非是选择不同罢了。 他一门心思扑在了认穴辨脉之上。 每每和李明河互相印证,收穫很大。 越是往后,他进步的速度就越是快,颇有一法通万法通的味道,这得益於他的奇特天赋,越往后,踩过的坑走了大半,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这让李明河暗自惊嘆,最开始顾惊鸿的表现只能算是上等,虽然也优秀,但弟子当中时不时能有出现几个,而现在,则堪称天才。 “顾师弟已经后来者居上,超过我了!”他感慨万千,却无嫉妒,和顾惊鸿的相互印证中,他同样受益良多。 这一日。 严华阁內。 年长师兄惯例讲完手太阴肺经,准备离去。 顾惊鸿追了上去。 “师兄,我已经掌握十二正经及任督二脉走向要穴,还请师兄批个凭证。” 按照峨眉派的规矩。 得確切掌握好这些之后才能开始获取修炼內功的资格,否则一个不好走火入魔,练成残废都有可能。 年长师兄眉头微皱,他对顾惊鸿很有印象,听课最是认真。 他上下打量顾惊鸿,语重心长道: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认穴辨脉顶多不过半月,这就记得了?修炼內功不必急於一时,需得好好扎实根基,不然一著踏错,经脉被內力冲断都是常有的事。” 顾惊鸿恭敬一礼: “师兄好记性,还请师兄考较。” 见他不卑不亢,年长师兄来了兴趣。 “手少阴心经从何而起,从何而终?” 顾惊鸿从容道: “首穴是极泉,末穴是少冲,左右各九穴。极泉穴在腋窝正中,可宽胸理气,活血通络,少冲在小指內侧,可治心悸心痛。” 年长师兄来了兴趣。 “其余诸穴呢?” “为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七穴。”顾惊鸿微笑对答,同时讲出七穴作用。 年长师兄兴趣更甚。 他接连发问,根本不给思考时间,却没想到顾惊鸿依旧对答如流。 他索性掏出银针道: “我来说一穴,你指戳位置。” “印堂穴。” 顾惊鸿捏起银针,轻点前额两眉中央。 “合谷穴。” 顾惊鸿抽针而起,落在手背之上。 年长师兄问起穴位越发刁钻,有些甚至只是课上稍稍带过,却没想到顾惊鸿依旧能够精准点出。 一时间,竟呆立原地。 顾惊鸿意犹未尽,本能问道: “师兄,还要继续吗?” 年长师兄惊嘆摆手: “不必了,你记忆超群也就罢了,更难能可贵的是竟能丝毫不差將之点出,这等根基已经远远超越修炼內功要求,你再继续在我这也是浪费时间,明日却是不用来了。” “我为你写个批条,你且拿著去找功阁的师姐抄写心法就是。” 顾惊鸿大喜: “多谢师兄成全!” 年长师兄含笑摆手: “全赖你自己刻苦之功,日后当继续勤勉用功,若不懈怠,必当有一番成就。” 听著师兄劝诫,顾惊鸿再次恭敬一礼。 江湖英才何其多,年长师兄也见过不少,但想要成为江湖强人,武林豪侠,仅是天赋远远不够,多的是后来泯然眾人的例子。 无他,唯坚持二字难於登天罢了。 第11章 內力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1章 內力 顾惊鸿和年长师兄离得不远,许多弟子走之时都看见了。 初时还还以为是顾惊鸿厚脸缠著师兄请教。 看到后面才知晓。 原来是在考较功课。 等到结束。 一直暗暗激动的李明河忙走上来道: “顾师弟,如何?”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能听出其中的期待。 顾惊鸿含笑点头: “师弟我先行一步。” 李明河一个激灵,就要大笑出声,连忙忍住拉著顾惊鸿离去,只是步伐中透露出的那股子欢快也足以让人感同身受。 远处。 江燁和同行人瞧见这。 他心中冷哼一声,有些不是滋味: “这顾惊鸿竟然后来者居上,先我一步通过考较?此前还时常来请教我,倒也是个好心机的。” 而后一点念头忍不住升起: “先一步修炼內功又如何?打磨內功最是需要持之以恆,三五年才有小有起色,若要臻至小成境界,十年时光打不住,他得罪了丁师姐,能走到那一步吗?” “且让他先得意些许时光,再有些时日,我也可以修炼內功了!” 本来两人也无仇怨,只是人做出选择之后,就更是希望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那个。 本能地,他竟是希望顾惊鸿倒霉起来。 顾惊鸿自然不知晓江燁心中所想。 一整个上午,他都沉浸在即將可以修炼內功的喜悦当中,以至於站桩端剑都有些心不在焉。 终於。 到了午膳时候。 顾惊鸿两人匆匆扒上几口饭,就往功阁而去。 本来李明河是不用如此的,但他说著也想陪著去见识一下,索性就一起了。 功阁乃是放置诸多典籍之所,坐落於峨眉山接近金顶的位置,有弟子严密把守,乃是峨眉派重中之重,其內不仅仅是武功心法,更多的则还有一些佛门经典。 “顾师弟,你去吧。”李明河在远处停下,带著艷羡。 顾惊鸿笑道: “再有三五日,李师兄应当也可以通过考较了。” 李明河重重点头,暗暗期待。 近朱者赤,和顾惊鸿互相查漏补缺,一日可抵原先三日之功。 顾惊鸿靠近功阁,立马有呵斥声: “功阁重地,若无凭证,速速离去!” 抬眼看去,一行五六名女弟子昂首挺胸,威风煞气,为首的是一名女尼打扮的弟子,应当是和静玄一样静字辈女尼,修为很是不错。 顾惊鸿拿出批条,恭敬道: “新进弟子顾惊鸿,前来抄写峨眉心法。” 女尼检阅批条,態度缓和,叮嘱道: “就在第一层抄写罢,其余地方不得擅去。” “是。” 顾惊鸿踏足其中,悄然打量四周,金丝楠木架上整齐摆放著一卷卷经书典籍。 他心中忍不住想道: “却不知镇派神功峨眉九阳功是否也放在这?” 当年觉远大师圆寂之时,念诵九阳神功,当时只有三人在场,一者是少林无色大师,一者是武当祖师张三丰,还有一者是峨眉祖师郭襄。 三人各自擅长不同,未得全貌,分別得了神功之“高”、“纯”以及“搏”。 郭襄得其广博,结合自身所学,终於创出峨眉九阳功这门镇派功夫,虽然比不得原来的九阳神功,但也是当世第一流的绝世內功。 顾惊鸿心中不免有几分念想。 只不过想要得传峨眉九阳功可不容易,非得是灭绝师太认可的掌门传人不可。 哪怕是现在的纪晓芙,也未能得传。 很快。 有一名女弟子取来典籍,白线蓝皮,上书峨眉心法四字,不过明显不见旧意,显然也是抄本,至於最初的真本在何处,不是顾惊鸿这样的记名弟子能够见到。 “你有一炷香时间。”说完之后,女弟子就离去。 顾惊鸿连忙屏息静心。 他翻开书页,一行行字跡映入眼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虚灵顶劲,气沉丹田。舌抵上顎,心游太玄……” “吸气如抽丝,绵绵不绝;呼气如吐雾,细细无声……” 他暗暗惊嘆。 若非这些时日学了些,就是秘籍在手,也只能连蒙靠猜,搞不准就练个半身残废。 他平復心绪,开始认真抄写。 寻常背夫自然是不识字的,但顾惊鸿有著前世基础,找了个教书先生请教,就学的极快,此后认穴辨脉又补充了知识库,抄写起来很是顺畅。 心法全篇字数並不算多。 没到一炷香,就已经抄写完毕。 但顾惊鸿没有急著离去,认真校对几遍,確保没有一字错漏,这可开不得半点玩笑,若是某处关键错了,后果难料。 若只是不成也就罢了,顶多浪费时间,若是依著错误心法越练越岔,那就全盘皆输。 “时间到了。” 之前那位送书的女弟子走来,眼底有些诧异,寻常弟子抄写完毕都是迫不及待离去,顶多是检查一两遍,这位师弟竟然忍得到现在,这份心性倒是不错。 顾惊鸿將抄写心法贴身入怀,告辞出楼。 末了。 女尼肃然叮嘱道: “心法不得外传他人,违者重罚!” “此外,若是习练过程当中有任何不妥之处,应当及时稟明师兄师姐。” 顾惊鸿恭敬应是,转身离去。 李明河早已等待多时,见顾惊鸿走来,连忙兴奋问起整个流程如何,生怕等自己过几日来会有错漏,顾惊鸿笑著一一作答。 当值结束,用过晚膳。 顾惊鸿早早进了房间。 往日里是站桩修行。 今日。 却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修炼內功! 他一整个下午都亢奋激动,那种守著宝山却不能入的感觉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晓。 就像是前世上学时候怀里藏了游戏机,却迟迟要等到晚上才能开封把玩。 顾惊鸿知道这状態不对劲,连忙深呼吸几次,平静心情。 待到终於心无杂念之时,便將抄写心法摊开。 逐字逐句研读。 儘管白日里已经偷偷看过许多次,但他仍不马虎。 “峨眉心法虽然並不如何突出,但用於夯实基础却是上乘之作,其中正平和,后劲十足,日后得了其他神功也可以轻易转修。” “这么看来,郭襄祖师实在是了不得的奇才。” 他念头一转,开始第一步。 感气。 所谓感气,就是找到气感,而后周天运转,凝练內力,从此真正踏足武学大道。 这一步说来玄乎,但实际上却有跡可循。 站桩功也有一部分是为此打上基础。 顾惊鸿五心向天,双眸似闭非闭,按照心法所述呼吸逐渐趋於一种特殊节奏,整个人虽未马步站桩,但身体却已经进入类似状態。 他意沉丹田,开始感应那一股玄之又玄的“气”。 对於常人来说。 这一步並不容易,光是摒弃杂念就需要很多时间去適应,据说只有天生赤子之心者可以轻易一念间就抵达无垢无尘这等境界。 顾惊鸿虽然不是赤子之心,但得益於奇特天赋,也可以不断调整,最终达到乃至超越所谓赤子之心的地步。 下午当值站岗之时他便偷空尝试过去拋除杂念。 已经有了心得。 现在夜深人静,就更是得心应手,用时越来越短。 不知何时,诸多杂念纷纷去除。 丹田突然生出温热之意。 顾惊鸿心中一喜。 “这就是人体元精!” 这一喜。 杂念顿生。 登时从那种奇妙感觉中退出。 顾惊鸿无奈一笑。 內功修行果然很难,尤其是刚开始不熟练的时候,当真举步维艰,换做其他人,只怕这一喜过后就要拍腿痛骂自己,但他不用。 已经有过一次找到气感。 他完全记住了那种感觉,从身体到意识皆是如此。 调整呼吸,闭目感应。 这一回极快就感应到了温热之意。 无悲无喜。 顾惊鸿开始尝试用意念驱动这股人体元精。 所谓修炼內功。 本质上就是炼精化气。 人食五穀杂粮,与天地交感,体內自有一股元精积蓄,常人无法感知,无法利用,但修炼內功者可以將之按照特定路线炼化成气,也就是武林中人常说的內力,有著种种玄妙之处。 驱动人体元精並非易事。 需要保持高度集中,同时整个过程都不能妄动杂念,直至元精按照周天运转化为內力。 中途一旦断掉,那就得从头再来。 然而全程保持清净境界谈何容易,更不用说人体任督二脉当中堆积杂质顽垢,一旦元精之气触碰撞击,极其容易动摇心神,前功尽弃。 除非是那些先天任督二脉畅通无阻的根骨奇才,没有杂质撞击的阻碍,才能轻易就练出內力来。 而常人第一次修炼內功,哪怕是捕捉到气感,也极难快速修炼出內力。 非得一日日水磨工夫,熟能生巧,才能走过这最难一关。 顾惊鸿早就知晓自己根据资质只能算中等偏上。 纪晓芙上山之前就给他查验过。 所以他也没有侥倖之心,一遍遍尝试。 索性他熟能生巧的速度比別人快的太多,碰撞一遍杂质之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如此一次次踩坑。 顾惊鸿心神消耗也越发剧烈,他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打算最后尝试几次。 他轻车熟路感应元精,调动运转,自下丹田而始,逆督脉而上,沿任脉而下,经历尾閭、夹脊、玉枕三关,这一次最后一小截终於有惊无险踏过,终於復又落在下丹田当中。 周天循环已然达成,元精在这过程中终於蜕变。 隨著一丝玄妙力量在丹田散开,身体都有一股酥麻之意。 顾惊鸿惊喜睁开双目。 內力,终是成了! 第12章 反哺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2章 反哺 內力一成,顾惊鸿平静心境登时剧烈波动起来,惊喜溢满,精神疲惫都暂时消解。 他仔细感应。 丹田之內,隱约间有极细的內力在流淌,乍一感知似乎並不存在,但心念一动,还是能够切实感觉得到,只是太少太少。 “一夜內力生,我这也算是天纵英才了吧?” 顾惊鸿有些自得。 这种速度,一般人决计不能做到。 非得是传说中那种百脉俱通的奇才能够达成。 “嗯……別人是经脉没有杂质所以可以畅通无阻,我是凭藉天赋一步步试错绕开了杂质,怎么不算奇才呢?” 他心中笑呵呵的。 不过很快,那一丝丝自得就平復。 內功之道,贵在持之以恆。 这是滴水穿石的水磨工夫。 纵观倚天世界,除了某掛比不谈,但凡是威震一方的武林强人,莫不是有著二三十年的浑厚功力伴身才得以扬名,就连某掛比,也是在谷底心无旁騖练了五六年神功,最后机缘巧合之下才练就一身绝世功力。 顾惊鸿估摸著自己积蓄內力的速度会远超常人,甚至会越来越快,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开始尝试內力玄妙。 念头刚转,想著运转右掌,结果刚刚抵达右臂,內力就已经损耗完毕。 他微微愕然。 隨即反应过来。 这却是自己內力太过薄弱。 不由得摇头失笑。 好在,练出一丝內力之后哪怕內力耗尽,丹田之內也有一丝內力气息,凭著这股气息重新练出原来体量的內力就轻轻鬆鬆,不需要像最开始炼化元精那样费劲。 一番折腾,已经颇有些心力交瘁。 本能让顾惊鸿想要合眼睡觉。 但稍微迟疑,他还是咬牙继续搬运元精转化內力。 “不积小流,何以成江海!” “纵有天赋,也不能隨意懈怠。” 有了此前经歷,顾惊鸿越发熟练。 又练出几丝內力之后,终於是抵达极限。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衣,倒头就睡。 …… 次日。 神清气爽。 江燁早早出门,看著门口伸懒腰的顾惊鸿,他瞥了眼就收回目光,心中暗道: “先行修炼內功又如何,光是第一步找气感就够你忙活,只怕一夜没睡吧?” 隱约间瞅见顾惊鸿眉宇有些倦意,他莫名心情不错。 李明河则招呼一声就径直前往严华阁。 有顾惊鸿珠玉在前,他动力十足,只想快点隨上顾师弟的步伐。 顾惊鸿笑著摇头。 不用继续去严华阁,这段时间却是暂时空了出来。 此后门內也会安排一些资深的师兄师姐来讲课,多是一些江湖经验,比如如何防备暗器,一些通用的打穴解穴手法之类,但如今暂时没有安排,顾惊鸿就閒了下来。 “那便继续修炼內功!” 他打定主意。 简单吃过早饭就开始闭门修炼。 度过起始惊喜之后,修炼內功实际上是个极其枯燥的过程。 一动不动搬运元精,炼化內力。 最初內力弱小时候或许还能体验到成长的迅速,等到稍微壮大一些,往往修炼一两个时辰,结果发现內力竟是丝毫不见提升,那种感觉当真是折磨的很。 好在顾惊鸿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內力提升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 昨夜临近极限之时也就练出几丝罢了。 今早一个时辰的搬运,数量竟是又翻了好几倍。 和別人相较而言速度如何他不知晓,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比绝大部分人都快。 念头一转,內力縈绕胸腹,温温热热。 再一运转右臂,他蹬地扭胯,一拳轰出,內力加持之下,风声呼啸,威力显著提升,自从上山之后,这一记直拳练的没有以往那么多,但也仍是他最强一拳。 如今再得內力增幅,威力当真不错。 正准备再试。 腹中轻鸣。 顾惊鸿有点饿了。 “是了,炼精化气其中元精来自人体摄入食物,如今开始修行內功,我日后得多吃点才是,尤其是肉食摄入,不可或缺。” 他感慨一笑。 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穷人望而生畏。 “不过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至於到能日啖一牛的地步,內功之道,终究还是循序渐进。” …… 严华阁不用再去,但站桩端剑还是必要的。 內圣外王。 光有內力若是发挥不出来可不行。 內力是根本,但顾惊鸿也同样渴望早些习练剑法,这样才算得上平衡发展。 如今过了这些时日。 眾人早已开始死桩活桩並行。 得益於那日丁敏君一番作弄,顾惊鸿对活桩修习进度大大提升。 今日站桩之时。 他尝试运转內力,果然於缓解疲倦有著助益,虽然由於內力稀薄起到的绝对效果不佳,但顾惊鸿很是聪慧,往往只是临近极限之时才运转內力刺激一下,让自己进一步突破极限。 如此往復,站桩效果果然大增。 这让他惊喜非常。 如此一来,外功锤炼速度也会大大提升。 待到端剑之时亦是如此。 同时他还发现,內力聚於手腕,原本沉重铁剑也变得轻飘许多。 “难怪纪师姐那般娇柔弱体,手腕只是轻轻一抖,就可以抖出灿烂剑花,原来是內力奇效。” 顾惊鸿初步接触內力,到处都是新世界,稍有发现就格外满足,遂越发沉浸其中。 倒是让赵师兄极为纳闷。 “今日这位顾师弟进步明显啊,方才听闻他好像昨日便已经开始修炼心法,莫非是练出內力来了?” 这念头一起,让他嚇了一跳。 但隨即摇头失笑: “一夜练出內力,据说掌门年轻时候都没有这等速度,若顾师弟真有这等根骨,哪里会被送到这来,只怕早已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时刻在跟前聆听教诲了。” “再者,就算是一夜练出內力,那点稀薄內力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他暗暗轻嘆自己也是蹉跎久了,竟生出这样的错觉来。 不再多想。 只当是顾惊鸿今日状態不错,亦或是受了那日丁敏君的刺激。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 这一日,纪晓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丁敏君下山了。 第13章 优越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3章 优越 “那日静玄大师姐说起在江南一带发现白龟寿的踪跡,丁师姐也在场,我拿话一激,她便带著几位师妹一同下山去了。” 说起这事的时候,纪晓芙眨著眼睛,颇有几分俏皮。 她虽然已近三十,且暗中生子,但仍然姿容俏丽,尤其肤白剔透,胜於一般少女。 听闻此言。 顾惊鸿很是欣喜。 这几日他一直暗暗提防丁敏君再来使什么手段,如今听闻她下山了,顿时放鬆下来。 这一来一回,再加上追踪寻匿的时间,一两个月是至少的。 有这段时间,足以让他有长足进步。 又听白龟寿之名。 他忍不住问道: “白龟寿是何人?” 他当然知晓答案,但却想知晓如今江湖是个什么动静,暂时不能下山,听听传闻望梅止渴也是好的。 纪晓芙沉吟下还是道: “这事情还是得从屠龙刀宝说起,十年前屠龙刀现世,號称得之可以武林共尊,江湖沸腾,此后王盘山一战,金毛狮王谢逊抢走宝刀,倖存者几乎全部痴傻。” “再加上此前他接连犯下血案,杀了各派许多至亲好友,因而从十年前开始,我们五派七帮九门等二十一个门派帮会就一直走追寻他的下落。” “白龟寿乃是天鹰教玄武坛坛主,也是王盘山之战唯一倖存的神志清醒者,所以江湖好汉们都想找到他问明谢逊的下落。” “本来有人比他们知道更多,就是武当派的张五侠夫妇,他们也参与到王盘山一战当中,且和谢逊一起失踪不见,数月前重新回到中原,听说是和金毛狮王结成了异姓兄弟。” “可惜,武当张真人百岁寿宴那一日,张五侠夫妇被逼得自刎当场,这白龟寿自然又成了唯一的线索。” 说到这,她摇头嘆息。 那日峨眉派也在场,最后收场著实难堪。 顾惊鸿暗暗点头,这和他知晓的完全一致,看来若无他的到来,时间线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好奇问道: “我曾经听闻武当派的张真人乃是在世活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会纵容其他人逼死自己得意弟子?” 纪晓芙微微摇头: “具体內情我也不知,但张真人功力何其深不可测,当日在场群雄纵然有少林方丈这样的人物,但也决计別想武力逼迫武当就范。” “盖因那日张五侠突然进屋和俞三侠说了些什么,而后如丧考妣,浑浑噩噩,他突然抢到群雄中央,交待几句就横剑抹了脖子,他实在是心存死志,故意离武当眾人远远的,纵使张真人功力再高,也决计没法提前料人生死。” 顾惊鸿亦是嘆息。 他知道內情。 当年殷素素为了抢屠龙刀而暗算俞岱岩俞三侠,后面意外出了岔子导致其终生残废。 张翠山之所以求死,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暗害师兄的凶手竟然成了自己的妻子,所以最终横剑自刎。 但是江湖人不知內情,只会觉得张真人这武林活化石也不过如此,只怕武当现在处境也不那么好。 纪晓芙神色有些明暗不定,不知想到了什么: “世事难料。” “一把屠龙刀搅的江湖风风雨雨,十年未歇,各门各派打著復仇名义,实在暗地里藏了多少对屠龙刀的覬覦谁也不知。” 她声音颇有些讽刺。 顾惊鸿问道: “此次有了白龟寿消息,静玄大师姐没让你一同下山去追寻吗?” 纪晓芙面色有些忧虑道: “本来我言语相激,丁师姐一定要我一起下山的,不过我家中已经接连来了几封信,说是母亲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看看,才没和她一起同行。” 她心中暗嘆。 只怕母亲身体不好是假,让自己回去为真。 近几年拖著婚姻之事,一再躲避,现在家中连这个藉口都拿出来了,她非得回去一趟再行。 可其中苦楚,又如何为外人道。 有时候她心中狠念一起,真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但又怕毁了家中清誉,父母临老还要为自己忧心,就选择独自承受。 顾惊鸿心中一凛,顿时猜到。 他劝解道: “伯母既然身体抱恙,那是得回去看看。” “至於催婚之事,师姐何必忧心,伯父伯母就你这么一颗掌上明珠,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若是不想,往地上打个滚子也就解决了。” 纪晓芙噗嗤一笑,嗔道: “说的什么混帐话,师姐又不是无知幼童,还撒泼打滚,羞也不羞?” 顾惊鸿笑道: “反正我只知道,无论多大,在父母面前始终是孩子,若有什么难事,皆可言之。” 他变著法给纪晓芙心理暗示,万万不能衝动行事。 纪晓芙听著,不由得有些痴了。 一念间,便想起往日种种,幼时父亲扛著自己在肩膀上骑马,母亲带著自己出门买冰糖葫芦,一瞬间竟眼眶都有些湿润起来,再想起自己始终躲避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家,想起父母两鬢生白,突然间却是归心似箭。 她敲了敲顾惊鸿额头: “老气横秋的,倒还劝解起师姐来了!” 顾惊鸿嘿嘿一笑,见目的达到,便不再言语。 “你好好用功,等师姐回来,给你带个好玩意。”纪晓芙温柔浅笑,翩然离去。 顾惊鸿含笑目送。 …… 时间悄然流逝。 丁敏君下山之后,也无其他人来寻麻烦。 总体而言,峨眉派氛围还是相当不错,纵使江燁和两人陌路了也没使什么下作手段。 因而顾惊鸿全心投入在峨眉心法当中。 他食髓知味。 一得空閒就苦修不輟。 和一开始相比,丹田当中的內力已然壮大许多,且炼化內力的速度一直在提升。 他如今一念间就可拋开杂念进入无垢无尘的清净境界,纵使在吵闹喧譁处,也容易得很,搬运元精时候更是较开始迅捷许多,周天运转也越是行云流水。 不过。 顾惊鸿仍然不满足。 “我得將周天搬运练成本能,如此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做到行走坐臥皆能修炼,那样一来,功力增长速度不知道会夸张到什么地步。” 对於別人来说。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无异於天方夜谭。 但顾惊鸿有著奇特天赋,却是可以不断朝著这个方向靠近,有著可能性。 他也没想著一口气吃成胖子。 “如今修炼內功还得盘膝入定,我且先做到能够心分两用,能够当值时候也修炼內功就行。” 顾惊鸿暗暗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 值得一提的是。 在前两日。 李明河和江燁也前后脚开始修行峨眉心法。 毫无疑问。 第一步找气感就让他们焦头烂额。 江燁自然是动用自己所谓人脉开始寻找师兄师姐指点,希望能够获得一些经验。 而李明河没那么擅长交际。 开始修炼內功第二日,他在院中和顾惊鸿哀嘆: “顾师弟,这修习內功当真是难,只这第一步找气感就让我有些无从入手,你先我几日修行,不知道可有进展?” 顾惊鸿也没藏著。 只是微微一笑,手掌把住李明河臂膀,一股內力含而不发,温热之意很是明显。 李明河登时瞠目结舌。 “你练出內力了!” 这才几日功夫? 顾师弟竟然如此神速,当真奇才! 隨即就激动得跳起来: “师弟,你可一定要教我!” 顾惊鸿哈哈大笑,没有丝毫藏私的想法,李明河待他以诚,他自然不会小人作风。 当即便开始讲起如何寻找气感。 乃至后续如何搬运元精等等心得也一併说出。 他的天赋乃是独一无二,李明河固然没办法复製他的成功路径,但他在不断试错当中也积累了许多有效经验,可以说,这一点纵使那些修炼峨眉心法多年的师兄师姐也未必及得上他。 隨著顾惊鸿娓娓道来,李明河早已心悦诚服。 虽然还未尝试,但只是听顾惊鸿阐述,就已经有所感悟,他不由得暗暗感慨: “若是让江燁知道顾师弟如此奇才,不知道得悔成何等模样?” 这念头一起。 江燁便推开院门而入。 他扫了眼在閒谈的两人,就收回目光回房。 方才隱约听见两人似乎在说起气感之事,他嘴角不由得弯起,自己请教了好几位师兄师姐,而李明河却只能和顾惊鸿討教。 “顾惊鸿自己也不过先行几日的半吊子,找没找到气感都是两说,和他请教也是好笑的紧。” “李明河啊李明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燁心中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第14章 剑法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4章 剑法 此后几日。 李明河在顾惊鸿的指点之下终於得见气感,开始搬运元精转化內力,这一步又是极难,哪怕有著顾惊鸿的经验指点,估摸著也不是短时间內能够功成。 不过李明河已经极为满足。 好几次,他见到江燁隱约的优越眼神,都想出言挤兑。 但顾惊鸿一直风轻云淡,只说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便也强行压制下来。 而在这日復一日的练功当值之中。 终於又有一件让顾惊鸿期待的事发生。 那就是,他站桩端剑都已经达到要求,可以开始习练峨眉剑法。 赵师兄看著眼前眾人,点著名字: “顾惊鸿,江燁,李明河,白城,你们四人明日便可以前去习练峨眉剑法,往后不用再来功课。” 不等四人露出喜色,他又认真叮嘱道: “虽不用再来,但站桩和端剑都是一辈子受用的基础功夫,閒暇时候常常温习,有著诸多益处。” 其余三人稍稍敷衍,顾惊鸿则认真点头。 他早已有所感觉。 尤其是开始修炼內功之后,这种感受就更是明显,结合內力站桩端剑,明显感觉內力在下肢手臂的传导速度都提升一些,而且还能起到锤锻內力的作用。 虽然一时间效果没有那么显著,但日积月累,也不可小覷。 其余弟子看著四人,皆是艷羡。 这一月时间,又有新人弟子加入,四人离去之后,站桩修行的弟子还是有著十余人。 赵师兄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暗暗感慨。 他负责教导桩功端剑许久,来来去去见过不少弟子,性格各异,天赋高低不同,但如同顾惊鸿这样一点就透的,从未见过,他方才那句话其实更多的也是说给顾惊鸿听的。 他知晓,其他人十之八九也听不进去。 说来也巧。 江燁和李明河都出身不错,以前在家中就打下了一定的身体底子,又比顾惊鸿先一步入门,却没想到最后三人一同开始习练剑法。 这不同於认穴辨脉。 身体的差距没那么容易追平。 江燁心中颇为费解。 “他说自己是背夫出身,按道理身体应该沉积不少暗伤才是,怎也能这么快达成要求?莫非是此前说了谎,故意藏拙?” 只有李明河知晓几分。 他早知顾惊鸿练出了內力,有著內力加持,才能够快速追上。 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更多原因还在於顾惊鸿的天赋所致。 实际上。 只有赵师兄知道,顾惊鸿比他们三人早几日就满足要求,只不过赵师兄念著其余几人也快了,索性就让他等著一同“毕业”。 反正无非早几日晚几日的区別罢了。 多站站桩也不是坏事。 顾惊鸿四人谢罢,就在其余人艷羡目光当中离去。 …… 习练峨眉剑法是在半山腰的磨剑坪。 据传曾经祖师郭襄就常在此处练剑。 次日。 四人先后抵达磨剑坪,一眼望去,青砖铺地,两侧摆放著一座座剑架,上面陈放著种种剑器,木剑、铁剑、重剑等等不一而足,绝大部分都未曾开锋,但也有开锋利器。 已经有弟子早就等候在那,甚至取了剑器在独自演练剑法。 那弟子的剑法並不如何高明,但顾惊鸿仍看的目不转睛,透著渴望。 不多时。 又有女弟子们结伴而来,人数比男弟子还要更多。 两方加起来,比之前站桩那边多得多,足有几十號人。 峨眉剑法乃是峨眉派的门面,日后行走江湖,若是这招牌剑法都不熟练,岂不招人耻笑,平白弱了峨眉派威风,因此门內对此格外看重。 男女弟子一视同仁,皆由亲传弟子前来教导。 负责此事的正是贝锦仪。 她功力剑法放在江湖不算特別突出,但峨眉剑法练的极其扎实,得过灭绝师太屡次称讚,加上其温和耐心的性格,用来教导师弟师妹们剑法乃是最佳人选。 顾惊鸿打量著这位温雅秀丽的女子,年岁和纪晓芙相差不大。 他心中一松: “贝师姐和纪师姐关係不错,原来时间线当中丁敏君为难纪师姐时候,她常常为纪师姐打圆场来著。” 贝锦仪挥手,眾人顿时聚集而来。 她笑道: “今日多了许多新面孔,新来的师弟师妹们出列,通下姓名吧。” 话音落下。 四男四女踏出,原来此次除开顾惊鸿四人,女弟子那边也有四人满足了要求。 如此聚在一起,同批习练剑法,也是方便教学。 江燁率先出言道: “师弟名为江燁,早就听闻师姐剑法不凡,常得掌门称讚,今日终於得见,只希望日后能够得师姐几分真传!” 他一番漂亮话说完,心中暗暗自得,感应到女弟子那边有目光投来,更是昂首挺胸,配合上端正五官,也颇有几分卖相。 贝锦仪面上微笑,心底却是不喜。 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剑法顶多算是扎实规矩,何以称得上不凡两字。 其余几人纷纷介绍自己。 不过绝大部分只是略带羞涩说出姓名罢了,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顾惊鸿夹杂在其中,也没过多表现自己。 但听到顾惊鸿名字,贝锦仪目光却是悄然一顿: “这就是晓芙说的那位救了她的师弟?长得倒是甚为灵秀,言谈也不像那个江燁那般浮夸,却不知是否真有晓芙说的那般好?我且多看看。” 她心底来了兴趣,不过面上却是不显。 她环视眾人,自有一股气度,淡淡道: “今日有八位师弟师妹第一次接触峨眉剑法,那我便从头开始讲述一遍,尔等仔细听著。” 眾人竖耳聆听。 贝锦仪脸色肃然: “峨眉剑法乃是祖师集百家之长创製而成,精妙无双,尤以灵动著称,剑式轻柔,滴水不漏,偏重防守。” “你们若是学的精了,只凭此剑法就足以行走江湖。” “比如此招,轻罗小扇,就是其中典型。” 但见她话音落下。 抽剑挺臂,手腕极速抖动,剑尖便在身前画出一个个细密圆圈,唯见剑光交织,当真宛如一把缓缓展开的罗扇。 眾弟子皆是惊嘆。 第15章 期待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5章 期待 “这一招我那夜似乎见纪师姐施展过,原来是叫轻罗小扇,难怪那日纪师姐深身受重创都能和恶徒相持不下,峨眉剑法在防守克敌之上果然见长。” 顾惊鸿眼中唯有长剑颤动,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剑光散开,美轮美奐。 並非贝锦仪的剑法当真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而是顾惊鸿全身心投入其中,再无庞杂念头,近日来內功修炼越发熟练,那入定凝神的功夫也被他掌握的炉火纯青,应用到方方面面。 倘若当初认穴辨脉时候有此相助,只怕进度更要快上许多。 他內心有一种本能的嚮往,甚至手掌都忍不住握住了手中剑柄。 这是修炼內功所无法带来的激情。 贝锦仪收剑而立,见到诸多新弟子被震慑住,暗暗一笑。 这乃是她掌握最好的一招,诸多亲传弟子当中,谁也不敢说这一招胜过她的,用来立威震慑,屡试不爽。 见到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神,她心情大好。 “峨眉剑法共有六六三十六招,每一招又有数种不同变化,因著不同情况衔接起来变化无穷,所以尔等不可小覷,务必每一招都练到精深,练到极致,如此方可得心应手,相机对敌。” “我派剑法实乃不可多得的绝学,师姐我学剑已有十五年,每每揣摩依旧有著新的感悟,尔等亦当如是。” 她郑重说罢,才开始讲起教学之事。 “今日八位师弟师妹新学,便將三十六招重新讲演一遍,你们且认真听著。” “此乃起手式,铁索横江!” 正式开始,贝锦仪声音也极为严肃,秀丽面容没有表情,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分心。 只见她话音落下。 双腿前后分立,与肩同宽,左手並成剑指斜指侧后,右手一转长剑横亘胸前,巍然不动,当真如一条铁索横於大江之上。 她声音清晰传来: “峨眉剑法以守待攻,泼墨不进,在起手式之上便体现出来。” “此招横剑而立,敌不动我不动,也是守株待兔,以不变应万变之道,不论敌人从上下左右何处攻来,剑身都能瞬间移动到位,硬架硬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且散开距离,隨我一起演练。” 眾弟子早已迫不及待。 拉开距离,长剑横立。 看著像模像样,但大部分都是画虎类犬。 贝锦仪声音继续传来: “此招蕴藏五种变化,若敌人擅长手上功夫,我只需挥剑横斩,立时就能逼得他不敢近前……若敌人擅长手兵刃,则……” 她一一讲来,每说一种变化,身形便隨之一动。 轻灵飘逸,衣袂飞舞,许多男弟子都看的入神,眼底有著仰慕。 顾惊鸿心中则只有纯粹的剑。 他跟隨演练,不时就有感悟升起。 “此招关键似乎不止是在手上?” 这念头一起。 贝锦仪背负双手已经走入眾人中央。 “你们摆好架势,我来看看。” 隨即就听见她摇头道: “你们却是错了,虽为剑招,但注意力怎能只在手上剑上?腰腹松垮,如何爆发力量出剑?脚下平行,如何能够进攻退守?” 她一连说出诸多问题,一些暗暗自得觉得招法简单的弟子顿时汗顏。 只觉得如此看似简单一招都蕴藏如此多讲究,当真是难。 “让你们注意力不只是在手上,並非就不注意手上,曲臂端剑,没学过吗?” 贝锦仪目光一一扫射,不时点出问题,她目光著重落在新来的八位弟子身上。 突然。 暗暗惊疑一声。 其余七名弟子皆是中规中矩,甚至还有些不適应,但那位顾师弟却是不一般,他极为专注,横剑而立,隨著自己口令用出变化,竟学得了几分精髓。 她教导弟子眾多,自然看出那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明悟了此剑招的变化,虽然还有些缺漏,但第一次学就能这般,一般弟子可达不到。 “果然如晓芙说的那般聪慧,是个好苗子。” 她顿时更多了几分关注。 待路过顾惊鸿身侧,她木剑一点,落在顾惊鸿手掌之上,提点道: “手掌莫要握的太紧,留有余地才能相机变化,待到挥出剎那才需紧紧贴合。” 顾惊鸿顿时醒悟,手掌微松,只觉得手中长剑更是多了几分圆转如意,就连挥剑也轻鬆许多。 他暗暗感慨,果然还是有人提点来得好。 不然纵使给了自己剑法秘籍,这等小诀窍却是无人教的。 周围弟子见顾惊鸿得了贝师姐亲自指点,不由得艷羡,江燁更是暗暗吃味。 贝锦仪满意点头。 待到回到前方,又看了眼顾惊鸿的方向,见他竟然始终保持握剑鬆弛,更是惊讶。 “一点就透?竟然有如此悟性。” 她打定主意待会再次试试。 又接著讲起下一招剑法。 “衔接铁索横江这一招的剑招有许多,方才我演练的轻罗小扇就是其中之一,你们且看著……” 她一一讲来。 其中又关照指点了顾惊鸿一次。 让她惊异的是,顾惊鸿一如此前,一点就悟。 “若是他能保持这等势头,说不定將来真能入了师父法眼。”贝锦仪心中惊嘆。 此前纪晓芙说將来顾惊鸿或许能够成为亲传师弟,她是不信的,毕竟自从孤鸿子师伯那事之后,师父从未收过男子作为亲传,现在亲眼见到顾惊鸿奇特之处,她顿时推翻了此前的想法。 “若能有个亲传师弟,也是极好的。”想到如今峨眉阴盛阳衰的状况,她不由得有些期待。 不知觉中,她对顾惊鸿越发上心。 时间飞逝。 练剑结束。 贝锦仪无疑是个很尽责的老师。 她面面俱到,每一招都讲的极为详实。 不仅將招式的种种变化说得清楚,尤其注重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关係,在这过程当中也说了些自己下山行走与人交手的经验,听得眾弟子津津有味。 “今日讲了六招,有些囫圇吞枣,你们回去之后当时时温习巩固才行,明日继续,爭取早日跟上师兄师姐的步伐。” 这话是对新来的八人说的。 学练剑法过犹不及。 本来最好的方式是一招招慢慢拆解熟练,將基础打牢,但这样一来其余人的时间就被浪费了。 如今六招讲来,新来的弟子们已经有些浑噩,记了这招的诀窍就忘了下招,只盼著等下能不能找到资深的师兄师姐请教一番。 唯有顾惊鸿有些意犹未尽。 只可惜自己没能一次学全峨眉剑法。 “不过按照如今进度,六日就可,也不急这一时,正好可以多些时间巩固。” “按照贝师姐所言,等我们都学全了剑法,后续还有实战拆解以及內力爆发的技巧。” 隨著贝锦仪离去。 眾弟子也三三两两散去。 李明河和顾惊鸿哀嘆几声剑法真难,隨即又有些目光闪烁,几次欲言又止。 顾惊鸿诧异,忍不住笑道: “李师兄是有什么要问?” 李明河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低声道: “顾师弟是不是认得贝师姐?” 第16章 流言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6章 流言 顾惊鸿诧异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我也是和贝师姐第一次见。” 隨即反应过来,笑道: “你是想问为何贝师姐对我如何关照?” 他回想方才。 贝锦仪屡屡出言指点,好几位弟子都露出了嫉妒目光,那份青睞是实打实的。 李明河连连点头。 “若是不认识,总不能是贝师姐欣赏你吧,好像也有道理,毕竟顾师弟你这般优秀,贝师姐想必也是能够慧眼识珠的人。” 他呢喃著,自己给出解释。 顾惊鸿没打算隱瞒,解释道: “我猜或许和纪晓芙纪师姐有关係,我就是纪师姐带上山的。” 他简单说了说自己和纪晓芙认识的过程。 李明河顿时瞠目结舌。 “顾师弟你有这等关係怎不早讲,不然那江燁如何能见风使舵!”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忿江燁举措,在峨眉派待的久了,自然也知晓诸位亲传师姐的名號,也知晓掌门最是器重纪晓芙。 顾惊鸿微微一笑: “若是早讲了,岂能分清楚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李明河一愣,抚掌大笑。 顾惊鸿又正色道: “再者,你既然知晓我和纪师姐关係要好,想必也就明白为何那日丁敏君要来寻我麻烦,因此我和纪师姐关係也不必外传,免得徒惹麻烦。” 李明河隱隱惊骇。 他知晓,此事涉及到掌门之爭,据说掌门很有意培养纪师姐为接班人,因此惹来了丁师姐的不满。 之前只是流言,但现在顾惊鸿的例子摆在眼前,他顿时明白其中水深。 “师弟你放心,你信任我才同我讲,我若是泄露出去,便是猪狗不如!”他语气郑重道。 顾惊鸿哑然摆手,隨即眼睛一亮道: “眼下离午膳还有些时间,不如我们再来熟悉下峨眉剑法?” 李明河亦是赞同。 两人找了僻静之处,以树枝做剑演练刚刚学会的六招。 这一演练,两者差距顿时显现。 李明河每一招都极为生涩,仅是使出剑招都有些吃力,常常忘了其中精要,而顾惊鸿不仅能够完全使出,甚至招招之间都有一定的衔接。 李明河目瞪口呆,喃喃道: “顾师弟,你怎地练的这么快?” 心下不禁颓然,原本內功修炼被顾惊鸿遥遥领先,他只道顾惊鸿根骨上佳之故,心里实则也暗暗憋著一股气,想著自己以往在家中也隨护院练过些许粗陋剑法,这次总该能够超过顾惊鸿一些。 可现在。 还未开始,再次被顾惊鸿远远甩在后面。 中道崩殂。 “顾师弟,我是真的服了!”他眼中满是惊嘆,发自內心夸讚,“若说掌门哪日收了男弟子列为亲传,必然是师弟你无疑!” 顾惊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师兄过于谦虚,正好有些心得,一起交流交流。” 说是交流,自然是他单方面的指点。 李明河甘之如飴。 心下对顾惊鸿更是佩服。 而对顾惊鸿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 所谓教学相长,他教李明河的过程中同样也是对自身的一次查漏补缺,反哺过来进步更快。 此外。 往后等剑法更进一步,涉及实战,有人对练自然更好。 也算是提前培养一二。 …… 转眼间便是六天过去。 这六日。 贝锦仪每次都有会教导六招剑法。 等到今日结束,峨眉剑法三十六招便已经悉数教完,形成一套完美闭合。 离去之前,贝锦仪认真叮嘱: “如今你们已经学全峨眉剑法,往后就是用心琢磨,一遍遍熟练,正如我此前所说,只需琢磨透这一套剑法,就足以你受用无穷。” “自明日开始,便是拆招对练。” 眾人皆是振奋,尤其是那些老弟子,陪著八人又重新学了一遍,早就憋坏了。 顾惊鸿同样喜悦。 这种一步步踏实成长的感觉相当不错。 六日时间,他进步斐然,每一招都已经很是熟练,他暗暗瞧过那些老弟子使用剑招,只怕有些资歷浅一些的也不如他。 但也有不美的地方。 不知是否贝锦仪时常指点的缘故,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其余弟子对他有些恶意,离他远远的。 李明河也是纳闷。 他刚才本想和一名师兄搭话,结果人家瞥了眼就飞速离去,那模样畏如蛇蝎似的。 “等我待会去打听打听。”李明河咬牙道。 用过午膳。 顾惊鸿先回院中,没过多久,李明河就风风火火衝进院內。 见他脸带怒容,顾惊鸿问道: “这是怎了?” 李明河咬牙切齿道: “原来是这几日出现了流言,说顾师弟你得罪了丁师姐,总有一日会在峨眉山待不下来!” 顾惊鸿眯起眼睛,暗道: “我说这几日那些同门態度为何不对,纵使贝师姐指点我次数多些,也不该是这样,原来是这般缘由,是谁在暗中使绊子?” 这念头刚起,李明河就低声怒喝: “定是江燁那廝!” 他篤定道: “那日事情知晓者並不多,江燁就是其中之一,他对丁师姐所作所为知晓的很!这廝从和我们陌路之后就一直不拿正眼瞧我们,他自詡天赋过人,谁曾想同批八人当中贝师姐最青睞师弟你,他肯定是起了嫉妒之心才会如此!” 一番推测有理有据。 李明河怒火中烧,他钦佩顾惊鸿为人,而且三番两次得他教导,现在听见这流言,简直比自己遭了委屈还要难受。 顾惊鸿正要劝解。 院门推开,江燁走进。 李明河大步冲前,指著江燁怒喝,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 “江燁,为何要小人行事,暗箭伤人!” 江燁一脸懵逼,但见李明河如此污衊自己,也来气了: “好你个李明河,休要血口喷人!” 李明河冷笑道: “还狡辩,你敢说那流言不是你散播的?” 他將流言內容一一说来。 顾惊鸿拉都拉不住。 他方才也怀疑过江燁,但江燁城府实在不算深,看眼前这反应,八成不是他。 江燁终於明白始末,他脸色涨红道: “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就是没做!” 见李明河那激动模样,他忍不住反唇相讥: “我倒是想做,只是没来得及罢了,你能拿我如何?再者,顾惊鸿自己都没说甚,你急什么?” 说罢,不等李明河反应就转身进了房间,房门一摔,响声迴荡。 进了房门,江燁越想越气。 “这李明河当真如疯狗似的,追著我一顿好咬,等此后对练,我定要让他当眾出个大丑!”他暗暗想道。 他心中极有信心,李明河不过是峨眉县小地主家出身,见识能好到哪里去,只怕连三十六招都还没完全熟悉。 而他,已经完全记得了。 院內,李明河重重冷哼一声,对著江燁房门狠狠呸了声。 “顾师弟你听见了罢,就算不是他做的,他肚子里也藏著坏水,只是还没来得及罢了。” 顾惊鸿无奈一笑,宽抚他消消气。 李明河性子率直,只是有时候脾气也挺火爆。 第17章 切磋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7章 切磋 入夜。 顾惊鸿五心向天,修炼峨眉心法。 时至今日,他已经极为熟练,且有著內力引领,元精轻易就能够完成周天运转,化为新的內力。 丹田之內,內力如涓涓细流,已经小有规模,用於加持躯体舞动长剑也不至於几招都无法坚持。 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收功。 眼眸睁开,虽未到如芒似电的地步,但也分外明亮,稍显昏暗的房间落在眼中也清晰了几分,这却是內力妙用之一。 甚至对於功力深厚的高手来说,黑夜视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惊鸿长吐一口气,甚为满足。 这种不断进步的感觉相当不错。 此刻。 他精神状態仍然不错。 隨著內力逐渐深厚,温养肉窍,无论是耐力还是精力恢復速度都有了极大提升,换句话说,他需要的睡眠变少了。 “可惜,不能一直运转心法。”他无奈摇头,体內经脉已经传来肿胀感。 这开不得半点玩笑。 若是一不小心经脉受损,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 过犹不及就是如此。 当然。 这是顾惊鸿独有的待遇,只因他內力进展太快,相较经脉的韧性成长反而落后了些许,其余人刚开始修炼心法,莫说是练到经脉肿胀了,只怕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无。 顾惊鸿起身走到窗外,抬眼一瞧,但见素魄流辉,影落疏桐。 他眼睛登时一亮: “眼下还早,既无睡意,也不能修习內功,何不练剑?”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穿上外衣,悄然踏出。 此时暑意渐消,逐渐多了几分凉爽。 院內银辉泻地,甚为明亮,他思虑一瞬,觉得还是出去更好,免得扰了他人休息。 除了几处禁地,峨眉派对於弟子出入並不严格,只不过大晚上也鲜少有人出来。 顾惊鸿走出万年寺,认准洗象池方向而去。 那里他白日去过几次,据传普贤菩萨曾在此汲水洗象,因而得名。 他第一次深夜踏足此地。 池水清幽,如镜鉴人,此时万籟俱寂,唯有朗月高悬,映入池中,更是相得益彰。 顾惊鸿心情大好。 练剑兴致更是高涨。 他折取一截笔直树枝为剑,心境逐渐空灵。 面前仿佛有“敌人”挥掌袭来,他一招铁索横江横斩逼退,而后左手前探,仿佛推开窗户,实则是虚晃一掌,遮挡视线,同时右手长剑从左臂腋下穿出,剑身微弯,如月牙般刺向前方。 此乃推窗望月。 两招衔接颇为流畅,许多老弟子看了都要汗顏。 顾惊鸿心无旁騖,仿佛已经看见“敌人”惊慌避退,而后手腕又是快速一抖,剑尖左右颤动急速逼去。 偶起微风,清池泛涟漪,少年弄剑影,宛如画卷。 他渐入佳境。 诸多领悟涌上心头,只觉得畅快的很。 不知觉间,剑招之间更是逐渐染上几许灵动之意。 …… 自那日心血来潮洗象池练剑之后,顾惊鸿便將之固定了下来。 每日夜间练完內功,经脉肿胀之时就去洗象池练剑,等到归来,经脉稍稍平復,又可以练会內功。 如此一来,每日练功时间又比常人多上一些。 效率提升不少。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得咬牙坚持。 但顾惊鸿却丝毫不觉得苦累,反而完全沉浸其中,一时间,无论是內功还是剑法,他的进步速度都极为迅速。 他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最终觉得或许和两个原因有关。 其一,自然是因为热爱,前世时常入梦仗剑江湖,飞檐走壁,如今得了机会,万万不想放过。 其二,则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天赋,这让他修行反馈格外及时,时刻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哪怕有时候进步微小,但也足以成为坚持的动力,这一点至关重要,甚至超出很多人的想像。 有时候天才比普通人看起来更勤奋,並非是他们毅力更加突出,而是他们接收到的反馈更及时罢了。 除此之外。 顾惊鸿觉得自己也没有过於特殊的地方。 时光飞逝。 距离初次习练峨眉剑法已经快有一月时间。 自从教完三十六招峨眉剑法之后,贝锦仪在课上就不再优待新来弟子,一视同仁,只是偶尔见某一招大家错的人多了才会演练纠正。 她如今授课主要分为两方面。 一是力求剑招圆融,即能够从头至尾將一套剑法练完,若按照顺序都不熟练,就更別提打乱顺序相机出招了。 二则是拆解剑招。 光是耍的好看没用,剑法是用来对敌的,因此互相拆招就极为关键。 以往新弟子们只能在旁看著老弟子们两两拆解,自己则在旁习练,而昨日授课结束之后,贝锦仪特地点明,从今日开始,新弟子也要开始两两对练。 一时间,八位新弟子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贝锦仪今日一袭月白衣衫,衣摆绣著淡紫牡丹,添了几分典雅之意,她看著八位新弟子,面带鼓励微笑道: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互相拆解剑招,可有哪两位愿意上来演示一二?” 眾弟子闻言,皆是让开距离,老弟子们抱胸而立,眼中带著审视和探究。的 一时间。 几位新弟子皆是踌躇,压力倍增。 其余人大多是掌握剑招还没那么熟练,此时眾目睽睽之下,立马失了几分胆气。 至於顾惊鸿,则是不想出这个风头。 他暗暗看过其他七人的进度,以他现在的水平过去,和欺负小孩没什么区別。 李明河紧张的有些手抖,他低声道: “顾师弟,不如我们两人去罢?” 近些时日,两人在门內的处境有些微妙,因那流言之故,顾惊鸿的人缘有些差,而李明河因为和顾惊鸿走得近,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顾惊鸿正要开口,一人已经抢先站出来道: “贝师姐,师弟愿拋砖引玉。” 正是江燁。 他一袭白色峨眉劲装,配合不卑不亢的神態,颇有几分英气,让一些女弟子侧目。 他又笑著看向李明河的方向道: “之前就听闻李明河师兄在峨眉剑法上颇有心得,不如就由我们二人来为同门做个示范如何?” 他心中却是嘿嘿冷笑: “可算是让我等著机会了!这一次我非得让你姓李的出个大丑不可!” 江燁还记得那一次李明河诬陷他的事情,这些时日,他时常请教熟悉的师兄师姐,就是为了今日,他自觉峨眉剑法已经得了几分门道,击败李明河轻轻鬆鬆。 他面带微笑,也不催促。 在其余人看来,当真是好一个谦谦少年。 但熟悉內情的人却知晓,来者不善。 贝锦仪秀眉微皱,她虽然不知两人恩怨,但执教多年,类似的事情见的也不少,江燁点明要李明河出来,只怕两人有著矛盾。 不过她也没有阻止,习武之人火气旺盛,更遑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一言不合就动手也是常事。 有她在旁看著,不会出什么大事。 李明河脸色涨红,如此被挑衅,若是缩著,那还是男人么! 他当即就要答应。 但一只手悄然按住了他。 顾惊鸿心中微微嘆息,转头对著李明河笑道: “李师兄大度,这机会让给师弟可好?” 这些时日李明河受他指点,进步不错,但底蕴和江燁比起来还是差了些许,若是再有一月时间,当可追上甚至反超,可现在,若是李明河上去了,非得出个大丑不可。 江燁乃是因为那天言语衝突而记恨李明河,可说到底李明河也是为了顾惊鸿出头。 顾惊鸿自然不能坐视。 李明河愕然,隨即立马兴奋。 他倒也光棍,哈哈笑道: “那顾师弟你去罢。” 他深知顾惊鸿剑法水平,绝不是江燁能够比擬,一时间期待起来,只希望顾惊鸿大发神威,狠狠教训江燁一顿。 顾惊鸿踏步而出。 如今每日肉食营养充足,他体態越发挺拔,同样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英姿勃发,他本就灵秀,以往只是风吹日晒导致皮肤微黑,遮掩了部分风采,而现在隨著內功渐渐有成,无惧寒暑,皮肤渐渐白皙,就更是引人瞩目。 往日里他刻意低调,现在眾目睽睽,风采渐露,一时间好些女弟子都眼睛发光。 原本有几分英气的江燁,也被他压了下去。 江燁看著对面少年,心底不喜: “明明是李明河遭的劫,你非得来装大,也罢,先让你识得天高地厚也是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淡然道: “既如此,请顾师弟指教。” 手中木剑一指,已有几分凌厉气势。 顾惊鸿面色平静无波: “请!” 贝锦仪没想到还有这等转折,隨即便脸色一肃: “点到即止,不可辣手。” 第18章 差距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8章 差距 眾弟子散开,饶有意味看著场上两人。 对於老弟子来说,也就是图个新鲜乐呵,也没真觉著从两人交手当中能够汲取什么养分。 贝锦仪则有些好奇。 盖因她有些摸不准顾惊鸿的底子。 这些时日,顾惊鸿演练剑法中规中矩,以纠错为主,她能够看出每一剑都很扎实,但又觉得似乎不仅仅如此。 今日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上一看。 顾惊鸿两人皆是横剑而立。 起手式铁索横江都熟练的很。 不过,顾惊鸿是故意如此,江燁是只知道如此。 江燁凝目,精神高度集中,他心中想起亲近师兄教导,但凡对敌不可心有二念,否则极易被人窥见破绽,更是要先声夺人,气势占据上风。 念及此处。 他沉喝一声,便踏步前冲,手臂一弹,原本横剑就转化为刺,只见他手腕急速抖动,剑身抖动不定,带起呼呼风声,正是一招千峰竞秀,此招若是练到深处,足以笼罩敌人周身上下,不到剑出根本摸不出虚实。 江燁功底不足,只是勉强笼罩顾惊鸿持剑手臂。 但也够了,他心知肚明,常人面对这等虚招只怕顷刻就要手忙脚乱。 这也是破解铁索横江的一种方式。 虚招太多,也就无法可挡,顾左不顾右,顾上不顾下。 眾弟子眼露异色,没想到这批新人竟还有个好苗子。 贝锦仪暗暗点头: “虽有些急躁,不够老练,露出过多破绽,但也算聪慧,用千峰竞秀来扰乱章法是个不错选择,且看顾师弟如何应对。” 这念头刚起,她眼神顿时一凝。 顾惊鸿动了。 只见他右脚一撤,带动右臂,木剑顺势摆正,手腕同样抖动,在身前划出道道圆弧,如同罗扇轻展,甚是美妙。 一声闷响。 江燁木剑便被顾惊鸿精准捕捉,轻鬆盪开,甚至就连身形都有些不稳。 江燁目光微微错愕,似有些不敢置信。 瞅见顾惊鸿目光古井无波,更是升起一股莫名慌乱,生出怯意,只一交手,他就已经將亲近师兄所教拋到九霄云外,怯敌三分乃是大忌。 他却不知。 顾惊鸿已经留手。 最初之时,顾惊鸿也確有几分凝重,虽有信心,但从未与人交过手,自然全神以待。 可见江燁主动袭来,身上中门大开,处处破绽,他顿时心中怪异。 方才他若是想,只需侧身一避,长剑斜刺,江燁必然要被刺个对穿。 亦或者用轻罗小扇盪开之后,趁江燁不稳之时,跟著横剑一抹,便是一剑封喉的结局。 但念及此前自己终究是受了江燁指点恩惠,且那日的確是李明河错怪在先,那流言也不是江燁散播。 说到底,江燁从未主动对自己有过暗害,只是选择了远离罢了。 顾惊鸿便还是留了一手,不想让江燁过於难堪。 只是心中,顾惊鸿对自己实力更有几分认知。 內力一运,如江燁这样的新秀菜鸟,一剑可秒之。 念头急转。 江燁稳住身形。 顾惊鸿再次攻杀而来。 他索性將江燁当成了练剑的活桩,但见他木剑一转,送臂挺剑,同样一招千峰竞秀使来,明显要扎实的多,不同於江燁剑身颤动毫无规则,顾惊鸿这一剑明显要更精妙,虚招更隱蔽,且笼罩更广。 有些懂行的老弟子微微怔住,面色逐渐肃然。 至於贝锦仪,自顾惊鸿第一招轻罗小扇用出之后,就已经呆愣原地。 这是她最擅长的一招,恐怕也唯有她能够看出其中究竟有多精妙。 “顾师弟他当真练剑只有一月?” 场上江燁压力暴增,如见猛虎。 他心下骇然,大脑空白,平日里熟稔的招式忘了个乾净,只能凭藉本能胡乱挥剑,勉强格挡。 顾惊鸿既打定主意多让他走几招,临到关头就也收了半招,只是木剑转动,改刺为拍,剑背呼啸,让江燁一个激灵,勉强挥剑挡住。 至此。 短短三招,他已完全方寸大乱。 下意识看向顾惊鸿,只见白衣少年面色平淡,自有一股卓然风采,不知觉间,少年面孔和此前指点他剑法的师兄面孔重合,不,或许更甚! 江燁心中猛烈摇头,不敢接受这现实。 顾惊鸿练剑才多久? 剑法造诣能超过已经学剑三五年有余的师兄? 但顾惊鸿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足。 他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慌乱抵挡,顾惊鸿下一招再次攻来。 场上两道身影交错追逐。 似有来往。 看的不少弟子都心神摇曳,只觉得精彩之至,感慨顾惊鸿和江燁天赋凛然,短短时日竟然可以熟练至此。 但唯有一部分资深弟子看的出来,分明是顾惊鸿留了手。 顾惊鸿练的很爽。 虽然放了水,但也算是拿江燁练了剑,对於剑招衔接之间又有些许感悟,这是独自练剑时候所不能得的。 不过到了后来,江燁已经完全凭藉本能挥砍,没了陪练的意义。 此刻纵使新弟子们也逐渐看出他状態不对了,索性都让了几十招,顾惊鸿觉著已经仁至义尽,他便横剑一盪,推的江燁踉蹌之后,一剑直刺,稳稳停在江燁喉前。 江燁如遭雷击,身体僵硬。 顾惊鸿缓缓收剑,抱拳道: “江师兄,承让。” 江燁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看著顾惊鸿,直到片刻之后,周围杂音钻入耳朵,恍如回到尘世。 到了此时,他若是还察觉不到顾惊鸿在有意相让,那当真是蠢笨如猪。 可正是如此。 他才更是难受。 往日种种翻上心头,诸般情绪皆是涌来,愤怒、不甘、羞赧、歉疚……不一而足,將他淹没。 他身形一个踉蹌,全无此前上场的意气,脸色苍白,而后以肉眼可见速度涨红,他几番张嘴欲言,復又止住,终於还是抱拳还礼,而后沉默退下。 顾惊鸿亦是退下。 但却有道道目光相隨。 那些看不出门道的弟子还在喝彩,觉得两人颇有些旗鼓相当,顶多是江燁稍逊一些,但那些资深一些的弟子却知晓,整场切磋完全是顾惊鸿在掌控局面。 这等剑法造诣,完全不像是刚刚学剑一月的新秀,纵使他们遇见,也不可小覷,非得以內力压製取胜才能足够稳妥。 他们目光慎重,对顾惊鸿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这等剑道资质,纵使得罪了丁师姐,也当能在峨眉山有一席之地。 一念间。 有些人已经起了结交的心思。 而他们却不知,自己並未窥见全貌。 贝锦仪深深凝视了顾惊鸿一眼,长呼一口气。 此时此刻。 她心中唯有一念。 师父她老人家何时能够出关? “若能求见师父,必要向她举荐顾师弟才行,这等资质若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当真是峨眉一大损失!”她心情激盪,如是想道。 第19章 折服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9章 折服 在场眾人,恐怕唯有贝锦仪才能够看清楚其中门道。 其余弟子,练剑久些的也不过是三五年时间罢了,至於剑法造诣再高一些的弟子,早已不需要来此练剑,一般都是自己安排修行,閒暇之余则是下山歷练,执行师门任务等等。 也因此,贝锦仪心绪波动才会如此剧烈。 她回想方才两人切磋。 顾惊鸿身影剑招迅速闪过。 “峨眉剑法三十六招信手拈来,且每一招都有了一定的火候,其中好几次他都收了半招,若非足够扎实熟练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他並非是死板的衔接,而是在根据情况选择最佳的出招方式,虽还有些稚嫩,但其中灵性已经远远超出同儕,不,在场这么多师弟师妹只怕也没几人能够及得上他。” “一月时间,竟能至此,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相信!” 贝锦仪心中感慨。 她也算颇有练剑天赋,不然也不会被收为亲传弟子。 可当年她抵达顾惊鸿这样的程度,用时可比顾惊鸿多得多。 “纪师姐当真带回来一块好苗子啊!” “师父因为师伯早逝有著心结,一直不愿意收男子为亲传,但若是因此让顾师弟这样的明珠蒙尘,实在可嘆,等师父出关我得想个法子才是。” 她诸多念头转过。 微笑著打了圆场: “两位师弟皆是英才,其余师弟师妹可都看清楚了,那么便开始罢,两两对练即可。” 眾弟子轰然应是。 顾惊鸿两人的展示的確让他们有些手痒难耐。 眾人一一散开,拉开足够距离,好在磨剑坪够大,也不至於束手束脚。 顾惊鸿和李明河互相拆招。 李明河分外激动。 他看的清楚,知晓以顾惊鸿的性子是为了自己出头,不然绝不会上去,见得顾惊鸿轻鬆击败江燁,那感觉当真如三伏天浇上一盆凉水一样爽快。 不知不觉中,顾惊鸿身影在他心中也越发高大。 不过他也有疑惑。 以他对顾惊鸿水平的了解,应当用不了这么多招才是。 有心想问,但现在人多眼杂,便强行压了下来。 很快。 练剑结束。 江燁几乎是飞也似的离开了剑坪,往日里他少不得要继续和师兄师姐们交际一番。 但今日,只觉得不时就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怪异,一刻也待不下去。 实则却是他自己多想,正常切磋罢了,其余人哪有空管这些。 顾惊鸿本也想和李明河离去。 但有人已经笑著迎来: “顾师弟剑法不错,回头若是有空可以切磋一二。” 这是释放善意。 不等顾惊鸿说话,旁侧又有几位十七八岁的师姐走来,其中一位掩嘴笑道: “顾师弟藏得可深呢,等下回师姐可要好好领教一番。” 不时就有人笑著搭话。 这是往日不曾有的盛况,颇有些眾星捧月的意味,和之前天壤之別。 李明河暗暗激动,心道顾师弟可终於是熬出头了。 顾惊鸿则温和有礼,一一笑著回应。 他心里清楚的很,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这些同门十之八九是看著自己展现了潜力才来交好,倒不是说有错,但顾惊鸿也不想过多深交。 只是面带微笑,礼数周全,不得罪人就行。 待回到院中,李明河仍有些飘飘然,方才许多师兄师姐看著顾惊鸿的面子,也对他笑顏以待,尤其是好几位师姐师妹浅笑嫣然,让他如坠云雾,走路都有些飘忽。 见顾惊鸿始终平和模样,他不禁纳闷道: “惊鸿,你不高兴吗?今日你展现了风采,必不会有人再小瞧於你!” 顾惊鸿哈哈一笑: “自然高兴,可我也知晓,若是有一日我失了潜力,他们同样会远离而去,不会像明河你这般始终不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太过沉浸其中?” 李明河愣住,眼底升起佩服之色,他自问换做是自己,绝不会这般淡然,说的轻巧,但又几人能够如此清醒? 他想起之前顾惊鸿和江燁交手,问出心中疑惑: “按你实力,拿下江燁应该轻轻鬆鬆才是,为何……” 顾惊鸿嘆道: “说到底他与我们也有同院之谊,没必要让他过於难堪,那流言之事应当和他没有关係。” 李明河愈发钦佩。 “惊鸿之心胸,我远不及。” 两人笑谈间。 一道身影转入院中,面无表情,有著鬱气,不是江燁又是何人? 按照李明河原本性子,非得奚落两句不可,但想著方才顾惊鸿所言,顿时忍住,只是没有正眼瞧江燁。 江燁一言不发,缓缓走来。 与两人擦肩而过之时。 他眼睛猛地瞪大,似有煞气,只见他转肩沉腰,並指如剑,一记剑指就朝著顾惊鸿腰侧戳去,这偷袭来的极为突然,李明河瞪大眼睛,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 顾惊鸿也是一惊,好在他內力小有所成,关键时刻內力一运,塌腰缩腹,横臂挥拳,劲风呼啸。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江燁手臂就被砸的通红。 顾惊鸿眼神一肃,紧跟著左手挥掌,这是推窗望月的虚招,意在推窗,关键杀招在右手斜刺一剑,不过眼下手中无剑,他索性化虚为实,左掌运转內力印在江燁胸膛之上。 嘭! 江燁身形止不住后退,一个踉蹌砸在院內木架之上,一片狼藉。 兔起鶻落,电光火石,眨眼间交手结束。 等到尘埃落定李明河才反应过来,他登时大怒,指著江燁骂道: “好你个江燁,若非惊鸿让你,你早就在课上出了大丑,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来偷袭,当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说著便要衝上前去,狠狠踢上两脚。 顾惊鸿只是拉住他。 他皱眉看向缓缓起身的江燁,问道: “你想试我?” 最开始他也以为是江燁恼羞成怒暗暗偷袭,但转念一想,峨眉山上同门相残乃是大忌,轻则紧闭重则逐下山去,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断送自己前程。 再加上后续一两招变化,他就摸清了江燁所想。 江燁咳嗽两声,呼吸不畅,他捂著胸膛起身,面色复杂: “今日斗剑若是你想,只怕三两招就可以碾压我,为何让我?” 原来他败了之后,越想越难受,心中鬱结,哪怕明知和顾惊鸿有著天大差距,也非想亲眼瞧见不可,这才有了方才一事。 他之所以偷袭,是怕顾惊鸿不愿全力,觉得非得这种情况之下顾惊鸿才能本能出招,不再留手。 而现在,他如愿以偿见到两人差距,如嚼黄连,嘴角满是苦涩。 到了此时。 他终於明晓顾惊鸿究竟是何等惊艷,短短时日进步如此,只需一个契机,必然腾龙而起。 顾惊鸿面无表情,没有作答。 江燁面色复杂,最终弓腰一礼。 这是多谢顾惊鸿此前手下留情。 李明河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再路过两人之时,江燁低声道: “那流言的確不是我散播的,我暗暗查过,是那日隨丁敏君师姐来梅桩林当中的几位师姐之一做的。” 说罢。 他就入了房间,背影已然有了几分萧索之意。 纵使心有折服,但再也回不到过去。 隨著房门闭上。 李明河连忙道: “惊鸿,你觉得他说的真吗?” 顾惊鸿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 “应当没差。” 其实他已经有所猜测,八成是丁敏君下山之后,她身边的跟班为了討好丁敏君所做下的。 眼下江燁所言,则是证实。 他看的出来,江燁已经丟了心气,不至於在这上面扯谎,毫无意义。 李明河急道: “这可如何是好?可得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他没想到那位丁师姐竟然还念念不忘,当真是心胸狭隘,不过这评价却是憋在心中没敢说出。 顾惊鸿哑然失笑: “那又何干,清风拂山岗,他强任他强罢了,在峨眉她也不能一手遮了天去。” 这也是他有所猜测也一直没有行动的原因。 以他如今地位,多做也无太大意义,与其耗费精力在这勾心斗角,蝇营狗苟,不如全身心投入强大自身当中。 只需自己强了,什么丁敏君之流,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且让她再跳上些时日。 “只要成为亲传弟子,这些都迎刃而解。” “却不知掌门何时才能出关?” 他暗暗想著,虽不知灭绝师太收取亲传弟子究竟如何要求,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努力几分。 第20章 归来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0章 归来 如此过了几日。 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江燁不知道使用什么方法说通了管事的师兄,竟是主动搬离了丁九號院子。 离去之时悄无声息,等到顾惊鸿两人回来才知晓。 看著空荡荡的江燁房间,两人皆是轻嘆。 最初时候三人也是要好的。 只不过逐渐陌路。 到了此时。 纵使一直对江燁心有不满的李明河也是唏嘘。 事已至此,那些许恩怨便算是隨风散去。 江燁此举也是变相表態了。 无顏面对。 紧接著第二日。 就有一名新来弟子搬进来,名叫叶城,年岁比顾惊鸿还要小,只有十三岁。 顾惊鸿也算是第一次当上了师兄。 叶城没什么心机,嘴很甜。 若无江燁搬走,他本来是要被分配和其他新来弟子一个院落的。 现在能和两位已经开始习练內功剑法的师兄同处一院,自是兴奋的很。 师兄长师兄短,时常掛著嘴边。 顾惊鸿閒暇时候也不吝嗇,多有指点,偶出一言就让叶城如获至宝,心里对这位顾师兄更是钦佩。 叶城颇有些小机灵,他知晓丁九院內,那位李师兄也是听顾师兄的,而且他经常见到,就连李师兄也要请教顾师兄。 因此很拎得清,时常帮著做些杂活。 顾惊鸿也乐得如此。 懂得感恩之人自然更受欢迎,叶城的到来总比江燁在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肉眼可见的一大好处就是,顾惊鸿有时候並不再需要顾忌那么多,就是在院中练剑也无所谓。 当然。 半夜前往洗象池练剑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他觉得在那边练剑,心境会更加空灵,时常会有莫名灵感升腾。 时间悠然而逝。 顾惊鸿的生活颇为规律。 他享受著一日日的变强过程,那种点点滴滴的积累让他份外沉迷。 值得一提的是,李明河期间也终於练出了內力,这让他欣喜如狂,就想和顾惊鸿试试手,不过內力还没到手臂就消散一空,就让他意识到,內功修行任重而道远。 同时也让他明白,顾惊鸿已经走在前面很远。 他亲眼见过顾惊鸿一掌打飞江燁,若无內力加持,只是凭藉自身膂力,是决计做不到的。 越是进步,他越是能够感受到和顾惊鸿的差距。 心下暗暗感慨。 如此。 在江燁搬出院子半月多之后。 一件让顾惊鸿惊喜的事情发生。 纪晓芙回山了。 她比丁敏君后下山,却先一步归来。 纪晓芙回山之后便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她一袭嫩黄劲装,英气中透著明媚。 见得她眉眼含笑的模样,顾惊鸿就知晓,这一趟纪晓芙的回家之旅应是不错,顿时心中宽慰,不枉自己一番劝解。 “纪师姐可是有些乐不思蜀了!”他笑著调侃。 纪晓芙白了他一眼: “一月多不见,师弟开始会说俏皮话了。” 顾惊鸿连忙討饶。 两人並肩行於林中。 如今秋意渐深,偶有风过,便有漫天飞叶。 纪晓芙打量著眼前青衣少年,眼前不禁一亮。 顾惊鸿如今入得峨眉已经快有三月,变化不可谓不大,居其位养其气,峨眉弟子和底层背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態,再兼之修行內功剑法,神態貌相早已判若两人。 隨著身躯逐渐拔高,渐渐长开,已经有了几分清新俊逸之感。 此刻若是再同別人说顾惊鸿乃是背夫出身,別人是决计不会信的。 纪晓芙心中感慨。 不禁又想起此次回家。 刚刚到家之时,她便发现果然是母亲称病,实则是为了问她究竟为何不愿同殷梨亭成婚。 她被逼无奈,只能推脱有志光大峨眉,竞爭掌门。 需知,峨眉掌门若是女子,决计不能外嫁。 但知女莫若母,纪母知晓自己女儿並非这样贪恋权势之辈,一再询问真实原因。 纪晓芙心有委屈不能言说,痛哭流涕,本想就负气离去,但想起下山前顾惊鸿所言,鬼使神差道了半句真相: “若是女儿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也非得逼我吗?” 这句话顿时震住了纪父纪母。 一时间种种好与不好的猜测皆是涌上心头。 他们看女儿脸色灰白,顿知事情可能不像自己以往猜测那般。 二人老来得女,將纪晓芙视若珍宝,决计不想女儿有半点差池,按照现在这般情况,若是继续逼迫,只怕將来白髮人送黑髮人都有可能。 他们心若刀绞,猜测女儿恐怕是遇见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大变故,甚至已经猜到了几分。 但纪晓芙不说,他们也没有半点办法。 只能细细宽慰,再也绝口不提成婚之事。 纪母更是时常陪著谈心聊天,虽未从纪晓芙嘴里再探出什么有用信息,但也让纪晓芙原本紧绷的心神鬆懈了很多。 自从七年前那事之后,她第一次如此轻鬆无虑。 这也让她难得在家多待了些时日。 否则她早就已经回山。 见纪晓芙神態轻鬆,顾惊鸿问道: “看来伯母身体一切安好?” 纪晓芙摆手道: “我母亲是骗我的。” 顾惊鸿顿时心中有数,估摸著纪晓芙和家中关係缓和了许多,这样一来有了家里做后盾,行事就能多些退路和底气。 他暗暗高兴,不经意问道: “纪师姐此番可有路过犍为县?” 纪晓芙笑道: “的確有事经过那边一趟,我还去看了眼你那赵头儿。” 听得前半句,顾惊鸿心中一震。 果然又是犍为县! 他越发肯定,只怕杨不悔就在犍为县某个院子里养著。 待听到后半句,他喜出望外,连问: “赵头儿现在如何?” 来了峨眉山这么久,他最关心的就是赵头儿,只可惜现在还不能隨意下山。 纪晓芙掩嘴轻笑: “你们俩反应倒是如出一辙,那赵头儿第一眼见到我,也是一句『顾小哥现在如何』。” 顾惊鸿只是嘿嘿直笑。 纪晓芙继续道: “放心吧,赵头儿好著呢,虽然我峨眉派在犍为县產业不如峨眉县那么多,但也有几分薄面,自从你入了峨眉的消息在那周围传出之后,可无人敢去找赵头儿的麻烦,他现在活计比以前轻鬆,赚的也比以前更多,日子越发红火哩。” “他说,他每天都去给你把院子扫一遍,待你这峨眉高徒下山之后,记得去住上一住,可莫要嫌弃老大哥们粗鄙。” 顾惊鸿连道: “师姐你可莫要取笑我。” 心中不免有暖流涌过,赵头儿那些老大哥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一闪即过。 他想著,等到自己下山,確要去看看。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处痕跡。 