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殿下今天又服软了》 第1章 共伤魂契 “墨桑榆!” 耳边传来一声阴冷怒喝,將墨桑榆混沌的意识瞬间拉回。 下一秒,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冰冷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咋回事? 谁在掐她脖子? 墨桑榆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骤然撞进一双如野兽般猩红的瞳眸。 “你好大的胆子,刚到这里就敢动手杀我的人,真以为你是他派来的,我就不敢杀你?” 男人低沉而冷酷的声音,透著浓烈的厌恶与杀意。 隨著他的话音,他手上的力度在不断收紧。 杀……谁的人? 墨桑榆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因为,她可能马上就要被这个男人掐死。 妈的。 还从来没人敢掐她墨桑榆的脖子! 这狗男人,他死定了! 墨桑榆强忍著窒息和缺氧导致的眩晕,一只手死死握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结印。 天地玄黄……不对! 她明明已经身消了,这不是她的身体! 所以,她这是成功借体重生了? 换了新的身体,灵力被封印,墨桑榆现在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男人手上的力度驀然加重,显然是铁了心想要她的命。 墨桑榆眼前阵阵发黑,头晕耳鸣,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不。 好不容易借体重生,怎么能这么窝囊的死? 墨桑榆手指微动,再次结印。 隨著她的动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 “天地……为媒,命契共存,万法……归宗!” 微弱的声音,自墨桑榆口中轻轻响起。 强大,而诡异。 她用尽这具身体最后的力气,將手中勉强凝聚出的蓝色冰符,猛地拍进男人的后脖颈里。 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男人吃痛,手指微微一松。 墨桑榆脱力般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她才缓缓抬头看去。 眼前目之所及,是被几根红绸简单布置过的破旧新房。 而她,正穿著一身繁复沉重的大红嫁衣。 墨桑榆蹙眉。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 通过这些记忆碎片,她很快弄清楚了怎么个事。 她借体竟然借到了异世来?! 墨桑榆倒也不慌。 反而,还隱隱有种兴奋的感觉。 她迅速理了一下关於原主的信息。 原主也叫墨桑榆,是钦天监监正之女,小时候在黑云观学过几年道术,懂得一些岐黄之术。 当朝皇帝与她亲生父亲墨之远,用她妹妹的性命做要挟,逼迫她嫁给远在边关,八年未归,势力却日益膨胀到让皇帝寢食难安的七皇子,凤行御。 其目的很简单,获取凤行御的信任,然后杀了他。 结果,马车刚到这荒凉边陲的皇子府,凤行御麾下的两名亲卫收到消息,得知原主是来刺杀自家殿下的,便先下手为强,替凤行御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没想到,最后居然被原主反杀。 原主,也因此受了重伤。 等凤行御来到新房,发现原主杀了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怒之下掐死了原主。 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你做了什么?” 凤行御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 什么也没摸到。 刚刚那种尖锐的痛感,怎么会没有伤口? 他眼神冰冷的盯著墨桑榆,眸底依旧翻涌著暴戾的寒意:“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听到声音,墨桑榆这才抬头看向他。 视线里的男人,高大頎长,一身利落紧束的戎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再往上,是一张足以令所有少女屏气凝神的脸。 轮廓深邃如刀削,眉峰凌厉,鼻樑高挺,緋色薄唇紧抿,下頜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可惜,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蕴藏著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令人不寒而慄。 “也没什么。” 墨桑榆目光打量他一瞬,暗暗评头论足一番,唇角掠过一丝冷峭,带著几分恶劣的轻笑:“保命的东西而已,从今以后,我若受伤,殿下承八分,我死,殿下你……更活不了。” “荒诞至极!”凤行御自然不信。 “不信?那你可以试试。” 看到墨桑榆眼中的挑衅,凤行御眸底的杀意更浓。 他反手拔出腰间佩戴的短匕,手腕往前一送,墨桑榆只觉耳边响起一道破空之声,眼前闪过寒芒,短匕已朝她胸前刺来。 速度之快,別说躲避,乾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利刃刺入皮肉。 肩胛骨碎裂的剧痛传来,墨桑榆咬唇,额角渗出一丝细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压抑不住,带著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闷哼,从对面传来。 凤行御脸色煞白如纸,持匕的右手微微颤抖。 在他左胸肩胛下方,对应墨桑榆受伤的位置,衣袍竟凭空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 那伤口,显然比墨桑榆肩上的,要严重数倍。 凤行御踉蹌一步,以匕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惊涛骇浪。 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无法理解的骇然。 墨桑榆见状,红唇勾起一丝绝美的弧度。 魂契,生效了! 她忍著肩头的痛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只染著些许血跡的手,缓步上前。 在凤行御杀人般的目光中,她微微俯身,染血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紧绷的下頜。 血跡蹭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她看著他因剧痛和暴怒微微收缩的瞳孔,声音带著轻喘:“殿下,还杀我吗?” 凤行御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看似苍白,脆弱,却又带著一种淬了毒般的美艷和危险。 冰冷的审视过后,他不信邪,再次起身。 抬脚。 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狠狠踹向墨桑榆的心口。 这一脚,足以震碎她的心脉。 墨桑榆瞳孔一缩,並未躲开。 “砰!” 沉重的闷响传来。 然而,飞出去的人並不是墨桑榆。 是凤行御自己。 在他脚刚刚触碰到墨桑榆身体的剎那,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当胸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红木桌椅上。 桌椅碎裂,木屑纷飞。 凤行御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完全倒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左胸处传来一阵清晰剧痛,肋骨断了两根。 凤行御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看著自己衣袍上渗出的血跡,再抬头,看向只是被劲风带倒,並未受到任何致命伤的墨桑榆。 房间里死寂无声。 “来啊。” 墨桑榆笑的冰冷邪恶:“继续。” 第2章 都想弄死她啊 “来人!” 良久,凤行御踉蹌起身,阴沉著脸朝门外走去:“把新房围起来,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墨桑榆冷眼看著凤行御走出房门,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放大。 笑的有几分张狂邪魅。 碰到她,只能算他倒霉了。 翌日。 天光大亮。 墨桑榆养精蓄锐一宿,发现这具身体的素质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 昨天晚上受的那点伤,已经缓过来大半。 而且,这个世界的灵气明显比她所在的世界要充盈太多,对於她这个魂修来说,无异於是个意外惊喜。 但眼下,还是得加强这具身体,才敢试著衝破魂识的封印。 不急,慢慢来。 墨桑榆换了套轻便的衣服,打开房门正要出去。 门口,两名身穿玄甲的士兵立刻將手中长戟交叉,挡在她面前。 “殿下有令,皇子妃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墨桑榆脚步顿住,目光在那闪著寒光的戟刃上扫过,又移到士兵的脸上。 两人虽然在极力隱藏,但依旧能看得出来。 他们恨不得用手中的长戟直接戳死她。 嘖嘖。 看来这整个皇子府的人,都想弄死她啊。 也对。 毕竟,她是大幽皇帝派来暗杀他们殿下的,而且昨晚还杀了他们一起並肩作战的两个兄弟。 可以理解。 墨桑榆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我饿了,不让出门,给点饭吃总可以吧?” 两名士兵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谁都没有搭理。 墨桑榆:“没想到,做你们的皇子妃还得饿肚子,真是可怜,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 “皇子妃说笑了,哪能不给饭吃。” 这时,豫嬤嬤带著两名婢女走过来,听见墨桑榆的话,连忙笑著说道:“您昨晚刚到皇子府,一路舟车劳顿,老奴以为您还得多睡会,这才没有早早送饭菜过来,还请皇子妃恕罪。” 嘴上说著恕罪,却並没有给墨桑榆怪罪自己的机会。 说完她回头吩咐婢女:“青雾,玉禾,还不快把饭菜端进去,好生伺候皇子妃用膳。” “是。” 青雾跟玉禾听话的提著食盒过去。 两名士兵见状,有些不愿,被豫嬤嬤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他们这才放行让人进去。 墨桑榆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回到房间。 “皇子妃,请用膳。” 青雾將饭菜摆好,恭敬地对墨桑榆说道。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对墨桑榆这个皇子妃十分尊敬。 