纪晓芙笑罢,忽地从腰间解下剑鞘,秀眉一挑: “不说笑了,此前说了下山给你带个好玩意,师姐可不会食言。” 顾惊鸿一怔,隨即眼底升起惊喜。 习剑之人怎会不痴好剑,一直用的只是峨眉练习铁剑,他自然渴望拥有一柄属於自己的剑。 此前见纪晓芙腰间佩剑,他只当是纪晓芙自己的,根本没往那方面去向。 现在纪晓芙提起,他心臟不自觉怦然乱跳。 纪晓芙嘴角一弯,缓缓拔出长剑。 鏘! 剑已出鞘,露出全貌。 顾惊鸿眼睛一亮,但见剑若秋水,刃泛寒霜,青锋不过三尺,却可鑑人眉发。 “好剑!”他本能喝彩,心中愈发渴望。 纪晓芙手指沿著剑脊缓缓滑过,道: “此剑是我托父亲认识的一位老匠打造而成,青钢百炼,虽然不算神兵宝剑,但也称得上『利』之一字。” “你可喜欢?” 顾惊鸿连连点头。 哪知纪晓芙却突然收剑还鞘,她眉眼带笑: “这些时日想必你已开始修炼峨眉剑法,若是能让师姐满意,此剑就是你的了。” “可敢一试?” 顾惊鸿顿生豪气,长笑道: “请师姐赐教!” 第21章 惊鸿(二合一4.9k,求追读求月票)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1章 惊鸿(二合一4.9k,求追读求月票) 少年青衣,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气度。 这些时日,他剑法又有长进。 隱约间感觉已经触摸到一个全新领域。 眼下纪晓芙提出,正合他意,甚至於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纪晓芙见得顾惊鸿如此爽快,眼底讶异,也来了兴趣。 两人各自取了一截树枝做剑。 相对而立。 纪晓芙身躯放鬆,剑尖隨意斜指。 顾惊鸿却是严阵以待,长剑横立,腰背如松,当真如一条铁索横亘大江之上。 他不想错过这难得机会,只是起手就已经將这些时日苦修成功尽数用出。 纪晓芙眼神逐渐凝重。 “小心了!” 她轻斥提醒一声,脚尖轻点,如穿花蝴蝶,轻盈刺来。 她有心考较顾惊鸿招式是否熟练,因而只是平平一刺,没带任何变化。 顾惊鸿眼底精芒一闪。 只见他脚踏八卦方位,身体猛地向左极度倾斜,重心压低,轻易避开这一记直刺,而后在触底瞬间腰腹发力,整个人像灵狐一样贴地向右侧弹射窜出,手中长剑更是藉助惯性反撩至纪晓芙腰肋之处。 正是那一招黑沼灵狐。 从闪避到反击,一瞬之间,行云流水。 寻常弟子遇见这一招,只怕立马就得重创。 纪晓芙嚇了一跳。 但她终究是不是江燁之流,她搏杀经验何其丰富,虽惊不乱,只见她手腕一转,在身前挥扫,立马盪开顾惊鸿长剑。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去。 顾惊鸿眼底战意勃发,轻笑道: “师姐若是小覷师弟,小心吃亏。” 纪晓芙又惊又喜: “好小子!”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小覷了顾惊鸿。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顾惊鸿的剑法进展远在她意料之上。 只这一剑,峨眉剑法不到一定火候根本用不出来。 她正要再次进攻,探出深浅。 顾惊鸿却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欺身向前。 只见他手臂一挺,长剑又快又急,带出嗤嗤劲风,临到近前,更是手腕抖动,闪出三朵剑花,分別朝著双目、喉咙、胸前刺去。 此乃剑招虚式分金,当初纪晓芙在破庙中与岷江三凶老大交手时候用过。 本来以顾惊鸿內力,是决计抖不出三朵剑花的。 但树枝较之真剑要轻盈柔韧许多,故而能成。 纪晓芙脚尖连点飞退,长剑画圆,如罗扇展开,一一挡住。 顾惊鸿不罢休,剑招一变,又横斩而至。 接连数招。 顾惊鸿进攻欲望极为强烈。 纪晓芙一一拆解,心中愈发震撼。 “顾师弟在剑道上竟有如此造诣?” 两人一连斗了几十招,顾惊鸿丝毫不见疲软,每每剑招变化,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若非知晓他的底细,真真乃是背夫出身,纪晓芙当真不敢相信有人接触剑法短短两月时光就能达到这等境界。 顾惊鸿越打越起劲。 平日里切磋基本只是查漏补缺,不能用力。 现在难得有纪晓芙这样的剑法好手陪练,第一次有了酣畅淋漓之感。 但纪晓芙剑势一变,轻喝道: “峨眉剑法讲究以守待攻,以善守灵动著称,且让师姐看看你得了几分精髓。” 话落。 她一个铁板桥避开顾惊鸿横扫,长剑隨著腰身反弹,咻的一下从斜下方不可思议刺来,这一下角度极为精巧,出乎意料,更兼纪晓芙多加了几分內力,当真如寒芒乍现。 哪怕只是树枝,顾惊鸿背后也有汗毛竖起。 纪晓芙剑法以狠辣著称,常得灭绝师太称讚。 此刻虽未尽全力,但那股凶狠却摄人心魄。 顾惊鸿登时意识到,自己得意之下而忘了形。 他紧守心神,险之又险转动长剑將之盪开,不过腰侧处衣衫还是被擦了一下,若是真剑,这一下衣衫必然割个大口子。 顾惊鸿连忙调转守势。 铁索横江,轻罗小扇等诸多精妙招式一一用来,同样滴水不漏。 虽然压力极大。 但也能支撑得住。 纪晓芙眼底全是惊嘆。 若是忽略了顾惊鸿的样貌年纪,她当真以为是在和哪位亲传师妹过招,也就是顾惊鸿內力薄弱了一些……等等,內力! 纪晓芙美眸圆瞪,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內力! “顾师弟什么时候內力也有了这等火候?”她心中惊呼。 虽然两人並非比拼內力。 但需知,两人拿的可都是树枝,在她动用部分內力加持的情况下,若是顾惊鸿內力不行,只怕那树枝早已被砍成几段。 纪晓芙心中涟漪愈发剧烈。 她有心想要看看顾惊鸿极限。 暗暗加力。 剑法愈发凌厉,充斥杀机。 顾惊鸿压力剧增,不知觉间,他已经忘却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完全將对面纪晓芙当做了“生死大敌”,他心中唯有一念,挡住,再挡住,若是挡不住,那就是死! 心无外物,渐渐臻至莫名境界。 这些时日隱约触摸到那层境界似乎要从雾里破出。 纪晓芙又是一剑自上而下斩来,顾惊鸿福至心灵,一步避开,而后不退反进,化攻为守。 他將全部內力灌入树枝,眼神如有冷电乍现,但见他手腕如飞,长剑化作点点寒星颤动,朵朵剑花绽放,笼罩纪晓芙上半身各处要穴。 正是那一招千峰竞秀! 但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纪晓芙瞳孔猛缩,仿佛真见得有峨眉千峰镇压而来,只教自己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一股莫名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內力齐出。 一剑劈圆。 咔嚓一声,顾惊鸿手中树枝断成两截。 他身形也被震开,只觉得虎口一震酸麻,连手中断的那截树枝都险些握不住。 顾惊鸿摇头感慨道: “我果然离纪师姐差得远!” 他原以为自己刚才福至心灵那一剑,或许能够逼出纪晓芙几分实力,却没想到对方一认真起来,直接就是碾压。 內力差距还是太大。 “不过,差距也不算遥不可及,再让我修炼半年內力,或许……”他不敢打包票,只是心中这般想著。 正思索间。 顾惊鸿却发现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他诧异看去,只见纪晓芙呆愣愣地看著自己。 他奇道: “纪师姐,怎了?” 不自觉拔高了些声音。 纪晓芙如梦方醒,胸脯起伏,眼底波澜始终未曾平息,她仍在回味方才顾惊鸿那一招,有些不敢置信。 “你……师弟你悟出剑招意境了?” 她声音初时有些艰涩,等到后面,便有激动溢出。 她猛地一下凑近,上下打量著顾惊鸿,那模样活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顾惊鸿被她看的发毛,忍不住问道: “何为剑招意境?” 纪晓芙相对无言。 自己这些亲传弟子不知道被师父耳提面命了多少次,也才堪堪有所领悟罢了,甚至很多师妹直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 而现在,顾惊鸿甚至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只是凭藉著一股本能,就悟出了一些意境皮毛。 这是何等夸张。 “你当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但心中喜悦远比震惊来得多。 纪晓芙连连呼吸,平復自己的心情波动,开始解释: “所谓剑招意境,便是真意,每一门上乘剑法创出都不是隨意使然,如我们峨眉剑法,乃是祖师集百家之长呕心沥血而成,三十六招各有真意蕴藏其中。” “比如你刚才那招千峰竞秀,便是祖师观峨眉千峰有感而成,一剑压来,如千峰齐至,那才叫宏大浩瀚,你如今已经得了其中真意雏形,只需沿著这方向继续琢磨,必然能成!” “可以说,这是用剑好手的分水岭。”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忍不住问道: “师弟以前当真没有练过剑?” 顾惊鸿无奈耸肩道: “如果打杵也算剑的话,或许勉强算摸过。” 纪晓芙扶额。 她悟出剑招真意也就是前几年的事情,这就意味著,她走到这一步,足足花了十年时光。 而顾惊鸿呢。 仅仅两月。 这其中差距大的有些可怕。 这一刻。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做天纵奇才,那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存在。 顾惊鸿黑眸亮晶晶的。 听了纪晓芙一番解释,他总算是明白前些时日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是什么,若无今日一战,恐怕还得消磨好些时间才有希望悟透。 如今既已悟出一招真意。 往后只需沿著这方向不断进步就是,这恰恰是他最为擅长的。 “若是三十六招尽皆能够掌握真意,那峨眉剑法威力必然更上一层楼。”他心中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开始埋头苦练。 纪晓芙终於渐渐平復了心中震撼。 她开始思索顾惊鸿的前路。 “只做记名弟子当真是明珠蒙尘,以顾师弟之才,若得师父教导,细心调教几年,將来必然在江湖大放异彩,盖过武当七侠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师父出关,我一定要立马向她老人家举荐才行!” 她一时间有些患得患失。 虽然知晓顾惊鸿已经入了峨眉门墙,已经是峨眉派的人,但总担心下一秒顾惊鸿就会飞走似的。 这一刻。 纪晓芙反而极为迫切希望师父马上出关。 “说起来师父闭关也有好些时日了,也不知这次完善灭绝双剑又如何?” 念头转过,她瞥见顾惊鸿嘿笑著看著立在远处的剑鞘,不由得掩嘴轻笑: “归你了!” 顾惊鸿欢呼一声多谢师姐,便如获至宝般捧起了剑鞘。 他缓缓拔出半截长剑,屈指轻弹,清脆剑鸣让他心灵都受到了洗涤一般,近距离打量,目光越发痴迷。 纪晓芙道: “此剑还未有名,师弟可要取一个?” 第一把佩剑,自然不能马虎。 顾惊鸿思忖片刻,將问题拋给纪晓芙: “师姐帮我取个如何?” 纪晓芙莞尔一笑,隔空点了点顾惊鸿,来回踱步几下,眼睛一亮道: “不如便叫惊鸿剑罢?” “一抹惊鸿影,穿云裂石声!以你名为剑名,迟早有一日会在江湖中大放光芒,或许到了那一日,师姐我也要沾你的光哩!” 顾惊鸿长声大笑,没有推辞: “好,就叫惊鸿剑!必不会辱了师姐期盼!” 他抚著剑身,越发喜爱。 一柄利器足以让剑手实力拔高许多,如灭绝师太,倚天剑在不在手,威胁程度完全是两个级別。 惊鸿剑虽然不能与倚天剑相提並论,但对他意义非凡。 收剑入鞘,顾惊鸿神色愉悦。 纪晓芙又道: “以师弟你如今峨眉剑法造诣,却是不用再去贝师妹那边了,平白浪费时间,不如你自己琢磨。” 顾惊鸿脸色一喜: “当真可以吗?” 他早就想如此,但学剑时日太短,若是自己主动提起,未免落人口实。 纪晓芙笑著摆手: “我和贝师妹说一声就是。” 天才的步调註定不用和寻常人一样。 两人一路走著,说些江湖见闻,多是纪晓芙在说,顾惊鸿在听。 期间。 纪晓芙终於想起方才顾惊鸿展现的內力火候,顾惊鸿只是说自己修行內功之时,內力运行似乎格外通畅。 纪晓芙不疑有他,只当是自己当初摸骨並不准確。 这种摸骨本就是大概推测资质,有误差也正常的很。 她暗暗感慨。 自己下山一趟,当真是走了狗屎运,捡回来这么一块绝世璞玉。 不仅剑法天赋如此之高,就连修行內力速度也远超常人。 钟天地之爱也不过如此。 她认真叮嘱顾惊鸿一定要持之以恆,莫要浪费了一身大好天赋。 顾惊鸿自然从善如流,他得了好剑,又明悟剑招真意之说,正是雄心勃勃要攀登高峰的时候。 两人走出林中,正要分手。 远处一名女弟子急匆匆奔来。 “纪师姐!纪师姐!” 远远就听见她高声呼唤。 纪晓芙顿住脚步,温声细语道: “什么事这么急?” 那女弟子喘口气,急促说道: “武当殷六侠来递拜门贴了,静玄大师姐让你去迎上山来。” 说罢。 她终於呼吸顺畅,眼底那玩笑调侃之意却是怎么也散不去。 外人只道纪晓芙和殷梨亭乃是金童玉女,如今看见另一位竟然上了峨眉,自然有著起鬨的意思,就连静玄点名让纪晓芙去接,也有几分促成好事的意味。 但对纪晓芙而言,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啊!” 她惊呼出声。 心乱如麻。 眼神都下意识躲闪起来。 “他怎的来了?莫非就连他也要我利落给个交待?若是他问起我为何不愿完婚,我可该如何是好,本来已大是对不住他,若再是欺瞒他,我便是天下最坏最恶毒的女子。” 纪晓芙心中苦涩。 女弟子不知內情,只当纪晓芙不好意思,便低声催道: “师姐,殷六侠还在山门清音亭等著呢。” 纪晓芙深呼吸,只觉得往日里的聪慧都消失不见,手脚力气也消了大半。 顾惊鸿心中嘆息,轻声道: “我陪师姐走一趟吧。” 纪晓芙眼睛猛地亮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也似,连忙点头道: “也好,一同去。” 那女弟子讶异看了眼顾惊鸿,不知纪师姐何时同一位门中师弟这么亲近了。 三人沿著青石阶朝下。 不多时。 山门清音亭就已经在望,隱约间可以看见一道如松似柏的白衣身影站在其中,不过那人似乎有些焦躁,在来回踱步。 等到了近前,纪晓芙终於勉强调整好情绪,柔柔开口道: “武当殷师兄到来,让贵客久等,还请莫要怪罪。” 殷梨亭听到熟悉声音,驀然转身,惊喜出声: “晓芙,竟是你!” 他眉宇间有著几许疲倦,应当日夜兼程而来,白衣都沾染了风尘气,不过见到纪晓芙剎那,眉目生光,整个人都活力迸射了出来。 不过只看了纪晓芙两眼,他就不敢再多看,反倒是自己脸上升起红润。 竟是害羞了。 纪晓芙心中有愧,也只顾低头,不敢直视。 女弟子掩嘴偷笑。 顾惊鸿也心中好笑。 “这殷六侠都二十八九岁的大好青年了,竟还会害羞脸红,当真是纯情的很。” 此刻他也想了起来。 殷梨亭应该不是为了和纪晓芙的婚事而来。 以他这见到心上人话都说不利索的性子,若无变故,孤身一人来峨眉质问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这风尘僕僕的模样,显然另有要事。 “是因为张无忌么,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张无忌中了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寒毒入体,只怕那位老神仙都束手无策。” 暗暗猜测间,他便放下心来。 不是来逼纪晓芙的就好。 这时。 纪晓芙也逐渐缓了过来,轻声问道: “殷师兄今日来我峨眉可有要事?请隨我一起上山,正好一尽地主之谊。” 殷六侠对著顾惊鸿和女弟子也见过礼,並未和纪晓芙並肩而行,反倒是走到了顾惊鸿身侧,他对著顾惊鸿和善一笑,听见纪晓芙询问,终於想起正事,便神色一凛郑重道: “此番前来,乃是求见贵派掌门灭绝师太。” 第22章 送信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2章 送信 殷梨亭说罢,脸上明显多出几许迫切。 顾惊鸿则是想著果然如此,他侧耳倾听,正好看看如今武当山上是个什么状况。 纪晓芙脚步一顿,啊了一声道: “殷师兄来的不巧,家师闭关已有数月,如今还未出关。” 殷梨亭如遭雷击,喃喃道: “怎会如此?莫非当真天不开眼?” 他日夜兼程,生怕耽搁了时间,却没想到到了峨眉之后是个这样的结果,一时间脸色戚戚。 纪晓芙见他惶然模样,於心不忍,劝道: “家师应该再有些时日就该出关了,殷师兄若是有事,小妹可以代为转达。” 殷梨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郑重道: “这是家师写给贵派掌门的信,里面已经道清缘由,还请晓芙你一定要转送到位。” 他再三叮嘱,又嘆道: “既然师太还未出关,我便不上山叨扰了。” 纪晓芙慎重接过信笺,对著旁侧女弟子道: “王师妹,你且速速將信送到大师姐手中,言明乃是张真人写给师父的,等师父出关之后务必要第一时间送阅。” 纪晓芙蕙质兰心,听见是张三丰亲笔,又由殷梨亭亲自送来,便知晓事情非同小可。 她见殷梨亭三番两次欲言又止,猜测其中可能另有隱情,便將女弟子支开。 女弟子不敢马虎。 行礼离去。 纪晓芙柔声道: “殷师兄有何交待?顾师弟於我有救命之恩,是自己人,你儘管说就是。” 殷梨亭一惊,连忙对著顾惊鸿行了一礼,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深呼吸一口气道: “此信事关我张五哥孩子的性命,若是师太出关,还请晓芙你多多劝解几句。” 纪晓芙一惊: “那孩子怎了?” 那日张三丰百岁宴上,她见张无忌父母横死,可怜的紧,还细心安慰过几句,赠了个黄金项圈,只是张无忌以为她也是逼死爹娘的恶人,根本不愿接受。 回想种种,殷梨亭悲从心来,眼眶泪水打转: “那日我五哥五嫂被逼死当场,你们离去之后,武当戚戚,无忌那孩子也哭晕了过去,等到他醒来之后才发现,他竟中了韃子兵的玄冥神掌,如今寒毒入体,每每发作都生不如死。” 纪晓芙惊了一跳,她没听过玄冥神掌的威名,只道: “就连张真人也拿寒毒没法吗?” 殷梨亭嘆道: “我师父自然是功参造化,但玄冥神掌乃是传自几十年前威震江湖的百损道人,端的是极为阴狠,唯有无忌自救方可。” “对付此寒毒,只有至阳真气可制,我师父此前传了无忌武当九阳功,初时还有些效果,但到了后面,竟是又控制不住,他老人家便推测,恐怕唯有当年完整的九阳真经方能克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老人家说,当年少林觉远大师临终前传了九阳真经,他与少林的无色大师以及贵派的郭襄祖师各得其一,因而成了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以及峨眉九阳功。” “信中便是想要请灭绝师太看在上天好生之德的份上,能够与我们武当交换九阳功,这样无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罢,终於泪水盈出,对著纪晓芙躬身一礼,声音哽咽道: “还请晓芙你助我一臂之力,无忌实在是命苦,可怜我五哥……” 纪晓芙嚇了一跳,连忙闪避摆手: “殷师兄你千万別如此。” 听完这等秘闻,她也知晓事情棘手。 以她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峨眉九阳功乃是歷代掌门独属,哪怕是互相交换也决计不会答应。 但见殷梨亭这般伤心模样,实在不忍火上浇油,便道: “等师父出关,我会尽力劝她,但最终结果如何,只能她老人家一言以决。” 殷梨亭大喜,抹了一把泪道: “我就知道晓芙你心地最是善良!” 纪晓芙心中有愧,没有接话。 顾惊鸿暗嘆。 同时也终於摸清楚了武当的情况,只怕现在也是一团糟,和原来的时间线没什么区別。 他这只蝴蝶目前为止也就是影响了峨眉罢了。 而且只是小小的影响,无伤大雅。 突然他想到。 “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张三丰免不了还要带张无忌去少林低头,最终无奈送往蝴蝶谷求医。” “若是將来我劝动了纪师姐,免了蝴蝶谷一劫,张无忌就不会送杨不悔前往崑崙,那他还能得到九阳真经吗?是否会渐渐在某个角落无名死去?” 一时间,他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滋味。 但对他而言,这实在是不用选的事情。 张无忌於他只是陌生人罢了,纪晓芙对他却是亲近关怀,如果真用张无忌死去来换纪晓芙活著,他也甘愿如此。 毕竟,张无忌的伤又不是他造成的。 三人各怀心事,一路不言。 很快。 到了山脚。 殷梨亭终於逐渐调整了自身心態,他意识到要与心上人分別,心中顿时不舍,不时偷偷瞄去。 他此时回想起来,觉得这次纪晓芙对他態度颇有些不对劲。 上次在武当寿宴见面时还是叫著『六哥』,怎么这次却是叫『殷师兄』。 明显更加生分疏离。 但不等他多想,纪晓芙已经开口道: “我就送殷师兄到这里罢,还请万望珍重。” 殷梨亭有万般话语全部卡在了嘴里,终於訥訥地说了句: “晓芙,我五哥的死跟你们峨眉派没关係,你可千万別多想。” 他左右想来,觉得纪晓芙或许是因为此事有愧,反而主动开解。 纪晓芙不明所以,只是柔声道: “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切莫太伤心。” 殷梨亭心下稍安,拱手道別,径直下山。 到了远处,终於忍不住悄悄回头,待看到纪晓芙和顾惊鸿早已转身,只有隱约背影可见,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失落,遂也颓然离去。 回山路上。 顾惊鸿和纪晓芙也没多话。 他见证了这番纪晓芙和殷梨亭的会面,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纪师姐以前和殷梨亭感情如何,现在她对这位殷六侠的態度已经极为明確,便是心中有愧,不想耽误他。” 那股礼敬疏离的態度顾惊鸿看得清楚的很。 “只希望师姐不是因为对杨逍那狗东西陷的太深才这般决定。” 如今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他觉得,或许可以时不时开始给纪晓芙灌输一些正確的观念了。 潜移默化,才能改变命运。 纪晓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在於错误的认知以及无人倾诉。 第23章 十五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3章 十五 那日殷梨亭上山之后。 顾惊鸿的生活再次恢復平静。 如今艺业未成,他的生活轨跡就是峨眉这一亩三分地。 值得高兴的是。 由纪晓芙和贝锦仪说过之后,顾惊鸿便再也不用前去集中学剑,算是变相提升了他练剑的效率。 他乐得如此。 从不断熟练千峰竞秀这一招的真意开始,反覆打磨,而后又渐渐延伸到其他剑招真意之上。 虽然每一招的真意都大不相同,但真意与真意之间也存在某种共同之处。 对顾惊鸿来说,这就够了。 他只管循著正確的方向不断前进。 剩下的,全部交给时间。 李明河在知晓顾惊鸿不再去学剑之后,又很是震惊了一波。 在顾惊鸿隨意耍了一套峨眉剑法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这还跟著自己这些菜鸟一起练那不是浪费时间嘛! “我怎么觉得顾师弟你这剑法,有好几招比贝师姐使的还要……还要妙?” 他瞪眼咋舌,抓耳挠腮,终於说出一个接近心中想法的词。 只是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顾惊鸿笑道: “你这话若是让贝师姐听见了,保准让你加练两个时辰。” 李明河嘿笑: “那我求之不得!” 旁边叶城还在认真端剑站桩,听见两位师兄所言,眼底崇拜之色就更是浓郁。 不过他知晓,顾师兄乃是低调性子,不然他真想去和自己同批的师兄师弟好好炫耀一番。 这些时日站桩,他可没少听赵师兄提起顾师兄的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己得了顾师兄指点,进步速度明显要超过其他人。 叶城暗暗打定主意,可一定要抱紧这条大粗腿,绝不能像之前的江燁一样蠢笨。 对於江燁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心中嗤之以鼻,更是时常用来告诫自己。 顾惊鸿瞅见叶城有些分心,笑道: “叶师弟,抱元守一,腰胯如松,左臂往上再抬三分,左右均衡。” 叶城连忙调整,不敢再有杂念。 隨即顾惊鸿自己也开始练剑。 他並未练全套剑法,不用腾转挪移,院內空间也够用。 他只是缓缓出招,品味其中意境。 顾惊鸿现在的目標,就是將三十六招全部掌握真意,其中有难有易,他打算从和千峰竞秀真意相近的剑招入手。 “可惜,若是下午也不用当值的话,又可以多出一大截时间。” 这却是纪晓芙也没办法决定的事情。 甚至就连静玄也不能擅自更改。 这是峨眉派规矩,每一位记名弟子必须要做的事情。 “除非……有朝一日我能够成为亲传弟子。” 顾惊鸿心中越发渴望。 亲传弟子可以完全专心练武,诸多杂务不用理会,而且享受到的药膳肉膳待遇也更好。 最重要的,可以学习更高深的武学。 在峨眉派,谁不嚮往成为亲传。 可惜,得入灭绝师太的法眼才行。 …… 秋意愈浓,层林尽染。 这一日。 丁敏君带著七八位峨眉派门人风尘僕僕回山。 她本就刻薄的脸上有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该死的白龟寿,该死的天鹰教!竟然耍我们兜圈子玩!” 本来在听说在江南一带发现白龟寿的踪跡,她还想著这回定要立个功劳,让师父刮目相看。 没想到折腾几月时间,从江南追到龙兴,龙兴追到汴梁,每每都晚上一步,到了后面才意识到,根本就是天鹰教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痛恨江湖诸派逼死了自己女儿,故意来以此噁心所谓的正道侠士。 待到匆匆回山,知晓师父还在闭关之后,丁敏君才算是心情好上一些。 不然,自己辛辛苦苦在外奔波,纪晓芙却是可以在师父面前尽孝博取好感,那才是双重打击。 其余门人不敢惹晦气。 只是默不作声。 这些时日跟隨著丁敏君下山,可没少受她的怨气。 刚刚休息片刻。 丁敏君就被静玄请了过去。 片刻之后,她脸色阴沉地从华藏寺走出。 到了自己院子,她冷冷地对著院外喊了声: “叫李淑閔过来!” 很快。 一个小眼睛女弟子小心翼翼过来。 “丁师姐你找我……”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就已经甩了过来。 李淑閔直接被打懵了,泪水在眼底打转,但看见丁敏君阴沉模样,根本不敢让泪水流出。 “你个蠢货,谁让你去自作聪明散播流言的!”丁敏君厉声喝道,恨不得將李淑閔撕了。 她一回山,就被静玄大师姐叫了过去。 虽然没有严厉斥责,但话里话外也让她好生注意,对师弟师妹们不要过於苛责。 丁敏君才知晓。 自己下山的这几月时间,门里竟然有人在传自己因为一些小事针对一个刚入门的师弟。 本来这事她的確做了。 可私下里做和传的沸沸扬扬就是两回事。 对於想要竞爭掌门位置的丁敏君来说,决不允许这种负面消息出现。 还好这次只是到了静玄大师姐这边,若是传到了师父灭绝师太那里,那她当真是恨不得杀了李淑閔。 李淑閔才知晓丁敏君因何而怒,委屈巴巴道: “我……我也是想要帮师姐你出口恶气,好让大家知晓得罪未来的掌门是个什么下场。” 本想討好丁敏君,哪知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丁敏君心中受用,但还是斜眼冷笑道: “我需要你出恶气?我看你分不清轻重,你现在这样一番行事,其他同门该如何看我?” “那小子不过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角色,需得你借用我的名头去打压他?” 她此前去教训顾惊鸿,纯粹是一时兴起罢了,要说她真如何把顾惊鸿放在眼中,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在她心中,那不过是和纪晓芙有些许关係的小角色罢了。 李淑閔吶吶无言。 她暗暗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多事。 丁敏君一口恶气也慢慢出了。 毕竟是自己心腹,也不能真的打杀了。 她本想著,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带著李淑閔去和顾惊鸿致歉慰问,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还能顺势长些声望。 但又转念一想,一个小小记名弟子,完全不值得自己如此做。 当务之急,还是盯紧纪晓芙要紧。 便不再想著后续。 “罢了,事已至此,便让你清楚,我的目光只在亲传弟子之內,你可懂了?” 李淑閔连连点头: “是师妹愚钝,师妹省得了!” 丁敏君大马金刀坐下,问道: “你来和我说说这些时日门中可有重要消息发生,我那位纪师妹又有些什么动向。” 李淑閔连忙凑上来,开始细细道说。 …… 与此同时。 顾惊鸿也得知了丁敏君回山的消息。 本来还暗暗警惕了一下。 但没过多久,就从纪晓芙那得知了静玄大师姐警告丁敏君的事情。 他心中微暖,知道必然是纪师姐在听闻流言之后,给自己出了气。 如今他练武已经登堂入室。 完全不用担心丁敏君在这方面动手脚。 更有著纪晓芙在旁照看,更加不用忧心这些琐事。 好在,或许是真没把顾惊鸿放在眼中,丁敏君后续也没来找麻烦。 顾惊鸿勤奋苦练。 峨眉剑法一日日精进,掌握的剑招真意也越发多了起来。 一眨眼。 顾惊鸿上峨眉山已有接近半年时光。 他也十五岁了。 第24章 两用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两用 深秋已过,霜意渐来。 峨眉弟子们也纷纷加上了一层外衣,虽然都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但绝大部分人內力浅薄,都没到寒暑不侵的地步。 至於顾惊鸿。 他如今內力已然有所成就,纵使穿一层单衣也不觉得寒冷。 但他並没这么做,还是罩上了一层青色外衣。 在他看来,这般做法,简直就等同於在自己脑门上刻下几个大字,我內力很强。 除了江湖当中那些爱出风头的草莽市井,绝大部分名门弟子都不会这般张扬。 丁九院內。 三人正在练剑。 或者说,是李明河和叶城在练剑,顾惊鸿则是一旁指点。 叶城在前些时日也开始修炼峨眉心法和峨眉剑法,如今堪堪学会三十六式剑招。 “叶师弟,大臂要平齐,手指要鬆弛,同时得注意脚下,切莫上下割裂,这一招铁索横江,可不仅仅是手上功夫,手隨脚动会更快更稳!” 顾惊鸿声音平稳,一下切中要害。 叶城按著指点调整,立马就感觉顺畅许多,心中惊嘆。 顾惊鸿又看向李明河。 时至今日。 在他耳濡目染之下,李明河剑法已经颇有章法,虽还有些一板一眼,但总体已经熟稔,进度大大超越同批弟子。 若是现在再让他和江燁对上,完全用不著顾惊鸿出手,自己就足以將之击败。 “李师兄,剑法切忌要鬆紧合一,该松就松,该紧就紧,你若是全程紧绷,如何让剑法灵动张力?” “比如这招轻罗小扇,关键在於手腕,以手腕转剑,並非大臂抡剑。人家是少年公子转宝扇,你是草莽大汉抡铁板,如何能得其中精髓?” 听见顾惊鸿俏皮话,叶城忍不住噗嗤一笑。 李明河微微羞恼,没好气白了叶城一眼。 不过內心却是感慨: “顾师弟当真目如鹰隼,一眼就看出我的弊端。” 两人时常得顾惊鸿指点,早已將他的话当成了圣旨一般遵从,哪怕他们暂且听不明白,也知晓只管照著顾惊鸿所言去做就是。 事实会证明,顾惊鸿的指点一定是对的。 顾惊鸿含笑踱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时不时出言。 见得两人渐渐步入佳境,他心中也有满满的成就感。 教学相长。 指点两人的过程当中他也在藉机对自己的剑法查漏补缺。 李明河出言道: “顾师弟,你也自己练剑吧,莫要因我们浪费时间。” 叶城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心中都有些过意不去,他们都知道顾惊鸿是何等努力,自从某一天晚上叶城起夜撞见顾惊鸿深夜出门练剑之后,就更是打心里的佩服。 也知晓顾惊鸿是何等痴剑。 这样的人花费这么多时间来指点他们,让他们既是感动又是惶恐,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顾惊鸿。 顾惊鸿只是轻喝道: “莫要分心,继续练,细细体会我方才说的剑招之意!” 两人如见严师,连忙止住劝说话语。 顾惊鸿轻轻一笑。 他自然不是在浪费时间。 指点两人剑法以教学相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內功。 在李明河两人见不著的体內。 丝丝缕缕的元精在內力引领下周天运转,缓慢却坚定地转化为新的內力。 没错,他在心分两用! 一边指导著两人,一边在运转峨眉心法炼化元精。 若是让其他人知晓此事,非要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 这是何等天方夜谭之事。 常人修炼內功,非得选择僻静之所五心向天,甚至於还得焚香静心,如此臻至无垢无尘境界之后才能小心搬运元精炼化內力。 盖因人体经脉脆弱之至,稍有差池就是终生残废的下场。 武林当中,因为修行內功时候心神不定而走火入魔的情况屡见不鲜。 因此无论何种內功,开篇都得强调修习时候心无杂念方可。 其中修为高深者,意志坚定者。 能够在嘈杂之所入定便已是极为难得。 可顾惊鸿呢? 他竟是將內功修行融入到了日常行为当中。 並非他托大,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熟练之后,他终於开始尝试。 峨眉心法並不是当时第一流的內功。 他虽然积蓄內力的速度已经远超同儕,但仍然想要更进一步。 在前些时日,顾惊鸿便开始踏出心分两用的第一步。 起初只是在做些简单的事情之时,比如站岗轮值,独自散步,他可以保证分出绝大部分心神来控制心法运转。 等到渐渐熟练。 他就可以在更复杂的日常行为当中也运转心法,比如用膳、閒谈。 得益於他的奇特天赋。 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在指点两人时候也同样运转心法。 这样一来,顾惊鸿內力精进的速度就更是夸张。 虽然心分两用之时运转心法的速度远没有全力运转那么快,但架不住积少成多,效率起码倍增。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够將心法完全凭藉身体本能自行运转,该是何等夸张。” “那就真是行走坐臥,一天十二个时辰皆是修行,再是天才也决计不可能比得过我。” 顾惊鸿渴望那一天。 这也是他之后努力的方向。 他相信,凭藉自己的天赋,只要不断尝试,总有一日能够抵达这种堪称神话一般的状態。 不过。 饭还得一口一口吃。 现在他连心分两用的完全体都还没做到呢。 比如练剑之时,他现在就还没办法完全做到运转心法,因为两种都是极耗心神精力的事情。 “再来试试。” 趁著现在状態不错,顾惊鸿又有了想法。 李明河和叶城仍在练剑,不过他们已经有些疲倦,估计很快就会停止。 顾惊鸿就自顾自走到另一侧,惊鸿剑出鞘,霜刃流光。 他缓缓出剑,由上而下,当真如一轮明月坠落西山。 与此同时。 体內心法也继续运转。 顾惊鸿练的很慢,一招一式都使的很慢,但却有著一股奇妙意境在其中。 不知道何时,李明河和叶城已经在旁休息。 两人看著顾惊鸿的剑法,相顾无言,只有惊嘆。 “看不懂,但是好美的剑法!” “我总觉得,贝师姐剑法也不如顾师兄!” 两人低语,大是震撼。 这话若是说出去,別人会觉得他们疯了,练剑半年不到的师弟就超越了练剑十几载的师姐? 可他们觉得,这並不是他们的错觉。 也並非他们对顾惊鸿有著崇拜才会这般觉得。 顾惊鸿心无旁騖。 只有两念。 剑法! 心法! 手在用剑,意在练功。 渐渐臻至玄妙境界。 等到一遍剑法练完,体內心法也成功运转一圈,一丝丝崭新的內力落入丹田当中。 他身隨剑止,面色惊喜。 心分两用的最后一块版图,成了! 第25章 断层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5章 断层 顾惊鸿放声大笑。 如今就连练剑这种极耗心神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心分两用修炼內功,其余事情就更加不在话下。 往后就是一步步熟练的过程。 爭取在心分两用的过程中让心法能够更快的运转,直至趋近於只炼內功之时的速度。 这种一步步努力然后达成目標的感觉实在是爽快。 这些时日他可没少费心。 心分两用说来简单,实则尝试过程中也栽了许多跟头。 初时他甚至也有过差点走火入魔的风险。 不过都被他一一克服。 如今终於拨云见日,得偿所愿。 “接下来我內力增长速度又会迎来一次质的提升!” 顾惊鸿很高兴。 武林中。 不乏有悟性过人之辈,年纪轻轻就招法精妙,不逊色於老前辈。 但內力之道却丝毫不能取巧。 若无机缘福遇,就非得靠日积月累不可。 得益於自身奇特天赋,顾惊鸿本来运转心法速度就不逊色於天生经脉畅通的奇才。 如今又琢磨出了心分两用,就更是夸张。 “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二十岁的时候內力达到武林绝顶的地步?” 这是原来时间线张无忌九阳神功圆满时的成就。 顾惊鸿没有九阳真经,也就只能靠自己用笨办法来磨。 內力增长速度没办法精確计量,他也不知道自己相较纪晓芙这等资质的人到底胜过多少,只能儘可能努力积累。 …… 接下来。 日子古井无波。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顾惊鸿的饭量。 內力本质来源於人体元精,但其实练武者消耗的並不夸张,毕竟每日炼化的元精有限。 可顾惊鸿不同。 自从可以分心两用修炼內功之后,他时常就感到飢饿。 午膳晚膳都吃得极多。 对此,李明河和叶城都有些瞠目结舌,连纪晓芙听了都极为惊讶。 不过顾惊鸿以自己长身体为由搪塞了过去。 其他人也就没有多想。 他现在十五岁,的確是长身体的最佳时候。 肉食管够,又兼之练武强身,顾惊鸿的个头一天比一天高。 內功剑法稳步前进。 有时候他就在想。 灭绝师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进境能够入了她的法眼。 事实上。 这问题不仅仅顾惊鸿在想。 峨眉派诸多亲传弟子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毕竟这一次,灭绝师太闭关的时间可有些太久了。 华藏寺。 诸多亲传弟子匯聚一堂。 鶯鶯燕燕一片。 纪晓芙对著静玄行了一礼,担忧道: “大师姐,师父还未出关吗?这都已经半年了,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向来喜欢唱反调的丁敏君难得没有反驳,她亦是道: “是啊,师父不在,大伙都没了主心骨,门內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这话明里暗里都削弱著静玄的主导地位。 实际上。 哪怕是灭绝师太在的时候,日常事务也是静玄在一手操办,顶多是重要的事情需要请示下罢了。 虽然静玄曾多次言明自己无意掌门之位,但丁敏君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静玄只是缓缓点头。 没有在意丁敏君暗藏的机锋。 心中却暗暗嘆息,峨眉派如今的顶樑柱还是太少了。 换言之。 断层的厉害。 “师父在江湖上名声威风,让人敬畏,可我与师妹们都是仰仗峨眉派威风罢了,对付一些寻常好手没有问题,可若是遇见真正的高手,就力有未逮。” 这是峨眉派如今的痛楚。 武当上有张三丰,中有七侠,更下一代似乎听闻宋远桥有一子也极为出色。 少林那边底蕴就更加深厚。 听闻上一辈的渡字辈神僧都还有留存,更不用说这一代的空字辈空闻方丈等人都是德高望重的顶尖高手,哪怕自己师父也不敢说能够胜过。 反观峨眉这边。 除了灭绝师太,竟没有一个能够叫得出名號的来。 “我学武过了年岁,如今已达上限,定了型。” “纪师妹资质甚好,若是潜心努力,本也可以闯出一番天地,將来未必弱於七侠,有望承接师父衣钵,只可惜自从几年前开始慢慢就分了心,长进不大。” “至於丁师妹……不提也罢。” 静玄洞若观火,对派內情况清楚得很。 也知晓自己师父为何这次闭关这么久。 见师妹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充满了担忧,她终於抬手道: “诸位师妹勿忧,前些时日我递过纸条询问师父,师父只道是快了,想来在近几日也该出关了。” 灭绝师太闭关也只是在臥云庵那边潜修,內力修为再深也无法辟穀,需得有弟子送上饭菜。 只不过没有生死之事绝不能妄自打扰,以免破了心境。 递上纸条询问已经是稍稍破例。 听闻此言。 眾人心下稍安。 静玄又语重心长道: “诸位师妹,师父此番闭关,乃是为了完善所创的灭剑绝剑两套剑法,如今耗费半年,威力必然又更进一步,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召集我们传授。” “你们可要好好努力,莫要辜负了师父一番期望。” 灭绝双剑乃是灭绝师太的得意之作。 她有感峨眉剑法防守灵动有余而杀伤不足,因此自身武功有了宗师气象之后,便开始著手创出这两套凶狠凌厉的剑法。 某种程度上,也是想要以此来提升门下弟子的战力,好行走江湖时候多扬扬峨眉的威风。 自从第一次传授之后,每一次有所完善,她都会重新召集亲传弟子们再次传授。 可以说。 灭绝师太为了光大峨眉是殫精竭虑。 眾人顿时凛然,齐呼道: “我等必不负师父厚望!”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丁敏君斜了眼纪晓芙道: “我等自然珍惜这难得机会,可不像某人会平白无故缺席,白瞎师父一番心血。” 眾人目光怪异,连忙低下头去,不想参与到这纷爭中去。 她们知晓,这说的是六年前灭绝师太在金顶召集眾亲传弟子传授灭绝双剑,结果纪晓芙平白缺了席,而且还耽搁了好些时日。 纪晓芙心中气苦。 正要反驳。 静玄先一步打断道: “好了,那一年纪师妹是在甘州生了重病,才无奈缺席,也写信告知了师父,此事往后莫要再提!” 她眼神一厉,颇有威严。 丁敏君嘟囔道: “甘州养病?什么病需得將养几月时间?” 纪晓芙听见,心下一慌,指甲都捏紧了皮肉里。 静玄怒视,声音拔高: “丁师妹!” 丁敏君不敢造次,连忙闭嘴。 不过心中却是琢磨: “纪晓芙这小蹄子反应有些奇怪,我每次提到这事她都有些慌乱,莫非当真有隱情?” “我得让人去好好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突然,她眼睛一亮: “这小蹄子三番两次拒绝成婚,莫非是在外面养了野男人,那一年甘州就是在和男人私会?” “若真是如此,那这掌门之位可就轮不到她了!” 一念至此。 她敷衍一礼,兴冲冲离去。 望著丁敏君背影,静玄无奈摇头。 隨后便轻声劝慰纪晓芙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纪晓芙只是柔柔点头,心下却想起了此前顾惊鸿的叮嘱。 “丁师姐当真视我如眼中钉,我得再提防她些才是。” 第26章 夜遇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6章 夜遇 亲传弟子们的商议顾惊鸿自然不知。 他虽然也想成为亲传,习练种种高深武学,但也知晓这是强求不来的事情。 纪晓芙多次说过,等灭绝师太出关就会极力举荐。 但谁知灭绝师太会如何决断。 既如此。 索性不去多想。 专注自己修行即可。 如今峨眉心法和峨眉剑法远没到极限。 顾惊鸿越是修行心法,越是感觉这看似简单的內功並不简单,中正平和不是说著玩玩的,厚积薄发之象很是明显,越是往后越有轻鬆之感。 只不过常人需要厚积的时间很长很长,而他则是可以大大缩短这个过程。 而剑法也是如此,如今他所有剑招都已经掌握真意,就发觉后面还有天地。 这让他时常感慨,郭襄的天赋著实不凡。 顾惊鸿也想过。 若是灭绝师太因为他是男子不愿收他为亲传,那就等之后能够下山了再去自行寻觅机缘。 想通前后,他就更加不会纠结。 是夜。 冷月流辉,飞霜漫枝。 顾惊鸿一如既往前往洗象池练剑。 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无论雨雪,雷打不动。 夜深人静,不忌张扬,他索性一袭单衣负剑,这样既是方便,也可以稍稍锤炼一下內功。 与此同时。 臥云庵。 灭绝师太居所。 青墙素雅,雪梅羞探。 清幽寧静,无人靠近。 突然,院门轻响,缓缓推开,一道作尼姑打扮的身影负手漫步而出。 一袭黑色緇衣,袖口袍边有暗金花纹,尽显威压,这尼姑不过四十多岁年纪,五官间可以瞧出年轻时候甚美的模样,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一双眉毛。 两条眉毛斜斜下垂,登时让面相变得诡异凶厉起来,若是面无表情,当真足以让三岁小孩止啼。 这尼姑不是灭绝师太又是何人。 灭绝师太遥望夜空,嘆道: “闭关无岁月,只是完善了灭绝双剑几处缺漏,竟是过去了半年时光有余,真不知道当初师祖创出峨眉剑法到底耗费了多少心血。” 越是自己开始创功,就越是能够明白师祖的厉害。 “也不知这半年过去,门中如何了?想来有静玄照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 正是当初殷梨亭送来。 早在送来的第二日,这信隨著饭菜就送了过来,只是灭绝师太不想分心,一直未曾查看。 此时翻开,她一双眉毛顿时拧起,更是显得凶恶。 等到看完信,她忍不住怒斥: “好个张三丰,竟敢覬覦师祖留下的镇派神功!” 她生出怒意,內力一激,手中信笺就化为漫天粉碎,隨风而散。 “我峨眉派岂需要你的武当九阳功?你武当徒孙人命,与我峨眉又有何关係!” 灭绝师太想起信中说的什么『人命关天,大发慈悲』之类的话语,丝毫未曾动摇,心硬如铁。 对於峨眉九阳功,她的底线很明显。 只有峨眉掌门传承人才有资格修行,其余亲传弟子都不能得见,让她拿出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 “再者,那是张翠山之子,张翠山自甘墮落,竟然和谢逊恶贼结拜,想让我救他儿子?做梦!” 她冷冷一笑。 她兄长金瓜锤方评就是为谢逊所杀,这是生死大仇,她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好的了。 刚刚创功出关的些许好心情荡然无存。 灭绝师太缓缓踱步而下。 心有鬱气,杂乱思绪纷至沓来。 见得华藏寺还有灯火,她本想去看看静玄是否还在,但转念一想,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峨眉夜景,正值飞霜漫下,不知觉就朝下而去,恍惚回忆就在眼前。 一股寂寥之感涌上心头,偌大峨眉,却是无人可以交谈心事,分享喜怒。 高处不胜寒莫过如此。 她心中喃喃低语: “若是孤鸿子师兄还在,那该多好?” 眼底有著痛楚之色。 外人只道她嫉恶如仇,心冷似铁,却不知年少时候谁不怀春。 “杨逍,迟早有一日,必取你狗命!”灭绝师太眼底闪过凶戾。 她痛恨明教,一是因为杨逍气死孤鸿子,二是因为谢逊杀害自己兄长,两位至亲都惨死明教教眾之手,如何能够不恨。 这念头一起。 面色都有些狰狞,原本甚美夜景都索然无味。 她面无表情,一路前行。 看著善水禪院、万年寺等处皆是一片寂静,更是暗暗摇头,心中想道: “如今峨眉刚有起色,弟子们却远不如以前勤奋,遥想当年,我和孤鸿子师兄月下练剑……” 想起过往诸多细节,心中更是抽痛。 她忍著不愿多想。 本想著就此回臥云庵,明日召集门徒定要好好鞭策勉励一番才是。 不用苦功,峨眉何时能够超越少林武当,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脚步刚转,嗤嗤破空声钻入耳中。 那声音虽小,但以灭绝师太功力,却听得清楚得很。 “洗象池有人?”她心中一奇。 灭绝师太背负双手,步伐轻盈,只是绕过一段距离,便在几棵树后站定,以她眼力,洗象池景象尽收眼底。 她眼底顿时升起讶异之色。 只见清幽池边,风卷飞霜。 一位青衣少年正隨剑起舞,哪怕隔得甚远,她也能瞧见少年眼中对剑的赤诚和热爱,那是一般人决计无法装不出来的,体现在每一处细节当中。 “峨眉剑法?这少年是什么时候入门的弟子?” 灭绝师太来了兴趣。 她平日里不怎么管理俗务,峨眉派山上几百號人,她除了十几位亲传弟子之外,也就其中的佼佼者记得一些,剩下的顶多是觉得有些面熟罢了。 今夜一路走来,心情鬱结。 却没想到有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如今已是丑时,看他模样,至少已经在此练了好一会功夫了。” 灭绝师太暗暗点头,心中讚许,升起丝丝好感。 她突然出关,这少年必然不可能算到在此地等候,只能是巧合罢了,看这少年对周围的熟悉模样,只怕並非今夜才是如此。 不管天赋如何,只这一番勤勉刻苦,就足以让人称道,想要成为一方高手,天赋有时候也未必是最关键的因素。 灭绝师太兴趣更浓,索性看起少年练剑。 第27章 璞玉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7章 璞玉 本来以灭绝师太性子,断然做不出这种暗中窥探后辈弟子练剑的行为。 不过今夜意兴阑珊,骤然遇见这样一位勤奋少年。 竟让她鬼使神差多停留了一会。 目光凝视。 她缓缓点头。 以她对峨眉剑法的造诣,自然看得出这青衣少年的峨眉剑法极为熟练,招法有度,圆融灵动。 虽然总觉得哪地方有些奇怪,似乎未尽全力,但总体相当不错。 “放眼门中,这等剑法造诣排在前二三十应该问题不大,以他的年纪,算得上一块良才,看来往日里我对门中还是缺少了些关注。” 转念间。 驀然,她瞳孔一凝。 只见那青衣少年剑招陡然一变,一股此前未曾出现的的意味荡然而出,瞧他身躯跃起,一剑由上而下,弧光美妙,恍惚间如一轮明月西坠,淒艷中带著杀机。 “月落西山!这是……剑招真意!” 灭绝师太双眉挑起,心中泛起波澜。 “门中除开那几个不成器的,竟然还有人悟出了峨眉剑法的真意?”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 剑招真意何其之难,纵使她苦心教导,也就是纪晓芙和丁敏君等人悟出了其中部分剑招的真意罢了,堪堪能够在江湖上闯出些小名声。 若无人教导,只凭藉自己参悟,难度会更大。 这念头还未来得及落下。 那少年身形不滯。 接著坠落之势朝左侧一闪,而后猛然弹出,剑光犀利,矫捷如一只青色灵狐。 “黑沼灵狐!师父说,这一招乃是师祖纪念当年陪著神鵰大侠杨过在黑沼共同捕捉九尾灵狐的经歷而成,这少年竟然还悟出了第二招真意?” 灭绝师太越发惊异。 但少年还未停止,剑势越发流畅,与之前截然不同,恍若两人一般。 一招招用来,每一招都蕴藏真意。 等到全套剑法使完,灭绝师太早已呆立当场。 她甚至於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这决计不可能! 练了三十多年的峨眉剑法,比之自己的左右臂也不夸张,她怎会看错! “这少年竟然悟透了峨眉剑法的三十六招真意!” “纵使其中有几招只是得了皮毛雏形,还未得全功,但其中绝大部分剑招真意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理解,我绝不会看错!”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有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自己教导门下亲传多年,纵使最优秀的纪晓芙如今也未能掌握所有剑招的真意,顶多是得了其中十之六七八罢了。 现在自己闭关出来,突然蹦出一个悟透峨眉剑法真意的奇才? 那感觉就像是,人在家中好端端坐著,一块香喷喷的馅饼就突然砸了过来。 晕乎乎的。 她一时间差点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並非只是闭关半年,而是三四年乃至更久。 “看来我以往对门中弟子,尤其是男弟子这边关注实在太少,以至於让这样一块明珠蒙尘这么久?” 灭绝师太下意识自责,恨不得痛骂自己两声。 对於有志光大峨眉的她来说,让明珠蒙尘实在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猛然。 她回念一想。 “不对!门中弟子佼佼者我基本都有面熟,他现在能够掌握所有剑招真意,那么此前必然剑法也是拔尖,我怎会不认得他?” “只有一个可能性……” 灭绝师太呼吸都下意识急促起来,甚至於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激动的微微抖动。 “他是在我闭关之后才入门的弟子!” 再仔细瞧那少年模样。 虽神清骨秀,但明显还有稚气,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就更是篤定。 心情也越发激动。 她闭关才多久? 半年! “半年时间悟透峨眉剑法真意?这等悟性简直超凡脱俗!” 灭绝师太两条斜吊的眉毛都在不断抖动,若是有人这时候瞅见,只怕嚇的魂都要飞出来。 她如此失態,並非只是震撼这少年的悟性,而是激动峨眉终於迎来了一块属於自己的绝世璞玉! “世人都说我峨眉青黄不接,远不如少林武当,如今老天开眼,总算是给我送来一块好料子!” “武当七侠?少林罗汉?只需给我十年时间,必然都要被我峨眉的光辉所遮掩!” 她心中放声长笑。 若非顾忌形象,早已大笑出声。 眼见那青衣少年稍作休息,继续演练第二遍剑法。 她眼底激赏更甚。 天赋绝佳,更兼勤奋。 如此璞玉简直就是每一位师父心中梦寐以求的佳徒。 至於心中原本那点偏爱女弟子的想法? 早已被她拋到九霄云外。 孤鸿子去世之后,她万念俱灰,的確对男弟子不甚上心,但眼下英才在前,若是还分不清轻重,那她就枉为峨眉掌门了,纵使叫她拿所有亲传换这么一个弟子她也是极愿意的。 这一刻。 灭绝师太真真有大步迈出,立马將这少年收为亲传的念头。 不过她还是勉力忍住。 自己好歹是一派掌门,若是让人知晓自己半夜在这偷瞧弟子练功,说出去未免也不光彩。 “他既然已是我峨眉记名弟子,多等一日也无妨,总不能跑了去。” “正好问问静玄他的来歷底细究竟如何。” 度过最开始的激动之后,灭绝师太心绪终於平静下来。 收徒不能只看天赋,人品亦是重要。 当然。 如眼前少年这种,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纵使有些小瑕疵,她也是愿意收的。 又深深凝视了几眼,灭绝师太悄然离去。 不过心情已经悄然变化。 来时面无表情,鬱结苦闷。 去时嘴角微弯,畅快欣喜。 远处。 顾惊鸿仍然专注练剑,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何时出关的灭绝师太早已来过。 以灭绝师太的功力,又刻意隱瞒,他自然不可能发现。 方才灭绝师太所见,便是他每一夜的练剑日常。 初时灭绝师太觉得有些奇怪,盖因顾惊鸿是在一边修炼內功一边修炼剑法。 待到要进一步参悟剑招意境之时,他就停了內功修行,全身心参悟剑法。 因为参悟剑招真意耗费心神实在过於剧烈,没办法心分两用。 夜色渐沉。 顾惊鸿算好时间,回到丁九院內。 接著又练了內功,直至极限,才沉沉睡去。 次日。 顾惊鸿刚刚起床,院外就传来当值弟子的呼喝声: “所有弟子听令,掌门召集所有人前往金顶,立刻前往,不得懈怠!” 顾惊鸿连忙回应。 心中泛起惊喜。 “掌门终於出关了!” 第28章 舌利(二合一)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8章 舌利(二合一) 顾惊鸿三人不敢怠慢,换上白色礼服,立马朝著金顶赶去。 一路走出,浩浩荡荡一片都是记名弟子。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白色长龙蜿蜒在峨眉山道之上。 李明河兴奋道: “终於又能瞻仰掌门风采了,这可是真正名动天下的武林名宿!” 他入门也就比顾惊鸿早上一些,是三人中唯一见过灭绝师太的。 叶城在顾惊鸿之后才入门,自然不可能见过,他眼底闪过憧憬: “不知掌门武功何等厉害,我们有朝一日能否达到这种程度。” 李明河哑然失笑: “叶师弟,我们就別想了,或许將来顾师弟还有几分可能。” 叶城挠头嘿笑。 顾惊鸿没有接话,他同样有些好奇,灭绝师太是何等模样,方才听李明河描述,似乎和自己所熟知的样子比较一致。 心下暗暗期待。 这应当是他穿越倚天以来即將见到的最强者。 很快。 眾人抵达金顶。 远处华藏寺威严恢弘,所有记名弟子则是恭敬站在广场之上,男女弟子分列两个方阵,涇渭分明。 顾惊鸿三人混入男弟子方阵,凝神等待。 灭绝师太和诸多亲传弟子还没来。 显然。 亲传弟子们正先一步聆听掌门教诲。 华藏寺內。 灭绝师太端坐首位,旁侧一柄剑横放,虽未出鞘,但隱约发出一层青气,可见其不凡之处,剑鞘之上,金丝镶嵌两字,倚天。 正是大名鼎鼎的倚天剑。 其下。 以静玄为首,诸多亲传弟子恭敬列成两队。 “恭贺师父出关!” 弟子们脸上皆是带著发自內心的欣喜。 灭绝师太稍稍宽慰,缓缓点头。 “我闭关这段时日,门內一切可好?” 她心情极为不错,昨夜偶遇良才,今日一大早就唤来静玄相问,得知了那少年姓名家世后,就更是欣赏。 “顾惊鸿……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莫非是孤鸿子师兄你也放不下峨眉,特意为我峨眉送来这天纵英才吗?”她既是感伤又是欢喜。 先天便对顾惊鸿又多了几分好感。 听见灭绝师太问话。 静玄立马作答: “师父宽心,如今江湖之上我峨眉派声威日隆,门中一切有条不紊,弟子们也齐心向上,假以时日,必然更上一层楼。” 灭绝师太只是不置可否点点头。 丁敏君连忙开口道: “前几月江湖上有了白龟寿的消息,弟子带著诸多师弟师妹前往金陵追查,兴许是那天鹰教忌惮师父威名,根本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只是一味溃逃,贼人狡猾,未曾將他擒住,还请师父责罚。” 她抢著表功。 明明是自己被遛的到处跑,到了她嘴里却是扬了峨眉派名声。 灭绝师太面色稍霽: “敏君,你辛苦了。” 丁敏君顿时喜滋滋退下,暗暗得意地瞥了眼纪晓芙。 这时,静玄小心提醒殷梨亭送来信笺之事。 灭绝师太顿时眼神一厉,重重冷哼道: “我已经看过了,往后若是武当还送信过来,不用请示我,原封退回即可。” 她料想张三丰不会就此作罢,提前给弟子们打了预防针。 静玄连忙应是。 纪晓芙心中却是一个咯噔,暗暗嘆息。 她本来还想开口劝说一下此事,免得负了殷梨亭所託,但见师父態度如此坚决,就知晓自己纵使费劲三寸不烂之舌也是做无用功,反而徒惹师父不快,索性就熄灭心思,只是暗暗可怜那孤苦无依的张无忌。 “晓芙,这段时间你在作甚?”灭绝师太目光落在纪晓芙身上。 她已经从静玄那得知了顾惊鸿乃是纪晓芙带上山来,便想知晓,她是否知晓顾惊鸿天资卓越,若是这都不知,那就是大大的失职! 纪晓芙一个激灵,连忙站了出来。 “徒儿半年前下山了一趟,斩了那作恶多端的岷江三凶老大,此外,还有一件喜事正要和师父匯报。” 灭绝师太似来了兴趣: “哦?是何喜事?” 纪晓芙脸上掛起明媚微笑: “我峨眉弟子当中却是出了一位英才!” 她將和顾惊鸿相识过程慢慢道来,从破庙协助斩杀岷江三凶老大的机智开始,一直到自己暗暗观察,带入峨眉,最后勤奋刻苦,勇猛精进,事无巨细。 “顾师弟悟性超卓,如今已经掌握剑招真意,还请师父垂怜,將其收为亲传。” 灭绝师太心中大是讚赏,她此前已经听静玄说过一遍,但哪里及得上纪晓芙这亲歷者说的详实。 当听见顾惊鸿竟会用她威名扯虎皮时候,她心中那股子喜悦更是要溢出来,但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淡淡点头。 眾弟子听纪晓芙娓娓道来,只觉得一位机敏勤奋的大好少年形象就浮现在眼前,皆是暗暗叫好。 不过听得后来,则是愕然。 掌握剑招真意? 眼底顿时浮现怀疑之色。 她们当中好些人到现在也没触摸到剑招真意呢,一个入门半年左右的弟子就掌握了? 丁敏君心中大急,她暗叫不好: “这纪晓芙平日里装的对掌门之位不感兴趣的模样,如今终於要出手染指了吗!她出言提拔这顾惊鸿为亲传弟子,怕不是以后男弟子都得以她为马首是瞻!” “这小蹄子,当真是好心机!” 她暗暗后悔,自己平日里只顾著钻营女弟子这块,却是忘记了男弟子虽然不受重视,却也是块不可小覷的力量。 为今之计,自然得搅和才是。 丁敏君瞪了眼纪晓芙,冷笑道: “纪师妹为了提拔救命恩人师姐也能够理解,但何故来誆骗师父?” 纪晓芙气的俏脸通红: “师姐为何冤枉我,我哪里誆骗了师父!” 丁敏君偷瞧灭绝师太脸色,见她面无表情,双眉森然,顿时心中一定,嗤笑道: “哪里誆骗?纪师妹,你且问问在场这么多师姐妹,有几个悟出了剑招真意?我们哪个不是练剑十年起步,还有著师父谆谆教导。” “你如今说一个刚刚入门半年的记名弟子就掌握了剑招真意,是想说我们都是废物?还是说师父教徒无方?!” 她说著,言辞猛然凌厉起来,更是一下就將纪晓芙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就算想要抬举那位顾师弟,也不该编造如此明显的谎话来欺瞒师父,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丁敏君话音落下。 眾弟子眼底怀疑之色更是明显,不过纪晓芙平日里人缘不错,也没人这时站出来附和踩她一脚。 纪晓芙气的浑身颤抖,本以为是水到渠成之事,哪像竟然遭遇了丁敏君横插一脚。 她心中牙痒痒的,深吸一口气,就跪在灭绝师太面前道: “请师父明鑑,弟子绝不敢在亲传大事上欺骗师父,顾师弟的確是天纵之才,只需让他在师父面前使一遍峨眉剑法,真相自然大白!” 她身躯在颤抖,但话语却坚定。 眾弟子不由惊疑。 莫非真有如此奇才? 不然纪晓芙为何如此坚持,她平日里也不是如此蠢笨之人。 丁敏君在旁讥讽道: “纪师妹,你好没道理,真当师父时间是閒的吗,这么明显的谎言还非得浪费师父时间去验证一番?” 纪晓芙终於忍不住与她爭执起来,但哪里辨得过舌利如枪的丁敏君,气地眼泪团团打转。 灭绝师太心如明镜似的。 她早已知晓事情始末,故意不言,只是为了看下门下弟子究竟如何罢了。 如今,已然清楚。 她缓缓起身,眾人顿时不敢再继续爭执。 灭绝师太声音听不出好恶喜怒: “敏君,既然你觉得有假,等下便由你来试试他。” “都隨我一起出去吧。” 事情盖棺,眾弟子皆是行礼,紧隨其后。 丁敏君暗暗得意。 这考较权力到了自己手中,只需暗暗让这姓顾的出点丑,以自己师父本来就对男弟子不假辞色的习惯来看,这事就彻底黄了,而且纪晓芙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必然大降一截。 念及此处,她心情更是美妙,趾高气昂地踏步而出。 纪晓芙面色一白。 “丁师姐肯定要为难顾师弟了,唉!我却是要负了对顾师弟的承诺了。” 唯有静玄心中怪异。 她是唯一知晓內里情况的人。 “方才师父分明已经从我这了解清楚顾惊鸿师弟的情况,眼下却当做不知,故意纵容丁师妹这般,怕是……” 自己师父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和自己了解一名记名弟子,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怕纪师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她不敢深想,只是看向师父背影更是敬畏。 隨即看向丁敏君的眼神带上了丝丝怜悯。 “丁师妹恐怕还不知,师父看似不理杂务,实则对门中瞭若指掌,她纵使再如何钻营,也註定当不了这掌门。” 暗暗嘆息间。 眾人已经自华藏寺踏出。 早已等待多时的记名弟子齐声呼道: “弟子拜见掌门!” 一道道目光极为狂热。 可以说,当今峨眉,绝大部分威望都是灭绝师太一人撑起的。 顾惊鸿在人群中打量著灭绝师太,见她面相果然奇特,不苟言笑,行走顾盼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师太果然不凡!” “那剑就是倚天剑罢,嘖嘖,不愧是此世第一剑!” 顾惊鸿前世对灭绝师太就无恶感。 他深知,灭绝师太看似顽固不化,其实很有原则,尤其是对门下弟子,没的说。 说句不中听的话。 如果此前武当百岁宴事件发生在峨眉上,灭绝师太绝对会拼命,不会顾忌那么多,寧死也不会让那些逼死自己徒儿的贼人安然下山去。 正思索间。 他便发现,灭绝师太的目光飘过自己身上。 顿时一惊。 灭绝师太也在打量顾惊鸿。 昨夜偶见,相隔甚远,如今细细打量,只见白衣少年眉目灵动,长身玉立,在诸多记名弟子当中也有鹤立鸡群之感,心下就更是满意。 眾弟子正要聆听掌门训话。 却见灭绝师太缓缓开口了: “谁是顾惊鸿?” 眾人愕然。 掌门闭关出来召集所有人第一件事竟是这? 所有人不由得惊异,顾惊鸿是谁? 唯有那些相熟的人心中泛起波澜。 顾惊鸿心中凛然,方才灭绝师太眼神刚刚飘过,现在就叫了自己名字,要说她不知道是谁他是万万不信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站了出来,恭敬行礼: “弟子顾惊鸿,见过掌门!” 所有目光登时飘来。 见得竟然是这样一位气度卓然的师弟,本能就起了好奇心。 顾惊鸿第一次进入到了峨眉上下所有弟子的眼中。 旁侧李明河和叶城很是为他捏了把汗。 待看到顾惊鸿始终淡然,不卑不亢的模样后,又生出佩服来,他们自问,若是换做自己面对掌门和这么多同门,腿肚子都得发抖。 灭绝师太凝视顾惊鸿,见他没有丝毫畏色,暗暗讚许,便道: “你纪师姐说你剑法了得,可为亲传之姿?” 眾弟子譁然。 一位男弟子要成为亲传? 这在峨眉派四代弟子当中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时间,看向顾惊鸿的诸多目光更是充满探究。 顾惊鸿心中恍然,暗暗感激纪晓芙为自己说话,谦逊道: “启稟掌门,剑道无涯,弟子不敢妄称了得二字,只是略有些感悟。” 灭绝师太嘿的一声,听不出喜怒: “好个剑道无涯!” 瞥了眼丁敏君道: “你去试试吧,仅切磋峨眉剑法就是,不得动用內力。” 丁敏君早已急不可耐,听见师父示下,顿时暗喜。 她大步跨出,正义凛然训道: “顾师弟,你纪师姐可是將你夸到了天上去,可千万得有真材实料才是。” 她暗暗给予压力,想著顾惊鸿年纪小,只需压力一大,必然也会影响真实水平。 顾惊鸿顿时明白始末。 “只怕是纪师姐举荐之时,这姓丁的横插一脚,所以掌门才让她来试我?看来掌门对於收男弟子为亲传还是有一定的偏见。” 他大约猜出发生事情,只是却不知灭绝师太对他的態度与他所认为相差甚远。 顾惊鸿迈步而出,气度昂然: “请丁师姐指教!” 他极有信心,若是只论峨眉剑法,眼前的丁敏君未必就是他对手。 两人相对而立,立马有弟子送上木剑。 丁敏君自持亲传身份,轻喝道: “顾师弟,我身为亲传师姐,且让你先攻三招。” 顾惊鸿也不推辞,他同样喝道: “丁师姐,小心了!” 话音落下,整个人就压低重心蹬了出去,其速度迅疾,如苍鹰搏兔,同时手臂一展,木剑由下至上斜挥,带起呼呼劲风,似要將丁敏君双腿削断。 这一剑出的巧妙,角度玄奇,只见他人隨剑走,灵动飘逸,颇有些惊鸿掠影的感觉。 许多第一次见到顾惊鸿展露剑法的弟子皆是一愣,而后凛然。 这位师弟,不简单啊! 第29章 技惊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29章 技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只是第一招,顾惊鸿就让所有人不敢小覷,原本有些弟子还暗暗不忿他怎得突然入了掌门法眼,现在则慢慢回味过来,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丁敏君眼神一肃,立马嗅出了其中杀伐之意。 她脚尖轻点,飞身避退。 手中木剑依旧鬆弛握著,没有反击,既然说了让先攻三招,她就不会食言。 顾惊鸿得势不饶人。 左掌迅速跟进,轻飘飘一掌斜出,就朝著丁敏君左肩头打去,精通峨眉剑法的弟子都知道,此乃推窗望月这一招的虚招,目的是为了遮掩从腋下刺出的狠招。 许多年长的弟子皆是暗暗点头。 “这位顾师弟剑法好生熟练,奇也怪哉,师门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低调的师弟?” 丁敏君已然有些不安。 她自然认得这一招,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其后从腋下冒出来的那一记杀招。 但又觉得有些古怪。 总觉得顾惊鸿这一招似乎和自己理解的不同。 唯有灭绝师太眼中有著讚赏。 “此招真意讲究虚实结合,互相转化,他已得了其中七分精髓,敏君得吃亏。” 诸多剑招真意,有些比较明显,但也有些会更玄奇一些。 灭绝师太念头刚刚落下。 就见场上形势发生变化,丁敏君痛呼一声,左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原来方才顾惊鸿右手持剑从左腋钻出,立时牵扯了丁敏君所有注意力。 却未曾提防,那虚招左掌突然变实,狠狠打出。 若是此招有內力加持,只怕立时就得红肿僵硬,活动受限。 眾弟子中有譁然声起。 “推窗望月竟然还能这样使?” 无不瞪眼,感到惊奇。 哪怕是十几位亲传弟子也是如此。 纪晓芙眉眼升起笑意,只觉得畅快。 丁敏君却很不爽了。 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位记名弟子打了一掌,在师父跟前丟了顏面,只觉得脸上都火辣辣的,看向顾惊鸿眼神便充满了怨意。 顾惊鸿却不理会。 丁敏君既然想装大,那自然得抓住这机会才是。 岂能让她舒舒服服接了这三招? 他一掌得手,见得丁敏君身体失衡,杀招再出,只是手腕一抖,木剑不住颤动,寒星点点,带起尖锐啸声,笼罩丁敏君上半身要穴。 丁敏君骇然失色。 仿若看到有千峰拔地而起,镇压过来,让人无处可避。 这一次她认出来了。 “他当真悟出了剑招真意!” 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前纪晓芙所述种种再次迴响耳边,原本她针对纪晓芙,是真不信有人能够半年就悟出剑招真意来,可现在她亲身体会,还是自己也会的一招,就由不得她不信。 丁敏君不敢再让了。 不然若是三招败在顾惊鸿手中,自己就当真成了个笑话。 丁敏君轻斥一声,木剑倒转,道道曼妙剑弧散开,如罗扇轻启,挡住顾惊鸿这一剑。 顾惊鸿这回没有继续追击,他飞身后退,朗声道: “三招已过,丁师姐果然不凡。” 丁敏君脸色铁青。 只觉得一道道怪异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极不自在。 她承诺让上三招,结果除了第一招显得轻鬆一些,第二招就被打了一掌,第三招更是被逼的拔剑反击,等於把自己承诺当了个屁放了。 偏偏眾目睽睽之下她还不能发作,哪怕心中咬牙切齿,她也得夸一句顾惊鸿: “顾师弟剑法才是真正了得,让师姐我好生意外,接下来师姐可得认真了!” 这种感觉让她极为难受,如同吃了苍蝇般。 此时此刻。 她念头里都是得狠狠教训顾惊鸿一顿,找回自己亲传的顏面。 潜意识都忘却了这是师父在让自己考较顾惊鸿。 话音落下。 丁敏君轻身疾步,一剑横扫而来。 顾惊鸿不敢小覷。 放眼整个江湖,丁敏君不算什么名动一方的高手,可也是有著名门传承,练剑十几年的好手,先前仗著三招之约占了便宜,现在正儿八经比斗剑法,他决计不会隨意为之。 当然,他也不怕。 顾惊鸿眼神肃然,有著战意升腾,周身气势都变了。 他纵身而跃,木剑劈下,带著煌煌威势,如明月西坠。 好几位亲传弟子都变了顏色。 又一招真意! 丁敏君不敢置信,剑招再变,剑花抖落,从四方刺来。 顾惊鸿井然不乱,同样一招轻罗小扇用出,曼妙绝伦,其间灵动意境甚至还要超越方才丁敏君用出的。 贝锦仪看呆了: “这一招我不如他……世上真有如此奇才?” 这是她最得意的一招,现在在顾惊鸿身上看到了比自己更强之处,她是最清楚顾惊鸿练剑多久的人。 两人身形闪烁交错,木剑纷飞,不断有剑花耀目,只是转瞬间就已经斗过了几十招。 眾多记名弟子看的眼花繚乱,皆是不敢置信。 李明河和叶城两人激动的面色通红,往日里顾惊鸿低调,他们只知道顾惊鸿强,却不知竟然强到了这等地步,可以和亲传丁师姐不分伯仲! 人群中江燁早已呆滯,大脑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他就是因为顾惊鸿惹上了丁敏君才选择疏远。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曾经他以为高不可攀的大山,竟被顾惊鸿用剑在劈开。 一瞬间,涩味充盈口腔,当真是又酸又苦。 此刻的顾惊鸿是那么耀目。 半年苦功,一朝尽显。 这一刻,峨眉上下皆是知晓门中出了一位这么惊艷的弟子,左右顾盼交谈间得知顾惊鸿入门只有半年后,就更是惊嘆连连。 灭绝师太眼中的讚赏再也遮掩不住。 顾惊鸿再次给了她惊喜。 “交手不仅仅是看剑法掌握的如何,更要看选择的时机,他和敏君这种级別的好手战斗经验明显不够丰富,但调整速度却是极快,最开始还有些勉强,现在却是游刃有余。” 这种感觉丁敏君尤其强烈。 最开始她还能凭藉凌厉攻势占据些上风,但隨著对面那小子逐渐適应,自己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了,甚至於开始有了压力。 