墨桑榆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四菜一汤。 很丰盛。 在这个贫瘠荒凉的边城,这样的菜色,绝对算得上顶级待遇。 墨桑榆坐下,没有丝毫防备,拿起筷子就吃。 她是真的饿了。 青雾跟玉禾见状,不著痕跡的对视一眼,眼底几不可察的掠过一丝笑意。 吃吧,吃吧。 多吃一点。 “你们吃了吗?” 墨桑榆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笑著问两人:“一起吃点?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別浪费。” “不了不了。” “尊卑有別,奴婢不敢。” 两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有几分僵硬。 墨桑榆显然只是隨口一说,並没打算真的让她们一起吃。 另一边,主院正房內。 军医罗铭,正替凤行御的伤口换药。 “我说殿下,真的是皇子妃把你伤成这样的?確定不是你故意放水?” “什么皇子妃?” 凤行御穿好衣服,冷声说道:“那就是个妖女!” “妖女?” 罗铭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趣味:“邪祟配妖女,那不是正好吗?” 一个枕头倏然朝他扔过去。 “滚!” “好好好,我错了。” “邪祟”两个字,是凤行御的禁忌。 也只有罗铭,敢拿这两个字来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这恢復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罗铭话还没说完,坐在床边的凤行御脸色骤然一变,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黑血。 “殿下!” 罗铭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把脉,嘴里还不解的叨叨:“这是怎么了,伤势都稳定了,怎么还会吐血?” 隨著把脉,他脸色一惊。 “中毒?” 中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毒,这怎么可能? 罗铭一脸困惑,可也来不及多问,因为这毒极为凶险,必须立刻服下解药,否则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还好这毒是他们自己的独门配方,解药也隨身携带。 “殿下,先把解药吃了。” 凤行御服用解药之后,脸色慢慢缓过来。 他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脸色阴沉的厉害。 一时间,罗铭也不敢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新房內。 两名婢女目光紧紧盯著吃饭的墨桑榆。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於。 墨桑榆轻吟一声,一只手按著小腹,似乎有些难受。 两人一下屏气凝神起来。 她们就那样盯著墨桑榆,等著她吐血倒下。 可左等右等,等了许久,墨桑榆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又好了,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起来。 青雾愕然,转头看向玉禾。 两人眼神交流,这啥情况? 是药量小了,还是把药弄错了? 嬤嬤亲自下的药,不应该啊。 两人都有些不淡定,青雾试探性地问道:“皇子妃您……您刚刚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墨桑榆吃的差不多了,动作变得慢条斯理,脸上的笑意温和友善:“真的很好吃,你们確定不吃点么?” 两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她们亲眼看著豫嬤嬤下的毒,每道菜里都有,她吃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事? 墨桑榆只是感觉有些腹痛,但主院那边,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刚吃完解药不久的凤行御,正想把这个聒噪的罗铭打发走,一张嘴,又是一大口黑血吐出来。 罗铭惊的差点跳起来。 他再次替凤行御把脉。 特么的! 又中毒了! 难道是,解药配错了? 他把解药瓶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没错。 解药一共还剩三粒。 罗铭不敢耽搁,赶紧给凤行御服下一粒。 “殿下,这到底咋回事,你別嚇我,我心臟受不了!” 凤行御吃完解药,缓过来后,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殿下,你去哪?” “去杀人!” “啊?” 罗铭连忙跟出去。 刚出院门没多远,凤行御再次吐血。 罗铭连滚带爬的追上去,这回,是真被嚇到了。 无缘无故,一个劲的中毒,这谁不害怕,谁能受得了? 他哆哆嗦嗦的拿出解药,给凤行御服下。 凤行御吃完解药,立刻加快脚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新房。 身后,罗铭为了追上他,鞋都跑丟了。 房门被一脚踹开。 第3章 求上天不如求我 凤行御玄袍染血,墨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惨白如纸。 他一手按胸撑著门框,唇角再次溢出黑血,身形摇摇欲坠,眼神淬冰,戾气翻涌地盯著墨桑榆。 