隨著那一招招蕴含著真意的剑招用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峨眉剑法的造诣上竟是不如眼前少年。 丁敏君不敢置信,又气又急。 本能妒火中烧,理智越发稀薄。 她下意识瞪眼抿嘴,以至於面目都有些可憎。 看著顾惊鸿竟敢又主动斩来,见得那灵秀俊脸,她心中止不住升腾戾气,內力终於压抑不住爆发,但见木剑速度暴涨,如寒星飞射,朵朵剑花绽放开来。 顾惊鸿惊怒,这变化来的著实突然,好在他从始至终提防丁敏君,才没著了道。 內力急速运转,他回剑防守,速度激增,道道剑影在身上展开。 一时间砰砰声不绝於耳。 顾惊鸿飞退,感受到极大压力,只此一剑他就知晓自己內力相较丁敏君还是差上一些,毕竟后者已经三十岁,修炼內功的时间远超自己。 正想著法子如何迎敌。 一声厉喝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敏君!你当我话是耳旁风吗!” 眾人皆是骇然心颤,只觉得天神发怒也不过如此。 本来想要继续追击的丁敏君神色一僵,清醒过来,举著剑茫然无措,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灭绝师太神色阴沉走来,双眉拧著,更显得可怖: “我说了,只较剑法,不用內力,是我的话不好使了吗?” 丁敏君身躯颤抖,惧意布满脸庞: “师父,我只是想看顾师弟极限在哪……” 话音未落。 啪! 清脆响声迴荡。 丁敏君白皙右脸上一个红色巴掌印迅速浮现,高高肿起。 她整个人都懵了。 ps:双倍月票期间,恳求大家多多投下月票,晚上还有一章! 第30章 亲传(求月票)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0章 亲传(求月票) 丁敏君目光呆滯,整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升腾,但更让她痛苦的是来自周围那一道道震惊的目光。 她眼底有水雾瀰漫,一股委屈衝上心头: “师父她当著这么多人面打我,她为了一个记名弟子打我……” 但触及到灭绝师太阴森森的目光,她浑身一个激灵,些许傲娇的委屈顿时嚇得烟消云散。 在峨眉派,灭绝师太就是绝对的一言堂。 谁也不能忤逆。 丁敏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息怒,徒儿知错,切莫动怒伤了身体……” 她低声泣道,不敢对灭绝师太有任何不满。 灭绝师太怒色稍减,只是沉声问道: “你知错了?错在哪里?” 丁敏君结结巴巴道: “徒儿不该自作主张用內力考较顾师弟……”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 “只是如此吗?” 丁敏君愕然,隨即惶恐道: “请师父示下。” 灭绝师太冷哼不言。 就那么任由丁敏君跪著。 丁敏君冷汗淋漓,腿脚发软,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万般猜测,全是在想,是否这件事被师父知晓了,是否又是那件事被师父知晓了,整个人被不安笼罩,越想越是害怕,生怕师父又是一巴掌抽过来。 顾惊鸿见得丁敏君被当眾责罚,心中爽快,但也暗暗咋舌。 “掌门虽然护短,容不得外人欺负自家弟子,但对门下弟子也是相当严苛啊。” 当著整个门派面前掌摑亲传,这是完全没有顾忌亲传弟子的顏面。 眾弟子皆是惶然,不敢造次。 心中对灭绝师太更是敬畏。 亲传弟子丁敏君尚且如此,他们若是犯了错,岂能討到好处。 唯有静玄知晓其中真相。 “是了,师父早就知晓顾师弟惊艷之才,从我这知晓了丁师妹为难顾师弟的事情,只怕早已做好了责罚的准备,丁师妹恐怕还在稀里糊涂当中。” “本来只是小惩,丁师妹自作聪明,才会有此一劫。” 她暗暗摇头嘆息,心底对这位顾师弟却是格外好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她和顾惊鸿接触的不多,只有上山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印象也就是举止不像是背夫出身,往后就是偶尔从纪晓芙或者贝锦仪嘴里听见几句讚扬,知晓他习武天赋不错。 但今日再见,才知晓如此不凡。 “也不知道师父刚刚出关,又是如何知晓的顾师弟?” 她万般好奇,但涉及恩师,也不愿深想,唯恐冒犯。 眾人心思各异。 灭绝师太没有继续在丁敏君身上纠缠,只是让她在那跪著。 转而看向顾惊鸿,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峨眉剑法练的不错。” 突如其来的讚许让顾惊鸿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 “掌门过誉了。” 灭绝师太摆摆手,瞥了眼眾多亲传弟子: “在我面前不用自谦,过不过誉我心里有数得很,至少比她们这些不成器的要好。” 纪晓芙贝锦仪等人皆是心中苦笑,但也知晓是实话,方才顾惊鸿展露的峨眉剑法,尽有真意蕴藏,她们实不能及,只能连声惶恐说著弟子愚钝辜负师父教导之类的话语。 顾惊鸿有些被架在火烤的感觉,只这一言就把自己摆在了所有亲传的对立面,若是其中有几个心胸狭窄的,自己以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却又听见灭绝师太道: “可愿入我门下?” 简单六字,却如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所有记名弟子眼底皆是浮现出不敢置信之色,掌门竟然主动收一名男弟子为亲传? 这真真是开天闢地一般的大事。 十几年未曾有过。 继而,就是浓浓的艷羡,尤其是那些年长一些的弟子看著顾惊鸿,真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也知晓,只有对方那样惊艷的天才才有资格让掌门亲自开口。 江燁已经彻底麻木,曾几何时,他也想著成为掌门亲传,可如今自己遥不可及的梦被顾惊鸿轻易握在了手中。 顾惊鸿一个激灵,惊喜爬上眼眶,没有丝毫犹豫,他便恭恭敬敬跪地磕头: “徒儿顾惊鸿拜见师父!” 此前目標突然实现,让他有些如坠梦中。 但一切说来简单,看似水到渠成,实则却是顾惊鸿背后一日日的努力铸成,不然纵使他有天赋,也决计无法这么快崭露头角。 灭绝师太放声大笑,她亲自將顾惊鸿扶起,肉眼可见的欣喜: “好徒儿!” 昨夜偶见,她便已中意万分,只是当时情况实在不好出来收徒。 今日从静玄那得知种种,又听由纪晓芙亲述,便愈发满意,及至方才和丁敏君比斗剑法,顾惊鸿表现更是让她喜上心头,如此佳徒在前,何必再別彆扭扭? 见得灭绝师太如此欣喜模样。 纪晓芙喜笑顏开,峰迴路转莫过如此,她既为顾惊鸿高兴,也为自家师父开心,便率先恭声道: “徒儿恭贺师父收得佳徒!” 眾亲传弟子一一跟上,皆是惊嘆,往后多了一个这么悟性绝佳的师弟。 所有记名弟子亦是齐声恭贺掌门。 心中对顾惊鸿的艷羡更是格外明显。 灭绝师太含笑点头,心情甚佳。 这边其乐融融。 那边丁敏君却是悲惨戚戚。 她跪在地上,无人问津。 儘管心中再是怨愤,也不敢有丝毫不满表露出来,还得跟著眾多弟子一起齐声道贺。 自此。 峨眉派四代弟子终於是迎来了第一位亲传男弟子。 顾惊鸿迎著晨光,身影落入所有人眼中,其风姿初显,让日后许多人回忆起来都无法忘怀今日这一幕。 此刻,许多男弟子心中也燃起久违的曙光。 既然能有第一个顾惊鸿,为何不能有第二个? 至少说明,掌门对於男弟子没有放弃,过往的谣言不攻自破,一时间,无形中让峨眉派的凝聚力与活力又拔高了些许。 灭绝师太又淡淡眾弟子勉励几句,便道: “惊鸿,你隨我来。” 顾惊鸿隨著灭绝师太大步离去,与之相伴的,便是一道道艷羡倾慕的目光。 人群中,江燁苦笑自嘲,总算是知晓话本里有眼无珠的小人是何等模样。 他知道,从今而后,自己和顾惊鸿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31章 仇恨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1章 仇恨 华藏寺后殿。 顾惊鸿亦步亦趋跟著灭绝师太,激动喜悦的心情也渐渐平復。 成为亲传弟子並非结束,只是开始罢了,往后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 两人前后脚踏进供奉峨眉歷代前辈的英眉殿。 “惊鸿,隨为师跪下。”灭绝师太的眼神满是恭敬。 顾惊鸿不敢怠慢。 记名弟子入门的时候,是没有资格到这来的。 灭绝师太声音有些縹緲,似在回忆: “你如今既已入我门下,便不同以往,乃是峨眉派的真正传人,好叫你知晓我们峨眉派的歷代先贤。” “我们峨眉派乃是郭襄师祖所创,师祖实是了不得的奇才,她老人家四十岁於峨眉山悟道,此后开创峨眉一脉,到你这便是第四代弟子。” 她指著最上方的牌位,面有仰慕。 “师祖她出身不凡,家学渊源,其外祖乃是当年名震天下的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父亲则是镇守襄阳的大侠郭靖,同样位列五绝,號为北侠,其母黄蓉亦是號称女中诸葛,智计无双。” “当年韃子兵灭了大宋,横行无道,致使生灵涂炭,再加之师祖父母也丧命於襄阳城破之战,因此我峨眉便有祖训,驱除韃虏,恢復中原!” 说著,灭绝师太言辞坚厉,一双眉毛都几乎竖了起来。 顾惊鸿正色点头: “徒儿必牢记祖训,以此为鑑,日日篤行!” 如今的大元早已是烂到了根子里,他当过背夫,知晓底层百姓有多么难活,只一个四等人划分就已是罄竹难书,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 大元灭亡是迟早的事情,但若是有能力,他也不介意加一把火。 见顾惊鸿坚定,灭绝师太心下宽慰,杀气腾腾道: “你知道就好,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见韃子作害,决计不能手软!” “徒儿省得。” 灭绝师太继续道: “师祖是第一代掌门,第二代掌门则是你师祖,风陵师太,恩师为人宽厚,心地善良,武功同样不凡,只是她老人家不喜爭名夺利,因此甚少下山。” 顾惊鸿恭敬又拜。 他知晓,风陵师太的法號风陵二字,就是郭襄为了纪念当年在风陵渡初遇杨过而取。 “你师祖之下,亲传弟子只有两人,其一,就是我,其二,则是你孤鸿子师伯。” 说著,灭绝师太神色渐渐哀伤,她指著第三排的灵位,手指都有些许颤抖,只是顾惊鸿低头,没有发觉。 灭绝师太轻呼吸调整好自己情绪: “你孤鸿子师伯天资不凡,在我之上,当年时常得你师祖称讚,若非他被奸人所害,现在我峨眉派声威还要更上一层楼!” 顾惊鸿暗暗嘆息。 孤鸿子天赋肯定是不差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想著去和杨逍一战,武功纵使不如当年的杨逍,估计也不会差太远。 他猜测,当年的孤鸿子或许是过於心高气傲,被杨逍用巧计夺了倚天剑,再言语加以羞辱,才鬱鬱而终。 顾惊鸿知晓真相,但还是沉声问道: “师父,这奸人是谁,可还在人世?弟子若是有朝一日武功有成,必杀之为孤鸿子师伯报仇!” 他得从灭绝师太口中知道这件事,日后才能光明正大以此劝说纪晓芙。 灭绝师太愣愣看著顾惊鸿。 往日里。 她从未和其他弟子说过害死孤鸿子的仇人是谁,便是不想涨了杨逍的威风,只是自己暗暗记在心中,以待时机復仇。 但今日见得顾惊鸿这么一问,往昔回忆尽数涌来,眼前的少年似乎和当年某个身影有那么一剎那的重叠。 孤鸿子。 顾惊鸿。 何其相似。 灭绝师太心中喃喃:“世间缘法,何以言说……” 她深吸口气,冷冷道: “杀害你师伯的,便是魔教的大魔头杨逍!” “好叫你知晓,我峨眉派与那魔教便是不共戴天之仇,其內另外一个大魔头,也就是夺了屠龙刀的金毛狮王谢逊,也是害了我兄长的凶手!” “你日后若是遇见魔教之人,万万不能容情!” 灭绝师太厉声喝罢。 顾惊鸿凛然应是: “徒儿遵命。” 屁股决定脑袋,他如今既然是峨眉亲传,那自然要站在峨眉的立场行事。 杨逍此人,他必杀之! 孤鸿子那事还可说是技不如人,杨逍的过错顶多是不该横加羞辱罢了,但纪晓芙那事却怎么也揭不过。 在这个时代,辱了女子名节,本已是下作之至,更不用说杨逍还强行囚禁了纪晓芙数月。 说到底,他当初不过是见色起意,更以此来羞辱峨眉罢了。 一切根节或许还在於当年孤鸿子和他约战之事。 至於谢逊,同样滥杀无算,有取死之道。 这並非寻常的江湖仇杀,而是为了自己私慾屠戮无辜。 说到底。 明教被江湖打成魔教,並不算冤。 如那青翼蝠王吸人血为生,怎么也洗不白。 其內教眾行事,邪异的很,纵使其中有些侠义之士,名声也会被这些恶行所累。 灭绝师太甚是欣慰,越看顾惊鸿越满意: “惊鸿你天资不凡,还在你师伯之上,如今门內眾多师姐也是比你不上,日后定要刻苦修行,扬我峨眉威风!” 顾惊鸿点头: “徒儿绝不敢有任何懈怠。” 灭绝师太难得微笑: “为师此次闭关於灭绝双剑有些收穫,明日辰时,你和眾师姐一起到华藏寺来,隨我学剑。” 顾惊鸿心下一喜,恭敬应是。 自家师父就这点好,有武功是真教! 除了压箱底的峨眉九阳功得掌门传人才有可能得授,其余的武功她自然会慢慢传出。 隨即灭绝师太手一摆: “你如今成了亲传,还有些事情需要变动,静玄会帮你安排的,去吧,明日莫要忘记了时辰。” 顾惊鸿识趣告退。 英眉殿中。 逐渐寂寥。 灭绝师太愣愣看著孤鸿子灵位,眼底有著一丝难寻的柔情,她喃喃轻语: “孤鸿子师兄,你可知道,我今日又收了一名亲传,他叫顾惊鸿,名字和你真像啊,长得似乎也和你有几分神似……” “师兄……我又想你了……” …… 顾惊鸿走出华藏寺,长长呼气。 他心中很是喜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更是因为成为亲传之后,以前一直搁置的事情终於可以开始慢慢启动。 那就是,改变纪晓芙的命运。 “想要改变纪师姐的悲剧其实並不难,师父严苛只是外象,只要不涉及到门派传承或者明教仇恨,她实则很能为弟子著想。” “我若没记错的话,在原来的时间线中,纪师姐和师父坦白自己失节孕子之后,其实最初师父並未责怪纪师姐,反而觉得纪师姐受了委屈。” “只是知晓是杨逍所为之后才勃然大怒,然则这怒气也只是衝著杨逍罢了。” “纪师姐若是肯杀杨逍,那就绝不会死在师父掌下。” 回想著原来时间线的种种。 顾惊鸿已经逐渐理清思路。 “最优解其实就是纪师姐去和师父坦白一切,顶多也就是不再会被视为掌门候选人罢了,但这和丟掉性命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唯一的难点就是,纪师姐得愿意才是。” “现在她未曾走到绝境,决计不会將杨逍当成唯一的念想和依靠,一切都来得及,只需让她认清杨逍的本质和丑陋就是。” “不过……还是缺少一个切入的契机,我总不能直接去找到纪师姐说起杨逍之事,那只怕完全是反作用,嚇也要嚇死她。” 顾惊鸿揉揉眉心。 “看来,还是得早日下山一趟,去犍为县找找看杨不悔是不是在那,如此才可以名正言顺介入这件事。” 如今成了亲传弟子,和纪晓芙接触的时间变得更多。 他想著或许可以先慢慢言语试探一番。 第32章 待遇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2章 待遇 顾惊鸿再次到广场的时候,记名弟子早已散去,唯有一眾亲传弟子在等著。 丁敏君不知道何时已经起来了,有几名关係和她相熟的亲传在细细宽慰。 见得顾惊鸿出来,丁敏君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惊鸿只是扫了眼,並未理会。 今时不同往日,丁敏君可没办法再隨意噁心自己,不过暂且自己也拿她没办法,索性懒得去理。 纪晓芙则喜气洋洋地迎了过来: “师弟,恭喜!” 她发自內心地高兴。 原本以为今日被丁敏君横插一脚,事情会出岔子,却没想到顾惊鸿这般爭气。 顾惊鸿小声道: “多谢师姐为我美言。” 纪晓芙连连摆手,她只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帮上什么大忙。 静玄缓缓走来,顾惊鸿连忙行礼: “大师姐!” 静玄含笑点头,甚是宽和: “顾师弟你如今已是峨眉亲传,有些事情也得和你交待一二。” 顾惊鸿洗耳恭听。 “既为亲传,当以光大峨眉为己任,日后习武有成得下山除恶,行侠仗义,扬我峨眉威风,师门若是有令,也当遵从,做好师弟师妹们的表率。” 一朝成为亲传,身份就大不一样。 记名弟子见了,都要口称师兄师姐。 当然,前提是年龄不要相差太大,比如教认穴辨脉以及站桩端剑的两位师兄,顾惊鸿见了还是需得叫声师兄以示尊重,但如李明河或者江燁这般年纪的,都得反过来称呼顾惊鸿一声师兄才是。 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的身份差別就是如此。 顾惊鸿认真点头。 静玄又道: “当然,师门同样会对你有著优待,诸如膳食膏药之类,你儘管支取就是,此外,稍后你就可去功阁领取金顶绵掌加以修习,这是亲传弟子专属。” 顾惊鸿心中一喜,连道: “多谢大师姐!” 又可以学习新武功了! 如今他唯一会的就是峨眉剑法,顶多算还会一些基础的轻身功夫。 现在刚刚成为亲传弟子,先有灭绝双剑,又有金顶绵掌,当真让他万分欢喜。 说起来,峨眉派的剑法並不算特別突出,反倒是掌法更加厉害。 诸如金顶绵掌、四象掌、飘雪穿云掌、截手九式以及佛光普照都是上乘武学。 日后行走江湖,自然是技多不压身。 静玄笑著摆手,又交待了一些领取衣饰佩剑等等的琐碎事宜,突然似想起了什么道: “还有一事,亲传弟子可以独居一院,不过此前的亲传都是师妹,因此全安排在善水禪院东南一角,方便大伙时常交流,但你是男子,却无法搬去善水禪院。” “不如这样,在万年寺东边给你安排一处院落独居如何?这样你练功习武也方便许多。” 顾惊鸿笑道:“全听大师姐安排。” 他一路听来,很是感慨。 难怪这半年来,他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记名弟子们如何嚮往成为亲传。 实在是区別大得很。 往后他不用再理会杂务,专心练功,还有著种种优待。 长此以往,纵使和记名弟子天赋一样,彼此之间的差距也会拉的很大。 亲传弟子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师门有事,必须冲在最前面。 但这实在是应该的事情。 既得师门培养,安能不出全力? 顾惊鸿並非知恩不报的人。 等到静玄说罢,顾惊鸿便告辞离去,纪晓芙主动陪他去处理一应琐事。 丁敏君见了这一幕,冷讽道: “纪师妹和顾师弟的感情倒是好得很嘛!难怪不愿和殷六侠完婚。” 眾人听了,目光怪异,似有联想。 静玄轻斥一声: “丁师妹,慎言!你当师父今日为何罚你?” 丁敏君脸色一变,闪过惧色。 正欲询问。 静玄却已摇头离去。 丁敏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闪烁。 眾弟子若有所思。 …… 另一边。 纪晓芙陪著顾惊鸿领了练功服、腰牌、门派佩剑等等物件,等到了无人处,便柔声叮嘱道: “顾师弟,你得小心丁师姐,我如今总算是看清了她面目,她今日因你丟了个大丑,只怕会记在心中,寻机找回场子。” 顾惊鸿笑道: “纪师姐,我早就知晓她恶毒心肠,我既然会提醒你,自己岂会对她没点防备?” “师姐且放心,有师父看著,在这山上她是不敢拿我如何的,我只管跟隨师父认真练功就是。” 纪晓芙心下稍宽,又嗔道: “你总是这么老成,明明还是个少年郎。” 顾惊鸿只是笑而不语。 纪晓芙又提点道: “明日学习灭绝双剑,若有不懂之处要多问师父,切记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师父最是討厌这类人。” 顾惊鸿点头应是。 目送纪晓芙离去。 一路走进万年寺。 诸多目光隨来。 “见过顾师兄!” 只要不是比顾惊鸿年长许多的,皆是口称师兄,他们心中没有不服,今日和丁敏君一战,顾惊鸿展现的剑法造诣实在惊艷,所谓达者为师,哪怕顾惊鸿不是亲传,他们觉得称呼一句师兄也无妨。 顾惊鸿微笑回应,没有端亲传的架子。 等到了丁九院。 院门刚刚推开。 两道身影就如雪狐一般躥了过来。 “顾师兄!”这是叶城。 “顾师…师兄!”这是李明河。 两人脸上都洋溢著激动,涨得通红,李明河称呼明显还有些不习惯,但不妨碍他激动。 不过明显可以看到,两人內心有些紧张。 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之间,彷若天地。 顾惊鸿笑著拍拍两人肩膀: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李明河却是坚持: “这是规矩。” 顾惊鸿无奈摇头,隨即说道: “我得搬去另外一个院子了。” 剎那寂静。 李明河和叶城有些失落,他们早已知晓亲传弟子可以独居一院,但真听见顾惊鸿说出,还是忍不住迷茫,他们已经习惯了顾惊鸿在的日子。 顾惊鸿笑骂道: “这般女儿姿態作甚?我又不是去了天涯海角不能相见,还在万年寺,不过是到了东边罢了,你们隨时来寻我就是!” 听见这丝毫未变的语气,两人皆是惊喜对视,隨后相视大笑。 纵使成了亲传,顾惊鸿也还是那个顾惊鸿。 “顾师兄,我来帮你收拾东西!”叶城脸上洋溢欢喜,屁顛屁顛地开始打包行李。 第33章 绵掌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3章 绵掌 顾惊鸿的新住处是一座两进院子,前院宽阔,可以练剑练拳,甚至若是有需要,还可以稟明师门,设一些其他练武所需的桩子之类。 这条件无疑比记名弟子好上许多。 李明河和叶城满是感慨,有些羡慕。 放在山下,他们家里也有这样的院子,可在峨眉山上,那就难了。 两人呆了片刻就告辞离去。 顾惊鸿一人独处,喜上心头。 他並不特別喜欢享受,但一人独居最大的好处就是想要练武就可以隨时练武,不用担心吵到別人,这一点相较以前实在方便太多。 一时兴起。 他脚尖一踢,惊鸿剑鏘然出鞘,寒光照人。 身隨剑动,院內剑影重重,有种別样美感。 一连练了好几遍峨眉剑法,自觉又有些长进,让他心情更佳,这是意外之喜,以他现在对峨眉剑法的造诣,想要再进步一点都很难的,非得灵感乍现之下才能进步一些。 “如今我虽然已经掌握三十六招真意,但总觉得有些剑招並不圆满,不知是何缘故?” 顾惊鸿收剑思索。 隨即失笑。 “等找机会问问师父。” 以往他只能一个人摸著石头过河,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亲传,不好好利用这优势,那当真是浪费了。 他的天赋配合名师指点才能更加高效。 这一点在之前打基础时就已经有所体现。 今日时间还早。 顾惊鸿便又去了一趟功阁,准备將金顶绵掌给抄录过来。 第二次来到功阁。 地位已截然不同。 “顾师弟,你是来抄录金顶绵掌的罢?静玄大师姐已经交待过了。” 为首女尼很是客气。 在峨眉派,並非所有出家弟子都是亲传,她是因为年纪偏大可以唤一声顾师弟,至於其他守阁弟子,皆是恭恭敬敬地说一声顾师兄。 但顾惊鸿並未因此拿大。 他含笑点头: “有劳师姐。” 便有一位年轻秀丽的女弟子带著他踏足功阁。 女弟子不时偷瞄,视线余光瞥见那清俊侧脸,心中怦然一跳,耳根发红,她温声软语道: “顾师兄稍等,我去拿秘籍。” 这一回。 没有限定时间。 女弟子甚至还在一旁候著,免得顾惊鸿有其他需求。 顾惊鸿只是专注抄录,待得仔细检查几遍確保没有缺漏之后便不再多留。 “多谢师妹。”他微笑之后便信步离去。 女弟子看著背影,心中稍稍气馁,方才她故意撩起耳边垂髮,但顾惊鸿目光没有丝毫转动。 她又忍不住想道:“顾师兄如此专注,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这么厉害。” 不由暗暗心生仰慕。 出了功阁。 顾惊鸿便朝万年寺而去,绵掌在怀,他只想快点回家参悟。 如今有了峨眉剑法的基础,再来练习其他武功就不需要那么麻烦,多少有一些共同之处。 若是真的遇见了疑难,还可以隨时请教灭绝师太。 一路上。 不时有记名弟子恭敬行礼。 顾惊鸿一一微笑回应。 突然。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钻入耳朵: “顾…顾师兄。” 顾惊鸿看去。 江燁脸涨的通红,低垂著头,分外紧张,远处还有几人驻足,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隨著顾惊鸿一朝名动峨眉。 以前的一些小插曲不免被挖出来。 江燁自然就成了反面教材,不知道多少弟子暗地里笑他有眼无珠。 顾惊鸿只是平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就离去。 江燁错愕看著背影。 想像中的羞辱没有出现,顾惊鸿只是轻飘飘地从身边走过,让他庆幸又自嘲。 “或许……这里不再属於我。”他看了眼其他人的神色,萧索离去。 以往他左右逢源,但现在哪怕顾惊鸿不在意,也无人敢和他走得太近。 顾惊鸿没有理会这小插曲。 对他来讲,从江燁搬走之后一切就已划了句號,江燁对他来说和路人无异。 回到院子。 他便再次研习起金顶绵掌。 “日后行走江湖,光是会剑法可不行,否则一旦剑不在手,就任人宰割,拳脚功夫也得会才行,再者,剑乃臂掌延伸,精通掌法,对於剑法也有补足长进。” “金顶绵掌讲究的是轻灵迅捷,连绵不绝,和峨眉剑法配套起来正是相得益彰。” 顾惊鸿慢慢尝试,渐渐有了心得。 內力运转,掌影纷飞,每一掌並不需要如何用力,但决计不能止势。 “比如峨眉剑法当中那一招推窗望月,我以前左掌只知粗浅乱拍,现在学了绵掌,威力就更上一层楼。” 右手持剑,左手空缺,不仅仅这一招,很多招式都能剑法掌法配合。 他越发兴奋,逐渐痴迷。 偶尔也会遇见困惑,便一一记下,准备找机会请教。 不知觉竟是到了深夜。 顾惊鸿抬头望天,大是感慨。 “武功之道,浩瀚无边,当真需要我穷尽一生去努力追索。” 原本峨眉剑法小有成就,他心中难免有些骄意。 但现在又钻研一门新的武学,顿时让他明白,任重而道远,自己还需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 “想要成为一代宗师,非得博百家之长,才能走出自己的路,每一门武学都有自己的精华所在,耗尽了创始人的心血,万万不能小覷。” “若我没记错,武当也有一门绵掌,与我峨眉绵掌形似而神非,若有机会,定要见识见识。” …… 次日。 顾惊鸿早早起床。 冬日飞雪,旭日未升,天光稍暗,但对习武人来说不是大问题。 他带好佩剑,行至华藏寺广场,发现还无一人,本想练剑,但似乎有些过於张扬,便自行琢磨掌法,时不时挥掌验证。 片刻后。 就听见远处成群脚步声传来,他便顿足看去。 十几位亲传出现在拐角,除了丁敏君,皆是笑呵呵地和他打著招呼。 静玄温和笑道: “顾师弟,下次不必这么早,师父说了辰时就是辰时。” 顾惊鸿点头: “师弟明白了,第一次隨师父学剑,怕耽误了时辰。” 丁敏君暗暗撇嘴,本想讥讽一句又是个好表现的,但见静玄目光已经隱隱带著警告,就咽了下去,只是轻哼著扭头和其他师妹说话去了。 又过片刻。 天光渐亮。 灭绝师太身影出现,眾弟子收敛神色,恭敬行礼: “徒儿拜见师父!”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面色严肃: “今日传你们为师完善之后的灭绝双剑,尔等需得仔细听讲,不得懈怠!” 眾人心中一紧。 连道不敢。 第34章 偏爱(月初求月票)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4章 偏爱(月初求月票) 灭绝师太目光扫过眾多弟子,在顾惊鸿身上停顿片刻,而后沉声道: “你们此前都学过,惊鸿刚刚入门,今日就再详细讲讲。” “眾所周知,我峨嵋剑法善守,以逸待劳,讲究敌人露出破绽再行反击,师祖当年创出这门剑法许是有著不宜杀伤过度的考量在里头。” “但当今天下,韃子当道,魔教横行,我们自不必和这些人再讲什么江湖道义,只管打杀了事!” 她声音逐渐冷冽。 “峨眉剑法杀伐稍欠,为师苦心孤诣,便创出灭剑绝剑两套剑法,只重杀伐!” “为师虽然不像师祖那般惊才绝艷,但这两套剑法亦有可圈之处,尔等若是习得精髓,配合峨眉剑法,遇见邪魔外道尽可诛之!” 眾人皆是凛然,能够从中感受到灭绝师太对於邪道中人的痛恨杀意。 灭绝师太说罢,身上气势顿时一变。 顾惊鸿心中泛起涛浪,只觉得一股煞气自师父身上冲天而起,哪怕未曾刻意针对,都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灭绝师太刻意放慢速度。 她腰间倚天並未出鞘,但闪烁森光,恐怕不出鞘都比许多宝剑还要恐怖。 她身形一闪,迅捷如电,手中倚天连鞘挥动,道道剑光闪烁,连环斩向同一处。 顾惊鸿聚精会神,看出这一招乃是攻敌下肢,旨在一招断人双腿,敌人纵使不死,也要任人宰割,他暗暗心惊,这招式比之峨眉剑法果然狠辣的多。 灭绝师太声音適时响起: “此乃灭剑第一招,黑云摧城!” 眾弟子皆是屏住呼吸,认真观看。 灭绝师太身形不断变化,剑招也隨之变幻,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心之所想,剑之所达。 顾惊鸿看的彻底入了神。 只觉得自己於剑法之道上还有极长的路要走,想要追上灭绝师太的脚步,还需继续努力才是。 不过他也是彻底看清楚了。 这灭剑绝剑不愧是专注杀伐的剑法。 招招攻人要害,或是封喉、或是刺目,或是斩手剁足,极为凶狠。 若是用来与人切磋,保不准就要失手,或者要被所谓江湖正道斥责过於狠辣。 其中两套剑法又有侧重,灭剑重群攻,许是为了屠尽韃子兵所创,绝剑重单体,应当是为了杀灭魔教好手所创。 顾惊鸿想道: “这灭剑该称之为灭元剑,绝剑则应叫绝魔剑才是。” 他暗暗嘆息,仅从这剑招当中就能够感知到自己师父对大元和魔教的恨意是何等强烈。 念头转动间。 诸多剑招已在脑海慢慢熟悉。 他如今峨眉剑法有著不俗造诣,再来学习其他剑法自然会容易一些。 很快。 灭绝师太便將两套剑法都使了一遍。 兴许是念著顾惊鸿第一次学的缘故,她接著又使了一遍。 见眾人皆是认真体悟,她微微頷首,隨意指了一人道: “明霞,你来说说和此前的变化在哪?” 被指到的李明霞一慌,结巴道: “这……徒儿只是看出较之前更具杀伐威力。” 灭绝师太眉头一竖: “蠢笨之极!” 这种无功无过甚至於有些敷衍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 李明霞面红耳赤。 其余弟子皆是紧张,丁敏君更是低下头去。 灭绝师太又道: “晓芙,你来说。” 纪晓芙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思索几瞬道: “徒儿觉著师父此次闭关主要著重於连贯圆融之意,比如黑云摧城与长河落日这一招,如今首尾皆有变化,衔接的更加紧密,纵使敌人防备了第一招,第二招也立马隨之而来,再比如……” 她细细说来,灭绝师太眉间不满散去许多,讚许道: “晓芙说的却是不错,剑法若是不能连贯,便不能称之为剑法,东一招西一招能有什么威力?遇见真正厉害的,立马就抓住了你破绽。” 听见灭绝师太夸讚,丁敏君暗暗不忿,心想著若是问我我肯定也能答出来。 见眾弟子若有所思。 灭绝师太目光看向顾惊鸿: “惊鸿,你第一次学,可记得了?” 顾惊鸿如实道: “徒儿已全记得了。” 眾人面色怪异。 丁敏君心中暗暗讥笑:“想在师父面前表现,却不知师父最討厌浮夸之人!” 灭绝师太眉头微皱,沉声道: “你来试给我看看。” 如此好苗子,若是个浮躁性子,那必须得好好敲打才是,她打定主意,若是顾惊鸿表现不如意,必须重重呵斥一顿才能让他涨了记性。 顾惊鸿波澜不惊: “是。” 他先是闭目,脑海中方才灭绝师太的气势如浮光掠影一般闪过。 等到再次睁目,已经饱含杀气,他猛然轻斥,佩剑便如电光闪过,一招黑云摧城復刻出来。 灭绝师太眼神下意识眯起。 她隱约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一招虽然还稚嫩,但已有几分杀意。 顾惊鸿面无表情,他未曾杀过人,只能儘量去找到那种煞气杀伐的感觉。 一招招剑法使出,原本眾人怪异表情渐渐凝固。 虽然还有许多不完善之处,但明显每一招都记得了。 顾惊鸿没有夸大。 眾人暗暗心惊,第一次亲眼见识了何为天才。 而静玄和纪晓芙两人更是讶异,她们二人对灭剑绝剑体悟更深,从顾惊鸿的剑法当中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顾师弟他……在尝试將剑招圆融连贯起来,而且,他在模仿师父的意境!”纪晓芙心中惊呼。 只是第一次练习,竟然就开始这种程度的尝试? 她们却不知,这是顾惊鸿习练峨眉剑法带来的好处,如今的他对於剑招真意较以前可要敏锐太多,自然刚开始就直指本源。 灭绝师太眉头不知觉中越发舒缓。 静玄两人能够看出来的东西,她自然也看的出来。 正是如此,她才欣喜。 顾惊鸿並非浮夸心性,而是的確懂了。 灭绝师太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让一直在暗暗观察的几位弟子皆是震撼,她们都知晓自家师父传授武学之时从无笑顏,面无表情就已经是极好的了,稍有不如意就会呵斥责骂。 现如今……竟笑出了声? 灭绝师太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外显,嘴角一收,冷冷指点: “长河落日这一剑臂往前三分,有一往无前之意,敌人惧了你,才会避让!” “冷月葬花这一剑乃是削敌手指,你用力太沉,適得其反!” 她一一点拨。 本想是指出缺漏,免得顾惊鸿过於骄傲。 可哪曾想。 隨著她指点话落,顾惊鸿剑招竟也隨之一变,当场修正起来。 灭绝师太愣愣看著,有些难以置信。 隨口一言,竟然就调整过来了? 若自己有如此能耐,门下弟子岂不早就个个可独当一面! 她眼底驀然升起炽热,终於发现了顾惊鸿最天才之处。 “惊鸿,你再使一遍!”她急声喝道。 顾惊鸿依言继续。 灭绝师太则继续出言指出缺漏。 眾弟子大眼瞪小眼,呆呆看著眼前景象。 原本是灭绝师太传授剑法,如今却变成了顾惊鸿一人独秀。 剑影绰绰,寒光凛凛。 只是明眼人完全能够看出,顾惊鸿这两套剑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哪怕是最看顾惊鸿不顺眼的丁敏君也心下骇然,有些惶然,不懂为何世间有这等不合常理的天才,老天爷实在大不公平。 不知多久。 灭绝师太不再出言。 顾惊鸿也终於停下。 他额前有汗,却意犹未尽,终於是体会到了名师指点的酣畅淋漓。 “徒儿多谢师父指点!”他发自內心拜道。 灭绝师太含笑看著。 这一回。 她嘴角的笑意却是如何也压不下来了。 当然,她也不想遮掩,发出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惊鸿,往后每日,你抽出一个时辰来臥云庵隨我练功。” 第35章 经验(新年快乐!求个月票!)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5章 经验(新年快乐!求个月票!) 灭绝师太说到后面,已是背负双手长笑出声。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畅快。 振兴峨眉何其之难,光凭她一人压力很大,时常犯愁。 弟子当中静玄静虚虽然也能勉强独当一面,但比之真正厉害的高手还是差了许多,诸多亲传当中,也就纪晓芙得她心意,但近几年武功进境也是越发缓慢。 天可怜见,如今终於赐下一块绝世璞玉。 灭绝师太有信心,若是自己悉心调教,只需几年,顾惊鸿就能够在江湖闯出自己的名號。 顾惊鸿同样惊喜。 每日一个时辰看似不多,但足以让他的成长速度暴增。 “徒儿拜谢师父垂怜!” 他心中感激。 需知灭绝师太自身也得修行,还要教导其他弟子以及处理门派大事等等,这一个时辰已然是明晃晃的偏爱。 其余弟子早已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师父嘴里说出来的。 每日单独指点一个时辰,这可是以往最受宠爱的纪晓芙也未曾有过的待遇。 更不用其他亲传弟子了。 简直是开天闢地的头一遭。 往日里,其余弟子能够偶尔得到一次前往臥云庵单独接受指点的机会都得欣喜若狂了。 眾人心思各异,诸多感慨不一而足。 哪怕是向来淡然的静玄心底都忍不住羡慕。 丁敏君眼中妒火旺盛燃烧,连忙低垂头去怕人瞧见,她心中憋屈想道: “凭什么!师父竟然对姓顾的如此偏心,真是好没道理!” 当真是又嫉又恨,连带著对灭绝师太也升起一丝不满。 瞧见顾惊鸿欣喜模样,她忍不住又心中冷哼: “得意什么!我峨眉派掌门之位向来传女不传男,纵使师父再偏爱你,也不会违背祖宗规矩,等日后我成了掌门,你还不是得任我使唤?” 一念至此,她心情才稍稍转好,想著当务之急还是把纪晓芙这个威胁去除才是。 灭绝师太也不去管其余弟子如何想。 她说完之后便继续教导两套剑法。 因著心情上佳的缘故,接下来都没怎动怒,让眾多弟子心情都放鬆了许多。 末了。 灭绝师太说道: “三日后辰时,再来此学剑。” 而后就负手离去。 眾人恭送。 却是忍不住想著和顾惊鸿的差別,他们这么多人才能三日得一次指点,顾惊鸿却是每日可以耳提面命。 灭绝师太不在,眾弟子也放鬆下来。 其中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女弟子赵灵珠调笑道: “顾师弟,往后我们若是有疑难,可得由你来问师父才是,也就在你面前师父才不会轻易动怒。” 话语间的示好很是明显。 顾惊鸿连忙笑著摆手说不敢。 贝锦仪掩嘴笑道: “你们若是有顾师弟这般天赋,自然也能得师父另眼相看,顾师弟我可是亲眼看著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他的峨眉剑法还是我教的哩!” 眾人笑成一片,对顾惊鸿態度很是友好。 一则是常年阴盛阳衰,好不容易迎来一个亲传师弟,而且是这么俊秀的小师弟,眾女自然心里欢喜。 她们大多品性不错,哪怕灭绝师太偏爱顾惊鸿,她们也顶多是羡慕而非嫉妒。 二则是顾惊鸿展现出来的天赋的確非凡,她们当中好些人都来自武林世家,多少懂些江湖人情世故。 她们知道顾惊鸿只要顺利成长將来必然是一尊名动江湖的大高手,提前打好关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丁敏君见得眾女和顾惊鸿打成一片,暗暗撇嘴不屑。 但也总算没跳出来说什么扫兴的话。 …… 次日。 顾惊鸿仍然早早起床。 踩著霜雪漫步前行。 他心中有些期待。 昨日只顾著学习灭剑绝剑两套剑法,许多问题没来得及问,今日得了契机,自然要將许多疑难解决。 他昨日回去之后,厘出许多困惑,就待今日。 及至臥云庵。 顾惊鸿並未叩门,只是静静候著,待听到院內隱约传来动静之后,就准备出言,却听见有声音先一步传来: “既早到了,便进来吧。” 顾惊鸿暗暗惊讶,师父功力果然深厚,一点动静就已经知晓。 他恭敬踏入,行礼问早。 灭绝师太缓缓点头,看他肩头雪落,眼底闪过一丝讚许道: “还算勤快。” “练一遍灭剑绝剑给我看看。” 顾惊鸿依言而行。 院子里极为宽阔,纵跃闪挪都不是问题,一套剑法使来,但见飞霜绕剑而舞,雪里都多了几分杀气。 灭绝师太暗暗感慨,果然又进步了! 她又淡淡指出其中不足: “你未杀过人,不曾见血,这剑法就始终少了精髓杀意,不过一般也足以够用,待到將来你行走江湖再补足即可。” 顾惊鸿受教。 难怪他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远不如此前习练峨眉剑法那般顺畅。 他顺势问道: “徒儿心中於峨眉剑法有疑惑。”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示意继续说。 顾惊鸿一边演练剑法一边道: “峨眉剑法三十六招,徒儿皆掌握其中真意,可这几招却始终有些奇怪,无论我如何使来,都无法圆满。” 灭绝师太面色淡淡: “你看我这招虚式分金如何?” 她接过顾惊鸿手中剑,信手一抖,剎那间七八道剑影闪过,根本分不清哪道为真,哪道为假,亦或者全真,亦或者全假。 接著她又一转剑招: “你再看这招轻罗小扇如何?” 不见动作,剑光已在面前散开,漫天都是剑弧光影,飞雪漂浮,点缀罗扇,当真美轮美奐。 灭绝师太不再言语,只是一招招用来。 明明是同一样的剑招,但她用来,威力却是截然不同。 末了。 她隨手一甩,剑復归鞘。 “可看明白了?” 顾惊鸿已然明悟: “是我內力不足!” “纵使我明悟剑招真意,但真意各有要求,若是內力不强,也没办法完全使来。” 他终於明白,自己此前差点钻入了招法的死胡同。 方才灭绝师太隨意一抖,剑尖倏忽间便左右抖动七八个来回,若非高深內力支撑,决计难以做到,只此隨意一手,比顾惊鸿用什么高深剑招都好使。 灭绝师太满意道: “孺子可教也。” “招法固然重要,但內力才是根本,得了內力加持,招法才是如虎添翼。” 她示意顾惊鸿坐下,继续道: “今日便和你说些江湖搏杀经验。” “我辈江湖儿女,自然少不了与人爭斗,何人强何人弱,非得斗过一番才知,光凭名声可说不了什么,有些人名气大得很,实则武功却平平无奇,不过也有些方面可以稍作判断。” “其一,看內力。” “內力深厚者,便是平平无奇的长拳鞭腿,都能发挥出绝强威力。” “你他日行走江湖,遇见太阳穴高高鼓起之辈,自然是神完气足,不说內功如何高深,至少也是练家子,不得小覷,再如冬日裸著臂膀,背负重物却身若鸿毛等等,无一不是內力高深的显现,遇之都需谨慎。” 顾惊鸿连连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听得极为认真,这都是宝贵经验。 灭绝师太很是受用。 “其二,看招法。” “但凡招法玄妙者,自然也有两把刷子,若是再內力不俗,足以在江湖闯出一番名號。” “其三,看搏杀经验、临场发挥。” “有些江湖老马,虽然內力招法不如何,但经验丰富,也很有威胁。” “一人实力如何了得,大体也就是这三个方面。” 她缓缓起身,顾惊鸿连忙跟上。 “你现在剑招尚可,但经验浅薄,往后我会给你餵招增长经验,至於內力……” 灭绝师太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晓这新收的徒儿內力进度如何,便顿住道: “你用全力打我一掌,我瞧瞧你內力有了几分火候。” 第36章 动摇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6章 动摇 一个人內力是否深厚,大致可以从呼吸、脚步、眼神、气场等等方面有所判断。 纵使是天下再厉害的人物,也决计无法扫上一眼就看出对方內力具体多强。 想要具体感知程度,非得互相之间比拼內力才可。 不过比拼內力极为凶险,若是撤退不及,稍有不慎有一方內力冲入对方经脉,就是经脉寸断而死的下场。 因此,用纯粹掌力来衡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惊鸿没有推辞,他知晓自己这点內力怎么也不可能伤的到师父,因此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事实上。 他也有些好奇自己內力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他不丁不八站好,提醒道: “请恕徒儿冒犯!” 说著。 他丹田內力齐齐涌入右臂,信手挥掌,便有劲风凝聚,朝著灭绝师太竖立右掌拍去。 衣袖微鼓,捲动风雪。 灭绝师太目光有些讶异,这等威势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和自己想像的大不一样。 只听嘭的一声。 两掌相接。 顾惊鸿只觉得自己拍在一块又硬又厚的铁板之上,其上更是传来炽热的反弹力道,只是微微一震,他重心立时不稳,竟是噔噔蹬地连退好几步。 他心中惊嘆: “这便是峨眉九阳功吗?果然厉害!却不知那完整版的九阳神功又是何等不凡!” 他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上乘內功和一般內功的区別,那股炽热力道灼的他掌心隱隱发胀,这还是被动反击罢了。 不过,顾惊鸿內心也没气馁,他知晓自己才修行半年,自然不可能撼动自家师父三十年功力,只是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 他忍不住赞道: “师父內力当真深厚!” 他却不知。 灭绝师太更是惊讶。 她念著顾惊鸿刚刚练武没多久,料想掌力也不会如何强劲,便没用多少內力。 却不曾想。 顾惊鸿一掌打出,虽不如何刚猛,但也颇有后劲,全无虚浮之感,竟是引得她九阳內力自动聚集掌间抗敌,无意间多加了几分力道,这才將顾惊鸿弹了出去。 灭绝师太下意识便问道: “你家中有著武学渊源?” 隨即又立马摇头。 她记得静玄说过,顾惊鸿乃是背夫出身,双亲早逝,怎么可能有机会学的武功。 她脸色一阵闪烁,来回变幻,似惊似喜,最终目光灼灼看向顾惊鸿: “你练峨眉心法多久了?” 顾惊鸿回道: “约莫半年。” 灭绝师太目光惊嘆,若非亲眼所见,她当真难以置信。 半年时光竟然可以將內功修炼到这种地步。 绝大多数峨眉弟子,半年时光也就是勉强打下內力基础,莫说是用於迎敌护体了,只是运转都得断断续续,虚浮不堪。 但顾惊鸿呢。 根基极为扎实,真真开始练出了峨眉心法中正平和的味道。 名门心法,往往先难后易,越是往后功力越是进展迅速,且雄浑平和,不易走火入魔。 可以说,顾惊鸿如今已经走上了厚积的道路。 面对顾惊鸿期待目光,灭绝师太没有隱瞒: “你这一掌內力,已有了三五年苦修的火候。” 顾惊鸿闻言,本能露出喜色。 若是拋开初时积累的不易,岂不是说他现在修炼一年抵得上別人修炼十年?甚至还不止。 看似夸张,实则也是应有之理。 他有著奇特天赋,仗之內力能绕开经脉杂质穿行,无有错漏,熟练之后几乎相当於半个经脉畅通的天才,而且隨著內力渐渐釐清杂质,这分天资还在不断成长。 此外,琢磨出心分两用之法后,效率就更进一步增加。 再加上他刻苦勤修,有现在的內力成就也不稀奇。 顾惊鸿总算对自己的內力水平有了个粗略的认知,他暗暗想著,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让心法时刻自行运转,那速度岂不更加惊人! 灭绝师太难得夸道: “从你內力火候就知平日里没少下苦功,日后需得继续勤勉保持才是,將来江湖必有你一席之地!” 她满心欢喜,只觉得上天对峨眉何其厚爱。 本来只以为顾惊鸿悟性非凡,却没想到修炼內力也这般天赋超绝,这等绝世奇才天降峨眉,不是厚爱又是什么? 峨眉当兴! 这一瞬。 她甚至起了某个念头,將峨眉九阳功传给顾惊鸿! 以顾惊鸿这等惊世天赋,再配合峨眉九阳功,才是真正如虎添翼!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她立马摇出了脑海,心中暗嘆: “峨眉九阳功乃是掌门传人专属,以我峨眉门规,掌门必须得是女子,甚至出阁的妇人都不能担任,传给惊鸿却是不合適。” “可惜……若是惊鸿是女子便好了,他若是女子,我立马就召集门人认他做了少掌门……” 灭绝师太心中扼腕,但是传下峨眉九阳功的念头却是未曾就此消散。 她极为纠结,一边是门规祖训,一边是奇才当面。 仿若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不断爭吵。 一人在厉声喝道:“祖训不可违背,不然就是欺师灭祖。” 一人在委婉劝说:“奇才当前,自然得便宜行事,纵使师祖师父泉下知晓了,也绝不会怪罪於我,毕竟这是振兴峨眉的大好事。” 灭绝师太脸色阴晴不定,心彻底乱了。 常年心境漠然,古井无波的她,自从见到顾惊鸿之后却是频频有了起伏。 她复杂地看了眼顾惊鸿,索性摆摆手道: “你方才用的是金顶绵掌罢,打一套给我瞧瞧。” 顾惊鸿看著灭绝师太神色不对,摸不准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认认真真地开始打起掌法,正巧他於绵掌上也有许多问题,遂逐渐沉浸其中,打算过后请教。 灭绝师太却没太过认真瞧顾惊鸿掌法如何。 她脑海中还在天人交战。 待到一套掌法打完,顾惊鸿恭声问道: “请师父指点!” 灭绝师太缓缓点头,稍稍指出几处缺漏。 “今日师父偶有所感,你且先回去吧,明日再来,回去將我说的这几处缺漏好好琢磨琢磨。” 顾惊鸿有些遗憾,但还是应声准备离去。 灭绝师太又道: “绵掌轻巧,以快打慢,更適合力量不大的女子使用,你明日过来,我传你飘雪穿云掌。” 顾惊鸿惊喜莫名,连忙道谢。 灭绝师太看著他背影,心中长嘆: “若是晓芙有惊鸿一半资质该有多好。” 她方才思来想去,终於还是没能过了祖训那一关,心中还是更中意纪晓芙为掌门传人,但念及对顾惊鸿如此资质也不公平,便想著除了峨眉九阳功之外,其余武学只要顾惊鸿愿学,都悉数教他。 可儘管如此决定,灭绝师太心中却如何也爽利不起来。 心下鬱气一升,她轻喝一声,倚天剑出,一套杀气腾腾的灭剑就使了出来,仿佛要斩了那不存在的邪魔一般。 她却不知晓,心中什么念头只要一起,就绝难再压制的住了。 第37章 下山(二合一)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下山(二合一) 此后几日。 灭绝师太算是彻底体会到了授徒的快乐。 甚至於有些上癮。 往日里,她实在不算是有耐心的师父,动輒喝骂发怒。 但在顾惊鸿这边,全然不存在。 她觉得,纵使天底下最严厉最没好脸色的师父,遇见顾惊鸿这样的徒儿,也得喜笑顏开。 无论说什么,只要指出一遍,立马就能纠正,且之后绝不会再犯。 这无疑让当师父的有了极大的成就感。 臥云庵內。 顾惊鸿掌影翻飞,如云中飞雪,縹緲不定。 灭绝师太在旁负手观看,指点道: “飘雪穿云掌讲究掌力忽吞忽吐,以虚劲诱敌冒进,但你如今內力不够雄浑,因此需要虚劲也不能太浅,否则敌人一掌全力打来你自己支撑不住,反倒是弄巧成拙。” 顾惊鸿顿时醒悟,招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唯有根据自己实际情况来相应调整才是王道。 不然纵使得了上乘武功,也练不出个所以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见他用劲一变,虚招就凝实了几分。 掌法便又多了几分味道。 灭绝师太见的多了,但心中仍有惊嘆,不过又有烦恼泛起。 其中滋味当真只有自己知晓。 有此佳徒心中欢喜自然不假,但顾惊鸿表现越是惊艷,她就越是纠结,好几次都生出念头,乾脆传了峨眉九阳功算了,只是险险忍住。 她暗暗想著,或许传完飘雪穿云掌之后得闭关调整一下心境才是。 顾惊鸿自然不知灭绝师太所想。 他这几日却是心情舒畅。 先后学了好几门武功,手段大大丰富,接下来有得苦练。 体会到灭绝师太指点的好处,他珍惜的很,心中对这个师父也是越发感激。 传授武学,指点经验,甚至屈尊陪同自己拆招练招,这是其他师姐全然没有过的待遇。 他知恩记恩,默默放在心中。 “师父她虽然性子刚烈了些,做事偶尔极端了些,但也是压力所致,偌大峨眉只有自己一人撑著前行,难免无法轻鬆,如今我既然来了,就得为振兴峨眉出一份力,如此师父或许能够心態更加平和一些。”顾惊鸿暗暗想道。 …… 接下来。 顾惊鸿的生活就变得愈发规律起来。 每日辰时跟隨灭绝师太学武一个时辰。 其余时间则自己安排。 隨著他所会的武功越来越多,也得合理分配一下时间。 他钟爱剑法,因此峨眉剑法和灭剑绝剑用的苦功最多,但其余武功也未曾懈怠,每一门掌法都用心苦练。 每当他一门掌法练到一定火候,灭绝师太便会传授一门新的掌法。 如此一来。 渐渐地他会的掌法数量竟是超过了剑法。 除开金顶绵掌以及飘雪穿云掌之外,他又学了四象掌以及截手九式,都是相当不俗的掌法散手。 只不过那一招威力奇大的佛光普照却是未曾得传。 顾惊鸿只是暗暗想道: “这一掌法只有一招,乃是以力破法的路子,我没有峨眉九阳功的內力为基础,就是学了也发挥不出威力来,因此师父才没传我。” 和灭绝师太待的久了。 他大约也慢慢猜出灭绝师太心中想法。 毕竟他也不傻,那偶尔的嘆息声也能察觉。 再者,灭绝师太每次传授一门掌法,又得闭关些时日再出来,结合种种细节,他就猜测,估计是在纠结要不要传自己峨眉九阳功。 顾惊鸿虽对这门顶尖內功有著嚮往,但也不会过於强求。 无论灭绝师太传不传他,他都已经满足,能够理解。 既已得遇良师,如何能够强求其他? 大不了日后再自己去寻那机遇就是。 他只是抓住这难得机会,认真请教,日夜砥礪修行,刻苦努力。 这落在灭绝师太眼中,自然是愈发满意,只觉得这弟子当真是千好万好。 而除开剑法掌法之外,最根本的內功修炼顾惊鸿同样不会懈怠。 隨著心分两用之法越发熟练,他只要清醒状態基本都在运转心法,无形中內力积攒速度也在一步步提升,內力更是日渐雄浑。 其余底蕴也是日益丰厚。 当然。 顾惊鸿也不是铁打的,除了日常修行之外,也会时常悦己放鬆,或阅览典籍充实见闻,或赏玩风景仰望天地。 虽暂时不能下山,但峨眉山风景灵秀,天地广阔,时常和同门相聚谈笑,倒也自在。 渐渐地,顾惊鸿和诸多亲传的关係也要好起来。 ……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冬去春来,夏过秋散。 又是一年冬至。 顾惊鸿长了一岁,年及十六。 院內。 青衣少年隨剑而舞,风雪漫捲,唯有剑光闪烁,却不见剑身在哪,忽而一剑斩出,如浮云尽去,显露真峰,端的是叫人又惊又奇。 依稀间能够看出其中有些是峨眉剑法的招式,有些是灭剑绝剑的招式。 但並未独立开来,反而时常混用。 若有人见到,必然更是惊异。 忽然,院外传来弟子呼声: “顾师兄,掌门唤你过去。” 顾惊鸿身形一顿,长剑一闪便已归鞘,应了声稍等,简单换了件外衣就朝外走去,他温和笑道: “我自去就是,你且去忙吧。” 这弟子恭敬离去。 顾惊鸿一路走来,不时有弟子行礼。 一年时间,足以让所有人適应他亲传弟子的身份,尤其是灭绝师太对他青睞有加,这消息自是瞒不住的,所有弟子对他就更是恭敬,但也不全是因为此。 顾惊鸿天才之名已然鹊起,他向来也不吝嗇自己指教,偶尔有同门求教,他三两语间便指出其中缺漏,更是让同门们心生佩服,男弟子们更是將他当做了目標和榜样。 青衣少年行过雪间,一行极淡脚印留下,不过片刻就被飞雪盖过。 偶有年轻女弟子瞧见,眼中就有仰慕升起,脸颊微微泛红。 一年时间变化极大,他日日勤修武功,得以丰养精神,滋补肉体,身体便已完全长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十六岁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英武,面如冠玉,上山之时最后一丝泥尘气息也被磨掉。 一路行至华藏寺。 顾惊鸿踏入大殿,恭敬行礼: “见过师父,大师姐。” 殿內只有灭绝师太和静玄两人。 不知是否这一年心情不错的缘故,灭绝师太竟不见如何衰老,反而眉宇间多了几分舒展,门下诸多亲传都颇为惊异。 灭绝师太看著面前神清骨秀的青衣少年,心中满意。 顾惊鸿成长的速度超乎她想像。 传授的几门武功,都已经练出火候,速度快的惊人。 至於再往后,就非得自己苦修慢慢体悟不可,在歷练中慢慢悟出自己的路,这却不是师父能够做到的了。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便是如此。 不过顾惊鸿“进门”的速度实在太快,让她都有些猝不及防。 事实上。 早就三月前,灭绝师太就让顾惊鸿不用日日来臥云庵跟隨修炼了,只让他有了困惑再来请教。 见得灭绝师太原本严肃脸庞都鬆弛了许多,静玄暗暗感慨:“自从收了顾师弟入门,师父的確是变了一些。” 灭绝师太摆手示意顾惊鸿不必多礼,便开门见山道: “让你大师姐与你说罢。” 顾惊鸿好奇看来。 静玄温和道: “是你赵师姐的事情。” “你也知晓,灵珠她此前回家了一趟,没曾想今日传来急信,言说家中遇见了事情,希望有同门前去助威……” 隨著静玄娓娓道来,顾惊鸿逐渐明白始末。 赵师姐自然指的是出身怒刀赵家的赵灵珠。 自从灭绝师太决心振兴峨眉以来,收了好些武林世家的女儿为徒,比如赵灵珠和纪晓芙都是如此。 这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联盟。 这些武林世家仰仗峨眉名声在江湖站稳脚跟,充当峨眉派的外围势力,变相地壮大峨眉派的威势,提升影响力。 而相应的,若是他们遇见了麻烦,峨眉派也得帮著出面解决。 这是互惠互利的一种方式。 如今,就是赵家遇见了麻烦,赵家位於四川陕西交界地带,家传怒刀刀法颇有威风,在那一带小有名声。 静玄继续道: “赵师妹在信中並未说的太详细,只是说是生意上的衝突,对方不肯罢休,非得做过一场才可,他们约定了时日,赵师妹为了保险起见才求助师门,也算是我峨眉派去做个见证,便劳烦师弟你去一趟如何?” 顾惊鸿奇道: “只我一人去吗?” 他心中已经跃跃欲试,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习武小有所成,如今终於有了下山机会,岂能不期待? 静玄微有迟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灭绝师太淡淡道: “没错,就你一人去。” “你且记著,此去万万不可坠了我峨眉威风就是。” 顾惊鸿恭敬领命: “是,师父!” 眼底期待之色已经越发浓郁。 灭绝师太又叮嘱一些注意事宜,让他在下月初八前务必赶到,莫要耽误事情,便让他下去收拾行李。 待到顾惊鸿离去,静玄眼中忧虑终於不再掩藏: “师父,顾师弟从未履足江湖,如今初次下山就自己一人独行,只怕会吃没经验的亏。” 灭绝师太瞥了她一眼,冷冷道: “玉不琢不成器,他又不是嗷嗷待哺的三岁小娃,还需得將他照看的周周全全吗?如此哪天才能成长的起来?” 静玄被她看的心底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道: “赵家主一手怒刀很是刚猛,灵珠师妹的剑法也有了几分火候,寻常好手决计招架不住,可灵珠师妹还是选择来信求援,只怕对方没那么简单。” “顾师弟虽然天资纵横,但修炼时间毕竟还短,不若再叫上几位师弟师妹一起去摆平此事?我觉得让纪师妹或者丁师妹领头更加合適,至於顾师弟,跟著歷练一番涨涨经验就是。” 她本来想说让自己或者静虚师妹带队过去更为合適,但不免有些自夸嫌疑,便也作罢。 静玄小心翼翼劝著,只盼师父能够回心转意。 她知晓师父偏爱顾师弟,但这回恐怕是严苛习惯又犯了,非得让顾师弟经歷一番风雨不可,只是在她心中看来,未免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一个不好,若是苗折人毁,那就追悔莫及。 毕竟,顾惊鸿只十六岁罢了。 灭绝师太却突然起身,答非所问道: “静玄,你觉得惊鸿实力如何?” 静玄愕然,不明所以,虽然顾惊鸿偶尔也和她们学剑练剑,但同门之剑顶多是切磋招法,为免误伤万万不可能用全力相搏,她琢磨师父心思,便往高了猜: “莫非顾师弟已经能有丁纪两位师妹的八九成火候?” 见无回应,她面色渐渐错愕。 灭绝师太盯著她,似笑非笑,只是缓缓摇头。 而后转身离去,唯有声音淡淡传来: “莫说是她们二人了,就是你不小心,只怕也要栽在你师弟手中!” 话语间带著明显自豪,说到后面,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静玄早已呆若木鸡,只是愣愣看著师父背影。 这话若是別人说来,她是决计不信的。 自己虽然天赋不算了得,但也苦练了二十年有余,而顾惊鸿呢,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半罢了,可由灭绝师太如此自豪道来,却由不得她不信。 她眼中早已溢满震撼,最终长长嘆息: “是了,难怪师父这么放心顾师弟独自一人下山,若无本事伴身,岂能得她允许?还特意叮嘱不能坠了峨眉威风,这哪里是去跟著长经验的,分明就是去压箱底的!” 她又暗自一笑:“只怕师父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天下知晓峨眉出了这么一位英才了!” 静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她不爭不抢,一心只为师门,纵使知晓顾惊鸿如此非凡,也无有嫉妒,只是欣喜,想著终於有人能够为师父分忧了。 不过她却不知,灭绝师太让顾惊鸿下山,除了全他歷练课业之外,下意识里也有著另一层考虑。 其內心思,就更是复杂。 顾惊鸿並不知晓这些。 他出了华藏寺,脸上欢喜早已压抑不住。 终於可以下山了! 第38章 江湖(二合一)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8章 江湖(二合一) 一般而言,峨眉亲传弟子时常可以下山行走,或是歷练,或是结友赴会,只需下山前告知下师门就是,免得有事找不到人来。 但顾惊鸿年纪太小,一直未能有机会下山。 如今得了灭绝师太首肯,终於得偿所愿。 他踌躇满志:“这番下山將事情办的利索些,往后再下山就简单许多了。” 他明白。 这是一次简单的小考验。 顾惊鸿心中热切,便快步回了院子,简单收拾几件衣物,又带了些行走江湖必备的药散盘缠之类,最后惊鸿剑往腰间一系,一个少年侠客便闯入风雪当中。 一路有弟子看见,皆是眼中惊奇。 行至山门,守山弟子行礼之后便告知道: “顾师兄,山下峨眉县当中有门中產业,你若需要骑马,尽可以去取就是。” 顾惊鸿谢过。 心情激盪,如离笼飞鸟。 他一路向下,越走越快。 驀然回首,峨眉山已经掩在风雪当中,素白一片,好似秀美女子蒙了雪纱。 顾惊鸿忍不住纵声长笑。 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不外如是。 不过这樊笼和自然,意境又大不一样。 山上待的久了,山下的一切就颇为新奇。 顾惊鸿在峨眉县中缓步走著,左看看右瞧瞧,雪不算很大,但也行人甚少,他渐渐也平復心绪,到了师门麾下的马市,告知身份之后,那管事就极为客气。 不多时。 一匹色泽亮丽的的枣红马就牵了过来,四蹄还细心地绑了粗布。 中年管事討好笑道: “冬日地滑,免得纵马摔跤,就裹了粗布,少侠过段时间记得更换就是。” 顾惊鸿眼中惊奇。 便又认真请教了些其他防滑的方式。 管事谈兴大增,没有藏私。 顾惊鸿顿时明白,除开裹上粗布草绳之外,还可以钉上防滑马掌,亦或者可以备些煤灰炉渣之类,在极滑的地方撒过。 他连说感谢,暗暗铭记,想道果然行走江湖每一处都是学问,这些经验保不准关键时刻就可以克敌制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管事注视青衣少年离去,目光讚嘆。 “小小年纪就得亲传,却如此谦逊,当真难得。” 顾惊鸿牵马出了县城,便迫不及待翻身上马。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本就是心中所盼。 如今利剑在身,好马在侧,哪里忍得住。 刚刚骑上马背,大马一跑,他身躯就止不住摇摆起来。 顾惊鸿此前哪有机会骑马,也就门中得传了一些经验,这便是第一次骑了,好在苦练桩功不是白费,他下盘极稳,夹住马腹,慢慢適应起伏节奏,就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他学这些东西向来极快,渐渐便纵马飞驰起来,生涩之感遂去。 风声疾呼,刮人骨肉。 好在顾惊鸿內力已经不俗,不觉冷冽。 他本想著上山已经一年半,怎么也得回犍为县老家看看,但想著还是正事要紧,距离初八也就十几日时间,若是中途有事耽搁,只怕误了时辰。 “也罢,等办完事情再回犍为县一趟。” 赵头儿那些老大哥的黝黑脸庞浮现脑海,他嘴角不禁微微弯起。 更是纵马欢腾起来,意气风发。 一路朝北前行,时不时问路纠正方向。 在峨眉所属地界还好,虽然百姓大多也面有飢色,可至少鲜有蒙古官兵欺压现象,那是因为峨眉弟子见得类似事情必然拔剑相助。 如今大元暴政,朝堂笙歌燕舞,各地却起义不断,镇压军队已经有些焦头烂额,更无暇顾及这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 峨眉派弟子强人不少,都是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嘉定府的大官根本不敢叫板,生怕哪天自己梦中被割了脑袋,因此会极力约束麾下。 可离峨眉山越远,就越是乱。 百姓日子越发不好过。 这日顾惊鸿在官道疾驰,忽闻喝声远处传来: “快滚过来!四等牲口还敢反抗?” 他剑眉一竖,转马过去。 就见官道旁边林中,七八名持刀带枪的韃子兵正在肆虐呼喝,谩骂抽打,一名汉人通译则奴顏婢膝,极尽諂媚,方才声音就是他传去。 在眾人中央,几十名衣衫襤褸的百姓蹲伏在地,神色惶恐,浑身青紫,有些是被打的,有些是冻的。 “大人,这些驱口杀了有些浪费,不如……”汉人通译嘿笑,伸手一拉,人群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子就踉蹌跌了出来。 “饶命,饶命!”女子神色惊惶,泣声哭喊。 几名韃子兵淫笑著围了上来,有甚者已经开始宽衣解带,又伸手去拉其他的女子,但凡有求饶者,就是一巴掌抽去,直教人头晕眼花。 顾惊鸿见得这一幕,怒火顿生,眼神冰冷,尤其痛恨那通译,背族求荣者,最是可恨。 他一言不发,用力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疾驰过去,如一道红色闪电。 “什么人!”有韃子兵听闻动静,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其余韃子兵纷纷反应过来,其中一人更是弯弓搭箭,急射一箭。 顾惊鸿手指一点,惊鸿剑轻吟,便已落在手中,不见他如何动作,剑光一闪,箭矢就断做两截。 接著他轻转马头,让枣红马侧面衝过,免得刀枪无眼伤了它。 自己则纵跃而起,如大鹏展翅,朝著韃子兵杀去。 见得青衣少侠风姿无限,跪地百姓眼底升起希望光芒。 韃子兵们纷纷惊骇,知晓这是遇了汉人武林高手,三人摆开军阵,持枪朝天捅去。 顾惊鸿身轻如燕,在枪尖轻点,又千斤坠下,压的三人身体完全失衡,跟著长剑一抹,三人就喉间冒出血线。 这是灭剑当中极凶狠的一招,名为一线天。 他一击得手,再次朝著剩下韃子兵杀去。 说来也怪,本来这是顾惊鸿第一次杀人,应当有些噁心才是,但不知是否刚才见得韃子兵们欺辱百姓,怒火上涌,只觉得和杀畜生也没什么区別,反倒是越杀越是顺手。 他身形电转,灵动异常,唰唰几剑,或是割喉,或是穿心,韃子兵基本没有一合之敌。 这也正常。 顾惊鸿苦修至今,早已非往昔能比,区区几个韃子兵只是凭藉著蛮力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罢了,自然不是他对手。 他斜眼一瞥,一道鬼祟身影正偷摸向树林跑去。 顾惊鸿冷哼一声,脚踢边上长刀,只见白光一闪,刀就戳入那身影后腰。 哀嚎声起,汉人通译颤声求饶: “少侠饶命!我也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顾惊鸿终於说了句话,他冷漠道: “你是汉人就更可恶!” 协助外族欺压自己人,这种人活该千刀万剐,是否被逼他又不瞎,看的一清二楚,只剑锋一扫,一颗仓惶头颅就滚落在地。 及至此时,顾惊鸿才长长呼出气。 见得鲜血狼藉,胃里隱隱翻腾,但又有一股豪气升腾。 苦练武功,不就是为了这份快意自如? 眾百姓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地过来: “多谢恩公除掉恶畜,拯救我等性命!” 有甚者已经泪流满面。 顾惊鸿轻声嘆息,扶起眾人,一番交谈,总算是明白始末,原来这些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流离失所,又遇见韃子驱逐戏弄,沦为驱口。 若无顾惊鸿路过,他们下场必然悽惨无比。 顾惊鸿一番思索,摸了韃子兵衣物財宝兵刃,一一分发下去,而后为眾人指了来路,那边没有什么韃子肆虐,或许有番活路。 但眾人已经至此,全然没了希望,有人说起不如投奔最近义军,顿时从者如云。 顾惊鸿没有阻拦。 只是目送眾人。 眾人问了顾惊鸿师承姓名,千恩万谢离去。 顾惊鸿骑上枣红马,继续北上。 只是因为方才事情,心中不免有些烦闷,隨著见得越来越多,他心中对这將倾的王朝更是多了许多恶感。 “若我峨眉派想在灭元功业上出一份力,恐怕將来还得再改革一番。” 顾惊鸿暗暗想道。 如今峨眉虽有高手,但顶多也就是刺杀些蒙古官员,斩上十几个作恶的韃子兵,於大节无太大用处。 这念头一起,便逐渐在心中扎根。 又行了几日。 期间也有遇见韃子欺人,免不了要出手教训一番。 不过如那日那般恶劣的,就没见过。 此外。 也遇见过绿林好汉挡道,不过在自报家门且露了两手之后,便无事离去。 顾惊鸿对这江湖也慢慢多了几分体会。 快意恩仇,说来爽快,但若无本事伴身,就只是空谈。 这一日。 行至巴中,距离此行目的地广元也没两日路程。 入了城中,终於见得少有的热闹。 他牵著枣红马在客栈门前停下,连日赶路,脸上也多了几许风尘色,想著快到赵家,也好修整一番,恢復精神,免得让人看轻了。 推门而入,立马有小二迎上来: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顾惊鸿已经轻车熟路,甩出锭银子道: “住店,再来几碟好酒好菜。” 伙计眉开眼笑,立马安排后厨,又让人去照料马儿,熟稔的很。 顾惊鸿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如此俊秀的少年侠客並不多见,不过许多人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心中想著八成是不諳世事学人行走江湖的富家公子,落在那些黑帮手中就是妥妥肥羊。 只有极少数人看的出来,顾惊鸿行走间步履稳健,並非花架子。 顾惊鸿也不理会这些。 他寻了个东南角落的桌子坐下,慢慢品味酒菜,酒味稍苦,但他也乐在其中。 一边听著周围阔谈,丰富见闻,一边则是默默运转峨眉心法,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正吃著酒菜,店门又被推开。 一行人大步走进,七八人都背著单刀,身形矫健,显是不俗。 当先的汉子头髮微微花白,四十来岁年纪,旁侧则是一位姿容秀丽的风韵少妇,两人关係亲密,许是夫妻。 眾人走进,颇有些压迫感,店里原本高谈阔论的声音都下意识压低。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扰了別人兴致,为首汉子面带歉意地对著周围抱拳,顿时让周围人生出好感,有人遥遥举杯示意。 这几人拼了两张桌子,在北边坐下。 顾惊鸿扫了眼,有些好奇,他看的出来,这几人都有著不错的外家功底,尤其是那为首男子,虎口老茧厚重,怕是刀法用了苦功,只是他终究刚刚履足江湖,认不出这行人是何门何派。 正思索间。 又过片刻。 店门被猛地推开,冷气灌入,让眾人皱眉不满。 但抬眼看去,不满就咽了回去。 只见十几个背刀带剑的黑衣汉子大咧咧跨进来,原本还显得有些阔余的客栈顿时就挤了个满满当当。 为首一名塌鼻汉子大吼: “小二,上好酒好菜!慢一点剥了你的皮!” 小二心惊胆颤,苦笑恭迎。 一行人拼了四五张桌子才在南边坐下,旁若无人震天吹嘘。 其余谈论眾人皆是屏息,暗道这些人什么来头,未免有些跋扈。 顾惊鸿注意到,北边那头髮花白汉子微微皱眉,似在打量。 突然,旁侧少妇指了黑衣汉子当中一人,在低声说些什么,那头髮花白汉子脸色就瞬间大变,眼燃怒火,似乎要起身喝骂,只是被少妇暂且拉著。 这边动静引来了黑衣汉子们的注意力。 他们本想呵斥,但认真细细打量,神色竟也是一变,塌鼻汉子冷笑一声,恶狠狠看过去,眼神下流地在少妇姣好身段上来回刮视,似要以目光刮下一层油来。 一时间。 两拨人马也不说话,就这般冷冷地互瞪起来,其中不少人更是按住了刀剑,似乎只要一个不对,立马就火拼廝杀。 气氛剑拔弩张,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伙人有著仇恨,客栈中再无人说话,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脚底抹油偷偷溜走。 顾惊鸿艺高人胆大,只是自顾自吃著酒菜。 本以为有一场好戏可看。 哪曾想,却是了了收场。 只见黑衣汉子们吃饱喝足,大刺刺地就拍著肚子离去,临走之时还嘻嘻笑著看了眼北边少妇,直气的少妇俏脸通红。 头髮花白的男子脸色沉凝,他使了个眼色,身后就有一名男子出了店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顾惊鸿觉得,这事情只怕没完,不过和他没关係。 他摇摇头,便上了客房休息。 第39章 当杀(二合一,周一求个月票提升下新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39章 当杀(二合一,周一求个月票提升下新书榜排名) 顾惊鸿入了房內,在门窗做了些警惕手脚,就闭目养神。 过了没多久,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声音,正是方才那头髮花白男子和秀丽少妇在说些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没用內力窥人隱私,也就听不明白。 只是內心奇道: “这伙人倒也胆大,竟还敢住在这里,也不怕被另一伙人寻上门来吗?” 不过也没多想。 连日赶路,的確有些疲乏,过了片刻就有倦意涌来,他留了几分心神警惕,就和衣休息。 待到夜深,就已醒来,精神又復饱满,眼眸有精光鋥亮。 房內狭小,练剑自然是不可能的,顾惊鸿索性就开始运转峨眉心法。 內力在经脉穿行,奔流不息,一缕缕新的內力也在不断诞生,速度很是可观。 虽然他早已对心分两用熟稔的很,但最佳状態还是在全力运转心法之时。 顾惊鸿心中感慨: “不知道何时能够做到让內力自行运转?这样一来,不仅时刻处於內力增长巔峰,甚至就连睡觉的时间都能用上,只怕我內力增长速度又能倍增不止。” 他早就开始尝试,但实在难得很。 一旦没了心神牵引,这心法运转即刻就停,想要化作身体本能,任重而道远。 顾惊鸿渐渐进入状態,心境空灵。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蚊吶蚁声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师哥,真要去寻他们麻烦吗?” 