此刻。 墨桑榆已经吃撑了,刚盛了碗汤还没喝。 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巨响,她红唇微勾,淡定坐著继续喝汤。 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 墨桑榆抬头看他,纤纤玉指抹去他唇角的黑色血渍,轻轻摇头嘆道:“殿下,发生了何事,怎得將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墨桑榆!” 凤行御偏过头去,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嘴里便不断地往外呕血。 罗铭看到这一幕,嚇得双腿发软,六神无主。 解药只剩最后一颗了。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这最后一颗解药吃了,还不管用,那殿下就…… 他简直不敢想。 “殿下!” 罗铭慌乱一瞬后,强行冷静下来,光著一只脚跑过去,將仅剩的药餵进凤行御的嘴里。 “上天保佑,这最后一颗解药一定有用!” 墨桑榆听见罗铭嘴里的碎碎念,转头朝他看去一眼,露出一抹邪魅又无辜的表情:“你求上天保佑,还不如求求我。” “……什么?” 罗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墨桑榆说完,再次端起那碗汤要喝。 这个疯子! 凤行御將她手中的汤碗一把夺过来,狠狠砸在地上。 摔的粉碎。 青雾跟玉禾早就嚇傻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两人还不明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因何发怒? 难道,他不想这个女人死? 罗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汤汁,眸色微微一滯。 皇子妃的饭菜被下了毒,中毒的人却是殿下? 这…… 罗铭顿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太邪乎。 “殿下。” 墨桑榆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凤行御,明知故问:“你这是做什么?” 凤行御没有理会墨桑榆,而是先一脚將整个桌子踹翻,以免这女人趁机再吃几口。 碗碟餐盘碎了一地。 豫嬤嬤听见动静,从外面匆忙赶来:“殿下,这是怎么了,您……” 凤行御揪著墨桑榆的后衣领,將她一把拽起来,单手禁錮入怀,眼眶发红,声音发狠:“从今天起,谁敢让皇子妃掉一根头髮,军法处置!” “……” 眾人都蒙圈了。 谁不知道,皇子妃是大幽皇帝派来谋害殿下的,昨晚刚到这里,就杀了跟著殿下一起出生入死的两名兄弟,殿下怎么可能还留著她? 可眼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清楚了没?” 见大家没反应,他又一次开口:“若再出现一次今天这种情况,无论是谁,別怪我不留情面。” 豫嬤嬤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竟然护著这个想要谋害自己的女人? 豫嬤嬤目光担忧又心疼的看了凤行御一眼,才沉默的转身出去。 青雾二人面面相窥一番,也紧忙起身退了出去。 罗铭观察了一下凤行御的状態,確定这回没再继续毒发,才重重的鬆了口气。 他视线瞥向被凤行御禁錮在怀里的墨桑榆,见她半分没有挣扎反抗,反而一直在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充斥著危险。 罗铭回想刚刚发生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要杀我么?” 墨桑榆在他怀中抬起头:“殿下怎么怂了?” “……” 凤行御推开墨桑榆,眼神冰冷的看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殿下!” 罗铭把凤行御带走,屋里只剩下墨桑榆一个人时,她才忍不住皱著眉,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她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二百啊。 肚子绞痛了好几次。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体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这样都毒不死。 眼下看来,在她封印解开之前,这个男人都不能死。 她得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墨桑榆走出房门。 这一次,没人再拦著她。 只是,门口的士兵,和院子里的下人,仍旧对她充满敌意。 墨桑榆也不在意。 她在这个破旧的府內四处溜达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 好穷。 好穷好穷好穷。 到处都破破烂烂。 大幽王朝,国富民强。 可戍守在边疆的皇子府却如此寒酸。 可见,这位七皇子殿下有多不招皇帝的待见。 这一点,倒是跟她挺像。 上辈子,在她们那个特殊的隱异家族里,她也是不招待见那一类的。 墨桑榆熟悉完路线,便直接去了柴房。 跟隨原主一起“陪嫁”到这里的两个婢女,昨晚刚到皇子府,就被扣押在柴房里。 她推开房门。 身后,盯著她的那些个尾巴,见她跑到柴房来救人,正要上前阻止,被及时赶到的青雾玉禾二人拉住,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墨桑榆轻笑一声,对身后的一切仿若未觉。 