有男子声音道: “自然要去,他们三江帮去年对你下迷药这事我一直记在心中,当时若非武当张松溪张四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再遇见这恶贼,我若是当做不知道,岂不是让全天下人耻笑我孟正鸿绿毛龟?” 换做以前,这少妇也是急躁性子,巴不得攛掇丈夫去报仇。 但经歷那一次,她反而转了性子,温柔劝道: “师哥勿恼,索性我也没吃什么亏,这一次我们受邀去广元助拳,还是正事当先,等助拳事情结束之后再来寻他们麻烦不迟……” 男子仍然坚定: “不妥,谁知他们过些时日会不会跑了,我已经让六子摸清楚他们落脚处,此前白日地方窄,他们人多占优,我才忍了这亏,今夜必须报了这仇!” 又说了几句。 少妇见劝说不动,便也下定决心。 一番细碎动静,顾惊鸿隱约听见了破窗而出声。 他缓缓睁开双目,闪过恍然。 终於明白了白日两拨人马的身份。 “原来是五凤刀门和三江帮的人。” 此前只是看装束外貌,实在对不上號,但听了这么几句,顿时明悟。 那十几条黑衣汉子出自三江帮,这三江帮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仗著些许武力干些上不台面的勾当,自然被江湖眾多名门正派瞧不起。 而另外一拨人则是出自五凤刀门,为首者叫孟正鸿,旁边少妇则是他妻子乌氏,也是五凤刀掌门人的二女儿。 这两拨人结仇说起来还和张翠山有些关係。 去年张翠山携妻子回到中原,许多门派得到消息,欲要半路截杀逼问谢逊下落,其中就有五凤刀门和三江帮。 结果三江帮一名舵主瞧得乌氏貌美,竟想下迷药玩弄,若非张松溪出手相助,这乌氏已经失了名节。 如此一来。 五凤刀门再没脸去逼问武当,只不过和三江帮就有了过节。 “这么看来,之前那个塌鼻汉子就是当初想要给乌氏下药的舵主?” 顾惊鸿想起两拨人此前只是互瞪冷笑的行为,这下就说得通了。 寻常仇敌见面,自然得好一番喝骂才肯。 但涉及乌氏名节,哪怕那塌鼻舵主没有得手,也怕被传污言,另外一边三江帮做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自然也不会主动说出,因此就造就了白日那显得有些奇怪的局面。 顾惊鸿想通前后关节,顿时来了兴趣。 並非仅仅因为想看热闹。 还因为乌氏话里所说去广元助拳。 广元,正是怒刀赵家所在,也是顾惊鸿此行的目的地。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五凤刀门要么也是赵家请来的帮手,如此一来,也算半个自己人,要么就是对家请来的帮手,那跟著去瞧瞧虚实摸清底细也无妨。” 怎么算都不亏。 顾惊鸿跟隨灭绝师太习武一年,艺业大进,对自己实力也有一定认知,但对江湖上其他武功手段全然不知,多涨涨见识才能在面对不同敌手时候游刃有余。 这样想著,他便下定决心。 提了惊鸿剑,如狸猫一般翻出窗外,落地轻巧,无声无息。 顾惊鸿辨认了下孟正鸿等人留下的痕跡,便悄然跟上。 夜深人静。 但月辉洒落,映在雪上,就不显得昏暗。 好在顾惊鸿內力已然有了火候,刻意敛形之下,远远跟著,孟正鸿等人全然没有察觉。 隨著五凤刀门的六人左拐右拐,往城南方向行去。 很快。 顾惊鸿就看见孟正鸿等人停在一处大院子面前,只见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没使什么阴损毒招,就撞开院门衝杀进去,立马就传来呼喝声和惨叫声。 隨后就是一连串的兵刃交击声。 顾惊鸿连忙靠近,等离得近了,却听出情况和自己想像中的似乎不一样,原本以为孟正鸿一行人敢深夜杀来,恐怕是有著依仗,但现在听这呼喝声,怎么像是落了下风? 他心中一奇,左右打量,就轻巧跃上侧面一颗树上。 院子里情况顿时一览无余。 地上躺著四五人,绝大部分都是三江帮的,只有一人是五凤刀门的。 但五凤刀门却被包围了。 塌鼻舵主带著十七八条汉子,前后左右去路全部拦住,正嘿嘿笑著。 孟正鸿和乌氏都有些惊怒,周围三江帮眾明显比白日里见得更多,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孟正鸿喝道: “姓刘的,你怎知我们要来?” 刘舵主得意一笑: “你真当我刘顺是吃乾饭的?老子差点干了你婆娘,你这绿毛龟能够忍得住?嘿嘿,后面的尾巴老子早就发现了,如果不是想要诱你们过来,早就剁了餵狗!” 他言语粗鄙,周围三江帮帮眾齐声嘿笑,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部落在乌氏身上,直教她打了个寒颤,气的发抖。 孟正鸿面色阴沉: “你真当吃定了我们?” 刘舵主狂笑道: “三个砍你们一个,不吃定你吃定谁?老子今天就要当著你的面乾死你婆娘,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被如此侮辱,孟正鸿勃然大怒,面色涨的通红: “看我五凤刀砍了你这张狗嘴!” 言罢,他猛然窜出,手中单刀如雪夜流光斩出,绽放朵朵刀花,五凤刀走的是巧妙路数,每一刀威力或许不算多刚猛,但胜在精巧,轻易不会让人摸出虚实。 孟正鸿想的很好,自己这边人少贵精,只需擒下那姓刘的,自然就可以反败为胜,因此他借著刘顺狂言的空档出手,突然的很。 他已然得了五凤刀掌门乌老爷子的六七分精髓,实在不算弱手。 刀光袭来,疾风破空,让刘顺心惊肉跳,只觉得心口发冷,暗道这姓孟的有两把刷子。 好在刘顺早有准备,袖子里一捧石灰迎头散开,让孟正鸿失了目標准头,跟著长剑格挡,险险就盪开了这突然一刀。 刘顺连退几步,喝骂道: “弟兄们,併肩子上!等下老子开了苞,都有的汤喝,排队一个个来!” 他故意激怒孟正鸿,要让他失了分寸。 帮眾们眼冒绿光,那乌氏娘子身段容貌都娇俏的很,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有人嘿笑道: “俺们要跟著舵主享福了!” “这姓孟的一把年纪一看就不中用,待会俺们可得好好疼这俏娘子!” 鬨笑声响起,五凤刀眾人狂怒,一群人就混战在一起。 三江帮竭力围攻,五凤刀门则是互为依靠,死命抵挡。 顾惊鸿看的分明。 三江帮眾大抵都是会几手粗浅功夫,全靠蛮力人多,那个舵主有点剑法功底在身,但也不算高妙,显然没什么厉害传承。 倒是那五凤刀让他高看了两眼,孟正鸿实力最劲,刀法颇有精妙之处,只一人就挡住了四五人,其余人则各挡了两三人。 峨眉剑法也是灵动精巧的路数,他顿时兴趣更浓,看著刀招心中破解起来。 “这一招我若用黑沼灵狐先避后刺,只怕他挡不住。” 思索间。 场上形势已然有了变化。 孟正鸿很是神勇,一人砍死砍伤了好几人,但终究寡不敌眾,渐渐狼狈,险象环生,隨著一名五凤刀门人被砍翻在地,形势就更是严峻,刘顺哈哈大笑: “孟正鸿,你等著吧,今天这个绿毛龟你当定了!” 孟正鸿脸色铁青,低声愧道: “师妹,都是我害了你。” 乌氏俏脸发白,她看著周围师兄弟已经全部掛彩,知晓今夜怕是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她反而豪气顿生: “师哥说的什么话,今夜我们夫妇就血战至最后一刻,多杀几个恶贼,等要死时候,我一刀刎了脖子,绝不会让这些下流贼子得逞!” 孟正鸿心中激盪,眼眶都红了。 顾惊鸿听得也暗暗点头,这五凤刀门人到现在也没人求饶,倒也算得上骨气。 他在想是否要出手。 他看了这许久,清楚眾人底细,心里有著底气。 只是这毕竟是江湖仇杀,並非如韃子那般欺辱孱弱百姓,他不想轻易陷足其中。 权衡间。 刘顺一剑劈开孟正鸿单刀,嘿笑道: “刎脖子?如你这样的俏美人,纵使你在身上捅七八个窟窿,刘某和弟兄们也下得去嘴,或许还更加得心应手!” 周围全是嘿笑。 这变態发言顿时让乌氏俏脸煞白,原本她想著大不了以死保全自己名节和丈夫声誉,可听见刘顺如此言说,想到那下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你……”她语无伦次,方寸大乱,差点被一名帮眾割伤右臂。 顾惊鸿皱眉。 手不自觉放在了剑柄上。 孟正鸿也神色剧变,他厉声喝道: “刘顺!你敢行如此暴虐邪魔之举,当真不怕天下英雄群起攻之吗!” 刘顺冷冷道: “只需今日你们死在这里,谁知道我做的事情?” 他抓住机会爆起猛攻,打得心神失守的孟正鸿节节败退。 “纵使那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女徒,老子也同样玩过,更莫说是你们五凤刀门这小门小户了,活该你们今日送上门来!” 他眼底全是戾气,塌鼻子喘著粗气。 有帮眾应和道: “嘿嘿,三年前那峨眉女徒滋味可是记忆犹新啊,今日总算又可以跟著舵主开荤了!” 孟正鸿等人骇然失色。 峨眉派! 这可是名震天下的大派,虽然不如武当少林那般强盛,但也绝不可小覷。 尤其是掌门灭绝师太,其威名赫赫,谁听了不得竖起大拇指。 “你……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不怕灭绝师太杀上门来,把你砍成肉末!”孟正鸿瞪目颤抖。 刘顺瞳孔猛缩,显是忌惮灭绝师太的威名,但又冷笑道: “那也得她知道才是,听闻这老尼姑年轻时候也算得上美人,说不定只是浪得虚名,那刘爷可正好尝尝老尼姑的滋味!” 似乎觉得吃定了五凤刀门,这色中恶鬼说话已经百无禁忌。 孟正鸿等人面色灰寂。 他们却不知,树上青衣少年的脸色正一点点沉下去,冷若冰霜,杀意沸腾。 顾惊鸿低语: “当杀。” 再也没丝毫犹豫。 惊鸿剑轻吟出鞘,顾惊鸿脚尖轻点树枝,如大雁翔空,只转瞬间就射出两三丈距离,正搏杀的眾人闻听动静,下意识瞥来余光,心下愕然。 只见明月当空,青衣少年腾空跃起,好似踏月而来,其剑染流光,划过曼妙弧线,一名帮眾就惨叫著倒下,胸膛处剑痕深可及骨,血如泉涌,显然活不成了。 顾惊鸿含怒出手,一招月落西山,岂是常人能挡的? 他並未停手,手臂一弯,斜刺右边,一名帮眾心口又被捅了个对穿,跟著一招黑云摧城,剑光笼罩,又一名帮眾双腿血肉模糊,倒地痛哭惨嚎,但没嚎多久,就被紧跟著的一剑抹了脖子。 精准、迅捷、狠辣! 所有人都被这不速之客震住了。 第40章 高徒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0章 高徒 一道道目光落在青衣剑客身上,清俊侧脸在月辉笼罩下轮廓清晰,就更让眾人愕然。 原以为出手的应当是某个於剑道浸淫许久的资深大剑客,却没想到,竟只是一个少年,看模样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孟正鸿微微一愣: “竟是他!” 他认出了顾惊鸿的身份,是先前在客栈东南角落坐著的少年。 当时见得顾惊鸿气度不凡,就多留意了一下。 没想到武艺竟然这般高强,方才突然杀出,那剑法极其惊艷,他內心深处竟生出几分自愧不如。 五凤刀门人皆是目光雪亮,泛起希望。 孟正鸿扬声道: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我五凤刀门定记得这恩情!” 他大约猜出顾惊鸿怎么来的此地,但不管如何,顾惊鸿出手杀了三江帮的人,那就是朋友。 顾惊鸿剑在滴血,他微微頷首,隨即冷冽目光看向刘顺,顿时让刘顺胆寒。 刘顺本能地咽了下唾沫,將几位下属护在身前,但隨即就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嚇到了,恼怒道: “阁下什么路子,报上名来,竟敢管我三江帮的閒事!” 他暗叫不妙,这少年出招狠辣,而且剑招竟有些熟悉之感。 眉心开始突突起来。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现在出现这么一个狠人剑手,徒增变数。 顾惊鸿冷笑: “侮我同门,辱我师父,当杀。”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轻灵如燕,欺身朝刘顺杀去。 其余人脑海皆是电光闪过。 峨眉派的人! 五凤刀眾人狂喜,当真天无绝人之路,竟然天降了峨眉派高徒来收三江帮这些孽畜。 刘顺则头皮发麻,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自己刚刚说出峨眉女徒之事,竟然就有峨眉弟子杀了出来,怕不是报应来了。 一时间,他心下胆寒,左顾右盼,生怕那传闻中的灭绝师太杀了出来。 “误会!误会啊!刘某方才所言只是为了恐嚇他们,在下对峨眉仰慕已久,绝不敢有半点冒犯之意!”他连连叫道。 背地里囂张无所谓,可真当著峨眉门徒的面,他可不敢再像之前那般。 他看顾惊鸿年少,想著或许可以言语誆骗一二。 但顾惊鸿不理。 他一言不发,单人纵剑,见得几名帮眾挡在刘顺身前,便手腕一抖,朵朵华美剑花绽放,如雪夜寒梅,直晃的眾人眼花繚乱,根本分不清剑在何处。 这些帮眾哪里见过这么高深剑法,拼命砍来,结果不仅扑空,反而身体失了平衡。 唰唰两剑钻入心口,立时就有两人毙命。 旁侧传来倒吸凉气声音,这少年剑法当真玄妙的很,难以招架。 侧面又有一帮眾持著铁棍砸来,顾惊鸿长剑一格,顺势下滑,就削去了他半个手掌,跟著斜剑一抹,这帮眾捂著喉咙倒下。 第四人抓住顾惊鸿剑下空档,举拳砸他腰眼,这人怒吼壮胆,拳上带著钢铁指虎,闪闪发光,颇有几分威势。 顾惊鸿凛然不乱。 但见他左手挥掌,如云中飞雪,轻飘飘一掌迎击过去。 那帮眾狞笑,招式一变,就要用指虎废了顾惊鸿左掌,好立下大功。 可马上他就呆目圆瞪,只感觉那手掌劲力如棉絮一般轻飘飘毫不著力,滑溜得很,一触即分。 他猛烈一拳打在空处,身躯向前倾倒,却见顾惊鸿左掌借力变了方向,朝著他胸口按去。 这一下著实诡异,反倒像是这帮眾主动把胸膛送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这帮眾就被拍飞出去,口鼻溢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 这却是飘雪穿云掌的奥妙之处了,旁侧人根本看不明白。 孟正鸿目露惊色: “这少年不仅剑法了得,连掌力都如此不俗,不愧是峨眉高徒!” 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如,自己活了少年两倍的年岁有余,可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电光火石间顾惊鸿又连斩四人。 骇得三江帮眾们纷纷变了顏色,进退两难。 孟正鸿等人抓住机会喘息几口,便大声呼喝: “师弟师妹,助峨眉少侠一起斩了这些畜生!” 剩下帮眾立马被五凤刀门人缠住,且落入下风。 顾惊鸿终於有空抽身去追刘顺。 没错。 这位刘舵主见势不妙,已经脚底抹油,想要从后院逃走。 “你逃得掉吗!”顾惊鸿心中冷笑。 內力灌入双腿,连连在石墩墙壁上借力,一个后空翻就拦住了刘顺去路。 见得顾惊鸿杀气腾腾的样子,刘顺骇然,噗通一声跪地求饶: “少侠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小儿,请少侠放我一条活路!” 他伏地不起,涕泗横流,手掌却悄然摸向腰间。 他料想这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经验肯定浅薄,自己只需一番求饶必然迟疑心软,磕头间,眼中狰狞一起,几枚淬毒的梅花鏢就电射而出。 但想像中惨叫並未出现。 只听见叮叮噹噹一阵金铁交击声,一枚枚梅花鏢全被弹飞出去。 顾惊鸿手中长剑如罗扇展开,门户防得极为严密。 他虽然年少,但也知江湖险恶,一直留了心眼,哪怕不知刘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暗暗警惕,在心里既然已经判了刘顺死刑,那就绝不可能听他什么鬼话。 刘顺面如灰土,彻底绝望,挥剑暴起,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还有什么手段儘管用出来!”顾惊鸿冷笑压迫,暗地里还是警惕,这种不讲道义的黑帮舵主用什么下三滥手段都有可能。 他持剑杀去,剑招当中始终留有三分余地,免得情况突发不好变幻,刘顺则勉力抵挡。 顾惊鸿此前旁观时候就发觉这位刘舵主剑法一般,现在亲自体会,就更是如此觉得。 又试探十几招,发觉刘顺当真已经黔驴技穷,便杀心大起。 只是手臂一展,剑光暴涨,速度快的惊人,直直一送,剑尖就穿了刘顺的心窝。 这一招乃是绝剑当中的冷月葬花,剑光如冷月,耀人耳目,而后绝杀。 刘顺不敢置信看著心口长剑,指著顾惊鸿想要说些什么。 顾惊鸿冷漠抽剑,刘顺就无力倒地。 “便宜你了。”顾惊鸿心中杀意稍稍平復。 此时前院廝杀也已停歇。 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孟正鸿几人赶了过来。 待见到刘顺尸首之后,夫妇俩先是一呆,而后就心中泛起激动快意,终於是报了此仇,隨即又后怕,今夜行事当真波折起伏,若非眼前少年突然天降,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孟正鸿几人结结实实行了大礼: “今日劳烦少侠仗义出手,敢问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遣,我五凤刀门莫敢不从!” 第41章 感激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1章 感激 五凤刀门眾人眼神充满感激。 態度极为诚恳。 尤其是孟正鸿,更是如此,本来妻子劝他择日再来,他执意不听,才有了今日之事,若是妻子真的被贼人所辱,他就是死了也难以瞑目。 因此对顾惊鸿也格外感激。 顾惊鸿脸色稍缓,抱拳还礼: “在下峨眉顾惊鸿,见过五凤刀门诸位好汉。救命之恩不敢当,只是恰逢其会罢了,诸位言重了。” 孟正鸿连连摆手: “若无顾少侠之助,今日惨祸临头,我五凤刀门人绝不是不记恩的人!” 他说的斩钉截铁。 倒让顾惊鸿对他好感多了些。 三江帮劣跡斑斑不假,这五凤刀门也未必纯善到哪去,那乌氏曾经想要下药擒拿武当眾人逼问谢逊下落,也不是什么磊落行径,因而最初两方火拼时候他多观望了片刻,及至刘顺几番说出要行邪淫事情才打算出手。 不然若是三江帮在欺辱寻常百姓的话,他早就出手教训了。 孟正鸿察言观色,看出顾惊鸿並无意太亲近,便笑道: “久闻峨眉剑法精妙无双,今日得见,果然不凡,真叫我们开了一番眼界!” 这不全是吹捧。 方才顾惊鸿骤然出手,当真如狂风般迅疾,三两下便斩了几名帮眾,而后又杀了刘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几人默默打量后院里打斗痕跡,几枚闪著绿光的梅花鏢很是扎眼,只一思索就大约知晓发生了什么,又看刘顺尸体剑痕,就更是心惊。 他们和三江帮斗了许久,自然知晓刘顺这些人的底细,想要如此轻易拿下,可不简单。 再见得顾惊鸿从始至终呼吸匀称,全无半点狼狈之意。 眾人心底都暗暗喝彩,好一个峨眉高徒。 顾惊鸿却没有得色,只是淡淡笑道: “诸位过誉了,我去前面看看。” 方才和刘顺相斗,想著此人阴招颇多,为免阴沟里翻船,就没有留手,直接了结了性命。 不过无妨,前院还有活口。 顾惊鸿脚步极快,几下就到了前院,死尸一地,还有几个在哀嚎。 其中就有方才中了的顾惊鸿一掌的帮眾,那是顾惊鸿故意留手,因为此人正是之前附和说峨眉女徒之事的帮眾,这一掌只打得他筋骨寸断,还留了一口气。 此时这人极力想爬起来,但五臟俱焚,哪里都使不上劲来。 听见动静,看著青衣少年站在面前,他顿时骇然。 顾惊鸿冷冷道: “刘顺已经死了,你自己说罢,说完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人早已嚇破了胆,哪里还敢谎言,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三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刘顺所言半真半假。 三年前,確有一名峨眉女徒撞见刘顺等人行恶,本想阻止,没想到中了毒鏢暗算,反而被擒,只是那女徒性子刚烈,趁著帮眾不注意一剑了断了自己,没能遭受侮辱。 本来刘顺是想著借尸体出口恶气,但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他此前说要玩弄乌氏尸体也只是为了打击五凤刀的士气罢了。 若非顾惊鸿杀出,其实已经奏效,让几人方寸大乱。 顾惊鸿面无表情,一剑杀了这帮眾,接著又將剩余活口全部斩了,才舒口气。 “这位师姐,我为你报了仇了。” 他心中暗嘆。 方才这帮眾也不知女徒叫什么,只是说了大致样貌,只得等此间事了,回到峨眉再去问问大师姐三年前有哪位师姐失踪。 “虽说此事只是刘顺这些人所为,但三江帮多少有御下不严之罪,此事等回去稟明师父,再让她定夺吧。” 如今三江帮在江湖上的名声的確越发狼藉。 当初为了张翠山之事,三江帮请了高丽青龙派的泉建男助阵,结果泉建男被张翠山所擒之后,他们却丝毫不管这请来客卿的安危继续强攻。 此事传出,自然被天下英雄不齿。 孟正鸿等人在旁看著,並不觉得顾惊鸿狠辣,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孟正鸿劝道: “顾少侠,节哀顺变。” 顾惊鸿缓缓点头,又抱拳一礼: “诸位,此事已了,后会有期。” 说罢。 便大步出了院子,他步伐极快,很快就消失在门外,融入风雪当中。 孟正鸿在后面追了几步,欲言又止,终於颓然放弃。 他本想好好感谢顾惊鸿一番,但根本没有机会。 乌氏低声道: “师哥,我看这位顾少侠似乎並不很想和我们打交道。” 她本能间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忿,纵使有著救命之恩,这少年未免也过於高傲,当初武当七侠也未曾这样,难道峨眉弟子比武当弟子还要了得吗。 知妻莫若夫,孟正鸿立马得知妻子所想,忍不住低喝: “师妹!” 乌氏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有这种想法实在不该。 孟正鸿神色复杂道: “你可知为什么?” 乌氏不解。 孟正鸿嘆道: “只怕是他知晓了你当初试图下药擒拿张五侠的举措,觉得我们五凤刀门也是上不台面的下三滥门派,自然不想和我们多打交道。” 他初时就觉得顾惊鸿態度有些冷淡,后面见顾惊鸿瞧妻子目光更是疏离,就有了猜测。 乌氏瞠目,结巴道: “怎么可能……那事只有武当派知晓……” 孟正鸿摇摇头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兴许那日事情就被其他人听了去,而且,武当和峨眉关係要好的很,我听闻六侠殷梨亭和峨眉女侠纪晓芙有著婚约,那此事被峨眉派得知也算不得什么。” “天下名门正派,皆瞧不得这些下作手段,我们若想出门在外被人瞧得起,自然也得守规矩,讲道义。” “那日武当派对我们礼遇有加,是想我们知难而退,不再逼问谢逊之事,否则你当他们会那般好说话吗?不给我们甩脸色就是好的了!” 一番话道来,乌氏冷汗涔涔,只觉得俏脸发烫,羞惭的很。 她从小娇惯,婚后也强势,孟正鸿则畏妻如虎,可自从去年那事之后两者之间就转变了许多。 经过今夜事情,她就更是后悔去年那时不该任性妄为污了门风。 “现在可如何是好?”她心乱如麻。 见妻子仓惶,孟正鸿也不好继续说教,只低声道: “等来日见到顾少侠再好好感谢他罢,日后我们五凤刀上下一心,自然能慢慢正了名声。” 乌氏顺从点头,再也不敢有丝毫违逆丈夫。 她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想著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顾惊鸿的救命之恩,纵使赔了这条命也无妨。 第42章 赵家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2章 赵家 一番沉默。 眾人便开始打扫满地狼藉。 孟正鸿又特意去看了此前顾惊鸿躥出来的大树,见得附近有些许被风雪覆盖的脚印,心中暗惊: “他果然早就来了!” “这位顾少侠悄无声息观看了这么许久,我们和刘顺都没发现,这份內力修为当真不凡。” 念及此处,忍不住感慨道: “顾少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深的內功,而且剑法掌法也极为不俗,真不知是如何练就的!” 他又细细回想此前顾惊鸿展露的剑法掌法造诣,越想越是觉得不凡。 他自詡如果自己对上,只怕招架不住几十招。 乌氏也赞同点头: “纵使武当七侠,成名时候也比他大的多了,我总觉得,顾少侠似乎已经不逊色七侠当中的后几位,却不知峨眉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英才?” 有一位汉子出言道: “我听闻峨眉派向来是女子强势,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英杰,听顾少侠所言,他应当是灭绝师太亲传才对,以前从未听过灭绝师太竟然收了一位男弟子。” 眾人皆是听见了那句『辱我师父』,说的就是刘顺对灭绝师太出言不逊。 孟正鸿嘆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也就顾少侠这样的人杰能够入得灭绝师太的法眼,只怕日后峨眉派的声威要愈上一层楼了!” 眾人皆是点头。 顾惊鸿才多大,看著决计没满二十。 现在就有了这等火候,再过十年二十年呢,又该如何了得,將来必然是名动一方的巨擘。 “可惜未能与之相交。”孟正鸿又扼腕嘆息。 如此少年英杰,人生能得见几回? 乌氏陡然眼睛一亮: “未必!我记得顾少侠也是在那有福客栈入住,就在我们隔壁,我们现在赶回,我诚恳和顾少侠说了去年那事,洗心革面,他必然能够放下对我芥蒂。” 孟正鸿也意动,妻子已经知错,或许可以说开。 一行人皆是钦佩顾惊鸿,便火速赶回客栈。 却未曾想。 隔壁早已人去楼空。 孟正鸿黯然: “罢了,兴许是有缘无分。” 眾人皆是嘆息。 孟正鸿又道: “三江帮死了一批人,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同伙,为免他们追来,我们也走罢,找个地方休整几日再去广元助拳,莫耽误了正事。” 眾人应是。 虽然受了点伤,但基本都是外伤,影响没那么大,眼下距离初八还有几日,好好养养问题不大。 一行人同样离去。 他们自然不知晓。 顾惊鸿从院子回来之后,本想继续休息,但经歷一番变故,又得知同门死讯,索性想著快点到赵家,问问赵灵珠师姐是否知晓三年前哪位师姐失踪。 虽然夜里赶路没那么方便,但顾惊鸿艺高人胆大,也就继续上路。 从巴中出来之后。 纵马前行。 这一路总算是没有再生什么波折。 到了广元,找人问明白怒刀赵府所在,顾惊鸿就直奔目的地。 及至赵府门外,顾惊鸿眼中有些异色,这府邸颇气派,有两座石狮威武不凡,门口四位家丁未曾松垮,显然家风很严。 顾惊鸿的到来登时引起家丁注意。 枣红马染了风尘但还是格外耀眼,背上青衣少年目若星辰,风姿颯然,一看就不是平凡人。 “这位少侠请了,到我怒刀赵家有何贵干?”为首年长家丁主动询问,很是客气。 顾惊鸿暗道好在没给自己来一出狗眼看人低的戏码,心中对这赵家感官上升些许。 他翻身下马,笑道: “在下峨眉顾惊鸿,应赵灵珠师姐之邀前来。” 家丁又惊又喜,啊的一声: “竟是峨眉高徒,请稍等,我立马去请老爷和二小姐!” 很快。 大门洞开,一行人就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顾师弟,竟是你来了!” 这声音带著惊喜,顾惊鸿很熟悉,一个二十多岁的蓝衣女子满脸欢喜,她长得秀气,浅色束腰將腰肢勾勒的极为纤细。 “赵师姐,许久不见!” 顾惊鸿含笑回礼。 一年时间,他和绝大部分亲传师姐关係都相当不错,师姐们对这个唯一的亲传师弟很是喜爱,除了丁敏君。 顾惊鸿打量著其他几人。 赵灵珠旁侧是一位身材雄健的男子,面色方正,颇有威严,显然是是怒刀赵家的家主。 “在下赵怒,见过顾少侠,常听闻灵珠说师太收了一位绝世英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顾惊鸿微笑道: “赵伯父折煞我也,叫我惊鸿就好。久闻赵伯父怒刀霸道无双,今日得见,惊鸿才是三生有幸。” 赵怒大笑,常人吹捧他坦然处之,但峨眉高徒的讚誉却是让他分外开心,看顾惊鸿更是亲近了几分: “那我就托大叫贤侄一声惊鸿罢。” 他心情不错,连忙將顾惊鸿从正门迎了进去,在正堂坐好,奉上茶水,又给顾惊鸿介绍了另外两人。 那位留了八字须的青年作文士打扮,是赵怒的独子,也是赵灵珠的大哥,赵灵山。 另外一位一直在偷瞄顾惊鸿的绿衣少女则是赵怒的三女儿,赵灵苗。 顾惊鸿自然感知到了赵灵苗的目光,但没有在意,只是心中暗笑,这位赵家主对自己儿女取名倒是挺有意思。 顾惊鸿本有意问问赵灵珠三年前师姐失踪之事,但外人太多,也就暂时按住。 一番寒暄。 他问起此次助拳之事。 赵灵山解释道: “我赵家乃是做山货生意起家,本来这广元一带得益我父怒刀名声,谁不卖些面子,生意也做的顺畅,但从前几年开始,有一家姓王的异军突起,开始同我们抢食。” “本来我们也一直忍让,想著大家一起赚了就是,可未曾想,那王家越发得寸进尺,和我家几番起了衝突,甚至在得知灵珠乃是峨眉亲传之后也寸步不让,料想背后也有来头。” “原本我们也不想惊扰师太,但那王家主动提出约斗做过一场,我们也想著一劳永逸解决此事,这才让灵珠传了信。” 顾惊鸿缓缓点头。 赵灵山忍不住又道: “惊鸿兄弟,不知道贵派其他同门现在何处?” 他估摸著顾惊鸿应当是和同门不慎分开,或者先一步来报信,才有此一问。 却听顾惊鸿坦然道: “这次只有我一人过来。” 赵灵山下意识啊了一声,似有失落,而后意识到自己此举失礼,连忙低下头喝茶掩饰尷尬。 赵怒眼神剜视,圆场道: “惊鸿贤侄莫要误会,我原以为还有其他峨眉门人过来,正好派人迎接,免得失了礼数。” 说著他又大笑起来: “既然只有惊鸿贤侄一人,那我却是更加放心了,师太如此宽心让贤侄一人来摆平此事,想必贤侄比灵珠说的还要不凡,这次那王家做梦也想不到了!” 说著又连连大笑,神色绝无作偽。 赵灵珠未曾理会其中意思,她连连点头笑道: “我说的可不是谎话哩,惊鸿的峨眉剑法可比我要厉害!师父她老人家对惊鸿偏爱的很!” 赵怒又一阵大笑。 赵谦文也是一阵夸讚。 顾惊鸿心里门清,也不辩解,只是谦逊微笑: “伯父过誉,约斗之事我必全力以赴。” 堂內气氛很是轻鬆。 又聊了片刻,赵怒关切道: “贤侄远道而来,想必已经乏了,我让灵珠带你去厢房歇息吧,距离初八还有几日,你且先住下,若有所需隨时和伯父说就是。” 顾惊鸿谢过,就隨著赵灵珠一起离去。 一直鲜少说话的赵灵苗红著脸看了眼父亲兄长,道了句我和二姐一起去,便也跟著出了大堂。 ps:明天最后一天双倍月票,求求月票啦!晚上还有一章,我发现你们好像还是喜欢两章分开一点?有想法可以隨时提! 第43章 初八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3章 初八 见三人陆续出了大堂。 赵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眉头微微皱起,旁侧赵灵山嘆息道: “看来二妹在峨眉山上並没有特別受重视啊,我原以为就算静玄师太不来,此番少说也是纪女侠或者是静虚师太带队过来才是,可没想到竟只派了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亲传弟子。” 他言语有些不忿。 並非针对顾惊鸿,而是对峨眉派颇有微词。 “这些年我赵家对峨眉派极为恭敬,但凡有事也是立马响应,怎地到了我们有事就这般敷衍?纵使顾兄弟天资的確非凡,可他才多大,能强到哪里去?” 他还待继续说,赵怒已经出言喝止: “慎言!” 赵灵山顿时闭嘴。 赵怒瞥了他一眼道: “你方才就已经失了礼数分寸,若惊鸿贤侄是个心胸小的,只怕已经给你记恨上了。” 他谆谆教诲道: “你妹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说这位师弟天赋好,那肯定是极好的,再者你自己想,灭绝师太这么多年只收女徒,突然收了这么一位男弟子,岂能没有过人之处?” “诚然,他现在可能不够强,但再过十年八年呢?再过二十年呢?將来他地位只怕只会在峨眉掌门之下,你现在开罪了他有甚么好处?” 赵灵山听了进去,细细一想,顿时背后冷汗涔涔。 这些年他逐渐接管家中,自觉已经成长,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差了火候,不如自己父亲这样的老江湖看的深远。 赵怒继续道: “此次既然他来了,不管结果如何,就得让他舒舒服服,做的体面顺心,我们贏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输了,纵使吃了大亏也无妨,只要保的基业在,王家念及峨眉派的面子也不敢太过。” “待得將来惊鸿贤侄起势,念及此次事情,自然有我们东山再起的时候。” 赵灵山恭恭敬敬奉茶: “儿子受教。” 赵怒心下宽慰,自家儿子虽然悟性差了点,但好处是讲的听,这就够了,家业守成足以。 他嘆息道: “说到底也是我们著了道,被王家一激就答应了此次约斗,本来五局三胜,我也是保险起见才想著让灵珠传信峨眉,可后面多方打听才知晓,这王家背后也有靠山。” “早知如此,就该让灵珠直接信中言明请来静玄师太坐镇才是。” 百密一疏,他本想著峨眉派的人情不能轻动,毕竟这次请来静玄,万一下次遇见更麻烦的事,总不能又请静玄,峨眉派又不是他们家开的,所以就没在信中说的太严重。 赵灵山宽慰道: “父亲勿忧,五局三胜,有你和二妹在,可贏两场,我们只需再贏一场,就妥了。” 虽然峨眉派这边援手出了岔子,但也不是说就必输了,只是不像此前以为的那般保险。 赵怒点点头道: “为今之计,只能在这几日再联络联络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手来了。” 父子俩一番盘算,各自离去。 …… 另一边。 顾惊鸿跟著赵灵珠左转右转,但见雕廊画栋,假山流水,暗道赵家果然家业不菲,心中又想起此前赵怒父子的態度。 他並非真的只是舞象少年,能够看得出其中意味。 不过他也没有多在意。 他如今年少,出门在外被人看轻也是正常的。 “换做是我,也不会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能有多强。”顾惊鸿心中訕然一笑。 至少赵家父子礼数周全,这就够了。 至於事实如何,等到时候自然见晓。 “到了师弟。” 赵灵珠指著眼前院子笑道: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我让灵苗给你送过来。” 本来这些事情都是让下人做的,但她也算细心,见得自家妹子目光时不时偷偷瞄在顾惊鸿身上,就索性创造一点机会。 她心中暗赞: “顾师弟如今这般灵秀俊逸,若是我年轻七八岁,也要动心,灵苗她也难得见到这么优秀的男子,若是他俩能够成就好事,也是亲上加亲!” 赵灵苗终於鼓起勇气说话: “顾大哥,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儘管和灵苗说。” 顾惊鸿微笑点头: “那就劳烦灵苗了。” 平心而论,这位赵家三小姐年岁相仿,长得很是秀气,比赵灵珠要更甚一筹,但顾惊鸿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只是客客气气。 赵灵苗脸泛红晕,连连点头。 三人踏进院內。 顾惊鸿打量,有一方平坦空荡之处,足以练剑,他心中便喜悦了。 若接下来几日无剑可练,那就索然无味,纵使可以用剑指木筷替代,但总归不能尽兴。 他又和赵灵珠谈些事情,多是赵灵珠问问师门如何,以及顾惊鸿一人下山可遇到什么险难。 顾惊鸿本想说三江帮之事。 但赵灵苗在此,总归不太方便。 几番暗示,赵灵珠总算反应过来,她笑著找了个由头支走赵灵苗,待见得少女不舍离去之后,她才奇道: “师弟你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顾惊鸿示意她进屋,便说了三江帮之事。 听完前因后果。 赵灵珠早已俏脸怒的通红: “杀得好!三江帮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隨即又泪水盈然: “只是可怜了吴叶师妹,三年前她下山回家探亲,没想到竟然一去不復返,当初师父还让大师姐带人找了好一阵,没想到竟是被三江帮这些畜生所害!” 她只听大致样貌描述就已经知晓遇害同门身份。 说是师妹,实则吴叶比她还大三四岁,不过她是亲传,所以叫一声师妹无妨,但顾惊鸿比吴叶小了十来岁,得唤一声师姐。 顾惊鸿轻嘆: “刘顺已经被我所杀,只希望吴叶师姐九泉瞑目。” 赵灵珠问道: “此事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顾惊鸿道: “当初五凤刀门的人也在场。” 赵灵珠恨恨道: “既有人证就好,等此事了结,我和你一起回山稟明师父,必要好好寻一寻三江帮的晦气!师弟你有所不知,此事虽然是那刘顺一人所为,但三江帮向来恶名昭著,不如趁这机会狠狠挫它一番!” 顾惊鸿正有此意。 两人一番合计,赵灵珠就离去,她得知吴叶死讯,心神感伤,倒是一时间忽略了顾惊鸿如何杀得了三江帮的舵主,她后面也没再问,只是想著估摸著是和五凤刀门的人一起合力完成。 …… 接下来几日。 顾惊鸿便在赵府安心住下,等待约战到来。 他也已知晓约战乃是五局三胜,赵怒和赵灵珠也会出战,但王家请来哪些就全然不知,见得赵怒和赵灵珠两人有著底气,他就没有多问。 这几日间。 赵灵苗来找过顾惊鸿几次,初时还满怀期待,甚至还邀请去城中逛逛,这对女子来说实在是不小的勇气,但顾惊鸿每次都以练剑为由婉拒,渐渐地赵灵苗就来得少了,心中有些幽怨起来。 但她见过顾惊鸿练剑,不过看不出什么奥妙,只觉那剑光美得很。 她和父兄说起这事,赵怒却是呵斥道: “往后不可去打扰惊鸿贤侄练剑!” 窥人练武,这在江湖上是大忌,若被人认为是在偷学,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两人心里没把赵灵苗说的剑光美妙放在心上,毕竟赵灵苗对武学一窍不通,只怕是看人家长得俊,才觉得剑也美。 期间顾惊鸿也赴过一次宴会。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应邀而来的江湖好手。 其中一人叫做什么“黑蟒腿”,另一人叫“狂风刀”,不过这两人对顾惊鸿不咸不淡,更多的是敬重其峨眉派的身份,而非自己,顾惊鸿也就没有深交的想法。 他暗暗感慨,这江湖果然现实,若无名气,別人先天就看矮你三分。 顾惊鸿没在意,盘算著后续约战。 “这两人未必靠谱,若赵伯父和赵师姐有两胜,我保证我那一场必胜就是,如此应当没有问题。” 尽人事,听天命。 如此想著,顾惊鸿渐渐轻鬆起来,每日练剑练功,颇为自在。 不知觉间。 初八到了。 第44章 顺序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4章 顺序 这一日。 整个赵府都热闹起来。 因著当初和王家约斗,被挤兑之后让王家选了约斗的方式,赵家也不甘示弱,將约斗地点放在了赵府,不然绝不答应。 如此一来,气势上就可以大占上风。 毕竟是熟人熟地,而对方则需要念著赵家会不会翻脸,心气总归会弱上几分。 不得不说,这些江湖老狐狸都不是好相与的。 事实上,从前几日开始,赵府就在筹备此事。 一大早。 赵府正门就已经洞开,两排家丁共计十二人身体挺健地立於门口,目不斜视,气势浑然。 远处有许多看客惊嘆。 怒刀赵家在广元颇有名声,这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去的。 再者,两家约斗,自然也需要请一些有分量的人物来做个见证,多是广元一带有名望的人物。 “赵家在广元经营多年,据传有位小姐还是峨眉亲传,只怕王家要踢在铁板上!” “那也未必,这王家崛起迅猛,交游广泛,路子广的很,我听说背后也有大靠山。” “今日一战只怕激烈得很!” …… 各处皆有议论。 而府中。 顾惊鸿早已被请了过去。 赵家一眾核心嫡系全部到场,顾惊鸿发现,赵怒著了一身黑衣劲装,师姐赵灵珠也是劲装打扮,至於赵灵山赵灵苗兄妹也是穿了深色衣服,神色肃穆。 黑蟒腿和狂风刀两人也在场,前者是个粗莽大汉,姓江,后者则是身形瘦削的中年,姓李。 顾惊鸿被请入上座,狂风刀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见人都齐,赵怒正色抱拳道: “今日之战,就要仰仗诸位了!” 顾惊鸿三人皆是回礼,言道会全力以赴。 赵怒又道: “趁现在王家人还没来,我和诸位说下此次出战顺序。” 此次约战,乃是五战三胜,出战顺序固定之后就不能改动,需得交由公证人一起过目。 眾人頷首,江李二人有些期待,这齣战顺序可有讲究。 “全凭赵家主安排!”狂风刀笑呵呵道。 赵怒道: “这一战,就由小女赵灵珠出战,力求拔个头筹,旗开得胜,让我们这方涨涨士气。” 他对赵灵珠很有信心。 其余人也认可,赵灵珠不同於顾惊鸿初次下山,在江湖上也露过几次面,用来打头阵甚好。 “这第二仗,就交给江兄来如何?”赵怒看向粗莽大汉。 黑蟒腿豪爽大笑: “那我姓江的就捡个便宜,承接了二小姐的当虹士气一举拿下这第二场!” 眾人一顿喝彩。 赵怒又道: “第三场就由老夫出场,不过老夫年纪已大,未必能够拿得下敌手,届时就得劳烦李兄出手拿下这第三胜了!” 这一番话说的很是圆滑。 狂风刀受宠若惊,毕竟越是放在后面,越是代表赵怒对自己的认可,连忙道: “赵家主正是当打之年,怒风刀法威名广元谁人不知,只怕到时都不需要我姓李的出手,白让我蹭了几顿好饭!” 眾人皆是莞尔一笑。 狂风刀又转念想道: “赵怒將我安排在第四场,这么看来,是让那峨眉小子打第五场了?” 就听赵怒捧道: “我惊鸿贤侄剑法在小女之上,亦是灭绝师太座下高徒,由他来坐镇最后一场最是合適,若是敌人狡猾,侥倖撑到第五场,那么惊鸿贤侄自然可以胜之!” 这话將顾惊鸿狠狠吹捧了一番。 赵灵珠展顏浅笑,只道是父亲將自己说的听了进去。 而其余几位老江湖则品出其中深意。 黑蟒腿面色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大笑应道: “如此甚好,两位峨眉高徒一首一尾,一人衝锋,一人兜底,江某就可以彻底放开拳脚一战了!” 狂风刀皮笑肉不笑,心中则呸了一声: “赵怒这老狐狸,算盘打的倒好,让这毛头小子打最后一场,若是我们四人贏了,就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了,日后江湖谈论起来他顾惊鸿名声却也有一份。” “哼!到底是峨眉派的人,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得让人卖个大人情。” 他心里酸溜溜的,想起自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才混出一些名气,可人家刚出江湖,就有著各种背书,实在气人,偏偏也不能说什么,免得得罪峨眉。 他倒的確猜中了赵怒部分心思。 赵怒之所以將顾惊鸿安排在最后一阵,自是藏了这心思在內,同时他也念著,若让顾惊鸿提前出场,先一步败了,那岂不是有损峨眉名声? 而且顾惊鸿这年纪的少年,若是当眾先败,只怕顏面也过不去,到时候因此对赵家落了个坏印象可不好。 是以他將顾惊鸿放在最后一场。 若前四人胜三场或输三场,都不需顾惊鸿出手,到时候再吹捧顾惊鸿一番,自然结了大善缘。 若前四人只胜两场,要让顾惊鸿压轴,那也无法,到时候就算顾惊鸿败了,也有的说法,毕竟前几场也有人败,面子上过得去,而且第五人一般都是双方最强之人,虽败犹荣。 一番心思委实复杂难言。 若非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资格,决计难以体会得出。 顾惊鸿却大约猜到了几分,他也不计较,只是笑道: “那就依伯父所言。” 赵怒心中顿时安定。 这时。 就有家丁肃然来报: “家主,王家带人来了!” 赵怒大手一挥,一家之主的气势尽显: “诸位,隨我一起迎客!” 赵府大门洞开。 两拨人碰面。 虽然两拨人马有著间隙,但赵怒还是礼数周全: “王家主今日带著诸位好汉蒞临鄙府,鄙府当真蓬蓽生辉!” 对面王家主明显要年轻一些,约莫三十来岁,瞳孔炯炯有神,他嘿笑一声: “赵家主可莫要说客气话,我只盼今日能够安全走出赵府就是。” 说著竟有慷慨赴死之意。 赵怒脸色一变。 明知对方这是在拿话激自己,但此时也得表態,不然日后赵家如何在江湖抬头,他对著四周看客凛然抱拳: “好叫诸位好汉做个见证,今日我赵家和王家约斗比武,只是为了解决生意衝突,无论谁胜谁负,赵府大门始终敞开!” 这话就是说,哪怕赵家输了,也不会翻脸不认人,做那关门打狗之事。 周围看客轰然喝彩,有人赞著赵家主大气之类的话语。 对面王家主也脸色一正,心中生出钦佩之意,但涉及家族根基,再佩服也不会退让,他抱拳喝道: “赵家主,请了!” 赵怒沉声回应: “请!” 一行人顿时鱼贯而入。 双方互相打量。 顾惊鸿看著对面一个个好手,中间也有几个看起来出彩的傢伙,尤其是其中一位老者,面色倨傲,隱隱被倚为核心,又看向其他人,不由得愣住。 孟正鸿一行人竟然在其中。 但也没太奇怪,当日就听见孟正鸿夫妻说起广元助拳,这几日盘亘赵家,也未曾听赵怒说起邀了五凤刀门之事,显然是对面王家请来的帮手。 这时。 孟正鸿等人也看到了顾惊鸿,一愣之后,就是激动,本想快步上前再次感谢,但如今分属两方阵营,实在不是时候,就只是眼神示意。 见得孟正鸿眼神热诚,顾惊鸿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第45章 两败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5章 两败 两拨人马先后踏入赵家,为了以示诚意,赵府大门当真没有关闭。 较武场地早已备好,赵家为了此事早就腾出一个大院子,甚至不惜將周围围墙也全部推倒弄平,容纳所有人还绰绰有余。 场上已经备好桌椅,一北一南分立。 赵家作为主人家自然坐了南边,王家眾高手则是坐在北边。 除开两方之外,还有著几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 其中一位黑衣老先生站了起来,往双方拱手道: “承蒙赵家主和王家主看得起,老朽和几位老兄弟今日来做个见证,今日两家相约,为的便是广元的山货生意,谁若是败了,往后见了对家,就得退避三舍!” “此次约斗双方各出五人,先得三胜者即为获胜方。虽刀剑无眼,但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诸位还是需得手下留情,莫要伤人性命!” “两位家主,如何?” 他虽然老朽,但说话中气十足,很让人信服。 赵王两位家主连忙恭声道: “白老先生所言极是,晚辈自然遵从!” 白老先生年轻时候也是纵横一方的仁侠,如今虽老,但也声望愈浓,他沉声道: “既如此,便不耽搁,两位递出双方出战顺序吧。” 两方各走出一人,递上纸条。 白老先生拆开纸条一看,大声道: “此第一战,赵家一方,峨眉弟子赵灵珠,王家一方,黑蛇剑寧江!” 两方阵营皆是有低声譁然。 这声音是因为赵灵珠身份而起,哪怕这位白老先生也面色肃然。 毕竟当今天下,峨眉派声望著实不小,正派当中和崑崙並列,只在少林武当之下。 別看这些江湖好汉个个名號叫的响亮,但真遇见了这种大派子弟,哪怕是没什么名號的弟子,都心里发怵。 比如这位黑蛇剑,心里就骂开了。 这位面相阴鷙的青年暗骂: “这赵家忒不是东西,峨眉弟子不用来压轴,第一场就派了出来!” 他本想来拔个头筹,没想到遇见了硬茬。 王家主面色也有些凛然,但瞧见旁侧黑衣老者嘴角向下一撇之后,就安心下来,峨眉派又如何,纵使再强也得讲一个礼字,再者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靠山。 此刻场中。 赵灵珠和寧江相对而立。 赵灵珠面色冷冽道: “这位黑蛇剑寧兄,请吧。” 她谨记不能坠了峨眉派威风,自然不肯先攻,不然日后传出去,不得被其他门派耻笑。 寧江眼睛一亮,暗道这峨眉弟子自詡身份,或许可以做做文章。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了』字还未出口,他便已经攻了过去,腰间长剑现出真形,竟不是寻常的三尺青峰,而是弯弯曲曲,如同蛇形一样。 此时他猛然抢攻,一剑刺来,风声嗤嗤,当然如一条黑蛇躥出,又快又突然。 旁侧眾人见他不讲道义,暗暗不齿。 赵灵珠俏脸一冷,但也不急,她隨著师姐们行走江湖,经验还算丰富,剑一出鞘,便上撩斩去,招式中蕴藏了铁索横江的变化。 顾惊鸿暗暗点头。 这一招应对的还算不错,不过换做是他,会用黑沼灵狐这一招,反守为攻。 他看了出来,这位所谓的黑蛇剑剑法当真粗陋的很,这一下疾攻看似凶悍,实则破绽百出,只是看了几招,他就暗暗摇头: “这黑蛇剑的名號只怕全靠了手中这柄奇形剑器,旁侧人没见过的估计会被唬住,我还以为是剑法有突出之处,实则比那刘顺之流还要差半筹。” 顾惊鸿放下心来,觉得赵灵珠必胜。 果然。 念头刚起,两人又斗了几招,赵灵珠就已经稳住局面,渐渐占据上风。 峨眉剑法乃是天下精妙的剑法,尤其擅守,赵灵珠此前也没听过黑蛇剑的名头,警惕之下只是以守待攻,剑招留力,待摸清眼前之人实则花架子之后就开始反击。 只见两人身形交错,长剑交击,隨著赵灵珠发力,肉眼可见地可以看到寧江慌乱起来。 顾惊鸿暗暗感慨: “赵师姐峨眉剑法也不错,其中好些剑招都悟出了真意,不过我要败赵师姐,数招即可。”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赵灵珠比刘顺弱,反而赵灵珠比刘顺强许多,只是因为顾惊鸿对峨眉剑法实在过於熟悉,可以克制,一年前他便已在峨眉剑法上胜过丁敏君,更不用说现在了。 只怕赵灵珠刚刚出剑,他就已经知晓下一招是何变化了。 当初他杀刘顺用了十几招,但那是因为他初出江湖,时刻记著自家师父传授的经验,无论剑法还是內力都留有许多余地。 “师父说,遇敌不疾不徐,免得遭了暗手,我缺乏经验,当初那刘顺困兽犹斗,自然是慢点好,反正情况也不紧急,否则我全力施为,他决计走不出两剑。” 他今日看见赵灵珠面对黑蛇剑也是先徐徐试探,而后压敌,不由得莞尔。 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 思索间。 场上形势已经大是变化。 赵灵珠越攻越快,黑蛇剑根本无法招架,又是一招千峰竞秀,黑蛇剑浑身都是冷汗,根本摸不清剑刺向何处,他惊慌之下,竟是撒剑后退,一屁股跌倒在地,丑態毕露。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赵灵珠没有趁机羞辱,只是平和道: “寧兄承让。” 寧江又羞又愧,捡起蛇剑就掩面离去,再也无法待下去。 只听见一阵欢声雷动: “峨眉剑法当真精妙无双!赵小姐不愧是灭绝师太座下亲传,剑法高超!” 赵家一方士气大涨,而王家一方则人人严肃,就连此前漫不经心的黑衣老者也不再隨意,不过孟正鸿等五凤刀门人对视一眼,皆是想道: “这位赵小姐的峨眉剑法果然精妙,但总感觉比顾少侠的差许多?” 白老先生感慨几句峨眉剑法厉害,又接著宣布开始第二战。 赵家一方,自然是黑蟒腿,王家一方,则是一位魁梧的用拳好手。 两人各自站立,行礼之后就大喝开战。 本来赵家胜了一场,士气正浓,黑蟒腿也攻的厉害,但那王家拳手也不错,两人竟是旗鼓相当。 不同於方才的赵灵珠碾压,两人有来有回,引得呼声不断。 顾惊鸿虽觉得是菜鸡互啄,但儘量从中汲取招法经验,这样日后临敌经验就更加丰富。 两人斗了两百会合,皆是气喘。 那王家拳手抓住黑蟒腿一个急攻破绽,一拳捣在他胸口之上,分出胜负。 黑蟒腿退下,满脸懊恼愧色: “赵家主,实在对不住,若非我贪功冒进,这场该拿下的!” 赵怒心中嘆息,但也知晓对方出了全力,连忙细细宽慰无事。 如此一来,赵王两家便是一胜一负。 王家眾人神色又轻鬆许多。 白老先生马不停蹄,宣布第三场开始。 双方竟是心有灵犀,都派了自家家主。 赵怒手持一柄大刀,怒刀刀法颇为霸道,对面王家家主则是用的家传剑法,也有不凡之处。 顾惊鸿暗暗点头,这两位家主倒是比之前那几个名號响亮的要厉害一些。 刀法剑法皆有可取之处。 他认真观看,不放过这增长见识的机会。 迎敌应变,招式见过与否其实很关键,若是见过,那就心有成算,容易找出克製法门,若是没见过,就只能当场应对,对眼力和经验要求更高。 为何真正上乘武学都一招蕴藏诸多变化,比如峨眉剑法虽只有三十六招,但每一招七八种变化,便是数百招,就是为了不让敌人轻易摸透虚实。 两人斗过上百招,顾惊鸿眉头微皱。 他看了出来,赵怒年岁大一些,且腰似乎有旧伤,已经支撑不住,反观那位王家主,年富力强,状態还好。 只见两人又斗了二十招,赵怒被一剑割破外衣,败下阵来。 赵怒神色黯然,颇受打击。 不仅仅是因为此次约战已经落入下风,更是让他想起自己往日雄风,如今日落西山被人欺。 “若我在巔峰,怎可能输……” 他很不甘。 王家主则意气风发。 赵灵珠看见父亲神伤,细细劝慰。 但白老先生还在继续: “第四战,赵家一方,狂风刀李忘年,王家一方,五凤刀门孟正鸿!” 此言一出。 赵家眾人皆是神色沉重。 此时三战已经输了两场,若是这场再输,这约战就彻底输了。 气氛,不自觉压抑起来。 ps:今天编辑找我说,说这本书成绩不太好,让我明天上架吧,我有些沉默了,真的不甘,但没办法,完全搞不懂这推荐,说实话我这本写的非常认真,一小时也就能写个千多字,自我感觉写的也不差,追读比例也可以,但是每天收藏就是死活涨的慢,新书榜什么都完全爬不上去,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唉……希望上架后多更能够改命吧,明天上架,希望大伙支持个首订吧,上架之后,日更八千起步,儘量一万,拜谢!真的需要你们支持!跪求不养书! 第46章 显名(求首订)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6章 显名(求首订) 第46章 显名(求首订) 狂风刀李忘年已经汗流浹背了。 他是用刀的好手,自然也听过五凤刀的名声,五凤刀门比之那些名震天下的大派当然差很多,可碾压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曾亲眼见过孟正鸿出手,刀法之精妙自己拍马不及。 赵怒低声道:“李兄弟,这一战靠你了,若能胜,我赵家必有厚报。” 狂风刀只是乾笑,硬著头皮点头。 赵怒见他这模样,便叶门清,心中暗暗嘆息,虽然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心中难受。 一想到赵家基业在自己手中开始衰败,他更是鬱火攻心,脸色涨得通红,好险才没一口血吐出来。 场上。 两人已经站定。 孟正鸿那日並没受什么重伤,修养几日状態已经恢復了九成有余,眼神顾盼间很有威势,与狂风刀畏缩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王家眾人皆是露出笑顏。 黑衣老者哼了声:“看来却是不用我出手了。” 狂风刀听闻此言,心中暗怒,但也不敢发作,他故作豪气,对著孟正鸿抱拳:“孟兄,你先请!” 他想儘量为自己保存几分顏面。 却见孟正鸿未曾出刀,反而沉声道:“且慢,在下有事需得先行请教顾少侠。” 眾人愕然。 皆不知孟正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不知这位顾少侠说的是谁,唯有赵家这边几人反应过来。 果然。 就见孟正鸿对著顾惊鸿的方向恭敬一礼:“敢问顾少侠和赵家什么关係?” 一时间。 所有目光都匯聚在青衣少年身上,但见少年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皆是心中暗赞,又见孟正鸿如此恭敬姿態,更是暗暗称奇。 顾惊鸿原本也在想若是狂风刀败了今日该如何收场,现在听得孟正鸿所言,品出其中味道,便表態道:“如你所见,赵师姐乃是我嫡亲师姐,我今日奉师命下山,前来为赵家出战第五场,自然要全力助赵家获胜。” 孟正鸿又不瞎,此前自然听见了赵灵珠的身份,但他非得这话从顾惊鸿嘴里说出来不可。 眾人惊异。 场上竟然还有第二位峨眉弟子? 听他所言,竟然也是灭绝师太亲传,却不知灭绝师太何时收了这么一位翩翩美少年? 王家主却恐节外生枝,连连低声催促道:“孟兄,你与这位顾少侠若要敘旧,等结束之后有大把时间,何必急於一时?” 孟正鸿对著王家主款意一笑。 王家主心中猛跳,生出不安。 只见孟正鸿长长一揖到底:“承蒙王家主看得起,但今日这一战,我却不能继续下去,否则侥倖胜了这位李兄弟一招半式,却让我救命恩人无法回復师命,那我当真无顏面苟活於世!” 他说的激动,神色已经涨红,但真情流露为所有见的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人人皆是愕然。 孟正鸿这是要认输? 狂风刀见峰迴路转,而且契机似乎就在他此前看不起的峨眉少年身上,面色当真精彩至极。 赵怒一口鬱血本来已经到了心头,此刻又生生地憋了下去。 王家主却急的站起来喝道:“孟兄此乃何意,莫非要背信毁诺?!” 他是真的急了。 眼看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却出了这变故,让他如何能忍。 三两步已经奔至场边,又喝问道:“甚么救命恩人?孟兄可莫要忘了乌老先生的嘱咐!” 此刻场上狂风刀已经成了多余,一道道自光在孟正鸿和顾惊鸿两人身上来迴转动,想知晓发生了何事。 孟正鸿对著顾惊鸿恭敬一礼,扬声道:“在下斗胆问一句白老先生,咱们这些混跡江湖的,若是救命恩人有所差遣,那当如何?” 白老先生不明所以,沉声道:“行走江湖,自是义字当先,別人不知,若是老朽救命恩人有所差遣,那必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达成,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就是猪狗不如!” 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眾人皆是喝彩。 王家主已经面色铁青。 孟正鸿喝道:“说得好!既如此,孟某也不愿做这猪狗不如之人!如今顾少侠当面,若要让我姓孟的去和他作对,那和无情无义的牲畜有什么区別?” “王家主,並非在下背信,此事纵然到了我师父那里,他也得允我这么做,只因顾少侠不仅仅是我孟正鸿一人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五凤刀六人一同的救命恩人!” 早就心潮澎湃的乌氏也带著师兄弟们跳出来,她对著顾惊鸿盈盈一礼,恭敬道:“若无顾少侠那夜相救,我五凤刀一行已然全军覆没,哪里还能来助什么拳?如今要和顾少侠作对,我们自然是万万不肯的!” 她心情激动,便不惜名节將那夜事情以及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三江帮种种恶行,甚至要侮辱自己的意图都说了出来,只是为了避免峨眉威名有损,暂且避过了峨眉女徒之事,其余事情则是全盘托出。 说到后面,她已是泪光莹然。 对於女子来说,名节之事甚大,那夜若无顾惊鸿出手,只怕她下场淒凉的很,甚至比那一次张松溪出手救她还有恩大一些。 眾人听罢,皆是目光惊嘆。 听得顾惊鸿单人独剑杀穿了三江帮十几位帮眾,最后更是斩了那恶行累累的三江帮舵主。 眾人皆是喝彩称讚。 “不愧是峨眉高徒!” “如此侠义,当为我辈楷模!” “顾少侠请受我一拜!” 有些被受邀而来的见证者皆是心情激盪,对著顾惊鸿行礼,顾惊鸿则连忙还礼。 狂风刀和黑蟒腿两人早已呆若木鸡,愣愣看著顾惊鸿,没想到此前心中瞧不起的顾惊鸿竟然有这般本事? 尤其是狂风刀,陡然反应过来,脸色更是燥的慌。 三江帮將五凤刀六人逼入险境,自己却连孟正鸿一人都不敢对付,而顾惊鸿呢,杀穿了三江帮一舵,如此对比便知晓自己和顾惊鸿差距有多大,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赵怒父子亦是相视无言,又激动又羞愧,暗道自己看走了眼。 亏得他们一番合计盘算,结果顾惊鸿真如赵灵珠说的那样剑法不俗! 赵怒一口血终於还是没有忍住吐了出来,这回却不是鬱气所致,而是心中羞愧,骂著自己老眼昏花。 眾人一番感慨,就理解了孟正鸿的所作所为。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大於天。 和救命恩人作对,那会为天下人所不齿。 顾惊鸿明显站台赵家,孟正鸿若为王家出战,自然是站在了顾惊鸿的对立面。 若传扬出去,整个五凤刀门都没法做人。 王家主面色极为难看,他不甘道:“纵使如此,你便不顾此前五凤刀门此前的承诺吗?你全了救命之恩,那朋友之义呢?” 孟正鸿慨然一笑,对著王家主躬身一礼:“虽然事出有因,但我五凤刀受邀而来,临时变节,也的確不该,孟正鸿便以此刀请王家主息怒!” 他一声喝下,刀锋猛然倒转,竟是从腰肋而过,將自己捅了个对穿。 长刀染血,孟正鸿这一下绝没有半点手软,整个面色都变得苍白,嘴角溢血,身躯不住颤抖,就要摔倒。 乌氏惊呼,连忙上前扶住搀扶丈夫。 孟正鸿颤声道:“如此,请王家主息怒。” 所有人皆是震撼,生出钦佩来。 常言道,为朋友两肋插刀,如今孟正鸿插自己一刀,也算是弥补了变节的过错。 这样一来。 恩义两全,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只不过不是谁都有这般勇气来捅自己一刀的,这位五凤刀门的掌门弟子,是个人物。 王家主囁嚅,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若是继续纠缠不休,便是他的不该了,最终嘆道:“罢了,这第四场是我们王家输了。” 他回到王家一方,神色鬱闷,却听见旁侧老者在低声不屑道:“当真是一等一的蠢材。” 王家主神色一震,反应过来还有第五场,便渐渐平復心情。 顾惊鸿已经大步上场,他行至孟正鸿身侧,伸手连点伤口周围穴位,將血渐渐止住,又缓缓將刀抽了出来,为他敷上峨眉的上好金创药,这才嘆道:“孟老兄,何必如此?” 他目睹孟正鸿所为,大为佩服,生出结交之意。 孟正鸿听见这句老兄,面色激动:“能得顾少侠认可,死而无憾,那日少侠走得快,不能感谢救命大恩,孟某一直惭愧“” 。 顾惊鸿抱拳还礼:“请孟老兄好好休息,此事完结再聚。” 赵怒极有眼色,立马安排下人引领孟正鸿去房內休息疗伤,但孟正鸿不肯,执意要看完顾惊鸿最后一战。 见得孟正鸿如此推崇顾惊鸿,所有人皆是惊然。 “这位顾少侠武艺看来极其不凡!” “毕竟是当今天下名门前四的峨眉派!” “看来这次赵家贏面大了,本已是死局,没想到竟然峰迴路转,赵家也是福大命大!” 眾人议论,惊嘆目光不时扫过青衣少年。 从此刻起,顾惊鸿便是真正的在江湖上有了名气。 但此话落在王家那黑衣老者耳边,却极不是滋味,尤其那句当今天下名门前四的峨眉派”就更是让他不喜。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只是几步就到了场上,冷笑道:“峨眉派是了不起,但我崆峒派也不怕你!”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皆是一惊。 王家背后靠山竟是崆峒派! 天下名门,武当少林为先,其次峨眉崑崙,再次崆峒华山,这是江湖大体传言,可峒派未必就服气,一直暗暗憋著一股气要和峨眉崑崙较劲。 有人已经认出了黑衣老者的身份。 就听见白老先生的声音继续响起:“最后一战,赵家一方,峨眉弟子顾惊鸿,王家一方,圣手珈蓝简捷!” 一瞬间。 多有譁然。 “竟是圣手珈蓝当面?没想到王家竟然请到了这位!” “难怪王家纵使知晓赵家靠山是峨眉派也不怕,原来竟然有崆峒撑腰!” 赵怒也脸色一变,圣手珈蓝的名声不小,他素有耳闻,只在峒派五老之下。 面对诸多敬重目光,简捷面色倨傲。 唯有顾惊鸿面色平静,甚至於心中有些怪异。 圣手珈蓝? 他对这位还真有些了解。 典型的名气大於实力,换言之,沽名钓誉之辈。 第47章 扬威(求首订)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47章 扬威(求首订) 第47章 扬威(求首订) 顾惊鸿回忆起这位圣手珈蓝的信息。 若无自己到来,其两年后会被金花婆婆所伤,用毒药抹了头顶,虽然被张无忌治好,但也落了个禿头下场,后来偶遇张无忌送杨不悔去崑崙,竟然恩將仇报想要吃了两小孩,最终被张无忌用毒菌汤反杀。 其人品卑劣以及愚蠢就可想而知。 顾惊鸿怪异目光落在黑衣老者头顶,头髮稀稀疏疏。 “禿不禿头好像也没甚区別?” 圣手珈蓝这名號自然是极为响亮的,只看周围人反应就知。 但顾惊鸿知晓,这江湖当中,名声和实力可未必就匹配。 有人活名钓誉实则弱的可怜,也有人声名不显却实力强劲。 比如那位神枪震八方谭瑞来老爷子,本来要出面为龙门鏢局之事站台,结果被天鹰教殷家三仆就轻易打发了。 比如青海派声名不显,但其內好几位高手都不逊色当今崑崙掌门何太冲。 如此种种,实在多得很。 若不知晓简捷底细,顾惊鸿只怕也要被唬住。 不过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 看你表演。 但其他人並不如顾惊鸿这般淡定。 赵家一方,刚刚升起希望就感觉將要破灭,赵怒心中暗嘆:“顾贤侄实力在孟正鸿之上,但面对圣手珈蓝只怕力有未逮,但这也怪不得他,可恶,若是早就知晓王家请来圣手珈蓝,我怎么也得舍了麵皮请静玄静虚师太下山才是!” 他面色木然,暗暗哀嘆自己是否真的老了,何时行事已经开始保守起来,当年的怒刀可霸道得很。 赵灵珠听见简捷隱约间已经把高度上升到两派爭锋,同样急了:“若今日峨眉派威风被这崆峒派压了过去,我和顾师弟还有何顏面回山见师父?” 眾目睽睽之下。 简捷拔刀,他眼神斜视,老气横秋道:“峨眉派的小子,我比你年长许多,你可要让著点老人家?”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顾惊鸿让他,只是要辈分强压顾惊鸿一头。 但哪怕峒五老实则也无法和灭绝师太平起平坐,真要论起来,这简捷还要比顾惊鸿矮一头。 平常时候也就罢了,但涉及门派尊严,顾惊鸿万万不会退。 他反唇相讥道:“我峨眉门中洗象池有一老王八,郭襄祖师时代就已经存在,莫非阁下和它对上,先得对它磕几个响头不成?” 眾人訕笑,暗道这位顾少侠言辞锋利。 简捷则麵皮涨红,恼怒喝道:“竖子无礼!且看我崆峒刀法!” 他脚踩八卦,横刀扫来,只一出手就显现出和其他江湖草莽截然不同的意味,这一刀不仅凶猛,而且留有余地变化,和此前几人狂攻猛打完全不一样。 周围看客皆是点头。 孟正鸿捂著腰间伤口,暗暗凛然,他是用刀好手,自然看得出这崆峒刀法的妙处,威猛得很,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数。 顾惊鸿却不慌。 他脚尖轻点,已飞身退后两步避开刀锋,惊鸿出鞘,寒光闪过,一剑斩在刀背上,其力道精巧,竟是让刀锋都偏移几分,失了平衡。 顾惊鸿胸有成竹,回想灭绝师太教诲:“师父曾经与我说了各大派的一些上乘武功,並且多番演练让我习惯適应,比如这崆峒派,七伤拳最是著名,其余武功则是了了。” “她谈及这崆峒刀法只是粗略说说,讲了句看似威猛实则粗笨,让我若是遇见,只需要小心注意那两式杀招即可。” 他现在看来,果然发觉如此。 简捷每一刀劈来,都悍勇凶霸,看似蕴藏诸多变化,但实际全是唬人的玩意,用力太实,哪里变得了? 顾惊鸿身如游龙,剑走轻灵,种种精妙剑招使来,但见剑光闪烁,如雪花飞落,轻易就將之挡住。 他也不急。 他知晓师父深意,让自己一人下山,扬一扬峨眉名声是其一,更是要以歷练为主,增长见闻,他听了灭绝师太所说崆峒刀法有两式杀招不错,就想见识见识,遂步步加力,逼迫简捷。 赵灵苗激动的俏脸通红,拍手道:“爹爹,我就说了顾大哥剑法漂亮的很,你还不信!” 赵怒苦笑摇头,这著实看走了眼。 这位顾贤侄屡屡打破自己认知,实乃非凡人。 他心底升起希望,暗暗激动,眼下看来,这第五场未必就没有胜的希望。 两人身形电闪,刀剑交击,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无论招法还是身法都远在方才诸人之上。 眾人皆是目光惊嘆,舞象少年竟然就有如此剑法造诣,许多江湖客都暗自羞愧,又感慨峨眉底蕴当真深厚。 顾惊鸿老神在在,简捷却有些急了。 他自詡成名已久,却迟迟拿不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传扬下去与他名声大不利,而且他心中隱隱有些骇然,总觉得对面那小子未发全力。 “怎可能?他一个小娃娃,就算从娘胎里练起来又能多强,纵使武当七侠在他这个年岁也不可能多强。”他念头一转,心下稍安,但也起了快速拿下的想法。 就见顾惊鸿长臂一曲,剑尖斜著刺来,简捷眼睛一亮:“终究是嫩了点,好机会!” 他猛然大喝,以壮声势,手中单刀则转出刀花,齐齐笼罩顾惊鸿上中下三路,威势凛然,眾人皆是色变,心中说著这一刀自己决计挡不住。 刀本就不如剑之轻灵,想要变幻难度颇大,崆峒刀法这一招三阳开泰著实算得上妙之一字。 顾惊鸿暗暗感慨长了见识,却丝毫不乱,他內力运转臂腕,及至长剑,一道道剑弧就弹射开来,如罗扇轻展,美轮美奐,许多人都看呆了,感慨剑法还能精妙如此。 赵灵珠美眸圆瞪,不可思议:“顾师弟这一招轻罗小扇怎么这般不一样?” 她自然不知晓,顾惊鸿於峨眉剑法之上的造诣已然渐渐脱去框架,不落窠臼,换言之,在朝著自己最適合的方式变化。 纵观天下武学大师,无不要走这一步。 为何同样武学到了不同人手中威力截然不同? 盖因有些人只会循规蹈矩,而有些人则是会一步步將武学调整至最適合自己的状態,甚至超越原有框架,推陈出新。 叮叮噹噹金铁交击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顾惊鸿严防门户,上中下三路一处不漏。 这第一式杀招自然破解。 简捷色变,顿感棘手,寻常时候遇见那些敌手,这招一出,要么毙命,要么勉力挡住之后也会失了平衡,门户大开,如顾惊鸿这样丝毫不动的极为少见。 但此时骑虎难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第二式杀招袭来,只见他借著第一招去势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猛然下劈,这一刀反而拋弃了那些繁复花哨,有些返璞归真之意,刀借人势,凶猛之至! 原来这两式杀招乃是一体,若第一招三阳开泰得逞也就罢了,若是不得逞,至少也能逼的敌手露出破绽,紧跟这一招鼎定乾坤也足以一锤定音。 往日里简捷凭这两招无往不利,再加上一些不讲武德的小手段,才打下如今名声。 孟正鸿瞳孔猛缩,急的伤口都溢出血来,这一招极为凶狠,仿佛要將人劈成两半。 在场眾人皆是察觉这招的凶气。 顾惊鸿丝毫不乱,他时刻留力就是为了应对此等情况,內力往双腿一送,整个人竟诡异的贴著刀锋朝左侧斜斜滑了出去,毫釐之差,却妙到巔峰。 简捷神色错愕,不相信自己苦心杀招就这么被轻易躲过,但来不及多想,背后寒毛倒竖。 只见顾惊鸿即將触底之时,腰腹发力,整个人又猛地向右弹了出去,长剑疾刺,当真如灵狐一般轻盈灵动,赵灵珠已经嘆为观止,她认了出来,这一招乃是峨眉剑法当中的黑沼灵狐。 但顾惊鸿用来,和她平日所用,完全是两种剑招。 顾惊鸿和简捷身形交错,两人顿止,简捷黑衣腰腹处已经多了个狭长的口子。 孰胜敦败,一目了然。 在场眾人皆是愕然。 说来漫长,实则两人不过是开始斗了二十招互相试探罢了,等到简捷用出两大杀招,没想到却被轻易反杀,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分出胜负。 如此一来,反而是五战当中结束的最快的一场。 眾人目光无不怪异,又落在顾惊鸿身上,满是惊嘆,今日一战,顾惊鸿显然是踩著圣手珈蓝大出风头。 孟正鸿暗暗感慨:“我原本还道我能在顾少侠手中撑住几十招,如今看来,分明是我妄想了!” 心中对顾惊鸿更是钦佩。 赵家眾人人人欢喜。 白老先生已经要宣布胜负,却听简捷先一步抢道:“倒也不愧是峨眉弟子,竟能割了我衣服,剑法不错。” 简捷负手而立,心中恼怒交加,大是嫉恨,但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旁侧人皆是皱眉。 听简捷此言好似要赖帐? 这哪里是割了衣服,只不过是因为约斗有言在先,点到即止,否则方才顾惊鸿一剑送出,这简捷当场就得透心凉! 白老先生皱眉,就要开口,简捷却不给机会:“如今你我胜负未分,峨眉剑法自然不凡,足以和我崆峒刀法不相上下,但你可知,我崆峒派不以兵刃见长,我派七伤拳名震天下,你必败无疑!” 周围看客皆是不齿,这堂堂圣手珈蓝竟是真的赖帐了! 明明已经输了,却还要挽尊。 白老先生想要说话,但被简捷斜眼一看,顿时闭嘴,他念及家中后辈,怕得罪了崆峒派日后被报復,心中却大是气愤,觉得崆峒派当真名不符实。 顾惊鸿气笑了。 人品卑劣果然是卑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他淡淡道:“你待如何?” 简捷暗喜:“你我比斗拳脚,即便你与我平手,我也算你贏。莫非你峨眉派不擅拳脚,不敢?” 他故意冷笑挤兑,就是想著顾惊鸿年轻气盛,受不了激。 他想著,顾惊鸿剑法已经厉害如此,总不能还可分心拳脚之道,而且以顾惊鸿这这年岁,內功必然不会高到哪里去,比斗拳脚,自己纵使没有得了七伤拳传承,但拳力必然比顾惊鸿深厚,如此就可掰回一城。 赵怒等人气急,生怕顾惊鸿上当:“顾贤侄,不可————” 话音未落。 顾惊鸿已经答道:“可。 他懒得再说废话,只是看向简捷眼神就一片冰冷。 既然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让你爬著走出去! 赵家眾人皆是扼腕,暗骂这简捷不是个东西。 简捷大喜笑道:“好好好!不愧是峨眉高徒,在下佩服!我便让你先出手!” 顾惊鸿不再说话。 他长剑入鞘,便已脚步连踏,冲將上来,他脚踏四象,玄妙莫名,可攻可守,已经用上了四象掌的步伐奥妙。 顾惊鸿动了真怒,全力施为,一掌拍去。 简捷骇然,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压的胸口都堵得慌,难以置信对方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等掌力。 心下一慌,哪里还顾得什么名声风范,双拳鼓盪全部內力招架出去。 但刚一碰实,却发现那凶悍一掌如同幻觉一般,他內力刚要迎击,顾惊鸿掌力却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心中危机大生,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就高高拋起,嘴里喷出血雾。 所有人惊呆了。 一掌就解决了圣手珈蓝? 这比之前斗了二十招剑败简捷还要夸张。 简捷不住呕血,愤声道:“你这是什么诡招!” 他回想起来,方才顾惊鸿掌力忽吞忽吐,闪烁不定,著实诡异,让自己上了大当。 顾惊鸿淡淡道:“好叫你知晓,此乃我峨眉上乘掌法,飘雪穿云掌,如此看来,你崆峒派拳法却也不过如此。” 一言既出,他浑身舒畅。 眾人皆是讚嘆。 简捷颤抖著指著顾惊鸿说不出话来:“你————你————” 终於是怒急攻心,又一口猛血喷了出来,而后晕死过去。 王家阵营一片混乱。 白老先生心下爽快,大声吼道:“第五战,赵家顾少侠胜!!!” 此刻,他宛如回到了那一夜迎娶新娘子一般,只觉得爽利精神得很。 ps:先发两章七千字,今天还会写两章至少六千字,如果能肝得动的话,我就儘量三章,请大家一定要订阅!(这段话不满两百字数是不收费的,谢谢!) amp;amp;gt; 第48章 五老(求首订) 第48章 五老(求首订) 白老先生一言既出。 此次约战便已尘埃落定。 王家主如丧考妣,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先是出了孟正鸿这么一个变故,接著竟是连圣手珈蓝都折戟沉沙。 这一切原因都在顾惊鸿身上。 但他此刻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连忙抢到简捷那边,查看伤势如何,若是简捷有事,崆峒派会寻峨眉派晦气不假,他同样脱不开干係。 任谁也没办法说一句顾惊鸿手辣。 此前已经留手,这简捷非得胡搅蛮缠,哪怕是王家阵营当中也有人心道活该。 赵家一方欢声雷动。 道道惊嘆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眾人將其团团围住,种种赞言纷纷涌出。 “顾少侠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火候,我看日后搏个掌剑双绝的名声不难!” “不愧是名师高徒,灭绝师太威震江湖,门下亲传同样了得啊! “到底是峨眉派啊,传承渊远,那飘雪穿云掌真是厉害的紧!” 眾人交口称讚。 黑蟒腿和狂风刀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尷尬,原以为人家是靠著门派荫庇,却没想到,这是真真正正的少年高手,甩自己两条街不止。 赵怒早已抢上前来,长长一揖:“贤侄受我一拜!” 他又激动又羞惭,任凭顾惊鸿如何推辞,也要將这一礼行完。 他自己知晓,这不仅仅是感激顾惊鸿力挽狂澜,更是羞愧自己有眼无珠,此前盘算的多么多么好,结果顾惊鸿给自己狠狠上了一课,也让他知晓江湖从来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看得清楚的。 顾惊鸿心里知晓,但也没太多想法。 这几日赵家一直以礼相待就行了,他看的是赵灵珠的面子。 赵灵珠拉著赵灵苗俏生生站在那处,旁侧小少女脸红偷瞄,只觉得如今的顾惊鸿光辉万丈,今日这力挽狂澜的风姿身影,非得死死印入脑海永生难忘。 赵灵珠则娇嗔道:“师弟瞒的我好苦,今日纵使静玄大师姐来了此处,做的也不会比你更好了,难怪师父只让你一人就来了。” 眾人剎那寂静。 峨眉派静玄师太名声不菲,此前十年间因为谢逊之事闹出了无数风雨,几多爭端,静玄师太几番带领峨眉派平事,许多人觉得她比之峒五老这样的人物也未必差了。 如今赵灵珠拿顾惊鸿和静玄相提並论,眾人更是暗惊。 顾惊鸿调侃道:“师姐你这话回去若让大师姐听见,保不准罚你一顿。” 心中却是暗笑,静玄大师姐可打不过自己。 赵灵珠嬉笑:“大师姐才不会哩,她只会高兴还来不及。 眾人莞尔,只觉峨眉派上下亲和,团结一心。 这时。 王家那边也有了动静。 简捷幽幽醒来,目光呆愣,触及顾惊鸿目光,心中怨愤,今日当真是出了个好大的丑,偷鸡不成蚀把米,堪称顏面扫地。 “怎么?简老先生还想留下来用个便饭?”顾惊鸿轻笑道。 简捷一口老血差点又喷了出来,却没任何反驳余地:“我们走!” 王家主面色复杂,但还是对著顾惊鸿恭敬抱拳,这样的人物,將来必然是名动一方的江湖巨擘,怎么都不能得罪了。 他低声道:“既然约斗我们输了,自然愿赌服输,往后在广元我们王家见了赵家退避三舍就是。” 说罢就扶著简捷大步离去。 赵怒带人一直將他们礼数周全送了出去,才关上赵府大门。 府门周围的围观者早已心痒难耐,见得王家一行人灰头土脸,皆是好奇。 不多时。 就有赵府下人不经意间將府內发生的事情传扬出来。 顿时一片譁然。 许多人都知晓了,峨眉派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才,顾惊鸿! 是夜。 赵府欢腾,宴席不尽。 纵使风雪席捲也吹不散那股激动热浪,作为此战大功臣的顾惊鸿自然是万眾焦点。 宴席间也有人开起顾惊鸿和赵三小姐的玩笑,但顾惊鸿只是微笑应对,推搪过去。 赵灵苗黯然神伤,赵怒心中暗嘆,知晓了顾惊鸿对自家女儿无意,也就不再提这茬事。 席间。 五凤刀门一行人也在,约斗结束他们没有隨王家离去,而是被赵家盛情挽留。 眾人敬重孟正鸿的行为,对他很是热情,仅次於对顾惊鸿。 顾惊鸿举杯相邀:“孟老兄,敬你是条好汉子!” —— 孟正鸿激动,他伤势未復,就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旁侧乌氏红光满面,艷若桃李,她今日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尊重和敬意,更是明白了那日丈夫说的出门在外要行得端做得正,暗暗铭记於心。 顾惊鸿心中亦是感慨,侠义当先,出门在外讲究的是一个道义规矩,江湖人把生死看的很淡,反而面子看的很重。 若非那日无心之举,今日纵使他能轻易解决简捷,那也无用。 一时间,他对这江湖又慢慢多了几分认知。 光是一人强大是没用的,不然张三丰何至於百岁寿宴看著爱徒血溅武当。 出来混,要讲背景,讲关係。 接下来几日。 顾惊鸿暂且留在了赵府。 因为孟正鸿伤势不轻,需得养伤,索性顾惊鸿返程也不急,念著孟正鸿相助之义,就留下来等他一起,到时候和他一同走一段路,也好挡了宵小之辈的覬覦。 —— 赵灵珠自无不可,刚好在家多待几日。 自那日宴席之后,赵灵苗就没再来主动找过顾惊鸿。 顾惊鸿也没閒著。 除了偶尔去慰问孟正鸿的伤势,其余时间就练剑练功,顺带和其他人切磋招法,正好可以增长见识。 他先后领略了一番怒刀和五凤刀的风采,暗暗体会其中精髓之处。 此番下山,收穫颇丰。 一则增长了见闻,这比在山上闭门造车可有用的多。 二则见了血,原本灭绝师太一直说他灭剑绝剑少了杀气,如今杀了韃子和三江帮这么些人,见了不平事,两套剑法杀气倍增。 三则扬名立威,无论是自己还是峨眉派皆是如此。 顾惊鸿盘算下来,觉得不虚此行。 这一日。 赵府门口,眾人匯聚。 顾惊鸿和赵灵珠要回峨眉,孟正鸿六人也要回五凤刀门,刚好有一段路可以同行。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赵伯父请回吧。”顾惊鸿抱拳致意。 赵怒嘆道:“若贤侄將来路过广元,可千万要来做客。” 又对孟正鸿等人一番客套。 赵灵珠瞥见內门一抹嫩绿身影,暗自嘆息,说道:“父亲,我们走了!” “一路顺风!” 赵怒目送眾人跨马离去。 马蹄卷雪,片刻无痕。 穿著嫩绿衣衫的赵灵苗终於跑了出来,眼眶红红的,她目视远方,似乎看见一抹青衣身影在风中消散。 赵怒摸著女儿的脑袋宽慰道:“灵苗,如顾贤侄这样的英才———— 话没说完,赵灵苗声音坚定起来:“父亲,我也想拜入峨眉派!” 赵怒苦笑,但见小女儿眼神执拗,便软道:“峨眉收徒要求不低,你得好好努力,日后不可胡闹玩耍。” 赵灵苗重重点头。 赵怒心下暗嘆,他知晓,纵使自家女儿拜入了峨眉又如何,註定和顾惊鸿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他也没残忍打破少女幻梦,给她留了些许念想。 “如顾少侠那样的少年英杰,不知道哪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隱约有两道这样的声音响起。 风声鸣嚎,赵府大门渐渐关闭。 顾惊鸿一行人一路往南走,因著孟正鸿的伤势,也没赶的太快,一路走走停停,见了许多地方人情。 这一回有著孟正鸿这些老江湖在身侧,比顾惊鸿自己一人闯荡又能轻鬆许多,还能听一些当地见闻。 期间。 顾惊鸿也提起了三江帮之事。 孟正鸿等人立马表態,若是峨眉派要对三江帮动手,五凤刀立马响应。 顾惊鸿暗暗点头。 赶路时候他也没閒著,时刻修炼心法,偶尔得閒也会演练剑法掌法,孟正鸿等人见了,大是佩服,只道难怪顾惊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技艺,果然不是侥倖,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勤奋。 但持之以恆四字说来简简单单,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这一日。 一人行道经华阳。 在客栈坐定,叫上好酒好菜,话题不知觉间转向金毛狮王谢逊,孟正鸿红著眼睛道:“我兄长孟正鹏就是死在这恶贼手中,若是抓住他,我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 赵灵珠也愤慨道:“只可惜张五侠死了之后,只有那白龟寿有可能知晓谢逊踪跡了。” 听见张五侠三字,眾人神色复杂。 自从近两年前张三丰百岁寿宴,张翠山自刎当场之后,他名声就一直褒贬不一,许多名门人物对他不齿,觉得他自甘墮落,和邪魔为伍,但许多邪道人物反而敬佩他,觉得他纵死不肯出卖义兄,是一等一的汉子。 五凤刀门受了武当恩惠,自然不会出言不逊。 乌氏嘆道:“天鹰教有意遮掩白龟寿踪跡,如何寻的到?几次露出消息,也只是烟雾弹罢了。” 但她话音一转,又低声道:“不过天鹰教得意不了许久,屠龙刀消息紧紧系在他一教手中,那天鹰教主再是能耐,压制了十二年之久也是极限了,我听闻已经有许多势力强人在暗暗密谋,要掀翻天鹰教!” 顾惊鸿一愣。 这是原来时间线未曾发生的事情。 隨即他反应过来,或许不是没有发生,只是不知晓罢了,若是继续发展,等到明年,张无忌被常遇春带往蝴蝶谷,那时候途中遇见了重伤的白龟寿被各派高手打死,也是那时候,纪晓芙被丁敏君挤兑的避居两年。 “掀翻天鹰教怕是不可能,只怕的確有群雄逼迫之事,那白龟寿不想连累天鹰教才独自吸引火力,最终落得重伤下场。” 他稍微一捋,顿时清楚前因后果。 顾惊鸿来了兴趣,问道:“可知具体情况?” 乌氏正要说话。 却见客栈大门忽地被推开,一行人大步踏入,目光很快就锁定在顾惊鸿等人身上。 顾惊鸿眼睛一眯,看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圣手珈蓝,简捷。 简捷面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显然伤势未愈。 不过他却不是为首者。 他愤愤又得意地看了眼顾惊鸿,对著旁侧矮小老者说些什么,就见那老者大步踏出,目有电芒,喝道:“峨眉派的小子,就是你说我崆峒派七伤拳不过了了?” 顾惊鸿平静起身:“敢问是崆峒五老哪位当面?” 崆峒派拿得出手的人物也就那么几个,这不难猜。 矮小老者嘿笑一声:“算你有几分见识,老夫崆峒五老唐文亮是也,你若识相,恭恭敬敬来磕三个响头,老夫便宽恕了你不敬之罪,否则————” 赵灵珠怒斥:“否则你要如何?” 唐文亮冷哼道:“否则,老夫少不得要替灭绝师太教教徒弟怎么尊敬前辈了!” 第49章 剑摑(求首订) 第49章 剑摑(求首订) 唐文亮此言一出,身后峒弟子鬨笑一团。 尤其是简捷,更是笑的畅快,只觉得无比解气。 他受伤离去之后,越想越气,在知晓顾惊鸿还在赵府逗留之后,便心生一计。 他快马找了唐文亮,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那日之事,更是著重说了顾惊鸿打伤自己之后如何瞧不起七伤拳云云。 唐文亮本来也不是个心胸大气的,一听就炸了,带著崆峒弟子星夜赶路,前来寻麻烦。 顾惊鸿气笑了。 替我师父教徒弟? 你也是真勇! 他敢料定,今日之事传到自家师父耳中,绝对没完。 他斜睨唐文亮,呵呵冷笑:“尊你年纪大就叫你一声崆峒五老,否则你唐文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师父相提並论?” 灭绝师太对他倾囊相授,言传身教,他万分尊敬,听得唐文亮如此说话,顿时就不客气了。 眾人目瞪口呆。 崆峒五老怎么说也是天下有名的人物,顾惊鸿竟然开口喝骂? 甚至连空峒派弟子都忘记了回应。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开头怒喝起来。 赵灵珠头皮一麻,小嘴微张,但又觉得格外爽快,此时自然要和自家师弟共同进退,她连忙应和道:“没错,我师父何等人物,纵使武当张真人也要以礼相待,你有种便把方才的话拿到她老人家当面去说!” 唐文亮脸色僵住,难看无比。 真让他去灭绝师太眼前说这话,他是万万不敢的。 “好!好得很,看来灭绝师太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 他目光鹰视,手掌一挥,桌角就被他硬生生打断,继而厉声喝道:“你打伤我崆峒弟子,讥讽我派绝学,如此种种,就算灭绝师太来了也得讲一个理字,我只问你,这头你是磕还是不磕!” 话音落下,身后眾人兵刃齐响。 顾惊鸿这边,孟正鸿等人虽然不敢正面顶撞唐文亮,但坚定站在身侧就已经表態。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客栈当中,看热闹的江湖客早已心惊胆颤,远远退开,毕竟这可是天下两大派峨眉和崆峒起了爭端,其中一位更是崆峒派的大人物。 虽然心中好奇那青衣少年是何人物,但也不敢过多窥探。 赵灵珠还想和他理论,但顾惊鸿伸手阻止了他。 唐文亮已经打定主意要寻麻烦,再说什么约斗之事也无用,事到如今,唯有一战而已。 “怕你不成!” 顾惊鸿心中怒气升腾,他沉声喝道:“贵派祖师木灵子自然厉害,可七伤拳到了你们这些无用庸辈手中,却是明珠暗投,你没听错,我说七伤拳不行,就是说你的七伤拳不行!你若有胆,只管和我到外面较量,免得坏了店家桌椅。” 说罢,顾惊鸿便已旁若无人穿过崆峒弟子,似乎根本不怕他们出手偷袭,任凭他们如何咬牙切齿也无动於衷。 到了长街之外,就又有声音传来:“唐文亮,滚出来!” 他声音清透,自信非凡,让所有人都侧目看来。 好一个飞扬洒脱的少年郎。 唐文亮肺都要气炸,神色已经铁青一片:“当真好得很!今日若不拿捏了你这小娃娃,我崆峒五老声名毁於一旦。” 他亦是大步踏出。 两拨人马齐刷刷跟了过去。 长街之上。 两人相隔数丈而立。 行人早已远远避开,各处楼阁听闻动静,皆有人探了出来,许多人交头接耳,待知晓两人身份之后纷纷愕然,继而双眼放光,如此机会可难得的很。 唐文亮目光冷然:“你出言不逊,今日我七伤拳纵使打伤了你,灭绝师太也没得话说。” 言语间,双拳指节已经咔咔作响,威势彰显。 顾惊鸿见唐文亮答应单斗,暗暗宽心。 今日崆峒弟子足有八九人,自己这边孟正鸿伤势未復,且五凤刀门人肯定不如崆峒弟子,若是对面群起攻之,哪怕他自己招架得住,其他人却未必,若因此造成死伤,他心难安。 因而他故意言语激怒,就是为了此时。 顾惊鸿缓缓拔剑,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有些刺耳,他平静道:“你不行。” 话音刚落,剑光便已如飞虹斩去。 歷经峒派三番两次不讲道义,顾惊鸿已然怒了,他打定主意,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下唐文亮不可。 剑光绚烂,捲动飞雪,顾惊鸿含怒便是一招千峰竞秀。 剎那间。 唐文亮就如见千峰拔地而起,剑风压人,周身上下穴道无一不被笼罩,隱隱生出刺痛之感。 他心下一惊,暗骂简捷不是东西,如此重要情报怎不早讲。 只这一剑他就看出,顾惊鸿剑法非凡不俗。 好在唐文亮也非易於之辈,他知晓不能硬碰,双掌连挥,以劲风乾扰,自己则飞身后退,几个后空翻就已到了简捷身侧。 他狠狠瞪了简捷一眼,伸手拔出简捷腰侧单刀,而后喝道:“小娃娃,老夫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崆峒刀法!” 他自詡身份,一开始绝不想用名震天下的七伤拳来迎敌,觉得顾惊鸿不配。 唐文亮回身一刀,盪开顾惊鸿追来横斩,出招时机极佳,刀法造诣在简捷之上。 崆峒弟子齐齐喝彩。 但顾惊鸿目光不屑,比简捷强,但也仅此而已。 他手腕一抖,內力充盈长剑,剑尖便闪烁出几朵灿烂剑花。 唐文亮越发凝重,他行走天下多年,自然认得峨眉剑法这招虚式分金,暗道这小子剑法竟然有如此火候,当真不可思议。 他连忙凝神以待,严防紧守,不敢有小覷之心。 两人身形纵横,刀剑交击,时而借力高越,时而脚踩楼阁飞驰,看客们退的越来越远,根本不敢靠近。 但明眼人皆看得出,分明是顾惊鸿在攻,唐文亮在守。 简捷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崆峒弟子对於崆峒五老自然是极为推崇的,可现在,光论兵刃招法,唐文亮竟被碾压? 赵灵珠和孟正鸿等人则惊喜交加。 转眼间便又斗了十多招。 唐文亮脸面掛不住了,冷笑道:“小子,你峨眉剑法我再是熟悉不过,让你再攻一百招又如何?” 顾惊鸿亦是冷笑:“是吗?那试试这个如何?” 只见他剑招一变,猛然狠辣杀伐起来,寒芒映雪,招招奔人要害,或是斩人手指,或是断人双腿,或许心刺目,让人远远瞧了都寒气直冒。 唐文亮压力大增,这剑法他没怎见过,杀伐暴涨,每一招每一式都需得他以原本数倍的心神应对,否则一不小心就是重创残疾,乃至身死。 一时间冷汗涔涔,喝骂道:“好啊!堂堂峨眉派竟然用这种毒辣阴损的剑法!” 顾惊鸿自然不允许他污衊名声,朗声道:“便让你知晓,此乃我师灭绝师太所创,专用来灭邪绝魔的灭绝双剑!” 他说到邪魔,自然意有所指。 唐文亮气的满脸通红,但剑势笼罩,根本再无余力反驳。 顾惊鸿心中感慨,终於明悟自家师父为何要苦心孤诣创製灭绝二剑。 诚然,峨眉剑法精妙无双,但多是守招,且讲究的是以逸待劳,慢慢找寻敌人破绽,在应对比自己强的高手之时反而效果更好,或许能够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但面对比自己弱的,也没那么快速胜。 灭绝二剑则反过来,杀伐极重,对於和自己相当或是弱一些的敌手效果更好。 此时顾惊鸿怒意升腾,就改用灭绝二剑,顿时效果斐然。 只是短短几剑就已经逼的唐文亮险象环生,只看得眾人目瞪口呆,不理解形势为何陡然变化如此之大,他们绝大部分人技艺没有那么精湛,看不出其中奥妙,只道顾惊鸿此前念著情分留了手,现在才正式发力。 唯有赵灵珠学过灭绝二剑,明悟几分,更是兴奋激动。 顾惊鸿一剑斜弯,穿过单刀封锁,直刺唐文亮心口,唐文亮骇然,连忙回刀防守。 却见顾惊鸿招法一变,剑锋转过,朝著握刀右手斩出。 “撒手!”他厉声怒喝。 只听哐啷一声,单刀便已经被撞的飞向远处,唐文亮则发出一声痛呼,只见他右手掌鲜血直流,竟是被刮伤了,吃不住力才弃了单刀。 顾惊鸿凝目,暗道可惜,方才他是真没留手,奔著削掉唐文亮一只手掌去的。 但唐文亮手上功夫的確可以,危急之下硬生生缩了几分,只是被剑锋浅浅颳了一下,看似严重,实则只是小伤。 唐文亮借这机会跳了出去,他严厉挥退要衝上来帮忙的崆峒弟子,对著顾惊鸿怒喝道“老夫念著你是晚辈,一再让你,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也罢,今日就让你尝尝七伤拳的威风!” 顾惊鸿哑然失笑,到了此时还顾著面子,难怪活受罪。 但心中没有小覷。 虽说崆峒五老內功不强,七伤拳没有练到家,但也的確有著几分威力。 唐文亮面色肃然,右手鲜血反而添了些许狞意,他弃刀用拳之后,威势更甚。 此时脚踩步伐奔来,左掌遮掩,右拳直奔顾惊鸿小腹。 顾惊鸿不敢硬抗七伤拳力,用剑脊一封。 只见剑身震盪嗡鸣,其內有好几种力道左衝右突,甚至沿著剑身一路蔓延至手臂,让他连退几步。 顾惊鸿暗暗惊嘆:“这七伤拳当真不凡,若是练到家了不失为一门绝学!” 但他也心中大定,只是初步试探,就已经让他知晓,这唐文亮的七伤拳果然没有练到家,光是这等拳力,还破不了他的剑法。 顾惊鸿讥讽大笑:“这就是七伤拳?我看叫挠痒痒拳更合適!” 唐文亮双目赤红,见得顾惊鸿辱及门中绝学,更是狂怒,一顿猛攻快打,恨不得將眼前小子骨头砸断。 这却正中顾惊鸿下怀。 他知晓七伤拳若是没有练到家,那就是未伤人先伤己。 他只需剑法慢慢防守,等到唐文亮状態衰退即可。 果然。 如此二十几拳之后,唐文亮便感觉臟腑颇有不適,脸色显现不正常的红晕之色,顾惊鸿眼睛一亮,抓住机会飞身抢攻。 其剑绚烂,其身飞鸿。 三剑过后,顾惊鸿就抓住破绽,一剑抽在了唐文亮的右脸之上。 啪! 剑脊抽脸声分外清脆,传遍长街。 唐文亮牙齿都被抽飞几颗。 唐文亮人都懵了。 崆峒弟子也懵了。 简捷第一个反应过来:“速速支援唐老,防止这小子痛下辣手!” 眾人齐声呼喝而来。 顾惊鸿暗暗惋惜,不过眾目睽睽之下他也的確不好杀了唐文亮,除非是在暗处无人还差不多。 见得崆峒弟子还有小段距离,他剑身又是左右开弓,啪啪连抽几下。 直抽的唐文亮两眼发黑,牙齿又掉了几颗。 最后飞起一脚,便將唐文亮踢到了崆峒弟子那边,他自己则是借著这股力道飞身落在孟正鸿等人身侧。 顾惊鸿偏头看著孟正鸿等人激动不可思议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隨后便又看向峒那边,声音不疾不徐:“看来唐老先生七伤拳还差了些火候,却是无法代替家师教教我了,可惜,可惜。” 两句可惜,唐文亮终於是没能忍住这滔天屈辱,一口鲜血喷出,染红白雪,触目惊心。 长街之上,已然鸦雀无声。 > 第50章 没完(求月票) 第50章 没完(求月票) 长街飞雪,剎那寂静。 诸多看客的自光皆是落在青衣少年身上。 此刻少年正仔细擦拭剑刃,像是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而后则缓缓还剑入鞘,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和此前出鞘之时又大不一样,显得有些清亮。 眾人心底震撼。 “我没看错吧?堂堂崆峒五老竟是被一个少年打的吐血?” “峨眉派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奇才?灭绝师太何时收了这么一位骄子?那剑光远远瞧过去就让我眼花繚乱,真不知他怎么练的。” “这少年剑锋利,言辞也锋利,我要是这位唐老先生,只怕也会被气得吐血。” 眾人回味方才顾惊鸿的几句话,目光跳动,暗暗咋舌。 崆峒弟子扶住唐文亮,勃然大怒,简捷怒喝:“顾惊鸿!唐老三番两次让你,你竟然下如此狠手,你峨眉派当真要一手遮天吗!” 看客们暗暗点头,峨眉顾惊鸿,他们记住了这个名字。 想著日后又有了谈资。 至於简捷所言,他们又不瞎,是否相让还是能够看的出来。 见得崆峒派还在挽尊,一道道目光顿时怪异起来。 顾惊鸿呵呵笑道:“我峨眉派素来讲规矩守道义,倒是你们崆峒派,此前约斗你大名鼎鼎的圣手珈蓝败给我,不服输也就罢了,竟然让名震天下的崆峒五老半路追来拦我,我无奈出手还击,怎得还是我峨眉派不对了?我倒是不知晓江湖上还有这档子奇事!” 他大名鼎鼎和名震天下几个字咬的很重,又对著周围看客抱拳:“诸位好汉尽可评评理。” 顾惊鸿很轻鬆,嘴角笑意玩味。 开打之前若是解释来龙去脉未免让人觉得胆怯。 现在打完之后,再將事实如何一併道出,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颇有种补刀的快乐。 只看峒弟子们脸色通红却又无法反驳,甚是舒坦。 赵灵珠又冷笑著补充几句。 看客们顿时全部恍然,看向崆峒派的目光就有些不屑了。 简捷苍白脸色又泛上红晕:“你!” 他气麻了,胸口烦闷,伤势翻腾。 旁侧崆峒弟子则纷纷拔出兵刃,一个个杀气腾腾。 唐文亮终於缓了过来,他仍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当眾剑摑,打的如此悽惨。 他恶狠狠瞪了简捷一眼,此刻他回过味来,最恨的就是顾惊鸿,但同样恨上了简捷,自己一世英名毁於一旦,简捷脱不开干係。 唐文亮摇晃起身,摆开弟子搀扶,沉声厉喝:“顾惊鸿,今日之事还没完,你辱我崆峒,来日必要再和你討个说法。” 本来是放狠话,但因著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漏风,就颇为好笑,像是在唱大戏一样。 有峒弟子连忙在雪立翻找,找到了几颗断牙收好。 唐文亮话已至此,便意味著今日之事到此完结。 不完结也没法,他已经受了伤,纵使自己这边人多,但继续拼斗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能来日再找回场子。 再加之远处已经有人在警示:“韃子兵快来了!” 看客们纷纷散开。 如今到底是大元治下,虽然江湖人都不怕这些官兵,但也不想麻烦。 崆峒派弟子扶著唐文亮憋屈离去。 顾惊鸿面色不起波澜,淡淡声音钻入他们耳朵:“此事自然不算完,只盼到时候你们崆峒五老其余人不像你这样不中用才好。” 找了麻烦还想就这么了结? 搞清楚,现在我们峨眉才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一方! 唐文亮心底驀然一寒,一道双眉斜垂的冷厉面容浮现在脑海中,背后都泛了鸡皮疙瘩。 他又气的吐了口血,骂骂咧咧地对著旁侧简捷踢了一脚。 目送崆峒派离去。 一直憋著的孟正鸿等人终於放声大笑。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却没想到,顾惊鸿竟是解决了那位空峒五老当中的老三,而且还这般乾脆利落。 孟正鸿满脸钦佩:“顾兄弟,你当真深不可测!” 这是发自內心的感慨。 初见之时,他还觉得自己能够在顾惊鸿手中走过几十招,等到顾惊鸿败了简捷之后,他又压低了预期,可今日见到顾惊鸿和唐文亮一战,他彻底没了想法。 两人差得太远。 顾惊鸿只是微微一笑。 赵灵珠惊嘆一声:“师弟,只怕你现在已经是峨眉第二高手了!” 若非亲眼所见,她当真不敢相信,顾惊鸿才十六岁罢了,而且她知晓,顾惊鸿练武也就一年半时间而已,却已经抵得上別人二三十年的苦功,当真可怕。 顾惊鸿还是那句话:“小心大师姐听了罚你。” 眾人笑作一团。 见远处已经可见韃子兵身影,眾人便拿了行李离去。 不远处楼阁。 窗户缓缓闭上。 包间之內,两人相对而坐。 一人著白袍,绣著一头黑鹰,一人则是和尚打扮。 前者是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白龟寿,天底下这么多人找他,却没想到他出现在这里,而后者则是明教五散人之一彭莹玉彭和尚。 彭和尚笑道:“白坛主,没想到我们今日这里碰头还能看这么一齣好戏,崆峒派和峨眉派大战,嘖嘖,看来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那崆峒派实乃道貌岸然之辈,还不如我们教中兄弟来的实在。” “不过那叫顾惊鸿的青衣小子有点意思,说话气人的很。” 白龟寿感慨道:“那峨眉少年的確不凡,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艺业,我不及也,却是让我想起当初张五侠的风采了。” 他回想十一年前王盘山扬刀大会,张翠山同样年少,不过二十出头,堪称意气风发,可如今,却是和自家教主千金齐齐魂归九泉,念及此处,心下不由黯然。 彭和尚赞同道:“灭绝老尼座下竟然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弟子,对我教来说可不是好消息,不过论及义气,这少年可远不及张五侠,那才是响噹噹的好汉子。” 他又道:“白坛主,你考虑的如何,不如隨我回明教吧,如今江湖上到处都在找你,危险的很,你去了光明顶,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绝对上不来。” 白龟寿嘆道:“谢过你彭和尚的好意,但我已经躲了十一年,总不能再躲十一年吧,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他说著激动起来:“这些道貌岸然之辈,说到底不过是覬覦狮王手中的屠龙刀罢了,可我的確不知他去了何处,大不了我和他们拼了,也学一学张五侠的义勇!” 彭和尚宽慰道:“白兄何必如此,你纵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鹰王考虑吧,这些年他为你挡了多少风波,我听闻现在许多人都在密谋齐上天鹰教总部鹰窠顶逼迫鹰王交出你来,天鹰教和明教同气连枝,我实在不忍见到弟兄们壮烈身死那一幕。” 哪知白龟寿突然笑道:“此事我也有所听闻,原本也在担心,但今日之后,我却不担心了。” 彭和尚奇道:“为何?” 白龟寿示意方才顾惊鸿等人离去的方向:“今日崆峒派和峨眉派做过一场,你觉得灭绝老尼会善罢甘休?” 彭和尚啊的一声:“她弟子不是没吃亏吗?还將唐文亮气得吐血。” 白龟寿冷笑道:“这就是你不了解这老贼尼了,她可护短的很,崆峒派以大欺小,她肯定要崆峒派给个说法的。” 他面色没那么爽利,显然曾经吃过亏这峨眉护短的亏。 白龟寿又道:“崆峒派峨眉派若是打起来,整个正道都乱糟糟的,若是再牵扯武当少林进来,他们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来管我们天鹰教!” 说著,他幸灾乐祸起来。 彭和尚也大笑:“甚好甚好,正好看他们狗咬狗!” 他又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不说趁机去寻寻那唐文亮的晦气,原来是打著这算盘。” 白龟寿笑而不语。 若是天鹰教去做掉了唐文亮,那仇恨就转移过来了,反之,放他们回山,让正道闹一闹更好,否则今日见得这么大好机会,怎么也不能让唐文亮完好回去。 这十一年来,诸派和天鹰教衝突不断,早已结下天大的仇恨。 彭和尚继续喝酒,也不再提让白龟寿隨他回光明顶的想法。 他心下暗嘆,原本是想著趁这机会看看能不能修復天鹰教和明教的关係,现在看来,只能日后再寻机会了。 另一边。 顾惊鸿和孟正鸿等人也没多做停留,径直就出了华阳。 有了崆峒派追上来的教训,接下来眾人就刻意遮掩了行踪。 此后一路畅通。 两拨人马也在岔路处分手。 “山高路远,来日再相逢!”孟正鸿等人正色抱拳,“顾兄弟但有所遣,只需来信一封!尤其是三江帮之事,我五凤刀门义不容辞!” 顾惊鸿和赵灵珠同样抱拳回礼:“孟老兄客气,后会有期!” 两拨人马就此分手,各奔目標。 只剩下顾惊鸿和赵灵珠之后,两人速度就快了许多。 没过几日,就到了峨眉地界。 心情也逐渐期待起来。 > 第51章 衣锦 第51章 衣锦 及至峨眉县附近,顾惊鸿突然勒马顿步:“赵师姐,我许久未曾回家,想先去一趟犍为县,不如你先回山如何?” 赵灵珠惊奇,没想到顾惊鸿竟然是犍为县人,她念头一转笑道:“无妨,那我去峨眉县住上两日,正好有一好友在那,你回来时候叫上我即可。” 她心思秀慧,知晓顾惊鸿如此说,恐怕是想一人回家,就没提一起跟著过去,但自己独自一人回山也不太好,索性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顾惊鸿大是感激赵灵珠的体贴:“那就劳烦赵师姐多等一两日,我好了就来寻你!” 赵灵珠浅笑。 两人道別分手,顾惊鸿便单人独骑就朝犍为县而去。 越是近乡越是情怯。 犍为县毕竟是他穿越之后的第一处落脚地,在其中摸爬滚打了不少时日,也有些留念的人。 此次出门见识了一番他才知晓,自己穿越到此,靠近峨眉派,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 虽然城內官员也有欺压,但至少不会太过离谱,哪像在其他地方,许多汉人都被当做牲口一般。 顾惊鸿纵马飞腾,神色飞扬,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好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衣锦还乡不过如此。 待得离得近了,他便牵马步行。 看著那熟悉路径,他精神恍惚,隱约间瞧见黝黑少年被一群老大哥们带著喊號回家。 时间飞逝,如今距他上山已然一年半。 “也不知赵头儿他们如何好吗?” 顾惊鸿想著,感觉到有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他朝著那目光方向看去,一个老汉连忙惶恐低下头去,似乎生怕惹来祸端。 顾惊鸿认出了老汉身份,扬声笑道:“二顺叔,是我啊,顾惊鸿!你不认得我了?” 那老汉错愕抬头,似乎不敢置信:“顾家小子,惊鸿?是你?” 他连揉了揉眼,好一番迟疑,才凑到近前,仔细辨认,这回终於看了明白,便更加震惊:“你————你现在真是变了好大模样!” 他实则想说脱胎换骨之类的词语,但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个合適的词。 这不怪他,实在是顾惊鸿变化太大。 上峨眉之前,他皮肤黝黑,营养不良有些瘦弱,如今功成体健,早已大不相同,面如冠玉,体態卓然,就是城里那些富家公子哥也远不及他。 顾惊鸿笑著和老汉敘旧,老汉是知晓他拜入峨眉派了,可没想到变化如此巨大。 老汉愈发热情,邀请顾惊鸿定要回家。 顾惊鸿则婉拒。 他记得,以前时候这位二顺叔对他虽然不坏,但也只是平平淡淡罢了,哪有这般热情。 老汉目送青衣少侠离去,心中大悔,早知如此,此前就该与顾惊鸿多多亲近。 入了城中。 顾惊鸿直奔背夫交接任务的铺子,耐心等待。 期间。 有负责此处的管事走来小心询问,没办法,顾惊鸿这一身行头,实在扎眼,在认出顾惊鸿並得知其身份之后,又是好一番震惊,连忙热切將他请近院內。 顾惊鸿只是笑著推辞,管事便陪他一起耐心等著,並告诉他,赵头几应当马上就回来了,冬日雪大,很多活都不会太远。 果然。 没过太久,几条裹著厚衣服的黝黑汉子就列队走来,背后货物高高叠起,压弯了腰,一个个肩膀额头缠著篾索,只顾低头看路。 顾惊鸿心下微酸,看见了自己的来时路。 赵头儿正要呼喝取下蔑索,慢慢放下货物,却突然感觉肩膀一松,他再一愣,就发觉蔑索已经被人熟练解开,整个人彻底轻鬆。 他转头看去。 青衣少年正含笑注视。 赵头儿呆若木鸡,眼前少年和记忆中某个身影开始重叠,他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顾————顾少————” 青衣少年笑骂:“赵头儿,你这少侠两字要是说出口,我可转头就回峨眉山去了!” 说著。 便重重一把搂住这激动的黑脸汉子,浑然没在意衣衫被汗渍污跡弄脏,他心情激盪,只觉得分外亲切,那是在他最困难时候带他生存的引路人。 赵头儿那一句称呼终於欢天喜地喊了出来:“顾小哥!你回来了!” 他说不清自己心情什么滋味,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酸痛通通散了开去。 旁侧汉子皆是激动。 顾惊鸿一一笑著和他们打招呼,都是熟悉的老大哥。 见得眾人笑谈。 一直赔笑等著的管事终於有空走了上来。 他大手一挥,便让赵头儿等人回家去了,这些货物他会让伙计慢慢盘点,更是每人多发了工钱,赵头儿等人皆是欢喜得很。 顾惊鸿只是微笑。 他为何来此? 自是让別人知晓他和赵头几的关係不一般。 这管事若是上道的,许多事根本不需要多说。 顾惊鸿想著:“若是赵头儿愿意去峨眉县,倒是可以托李师弟家里关係给他找个好活计。” 他始终念著赵头儿的恩,不过以他对赵头儿的了解,估计未必愿意过去。 一行人回到家中。 赵头儿早已招呼起来:“婆娘,顾小哥回来了,赶紧去宰只鸡,弄点好酒来!” 赵家嫂嫂出了门,见得顾惊鸿,欢喜和敬畏並存,平日里少不得要嘮叨几句,但这一回却什么也没说,连忙应声去了。 顾惊鸿暗嘆,有些事的確会改变,好在赵头儿没变就好。 晚饭时候。 顾惊鸿和赵头儿喝酒畅聊,赵家嫂嫂和儿女则是远处放了个小桌,任凭顾惊鸿如此劝也不肯过来,他也就作罢。 两人谈天说地。 多是顾惊鸿在说,赵头儿在听。 练功习武,江湖趣味,顾惊鸿挑了能说的都说了,只听得赵头儿眼睛发亮,那是他的旧梦,从顾惊鸿这里得到了新生。 他不知晓什么圣手珈蓝,不知晓什么崆峒五老,只觉得都是响噹噹的大人物,听得连他们都不是顾惊鸿对手,赵头儿连喝两口大酒,直呼痛快。 他已经有些醉醺醺了,搂著顾惊鸿肩膀道:“顾小哥,我就知道,你是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料子!” 说罢,就噗通一声趴在了桌上。 顾惊鸿莞尔一笑。 见赵家嫂嫂轻声骂著死鬼,他笑的更欢快,就去了隔壁自家院子。 院子里不见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他目光恍惚,如见昨日。 依稀间似乎有少年练拳,风声震盪。 顾惊鸿开始练拳了,自从掌握种种上乘武学之后,那一记直拳他已经好久没打。 但今日,他练的格外畅快,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郁。 次日。 赵头儿一早就敲响了顾惊鸿的门。 “昨日老哥我出了丑,你可莫要笑话。”赵头儿还颇不好意思。 顾惊鸿只哈哈大笑。 他问起赵头儿愿不愿去峨眉县,赵头儿思虑许久,还是婉拒。 拖家带口去人生地不熟之处,变故太多。 —— 顾惊鸿暗嘆,正想著如何给赵头儿找个轻鬆的活计。 昨日那管事就上了门,身后还跟了一位体態丰圆的员外郎。 顾惊鸿笑了。 果然,只是三言两语间,就將赵头儿放在了背夫行当的总把子位置上,往后不需要翻山越岭,只需统筹下背夫们秩序就是。 这活可轻鬆的很,赚的也多。 赵头儿千恩万谢,但也知晓,一切缘由都系在顾惊鸿身上,没瞧见临走之时,那员外郎也不敢对顾惊鸿多说什么废话吗。 他终於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峨眉亲传了。 赵头儿也没说什么见外话,只是重重拍了拍顾惊鸿肩膀。 一番畅谈,顾惊鸿终於提起另一件事:“赵头儿,有件事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 “看看咱犍为县当中,是否有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长得应该甚是清秀,可能是被收养的,嗯————可能姓杨或者姓纪,此事不能为外人知晓。” 他此次归家,一是报答赵头儿以往的恩情,二则是为了纪晓芙之事。 他越发肯定杨不悔就在犍为县中,因为赵头儿说起过纪晓芙已经好几次顺道来了犍为县了。 “確定杨不悔的存在,我找个机会偶遇一番,才好名正言顺介入纪师姐的事情。”顾惊鸿暗暗想道。 这事他一直记在心中,如今慢慢有了能力,自然得开展起来。 赵头儿一脸正色,胸膛拍的震天响:“顾小哥你放心,我一定多多留心。” 若是以前,他还没法帮忙,有心无力,现在成了背夫总把子,就有余力的多。 他也不问顾惊鸿要做什么,只是牢牢將此事记在心中。 顾惊鸿心情不错。 午间又和其他几位老大哥一起敘敘旧,此行便已圆满。 告辞之后,他纵马离去。 又去峨眉县和赵灵珠碰头,这便一起回了峨眉山。 回了山门,就直奔华藏寺而去。 此次下山,诸多事情还得赶紧告知灭绝师太才是。 第52章 盛怒 第52章 盛怒 顾惊鸿两人一路行至华藏寺。 但出乎意料之外,除了诸多同门在场,竟还有一人。 武当六侠,殷梨亭。 这已经是他第三回上峨眉山了,第一回来的时候灭绝师太闭关,是纪晓芙和顾惊鸿见的他,第二回来的时候时候不碰巧灭绝师太同样在闭关,这一回终於见到了灭绝师太本尊。 既然外人在场,顾惊鸿两人就没有多说,只是对著灭绝师太恭敬一礼,而后走到一侧。 纪晓芙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见到顾惊鸿之后,顿时好了许多,她对顾惊鸿眼神示意,问他下山是否一切顺利,顾惊鸿则缓缓点头以作回应。 顾惊鸿打量殿內情况。 只见灭绝师太手边放著一封信,但却一点动过的痕跡都无,显然看都没看。 殷梨亭面有风尘之色,再次恭敬一揖,做著最后的努力:“师太,您有慈悲心怀,请救救我五弟孩儿吧!他年纪轻轻就失去双亲,更是遭受寒毒入体,日日夜夜被苦难折磨,如今已有一年大半,求您开恩!” 说罢,他甚至跪了下来,对著灭绝师太连磕响头。 他和张翠山关係最好,一心只想保全师兄唯一子嗣。 好几位峨眉女弟子都面有不忍。 但灭绝师太丝毫不为所动。 她本就已经不耐烦,在见到顾惊鸿归来之后,想著询问爱徒下山情况如何,就更加不耐烦了。 只见她大袖一挥,一股劲风便將未曾开封的信笺送到了殷梨亭面前,她冷声道:“殷六侠,烦你转告张真人一句,此事涉及我峨眉传承,我绝不会答应,以后莫要再送信了,免得徒增两派不快!” 殷梨亭面色惨然,苦笑道:“师太为何见死不救?” 这话顿时激怒灭绝师太,她起身厉喝:“见死不救?你武当莫非不知晓家兄死在何人手中?张翠山自甘墮落,与妖邪为伍,甚至为了隱瞒金毛狮王下落甘愿自刎,现在你让我救他的祸胎孽种?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挥衣袖,又是一股劲风打出,差点將殷梨亭掀翻跟头。 殷梨亭暗骇灭绝师太好深厚的功力,听见灭绝师太辱及五师兄,又惊又怒,但又无法反驳。 又听灭绝师太冷冷道:“敏君,送客!” 她故意没让纪晓芙去送,心中不满已经很是明显。 殷梨亭颓然,所有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他又看了眼纪晓芙,希望她能够帮自己说说话,但纪晓芙只是低垂著头,表示爱莫能助。 殷梨亭愴然离去,背影愈发萧索:“不劳烦丁师姐相送,我自己下山就是。” 但丁敏君还是跟了过去,她可不想面对师父盛怒,免得殃及池鱼,自光扫过顾惊鸿之时,又下意识撇嘴,她已经知晓顾惊鸿被派下山做了何事,心中恶意揣测道:“只怕这次把事情搞砸了吧!” 顾惊鸿注视两人离去,暗暗摇头:“这一次之后武当该死心了,看来等明年张无忌再发作一两次,张三丰束手无策之下就得去少林低头了。” “这么看来,我即將有一位小师妹了?” 想到那空谷幽兰的少女,他心底微微期待。 那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嚮往和欣赏。 不过现在的周芷若,估摸也就是十岁罢了。 拋开这些许杂念,顾惊鸿和赵灵珠齐齐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灭绝师太缓缓点头,自光落在顾惊鸿身上,原本怒意才消散许多:“惊鸿,此次助拳可还顺利?” 顾惊鸿没有隱瞒,將赵家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听得孟正鸿恩义两全之举时,灭绝师太淡淡点头:“不错,倒是个好汉子,可以相交。” 待听到简捷不讲道义耍赖之时,她眉头都拧了起来,最后听得顾惊鸿一掌將之打飞,狠狠扬了一番峨眉掌法的名声之后,她便忍不住放声大笑:“打的好!对付峒派的这些偽君子,就该这么做,好叫他知晓我峨眉派飘雪穿云掌的厉害!” 旁侧眾多亲传弟子皆是惊讶。 圣手珈蓝还是有一定名气的,没想到这个小师弟竟然將他打败了! 纪晓芙满是感慨,曾几何时那个背关少年,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只怕自己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但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赵灵珠接话道:“师父您有所不知,这崆峒派岂止是偽君子,更是完全不要脸皮了!” 说著,她便愤然將唐文亮带著崆峒弟子追上来,而后又被顾惊鸿如何击败全盘说了出来。 她可不像之前顾惊鸿那样还得谦虚一番,她绘声绘色,將自己所见所有细节全然说了出来,眾人如身临其境,眼见青衣少年大发神威,打的崆峒五老连滚带爬。 殿內微微寂静。 眾弟子皆是惊愕看向顾惊鸿,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说击败圣手珈蓝她们还能接受,可崆峒五老? 那好歹也是崆峒派的门面人物,顾惊鸿才多大,竟然可以將之镇压,这未免有些夸张。 这一刻。 她们终於明白这个小师弟是何等天资纵横。 原本灭绝师太如此偏爱顾惊鸿,有些弟子面上没说什么,心底还是有些吃味的,但现在,只觉得顾惊鸿该这份待遇! 静玄欣慰无比:“我峨眉派终於迎来一位绝世天才!” 她知晓,自己师父心里必然高兴的很,但也知晓,自己师父要生气了。 果然。 就听一声怒喝猛然炸响:“好啊!好得很!好个崆峒派,竟敢以大欺小!” “他唐文亮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替我来教徒弟?我徒惊鸿天资纵横,也是他能教的吗?纵使把他崆峒五老绑在一起又如何,也敢大放厥词?!” 灭绝师太出离愤怒了。 本来就因为武当送信之事心有鬱气,好不容易听见顾惊鸿带来一点好消息心情转好,结果你说空峒五老不要脸以大欺小! 虽然没欺负成,但也是欺了! 她双眉拧起,怒火如雷,整个殿內都阴云密布一般,眾徒皆是瑟瑟发抖,不敢多说。 唯有顾惊鸿轻声劝道:“师父莫气,徒儿用您教的灭绝二剑打的他落花流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灭绝师太神色稍缓,眼神闪过欣慰,而后又復冷厉。 “一码归一码,他唐文亮以大欺小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走!惊鸿,你隨我上崆峒,为师必然为你討个说法!” 她嘿的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他崆峒五老的七伤拳厉害,还是我的倚天剑锋利!” 眾徒皆是骇然。 顾惊鸿也惊了。 自家师父这脾气也太爆了吧,这就要打上峒山去了? 他知道自家师父护短,但这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心底一股暖意淌过,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挺好。 但就这样两个人打上人家老巢未免过於莽夫。 得带人啊! 不然人家到时候群起攻之可就麻了,崆峒派那些傢伙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 顾惊鸿继续劝道:“师父莫急,这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如今冰雪初融,路反而不好走,不如多等几日,天气转暖一些,而后再发贴痛斥,好教江湖同道知晓並非我们峨眉仗势欺人!” 既然要打,那就得打的漂亮点,不然上了崆峒山最后灰溜溜下来可没劲。 打上人家老巢,就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这架才能打的畅快。 静玄讚赏地看了眼顾惊鸿,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她在操心,如今总算是又来一个抗事的了,她跟著劝道:“师父,顾师弟说的很对,若要和崆峒山理论,光是你们两人过去未免声势太小,不如这样,我发信號让在外游歷的师弟师妹们回来,到时候一起过去,免得崆峒派仗著人多耍赖。” 灭绝师太微微一愣,旋即觉得有理,神色渐渐缓和一些,便道:“也对,既如此,此事就交由静玄你来办,告诉江湖同道他崆峒派做了什么好事!等冰雪融了之后,隨为师上崆峒!” 眾徒轰然应是,皆义愤填膺。 这时,顾惊鸿又说了句:“师父,还有一事。” 眾人愕然,心惊肉跳。 还来? 顾惊鸿心中也无奈,可以预见,等自己师父知晓这消息,又得暴躁,但总不能瞒著不说。 灭绝师太深呼吸道:“你说。” 她对顾惊鸿有著额外的耐心。 顾惊鸿便將三江帮和吴叶师姐之事一一道来。 等到说完。 灭绝师太已经满脸阴沉,眼放骇光,如果说对崆峒派是怒意,那对三江帮就是杀意,这股子杀意所有弟子都感觉的到,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声音微微沙哑:“好啊!当真是好啊!看来是我峨眉派太久没露脸,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撩虎鬚了!崆峒派也就罢了,三江帮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目光扫射,声音低沉道:“晓芙、敏君、锦仪,你们三人各领几名弟子,去给我认真查,我要知晓这个三江帮所有的罪证。” 刚进来的丁敏君一脸愕然,但还是跟著纪晓芙两人凝重应是。 眾徒皆是凛然。 查完罪证之后干什么那就不言而喻。 峨眉派是名门正派,自然不能隨意灭人满门,否则落人口实,迟早被群起攻之。 吴叶是刘顺所害,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刘顺已死也不能因此灭了三江帮,否则若是哪一日有峨眉弟子成了败类,人家也可以以此为藉口灭了峨眉。 唯有查出三江帮恶行累累,才可以光明正大替天行道。 好在这一点不难,如今的三江帮的確是已经坏到了根子上,只是需要花一点点时间罢了。 眾人看向顾惊鸿,皆是感慨。 这位小师弟下山一趟就带回两个这么劲爆的消息。 接下来峨眉派,只怕要不平静了! > 6 第53章 淫僧 第53章 淫僧 华藏寺內,气氛凝滯。 灭绝师太一甩袍袖,带著满身煞气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最后化作几声无奈苦笑。 今日这几桩事,除了顾惊鸿扬名立万算是喜事,其余诸如殷梨亭求医、崆峒派挑衅、三江帮害人,皆是不美。 师父这般雷霆震怒,倒也在情理之中。 静玄望向师父离去背影,欲言又止。 她本想劝上一句,如今正值冬末,又要纪师妹三人下山彻查三江帮,待到春暖还得齐聚上崆峒,未免有些仓促操劳,不如缓缓图之。 但见师父正在气头上,若是此时开口,无异於火上浇油。 罢了。 只要不再像此前那样还要立马带人打上门去,已是万幸。 静玄转过身,神色肃然,看向被点名的三位师妹沉声道“此番下山搜集罪证,务必详实,但切记自身安危为重,那三江帮虽是乌合之眾,但既然能害了吴叶师妹,必然手段阴毒,这事耗时不短,多加小心。” 纪晓芙与贝锦仪郑重頷首。 丁敏君却轻哼一声,嘴角微撇,满不在乎:“大师姐太过小心,区区一个三江帮,能翻起什么浪花?若是敢造次,我手中长剑也不是吃素的。” 她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意。 这些时日,她心情颇为不错。 前些日子派去甘州打探的人传回些许消息,虽不甚確凿,但也足以让她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目光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纪晓芙。 只要抓住了把柄,掌门之位,捨我其谁? 但下一刻,她目光扫过旁边静立的青衣少年,心头那点快意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忌惮与不爽。 顾惊鸿实在是太惊艷。 这才下山一趟,便剑挑峒五老,名声大噪。 原本她只需扳倒纪晓芙,这峨眉掌门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可如今,半路杀出个顾惊鸿。 “虽说峨眉掌门向来只传女子,但师父对他偏心到了极点,保不准哪天就改了规矩让这姓顾的上位。” 丁敏君眼眸微眯,心中暗恨。 不得不防。 看来此次下山,不仅要查三江帮,更要加快动作把纪晓芙那点丑事挖出来,只有先除掉一个对手,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另一个。 念及此处,她也不愿多留,抱剑而去。 静玄看著她背影,暗暗摇头。 这位丁师妹,心思越发浮躁,功利心太重,恐非福分。 她又细细叮嘱纪晓芙两人几句:“三江帮没什么顶尖高手,但正如顾师弟所遇,蒙汗药、暗器毒药之类不得不防。” 纪晓芙认真应下。 隨后眾人散去,各自回房准备行囊。 临走之时,纪晓芙深深看了眼顾惊鸿,却见顾惊鸿正对自己微微頷首,眼色一动。 纪晓芙心领神会。 片刻之后。 金顶竹林。 此处清幽,往日里两人常在此处切磋剑法。 虽是冬日,但峨眉山灵气氤氳,竹叶依旧青翠,只在叶尖掛著少许残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口顾惊鸿到时,纪晓芙已然候著。 见得少年走近,纪晓芙美眸含笑,嗔怪道:“师弟瞒得师姐好苦,往日里与我切磋,怕是连五成力都未曾使出来吧?” 她心中確实惊嘆。 听闻顾惊鸿剑败唐文亮,將那崆峒名宿打得吐血,她越想越是心惊。 这等艺业,已然远超自己。 她上下打量青衣少年,只见他身姿如松,气度颯然,眉宇间虽仍有少年意气,但更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一眨眼间,那个刚上山的稚嫩背夫,竟已快成了峨眉派的顶樑柱。 顾惊鸿嘿然一笑,也不接这茬,只是正色道:“师姐,閒话稍后再敘,此次唤你来,是有要事相告。” 见他神色严肃,纪晓芙也收敛笑意:“师弟请说。” 两人並肩而行,踩在积雪竹叶之上,沙沙作响。 顾惊鸿沉吟片刻,缓缓道:“此次师姐下山调查三江帮,务必小心暗手。” “我与那刘顺交手,深知此人下作,石灰、淬毒梅花鏢只是寻常,更有一手蒙汗药使得出神入化,当初五凤刀门的乌女侠,便差点遭了毒手,险些被迷奸。” 纪晓芙闻言,俏脸含霜,恨声道:“吴叶师妹定是遭了这些下三滥手段,可惜她有望亲传,却这般不明不白地去了————多亏师弟你报了此仇。” 她语气伤感,又忍不住问起当日细节。 顾惊鸿心中一动。 他一直想找个合適契机,解开纪晓芙心中那个死结,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正是良机。 他脚步微顿,轻声道:“师姐放心,吴叶师姐名节保全,並未受辱。” 纪晓芙刚鬆口气。 顾惊鸿却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我在审问那刘顺之时,却知晓了一些更为骇人的恶事。” 纪晓芙柳眉倒竖:“还有何恶事?这等畜生,难道还做了更丧尽天良的勾当?” 顾惊鸿故意偏过头看著竹林深处,缓缓道:“那贼子不仅杀人越货,更喜好擒拿江湖上的美貌良家,將其囚禁起来,日夜玩弄,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纪晓芙如遭雷击。 她身形瞬间僵硬,脸色煞白,一股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厉声喝道:“这畜生!只一剑杀了当真是便宜了他!” 但顾惊鸿听得出来,她这愤怒之中,夹杂著几分不自然和痛楚。 显然是勾起了她埋藏心底最深处的噩梦。 顾惊鸿心中有些不忍,但知晓长痛不如短痛。 他继续道:“师姐有所不知,这畜生之所以这么做,却是有缘由的。” 纪晓芙冷笑:“缘由?这种恶行,还能是为了那些女子好不成?” 顾惊鸿摇头,声音幽幽:“自然不是,只是为了满足他那变態的兽慾罢了。我听他说,他是从一名淫僧那里学来的手段” “以此法囚禁玩弄良家,那些女子初时自然是反抗激烈,寧死不屈。但是,一旦时间久了,到了后来,那些女子不仅不反抗,反而会对他百依百顺,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 “甚至会爱上他。” 纪晓芙猛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发颤:“怎可能?爱上这种畜生?这简直荒谬!” 她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颤抖,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升起。 顾惊鸿嘆息一声,解释道:“起初我也不信,但刘顺说得凿凿。他说,只要將良家囚禁,让她彻底断绝与外界接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在绝望之中,心智便会慢慢发生变化,哪怕施暴者只是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捨,比如一顿饭,一句不打骂的话,受害者便会感激涕零,產生依赖。” “如此反覆摧残,只需半年一年,那良家女子的心防便会彻底崩溃,即便赶她走,她也打不走,甚至会对那恶贼產生尊崇爱恋的畸形情感。” 顾惊鸿声音冷冽:“他说,那淫僧以此法为乐,试过许多次,刘顺自己也试过几次,百试不爽!但凡见了美貌良家,如法炮製便是。” “一旦功成,那些女子————” 纪晓芙脑中一片空白。 周遭的风声、竹叶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顾惊鸿的话语在耳边轰鸣。 往日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个狂傲的男子,那段被囚禁的日子。 她心中颤抖,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是了————那人也是这么对我————” “若非后来他有强敌上门,无暇顾及,我也得被关上半年一年,根本不能中途逃走。若是我继续那样下去,下场————”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浑身恶寒。 这些年来,那段经歷一直是她的噩梦,偶尔回想,既有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奇怪的甜蜜与不悔。 父母恩师的教诲让她知晓这是错的,是不该的。 但每每午夜梦回,她又忍不住去想那个人,就像是禁忌毒药。 她一直以为,那是孽缘,是自己定力不足,动了凡心。 可今日听这一席话。 如雷贯耳,拨云见日! 什么孽缘,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是一种摧残人心的邪术! 她儘量想要平復呼吸,但声音依然抖动得厉害:“刘顺是畜生,那淫僧————也是畜生!” 顾惊鸿重重点头,又补了一刀:“没错,都是畜生!刘顺招供,那传授此术的淫僧,正是来自崑崙地界,他以一座破庙为根基,以此术祸害了不少江湖女侠。” “他说,这些良家到了后面,比之荡妇更甚,全然没了自我,变成了一具具只知依附主人的傀儡。” 崑崙。 这两个字如剑般狠狠刺入纪晓芙心口。 一切都对上了。 杨逍,便是在崑崙坐忘峰。 她驀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眼中满是惊恐与恨意:“绝不能让这等邪淫恶术为祸江湖!” 顾惊鸿见火候已到,连忙劝慰:“师姐放心,刘顺已死,至於那淫僧,等有机会找到,必杀之!” 纪晓芙大口喘著气,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今日所闻,对她的衝击实在太大。 她隱约明白了自己这些年那种抗拒与纠结究竟从何而起。 许多念头疯长,复杂难明,但有一股恨意却在心底滋生,不可阻挡。 她面色惨白如纸,心底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惊鸿轻声唤道:“师姐?可是今日身体不適?” 纪晓芙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无事,只是听了恶贼淫僧的行径,太过愤怒,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 她丝毫没有怀疑顾惊鸿是在编话。 这没丝毫意义,自己的经歷从未和別人吐露过。 她轻声呼吸,极力平復內心翻涌的巨浪,生怕被师弟看出什么端倪。 顾惊鸿温声道:“既如此,师姐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下山追查,务必留心。” 纪晓芙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虽然她极力维持著步履平稳,但顾惊鸿依旧看出了她背影中的萧瑟。 顾惊鸿站在原地看著她远去,心中暗嘆一声,有些歉意。 他也不想这般残忍地揭开伤疤。 但必须给纪晓芙植入一个正確的观念。 长痛不如短痛。 若是任由她沉溺在那所谓的爱情幻想中,將来便是绝境。 所谓的淫僧虽然是杜撰,但藉此告诉她斯德哥尔摩综合徵这一心理学事实却是真的。 他一直觉得,纪晓芙的沉沦与纠结,根源在於她不知道这是一种心理创伤,反而將其美化成了爱情。 现在让她明悟本质,以她的聪慧与刚烈,绝不会再对杨逍有半分留念。 种子已经种下。 这是第一步。 只要打破了那个情字,此后的事情便好解决了。 念及此处,顾惊鸿望著竹林上空的浮云,心中暗道:“倒是要感谢刘顺那恶贼,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第54章 拔剑 第54章 拔剑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山道之上,纪晓芙三人各领了几名精干弟子,步履匆匆向山下行去。 此番彻查三江帮,需得细致入微,搜罗铁证,绝非三五日之功。 这也就意味著,等到春暖花开,峨眉派大举北上问罪峒之时,她们三人怕是赶不上了。 华藏寺前。 静玄仰望天际,早已颁布峨眉派召集令。 凡在江湖游歷的弟子,见此令者,需速归山门。 静玄心中盘算,既然纪师妹三人不在,那此番崆峒之行,自己身为大师姐,自当陪侍师父左右,至於门派守备,便交由静虚师妹统筹,如此最为稳妥。 这一日,整个峨眉山都隱隱有些震盪。 消息並未刻意遮掩。 不多时,几乎所有弟子都知晓了崆峒派以大欺小的行径,个个义愤填膺,痛斥那崆峒五老好不要脸。 但比起愤怒,更多的却是震撼。 顾惊鸿的名字再次在眾弟子口中流传,带著几分不可思议的传奇色彩。 入得山门不过一年半载,竟能剑挑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这等天资,著实让人高山仰止。 不少弟子聚在一起,言语间满是惊嘆与佩服,暗道难怪掌门会破了自身惯例,收下这唯一的男亲传。 这份殊荣,他当得起。 外界纷纷扰扰。 顾惊鸿却是一概不理。 他刚刚回山,那些杂事自有师姐们操持,他只需专注於己身便是。 一大早,天光乍破。 他便循著旧例,前往臥云庵请安。 庵外有一片梅林,此时正值冬末,寒梅傲雪,冷香浮动。 还未进得院门,便听剑风呼啸,只见一道灰袍身影在梅林中穿梭,剑光纵横,捲起千堆雪。 正是灭绝师太。 她使得乃是灭绝二剑,招招狠辣,煞气腾腾,显然昨日那口恶气虽散了大半,但心底仍有余怒未消。 —— 顾惊鸿立於林边,恭声道:“惊鸿给师父请安。” 话音未落。 那漫天剑影忽地一敛,灭绝师太身形急转,一剑如冷月坠地,寒芒耀目,直取顾惊鸿面门。 正是绝剑杀招,冷月葬花。 隨之而来的,是一声轻斥:“拔剑。” 顾惊鸿心头微惊,但转瞬便是一笑。 他太熟悉这路数了。 鏘的一声清吟,惊鸿剑瞬间出鞘,同样是那灭绝二剑中的招式,剑光如墨云压顶,正是黑云摧城,不闪不避,悍然迎上。 这灭绝二剑杀伐极重,剑剑皆奔要害,寻常同门切磋,稍有不慎便是重伤,故而顾惊鸿从不与师姐们用此剑法。 但面对师父,却无此顾虑。 两人造诣皆深,收放自如。 剎那间。 梅林之中剑光交错,风卷残雪,梅花纷落如雨。 顾惊鸿沉浸其中,只觉师父剑招老辣,每一击都让他对应变之道多了一分感悟。 灭绝师太却是心中微惊。 她只觉徒儿剑上力道凝实,变招之快,竟隱隱有几分大家风范,数十招拆解下来,竟是滴水不漏。 “惊鸿天资,当真可怕。” 她心中那点因外人而起的鬱气,在这一番酣畅淋漓的对剑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片刻后。 两人极有默契,同时收剑而立。 灭绝师太还剑入鞘,看著面前气息微促却眼神明亮的少年,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笑骂道= “你这逆徒,平日里在为师面前还要藏拙不成!” 她原本以为,顾惊鸿虽强,但也就在静玄伯仲之间。 但方才那一试,分明已经青出於蓝。 能那般利落地剑败唐文亮,绝非侥倖。 顾惊鸿听出师父语气中的欣喜,嘿笑道:“徒儿哪敢冒犯师父。” 其实他也没怎么刻意藏。 藏了一点,但是不多。 只是这几个月进步实在太快。 下山前那三个月,他去臥云庵次数就少了,后来下山歷练一遭,又过了许多时日,功力再涨。 他琢磨出心分两用的法门,无论是走路、吃饭还是练剑,內力几乎时刻都在运转周天。 再加上心法熟练。 一月就抵得上人家一年。 这便是信息差。 便如此刻,他虽在回话,体內峨眉心法的內力依然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积蓄壮大。 灭绝师太轻哼一声,转身向院內走去:“下山见了一番血,这灭绝二剑倒是多了几分神髓,进来,好好跟我说说你这番下山经歷。” 昨日在大殿之上,只捡了大事匯报。 如今私下里,她倒是想听听徒几那些细碎见闻。 这般耐心,在其他弟子身上可是从未有过的。 不知不觉间,她对顾惊鸿的关注,已远超其他弟子。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茶香裊裊。 顾惊鸿便將一路见闻娓娓道来。 说起偶遇残暴元兵,路见不平拔剑杀戮,灭绝师太听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赞一声杀得好。 又说起江湖上的一些趣事和风土人情。 灭绝师太听得津津有味,目光柔和,仿佛亲眼看著这雏鹰在风雨中一点点羽翼丰满。 话锋一转,又说到唐文亮。 顾惊鸿心念微动,正色道:“说起来,徒儿此番面对七伤拳,倒是发现了一些弊端。” 上空峒山討说法已是定局。 届时必然要直面崆峒五老,虽说自家师父没压力,但若能让师父多些了解,总归更轻鬆些。 灭绝师太抿了口茶,淡淡道:“什么弊端?” 顾惊鸿回忆著那日交手,说道:“徒儿內力毕竟不够深厚,初时不敢硬接,只能用剑身缓衝卸力。但接了十几拳后,却发觉那唐文亮自身气息紊乱,越打越是力不从心。” “徒儿猜测,他功力不到家,强练七伤拳,乃是未伤人先伤己。” “想来崆峒其他几老,大抵也是如此货色,下次遇见,只需稳扎稳打,等他自毙就是。”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虽听过七伤拳威名,却从未看过拳谱,不知其中关键,此刻听徒儿一说,顿觉有理,暗暗记在心中。 但隨即,心头又五味杂陈。 “是了,惊鸿他內力毕竟还是浅了点,若是练了峨眉九阳功,哪需要这般麻烦去卸力————” 这个念头,这一年多来不知折磨了她多少回。 若是传了,便是违背祖师遗训,若是不传,又恐误了佳徒前程。 最终,她索性取了个折中之法。 让顾惊鸿自己去闯去拼,去打出一个赫赫威名。 “若是门中上下,乃至江湖同道都觉得我峨眉掌门非他不可,那我顺水推舟,也不算违了规矩。” 这次让顾惊鸿孤身下山,便是此意。 灭绝师太收敛心绪,冷声道:“岭峒派祖师木灵子当年何等英雄,可惜后辈无能,竟將绝学练成这般模样,我峨眉派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顾惊鸿神色肃然,斩钉截铁:“师父放心,有徒儿在,峨眉迟早是天下第一大派。”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笑意更浓,满是欣慰:“我徒好志气!” 心中的那杆天平,不知不觉又倾斜了几分。 隨后,顾惊鸿又趁机將下山遇到的几处武学疑难一一提出。 灭绝师太指点迷津,往往一语中的。 一番问答下来,顾惊鸿受益匪浅,灭绝师太亦是觉得畅快淋漓。 傍晚时分。 顾惊鸿院內,他刚刚送走了李明河与叶城两位师弟。 这两人缠著他问东问西,听闻剑摑唐文亮的细节,一个个崇拜得满眼放光,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院门关上,復归清净。 顾惊鸿立於院中,开始练剑。 但奇怪的是,剑並未出鞘。 他腰系剑鞘,左手轻扶鞘身,右手虚搭在剑柄之上,如同一尊雕塑,久久未动。 “此次下山,虽说收穫颇丰,但也暴露了一个弊端。” “內力不够深厚。” “对付唐文亮这等半吊子尚可,但若是遇见真正的江湖一流高手,无法速胜,一旦陷入內力比拼的泥潭,我必败无疑。” 內力积蓄需水磨工夫,即便他有心分两用之法,也非一日之功。 既如此,如何更强? “只能从招式上寻求突破,弥补內力的短板。” 今日在梅林,师父的一句话给了他启发。 当时谈及七伤拳,灭绝师太傲然道:“若是对拼,我只需用一招佛光普照,保管他骨断筋折!” 佛光普照,乃是峨眉掌法中极强的一招,全凭峨眉九阳功催动,整套掌法只有一掌,並无繁复变化,讲究的一力降十会。 顾惊鸿脑中灵光闪烁。 “我虽无峨眉九阳功根基,练不成那掌法,但是否可以借鑑其意,创出一招剑法?” “如今我剑法造诣已深,想要自创一套剑法或许极难,但若只是创出一招————” 未必不可行! 他眼神越发明亮。 思绪飘回到从前在犍为县做背夫的日子。 那时候不懂武功,每晚回家只练一记直拳。 简单直接,却很有效。 “我可以效仿直拳,创出一记直来直往的剑招!” “此即为,拔剑术!” 顾惊鸿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炸响,瞬间通透。 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不乏有高手只练拔刀拔剑这一招,练到极致,同样能独步天下。 如今他精通剑理,又有超凡天赋可以不断修正错漏,此事大有可为。 “拔剑术,不求变化,只求一个快字,只求一个隱蔽!” “要在出鞘的一瞬间,爆发出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他福至心灵,开始尝试蓄力。 只见他右脚前探半步,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极力下沉,右手拇指抵住剑格,食指与中指则虚握剑柄。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內力在经脉中奔涌,匯聚向右臂。 下一瞬。 动如雷霆。 顾惊鸿右脚猛蹬地面,一股凝练力道顺著脚踝、膝盖、腰胯,螺旋上升,身体猛然扭转,带动右臂如鞭甩出。 “咔!” 右手拇指猛地弹开剑格。 手腕一抖。 錚! 长剑如流光飞虹,带起一道悽厉的破空声,斩向前方虚空。 那剑光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快得令人咋舌。 顾惊鸿收剑而立,眼中光芒雪亮:“对!就是这种感觉!” “但还不够!” “动作幅度太大,不够隱蔽,很容易被预判。” “而且速度也还不够快,內力爆发的路径还有阻涩!” 种种心得如泉涌般冒出。 他如饥似渴,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知疲倦。 天赋使然,这拔剑术的完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简洁,更迅猛。 院中。 一道道惊鸿剑光不时闪烁,撕裂夜色。 越来越快。 越来越隱蔽。 初时还能看清动作,渐渐地,只见寒光一闪,剑已归鞘。 若有人见到,必然要惊艷得说不出话来。 顾惊鸿在苦练拔剑术。 而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崆峒山,隨著唐文亮一行人归来,也变得不平静起来。 > 第55章 剑指 第55章 剑指 崆峒山。 积雪仍厚,寒风呼啸。 一行人步履蹣跚地行走在山道上,如丧考妣。 唐文亮面色阴沉。 他口中那几颗被打断的牙齿,虽用了上好的接骨药膏及时栽种回去,但仍有几颗从中断裂的,却是一点法子没有,补也补不全。 此刻他一张嘴说话,那缺牙之处便漏风,发出声响,既滑稽的很。 旁侧,简捷脸颊微肿,灰头土脸,低眉顺眼地走著,显然一路上没少成为出气筒。 其余崆峒弟子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触了唐文亮的霉头。 正当此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山上奔行而下,背脊微微有些佝僂,正是崆峒五老中的老二,宗维侠。 宗维侠见得眾人模样,不由一惊:“老三,这是发生何事?怎的这般狼狈?” 唐文亮狠狠剜了简捷一眼,冷哼一声,含糊不清道:“栽在峨眉派手中了。” “什么?”宗维侠声音陡然拔高。 唐文亮见周遭守山弟子投来好奇目光,面色一沉:“回去说!” 片刻后,飞虹殿內。 唐文亮与宗维侠相对而坐,殿门紧闭。 宗维侠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唐文亮怒哼一声,愤愤道:“都怪简捷那废物,惹是生非,累得老夫不小心著了峨眉派一个毛头小子的道。” 