她径直走进柴房,瞧见两名婢女被破布堵著嘴,绑在柱子上。 看见她进来,两人激动不已,一直朝她呜呜的说著什么。 墨桑榆手指微抬,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微薄灵力,指尖凝出一抹蓝光,灵力化作利刃,隨手一挥,隔空就將两人身上的麻绳割断。 “小姐!” “……小姐。” “有什么话,回房再说。” 墨桑榆救下两人,便转身出了柴房。 两人只好將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墨桑榆身后。 …… 夜色渐浓。 主院房內,烛火通明。 凤行御已经醒了。 他半坐半靠在雕花木大床上,白色寢衣微敞,露出缠绕胸腹的雪白绷带,一处仍渗著暗红。 往日里戎装笔挺,杀气凛然的身影,此刻难得地显露出一种被强行按住的虚弱,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於暗处休憩的猛兽。 罗铭刚收拾好药箱,脸上充满匪夷所思。 一旁坐著的军师顾锦之,神色微微凝重。 两名披甲副將按剑立於床尾,更是面色愤然。 室內气氛冷凝。 罗铭率先打破沉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邪门的功夫,將伤害都转移给了殿下,那我们……岂不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他。 副將袁昭冷冷地道:“不管怎么说,她杀了阿林阿虎两兄弟,这个仇必须得报!” “这种情况,怎么报?” “总会有办法破解。” 两人说完,目光一同看向军师顾锦之。 袁昭愤愤不平地道:“顾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只能任由那个妖女在府中肆意妄为吗?” “这件事,確实有些难办。” 顾锦之刚开口说了一句,另一名副將言擎,猛地转身往外走:“我去会会她。” 第4章 从不受人威胁 “回来!” 顾锦之连忙喝止:“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衝动行事!” 言擎脚步顿住。 “事关殿下的安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锦之脸色沉沉:“在事情彻底搞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再对她动手,相反,还得保证她的安全,尤其盯紧她,不能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什么?” 这话,除了靠在床头的凤行御,妖美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另外三人皆是一脸惊疑。 “哪有人会自己伤害自己……” 罗铭好笑一声,可话一出口,脑子里才忽然闪过什么。 袁昭与言擎也一下明白过来,顷刻间,几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墨桑榆本就是为了刺杀殿下而来,眼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术,把自己身上的伤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殿下身上。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不停的伤害自己,就能达到……最终目的! “顾先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殿下的伤养好了,再找机会试试,或许能找出破绽,这几日先盯紧她。” “好,我负责盯著她。” 言擎自告奋勇,说完就快步出了房门。 凤行御一直沉默著没有说话,神色有几分游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开口喊了一声:“罗铭。” “怎么了殿下?” “你过来看看,这里,是否有什么东西?” 凤行御伸手,指向自己的后脖颈。 罗铭顺著他的手,仔细查看一番,疑惑摇头:“殿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 凤行御眉峰微蹙:“你看清楚了吗?” 他分明记得,昨晚,墨桑榆用什么东西往他脖子上扎了一下,在那之后,她所受的伤才开始转移到他的身上。 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留? “真的没有。” 罗铭有些担忧:“殿下,是不是她又……” “没有。” 凤行御很烦躁:“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 罗铭点点头,顾锦之也没再说什么,几人一同离去。 只是,他们刚出房门,还没走多远,就瞧见言擎火急火燎的返了回来。 “言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狠了!” “什么太狠了?” “那个妖女,简直是恶毒,丧心病狂!令人髮指!她……她居然……” 言擎气的,骂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几人盯著他。 “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半个时辰前。 墨桑榆领著原主的两个陪嫁婢女回到新房。 屋子已经被重新收拾乾净。 原主的两名婢女,一个叫风眠,一个叫临夏。 两人跟著墨桑榆,一进房间,风眠满脸担忧,拉著墨桑榆的手臂急切询问:“小姐,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是咱们暴露了吗?你有没有事,他们可有为难小姐?” 她一连串问了许多,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关心紧张墨桑榆的安危。 “为难我?” 墨桑榆颇为嫌弃的用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放心,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 另外那名婢女临夏,进房后便一直在打量这间屋子。 听到墨桑榆的话,她这才转头看向墨桑榆,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嘲讽。 “你还是少说点大话吧,赶紧想办法获得凤行御的信任,然后找机会杀了他,否则……你那个傻妹妹可就性命难保了。” “临夏,咱们现在的处境如何还没搞清楚,你別逼的太紧,再给小姐一点时间。”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临夏恶狠狠的瞪了风眠一眼,转头又看向墨桑榆,语带挑衅问道:“大小姐,你觉得奴婢说错了吗?” 墨桑榆漠然静坐,慢条斯理的喝茶。 见墨桑榆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临夏有几分恼羞成怒。 她拔高嗓音,语气里充满蔑视。 “別以为嫁过来就能摆脱控制,墨桑榆,你永远都是老爷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若不想你妹妹受苦,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 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她篤定,手中握著那个傻子的性命,墨桑榆必然会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然而,她迎上的却是一双冰冷,陌生,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眼眸。 “否则怎样?” 墨桑榆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临夏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心臟竟莫名微微一颤。 “否则,你等著给她收尸,你妹妹的命,就握在你的手中!”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墨桑榆唇边溢出:“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从不受人威胁,况且……” 最后这句,她猝然靠近,几乎贴在临夏耳边说道:“那也不是我妹妹。” 话音落,寒光乍现。 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墨桑榆手中,魂力凝聚,锋锐无比。 她手腕一转,动作快如鬼魅,优雅而致命。 冰凉的触感划过咽喉,临夏甚至都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温热的液体已汹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脖子,眼底,才渐渐蔓上一抹震惊,与恐惧。 可惜,为时已晚。 见临夏突然倒地不起,还满身鲜血,风眠嚇得惊呼一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姐你……你杀了她?” 墨桑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轻淡:“怎么,你觉得她不该杀?” “不……不是。” 风眠连忙摇头:“奴婢只是担心,临夏是老爷和夫人安排的人,小姐杀了她,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对二小姐不利。” 二小姐? 跟她有什么关係? 墨桑榆脸上的表情皆是漠然。 她可不是原主,会受人威胁,任人摆布自己的人生。 况且,原主的死跟她无关,是原主死了之后,她灵魂才进入的这具身体,並非是她强占。 若不是她的灵魂进入这具身体,这身体也会烂掉。 所以,她不会遵循那套,什么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就一定要替原主做些什么的理论。 她墨桑榆,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更没有什么善心,绝对不会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 “小姐……” 忽然,风眠看著墨桑榆的目光变得惊愕,再次惊呼一声:“小姐你怎么……” 第5章 连自己人都杀 “小姐你怎么……哭了?” 哭了? 墨桑榆蹙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哭了?” 风眠指了指她的脸,眼神透著一丝担忧。 小姐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让她感觉有点陌生? 墨桑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然真的有眼泪掉下来。 什么情况?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天真无邪的脸。 