他强忍著屈辱,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愤:“这小子邪门得很,下次再遇见,我一上来就用七伤拳,绝不留手!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老二,我崆峒派名声不能毁在我手中,必须向峨眉要个说法!” 宗维侠听罢,面色越发凝重,又惊又怒。 最终,他长嘆一声:“老三,这回事情大发了!” 唐文亮不解其意。 宗维侠苦笑道:“你不了解灭绝师太,这老尼姑护短到了极点,脾气又暴烈,以前少林派都在她手上吃过亏,何况是我们?你————你大大不该说替她教徒弟这种话啊!” 唐文亮虽早有耳闻灭绝的威名,但仍有些迟疑冷哼:“我就不信她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打上崆峒!” 宗维侠嘆息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还真敢,而且是必然会来,这老尼姑向来不讲道理,是个煞星。” 唐文亮瞠目结舌,心里也有点慌了:“她徒弟打了我,她还敢来崆峒?” 宗维侠看著这位脑子不大灵光的三弟,无奈摇头:“你觉得她会跟你讲这些道理吗?” 唐文亮顿觉背脊发毛。 原本他还盘算著养好伤再去峨眉要个说法,现在看来,怕是反倒要被人上门要说法了。 一想到灭绝师太倚天剑的锋芒,他不由吞了口唾沫,但仍强自镇定道:“我就不信,我们五人联手还斗不过她一个老尼姑!” 宗维侠在殿內踱了几步,沉吟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我即刻发信,让老大他们速速回山,免得被那老尼打个措手不及。” 唐文亮稍稍安心,点头道:“是极是极。”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那老尼若真敢来,我们五人联手给她个教训,届时我崆峒派名声大振,正好踩在它峨眉头上!” 说到此处,他眼中泛起亮光。 江湖传言灭绝剑法了得,武功不凡,但他们五老苦练七伤拳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是骡子是马总得出来溜溜才是。 宗维侠却没那么乐观,思忖道:“你得快点养好伤,灭绝老尼不简单,单对单估计我们都不是对手,到时候只能激她以一敌五。” “最好————再邀请点同道过来助阵。” 唐文亮建议道:“武当派如何?” 刚说完,他自己便摇头否认:“不行,听闻武当张真人和峨眉祖师郭襄素有交情,而且张三丰百岁寿宴那次,我们也得罪了他们,来了恐怕也是帮峨眉的。” “请少林派如何?若是真有意外,他们也能製得住老尼姑。”他又提议。 宗维侠摆手否决:“少林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百岁宴时殷素素那妖女临死前只对空闻方丈说了谢逊踪跡,虽极有可能是誆骗,但江湖上不少人信了,少林正避嫌不出。” 两人又想了华山和崑崙,但这两派与崆峒关係也就平平,未必肯趟这浑水。 宗维侠最后拍板:“叫点苍派吧,还有一些平日里交好的帮派,就说请他们来做客,共赏风景。” 两人一番商议,心中稍定。 不多时,数名弟子急忙从崆峒山飞驰而下,崆峒派上下也隨之震盪起来。 峨眉山。 自从召集令发出,不时就有在外游歷的弟子风尘僕僕归来。 同时,也不时有弟子领命下山。 这些弟子兵分两路,一路散布消息,告知江湖同道崆峒派以大欺小的恶行,以此师出有名,另一路则是先行赶往崆峒,递上拜门帖。 以灭绝师太刚烈的性子,自然不屑於突然上门。 拜帖先行,几日后大驾光临。 这便是光明正大的威压。 而在这段时间里,顾惊鸿一直在打磨完善他的拔剑术。 小院之內。 积雪几乎消融殆尽,最后一缕寒意也在渐渐远去。 少年静静站立,如同一株青松。 突然间。 —— 也不见他有何大动作,只觉眼前剑光一闪即逝。 仿佛剑从未动过,甚至未曾出鞘。 但他面前极限距离处,一块固定的厚实木板悄无声息地断裂开来,切口光滑如镜,半截缓缓滑落坠地。 顾惊鸿收敛气息,暗暗点头:“这拔剑术雏形已有,不过————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他眉头微蹙。 如今出剑快和隱蔽都有了,身体发力和內力爆发的路径也都摸索清楚,但总觉得还有些不够完美。 “拔剑术强在出其不意,对手第一次遇见很容易吃大亏。” “按现在这程度,只需再完善些时日,一剑重伤唐文亮那种货色不是问题。” “但感觉————还不够强,若是面对更强的高手,恐怕难以一击奏效。” 他要的,至少也是一击重创乃至斩杀敌人的效果,毕竟拔剑术只有第一次最有效,此后敌人有了防备,效果大减。 顾惊鸿冥思苦想。 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凝视著手中的剑鞘,隱隱感觉问题的关键就在此处。 思索良久,顾惊鸿最终选择去请教灭绝师太。 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创了拔剑术。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必会呵斥他好高騖远,说什么“峨眉剑法还不够你练么”之类的话,搞不好还会禁止他继续钻研。 毕竟他还太年轻,灭绝师太虽偏爱他,但也担心他误入歧途,沉迷捷径。 某种程度上,拔剑术的確是捷径。 只不过顾惊鸿的情况和別人不一样,他有这个资本去走捷径。 索性等將来拔剑术足够完美再说出来。 到了臥云庵。 顾惊鸿先是拿了几个其他疑难请教,而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师父,徒几听闻江湖上有种类似飞筒状的暗器,能瞬间吹出毒箭,威力不俗,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独门手法?” 拔剑术某种程度上就像是激射暗器。 灭绝师太闻言,不屑冷笑:“区区奇淫巧技罢了,不外乎是將內力灌注於飞筒之中,极度压缩,而后藉机射出。此类手段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你莫要去学这些旁门左道。” 顾惊鸿恭敬应是,做出一副受教模样。 但脑海中却如惊雷炸响。 压缩內力,注入剑鞘! 他懂了! 剑鞘便是那个飞筒,长剑便是那枚毒箭! 他强压下心头惊喜,又耐著性子请教了一番,才若无其事地告退离去。 一回到院內。 他立马开始演练。 深吸一口气,顾惊鸿將內力缓缓注入剑鞘之中,让其如同一根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蓄势待发,鞘內剑身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做法消耗极大,但他目光却越发明亮。 右手募然轻抚剑柄。 錚! 一道惊艷绝伦的剑光瞬间炸开,撕裂空气,发出清透剑啸。 威力比之前暴涨! 顾惊鸿忍不住欣喜大笑。 如此一来,这拔剑术才算是真正有了骨架。 “不过內力消耗也大,此剑一旦出鞘,便是决胜之时,得慎用。” 此后时间。 他除了日常修炼,便是不断打磨完善这一招。 威力便日益增厚。 转眼间,峨眉山上的积雪已彻底消融,春意盎然。 此刻江湖之上,一些消息灵通的地方已经听闻了风声。 峨眉与崆峒起了衝突,灭绝师太欲要上门问罪。 两派都只是告知了一些亲近势力,不过当初在华阳,顾惊鸿和唐文亮那一战也有不少目睹者,只是时日不长,这风声目前还不算传得太广。 这一日。 —— 峨眉金顶,云海翻涌。 灭绝师太召集眾弟子於大殿前。 她一身灰袍猎猎作响,倚天剑背负身后,神色冷峻。 “静玄、惊鸿,你们隨我下山。” “静虚、静照,你们二人把持山门,好生看顾,不得懈怠!” 眾弟子齐齐躬身领命,声震云霄。 灭绝师太雷厉风行,不再多言,目光冷冽地扫过远方天际,便带著顾惊鸿、静玄等十几位拔尖弟子下山而去。 此行,剑指崆峒! > 第56章 遇敌 第56章 遇敌 从峨眉山至甘肃平凉岭峒山,路途千里,远得很。 灭绝师太率眾下山后,便从峨眉马市中换了快马,一路向北飞驰。 虽是问罪,但也不至於日夜兼程跑死马,只是保持著正常的赶路速度。 反正崆峒山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了。 这条北上的路线,与上次顾惊鸿独自一人下山歷练时颇为重合。 但心境体验却是截然不同。 上次他单枪匹马,一切衣食住行、风霜雨雪都要自己操持应对。 而这次,有师父带队,有大师姐静玄统筹安排,他只需跟著赶路便是,轻鬆愜意了许多。 一行人並未刻意遮掩行踪。 开什么玩笑? 有灭绝师太亲自带队,再加上静玄等一眾好手,放眼天下,除了天下有数的几个势力,谁敢不知死活地来挡路? 这一路上,若是遇到了零散的韃子兵欺压百姓,那是半点废话没有,拔剑便杀,行侠仗义起来全无顾忌,比起独自一人时更加畅快淋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灭绝师太也没閒著,时常会在休息间隙教导顾惊鸿一些江湖经验。 比如这日,行至一条大江附近,江面宽阔,波涛滚滚。 灭绝师太勒马驻足,指著江心叮嘱道:“惊鸿,你日后若独自在江湖行走,若是遇见那种看似老实的独船艄公,需得打起十二分小心。有些水匪最喜扮作艄公,故意引你上船,待行至江心,便露了獠牙,或用蒙汗药,或有同伙从水底凿船围困,夺財害命。” “咱们习武之人,在陆地上或许能以一敌百,但到了水中,一身功夫十成去其七八,那是龙游浅水遭虾戏,徒增风险。” “那些在水上討生活的匪人,精通水性,手段阴损,稍有不慎便是阴沟里翻船。” “若是不得已非要走水路,切记,时刻提防船底动静,小心水鬼凿船。” 顾惊鸿恭敬领教。 其实这些道理他並非不知,原著中武当三侠俞岱岩便是被天鹰教殷素素等人设计,在那钱塘江上著了道,虽不是水匪,但道理相通,最终落得个全身瘫痪的淒凉下场。 所以他上次下山,寧愿多绕点路,也只走旱路。 他现在的內力虽然不俗,但还未到能在水中闭气良久的境界,一旦落水,容易翻车。 又比如夜间野外露宿。 灭绝师太则会手把手教顾惊鸿如何在周围撒上特製的药粉驱赶蛇虫鼠蚁,如何辨认那些看似无害实则剧毒的野果野菜。 甚至还教了他一些江湖黑话切口,免得日后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事实上。 这些经验此前在山上也不是没讲过,但那是纸上谈兵,如今结合实际场景,效果自然大不一样静玄等人在一旁听著,皆是艷羡不已。 这可是独一档的待遇。 静玄心中暗暗感慨:“师父这般耐心细致,只在顾师弟一人身上见过,便是对纪师妹她们,虽也疼爱,却从未有过这般谆谆教导。” 她是最早跟隨灭绝师太的大弟子,太了解师父的脾性了。 转念一想。 “莫非————师父真有意让顾师弟接掌门之位?”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惊了一跳。 峨眉向来女徒居多,掌门更是只传女子,这是百年惯例。 但细细琢磨,又觉得並非不可行。 顾惊鸿天资纵横,不过年余便已超过自己,人品心性更是没得说,除了是个男子,简直完美无缺。 “若师父真有此意,那我得帮著推一把。” 静玄並非那种守旧之人,她一心只想壮大峨眉,若顾惊鸿能带领峨眉更上一层楼,那是再好不过。 顾惊鸿不知道大师姐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很爽。 这种实打实的江湖经验,正是他所欠缺的,自然是如饥似渴地汲取。 白日里赶路听教。 夜间歇息时,他则在僻静处继续打磨他的拔剑术,当然,內功心法的修炼仍是第一位,那是根基。 如此行了七八日。 已过陕西地界。 这一日傍晚。 眾人在一处县城中看见了峨眉派特有的联络记號,用白粉笔画著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 依著记號找去,寻到一处大院,果然见到了三位峨眉女弟子。 “启稟掌门,拜帖已经送至崆峒派。”为首弟子见得灭绝师太,连忙上前行礼。 这几人正是此前先行一步送拜帖的弟子,在此等候匯合。 灭绝师太翻身下马,淡淡问道:“崆峒派怎么说?”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们回话说————恭候大驾。”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好个崆峒五老!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我硬碰硬了!” 顾惊鸿在旁暗暗失笑:“这几个小丑不会真以为能踩在峨眉头上扬名吧?原时间线里,唐文亮想趁人之危偷袭受伤的白眉鹰王,结果被人家一招捏断了骨头,宗维侠、常敬之也被张无忌收拾得淒悽惨惨,纯纯的小丑。” 静玄则是微微皱眉,担忧道:“师父,崆峒派既然敢接招,会不会是请了什么帮手?” 灭绝师太不屑地瞥了一眼北方:“少林武当自重身份,绝不会来趟这浑水。至於崑崙和华山,就算来了又如何?一群乌合之眾,何惧之有?” 静玄见师父这般自信,便不再多言。 顾惊鸿则想著,华山派的確乌合之眾,倒是崑崙派何太冲夫妇还有些看头,两仪剑法联手堪称一流,不过何太冲想来瞧不上岭峒五老,崆峒五老就是跪地请也请不来。 天色已晚,一行人乾脆便在这早就盘下的院子里落脚。 刚刚收拾妥当,正准备用饭。 突然。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暗处袭来。 顾惊鸿心头一惊,刚要有动作,却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灭绝师太长袖猛地一卷,如同铁板横扫,啪的一声脆响,一支幽蓝冷箭便在半空中被击得粉碎。 她豁然起身,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暗箭伤人!” 声音中灌注了雄浑內力,如滚滚春雷,震得院中落叶纷飞,清晰地传遍八方。 其余弟子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追出。 只见远处一片密林之中,人影绰绰,约莫有十数人之多,但只是远远吊著,並不接近,显然不想正面硬碰。 林中有人扬声笑道:“灭绝师太功力果然不凡,佩服佩服!” 灭绝师太立於院墙之上,灰袍猎猎,冷笑道:“藏头露尾,可是崆峒派的小人么!”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在耳边炸响,反倒是对面那人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隨风飘散,双方功力高下立判。 远处传来一阵鬨笑,先前那人又道:“崆峒派?那群废物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顾惊鸿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道:“天鹰教不在江南待著,怎么跑到这来了?” 崆峒派虽然实力一般,但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名门正派。 少林等派自詡身份,绝不会这般说话。 而明教如今四分五裂,除了天鹰教最近风头正盛,其余势力都在西域苟延残喘,对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当然,这只是猜测,诈一下罢了。 对面显然是一惊,沉默了片刻。 最先那人赞道:“峨眉派倒是有能人。” 原本想著捉弄一番,但眼下既然被对面叫破了身份,那就没必要继续遮掩下去。 灭绝师太嘴角微扬,旋即又露出一抹讥讽冷笑:“我峨眉派自然人才济济,可轮不到你们这些魔崽子来夸讚。白眉鹰王殷天正呢?叫他出来,接贫尼几剑试试!” 说话间,她脚下轻点,身形已暗暗向前逼近。 远处密林中的人影立马警觉,迅速后撤。 那人朗声道:“师太误会,我等无意与峨眉为敌。方才那一箭只是试探罢了,家父时常对师太讚誉有加,说您剑法了得,功力深厚,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女中豪杰。” 顾惊鸿瞬间明白了对方身份。 殷野王。 白眉鹰王之子,天鹰教少教主。 灭绝师太面色稍缓,白眉鹰王殷天正乃是一代宗师,名震江湖,能得到他的认可,心里自然还是受用的。 但她面上却不买帐,嗤笑道:“天鹰教也就你们教主勉强能看,其余的皆是跳樑小丑,既然他不在,你们还没资格跟贫尼对话。若不想死,就给贫尼滚远点!” 她见对面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便故意出言激怒,想要引对方出手。 殷野王心中大怒。 他最近在江湖上声威日隆,隱隱有乃父之风,自视甚高。 没想到到了灭绝师太嘴里,这般不堪。 但面对灭绝师太这等煞星,他终究还是忌惮,只能强压火气,冷笑道:“好个灭绝师太!好个峨眉派!今日领教了!” 灭绝师太大步跨前,倚天剑虽未出鞘,但气势已如山岳压去:“不服来战!” 对面人影退得更快了。 殷野王又惊又怒,但这老尼姑实在煞气逼人,眼下只是来试探一番,犯不著跟这疯婆子打一场。 人影迅速远去,只留下一道讥讽的声音隨风传来:“峨眉派这般威风,怎么不自封个天下第一!”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灭绝师太两条眉毛瞬间竖起,煞气得很,她衝著那个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算你们这群魔崽子溜得快!” 静玄走上前来,低声道:“师父,徒儿早些年曾和天鹰教做过几场,这殷野王武功不弱,手段狠辣,的確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他还是忌惮师父您的威名,不敢露面。” 灭绝师太微微皱眉:“这些魔崽子向来狡猾得很,不知今日这般行事是为何意?” 静玄也是不解。 顾惊鸿沉吟片刻,说道:“莫非是听到了风声,知晓我们要上崆峒,特意来试探虚实?” 灭绝师太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眾人回到院中,又细细检查了一番四周,確定无人窥探后,才各自警惕歇下。 另一边。 密林深处,天鹰教眾人迅速退去,个个面色不愉。 今日虽然只是试探,但终究是被灭绝师太的威风给嚇退了,折了顏面。 殷野王一掌拍断身旁树枝,咬牙切齿:“若非顾忌大局,真想让那老尼姑试试我的鹰爪功!” 旁边跟著的一位白袍男子,正是玄武坛坛主白龟寿。 他低声劝道:“少教主勿恼,那老贼尼这般囂张跋扈,迟早有人收她。” 殷野王深吸一口气,面色稍缓:“罢了,此行总算確认了消息,她们的確是去崆峒找麻烦的。” 復而又冷笑起来:“嘿!峨眉掌门亲自带队上崆峒,这齣戏可精彩了,只可惜咱们不能去亲眼看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那日华阳,白龟寿亲眼目睹顾惊鸿剑摑唐文亮,便立马將消息传回了教中。 他们今日出现,就是为了確认灭绝师太是否真的会为了这点事亲自出马。 如今消息得证。 便知晓接下来这段时间,这几大派要忙著內斗,根本无暇顾及天鹰教了。 殷野王心情轻鬆了许多,忽然又道:“方才那个出言点破我们身份的少年,反应倒是机敏,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顾惊鸿?峨眉派这次倒是出了个厉害人物,原本她们那帮女弟子里,也就静玄静虚勉强能看。” 白龟寿点头道:“正是此子。” 想起那日少年在长街上的风采,他心中也確实有些佩服。 言辞锋利,剑法不凡,武功只怕在自己之上。 哪怕两人立场不一,也不能违心说顾惊鸿不好。 殷野王拍了拍手,下令道:“此事已了,我们回去罢。接下来就等他们两派闹起来便是,正好趁机让我们天鹰教休养生息,坐山观虎斗。” 此时,旁侧一位身形消瘦、眼神阴鷙的男子忽然开口道:“少教主,属下刚收到消息,最近那三江帮似乎有向我们投诚之意。” 此人是神蛇坛封坛主。 殷野王一愣,隨即不屑地撇嘴:“三江帮?那种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货色,也配?我天鹰教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天鹰教虽被江湖称为魔教,行事狠辣,杀人如麻,但那是明刀明枪的干,对於三江帮这种用上不得台面手段起家的帮派,向来是鄙视的。 封坛主又道:“据传三江帮之所以急著投诚,似乎是因为有几名峨眉弟子正在暗中查他们。 殷野王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挑眉道:“哦?” “难道这老尼姑还要对三江帮动手?又是崆峒派,又是三江帮,她这威风耍得可是够大的!” 想起刚才在灭绝师太面前吃的瘪,他心里就堵得慌,顿时起了作对的想法。 “走,那咱们就去看看。三江帮这群废物死活我懒得管,但若能趁机噁心一下那老尼姑,倒也不错。” 他冷笑一声,带著眾人改变方向离去。 峨眉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保持著警惕,但並未再遇到什么波折。 灭绝师太始终想不通天鹰教为何会莫名其妙来试探一下,最终只当是巧合路过。 顾惊鸿倒是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意图。 但他想来,天鹰教此刻正被各大派盯著,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作梗,便也没多管。 接下来。 眾人一路向西北疾行。 保持警惕的同时,速度稍稍加快了几分。 又过了十日左右。 那巍峨险峻的崆峒山,已然在望。 —— 这一日。 灭绝师太特意让诸多弟子在山脚下的小镇休整了一晚,养精蓄锐,调整状態。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 一行人洗去风尘,精神抖擞,浩浩荡荡地踏上了上山的路。 崆峒派的守山弟子见得峨眉这一行杀气腾腾的人马,一个个紧张得握紧了兵刃,有人连忙转身向山上狂奔报信。 静玄走到山门前,气沉丹田,扬声喝道:“峨眉掌门携门下弟子,前来拜山!” 內力加持之下,这声音经由山壁不断迴荡,如洪钟大吕,层层叠叠向山上滚去。 剎那间。 崆峒山便纷闹起来。 第57章 指点 第57章 指点 听闻静玄声音洪亮异常。 山上的崆峒弟子闻声,皆是骇然变色,心道这静玄师太好深厚的內力,竟能声震全山。 实则静玄內力虽强,也没到这般夸张地步,全赖山势回音增幅罢了。 山门前,灭绝师太灰袍猎猎,负手而立,神情冷峻,一言不发。 顾惊鸿一袭青衣,腰佩长剑,静立於师父身侧,神色淡然。 不多时。 便见山上有一行人急速奔来,为首者正是空峒五老。 老大关能鬚髮半白,虽知灭绝来者不善,但毕竟是一派掌门,面子功夫还得做足。 他大步上前,爽朗大笑,拱手道:“峨眉掌门驾临,我崆峒山蓬蓽生辉,请上山一敘!” 虽然知晓灭绝师太此来不善,但也得礼数周全,否则难免被人挑刺。 再者,论江湖地位,若是崆峒祖师木灵子在世,那自然是和峨眉掌门平起平坐,可如今崆峒派由这五老共同把持,不论武功还是辈分,都要矮上灭绝师太一头,顶多也就是和静玄持平罢了。 灭绝师太微微頷首,淡淡道:“关先生客气。” 发难总不能在山脚下发难,显得小家子气。 她大步朝前,丝毫不惧对方有什么诡计埋伏。 身后峨眉一行人也是目不斜视,紧隨其后,个个步履沉稳,气势卓然,明显压了那些神色紧张的崆峒弟子一头。 人群中,唐文亮目光愤愤,狼狠地剜了顾惊鸿一眼,只觉得牙齿又开始隱隱作痛。 顾惊鸿敏锐感知到了这道目光,回头看去。 只见他嘴角一咧,露出几颗雪白整齐的牙齿,笑得人畜无害,却又似是在嘲讽某人的缺牙之痛。 无声胜有声。 唐文亮脸色瞬间涨红,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却又发作不得。 眾人拾级而上,一路无话,气氛诡异而沉闷。 行至飞虹殿前。 灭绝师太脚步微顿,並未急著进去,而是斜眼打量了一番殿外景象,嘿然冷笑道:“看来今日崆峒山倒是热闹,客人不少啊。” 关能心中暗惊这老尼姑耳目灵敏,面上却是乾笑道:“师太赶得巧,刚好前两日门中请了些江湖同道来赏我崆峒风景。” 静玄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这分明是找来助拳的。 灭绝师太则是不屑一顾。 这时。 殿內似乎听到了动静,走出许多人来,一个个脸上都有惊异。 “竟是灭绝师太当面,久仰久仰!” 灭绝师太更是暗自冷笑,也不揭穿。 唐文亮跳了出来,指著一位中年方脸男子介绍道:“这位是点苍派柳青松柳大侠!” 顾惊鸿挑眉看去。 他记得,当年金毛狮王谢逊用七伤拳打死少林神僧空见大师,崆峒五老因此有了嫌疑,当时这五老刚好在云南点苍派柳大侠处做客,这才有了不在场证明,洗脱了嫌疑。 看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但看自家师父那冷淡的態度,估计这点苍派也就是个二流货色,柳青松的武功大概也就和峒五老在伯仲之间。 不过唐文亮说话时那明显的漏风声,著实有些滑稽。 有年轻的峨眉女弟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得清脆,落入岭峒一方耳中,皆是麵皮抽动。 灭绝师太回头呵斥了一句:“不得无礼。” 语气却平淡得很,並无半分责怪之意。 唐文亮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宗维侠嫌他丟人现眼,一把將他拉开,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鄱阳帮刘全帮主,也是我崆峒派的记名弟子。” 顾惊鸿心中瞭然。 这鄱阳帮后来也是参与围攻光明顶的门派之一,可惜还没到地头,就被明教巨木旗给灭了,纯纯的小角色。 宗维侠一连介绍了好些个帮主掌门。 灭绝师太始终神色淡淡,甚至眼中的不屑愈发浓重。 她心中暗想:“崆峒派当真是没落了,竟沦落到要和这些不入流的货色为伍,也就这点苍派勉强还能入眼。” 见灭绝这般轻慢態度,其余那些江湖豪客心中也是暗怒,只是碍於灭绝师太的威名,不敢发作口关能见场面有些僵,便侧身道:“师太,外面风大,请入殿一敘!” 哪知灭绝师太脚步纹丝不动,身后峨眉弟子亦是肃然佇立。 关能眯起眼睛,语气微沉:“看来师太今日並非是来做客的。” 灭绝师太双目一瞪,冷喝道:“没错,贫尼今日正是有事特来请教!” 她话音落下,袖袍一挥,一股雄浑劲风扑面,气势骇人,竟逼得周围眾人呼吸一滯,心中大惊。 关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异:“敢问何事?” 灭绝师太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头也不回地唤道:“惊鸿,你出来。 99 “是,师父。” 顾惊鸿应声而出。 他大步走到场中,长身玉立,青衫磊落,英姿挺拔如松。 许多第一次见到他的江湖豪客心中都是暗赞一声:好个俊俏少年郎! 柳青松等人尚不知晓两派之间的矛盾,只是被请来做客,岭峒五老觉得丟人,自是不好意思细说前因后果。 此刻他们只是觉得灭绝师太態度奇怪,同时也暗暗惊讶,这灭绝老尼何时打破规矩收了个男弟子? 灭绝师太指著唐文亮,对顾惊鸿道:“你说。” 顾惊鸿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唐文亮身上,朗声道:“那日华阳城外,唐老先生曾对晚辈说,要替我师父好好教教徒弟,不知唐老先生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眾人皆是愕然看向唐文亮。 替灭绝师太教徒弟?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也真敢说! 柳青松等人更是心惊,隱约明白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心中不由暗骂崆峒派不地道,连这种事情都瞒著自己,搞得自己一点应对准备都没有。 不过既然来了,碍於情面,他们还是只能站在崆峒这边。 唐文亮一张脸又青又紫,被眾人目光架在火上烤。 灭绝师太冷冷注视著他:“唐先生,是有此事吧?” 唐文亮被逼到了墙角,此时若是认怂,那峒派的脸面就彻底丟尽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承认:“是又如何?他一个小辈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身为武林前辈,指点他两句又如何?” 眾人屏息,这火药味可是越来越浓了。 灭绝师太却並未暴怒,反而大喝一声:“好得很!惊鸿,那你便走上前去,让这位唐老先生仔细瞧瞧,好好指点指点!” 最后那指点二字,咬得极重,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有师父撑腰,顾惊鸿心中半点不慌。 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坚实。 最终停在唐文亮身前几步处,朗声道:“请唐老先生指点!” 少年英姿勃发,气度不凡,眼神锐利如刀。 反观唐文亮,却是面色微变,竟下意识地跟蹌退后了两步,露出了几分畏缩丑態。 他实在是想起了那日长街之上狠辣的灭绝二剑,至今仍心有余悸。 眾人见状,更是愕然。 怎么感觉这成名已久的唐文亮,反倒是怕了这个少年? 唐文亮反应过来,羞恼至极,正要说话找补。 关能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师太,老三那日只是一时失言,老夫替他赔个不是,还请师太息怒。” 他试图將此事大事化小,混过去。 虽说今日已经做了准备,但若是能够讲和还是寧愿讲和。 但灭绝师太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若是这般轻易揭过,她千里迢迢带人来这一趟,岂不成了江湖笑话? 她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失言。若非我这惊鸿徒儿有几分本事,只怕那日还真让他指点成功了,是不是还得让我徒跪下磕几个响头啊?” 唐文亮气得浑身颤抖,指著顾惊鸿说不出话来。 刘全等人更是心惊肉跳,听这意思,这少年竟然真的凭实力挡住了唐文亮? 他们心中暗暗骇然,同时也终於明白崆峒派为何对此事讳莫如深了。 堂堂崆峒五老之一,竟拿不下一个少年,確实丟人丟到家了。 见脸皮已经撕破,宗维侠怒喝道:“灭绝师太,你带这么多人上门咄咄逼人,究竟意欲何为?你待如何?” 顾惊鸿微微一笑,抢在师父之前开口:“我师父不是说了吗?请诸位老前辈指点指点我!”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峒弟子,以及那几位江湖豪客,声音朗朗,传遍全场:“晚辈顾惊鸿,如今未满十七,略通剑法。正如唐老先生所言,或许我峨眉剑法確有些许弊端,正好趁此良机,请诸位老前辈掌掌眼,教教我!” “你们崆峒弟子也好,长老也罢,一个也好,几个也罢!但凡年岁不超过我三倍的,皆可来试!” “可敢?” 最后两个字落下,顾惊鸿周身气势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如鹰隼,当真霸气得很。 师父都已经衝锋陷阵了,他身为弟子,哪还能缩在后面? 必须助攻,狠狠助攻! 今日,便要试剑空峒! 身后峨眉弟子皆是神情激动,眼中满是敬佩。 这等气魄,著实不凡! 静玄暗暗讚嘆,这种捨我其谁的霸气,她从未在其他师妹身上见过,便是刚烈如纪师妹,也少了这份从容。 或许,峨眉真的需要这样一位掌门。 其余人则是纷纷色变。 柳青松等人暗道这少年好生囂张。 而那些年轻气盛的峒弟子,更是气炸了肺。 年纪不超过三倍的皆可来试? 岂不是说五十以下皆可,这几乎囊括了岭峒派绝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岭峒五老当中的几位。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 崆峒五老面色铁青,太囂张了! 这简直是踩著崆峒派的头在撒野! 一位身形魁梧的崆峒弟子终於忍不住屈辱,满脸涨红,跳將出来:“狂妄!我李德————” 话音未落。 顾惊鸿已经冷冷打断:“一招之敌,何需留名。” 剎那间。 剑吟声响。 顾惊鸿手腕轻轻一抖,道道绚烂剑光乍现,仿佛无数座险峻山峰拔地而起,奇丽险绝,瞬间笼罩了那名弟子的所有退路。 那弟子呆若木鸡,只觉眼前全是剑影,大脑一片空白,连招式都忘了个乾净。 “砰!” 一声闷响。 那弟子整个人向后拋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眾人定睛一看,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弟子身上衣袍已经多了数十个窟窿,密密麻麻,却偏偏皮肉分毫未伤。 这比一剑杀了他,还要让他屈辱! 眾人皆惊,好精妙的剑法,好可怕的控制力! 顾惊鸿神色淡然,长剑斜指地面,如同刚刚扫去了一只螻蚁。 灭绝师太看在眼中,只觉心中无比畅快,放声大笑,继而冷笑著看向唐文亮:“唐先生应该认得,这一招乃是我峨眉剑法当中的千峰竞秀,我这劣徒使得还粗陋得很,不如你受累,替我指正一下如何?” 听闻此言,全场死寂。 第58章 盖压 第58章 盖压 飞虹殿前,一片死寂。 眾多来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文亮身上,那眼神中透著一种怜悯同情的意味。 大家都不瞎。 方才顾惊鸿那一剑,虽只是一招,但从出剑的时机到力道的掌控,无不妙到毫巔,精妙绝伦。 试问在场眾人,又有几个能有把握接下。 就凭唐文亮对剑法一窍不通的水准,如何指点? 只怕他自己在那一剑之下,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唐文亮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微微颤抖。 他不仅觉得憋屈气愤,心底深处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惊骇。 “这小子邪门得很!怎么感觉比上次又厉害了许多?” 距离上次华阳一战,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左右。 可刚才那名弟子被击飞的一瞬间,唐文亮分明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那剑光之快,即便他站在一旁观看,背脊都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场面话来挽回顏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余几老个个面色阴沉,黑如锅底。 身后的崆峒弟子们则是满脸愤慨,死死盯著峨眉眾人,眼中喷著火,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灭绝师太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也罢,既然唐先生金口难开,不愿指点,那便由为师来指点你。” 她看向顾惊鸿,正色道:“方才那一招千峰竞秀,剑意虽在,但你每一道剑光太过齐整划一。需知这千峰万壑,有高有矮,有奇有险,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气象,岂能千篇一律?” 眾人闻言,皆是呆滯。 这师徒俩竟然当真把这空峒山当成了自家演武场,还借著打败崆峒弟子的机会来现场教学? 这也太气人了! 完全就是把峒弟子当成了练剑的活桩子。 顾惊鸿却是眼睛一亮,若有所悟,当即朗声道:“谢师父指点!徒儿明白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峒派阵营,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崆峒派无人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年长些的崆峒弟子怒喝一声:“休得猖狂!我来会你!” 只见他手持单刀,纵身一跃,当头便是一刀劈下,刀光分化三路,正是简捷曾用过的那招三阳开泰。 顾惊鸿对此招早已熟悉。 他不慌不忙,身形向左滑出,轻易避开锋芒,隨即脚尖一点,如同触底弹射般猛然窜出,身法灵动自如。 长剑如电,斜斜向右刺出。 嗤! 一声轻响。 那名年长弟子甚至没看清剑路,整个人便已向后拋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眾人定睛一看,只见他身上衣衫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肩,露出白花花的皮肉,虽然没伤及筋骨,但这模样著实滑稽。 又是一招秒杀。 鄱阳帮主刘全看得心惊胆战,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自己被注意到,毕竟他也是峒记名弟子,可以出战。 但他自问若是自己上去,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少年,实在可怕。 灭绝师太却是不依不饶,继续道:“这回唐先生总该开尊口指点了吧?这一招黑沼灵狐,乃是我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唐先生见多识广,总该认得?” 唐文亮面色更加僵硬,双拳紧紧握住,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奇耻大辱! 顾惊鸿微笑应和道:“唐老先生这般小气,徒儿还是请师父指点吧。” 灭绝师太放声大笑,只觉得心中积鬱已久的闷气一扫而空,解气得很:“灵狐之妙,在於灵动多变,但狐亦有爪牙,不仅仅是闪避。方才你右刺那一剑,为何只有单单一剑?若是两剑三剑,岂不更妙?” 寻常时候,静玄等人表现得虽也不错,不给师门丟脸,但哪有顾惊鸿这般爭气。 大大长脸! 灭绝师太越看顾惊鸿越是顺眼。 顾惊鸿大笑:“徒儿明白了!” 师徒俩一唱一和,把崆峒脸面撕下来踩。 说的看客们一愣一愣。 身后静玄等人目瞪口呆,暗暗咂舌,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生怕崆峒派真的气炸了不管不顾全部衝上来。 静玄心中暗道:“师父这般偏爱顾师弟果然有道理,太会说话了。” 她自詡若是自己在师弟位置,就不会这么配合的这么好,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学学,观摩的就更是仔细。 五老的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峻峒弟子们更是又怒又惧,双眼赤红。 终於,不用顾惊鸿再挑衅,人群中又有人忍不住了。 这一次,直接跳出来两人。 其中一人大喝道:“你方才说了可以多人齐上,这不算我们欺你!”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使得正是峒刀法中的那两式杀招,三阳开泰和鼎定乾坤,互相配合之下,威力大增,封锁了顾惊鸿的退路。 顾惊鸿丝毫不慌。 他身法灵动,左一闪,右一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刀锋。 隨即剑光一闪,一剑將左侧那人斩得兵刃脱手飞出,紧接著反手一掌,掌力含而不吐,直接將右侧那人拍得倒飞出去。 灭绝师太也不再去嘲讽唐文亮。 她自持身份。 讥讽了两回,见唐文亮是个没种的,不肯作答,她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 她专心致志点评起来:“这一招冷月葬花要更快!內力爆发慢了一瞬,便是破绽!这一掌不错,掌力闪烁吞吐,虚实难测,有点火候了!” 她是真把这些崆峒弟子当成了活桩子。 顾惊鸿大声应是,神情专注。 这机会难得,有名师在一旁即时指点,又有不用担心打坏的陪练餵招,他练得入了迷。 他甚至打定主意,专门用自己平日里不太擅长的招式来对敌,正好藉此机会查漏补缺,精进武艺。 崆峒派眾人简直要气炸了肺。 “欺人太甚!” 又有四人怒喝著杀出,这一次,简捷也在其中。 他伤势已经养好,此时咬牙切齿,满脸愤恨,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 顾惊鸿身如游龙,左突右闪,剑法高绝。 哪怕是用他不擅长的几招,对付这些人也是绰绰有余。 短短几剑几掌,四人便全部身败,一个个拋飞出去,狼狈不堪。 有人身上多了脚印,有人脸上多了剑脊抽打的红印。 上次在华阳剑摑唐文亮,顾惊鸿发现这手感颇为带劲,如今用顺手,颇有些喜欢这种打法。 简捷更是悽惨,嘴里又吐出了几颗混著血水的牙齿,眼中满是惊恐。 上次他好歹还能斗上几十招,怎么现在连两招都撑不住了? 他哪里知道。 一来,第一次交手时顾惊鸿是为了见识崆峒刀法,故意留了余地。 二来,这几个月过去,顾惊鸿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又非那时可比。 灭绝师太还在继续指点。 整个崆峒山上,除开崆峒弟子的无能咆哮,就是这师徒俩的声音在迴荡。 接二连三有不信邪的峒弟子出手。 或是两三人一组,或是四五人结阵,甚至最后足足有七人联手围攻。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无情碾压,成了青衣少年剑下的背景板。 偌大一个崆峒派,除了简捷这种货色,竟几乎找不出几个拿得出手的弟子。 或许有些年纪大的弟子武功强过简捷,但要么是自持身份不愿出手,要么是心中没底不敢出手,要么就是年龄超过了五十岁,不好意思下场。 良久之后。 场中再无崆峒弟子敢站出来。 顾惊鸿周围已经躺了一大片人,个个捂著伤处痛呼哀嚎,场面蔚为壮观。 剩下的人看著顾惊鸿,眼中满是惧怕。 这少年一人,就盖压了崆峒派。 整个崆峒派弟子的胆气,竞是被他一人给硬生生打没了! 眾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也是暗暗骇然。 在场绝大部分人捫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上去,恐怕也打不过这少年,其剑法掌法之精妙,早已脱俗非凡。 顾惊鸿收剑而立,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样好的活桩子,平时可不多见。 他摇了摇头,遗憾嘆道:“看来唐老先生实在不该替我师父操心,还是得先费心指点指点自家门下弟子才是。贵派弟子这学艺————著实不精。” 这一刀补得可谓是精准狠辣。 虽没说废物二字,但杀伤力犹有过之。 许多崆峒弟子闻言,顿时怒火攻心,又羞又气,竟有人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 五老身躯剧烈颤抖,怒极攻心。 回头看看那群哀鸿遍野的弟子,只觉得个个都不爭气,把崆峒派的脸都丟尽了。 再看顾惊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老四常敬之终於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想衝出去出手。 却被老大关能一把死死拉住。 开什么玩笑! 连唐文亮单打独斗都不是对手,你这时候衝上去,不是送人头吗? 再者。 虽说顾惊鸿刚才夸下海年纪不超过三倍皆可,但你常敬之多大岁数了? 真要是不顾脸面下场了,贏了也是丟人,若是输了,更丟人! 而且。 今日弟子层面的脸面註定是丟尽了,若是此时常敬之被缠住或是有什么闪失,接下来拿什么对付灭绝师太? 为今之计。 只有从掌门这一层面上找回场子了。 关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原来是峨眉派出了英才,难怪师太气势汹汹,大老远跑来崆峒山显摆。” 灭绝师太心情愉悦,只是淡淡道:“看来唐先生是不肯再指点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了?既如此,那贫尼这便告辞了。” 说罢,作势欲走。 关能面色一变,沉喝道:“且慢!” 灭绝师太脚步一顿,眼帘微闔,透出一丝寒光:“你待如何?” 宗维侠身形一晃,挡住去路,冷声道:“今日你峨眉来我崆峒撒野,打伤我这么多弟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看来是想和贫尼动手了?谁来?是你关老大,还是宗老二,亦或是那个尊口难开的唐老三? 总不能是你常老四吧?” 她目光一一扫过五老,挨个点名,满是不屑。 五老面色齐齐一变,难看至极。 单打独斗,他们確实没人有把握能贏得了灭绝。 关能冷哼一声,厚著脸皮道:“师太毕竟是客,且功力高绝,乃是一派之主,若我们单对单出手,那是对师太的不敬,我们兄弟五人自知不自量力,愿联手向师太请教几招!”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 灵感还是来自当初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少林三大神僧都要联手斗张三丰。 他们想著,连少林高僧都如此行事,自己五人效仿一番,也算不得什么丟人事。 其余来客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操作?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顾惊鸿竖起大拇指,心中暗道,论无耻,还得是你们啊。 灭绝师太也是微微一愕,显然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得这么坦荡。 宗维侠紧接著又道:“我们五兄弟向来一起对敌,无论对方是一人也好,十人也罢,我们都是五人齐上。师太若是不敢,儘管叫上峨眉弟子一起,我们也只出五人,绝不多加一人!”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 五人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实则这全是故意激將。 他们算准了灭绝师太生性高傲,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同小辈弟子联手对敌。 灭绝师太气极反笑。 “好!好个崆峒五老!贫尼今日就来领教领教你们的七伤拳!” 常敬之此时又阴阳怪气地挤兑了一句:“师太倚天剑绝世无双,天下闻名,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五人早已在私下里琢磨了许多计策,此刻一一施展出来。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寒芒大盛。 她反手解下背后的倚天剑,丟给一旁的顾惊鸿。 而后接过静玄递来的佩剑,冷笑一声:“你们几个还不配见倚天锋芒。” “放马过来罢!” 她长剑斜指,傲然而立。 虽是以一敌五,但那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更盛几分,倒像是她在五打一似的。 第59章 威风 第59章 威风 灭绝师太傲然而立,灰袍无风自动,虽是独身一人面对五人合围,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渊渟岳峙。 那些受邀而来的峒宾客,目光在双方之间游移,既有惊嘆,也有凝重。 柳青松心中暗自盘算:“这灭绝师太不愧是峨眉掌门,威名赫赫,在场之人,论单打独斗,恐怕无人是她敌手。但崆峒五老也不是吃素的,七伤拳威猛绝伦,五人联手更是威力成倍增加,这一战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眾人屏息以待,都想一饱眼福,见识这江湖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 静玄立於一旁,微微担忧。 她暗恨这峒五老无耻至极,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竟然还要五个打一个,更可恨的是还要用言语激將,让师父弃了倚天剑不用。 若非深知师父那高傲刚烈的脾性,她早就带著师妹们衝上去帮忙了。 顾惊鸿却是神色淡然,甚至可以说有些轻鬆。 他心中早已暗暗盘算过:“当年谢逊强闯崆峒夺取七伤拳谱,成昆提前重伤了其中两老,谢逊是以一敌三才夺走拳谱,说明五老联手,应当会对那时候的谢逊造成一些麻烦。” “但也仅此而已,那时候的谢逊功力並未大成。” “五老联手,顶多算是勉强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而师父倚天剑在手,当世鲜有人敌,便是弃了剑,凭那一身深厚的峨眉九阳功和精妙剑法,也是稳稳的当世一流。” “压制这五个老傢伙,不难。” 任凭这五老如何蹦躂,终究是跳樑小丑。 “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其他人的干扰。” 顾惊鸿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扫过柳青松等人。 其余那些帮主掌门之流不足为惧,唯独这个点苍派的柳青松,目中神光熠熠,显然內功不俗,当初能够邀得空峒五老一齐去府上做客,以这五人的尿性,其实力估计不在五老之下。 他暗暗警惕,手掌轻轻搭在了剑柄之上。 场上。 五老呈圆围住灭绝师太,却迟迟没有动静,都在互相使眼色,谁也不愿当那个出头鸟。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怎么?还不动手?” 她自詡威名,不屑於先手抢攻。 五老面色一沉,心中暗怒。 老大关能干咳一声,假惺惺地说道:“既然师太谦让,那老夫便先来领教一招!” 说罢,他脚下连踏,身形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 他心中打定主意,这一招只用七成功力试探虚实,既不失了面子,也有迴旋余地。 只见他袖袍鼓盪,一拳当头砸下,拳风呼啸,威势不凡,外人难以体会之处,更是蕴藏了数重精妙劲力变化,此乃七伤拳精髓所在。 眾人暗暗点头,不愧是崆峒派掌门人,这一拳確有几分门道。 顾惊鸿在旁看得分明,心中暗道:“五老之中功力参差不齐,这关能倒是还能看上一眼。” 面对这刚猛一拳,灭绝师太神色淡然。 她右手长剑纹丝不动,左掌轻飘飘地向上拍出,看似毫无力道,实则掌心內力含而不吐,只用了五成力道。 砰! 一声闷响。 拳掌相交。 关能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落地后又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灭绝师太却是双脚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高下立判。 关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骇然:“这老尼姑好深厚的內功!我这七伤拳力竟然如同泥牛入海!” 其余四老也是面色凝重,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这份內力修养,当世恐怕鲜有人能及。” 灭绝师太收回手掌,嘿然一笑:“多谢关先生手下留情了。” 关能老脸一红,尷尬至极。 他哪里是留情,原本確实只用了七成,但在拳掌相交的一瞬间,他察觉不对,已经本能地爆发了全力,却依然被震退。 此刻只能咬著牙,不接这茬。 实则灭绝师太心中也是暗暗惊讶。 这七伤拳果然有些门道,方才那一拳打来,竟包含了几股截然不同的力道,或刚猛,或阴柔,或刚柔並济,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颇为诡异。 若非她有峨眉九阳功护体,恐怕这一下也要吃个暗亏。 “若是这关能內力再深厚些,此拳的確难挡。崆峒祖师木灵子当年能凭藉七伤拳威震江湖,並非虚妄。” 她收起了那一丝小覷之心,同时也激起了好胜之意。 今日正好试试,究竟是峨眉掌法厉害,还是这崆峒七伤拳更胜一筹。 宗维侠见老大吃亏,大喝一声:“师太好能耐,我等佩服!小心了!” 说话间,他眼神示意,率先攻了上去。 其余四老心领神会,瞬间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灭绝师太攻去。 宗维侠正面对敌,一拳堂皇正大,拳劲笼罩灭绝胸腹要害,劲风鼓盪,吹得人麵皮生疼。 唐文亮攻向左侧,想起顾惊鸿让他当眾出丑,心中怨愤,这一拳阴狠无比,直奔灭绝腰眼。 常敬之和第五老白兴鹤则分別攻向右侧和后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最后是关能,功力最深的他再次腾空而起,却不是像刚才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整个人倒栽而下,双拳齐出,如苍鹰扑食,这一招七伤拳劲力变化委实用到了极致。 显然,这五人早有演练,配合默契。 此时骤然发难,当真是危机四伏,杀机毕露。 看这架势,分明是想要一击立功,彻底拿下灭绝师太。 峨眉弟子们纷纷色变,轻呼出声。 这五老单个拎出来或许不怎么样,但这七伤拳各有玄妙,一旦配合起来,威力何止大了一倍。 顾惊鸿却依然神色淡然,静静注视著场中,坐等师父解开这必杀之局。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真正的一流高手过招,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著极深的武学至理。 他看得很认真,汲取其中经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只见灭绝师太仰天长啸,周身內力激盪,手中长剑化作水流一般柔软,瞬间抖出一片绚烂剑光。 她竟是在同一时间连出了三招! 剑光如网,瞬间笼罩了前方和左右两侧,逼得宗维侠三人不得不回防。 与此同时,她左手朝上连拍数掌,掌影纷飞,迅捷灵动,正是峨眉绝学金顶绵掌,硬生生接下了关能那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最后,她右腿如鞭,看也不看,反身一脚踢向后方。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过后。 那看似必死的危局,竟在顷刻间瓦解。 剑光最快,宗维侠三人面色大变,生怕被那锋锐剑气切断了手掌,只能狼狈后退。 掌势虽稍慢,但绵密如雨,关能只觉胸口发闷,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吐血,只能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旋转倒飞出去。 白兴鹤功力最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蹭蹭蹭连退数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五老骇然失色。 他们此前商议了种种战术,就是因为忌惮灭绝师太的武功,不想陷入久战,想著出其不意一击拿下,奠定峒威名。 没想到灭绝师太经验如此老辣,足以让绝大多数高手饮恨的危局,竟被她这般轻易化解。 五老神色凝重,知道接下来只能靠配合慢慢磨了。 顾惊鸿在旁看得暗暗惊嘆。 这种临敌应变的经验,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他脑海中飞快模擬著,若是把自己换成师父,面对这般围攻,该如何应对? 灭绝师太何等敏锐,一招过后便察觉到五老功力参差不齐。 她也不恋战,身形一转,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功力最弱的白兴鹤。 白兴鹤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其余四老见状,连忙回身救援。 他们已经领教过灭绝的厉害,若是少了一人,今日必败无疑。 四人各自运转七伤拳,劲力不一,从各个角度轰来。 灭绝师太也忌惮七伤拳那种诡异的內劲,不敢托大,只能回剑防守,方才接连和关能对了两拳,已经体会到其中妙处,劲力变化若是累积多了,她也吃不消,不能一味硬抗。 剎那间。 六道身影翻飞,拳影重重,剑光霍霍。 转眼便是几十招过去。 双方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暂时不分上下。 眾人看得目眩神迷,惊嘆不已。 顾惊鸿心中暗道:“果然人多还是好,武功同源,配合起来威力大增,远不是单人能比。” “比如崑崙派的何太冲夫妇,单个拿出来都不到一流,但两仪剑法一旦联手,就连杨逍也得费几百招才能解决。” “还有玄冥二老,波斯三使,武当七侠,这些人的联手之威,都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 “师父倚天剑不在手,想要拿下这五个老傢伙没那么快,至少得百招开外。武功到了这个层次,除非实力相差悬殊,或者功法克制,亦或是偷袭暗算,否则想要速胜极难。” 他此前的判断没错,五老联手,的確已经接近一流高手的水平。 “不过,这五人的配合併没有那么默契无间,只是武功同源罢了,偶尔还是会暴露出破绽。” 以他的眼力都能看出不圆润之处,灭绝师太这等宗师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刚开始还想著猛攻。 但很快发觉,一旦专攻一人,其他四人必会拼死相救,若是强行除掉一人,自己也要付出受伤的代价,那便有损威名。 於是她便转为僵持。 慢慢斗了几十招后,破绽终於显现。 毕竟五人没有成套的阵法加持,有时候救援难免不及时。 灭绝师太便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机会,时不时刺出一剑,打出一掌,直逼得五老手忙脚乱,压力大增,心中直呼这老尼姑邪门。 渐渐地,五老背后冷汗直冒,状態开始下滑,出拳的力道也不如最初那般刚猛。 灭绝师太想起顾惊鸿此前的猜测:“七伤拳,未伤人先伤己。” 她暗暗惊异。 “惊鸿观察当真细致敏锐,只和唐文亮第一次交手就发觉了七伤拳弊端,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我只需耐心等待他们內息紊乱,自乱阵脚,五十招之后,便可轻易解决。” 她越发气定神閒,游刃有余。 偶尔瞥向顾惊鸿的目光中,满是讚许之色。 她自詡若非顾惊鸿提醒,自己决计想不到这层面,那战斗就还得往后拖延一段时间。 反观五老,则是明显有些慌了。 尤其是功力较弱的常敬之和白兴鹤,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头顶冒出热气,显然內力消耗巨大,七伤拳的反噬渐渐显现。 刚开始还能斗个不分上下,渐渐地,灭绝师太开始占据上风,一人一剑,竟压著五个人打,逼得五人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峨眉弟子们看得振奋不已,齐声喝彩。 顾惊鸿嘴角微扬,心中大定。 另一侧。 崆峒派请来的那些宾客则是面色凝重。 若是五老败了,岭峒派名声扫地,他们这些来助拳的脸上也无光。 柳青松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场战斗继续下去。 只要没分出胜负,哪怕是平手收场,空峒派的面子也能保住几分。 否则若是弟子被扫了,掌门也被扫了,那崆峒派就真的彻底顏面无存。 柳青松低声对身旁几人道:“诸位,得拉开他们,不能再打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 他们与崆峒派关係交好,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柳青松突然扬声喝道:“五位老兄弟,师太,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正道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还请罢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突然前冲,准备强行介入战场,將双方分开。 当然,他肯定是没那个功力的,估摸著是想要以六打一,强行逼的灭绝师太罢手。 然而。 一直暗中提防的顾惊鸿身形一闪,便拦在了柳青松面前。 倚天剑已经交给了静玄保管,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自己的惊鸿剑。 顾惊鸿轻轻抚上剑柄,神色平静:“柳大侠这是————想与我峨眉派作对?” > 第60章 拳谱(6.1k二合一) 第60章 拳谱(6.1k二合一) 柳青松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与峨眉作对这顶大帽子,他哪里敢接。 他连忙摆手,乾笑道:“顾少侠误会了,在下向来仰慕峨眉派风采,岂敢有此意?只是两方都是武林正道,如此斗下去,不仅伤了和气,更是两败俱伤。” “如今江湖上魔教踪跡隱现,实在没必要如此內耗,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讲和如何?” 顾惊鸿笑了。 两败俱伤? 你也真敢讲。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柳青松,淡淡道:“这就不劳柳大侠掛心了,您还是在一旁看著便是。” 柳青松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老脸顿时有些掛不住。 他注视著面前这位青衣少年,见其气度卓然,面对自己这等江湖名宿竟无半点慌乱,心中不由得惊疑。 方才他可是亲眼见过顾惊鸿出手的,那剑法之超绝,令他至今心有忌惮。 但若是就这么被一个少年三言两语给嚇退了,日后传扬出去,说他点苍派柳大侠怕了一个毛头小子,那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一时间,进退两难。 柳青松深吸一口气,继续劝道:“顾少侠三思,还是劝劝尊师罢手吧,不然真若有了损伤,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白白让那些魔教崽子看了笑话?” 说话间,他脚下一错,侧步想要从顾惊鸿身侧越过去。 顾惊鸿身形一晃,再次挡在他面前,语气微冷:“看来柳大侠是执意想和我动手了。” 柳青松脸上的笑意终於维持不住,慢慢收敛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如果再退缩,那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面子问题,连带著点苍派的名声也要跟著受损。 他面色一沉,低喝道:“既然顾少侠不听劝,情况危急,柳某便斗胆用掌法向少侠討教两招,勿怪!” 他这也算是两重考量。 一来方才顾惊鸿展现出的剑法造诣实在太高,他心中忌惮,自问自己点苍剑法未必能强过他。 二来不动兵刃,也算是留有余地,表明自己只是为了劝架,並非生死相搏。 虽然他是来帮崆峒派的,但內心深处,他是真不想得罪狠了峨眉派。 顾惊鸿凝视著他,嘴角微扬:“那便请教点苍派绝学了。” 他心中也有些好奇这点苍派的武功路数。 反正师父那边稳贏,自己只要挡住这柳青松不让他去捣乱就是。 柳青松沉喝一声,提醒道:“小心了,此乃我点苍派绝学,流云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步伐极快,掌势却轻若鸿毛,迅疾连贯,瞬间化作漫天掌影,封住了顾惊鸿上中下三路。 顾惊鸿眼中精光一闪,暗道:“这掌法走的果然是轻灵路子。” 念头一转,他双掌同样轻巧拍出,使得正是金顶绵掌。 灭绝师太曾言金顶绵掌阴柔多变,更適合女子修炼,但顾惊鸿仗著自身內力根基扎实,同样精通此道。 而且他在运用之时,刻意改变了发力技巧,每一掌中都加了几分刚猛之意,刚柔並济。 砰砰砰! 两人身形翻飞,衣袖震盪,以快打快。 柳青松越打越惊。 他本以为顾惊鸿年纪轻轻,剑法能练到那般地步已是极限,掌法造诣应当一般。 没想到这少年的掌法竟也如此不凡,绵密中透著刚劲,难缠至极。 他心中暗暗叫苦,只觉压力越来越大。 看来短时间內想要拿下这少年,根本不可能。 他抽空瞥了一眼五老那边,只见五老已被灭绝师太逼得险象环生,心中更是焦急,却也爱莫能助。 反观顾惊鸿,却是越打越轻鬆。 “这柳青松的功力应当介於关能和宗维侠之间,还算不错,难怪五老会给他面子请他来做客。正好拿他来磨炼一下我的拳脚功夫。” 顾惊鸿索性也不急著取胜。 平日里他对敌多用剑法,动拳脚的机会確实不多,多用於辅助。 如今得了机会,索性將柳青松当做磨刀石。 他招法隨之一变,截手九式穿插其中,时而成拳猛击,时而成爪擒拿,或者穿插几招飘雪穿云掌,掌力吞吐闪烁,虚实难测。 柳青松额头冷汗渐起,只觉对面这少年的招式层出不穷,仿佛永远也探不到底。 他心中直呼邪门。 这小小年纪,怎会练成掌剑双绝? 这回可不是能不能拿下对方的问题了,而是自己搞不好要栽在这少年手里。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应对,再也不敢分心去管空峒五老那边。 眾多前来观礼的宾客见柳青松和顾惊鸿动上了手,刚开始还颇为期待,觉得这下有点看头。 但马上,眾人的表情就变成了惊愕。 顾惊鸿竟然压著柳青松打? 此前顾惊鸿虽然表现不凡,但对手毕竟都是峒弟子,柳青松可不一样,那是一派名宿级別的高手啊! 眾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有人在想,莫非柳青松不想真的蹚这浑水,所以故意跟这少年僵持不下,维持面子功夫。 於是他们也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但也有些和崆峒派关係莫逆的。 几人互视一眼,咬牙便准备衝上去帮助柳青松,好让他腾出手去支援五老。 一瞬间。 七八条人影从人群中衝出。 鏘! 静玄立马带著一眾峨眉弟子挡在了他们面前,长剑出鞘,寒光凛凛。 “你们想做什么!” 静玄冷喝一声,威风凛凛。 她早就想上去助顾惊鸿一臂之力,只是见师弟稳稳压制住了柳青松,这才放心在一旁掠阵。 此时见有人想以多欺少,哪里还能忍? 其余人见状,面色微变,纷纷乾笑几声,停下了脚步。 在场眾人之中,除了正在激战的那八位高手,静玄师太的实力无疑最强,谁敢在她面前放肆? 这边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 另一侧。 灭绝师太本来正专心致志地压制崆峒五老,时不时被五老身影和人群挡住视线,再加上六人越打越远,就没太注意旁侧情况,此时听到这边喧譁声,才发现不对劲。 她眉头微蹙,百忙之中抽空轻喝一声:“静玄,怎么了?” 静玄立马高声告状:“师父,崆峒派请来的这些人不讲道义,想插手您那边的比斗,顾师弟出手拦住了,他们还想仗著人多来欺负顾师弟!” 正被顾惊鸿逼得手忙脚乱的柳青松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睛瞪得滚圆。 欺负? 师太您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他心里暗暗叫屈。 其余那些刚才想动手的宾客也是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不敢乱认这罪名。 欺负灭绝师太的宝贝徒弟,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崆峒派就是前车之鑑。 但灭绝师太可不管那么多,她一听静玄这话,顿时勃然大怒。 好啊! 这帮无耻的老傢伙,五个打我一个还不够,还想去欺负我那乖徒儿? 她看著面前这五个老傢伙,眼中的淡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然怒气。 招式瞬间变得更加凌厉狠辣起来。 五老顿觉压力陡增,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之中,苦不堪言。 灭绝师太还不满足,她不想再跟这几个老傢伙磨蹭了,怒喝一声:“静玄,倚天剑来!” 她原本还想再等片刻五人自毙,轻鬆拿下,但听说徒弟被欺负,瞬间便没了耐心。 静玄闻言大喜,连忙应声:“师父接剑!” 说罢,她將手中一直抱著的四尺古剑连带剑鞘一同拋出,剑身还在空中,便隱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青气。 五老见状,骇然失色。 未拿倚天剑的灭绝师太就已经这般强横,若是让她拿到了这柄神兵利器,那还得了? 唐文亮离倚天剑最近,此刻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助我拿剑!” 他想著若是能夺下倚天剑,或许还能反败为胜,反正两派脸皮都已经撕破了,也不在乎这一点。 甚至他內心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若是夺了倚天,或许崆峒派可以藉此重新崛起! 乃至將来斩杀谢逊,洗刷耻辱。 其余四老心领神会,拼了命地拦截灭绝师太,为唐文亮爭取时间。 灭绝师太见状,更是狂怒:“老贼好胆!竟敢覬覦我派神剑!” 这可是触犯了她的逆鳞。 倚天剑乃是祖师郭襄传下来的镇派之宝,其中更是藏著大秘密。当年孤鸿子不慎弄丟,这把剑流落官府十几年,是她苦练武功大成之后,才歷经千辛万苦拿回来的。 现在崆峒派竟然想抢? 简直是找死! 灭绝师太功力瞬间爆发,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刺目剑光,逼退拦路四老。 她速度猛地快了一截,一掌狠狠拍在唐文亮肩头,打得他跟蹌后退,身形则借势拔高一丈,而后稳稳接住了空中的倚天剑。 神剑在手,师太威风更涨。 五老瞬间肝胆俱裂。 灭绝师太森然一笑:“看剑!” 五老连声惊叫:“误会!师太误会!” 灭绝师太哪会听他们废话,手中倚天剑虽未出鞘,但那股锋锐无匹的青气已经透过剑鞘散发出来,切开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她一剑横扫。 威力暴涨! 唐文亮刚刚稳住身形,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起了抢剑的贪念,露出巨大破绽。 啊! 一声悽厉惨叫响起。 只见寒光一闪,唐文亮捂著左手痛苦倒地,鲜血狂喷。 他的左手四根手指,竟被齐根削断! 这还是隔著剑鞘的威力! 其余四老见状,眼中满是恐惧。 这还怎么打? 根本不敢硬接! 灭绝师太神威大发,四人心气全无,阵脚大乱。 唐文亮重创,五老的联手之势不攻自破。 在倚天剑的神威之下,七伤拳根本无法近身,几乎废了大半武功。 灭绝师太或是用剑鞘抽打,或是掌拍,或是飞踢,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其余四老便全部被打翻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模样悽惨至极。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威风无二,冷喝道:“若非念及同属正道一脉,今日贫尼便斩了你们这群无耻之徒!” 她浑身杀气腾腾。 五人倒在地上,满嘴苦涩。 既震惊於倚天剑神威,又感到无比沮丧。 崆峒派百年威名,今日算是一败涂地,丟了个乾乾净净。 灭绝师太没理会这群手下败將,转头看向另一侧。 她微微一愕,这才发现自己的宝贝徒弟根本没被欺负,反而正压著柳青松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她心情顿时舒缓了不少,没好气地瞪了静玄一眼。 静玄连忙低头,小声辩解道:“师父,徒儿是说他们想仗著人多欺负师弟,幸好我们及时挡住了。”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宾客。 那些人见状,全部骇然变色,一个个乾笑著连连摆手,退得远远的,生怕被这尊煞神误会。 连崆峒五老都被打成这副惨样,他们这些小虾米哪里还敢放肆。 灭绝师太也不急著插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摩起顾惊鸿和柳青松大战,以她眼力自然能看出,顾惊鸿在拿柳青松熟练掌法。 看著看著,她眼中的欣慰之色越发浓郁:“惊鸿这孩子,不放过任何一个成长的机会,不错,当真不错。” 静玄在旁趁机赞道:“顾师弟天资纵横,假以时日,必能博得个掌剑双绝的名头。” 灭绝师太轻斥一声:“他才多大年纪,江湖上那么多前辈高人,哪里轮得到他称掌剑双绝?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深知江湖人重名,用剑用掌者不计其数,今日你敢称掌剑双绝,来日麻烦数不胜数0 话虽如此,但语气中並无半分生气,反倒透著几分自豪。 静玄察言观色,轻声道:“师父,將来若是顾师弟承接您的衣钵,定能带领我峨眉派冠盖天下,力压少林武当” 。 灭绝师太眉头微拧,语气冷漠下来:“他是男子,如何能做我峨眉掌门。” 静玄小心翼翼道:“师弟乃是旷世奇才,为了峨眉大业,若是破例一次也无妨吧。” 灭绝师太冷喝一声:“静玄,慎言!” 静玄连忙闭嘴,不敢再多言,不过心里却品出了几分意思。 若是师父真的完全无意,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態度了。 师徒对话间。 场上局面再变。 柳青松早已是满头大汗,心中直呼这少年怪物,剑法厉害也就罢了,怎么掌力也如此雄厚绵长。 他听见周围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才发觉那边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偷眼一瞧,正好看见灭绝师太一脸漠然地站在远处观战。 顿时头皮发麻,心神大乱。 顾惊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双掌连环拍出,劲力吞吐。 砰砰! 柳青松胸口连中两掌,被打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顾惊鸿如今的实力在关能之上。 对付柳青松,只要认真起来,並不算太难。 若是动用剑法,只会胜的更快。 柳青松强压下喉头的一口甜腥,苦笑著抱拳道:“顾少侠掌力雄厚,在下不及,佩服佩服!” 顾惊鸿收掌而立,神色淡然:“点苍派流云掌也精妙得很,承让。” 这柳青松虽然帮著崆峒,但刚才一直没有下死手,也不算太过可恶。 顶多也就是立场不同罢了。 出门在外,能少树一个死敌,便少树一个。 不然纵使武功天下无敌,日子也不好过,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提防暗箭,而且峨眉还有这么多门人弟子,日后行走江湖总有碰面的时候。 人家当面毕恭毕敬,背后捅刀子保管你防不胜防。 听见顾惊鸿的夸讚。 柳青松脸色稍缓,心中对这少年暗暗感激。 对方这是给了个台阶下,没趁机踩著他的脸让他顏面扫地。 两边战场都已结束。 所有人目光都匯聚在灭绝师太和顾惊鸿这对师徒身上。 今日。 这对师徒硬生生凭著两人之力,让整个崆峒派趴在了地上。 其余峨眉弟子更多只是起到了壮声势的效果。 五老已经互相搀扶著站起,愤愤地看向灭绝师太。 关能捂著胸口,面色灰败,沉声道:“师太今日可满意了?” 灭绝师太冷喝一声:“满意?真是笑话!听你这话意思,倒像是我峨眉派霸道欺人似的。若非贵派唐先生口不择言,以大欺小在先,会有今日之事?” 话锋一转,她语气森然:“再者,今日这笔帐,可还没算完!” 唐文亮怒吼道:“你还想怎样?若想要我这条老命,只管来取便是!” 他激动地站了出来,左手少了四根手指,刚刚简单包扎好,鲜血还在往外渗。 崆峒弟子皆是义愤填膺,怒视灭绝。 灭绝师太丝毫不惧,冷冷道:“你崆峒派竟敢覬覦我派神剑,此事必须好好算算!” 她目光如刀,在五老身上一一刮过。 方才唐文亮那一句助我,意图抢剑,可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若是今日不狠狠打压下这个苗头,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来试探一番。 为何江湖中人只抢屠龙刀,却少有人敢打倚天剑的主意。 一是因为传言中武林至尊只提到了屠龙刀,二是因为很多人不知道倚天剑在峨眉,即便知道的,也忌惮峨眉派人多势眾,而屠龙刀在谢逊那个疯子手里,孤家寡人一个,自然好抢。 唐文亮气得浑身发抖,左手仅剩的那根大拇指孤零零地翘著,看起来滑稽得很,倒像是在给灭绝师太点讚。 宗维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待如何?” 灭绝师太一字一顿道:“拿你崆峒派镇派绝学,七伤拳谱的原本过来!否则,今日这事没完!” 她这人就是倔脾气。 你想抢我的镇派神剑,那我就拿你的镇派绝学来抵! 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色变。 就连顾惊鸿也是微微一愕。 没想到师父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关能怒喝道:“覬覦我派绝学?不可能!绝不可能!” 常敬之也是冷笑道:“七伤拳只有我崆峒派弟子能学,莫非师太要拜入我崆峒派不成?” 顾惊鸿在旁適时补了一刀:“哦?那谢逊呢?莫非金毛狮王也是贵派弟子?”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崆峒派的肺管子。 崆峒派眾人脸色难看至极。 谢逊抢走拳谱,乃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崆峒派声望大跌的转折点之一。 灭绝师太冷哼道:“我峨眉派绝学不知凡几,还需要学你们这半伤不伤的七伤拳?贫尼只问你,拿还是不拿?若是不拿,我这倚天剑一旦出鞘,必饮人血!” 她手按剑柄,锋芒毕露。 五老面色铁青,心中愤怒,却又是一阵沉默。 方才他们已经亲身体验过倚天剑的威力,未出鞘便已这般厉害,一旦出鞘,这疯婆子发起狂来,恐怕真能灭了大半个峒。 虽说灭绝师太未必真会大开杀戒,但他们不敢赌。 柳青松等人也是看得心惊肉跳,神色复杂。 一朝踏错,便是今日这般下场。 他们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遇见峨眉派,一定要礼让三分,千万別乱说话。 这老尼姑太护短,太霸道。 崆峒弟子们暴怒不已,有些宿老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不能给啊!咱们和他们拼了!” 关能猛然低吼一声:“去拿拳谱!” 有宿老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可啊!不可啊!” 当初就连谢逊那般凶神恶煞,也未曾拿走拳谱原本。 关能双目赤红,怒吼道:“给她!” 全场弟子瞬间沉默,屈辱笼罩心头。 很快,便有人捧著一本泛黄的古籍走了过来。 关能双手颤抖著接过,奉到灭绝师太面前,咬牙切齿道:“师太,当真要做得这般绝?”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扫视了一眼,確认是原本无疑。 而后她竟是看也不看,如同丟垃圾一般隨手丟给了身后的静玄。 正如她所说,她根本没打算学,就是为了羞辱峒派,告诉天下人抢倚天剑的代价! 见灭绝师太如此对待自家绝学,崆峒派眾人目眥欲裂。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朗声道:“这拳谱我会放在峨眉金顶功阁之內,绝不抄录。你崆峒派若有本事,儘管来取!只要能胜过我峨眉掌门,原本定当奉还!” 说罢,她环视全场,目光如电。 无人敢与之对视。 顾惊鸿暗暗称讚,师父这一手,当真霸气。 灭绝师太冷笑三声,一挥袍袖,便带著一眾峨眉弟子扬长而去。 產中1 第61章 寻经(5k求月票) 第61章 寻经(5k求月票) 峨眉派眾人来去匆匆。 甚至连飞虹殿的门槛都未曾踏入,便带著一身煞气,在眾人惊畏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灰头土脸的峒弟子。 眾客目送那一行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心中皆是暗暗感嘆:“这峨眉派当真是愈发兴盛了,只怕已然超越崑崙,崆峒华山远不及也,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希望追赶武当少林。” 至於说现在就平起平坐,那倒还没人敢这么想。 武当七侠虽然一死一废,但剩余五位皆是江湖一流好手,更有张三丰这尊活神仙坐镇,那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少林寺底蕴深厚,空闻、空智、空性三大神僧个个不凡,空字辈、圆字辈中好手如云,此外渡字辈据说还有几位深不可测的遗老隱世不出。 “除非————有朝一日这少年能抵达张真人的高度。” 柳青松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把自己都给嚇了一跳。 隨即失笑著摇了摇头。 张三丰何其厉害,那是一代宗师,开山立派的人物,纵观江湖百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位。 这少年虽然天资妖孽,但想要达到那般境界,难如登天。 此刻。 崆峒派眾人的脸色难看至极,如丧考妣。 等到確认峨眉派真的下山离去后。 唐文亮终於忍不住了,仰天悲愤大吼一声:“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吼完这一嗓子,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然而,其余四老对他却没有多少同情,甚至有些怨怪。 今日之祸,皆因他一人而起。 若非他在华阳口出狂言,得罪了灭绝师太,崆峒派何至於遭受今日这般奇耻大辱,连镇派绝学都被人抢了去? 就连其余峒门人,心中对唐文亮也颇有微词。 关能看著周围神色各异的宾客,只能强挤出一丝苦笑:“今日倒让让诸位看了笑话。” 眾人连忙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崆峒派现在这副惨样,他们留在这里也是尷尬,不如早走早好。 宗维侠亲自送柳青松下山:“柳大侠,今日多谢你仗义出手。” 柳青松闷闷地应了一声:“惭愧,没帮上什么忙。” 语气明显比以前冷淡了许多。 他今日心里的確是有些不爽。 说到底,他是被崆峒派瞒著,稀里糊涂地裹挟进来的。 若是早知道要对上灭绝师太,他定会多做准备,多带些门中精英高手,也不至於像今天这样狼狈,连累点苍派也跟著丟了面子,因此话语间也没有以前那么客气亲近。 目送柳青松离去的背影,宗维侠面色铁青,心中暗恨:“今日遭劫,这些所谓的江湖朋友,一个个都见风使舵,当真可恶!” 他却不曾反省,若非自己门派行事不端,又怎会落得如此眾叛亲离的下场。 眾宾客一一离去。 最后只剩下鄱阳帮帮主刘全还留著。 他毕竟是出自峒派的记名弟子,关係不一般。 关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刘全,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学七伤拳吗?” 刘全闻言,身躯一震,激动得声音发颤:“请关老教我!” 关能大手一挥,拦住了旁边几位长老欲言又止的劝说:“这几日你就留在山上,好好学。” 刘全大喜过望,当即跪下磕头。 在以往时候,七伤拳乃是峒不传之秘,除了五老和极其核心的门人,別说刘全这种记名弟子,就是一般的精英弟子也不得传授。 但今日之事,让关能明白,岭峒派是真的无人了。 名声扫地,连拳谱原本都被抢了,还守著那些陈规陋习有什么用。 必须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翻阳帮虽然势力不大,但也算是一股助力。 反正七伤拳谱已经接连被外人拿走了,也不怕再多传一个人。 他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只要有合適的苗子,便倾囊相授,定要培养出绝世奇才,去峨眉夺回拳谱,洗刷今日之耻。 “峨眉派,你们给老夫等著!”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峨眉一行人下山后,在附近小镇的客栈歇脚。 一眾弟子虽然略显疲惫,但精神却是极度亢奋。 今日这一战,大大扬了峨眉派的威风,实在解气。 见识了掌门师尊以一敌五的绝世风采,固然让她们心生嚮往,但最让她们感到震撼的,还是顾惊鸿。 此前在门中虽然也听说顾惊鸿剑败唐文亮,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亲眼见到顾惊鸿一人一剑,镇压得整个崆峒派弟子无人敢叫阵,那种视觉衝击力简直无与伦比。 更別提他还压著一派名宿柳青松打,那可是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 许多弟子都在心中暗暗想道:“看来顾师兄(师弟)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静玄大师姐,乃是咱们门中当之无愧的第二大高手!” 不由自主言行间就对顾惊鸿多了几分尊崇。 这就是实力和名望所致。 房內。 静玄恭敬地捧著那本七伤拳谱,问道:“师父,这拳谱该如何处理?” 灭绝师太淡淡扫了一眼:“你暂且保管,回山之后直接放入藏功阁封存。传令下去,本派弟子不得借阅修习,免得人家说我峨眉覬覦这劳什子崆峒绝学。” 她抢这拳谱,纯粹是为了出一口恶气,同时震慑宵小。 七伤拳固然厉害,但峨眉派自家绝学博大精深,哪里需要贪图別人的。 静玄点头应是。 顾惊鸿在一旁也不意外。 他对师父的脾性越发了解,若真有弟子想学这七伤拳,必然会被她呵斥一顿:“峨眉绝学还不够你练的吗?” 他心中也不觉得可惜。 七伤拳需要极其深厚的內力做根基,否则伤人先伤己。 哪怕是內力深厚的金毛狮王谢逊都未能倖免,练到最后伤了心脉,时常有些疯癲,也就当年创派祖师木灵子和后来九阳神功大成的张无忌能够真正驾驭。 顾惊鸿现在的短板恰恰就是內力,学了这玩意儿不仅无用,反而有害。 灭绝师太闭目养神片刻,缓缓道:“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山了。” 出了这口恶气,她心中畅快,但也念及师门安危。 虽说有静虚守家,但到底不如自己坐镇稳妥,是以她並不打算在外久留。 静玄小声提醒道:“师父,那三江帮的事————” 灭绝师太眉头微拧,冷声道:“区区三流货色,也配让我亲自出手?待晓芙她们查明罪证,你们带人去隨手打发了便是。” 语气中杀气腾腾,满是不屑。 虽说她对三江帮的恶行愤怒至极,但以她的身份地位,若是事必躬亲,未免有些掉价,会被江湖同道看轻。 能让她亲自出手的,起码也得是峒五老这个级別。 静玄本来也没想著让自己师父出面,低声建议道:“师父,弟子是这么想的,纪师妹她们还未来信,料想搜集罪证还需一两月时间。不如————让顾师弟去处理此事?” “一来,这事本就是师弟发现的,由他出面解决最为合適,二来,师弟如今武功精湛,行事稳妥,我也放心。” 说著,她含笑看了顾惊鸿一眼。 灭绝师太有些诧异。 往日里这种除恶扬名的事,静玄作为大师姐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今日怎么反倒推辞起来了? 她哪里知道,静玄在崆峒山上就品出了师父有意栽培顾惊鸿的意思,便想著顺水推舟,给顾师弟更多扬名的机会。 再者,她这些年管理门派琐事,对外还要撑场面,確实也有些累了,如今顾惊鸿强势崛起,她也想著能稍微松松肩上的担子。 灭绝师太並未多想,转头问道:“惊鸿,你可愿去?” 顾惊鸿恭敬道:“徒儿听凭师父和大师姐安排。” 这事本就是他发现的,自然该由他去解决。 而且三江帮也没什么厉害人物,对他来说轻鬆得很。 灭绝师太欣慰点头:“好,那你到时候便带几名弟子走一趟。” 顾惊鸿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徒儿就不隨师父回山了,索性在附近歷练一番,增长见识,等过些时日,直接去和纪师姐她们匯合。” 灭绝师太沉吟片刻:“也好,这样倒也方便。以你如今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只是江湖险恶,万事需小心暗算。另外,若是遇见魔道顶尖人物,切记不要逞强,这些邪魔妖人有不少练就了魔功,不好对付。” “等晓芙她们查完了,会发信联繫你,你到了哪处,记得留下记號以便联络。” 这一番叮嘱,关切爱护之意溢於言表,与对其他弟子格外不同。 顾惊鸿心头一暖,恭敬应是。 静玄在一旁含笑看著,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对顾惊鸿投去鼓励的目光,倒让顾惊鸿有些摸不著头脑。 次日清晨。 一行人在小镇外分手。 灭绝师太带著眾弟子回山,顾惊鸿则一人留了下来,继续他的歷练之旅。 “万事小心。” 临別之际,灭绝师太再次叮嘱了一句。 看著师父等人远去的背影,顾惊鸿心中泛起一阵激盪。 他之所以选择留下,自然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既然到了这西北之地,离崑崙山也不算太远,怎能不去试试运气?” 崑崙山,翠谷之中,老白猿腹內,藏著绝世神功九阳真经。 以往还在做背夫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事。 但一来路途太远,以他当时的小身板,估计还没走出蜀地就被人砍了,二来就算真的拿到了,他也看不懂武功要诀,拿了也白拿。 现在武功小成,根基扎实,这些顾虑全无。 自然要去碰碰运气。 顾惊鸿现在招法不凡,唯独內力是短板。 若是真能找到,那就一飞冲天! “倚天世界当中,九阴九阳为最顶尖的內功心法。九阴真经在倚天剑和屠龙刀中,没有屠龙刀,根本拿不出来。而谢逊远在冰火岛,不知道航海路线,去了也是枉然,只有张无忌知道。” “若是继续发展,没了朱武连环庄那一出,屠龙刀能不能问世还是两说。” “相比之下,九阳真经虽然也没有具体位置,但好歹有个大概范围。” “张无忌被朱长龄追杀坠崖,以他的脚力,那坠崖的位置距离连环庄应该不会太远,可以试著找找。” 他纵马飞驰,心中思绪火热。 “张无忌花了五年多时间將九阳神功练至接近大成,最后靠乾坤一气袋才圆满。我若是得到,凭我的悟性和根基,耗时肯定比他更短,若得九阳神功,补齐內力短板,莫说是当世一流,便是成为绝顶高手也是顺理成章。”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片火热,但很快又强行平復下来。 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人跡越少。 崇山峻岭连绵不绝,地形复杂多变。 若无一身好武功傍身,分分钟就会迷路死在深山老林里。 “这西北之地虽然地广人稀,但势力也不少。崑崙派、青海派、朱武连环庄,甚至还有明教总部光明顶,只不过互相间也有距离。” “杨逍这些年一直在坐忘峰隱居,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想到杨逍,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如今功力未成,这事儿先不急,等有了足够的实力,迟早要去杀了他。 顾惊鸿一路上不断向当地百姓问路,纠正方向。 几日后。 终於到了朱武连环庄附近的地界。 不过他並没有去拜访的意思,这家人心思不正,能不打交道就少打。 他將马匹交给山脚下一家农户看管几日,留足了银子,而后便悄然朝山上摸去。 顾惊鸿一边施展轻功赶路,一边回忆著细节:“张无忌被朱长龄逼迫,並没有跑多远就被逼得坠崖。后来五年后,他又从那个平台上坠下,没多久就遇见了朱九真的恶犬,想来那处悬崖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运转身法,如灵猿般在林间纵跃。 不时停下来观望地形。 倒是找到了几处疑似的悬崖。 但从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繚绕,深不见底,以他现在的功力,直接坠落必死无疑,至於结藤成绳,慢慢爬下,风险的也大的很,他想找九阳真经不假,但也不想搭上自己一条命。 “我可没张无忌那主角光环的好运气,掉在平台上不死。” “而且,九阳真经並不在山洞里,而是在那头老白猿的肚子里,与其找山洞,不如试试能不能找到那头老白猿。” 心思转动间。 他开始改变策略,根据地形观测,绕路寻找猴群的踪跡。 这一找,便是一连七八日。 风餐露宿,却是一无所获。 倒是遇见了几只不开眼的恶狼猛虎,好在他武功高强,几剑便將其了结,反而成了他的腹中餐,不然怕是要沦为野兽的食物。 顾惊鸿心中轻嘆:“看来这运气真是不好碰啊。” 一如所获,心中已然有了退意。 驀然。 远处林间一抹白影闪过。 他心中一激动。 “白猿?” 连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那猿猴纵跃极快,敏捷异常,但他身法也不弱,没多久便追赶上,一掌拍出,柔和的劲风压制住猿猴的去路,顺势將其抓在手中。 那白猿齜牙咧嘴,想要挣扎咬人。 顾惊鸿笑道:“放心,我不伤你。” 兴许是听懂了他的话,或者是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白猿渐渐安分下来。 顾惊鸿伸手在猿腹上仔细摸索了一番,却发现平平坦坦,没有脓疮,也没有任何异样突起。 他呆了呆,轻嘆一声。 知晓这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只老白猿。 隨手摘了几个野果,塞给白猿。 “对不住了,猿兄,打扰了。” 白猿不明所以,拿著果实,几个纵跃便消失在林间。 顾惊鸿摇了摇头,本想就此离去,但这只白猿的出现,让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决定再坚持数日。 但遗憾的是,始终无果。 那只肚里藏经的老白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寻不到踪跡。 又过了几日。 他终於打算放弃了。 “看来我果然不是天命之子,这等机缘强求不得。”他自嘲一笑。 隨即又转念想道:“这老白猿行踪不定,未必就一直待在这一处。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两三年后,张无忌坠崖那时,它正好在这附近活动,不然也不会被那只小猴子带去给张无忌疗伤。” “既然如此,那时候若能叫许多人来把这一块区域仔细搜寻,应当可以找到那只老白猿。” 他打定主意。 果断选择离去。 九阳神功虽好,总不能一直耗死在这里。 福缘未至,强求不得。 即便没有九阳神功,他也自信凭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迟早能臻至绝顶高手之列,乃至更甚。 这一想通,无形之间,他的心態变得更加平和从容。 长剑出鞘,隨手挥出一道道剑光,纵横之间,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圆融,一套峨眉剑法耍完,心中鬱气消散。 他仰天大笑:“罢了,去也!” 便寻著来时的方向,朝著那户农家而去。 > 第62章 教训(4.6k求月票) 第62章 教训(4.6k求月票) 来时满心功利,一门心思只为了寻找九阳真经,倒错过了这崑崙山脉的万千风光。 如今得失心放下,顾惊鸿反而发觉这四周的风景奇丽险绝,苍松怪石,飞瀑流泉,处处皆是画卷。 时而从崖边摘两颗野果,入口汁水四溢,清甜解渴,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 明明是同样的路,同样的景,体验却是天差地別。 可见这世间万物,全在心境二字。 顾惊鸿在山中又转悠了一两日,认准了方向,准备回到那家农户处取马离开。 这时。 前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吱吱叫声。 一抹白影狼狈逃窜而出,身上沾著血跡,显然受了伤。 正是那日他曾抓住的那只白猿。 白猿见得前方有人,嚇得浑身一激灵,正要转头再逃,却认出了顾惊鸿。 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迟疑了片刻,还是朝著顾惊鸿这边奔来。 顾惊鸿也认出了它。 “又是你这只小白猿?看来你我有缘。”他笑著蹲下身子。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收敛。 远处隱隱传来一阵凶恶犬吠声,几道迅疾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显然是追著白猿而来的恶犬。 顾惊鸿眉头微皱:“不会这么巧吧?” 他示意白猿躲到自己身后。 白猿急得抓耳挠腮,衝著顾惊鸿轻叫,比划著名手势,似乎在说敌人很厉害,让他快逃。 顾惊鸿轻笑著摇了摇头,示意它別怕。 很快。 犬吠声越来越近,颇为刺耳。 白猿嚇得瑟瑟发抖,紧紧缩在顾惊鸿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顾惊鸿抬眼望去,只见十几条体型硕大的恶犬从林中窜出,个个齜牙咧嘴,口角流涎,眼神凶恶至极。 这些恶犬脖子上都套著铁链,显然是被人豢养用来狩猎的。 它们围著顾惊鸿和白猿,並未立刻进攻,只是低吼著示威。 白猿应激反应剧烈,浑身发抖,显然是吃过这些恶犬的苦头。 “威远將军把那小畜生困住了!” “表哥,既然你喜欢,我一定把它抓来送你!”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 七八道身影从林中走出。 当先三人,衣著华丽。 为首两女一男。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长相倒还算英俊,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 两名少女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左边那个娇媚艷丽,右边那个清秀苗条。 后面则跟著几个家僕打扮的壮汉。 顾惊鸿心中瞭然。 这几个想必就是雪岭双姝朱九真和武青樱,以及她们那位表哥卫璧了。 那个说话娇媚的,应该就是朱九真。 这几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原来时间线中,为了骗取屠龙刀的下落,不惜对张无忌施展苦肉计和美人计,心机深沉,手段毒辣。 对於遇见这几位,顾惊鸿有些无奈。 但也觉得正常,这里毕竟是朱武连环庄的地界,碰见这几位也是合情合理。 朱九真见前方还有一名青衣少年,不由得一惊。 见那白猿躲在少年身后,她本想呵斥,但目光落在顾惊鸿脸上时,却是微微一愣。 这少年青衣佩剑,长身玉立,俊逸脱俗,气质更是出尘,竟比自家表哥还要好看上许多,不由得看的呆了。 武青樱也是如此,目光有些迷离,心中暗道:“好个出尘的人儿,这又是哪家的公子?” 卫璧见状,心中顿时不爽。 平日里这两位表妹总是围著自己转,爭风吃醋,如今见了这少年,竟然眼神都变得奇怪。 他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速速放下那只白猿!” 两女这才惊醒,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暗道自己失態。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顾惊鸿身上打转。 顾惊鸿神色淡然,反问道:“为何要放下?它是你家的不成?” 卫璧被懟得一滯。 今日他陪两位表妹游山玩水,见这白猿灵动,便起了抓回去豢养的心思,自然不可能是自家的。 武青樱反应过来,娇喝道:“那也不是你家的!” 这少年好看是好看,但师哥才是朝夕相处的自己人,她连忙帮腔。 顾惊鸿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它就是我家的。” 说著,他侧身对身后的白猿招了招手:“来,小白,给他们做个鬼脸。” 他那日见这白猿颇通人性,便试著比划手势。 白猿果然机灵,探出脑袋,衝著卫壁等人齜牙咧嘴,做了个极其滑稽的鬼脸,甚至还转过身拍了拍红彤彤的屁股。 朱九真等人顿时恼羞成怒。 朱九真原本对这少年还有几分好感,此刻被如此戏弄,好感顿时消散无踪。 她冷斥道:“你说谎!这白猿明明是无主之物,我们先看见的,就是我们的,你休想抢走!” 顾惊鸿好笑地摇了摇头:“那我现在看见你们了,难道你们也都是我的不成?我看见了这天下,这天下也是我的?” 卫璧怒道:“强词夺理!人与畜生岂能混为一谈?有主之物和无主之物能一样吗?” 顾惊鸿笑呵呵地反问:“哦?那你们的主人又是谁?” 卫璧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两女也是羞怒交加,俏脸通红。 白猿见状,更是得意地跳上了顾惊鸿的肩膀。 顾惊鸿也懒得再跟这几个紈絝子弟废话,淡淡道:“让开。” 他迈步朝外走去。 十几条恶犬受到主人情绪感染,低吼著拦住了去路,作势欲扑。 朱九真冷声道:“放下白猿,让你走。否则別怪我几位將军嘴下无情!” 她念著顾惊鸿好看,气度不凡,或许有些来头,便留了余地。 但顾惊鸿根本不理,自顾自朝前走。 卫璧不悦道:“表妹,你和他废什么话!” 朱九真恼了:“平西將军,扬威將军,挡住他!” 隨著她一声令下,几条最为凶猛的恶犬猛地飞扑上来,大口张开,有腥臭恶气。 顾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左手轻轻护住肩头的白猿,身形如电,甚至未曾拔剑。 砰砰砰! 连串密集脆响爆发。 只见他或起脚猛踢,或挥掌拍击,或指爪擒拿。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 那几条凶神恶煞的恶犬便发出悽厉惨嚎,纷纷毙命。 有的头骨碎裂,有的內臟破碎,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鲜血染红林地。 眾人皆是震惊失色。 卫璧结结巴巴道:“你好狠辣的手段,到底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些家僕更是嚇得双腿发软,但还是颤抖著护在了主人身前。 顾惊鸿神色冷漠:“你们不配知道。” “纵犬伤人,该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冲入人群。 那几个家僕虽然壮硕,但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还没看清动作,便每人挨了一巴掌,哎哟声中倒了一地。 顾惊鸿如入无人之境,瞬间逼近了卫璧三人。 三人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要做什么!我舅舅可是惊天一笔朱长龄!”卫璧色厉內荏地低吼道。 他见避无可避,只能硬著头皮衝出,一招家传绝学长江三叠浪轰出,拳风呼啸,蕴藏三重暗劲。 但在顾惊鸿眼中,这招式简直粗陋不堪。 他连手都懒得抬,隨意起脚一踢。 砰! 卫璧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大石上,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肚子再也爬不起来。 朱九真和武青樱惊恐万分,花容失色。 顾惊鸿却是毫不怜香惜玉,左右开弓。 啪! 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两女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一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將原本想要出口的喝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两女虽然生得美貌,但心肠歹毒,纵犬行凶更是家常便饭,顾惊鸿教训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滚!” 他轻斥一声。 眾人如蒙大赦,惶恐不已。 那些家僕连忙爬起来,扶著受伤的三位少爷小姐,连滚带爬地逃向密林深处。 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白猿从顾惊鸿肩头跃下,兴奋地拍手欢呼,围著顾惊鸿上躥下跳,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顾惊鸿畅快大笑。 猿类向来聪慧,这只小白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白猿身上的伤口,发现大多只是被树枝刮伤或者被狗牙蹭破的皮外伤,並未伤及筋骨,这才放下心来。 隨手摘了些野果送给它。 白猿连连吱叫感谢,显然是记住了顾惊鸿的恩情。 正准备道別离去。 顾惊鸿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我何不问问这小白猿,是否知道那只老白猿的下落?” 他心中暗暗激动。 连忙一番比划。 结果却是鸡同鸭讲。 白猿虽然聪慧,也暗中观摩过人类,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但这关於另一只猿猴的复杂描述,它显然无法理解。 最终,顾惊鸿无奈,又带著它在附近找了只黑猿过来,好一番费劲比划,重点强调了顏色上的差別。 白猿这才勉强弄懂了他的意思。 它比划了一番,又摇了摇头。 顾惊鸿看懂了它的意思,这就只有它这一只白猿。 他轻嘆一声,看来当真是无缘。 或许那只老白猿尚未游荡到这一块,又或者躲在哪个极为隱秘的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本来我还打算过两年,找些门中信得过的心腹弟子一起来搜山,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横生波折,引来朱武连环庄甚至崑崙派和明教的注意。” “不如让这小白猿帮我留意?” “若是那老白猿出现,它们是同类,应该更容易找到,也更隱匿,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唯一的弊端,就是这白猿没那么好沟通。 他便耐著性子,和白猿约定。 將来自己还会再来看它。 並且在一处显眼的山崖上,用剑刻下了一个五角星的记號,让它仔细辨认,告诉它若是看到这个记號,便是自己来了。 白猿似懂非懂,但看到顾惊鸿的动作,还是激动地连翻了几个跟头。 顾惊鸿又陪著它耍了半天,临走前郑重告诫它不要靠近这片有人类活动区域,太危险。 白猿认真点头,依依不捨,一直送到山脚下,目送顾惊鸿远去。 顾惊鸿下了山,朝著那家寄养马匹的农户走去。 农户夫妇见他归来,也是颇为诧异,原本以为这少年这么多天没消息,多半是在山里遭遇了不测。 不过这对夫妇心善,一直好生照料著那匹枣红马。 顾惊鸿又给了些银子表示感谢,这才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刚行出不过小半个时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顾惊鸿诧异回头。 只听一声娇喝传来:“父亲,武叔叔,就是那小子!” 顾惊鸿眉头微皱,瞬间明白了来人是谁。 这是小的打不过,搬了靠山来找场子了。 身后那行人来得极快,转眼已追了业来。 一人大喝道:“前面的小兄弟,还请留步!” 顾惊鸿勒马转身,神色平静。 一行人策一拦住了他的去路。 除了朱丫真、武青樱和卫璧这三令熟面孔外,还有两名中年子。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右边那人长须飘飘,颇有几分儒雅气质,腰间掛著一只的判官笔。 不用想也知道。 这两人必是连环庄的两位庄主,惊天一笔朱长龄和武烈。 “武烈的武功应该差些,不过这朱长龄能混出令惊天一笔的名头,在昆尽地界也算是一號人物,实力不好说,或许跟何太冲差不多,或许稍微弱点。” 顾惊鸿心中暗自评估,但他艺高人胆大,並未慌乱。 江湖中一流高手也有数十位之多,下囊括极广,强弱差別很大。 他如今日夜苦修拔剑术,內力也在稳步增长,自问有底气全身而退。 因此反而在打量对面几人。 朱丫真三人此刻正愤愤不平地盯著他,尤其是那两名少女,平日里最是爱美,如科被打了耳光,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又在心人面前出丑,越想越气。 回去之后便哭哭啼啼地告状,引得两位庄主大怒,亲自带人来寻仇。 “父亲,就是他!他打的我,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狠狠抽这恶徒十巴掌!”朱丫真捂著还伍消肿的脸颊,一脸委屈。 顾惊鸿打了她一巴掌,她非得打回十巴掌才能出气。 朱长龄却伍有理会女儿的哭诉。 他听闻了女儿等人描述这少年的出手,心中便知晓这少年绝不简单。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功,又是一身从容气度,恐怕来歷非凡。 他策一上前几步,拱手道:“敢问这位小兄弟,出自何门何派?” 他为人向来谨慎狡诈,想先摸清对方底细,若真是大派弟子,也好权衡利弊,不想贸然得罪死了。 顾惊鸿淡然一笑:“朱先生气势汹汹而来,是要为难我一令小辈吗?” 朱长龄双眼微眯道:“小兄弟言重,只是你无故打伤了我女儿和外甥侄女,做长辈的,自然要来討令说法“” c 顾惊鸿也懒得去爭辩此前谁对谁错,跟这帮人讲道理无异个对牛弹琴,摆明了是家长来出头的。 他翻身下,手按剑柄,淡淡道:“那便来吧。” 武烈脾气火爆,见这少年如此態度,当即怒喝一声:“好胆!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说著便要纵一出手,教训顾惊鸿。 朱长龄却伸手拦住了他:“武兄且慢,让我来领教领教这位小兄弟的高招。” 他並非好心,而是怕武烈鲁莽,出手没轻重,万一打死打残了这少年,若对方真有什么大背景,日后不好交代。 而且传出去两令长辈围攻一令少年,也是以大欺小,毁了名声。 他打算自己先出手试探一番。 朱长龄想著,这少年虽然不愿说师承,但只要动起手来,哪怕只有几招,凭藉自己的眼力,也能看出对方的路数和底细。 若是无名之辈,那必然得好好教训一番,若是真有些来头,再做计较。 第63章 渊源 第63章 渊源 见得父亲要出手,朱九真心里顿觉畅快。 她想像著父亲只需几招便能镇压这囂张小贼,好出一口恶气,便压低声音对卫壁说道:“表哥,你看好了,这小子马上就要狼狈求饶了,到时候你去抽他几个大巴掌。” 卫璧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肚子,连忙吹捧道:“那是自然,舅舅惊天一笔的名头威震江湖,收拾这么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武青樱则是暗暗想著,要是自己父亲出手就好了,既能收拾了这可恶小贼,又能趁机在师哥面前露个脸,压过朱九真一头。 她不爽地轻哼了一声。 卫璧极有眼色,连忙补充道:“若是师父出手,同样也是几招拿下的事。” 几人在这边碎碎念。 武烈回过头,神色严肃地瞪了他们一眼,几人这才噤声。 场中。 朱长龄並未去拿腰间的判官笔,而是极有风度地背著手,微笑道:“小兄弟,你先请罢。” 顾惊鸿兴致也上来了。 和这种级別的高手交手的机会不多。 朱长龄有著一阳指的传承,虽然火候並未练到家,但那一手朱子柳传下来的判官笔法,就算不是一流强手,也绝对强於峒五老那帮货色,实力肯定在柳青松和关能之上。 “小心了!” 顾惊鸿提醒一句,身形一晃,瞬间欺身而上。 他並未拔剑,而是直接一拳轰向朱长龄胸口。 使得正是截手九式。 这一拳势大力沉,劲风扑面,吹得朱长龄衣袍猎猎作响。 朱长龄心中暗暗惊讶。 “好扎实的拳劲!这小子的武功果然有门道。” 但他並未认出这拳法路数。 峨眉弟子大多主修峨眉剑法,亲传弟子会再加上一门金顶绵掌,至於截手九式、飘雪穿云掌等其余武功,学的人並不多。 並非不传,而是因为人的天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 但顾惊鸿不同,他天赋奇特,很快就能將一门武功炼至精深,因此根本不怕贪多,每多会一门武功,自身底蕴就会更深一分。 他將来迟早要创出自己的独门武功。 现在这些都是积累。 朱长龄挥掌封住来拳,右手顺势一弯,如拂柳般扫向顾惊鸿面门。 他暗暗加了力道,要逼迫这少年用出门派的看家本事。 他料定,这少年来歷不简单。 但顾惊鸿偏偏不用。 他只用截手九式,或拳或爪,或指或掌,偶尔夹杂几招飘雪穿云掌或是四象掌,招式似是而非,变化多端。 这些武功在江湖上並不出名,除了灭绝师太和极少数核心弟子,其余记名弟子根本不会。 朱长龄哪里见过这些精妙招式。 他心中暗道这小子古怪,这几门武功虽然没见过,但招招精妙,肯定大有来头,心中更是多了几分顾忌,不敢用上全劲,生怕打坏了人不好收场。 转眼间。 两人已经拆解了几十招招。 顾惊鸿打得极为爽快。 他摸准了朱长龄心思机巧,在没弄清自己身份之前不敢全力出手,便索性將对方当成了极好的陪练,猛攻快打,磨炼自己的拳脚功夫。 反正这朱长龄人品卑劣,原著中为了骗张无忌无所不用其极,拿他当陪练,顾惊鸿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场面上,看起来竟像是顾惊鸿占据了绝对上风,压著朱长龄打。 旁侧观战的朱九真等人,表情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愕然。 简直不敢置信。 朱长龄在他们心中,那就是盖世英雄般的人物,怎么会被一个同龄少年压制? 武烈也是诧异不已。 暗道难道是朱兄有意放水,不想伤了这少年? 只有朱长龄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放水,除开一阳指之外,他一身功夫都在那一桿判官笔上。 他面子上渐渐有些掛不住了。 “此子掌力厚实,招法精妙,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家的弟子!” 顾惊鸿越是藏著掖著,他便越要將对方的底细揪出来。 两人开始另类较劲。 朱长龄瞥见顾惊鸿腰间的长剑,心中暗道:“用剑的名门正派许多,试试他的剑法,或许能看出端倪。” 他大喝一声提醒道:“小兄弟小心,我要动兵刃了!” 说罢,手腕一翻,腰间那支鑌铁判官笔已然在手,笔走龙蛇,带著凌厉劲风,直点顾惊鸿上半身几处大穴。 劲风袭来,顾惊鸿心中惊异。 这是他第一次与判官笔这种奇门兵器交手,必须好好体会一番,这可是难得的实战经验。 鏘! 惊鸿剑瞬间出鞘。 一招黑云摧城,剑光四射,狠辣无比,直奔朱长龄手足要害而去。 朱长龄嚇了一跳。 这哪里是切磋? 分明是要命啊! 他连忙回笔格挡。 鐺! 剑笔交击,火星四溅。 顾惊鸿大笑道:“正要试试朱先生惊天一笔的名头!” 他故意提起这名號,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 灭绝二剑接连使出,一剑比一剑凶,一剑比一剑狠,招招直奔要害。 他也没用全力,只是把朱长龄当做练剑对象,知晓这傢伙武功高强,故意这般凶狠,看起来就像是个初出茅庐,不管不顾要跟人两败俱伤的愣头青。 朱长龄越打越心惊。 固然。 他自詡若是全力出手,定能解决这个少年。 但顾惊鸿越是表现得这般疯狂,他心中的顾忌就越多,生怕一不小心重创了对方,结下死仇。 如此一来,他反而变得束手束脚,只能以封挡躲闪为主,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朱九真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贼————竟能和父亲打成平手?”朱九真眼中莫名闪过一丝异彩,隨即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定是父亲仁义,在让他。” 但看著场中那道青衣飘飘、剑光纵横的身影,她莫名有些入神。 武青樱也是如此,甚至觉得红肿的脸颊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自古美人爱英雄,这般英姿勃发的少年侠客,的確最易动人心。 她们不知其中奥妙,只觉得心惊肉跳又目眩神迷。 卫璧在一旁看得嫉妒欲狂。 这少年年纪比自己还小,武功竟然这么强? 再看两位表妹那神情,更是暗恨不已,只恨不得朱长龄一笔给顾惊鸿戳出个大窟窿来。 两道身影翻飞,过招极快。 朱长龄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打了这么久,他也慢慢品出来了,这少年似乎是在拿他练剑! 灭绝二剑乃是灭绝师太所创,还在完善,未曾真正扬名江湖,他也没见过这路剑法,只觉得狠辣异常。 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磨殆尽。 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说他和一个少年缠斗半天拿不下来,他惊天一笔的威名何在? 心念至此,他便想爆发全力,速战速决。 顾惊鸿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意图,心中暗暗可惜。 这样的陪练机会太难得,此战收穫不小,不仅对应付判官笔这种奇门兵器生出了不少心得,灭绝二剑也有了长足进步,这和师父餵招的感觉完全不同。 闭门造车,终究远不及和真正的高手猛烈相搏。 不过,他也不想真的彻底撕破脸。 虽然他不怕,但对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武烈,若是两人联手,也是个麻烦,没必要惹一身骚。 见那判官笔一挑一刺,笔尖隱隱透出一股凶意,直奔咽喉而来。 顾惊鸿突然哎哟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他剑招陡然一变。 长剑轻颤,剑弧如同一把罗扇般弹射展开,挡住判官笔攻势,身形则微微跟蹌退了几步。 这一下。 朱长龄终於认出来了。 这一招轻罗小扇,正是峨眉剑法的標誌性剑招。 他只觉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陪练了这么久,被这小子压著抢攻了半天,结果自己刚想反击,这小子就露出了峨眉剑法? 这也太坑人了! 心中也瞬间猜出了这小子的身份。 他非常怀疑顾惊鸿是故意的,很想不管不顾继续教训这小子一顿,但一想到那位以护短闻名江湖的灭绝师太,顿时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惹不起。 他还不止此前峒山的事情,不然只会更加忌惮。 朱长龄强行止住攻势,收笔退后,佯装豪爽地大笑道:“原来是峨眉高徒顾少侠当面!失敬失敬!”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却紧紧握成了拳头,关节没有血色。 眾人皆是愕然。 顾惊鸿心中暗笑,面上却是適时露出一丝惊愕:“朱先生认得我?” 朱长龄长笑一声,朗声道:“顾惊鸿少侠在华阳剑败崆峒宿老唐文亮,早已名动江湖,並非无名之辈。如此年纪,又是峨眉弟子,除了顾少侠,再无他人。 他又感慨道:“难怪少侠招法如此不凡,功夫上乘,恕我眼拙,此前竟然没认出来。” 崆峒山上发生的事情还没传开,倒是之前打败简捷和唐文亮的事跡,已经慢慢在江湖上传播开来,毕竟崆峒五老的名头还是挺响亮的,虽然属於名气大於实力的典型。 朱九真两女眼睛一亮。 唐文亮她们是知道的,崆峒五老之一,这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宿。 这少年竟然这么厉害,能够打败峒名宿,只怕將来必是名动一方的大高手。 顾惊鸿状似佩服地拱手道:“朱先生好眼力!顾某佩服!” 实则內心毫无波澜。 他知晓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影帝和笑面虎,只怕心里恨不得把自己打得吐血,面上还要笑呵呵地装大度。 朱长龄却故作不悦道:“还叫朱先生?既然你是峨眉弟子,那便应当唤我一声朱伯伯才是。” 朱九真等人惊愕出声,尤其是卫璧,结结巴巴道:“舅舅,这————” 就算他是峨眉弟子,也不至於就要叫伯伯吧。 这也太抬举他了。 朱长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见顾惊鸿也面露诧异,朱长龄笑著解释道:“这位是你武烈武伯伯,我们两家和峨眉派,可是有著极深的渊源。” “峨眉祖师郭襄女侠,乃是郭靖大侠的女儿。我和武兄传自一灯大师座下的渔樵耕读四弟子,武兄更是郭靖大侠亲传弟子武修文公的后人,咱们可谓是同出一脉,渊源颇深。” “说起来,我对尊师灭绝师太神往已久,只是一直无缘拜会。” “严格来说,你和真儿、青樱她们,算是同辈世交。” “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说完,他和武烈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朱长龄又喝道:“真儿,青樱,还不过来见过你们惊鸿兄长?” 两女心中虽然有些不忿,脸颊还在隱隱作痛,但方才见识了顾惊鸿那般英姿,那点不忿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再加上朱长龄威严极重,她们不敢违逆。 只得走上前去,低著头,声若蚊蝇地叫了一声:“妹妹见过兄长。” 心里明白,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顾惊鸿状似恍然大悟。 心中却是暗暗一笑。 这番解释的確没毛病,论起渊源来確实如此。 但他猜测,只怕自从峨眉派名动天下之后,这朱武两人没少打著这个旗號去峨眉攀关係,但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两人,只怕是自家师父根本懒得搭理这等道貌岸然之辈。 他故作迟疑道:“这————” 朱长龄摆手笑道:“贤侄可是心中还有气?卫璧他们的確做得不对,纵犬行凶,实在顽劣。此番我们追上来,主要就是为了解释清楚,免得生出更大的误会。” 说著。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卫璧左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抽得卫璧晕头转向,原地转了两圈。 卫璧懵了。 捂著脸,满眼委屈。 打我干嘛? 那狗又不是我的,是表妹放的啊! 武烈略微领会了朱长龄的意思,也是反手一巴掌打在卫璧另一边脸上:“孽徒!还不快和惊鸿贤侄道歉?都怪我平日里管教不严,让你这般顽劣不堪!” 卫壁彻底傻眼了。 这关我什么事啊? 他心惊胆战,又委屈又愤恨,却又不敢迁怒舅舅和师父。 只能低著头,闷声道:“对不住。” 顾惊鸿忍不住失笑,摆了摆手。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不打自家女儿,就拿卫壁这个倒霉蛋来出气。 “两位伯伯客气了,既是误会,说开了便是。” 既然对方劲了台阶,顺势下去就是,反正自己也没吃亏。 主要是他想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此大费周章地攀报系、赔礼道歉,只怕咳有所图。 果然。 就听朱长龄笑道:“既然误会解除,贤侄难得到这昆令地界,乘妨入我连环庄一敘如何?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顺便好好劲你赔个乗是。” 第64章 四门 第64章 四门 说罢,朱长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顾惊鸿则心中好奇。 自己不久前才打了他的宝贝女儿和侄儿,当眾折了他的面子,他居然还能这般热情相邀?光凭峨眉派的威名恐怕还做不到这一步,顶多也就是不敢明面上找麻烦罢了。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这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虽然他艺高人胆大並不畏惧,但若能弄明白原委,自然更好应对。 於是他继续假装迟疑不决。 武烈性子急躁,有些沉不住气,嘆道:“顾贤侄还在生我们的气吗?其实你也別怪朱兄,此前我们之所以那般试探,还大费周章地追上来,实在是怕贤侄你是魔教中人。” 顾惊鸿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讶异道:“魔教?此地怎会有魔教踪跡?” 实则想著,明教总部在光明顶,和朱武连环庄有交集也正常。 他来了兴趣。 朱长龄暗骂武烈是个蠢货,怎么能这么早就把底牌亮出来?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顺著话头往下说了:“没错,贤侄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们外出,路遇一伙强盗欺压良民,一时激愤便將其杀了。” “没想到那伙强盗竟是魔教天地风雷四门的探子,这下可惹来了天大的祸事。那四门放出话来,说这个月之內要来寻我们的晦气,扬言要让我朱武连环庄付出代价!” “方才听真儿她们说起贤侄武功高强,出手不凡,我们误以为是那四门派来的先锋,这才急忙赶来拦截。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贤侄莫怪。”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副又是歉意又是后怕的神情。 朱九真三人听得惊呼连连,显然也是第一次从长辈口中听到这件事。 朱九真忍不住问道:“爹,这天地风雷四门到底是什么来路?竟敢这般囂张霸道,连我们朱武连环庄都不放在眼里?” 魔教的名头她们自然听说过,但魔教內部结构隱秘,具体细节她们这些小辈並不清楚。 朱长龄沉著脸呵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朱九真不敢放肆,悄悄吐了吐舌头,心中暗想顾惊鸿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怎么就算大人了? 顾惊鸿当然知晓这四门的来歷。 他心中微微震动,但面上还是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凝目看向两位庄主。 武烈一脸忌惮地解释道:“贤侄既知晓魔教,可知其內有一位大魔头,名叫杨逍,人称光明左使。据传魔教教主之下便是左右光明使者,武功绝高,杨逍就是其中一位,而这天地风雷四门,便是杨逍麾下的直属力量。” “这四门之中强人极多,尤其是那四位门主,个个都是好手,武功只怕不在我和你朱伯伯之下。” “若是四门齐至,我连环庄危矣。” 朱长龄苦笑一声,对著顾惊鸿深深一揖:“事到如今,也不瞒贤侄。我们极力邀请贤侄入庄,其实也是存了私心,想请贤侄相助一二。” “贤侄乃是峨眉高徒,又是灭绝师太的亲传弟子。兴许那些魔崽子听闻了峨眉派的威名,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这话里暗藏激將之法。 本来他还想先把人骗进庄子再说,没想到被武烈提前捅破了窗户纸。 只能寄希望於这少年年轻气盛,受不得激,为了峨眉派的名声也要强出头。 顾惊鸿心中暗笑。 面上却是义愤填膺,一拍大腿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两位伯伯若是早说,小侄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这不是看轻我峨眉弟子吗?” 实则他在听到天地风雷四门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必须留下。 他迟早要杀杨逍。 这四门既然是杨逍的嫡系手下,正好可以藉机摸摸他们的底细,甚至若是机会合適,还能剪除其羽翼。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不能只是知晓杨逍在坐忘峰,可不好杀。 朱长龄闻言大喜,连连夸讚:“贤侄果然侠义心肠!不愧是峨眉高徒,名门风范!” 顾惊鸿又故作微难道:“不过小侄也不能在此耽搁太久。师父此次派我出来,除了歷练之外,还吩咐我要去別处采几味珍稀草药,下个月另有要事需回山復命。” 其实时间绰绰有余。 距离和纪晓芙她们匯合去查三江帮的日子还早得很。 但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在暗暗提醒这两只老狐狸。 我师父知道我的行踪,你们最好別耍什么花样。 有灭绝师太这尊顶尖高手在背后震慑,这两人想必会有所忌惮。 朱长龄连忙摆手道:“贤侄放心,如今距离下个月也就是七八日光景。若是这个月魔教不来,想来那群魔崽子也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来了。届时贤侄若要离去,隨意即可。” 双方达成一致,皆大欢喜。 一行人调转马头,朝著朱武连环庄行去。 到了庄上。 只见庄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厅堂地上铺著厚厚的锦缎软垫,僕从如云,极尽奢华。 顾惊鸿暗道这帮人倒是会享受,简直就是土皇帝。 朱长龄对顾惊鸿极为客气,当晚便设下盛宴款待。 席间,朱夫人也得到消息出来作陪。 这朱夫人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拉著顾惊鸿好一顿夸讚,言语间隱隱有撮合朱九真和顾惊鸿之意。 顾惊鸿只是微笑应对,不置可否。 朱九真则是满脸羞涩,时不时偷瞄顾惊鸿一眼。 她心中暗想,若是能嫁给这样天赋高绝、又生得如此俊逸的郎君,似乎比表哥要强上许多。 往里日这附近地界卫璧自然是同龄人之罪,如今突然冒出顾惊鸿这么一块绝世美玉,顿时有了比较。 她倒不是喜欢了顾惊鸿,只是什么都想要好的。 卫璧在一旁看得都要气炸了肺。 往日里这两位表妹为了爭夺他的关注爭风吃醋,让他左右摇摆好不得意。 如今看来,似乎不用选了,人家都看不上他了,这种落差感让他心里极为难受。 武青樱也不爽。 往日里和朱九真爭抢东西那是习惯,总想著要压这个世姐一头。 现在看看顾惊鸿,再看看今日灰头土脸的卫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真让朱九真嫁了顾惊鸿,她这辈子都会不痛快。 席间眾人各怀鬼胎,心思各异。 顾惊鸿却是淡定自若。 他早就知道这一大家子都是些什么货色,自然不会被这表面的虚情假意乱了心神。 只当是在磨炼演技。 任凭朱长龄如何旁敲侧击地试探峨眉派的內部情况,他只挑些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大路信息应付过去。 酒过三巡。 朱长龄已有几分微醺,大著舌头说道:“贤侄啊,这几日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隨时跟真儿说,千万別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又转头嘱咐道:“真儿,你带贤侄去西厢房休息,好生伺候著。” 朱九真俏脸微红,低声应是。 武青樱眼波流转,突然对武烈说道:“爹,我也陪真姐一起去送送顾大哥吧,免得顾大哥欺负了真姐。” 说著还嘻嘻一笑,办了个鬼脸,显然是故意这般说,拉近关係。 武烈笑骂了一句胡闹,却也没阻止。 顾惊鸿笑著示意无妨。 卫璧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呆滯。 一种莫名的悲凉感涌上心头,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想一起跟过去,又觉得没脸。 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全是些让他胸中憋闷的画面。 满嘴苦涩,只能连喝几杯闷酒,最后晕晕乎乎地告退离去。 武烈看著徒弟那副窝囊样,无奈摇头:“这孩子心境太差,遇事便这般颓丧,將来如何让我放心把青樱交给他?” 朱长龄劝慰道:“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是好事,慢慢来。” 等到朱夫人也退下后,厅內只剩两人。 朱长龄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无踪,眼神变得阴冷深沉,冷哼道:“这峨眉小子,滑溜得很,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莽撞无脑。” 想起白日里隱约被当猴耍了一通,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武烈嘿嘿一笑:“任凭他再聪明,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也得乖乖做我们的刀。”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算计。 原来。 两人之前的话真假参半。 魔教四门確实要来,但並非只是模糊地说这个月,而是下了血书,具体到了这月二十八日。 一定会来。 到时候,必有一场惨烈廝杀。 “这小子有点真本事,虽然我白天没出全力,但也能看出他根基扎实,剑法超群,挡住一位门主应该没太大问题。” “若他真有能耐,帮我们解了此祸,那是最好。若是不行,被魔教的人杀了,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到时候灭绝老尼找上门来,冤有头债有主,也是找魔教的麻烦,跟我们有什么关係?说不定还能藉此机会看她和杨逍斗一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冷笑连连。 无论怎么算,这笔买卖都不亏。 无非就是这几天好吃好喝招待一番罢了。 武烈忽然皱眉道:“要不要让真儿和青樱离他远点?我看那两个头好像对他有点心思。” 朱长龄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无妨。习丼儿亏懂什么?年轻习子只有陷入弗柔乡才会丧失心智,乖乖被我们拿捏,让她们去蜘,正好也能帮我们稳住这习子。” 沉吟片刻,他又问道:“昆令派那边伶系得如挎了?” 武烈道:“算算路程,就这两日该到了。” “本来你我加仫昆令派的高手,应当也能应对这次危机。现在又多了这习子这个强援,三方合力,应当足以震慑魔教,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轻易来犯。” 朱长龄嘆了口气,神色有些萧索:“你我真是愧对先人啊。昔日一灯大师那是挎等威名,如今我们只能屈居这弹丸之地,受这等窝囊气,连请个昆尽派帮忙都得低声下气,好言相求。” “若是有屠龙刀在手,號令天下莫敢不从,那该是挎等畅快!” 武烈也嘆道:“可价啊,张翠山死了,如今只有他那个幼子知晓谢逊的踪跡。据说那孩子现在在武当山仫,被张三丰严密保考著,谁也世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嘆。 另一边。 顾惊鸿被朱九真和武青樱领著前往西厢房。 长廊仫掛著的灯笼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照映在两井白皙细腻的肌肤仏,更显光彩照人。 顾惊鸿心中暗道,若是拋开那副蛇蝎心肠不谈,这两井的確是难得的美人胚子,可价,这种只能看不能碰的毒玫瑰,谁娶回亏谁倒霉。 这时。 武青樱忽然柔声说道:“顾大哥,白日里的事真的不是我们故意的。其实真姐养的那些恶犬平时只是用来打猎的,也很听话,不知怎么今天突然就失控了。” 这话看似是在帮朱九真开脱,实则暗藏机锋,话里话外都在强调那是真姐养的,跟她武青樱可没关係,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显然。 她这是又习惯性地想和朱九真抢男人了。 顾惊鸿瞬间明悟,心中好笑,面仫却只是微微点头。 朱九真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顾惊鸿:“顾大哥,你別听青樱妹子瞎说。她和表哥习时候两个就喜欢合起伙来捉弄我一个,我胆子习,这才养些习狗壮壮胆而已,它们平日里老实得很,从不咬人的。” 顾惊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习狗? 老实? 你也真说得出口。 这位也不是省严的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青樱和为璧才是一对,自己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两井互不相让,表面仏一团和气,姐姐妹妹叫得亲热,暗地里却是针锋相对,互相揭短。 她们未必是真的有多喜欢顾惊鸿。 这更多的是一种对优秀男子的爭夺欲,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比对方强。 顾惊鸿此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为璧的库遇。 他偶尔插两扶话,也不多说,態度始终保持中立,不偏不倚。 两井个状,斗得更欢。 直到到了厢房门口,这场无形战爭才渐渐停歇。 顾惊鸿个关係拉近了不少,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真妹子,我曾听江湖传言,朱伯伯会一门名为一阳指的绝世神功,不知可是真的?” 他之所以答应来朱武连环庄,想个识下这一阳指也是一方面原因。 . 第65章 一阳 第65章 一阳 一阳指,乃是传自大理段氏绝学。 既可御敌克敌,亦能疗伤救人,歷经天龙、射鵰、神鵰数个时代,威名赫赫,造就了许多顶尖高手,其中以南帝一灯大师为巔峰。 顾惊鸿心中暗忖:“这门武功需要极其深厚的內力支撑,若练到高深品阶,指力可隔空伤人,甚至能在一丈之外点穴制敌,堪称神技。” “不过这朱武两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一灯大师可以丈外硬撼金轮法王十层龙象般若功催动的掌力,武三通也能做到指头晃动间笼罩敌人半身大穴,而到了朱长龄这一辈,估计只能近身点穴,顶多通过判官笔將指力传导出去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传承是否还完整。” 同样的武功,在不同人手中使出来,威力可谓天差地別。 朱长龄和武烈便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一阳指乃是当世绝顶武功,出过五绝这样的翘楚人物。 这两人空守宝山而不自知,不去潜心钻研自家绝学,反而一门心思想要谋夺屠龙刀,以此號令天下,当真是好笑至极。 顾惊鸿猜测,这两人手中的一阳指,隨著几代传下来,恐怕早已没人能领悟其精髓,越练越烂了。 念头转过。 他目光好奇地看向两位少女。 武青樱眼波流转,娇笑道:“真姐的一阳指可是厉害得很,顾大哥你今日既然来了,不妨见识见识。若是你做了朱家的女婿,说不定伯父一高兴,还能传给你呢。” 她装作调笑,实则是在探听顾惊鸿的口风,同时也给朱九真上眼药。 朱九真果然羞恼,反唇相讥道:“青樱妹妹净说瞎话!你们武家也有一阳指传承,不如让顾大哥做你武家女婿,你去求武叔叔传他得了!” 武青樱毫不示弱,挺胸道:“若是顾大哥愿意,我这就去求爹爹,只要顾大哥点头,我哪怕跪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 朱九真被这一句呛得无言以对,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一脸委屈。 顾惊鸿装作头疼的样子,摆手道:“两位妹子都会这门绝学,不如都展示一下,也好解解我的好奇心,让我看看究竟是谁更强一些?” 这一下,两女的好胜心都被勾了起来。 朱九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点穴之法,光看是看不出门道的,得自己亲身体会才知深浅,顾大哥,你要不要自己试试?” 顾惊鸿装作豪爽一声:“能够体会两位妹子的一阳指神功,荣幸之至。” 他心中暗想,这两个丫头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就算让她们点穴也无妨,正好试试这朱武两家的一阳指到底还有几分火候。 朱九真面上天真烂漫的样子,提议道:“这样吧,我来负责点穴,青樱妹妹负责解穴。咱们比比看,是我点得快,还是她解得快。” 说著,她不经意地抚了抚白皙脸颊,给了武青樱一个暗示的眼神。 武青樱立马会意。 她想起今日被顾惊鸿当眾扇了一巴掌,虽然后面也被其风采渐渐折服,但心底那股气还没消呢口一码归一码。 现在正是报復回来的好机会。 两女从小一起长大,爭嘴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武青樱撇了撇嘴,故作无奈道:“好吧好吧,我这三脚猫的一阳指肯定是不如真姐的,这次就让真姐出风头好了。” 顾惊鸿拍手笑道:“那就来吧。” 他立定身形,背负双手,一副任凭施为的模样。 实则体內峨眉心法早已暗暗运转,护住了周身要穴,任凭她俩点向何处,內力一运,立马就可以护住要穴。 也就是顾惊鸿艺高人胆大,再加上两人功力弱得很,不然换做其他人,他决计不会这般大咧。 朱九真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纯真关切:“顾大哥,小心了哦。” 话音未落。 她食指疾点而出,带著残影,如同挥笔作画一般,姿態优雅。 顾惊鸿暗暗点头,哪怕朱九真火候不到家,但这起手式也能看出几分一阳指的神妙奥义。 朱九真本来是隨意点向肩井穴,突然指尖一转,变招点向了腰间的麻穴。 手法隱蔽,速度极快。 顾惊鸿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心中暗道:“这傢伙果然没安好心,想趁机报仇让我出丑。” 这一指点来,力量高度凝聚,指力直透穴位深处。 这和寻常点穴手法的確大不一样,凝练太多。 好在他早有防备。 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落指变化的位置。 体內真气提前抵达,轻轻一衝,那股刚刚升起的麻痒之意瞬间消散无踪。 但他面上却是大惊失色,叫道:“真妹子,你点我麻穴作甚?哎哟————我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 说著,他还配合地微微抽搐了两下,似乎极为难受。 朱九真心中畅快无比,这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表面上却是惊慌大叫:“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点错了!顾大哥你稍等,让青樱妹妹来给你解开。” 武青樱会意。 立马娇呼一声:“顾大哥莫慌,我这就来给你解开!” 说著,她运指如飞,点向顾惊鸿的穴位。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一指虽然声势不小,但指力涣散,明显不如朱九真那般凝练。 武青樱心中暗笑。 她知道朱九真的算盘,两人虽然喜欢爭抢,但在报復男人这件事上,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而且她们都想著,得让顾惊鸿知晓她们的厉害,免得以后真嫁过去了,被夫家小覷。 所以,她故意没用力。 当然,她在指法造诣上也確实不如朱九真。 指尖刚刚触碰到顾惊鸿的身体。 她口中那句准备好的“真姐功力太过深厚,我解开恐怕得要些时间,顾大哥你忍著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顾惊鸿便一脸惊喜地叫道:“解开了!解开了!青樱妹子果然厉害!” 他夸张地活动著好像酸麻的身体,满脸惊嘆,对武青樱推崇备至。 实则他內心早已笑翻了天。 刚才武青樱那一指点来,力道绵软无力,他就猜透了两女的小算盘。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乾脆反將一军。 他故意不看朱九真,似乎对她刚才的失手颇为生气,对两女的態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武青樱愕然。 满脑子都是问號。 我刚才不是没用力吗? 怎么就解开了? 难道真姐刚才也是故意没用力在演戏? 那她之前暗示我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当恶人? 朱九真先是一脸疑惑,隨后气得俏脸通红,愤愤地跺了跺脚,心中破口大骂:“好你个武青樱!竟敢算计我!” 在她看来,武青樱此刻的疑惑全都是装出来的,这分明就是想踩著她上位,在顾惊鸿面前表现自己。 实在可恶的很,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背刺自己! 再看顾惊鸿对武青樱那般热情,对自己却如此冷淡。 顿时明白了一切。 “小贱人!” 她恨得牙根痒痒。 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毕竟是她先下的黑手,这时候若是说破了,反而坐实了她心思歹毒。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顾惊鸿还在那里不停地夸讚武青樱一阳指火候纯熟。 朱九真气炸了肺。 闷闷不乐地说道:“顾大哥你早些休息,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顾惊鸿故作诧异地问道:“青樱妹子,真妹子她这是怎么了?” 武青樱撇了撇嘴,淡淡道:“真姐就这样,大小姐脾气,一阵一阵的,別理她。” 她心里也在回味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莫非真姐是故意不用力,想诱导我用力去点顾大哥的痛穴,好让顾大哥厌恶我,从而衬托她的温柔? 好恶毒的心机! 她心中也是暗怒不已。 若是自己真以为是较劲一阳指力,那只怕已经上了大当! 两人又说了几句閒话。 武青樱也起身告辞离去。 看著两女离去的背影,顾惊鸿笑得更是欢快。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事儿她们还没法互相解释清楚。 朱九真说自己全力以赴了,武青樱肯定不信,武青樱说自己没用力,朱九真更是打死都不会信口顾惊鸿越想越觉得妙,心情大好。 隨即他又想起了方才的一阳指,心中不禁讚嘆:“这一阳指的確不凡,朱九真不过学了些皮毛,但力道已经格外凝练,若非我早有提防,若真被她点中了穴道,哪怕以內力冲开,一时半会儿也得遭罪。” “以后若是和朱长龄对上,得万分小心,若是被他这种老江湖点中,那可真要栽大跟头。” 心中警惕顿生。 虽说这两人的一阳指远没练到精髓,但在点穴打穴这一块,確实有著独到之处,强得很。 “若是有机会得到这门指法,练到精深处,可以隔空发出指力,那该是何等厉害。” 他心中不禁有些神往。 “从朱长龄武烈那里得到不太现实,这两人老奸巨猾,肯定不会轻易交出,能否从武青樱或者朱九真这两个突破口入手?” 他暗暗思忖著种种可能性。 但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在房中简单洗漱后歇下。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白日里朱长龄两人所说的魔教四门之事。 “朱长龄此人狡诈多端,这四门来袭之事未必全是真的,说不定有什么陷阱。我得去探探虚实,若是真有大敌当前,庄里的下人总归会知晓一些风声。” 想到这里。 他关好门窗,吹灭灯火。 佯装睡觉。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房间。 避开戒备森严的主院,他专门摸向那些偏僻的僕从院子。 许多院子已经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庄內的护卫在巡逻。 顾惊鸿身形一转,藏入假山阴影之中,屏息凝神偷听。 只听其中一名护卫低声嘆息道:“二哥,听说那魔教妖人这个月二十八就要杀上门来了,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另一名年长些的护卫低声喝道:“六子,慎言!庄主下了封口令,谁也不准私下议论此事,小心掉了脑袋!” 那叫六子的护卫紧张道:“这就咱哥俩,说说没事。二哥,我是说真的,咱们要不要跑啊?我听说魔教的人个个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咱们留在这儿不是等死吗?” 二哥嘆了口气:“跑?庄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跑,只怕那些妖人还没来,我们就先被庄主抓回来打死了,到时候死得更惨。” 六子绝望道:“那难道就这么干等著魔教上门?到时候就算庄子能挡住,咱们这些冲在前面的,怕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二哥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今天来的那个顾少侠,看起来是个仁义之人,武功也高。到时候那天一旦打起来,咱们机灵点,儘量往他身边靠,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顾惊鸿从阴影中走出,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看来这天地风雷四门是铁定要来了,而且日子都定好了,就在这个月二十八。” “朱长龄这老傢伙,果然不老实,今日还故意瞒著我具体的日子,只说是这个月內,看来是怕我知晓消息心生胆怯?” 他心中暗怒。 同时摇头,这两人以己度人,却不知,若是真正的侠义之士,怎会害怕,其实如实告知反而更好。 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知道到时候会来几门,实力如何,到时候先看看情况,让朱长龄和武烈这两个老狐狸先去试试深浅,別想拿我当刀使。” 既然两人不仁在先,就別怪他不义在后。 > 第66章 来客 第66章 来客 次日清晨。 朱九真和武青樱联袂而来。 虽然两人脸上都带著明媚微笑,但顾惊鸿一眼便能看出,她们之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还未散去,显然是刚刚吵过一架。 看来昨日那一番操作,起效了。 两女之间间隙產生,只怕很难回到从前。 顾惊鸿心中暗笑,面上却是关切道:“真妹子,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朱九真眼中似乎闪过感动,柔声道:“多谢顾大哥关心,休息了一晚上已经好多了。只是想起昨夜不慎点了顾大哥的麻穴,心中还是有些惶恐不安,醒来好几次。” 顾惊鸿摆手笑道:“练武之人,切磋时有些失误再正常不过,真妹子不必掛怀。” 一旁的武青樱娇笑道:“顾大哥不用担心,真姐心情好著呢,兴许是早上见了卫师哥,心里欢喜,这病自然就好了。” 朱九真闻言,气得暗暗咬牙。 这小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不甘示弱地轻哼一声:“青樱妹妹这话说的,我昨夜可是亲眼看见表哥往你房里去了,你们师兄妹情深意重,我哪敢去打扰?” 武青樱脸色一变。 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有损女儿家名节的。 “真姐你胡说!师哥只是去问候了几句就走了,哪有你说的那样!” 昨夜卫壁的確来过,但她那时正因顾惊鸿的事心思纷飞,没说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眼看衝突即將升级,两女就要当场撕起来。 顾惊鸿適时打断道:“两位妹子莫要再吵了,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带我去庄子里转转如何?我对这你们朱武连环庄还颇为好奇呢。” 他这看似是打断,实则是火上浇油。 这口气不发泄出来,两女这劲就得一直较著。 两女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输的劲头。 “好呀,顾大哥想去哪儿,我带路!” 两人一左一右,簇拥著顾惊鸿在庄內游览,一个娇媚,一个明艷,香风袭人,时不时悄然靠近,肌肤轻触。 两女一路上不断给顾惊鸿介绍各处景致,暗地里却是唇枪舌剑,互相斗嘴。 顾惊鸿则是暗暗將这连环庄的地形布局记在心中,哪里適合埋伏,哪里適合撤退,一一有了计较,若真有意外,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行至一处花园。 朱九真撇了撇嘴,故作关切道:“青樱妹妹,你不去陪你的好师哥吗?” 武青樱阴阳怪气地回敬道:“师哥哪及得上表哥亲近?他可是天天把你掛在嘴边念叨,要去也是你去陪他才是。” 顾惊鸿脚步忽然一顿。 目光瞥见远处花丛后,青年俊脸泛起煞白。 卫璧不知何时就在那里站著了,神色悽苦,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平日里这两位表妹总是围著他转,为了爭夺他的偏爱手段百出,让他既得意又烦恼。 可如今,他却成了那个被嫌弃的多余人。 那种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两女顺著顾惊鸿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顿时有些慌乱。 背地里怎么说都无妨,但这当著面被人听了去,还是有些心虚。 她们爭抢顾惊鸿的关注,更多是因为新鲜感以及顾惊鸿那种远超同龄人的优秀带来的衝击力,但对卫璧毕竟也是有著多年的青梅竹马情谊。 朱九真想著顾惊鸿似乎总是偏向武青樱,心中不爽,便想著刺激一下顾惊鸿,於是主动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表哥,你去了哪儿?我正找你呢。” 这一笑,当真是俏脸生辉,明艷动人。 卫壁心中一暖,满是感激。 他看了眼还站在顾惊鸿身边的武青樱,心中暗道:“还是真儿妹妹对我好。” 武青樱见状,眼神也是一变。 她虽然想抢顾惊鸿,但见到卫壁被朱九真拉拢过去,本能的占有欲又发作了。 备胎也是胎,怎么能让给別人? 她也走了过去,娇笑道:“师哥,昨日你醉酒,现在好点了吗?人家也一直担心你呢。” 卫壁浑身一激灵,只觉容光焕发,腰杆都挺直了。 原来青樱心里也是有我的! 他重拾斗志,挑衅地看向不远处的顾惊鸿,眼中满是得意。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魅力! 然而。 顾惊鸿根本没理他,正负手打量著远处的一座假山,似乎在研究那石头的纹理,完全把这边的卫璧当成了空气,似乎从未看见。 卫璧脸色一沉,心中暗恨:“装什么装!真儿和青樱只是一时糊涂,被你这小白脸矇骗罢了,早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引起注意。 顾惊鸿这才转过头,一脸讶异:“哟,卫兄何时来的?刚才都没看见你。”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卫璧气得胸膛起伏,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怒火。 朱九真连忙圆场道:“表哥,你来寻我们可是有事?” 卫壁这才想起正事,沉声道:“庄上来了贵客,舅舅叫你们过去见礼。” “贵客?” 几人都是面露好奇。 前厅。 顾惊鸿一进门,便见到了所谓的贵客。 —— 一共五人。 为首两人,一个是身形矮胖、头戴黄冠的道人,另一个则是位中年妇人,眼神凌厉。 后面还跟著三名年轻弟子,个个身背长剑,神色倨傲。 顾惊鸿心中微动,大约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果然。 就听朱长龄笑著介绍道:“贤侄来得正好。来来来,为你引荐一下这几位崑崙派的大高手。” 他指著那矮胖道人道:“这位是崑崙派的西华子道长。” 又指著那妇人:“这位是道长的师妹,人称闪电手的卫四娘女侠,这几位可都是名震江湖的好手。” 西华子等人看向顾惊鸿,见他气度不凡,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朱长龄又介绍道:“几位,这位便是峨眉派灭绝师太的高徒,顾惊鸿顾少侠。” “峨眉派?” 几人目光顿时一凛。 当今天下,六大门派中,少林武当高高在上,不可撼动。 而剩下的崑崙和峨眉,实力在伯仲之间,都暗自较劲,想爭这天下第三把交椅。 因此,两家弟子见了面,往往都会互相看不顺眼,暗中较劲。 西华子轻咳一声,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架势,老气横秋地问道:“原来是顾少侠,不知静玄、静虚两位师太何在?怎么没见她们一同前来?” 他看顾惊鸿年纪轻轻,心中暗暗看轻了几分,故意提起静玄等人的名字,意在打压这少年的气焰。 顾惊鸿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些许小事,哪里用得著劳烦两位师姐大驾?” 既然对方有敌意,那就反击回去。 涉及峨眉名声,他从不退让。 这两个货色,虽然也算好手,但比起崆峒五老中最弱的那个都不如,也好意思在他面前摆谱?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崑崙眾人愕然。 隨即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心中暗怒:“好囂张的小子!” 崑崙派了他们几人前来助阵,顾惊鸿却说这种小事用不著静玄她们,这岂不是在说,他们几人远不如静玄他们! 卫四娘柳眉倒竖,正要呵斥。 朱长龄连忙插话道:“几位有所不知,顾少侠虽然年轻,但武功却是极其了得,前些时日,就连崆峒派的唐三爷都败在了他手上。” “他也是恰逢其会,刚好在附近游歷,我这才厚著脸皮邀他前来助阵,静玄师太她们远在巴蜀,鞭长莫及。” 后面一句,几人没听全,只是前面一句,就已让西华子和卫四娘愕然不已。 败了唐文亮?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们掌门何太冲向来瞧不起崆峒派,门下弟子也深受影响,但也知道空峒五老並非浪得虚名,那是实打实的高手。 他们自问若是单打独斗,未必是唐文亮的对手。 几人看向顾惊鸿的眼神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这小子能打贏唐文亮?” “莫不是用了什么阴损手段偷袭得手?” 心中诸多猜测,却也不好当面质疑。 卫四娘忍不住开口问道:“灭绝师太向来只收女徒,何时收了位男亲传?这事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目光还看向朱长龄,意思是你別被人骗了吧? 前些年为了追寻张翠山和谢逊的下落,各大门派联合行动,崑崙和峨眉弟子交集颇多,从未听说过这號人物。 顾惊鸿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不如你去问问家师?” 他拜入峨眉不过两年,下山闯荡更是没多久,这些人不知道也正常。 但不能露怯。 不知道就去问,至於我师父愿不愿意理你们,看你们自己份量。 卫四娘被懟得一滯,心中气恼。 朱长龄连忙圆场:“此事江湖上已有传言,只是还没传到三圣坳那边罢了,过些时日诸位自然知晓。” 他虽然也希望崑崙派能压一压顾惊鸿的气焰,但如今大敌当前,还是先別內訌的好。 事实上。 他早已派人去打听顾惊鸿的底细,只是路途遥远,来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崑崙眾人冷哼一声,看向顾惊鸿的眼神愈发不善。 卫壁在一旁看著,心中却是暗暗窃喜。 他巴不得崑崙派的高手能挫挫顾惊鸿的威风,让他出个大丑,好让表妹和师妹看看这小子的狼狈样。 卫四娘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喝问道:“閒话休提,那魔教四门的崽子究竟何时来?” 她这次之所以愿意下山,一来是因为和卫璧家里有点远亲关係,二来也是朱长龄和武烈给的好处实在是太丰厚了。 不过,她心中暗暗不屑:“凭这点关係,还想请动我师父和师叔?这朱长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惊天一笔的名头,我看也虚得很。” 在这处地界。 崑崙派首屈一指,弟子出门在外,向来都是高人一等。 朱长龄心中暗恼,若非还要倚仗崑崙派退敌,他哪里受得了这气。 但他面上还是堆笑道:“那些魔崽子若是敢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诸位只管在庄上安心住著,好酒好菜伺候,若真有敌来犯,还请诸位帮忙退敌。” 西华子一脸傲气地摆手道:“朱庄主放心就是。说不定那劳什子魔教四门知晓我们崑崙派的高手在此,早就嚇得屁滚尿流,不敢来了。” 他们常年在西域活动,和明教打交道最多。 如今明教四分五裂,群龙无首,许多高手行踪不定,因此他们交锋下来,竟是占据上风的时候多,因而对明教没那么忌惮。 除了一个光明左使杨逍让他们崑崙派吃过大亏之外,其余人等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师父他们推测,白鹿子师祖十之八九便是死在杨逍手中,但那大魔头行踪不定,想来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西华子暗自盘算。 “甚至这所谓的四门也未必敢来,这朱长龄也太胆小怕事了,这点小风浪还要大张旗鼓地请人。也罢,正好趁此机会在这里吃吃喝喝,倒也逍遥快活。” 他打量著周围奢华的装饰,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在三圣坳还要看师父师娘的脸色行事,哪有这里当大爷舒服? 朱长龄和武烈见状,又是一阵吹捧,马屁拍得震天响。 见两位庄主明显更在意自己等人,崑崙眾人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还不忘挑衅地瞥了顾惊鸿一眼。 顾惊鸿对此毫不在意。 这几人的水平,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吐槽:“这朱长龄也是够鸡贼的,到现在也没告诉西华子他们魔教来的確切时间,生怕这几个傢伙知道了真相会临阵脱逃?” 他暗暗摇头无语。 接下来几日。 庄內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崑崙派几人每日里吃吃喝喝,对朱长龄安排的款待极为满意,渐渐有些乐不思蜀。 朱九真和武青樱则还是整天围著顾惊鸿转。 期间。 有年轻气盛的崑崙弟子借著酒劲想要挑战顾惊鸿,却被顾惊鸿婉拒。 这反而让崑崙弟子们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这小子打败唐文亮肯定是有內情! 朱长龄自然不会傻到去说出自己曾和顾惊鸿交手且没討到便宜的事,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要不起內訌,他巴不得两派关係差些。 如此。 一连几日过去。 时间终於来到了二十八號。 第67章 戏精 第67章 戏精 这一日。 庄內一切如常。 崑崙派的几位弟子还在悠哉游哉吃吃喝喝,高谈阔论,浑然不知袭杀將至。 但顾惊鸿却敏锐地发现,朱长龄和武烈两位庄主的神色明显紧张了许多,庄內的巡逻也比往日更加密集,几乎每隔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队护卫走过。 顾惊鸿佯装不知,暗中却早已將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以他对明教中人的了解,虽然有些人行事偏激、手段残忍,但基本都是言出必行,既然放出了话要来,那就必定会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日很快过去。 庄外依旧静悄悄的,连只鸟叫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夜幕降临。 朱长龄找了个藉口,將西华子、卫四娘以及顾惊鸿等人全部留在了大堂,说是要商议庄务,实则是抱团取暖。 他心中暗想:“白天既然没来,那估计多半是要夜袭了。”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捏紧,眼神不时瞟向窗外漆黑夜色。 顾惊鸿坐在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全身肌肉已经微微紧绷,手中长剑片刻不离身侧。 与此同时。 庄外密林深处。 一行二十几人潜伏在黑暗中。 他们身著明教特有的白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丝毫没有要偽装的意思,可见其信心之足。 为首三人,气度不凡。 —— 一人是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把厚背大砍刀,一人是道士打扮,身形高瘦,眼神阴,最后一人则是个脸圆眼小的番僧,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的念珠。 这三人正是明教天地风雷四门中的天门门主李莽江、风门门主风羽道人和雷门门主雷震。 唯独不见地门门主。 李莽江冷冷地盯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朱武连环庄,眼中杀气四溢:“再等半个时辰,咱们就衝杀进去!这朱长龄敢杀我门中弟兄,今夜定要让他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风羽道人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李门主,这次我们擅自行动,会不会被杨左使怪罪?毕竟左使曾有令,让我们近几年暂时蛰伏,不得隨意生事。” 四门乃是杨逍的直属势力。 这些年明教內部纷爭不断,为了保存实力,也为了不引起教中其他弟兄的猜忌,杨逍確实下过类似的命令。 其实严格来说,朱长龄杀的那个门徒平日里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那人恰好和李莽江有些远房亲戚关係,这才惹出了这档子事。 李莽江听到杨逍的名字,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但很快,他又咬紧牙关,恨声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兄弟被杀,此仇不报,我李莽江以后还怎么带领门中弟兄?” “杨左使正在闭关修炼神功,不会知晓此事的,事后若真的怪罪下来,我一人担著便是!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若非知晓朱长龄和武烈这两人有几分真本事,他一人前来就足以荡平连环庄,哪里还需要拉上这两位。 雷震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帮你,只可惜,叶门主不愿同来。” 说的正是地门门主叶琴。 李莽江神色一滯,隨即冷哼一声:“那个女人头髮长见识短,不来也罢!咱们三门联手,足以踏平这小小的连环庄!” 天地风雷四门,分別统率明教中的男教眾、女教眾、释家道家弟子以及西域番邦人士。 隱隱以天门为尊,但地门一直不服气,这次叶琴没来,李莽江心里反而更痛快些。 另外两人见状,也不再多言,静静等待著时机的到来。 又过了许久。 月上中天。 李莽江猛地拔出大刀,低喝一声:“杀!” 一行人如猛虎下山,疾速奔行,直接冲入了山庄大门。 没有隱藏,没有偷袭,就是这般明火执仗地杀了进去。 瞬间,喊杀声、惨叫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而在这一行人刚刚离开的林中。 两道身影缓缓从树影后浮现出来。 一人是个容貌艷丽的女子,正是地门门主叶琴。 另一人则是个身穿白色粗布长袍的中年书生,约莫五十岁年纪,相貌俊雅,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淡淡的愁苦之色。 叶琴看著那书生的侧脸,眼中满是仰慕之色,低声道:“杨左使,李莽江他们公然违抗號令,您为何不直接现身阻止?” 这中年书生,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叶琴之所以没跟著李莽江他们去,一来是看不惯李莽江的囂张跋扈,二来也是为了给正在闭关的杨逍通风报信。 杨逍神色冷漠,淡淡道:“去看看再说。” 他心情不佳。 这次闭关修炼乾坤大挪移,不仅未能突破瓶颈,反而因为急於求成受了不轻的內伤。 刚一出关就听到这帮手下不仅不安分守己,反而惹是生非的消息,更是火上浇油。 他心中暗怒:“看来我这几年忙於修炼,疏於管教属下,倒让这些人忘了规矩,威信削弱了不少,这次正好藉机敲打敲打。” 本来这点江湖恩怨,根本不至於让他亲自下坐忘峰。 但內伤颇重,短时间內无法继续修炼乾坤大挪移,心情晦暗之下,乾脆出来透透气,顺便清理门户。 他打定主意。 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大损伤,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就让李莽江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若是他们真的贏了,那便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现身,当头棒喝,效果最佳。 叶琴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敬地跟在身后。 只见杨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然而去,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叶琴心中更是敬畏万分,连忙施展轻功跟上。 与此同时。 朱武连环庄內,铜锣声大作。 悽厉的呼喊声响彻夜空:“敌袭!敌袭!魔教妖人杀进来了!” 伴隨著护卫们惊恐的惨叫声,整个庄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正在大堂內畅谈的眾人齐齐变色。 —— “来了!” 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各自提著兵刃冲了出去。 崑崙派眾人也是纷纷拔剑跟上。 一行人衝到前院,放眼望去。 只见庄口处火光冲天,十几二十条条白影正在与庄內的护卫廝杀。 那些平日里看似精悍的护卫,在这些魔教凶徒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节节败退o 朱长龄怒喝一声:“魔教贼子!竟敢来我连环庄放肆!当我朱某人是泥捏的不成?” 他手中判官笔一挥,纵身准备冲入战团。 同时回头对身后眾人大喊道:“魔崽子势大,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 顾惊鸿眼神忽然一凝,目光射向后院方向,厉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衝出,如大鹏展翅般跃过屋顶,朝著后院方向追去。 隱约间,似乎真有一道黑影从后院墙头翻了出去。 但夜色深沉,距离又远,谁也没看清那是真有人还是眼花。 朱长龄见状,心中大急:“这毛头小子!大敌当前,怎敢轻易分兵?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他高声喝道:“贤侄!那是陷阱!速速回援!” 但顾惊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根本没理会他的呼喊。 朱长龄气得恨恨跺脚,只能转头对崑崙派眾人抱拳道:“那小子被引走了,如今只能仰仗诸位了!” 西华子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想在顾惊鸿面前露一手,此刻见顾惊鸿不在,正是表现的大好机会,当即拍著胸脯道:“朱庄主放心!有我们崑崙派在此,这些魔崽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罢,他长剑出鞘,一马当先杀出,怒喝道:“魔教妖人!崑崙派弟子在此,休得放肆! 他心中得意洋洋。 这次定要大展神威,压那峨眉派的小子一头,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名门正派的中流砥柱! 隨著崑崙派眾人的加入,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稳住了。 李莽江刚一刀劈飞一名护卫,听到西华子的喝声,心中也是一惊。 崑崙派?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试探性地喝道:“可是崑崙派何太冲何掌门当面?” 卫四娘双掌翻飞,打翻一名教眾,冷哼道:“对付你们这群乌合之眾,还需要掌门师叔亲自出马?我二人足矣!” 李莽江闻言大定,不是何太冲就好。 他狂笑道:“好极!正要討教討教崑崙派的高招!” 剎那间。 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动四方。 远处。 顾惊鸿早已悄然折返,此时正隱匿在一处院墙后观摩著战局。 实际上。 后院根本没有什么偷袭者,那道黑影不过是他隨手扔出去的一件外袍罢了。 他故意追出去,只是为了先暂避锋芒,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夜黑风高,朱长龄等人又分心前院战事,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若是情况合適,他自然会出手相助。 若是敌人太强,不可力敌,那他就直接开溜。 换做是別的正道同门,他或许不会如此做。 但对於朱长龄这种心术不正之辈,他坑起来是毫无心理负担,心安理得的很o 此刻。 他目光如炬,仔细分析著战局。 朱长龄正和那名为首的持刀壮汉杀在一起,判官笔点打结合,明显占据了上风,压制住了对方的大刀。 武烈则和那个高瘦道人斗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西华子和卫四娘联手对付那个番僧,虽然剑掌配合默契,但那番僧掌力浑厚刚猛,两人勉强只能维持个平手,隱隱还有些压力。 至於其余的魔教教眾,武功平平,那几位年轻的崑崙弟子一人便能对付好几个。 “看来只来了三门?那壮汉武功最强,估计比柳青松略强。那道人次之,那番僧最弱,估计也就和峒派常敬之的水准差不多。这门主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挺大的。”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两方实力相当,若我没来,只怕最后也是互相忌惮收场,朱武连环庄虽然不至於被灭门,但肯定会吃个小亏,死伤些人手。” 毕竟朱武连环庄不可能现在就被灭了。 那不太现实。 自己带来的影响,还没传递到这么深远的地方才对。 一番打量之后。 眼见庄內的护卫们节节败退,防线即將崩溃。 顾惊鸿决定出手了。 既然有机会削弱杨逍羽翼,杀杀这些助紂为虐的魔教徒,自然不能错过。 鏘! 青衣身影从树梢一跃而下,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如水的寒光。 一招月落西山,剑光如虹,瞬间刺穿了一名正欲行凶的魔教教眾咽喉。 乾脆利落,一击毙命。 顾惊鸿扬声高喝:“朱伯伯勿忧,我来助你们!方才不小心中了那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才来迟一步!” 这一声中气十足,传遍全场。 正在廝杀的眾人皆是一惊。 朱长龄闻声大喜:“贤侄来得正好!快快助我杀敌!” 实则他內心早已暗骂了无数遍,刚才见顾惊鸿迟迟不归,他都以为这小子见势不妙跑路了。 如今见他杀出,这才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顾不得细想。 西华子则是怒气冲冲地喊道:“跑哪去了?现在才来!还不快过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顾惊鸿心中暗笑。 他一眼便看出西华子和卫四娘在那番僧掌力下苦苦支撑,压力极大。 但他想起这两人此前的傲慢与轻视,便想著让他们多吃点苦头。 於是故意大声回应道:“西华子道长坚持住!我这就杀过去!” 嘴上喊得响亮,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往那边靠的意思。 他身形游走在战阵边缘,专挑那些普通的魔教教眾下手。 剑光闪烁,招招凶狠。 每一剑挥出,必有一名魔教教眾倒下。 瞬间缓解了护卫们的压力。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护卫们见状,顿时士气大振,暗暗感激,纷纷不自觉地向他身边靠拢。 卫四娘那边压力越来越大,额头见汗,忍不住尖声叫道:“峨眉派的小子!你在那磨蹭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这番僧掌力太过霸道,她感觉自己的双臂都被震的酸麻。 听到峨眉派三个字。 三门教眾皆是面色一凝。 先是崑崙派,现在又来了个峨眉派弟子? 这小小的朱武连环庄,面子竟然这么大,能请动两大门派的高手助阵? 再转头看向顾惊鸿,只见那少年剑光纵横,杀人如割草,那股凌厉的剑光,竟似比那两个崑崙派的高手还要惊心动魄几分。 远处。 一直冷漠旁观,心如止水的杨逍,听到卫四娘的那声呼喊,眼睛微微眯起:“峨眉派弟子?” 不知不觉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性格刚烈,寧死不屈的纪晓芙,若非自己用了些手段,只怕真让她自杀成功了。 杨逍下意识地回味了一番,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遗憾。 “可惜那日遇见了强敌,让她给跑了,否则定要让她成为我的禁臠,常伴左右。” 他自光投向战场中的那个青衣少年。 渐渐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这少年的剑法———— 造诣极深! 那种行云流水的意境,即便是在他见过的眾多用剑好手中也是罕见,已经隱约间有了大家风采,比当年的纪晓芙要高明的多。 “峨眉派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弟子?” 原本打算坐视不管的杨逍,心中想法突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第68章 初会 第68章 初会 杨逍的思绪在恍惚间飘远。 从最初与峨眉派的结怨开始回溯。 第一个是孤鸿子,那个仗著有倚天剑就目中无人的傢伙。 “孤鸿子那傢伙心胸狭隘,连输都输不起,听说后来被自己气死了?真是无趣得紧。” 他想起那时大战,孤鸿子其实算不错,但被自己抢了倚天就慌了,再挤兑几句,功夫发挥不出五成,心態差得很,不然算个不错对手。 思绪又一转,定格在几年前那个倔强的少女身影上。 纪晓芙。 “纪姑娘倒是让我时常想念,若非这几年为了闭关修炼乾坤大挪移,或许我早就下山去找她了罢。” 他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明教四分五裂,阳顶天教主失踪后,他便一直怀揣著野心。 若是能將乾坤大挪移第二层修炼成功,即便做不成名正言顺的教主,也能凭此神功压服明教群雄,暂代教主之职。 因为这个目標,他確实无暇分身去找纪晓芙。 不过,那种滋味,確实令人回味无穷。 偶尔想想,时常入梦。 即便自己动用手段,数月都不愿屈服,不是寻常女子比得了,不愧是峨眉的娇女,最终趁著自己和强敌大战逃走,每每想起还是可惜。 突然。 他心念一动。 “我既然没时间去找她,何不让她来找我?” 杨逍目光再次落在场上剑法超群的青衣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少年武功不俗,在峨眉派中地位必然不低,甚至是灭绝老尼的心头肉。 若我將他擒下,放出风去,让纪姑娘拿自己来换,或许能行?” “她初时或许会恼怒,但只要到了我这坐忘峰,日久生情,我再好生对待宠爱一番,她自然也就不恼了。 " 他对自己手段有信心。 念及此处,他心中一片火热。 原本因为强练乾坤大挪移第二层失败受了內伤而积攒的鬱气,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欣喜。 没想到今日一时兴起下山,竟然还有这等意外收穫。 偶遇峨眉天才,这可是天赐良机。 这时。 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叶琴,看著下方教眾死伤惨重,忍不住低声道:“左使,我们还不出去吗?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杨逍神色恢復了冷漠,淡淡道:“自然要帮。” 他本来想让李莽江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牵动內伤。 但现在,他临时起意,有了新的打算。 叶琴闻言大喜。 暗道杨左使果然还是牵掛弟兄们的。 正要纵身跃出,却听杨逍又道:“你看著就是,不必出手。” 他已经打定主意。 亲自出手擒拿顾惊鸿。 而且要先以雷霆手段制住其他人,既可立威,震慑这帮不听话的手下,又能免得横生波折。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飘然而去。 叶琴望著那瀟洒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此时场上,廝杀正酣,激烈异常。 三位门主被各自的对手死死拖住,根本腾不出手来。 而顾惊鸿的剑法实在太过狠辣,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教眾倒下,如砍瓜切菜一般。 灭绝二剑凶威已经初现。 三位门主见此情景,急得双目赤红,心急如焚。 这一分心,破绽便露了出来。 朱长龄等人顿时感觉压力大减,轻鬆了不少。 本来西华子和卫四娘对顾惊鸿迟迟不来支援还有些恼怒,现在发现,似乎这样效果反而更好? 雷震因为担心手下安危频频分心,他们的压力反而小了许多。 三位门主都想去救援自己的门人。 “小子住手!倚强凌弱算什么好汉!有种冲我来!”李莽江怒吼道。 风羽道人也激將道:“峨眉派的人就这点出息?莫非怕了我们三个不成?来你道爷我这,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雷震则是边打边往顾惊鸿那边挪动,试图干扰他的攻势。 但顾惊鸿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囂。 手中长剑一送,挽出几朵绚烂的剑花,又是一名教眾被封喉倒地。 杀完人后,他身形一闪,反而离这几人更远了些。 就是让他们看得见、摸不著,活活气死他们。 三位门主更怒了,肺都要气炸了。 但朱长龄等人也气啊。 他们觉得,那些护卫算个屁,死就死了,只要顾惊鸿能过来帮他们先拿下一人,这战局立马就能明朗,何必在那边浪费时间。 但顾惊鸿偏偏不如他们的愿。 朱长龄这帮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多耗点力气也是应该的。 眼见又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李莽江彻底急了。 此次行动是他带头挑起的,若是折损太多人手,回去无法向教中交代,这可都是各门的精英。 他再次怒吼一声:“峨眉派的小子!有种到你爷爷这来,灭绝老尼姑就是这么教你欺软怕硬的吗!” 他试图通过辱骂灭绝师太来让顾惊鸿过来。 但他本来就处於下风,被朱长龄压制著,压力很大。 现在几度分心,破绽百出。 朱长龄是何等老辣之人,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跟我打还敢分心?找死!” 他心中大喜。 手中判官笔连点而出,如疾风骤雨,使得正是家传的一阳指手法,瞬间笼罩了李莽江上半身七大要穴。 李莽江骇然失色,手中长刀连忙迴转,想要盪开这致命的攻势。 但判官笔猛地一震,一股巧劲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紧接著,铁笔横扫,重重击打在李莽江胸口。 噗! 李莽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受创不轻,踉蹌后退。 朱长龄狂笑道:“魔崽子受死!” 判官笔如毒龙出洞,疾点而出,直奔李莽江眉心死穴。 可以预见。 这一笔若是点中,李莽江必定脑袋开花,当场毙命。 武烈等人见状大喜。 终於要破局了! 就在这时。 一道鬼魅般的白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李莽江面前。 来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化作一道幻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连拍在那精铁打造的判官笔桿之上。 噹噹当! 竟有一连串金铁交击声响起。 朱长龄骇然失色,只觉得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顺著笔桿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心发麻,若非他是用笔的行家,只这一瞬间判官笔就要脱手飞出。 “什么人!竟敢插手我朱武连环庄的事情!” 朱长龄借力暴退,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书生。 其余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变得缓慢。 直到李莽江颤抖的声音响起:“属下拜见杨左使!” 他强撑著重伤的身躯,单膝跪地,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恐惧。 喜的是捡回了一条命,若非杨逍及时赶到,他刚才已经见了阎王。 惧的是私自行动被发现,接下来的惩罚恐怕不轻。 杨逍缓缓转过头,神色冷漠:“李莽江,你好大的胆子。” 李莽江面色煞白,满嘴苦涩:“属下知罪。” 杨逍冷哼一声,没再理会他。 这不尊號令的帐之后再慢慢清算。 风雷二门的门主也是骇然失色,但此时还有对手在侧,不敢冒然出声行礼,免得被对手抓住机会。 朱长龄等人则是嚇了一大跳。 杨逍?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朱长龄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 明教左右光明使者都是江湖上绝顶的人物,今日这局面,糟糕了。 他暗暗叫苦,心中悔恨:“这大魔头怎会因为这点小事过来,也不嫌有损自己的威名?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杀那魔教教徒。” 西华子和卫四娘两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只觉头皮发麻。 “师父说过,师祖大概率就是死在他手中的!我们两人怎么可能是对手?” 两人的眼珠子开始乱转,已经在寻找退路,伺机逃跑。 顾惊鸿同样心神巨震。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 看著那道儒雅的书生身影,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翻涌的强烈杀意,满腹不解。 “按照常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否则朱武连环庄怎么可能挡得住?早就被灭门了,哪里还可能存活到后面张无忌到来,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顾惊鸿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推断,以杨逍的身份地位,这种级別的纷爭他根本不屑於亲自出手,今日若他不在,两方互折人马,各自退去,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可如今,杨逍不仅来了,还突然出手了。 按道理来说,他带来的影响应该没有波及到这边才对。 顾惊鸿自然不知道。 杨逍本来也的確没打算出手,觉得那样太掉价。 只是临时起意,才有这番变故。 此间心思,外人自然难以知晓。 顾惊鸿心惊肉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哪怕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纵使是自己师父灭绝师太,若是不动用倚天剑,恐怕也要微微逊色一些,唯有倚天剑在手,才能將之压制。 “他现在顶多也就练成了乾坤大挪移第一层,但也足以傲视群雄。”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惊鸿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朱伯伯!大家一起联手!”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在杨逍这种级別的高手面前逃跑,只会把后背露给对方,死得更快。 只能背水一战。 他还有一招压箱底的拔剑术,若是出其不意,未必没有机会。 毕竟,一流高手也不是无敌的。 说罢。 他纵身飞掠,化作一道青影,杀向战团中心。 眼下也顾不得再去噁心朱长龄了,能利用的力量必须全部用上。 朱长龄也是高声大喝:“顾贤侄!快来助我!” 他此时压力巨大,额头冷汗直冒。 人的名树的影。 面对杨逍,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盯著对方的动作。 杨逍淡淡瞥了一眼远处奔袭而来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真要让他们联手,或许还真要多费一番手脚。 不过。 他有绝对的信心。 在顾惊鸿赶到之前,先解决掉这几个人。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刺刺地现身。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也不叫杨逍了,更枉为光明左使。 “三招。” 他对朱长龄轻声淡笑。 话音未落,他双腿不见弯曲,身形却如飘絮般飘了过来,身法诡异至极,快若闪电。 朱长龄只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又被这鬼魅身法嚇了一跳。 手中判官笔横封而出,想要阻挡。 杨逍左手轻轻一引。 那沉重的铁笔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轻飘飘地被引向一旁。 朱长龄骇然失色,只觉得判官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手腕酸麻难当。 “这是什么功夫?如此诡异!” 他连忙左手食指一屈,一记一阳指点出,试图围魏救赵。 杨逍挑了挑眉:“有点意思,这门指法倒是不错。” 他右手同样轻轻一引,竟牵引著朱长龄的左手,重重拍在了他自己的判官笔上。 啪嗒! 判官笔落地。 朱长龄双手颤抖,虎口剧痛。 杨逍欺身而进,淡笑道:“也尝尝我的指力如何?” 只见他手指连弹,如同拨弄琴弦一般,瞬间点中了朱长龄的四肢大穴。 朱长龄整个人瞬间僵硬,如同一尊雕塑般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转动,满是骇然。 “这是什么古怪功夫?” 他试图动用內力冲穴,却发现纹丝不动,內力都被截成了好几股。 此时。 顾惊鸿距离此处还有数丈之遥。 见朱长龄这么快就被制服,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猪队友。 同时也更加凝重。 “那就是乾坤大挪移?” 这借力打力、牵引挪移的手段,果然神妙莫测,他知晓,杨逍还只是练了一两层而已,就已如此玄妙,有著四两拨千斤之能,不知道练到五六层又是何等厉害。 念头刚刚转过。 就见杨逍转过头,看著他微笑道:“峨眉弟子?” 顾惊鸿心中警兆大生。 莫名感觉杨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异,和其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却见杨逍突然双手齐出,双指连弹。 咻咻咻! 六颗石珠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带著破空尖啸。 精准无比地分別点向武烈、西华子以及卫四娘。 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双腿一麻,穴道已被封死,身躯瞬间僵硬。 哎哟! 惯性作用下,三人狼狈地前冲几步,重重摔倒在地,成了滚地葫芦。 全场惊骇。 举手投足间,四大高手尽皆被制。 风雷二门门主如梦初醒,高呼道:“杨左使神威盖世!” 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他们迅速上前,將动弹不得的三人控制住。 而后齐齐跪地:“属下等知错,请左使恕罪。” 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冷汗,说到底,他们这次可是公然违抗了命令。 杨逍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们。 而是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顾惊鸿,上下打量著。 顾惊鸿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杨逍似乎是衝著自己来的? 否则为何单单不对自己出手,而是制住其他人。 他没有继续前冲。 那几个猪队友已经全军覆没,现在急著去救援也没用,接下来只能靠自己。 远处。 庄內的廝杀也渐渐停止。 魔教教眾和卫璧、朱九真等人率领的残余护卫遥遥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场中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之上。 此刻。 偌大的朱武连环庄上,能站著的高手,只剩下顾惊鸿一人。 顾惊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弹指神通?” 杨逍目光有些诧异:“年纪轻轻,倒是好眼力。” 得到肯定答覆。 顾惊鸿眼眸低垂,掩去眼底那一抹浓烈的杀意。 这狗东西。 学了郭襄祖师外公黄药师的绝技,反过来和峨眉派为难。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目光紧紧锁死杨逍,试图找寻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o 杨逍却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得有些诡异:“我没有恶意,不知小兄弟可愿赏脸,隨我去坐忘峰做客几日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愕然。 > 第69章 剑光 第69章 剑光 朱武连环庄眾人齐齐变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杨逍竟然对一个峨眉派的小辈这般客气。 不仅没有喊打喊杀,反而还邀请去坐忘峰做客? 这简直匪夷所思,和其他人待遇全然不一样。 西华子虽然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但那张嘴却没閒著,气急败坏地大骂道:“顾惊鸿!你敢与这大魔头为伍?若是敢答应,你便是我名门正派的耻辱! 天下英雄共诛之!” 卫四娘也是尖声叫道,声音悽厉:“你枉为峨眉弟子!对得起灭绝师太吗?若是师太知晓你今日所为,定会將你逐出师门!” 朱长龄心中暗骂这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怎能如此刺激对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杨逍对顾惊鸿的態度诡异。 若是顾惊鸿真的一时糊涂投了敌,那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虽然动弹不得,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焦急的声音:“贤侄,莫要忘了灭绝师太除魔卫道之志向,万不可被这魔头蛊惑啊,咱们可是同气连枝的正道同盟!” 同时他心里也恍然大悟,恨得牙根痒痒:“难怪这小子之前故意绕开前院,说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的奸计,原来全是假的!这小子滑头的很,这分明是想看著我们和魔教拼个两败俱伤!” 他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紧张。 生怕顾惊鸿真的答应了杨逍,將他们弃之不顾。 还好。 顾惊鸿接下来的表现让他们鬆了一大口气。 顾惊鸿无语地瞥了西华子两人一眼,仿佛在看两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而后转头冷笑著看向杨逍,语气淡漠:“做客?我看是做阶下囚吧?我若是不去呢?” 他和杨逍之间可是有著不可妥协之仇,怎么可能去坐忘峰。 他暗暗警惕,心中大约猜到了杨逍的想法。 原来是想生擒自己。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 杨逍也不恼怒,淡淡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这可由不得你,我想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 说罢,白袍无风自动,尽显一代大家的气度。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杨逍脚下轻踏两步,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快若闪电,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顾惊鸿身前,右手成爪,五指如鉤,直取顾惊鸿肩头琵琶骨,意图將其一举擒拿。 顾惊鸿目光冷冽,不退反进。 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横削而出,剑锋所指,直奔杨逍的手指而去。 这是绝剑中的狠辣招式,专攻人必救之处,摆明了是要两败俱伤,甚至是以伤换伤。 杨逍挑眉,略感意外:“好有杀气的剑法。” 他身形微侧,避让开来。 为了抓一个小辈付出几根手指的代价,自然是不划算的。 他杨逍的手指,还要用来弹琴作画,还要用来施展弹指神通,岂能折在这里。 顾惊鸿神色平静,口中轻喝:“我师所创绝剑,专斩妖邪。” 说话间,剑光闪烁,又是一剑刺向杨逍心口,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杨逍不生气,反而赞道:“灭绝师太的確不凡,竟能创出这等剑法。” 他身形游走,只是伸手一拍,试图拍击剑身,將长剑震飞。 顾惊鸿岂会让他如意。 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圆弧,旋转著迎了上去,剑刃正好对著杨逍拍下来的手掌。 若是杨逍继续拍下,这只手掌怕是要被直接切掉半个。 短短几个呼吸间。 两人已拆解数招,变幻莫测,凶险异常。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剑影纷飞,根本看不清招式。 杨逍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你的招法,比那所谓的惊天一笔强多了,朱长龄练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守户之犬,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当真难得。” 不远处的朱长龄闻言,老脸燥红,心中大怒却又无话可说,只能將头埋得更低,毕竟方才他被三招拿下,顾惊鸿的表现比他好得多。 西华子等人此时再看顾惊鸿,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啊! 竟然能跟杨逍这样的大魔头过招而不落下风? 几人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或许,今日还有转机? 但马上,现实就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杨逍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形再次欺近,掌影加快,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掌都蕴含著沛然力道。 顾惊鸿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只能勉力支撑。 若非仗著手中长剑锋利坚韧,让杨逍有所顾忌不想受伤,恐怕此时已经兵刃脱手。 顾惊鸿心中暗嘆:“原本想用灭绝二剑强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对付这种级別的高手,还是不行。灭绝二剑更適合对付实力不如自己或者相差不大的对手,用来速胜,面对杨逍,这招式破绽太大。” 当初和唐文亮一战,就是用此二剑立下了赫赫威风,那是建立在实力碾压的基础上。 如今面对杨逍这种绝顶高手,硬碰硬显然是不智之举。 必须得改变策略。 见杨逍手掌如灵蛇般斜弯抓来,指尖笼罩了他胸前要害,顾惊鸿剑招陡然一变。 剑身震颤,剑弧跳动,如同一把罗扇缓缓展开,守御得滴水不漏,將那只抓来的手掌挡在了剑网之外。 正是峨眉剑法。 此剑法擅守不擅攻,讲究以逸待劳,后发制人,是能够以弱胜强的精妙剑法o 正合適现在的局面。 既然灭绝二剑无法奏效,他果断转换剑招。 瞬间。 摇摇欲坠的局面稳住。 剑光如水银泻地,泼墨不入,任凭杨逍攻势如何猛烈,始终无法突破这层绵密的剑网。 顾惊鸿心神专注,再无半分留手,將平日里苦练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剑法时而如铁索横江,封锁一切进路,时而如罗扇轻展,化解对方攻势,时而又似灵狐跳跃,诡异难测,偶尔还会抓住机会分化剑光主动出击,逼得杨逍也不得不分心防守。 杨逍几次急攻,都未能奏效。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恼:“若非我身有內伤,何必跟这小子这么麻烦?这峨眉剑法果然有些门道,守得这般严实。” 他这次內伤,虽然不算极重,但也绝对不轻。 那是强练乾坤大挪移第二层时,內力走岔所致,若是短时间內接连大动內力,极易留下后患,甚至可能导致走火入魔。 方才为了立威,速速拿下朱长龄四人,他接连动用了乾坤大挪移和弹指神通,已经隱隱牵动了伤势,此时胸口正隱隱作痛。 若是继续强行催动乾坤大挪移,日后经脉留下暗伤,可能会影响到第二层心法的修炼,甚至终生止步於此。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因此他一直收著力打,试图用招式上的精妙来取胜。 但要拿下一个小辈竟然如此麻烦,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丟脸。 脸上瀟洒笑意渐渐消失,变得面无表情,眼神也越发冷厉。 李莽江等人看得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逍在他们心中就是如天神一般的人物,连朱长龄这种高手都是三招拿下,怎么这小子这么诡异,能撑这么久? 而且看样子还能继续撑下去。 李莽江猜测道:“是了,一定是杨左使想要生擒他,所以才多费了些手脚。” 朱长龄等人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崑崙派眾人。 一个个脸色燥红,羞愧难当。 此前他们还看不起顾惊鸿,甚至还想给他点顏色看看。 现在看来,自己被人两颗石子就放倒了,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人家却能跟那大魔头斗这么久,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西华子心中又忍不住怒道:“都怪这小子!若是他早些出手帮我们解决那些嘍囉,哪会像现在这般被动,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但他也不敢大声出言干扰,生怕杨逍一怒之下先把他给宰了。 此刻顾惊鸿已经是所有人的希望,虽然这希望看起来也不大。 很快。 二三十招便过去。 实则,顾惊鸿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杨逍招法诡异,出手角度玄奇刁钻,往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攻来,他也需要全神抵挡。 若非他日夜苦练,从不懈怠,剑法早已脱离了寻常峨眉剑法的框架,有了自己的神韵,只怕早就落败。 但也只是勉强挡住而已。 按照这个趋势。 百招之后,必败无疑。 不过。 顾惊鸿內心却慢慢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奇怪,这不像杨逍该有的实力。他內力虽然深厚,但似乎有些后继乏力,而且招式之间偶尔会有极细微的停顿,像是在顾忌什么。”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不用倚天剑的灭绝师太全力的,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按道理来说,杨逍和灭绝师太的实力应该不会差太多,甚至可能更强。 正常情况下。 自己肯定撑不到百招。 他甚至早已做好了动用拔剑术拼死一搏的准备,但交手以来,慢慢察觉不对,才一直引而不发。 “莫非,他是故意留手?” 这念头刚起,心中便摇头。 “不对,他想擒我,自然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没必要留手。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性————他受伤了?” “是和明教其他高手交手受的伤,还是练功出了岔子?” 顾惊鸿眼睛一亮,如同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光亮。 隱约间猜出了真相。 方才杨逍出手,雷霆万钧,瞬间拿下四人。 看似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实则也有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不愿多做纠缠。 他又想道:“极有可能!按原来趋势,杨逍根本不会亲自出手才对。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现在看见我,临时起意想擒我,才不得不出手?” 他越想越是觉得合理。 但只是有可能罢了。 还得验证一下。 顾惊鸿心中有了计较,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又斗过几招。 他好似发现了杨逍的一处破绽,借力高高跃起,一招月落西山当头刺下,直取杨逍胸口,剑气森寒,杀机毕露。 杨逍心中暗笑:“终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我故意卖个破绽你就上当了。 见长剑刺来,寒光凛凛,他不慌不忙。 此时经脉缓过劲来,左手轻轻一引,乾坤大挪移发动,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长剑,剑身不由自主地一歪,刺向了空处。 紧接著,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朝著顾惊鸿腰肋抓去。 一旦擒住这里,大穴被制,胜负立分。 朱长龄看得大急,恨不得大喊出声提醒。 但顾惊鸿却丝毫不慌。 他当然不是心急冒进。 这是存心试探,早有防备。 心中暗暗惊嘆乾坤大挪移的厉害,这力道当真诡异莫测,竟能凭空挪移兵刃方向。 同时长剑顺势倒转,不仅没有被牵引走,反而借著那股力道,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著杨逍的右手狠狠斩去。 这一变招,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杨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这小子临场反应这么快,而且变招如此精妙,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老辣。 这一招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登时右手改抓为拍,內力喷吐,一掌拍向剑身,喝道:“给我撒手!” 此前这小子滑溜得很,一直不给他碰剑身的机会,如今终於抓住了这个破绽。 只要去了兵刃,那就好办了。 他就不信,这小子年纪轻轻,剑法练得这么好,拳脚功夫还能一样厉害。 当! 一声脆响,如金铁交鸣。 顾惊鸿心中一震,哪怕內力早已涌上长剑护住剑身,虎口还是被震得发麻,剑身剧烈颤动,若非早有防备,这一下长剑已经脱手飞出。 但他心中却是先惊后喜:“他果然有內伤!” “不然这一下,以杨逍的深厚功力,力道绝不止於此!至少能將我震飞出去!" 这一出,自然是为了试探。 如今明悟真相,心中顿时有数。 既然有伤,那机会就大了。 不说斩杀此獠,至少逼退他极有机会。 顾惊鸿大笑一声,借著杨逍这一拍之力,身形暴退,长剑顺势还入鞘中,动作丝滑无比,好似是为了卸力。 杨逍何等老辣,立马欺身而上,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他不想再给顾惊鸿拔剑的机会。 顾惊鸿本就是为此而来,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故意怒喝一声,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真当我峨眉掌法不行吗?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杨逍嘿然一笑:“正要见识见识!” 他方才动用乾坤大挪移,內伤又隱隱有些牵动,只想快速拿下这小子,故而也不废话,掌力加重了几分,想要速战速决。 两人掌影舞动,身形翻飞,看得人眼花繚乱。 顾惊鸿脚踩四象,双掌挥舞,招式玄妙,圆中有方,阴阳相成,用的正是峨眉四象掌。 竟然真的挡住了杨逍的攻势。 哪怕身为敌人,杨逍也不禁暗暗讚嘆。 这小子小小年纪,剑法掌法竟然都练到了这般火候,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顾惊鸿支撑得很勉强。 失去了兵刃之利,杨逍远没有之前那么多顾忌,招法更加凶猛。 朱长龄等人大急,冷汗直流,心中已经开始绝望。 却又不敢出言干扰,生怕让顾惊鸿分心,加速败亡。 纵使蠢如西华子,也知道斗到这份上,出言反而会害了大家,他只是心中怒骂顾惊鸿蠢货,竟然弃剑不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简直是自寻死路。 场上形势变化飞快。 转眼又过了二十招。 顾惊鸿已经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杨逍的掌风扫中。 若是用剑,他能撑个百招以上。 用掌,確实大打折扣。 但他心中没急,反而暗藏的锋芒愈发炽烈。 面上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脚步有些凌乱,似乎已经力竭,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著距离、角度和时机。 眼见杨逍一掌带著风雷之声压来,似乎要一击必胜,结束战斗。 这一掌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顾惊鸿心中陡然一动。 机会终於来了! 他猛地瞪大双眼,怒喝如雷霆:“杨逍!你还记得你做的恶事吗?” 杨逍精神猛地一震,那张倔强悽苦的少女面容不自觉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剎那间有些分心,手底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丝。 就在这时。 顾惊鸿的右手如闪电般抚上了剑柄。 全身积蓄已久的內力瞬间爆发,如同决堤洪水,穿过手臂手掌,疯狂涌入剑柄剑身之中。 鏘! 一声清透高亢的剑吟声,瞬间响彻夜空。 一道惊鸿剑光一闪即逝。 黑夜白芒,如电闪星飞,只见白光,不见剑身。 雪亮! 惊艷! 快得不可思议! 这光芒之盛,竟让在场眾人不自觉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但根本看不清剑的轨跡,只觉得眼前一花。 顾惊鸿脸上的偽装尽去,哪里还有半点惊慌,只剩下森寒杀意。 拔剑术! 这一剑,凝聚了他近乎所有內力,直奔咽喉要害,要一剑封喉! 杨逍心神巨震,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强烈的危机感升腾,眼中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顾不得体內的伤势是否会加重。 全力运转乾坤大挪移,將潜力激发到极致。 身形强行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拔高半尺,猛地一转,用右臂硬生生地迎向那道剑光,同时內力狂涌其中,试图偏转剑锋,哪怕废一条手臂,也要保住性命。 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顾惊鸿只觉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团极其滑溜的棉絮中,根本不受力,那股诡异的力道將剑锋带偏了几分,未能如愿一剑断臂,只是顺著手臂滑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 剎那间。 鲜血狂飆,染红了半边衣袖。 杨逍整条右臂瞬间被鲜血染红,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眾人皆是瞪目结舌,愕然当场。 杨逍早已借力飞退数丈,他呆愣地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又看向远处拉开距离,持剑而立的青衣少年。 少年目光淡漠,轻抚剑柄,长剑已经再次入鞘,又似乎从未出鞘过。 杨逍声音沙哑,嘿的一笑:“好!好个峨眉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