是原主的记忆。 她那个傻子妹妹? 心臟有一瞬间的揪疼。 墨桑榆闭了闭眼。 这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她灵力被封印,一时无法消除这种情绪。 墨桑榆把脸上的泪水抹去,儘量忽略这种感觉。 “会处理尸体么?”她问风眠。 这丫头,胆子小,看起来呆头呆脑,不过对原主很忠心,可以先留在身边用用。 风眠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確实害怕,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小姐放心,奴婢……可以的。” 她拖著临夏的尸体,费劲巴拉的出了门。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墨桑榆朝著窗外看去一眼,浑不在意。 她將房门关上,回到床上去躺著。 折腾了一天,她竟觉得有些疲惫。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副身体还需要好好磨炼一下,否则,一旦衝破封印,只怕依旧承受不住她的魂力。 墨桑榆上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却不知,主院那边,言擎正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口诛谴责她。 “她居然连自己人都杀!” 言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那婢女好像……只是言语冒犯了她,她便直接杀了人家……手起刀落,心狠手辣,歹毒至极!” 几人听闻,不由一阵沉默。 如此狠毒的女子,不早日除掉,確实是个很大的隱患。 “言擎,你回去继续盯著她,让府中的人都对她多加防备,能远离就儘量远离,也不要招惹她,等找到破解之法,便立刻杀了她!” “是。” …… 夜黑风高,寒冷刺骨。 风眠终於处理完尸体,回到墨桑榆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瞧见墨桑榆只穿著一身白色寢衣,面无表情的从屋里走出来。 “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风眠见她穿的那么单薄,赶忙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手指触碰到墨桑榆时,她身体微微一颤,脚步猛然顿住。 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是在睡觉么,怎么跑出来了? “小姐?” “无事。” 墨桑榆转身回到房间,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魂契,乃墨桑榆本人所创。 它的核心在於逆转伤害,將己身所受之苦厄,强行转嫁於他人。 篡改因果,逆反法则,属于禁术。 故而,有许多无法避免的缺陷。 其中一个比较麻烦,就是施术者一旦陷入意识无法自主的状態,灵魂深处的牵引,便会本能的驱使身体,让她无意识地靠近契约对象。 也就是说,睡著的时候,她会自行去找凤行御。 “小姐,你怎么了?” 风眠越来越担心,感觉今晚的小姐很不对劲。 杀了临夏,若是消息传到了皇都,不知道二小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以往大小姐最是心疼这个妹妹,为了保护二小姐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如今,更是为了她,不顾自己安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刺杀皇子。 但不知道为何,她有种错觉…… 该不会,大小姐不想管二小姐了? 这怎么可能?肯定不是! “风眠,你就睡在这间屋里,如果晚上我睡著以后,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阻止我。” “啊?哦。” “你也累了,去收拾一下自己,赶紧睡吧。” 墨桑榆盘腿坐在床上,交代了风眠一声,便闭上眼,静心打坐。 她得想个办法,离凤行御近一点才行。 不然,以后別想睡个安稳的好觉。 风眠没有得到回应,压下心底的疑惑,正想找个地方去洗洗,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 墨桑榆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饿了?” “奴婢……” 风眠揉著自己的肚子,闷闷地道:“奴婢还能再忍忍。” “不用忍,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 “…奴婢不敢。” 墨桑榆:“埋尸你都敢,去找点吃的不敢?” 见风眠低头不语,墨桑榆起身朝她走过去,將她推出门外:“大厨房在东南西院,不吃饱就不用回来了。” 风眠:“……” 墨桑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风眠心中不免感到有几分恐慌。 “小姐,你是连奴婢都不信任了吗?” “我若不信你,你现在已经没命跟我说话了。” 隨著话音结束,房门砰的一声,被无情关上。 墨桑榆这话,风眠不敢不信。 毕竟,临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她和临夏可不一样,她对小姐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吃里扒外,背叛小姐。 风眠在门口踌躇片刻,才转身往院外走去。 她身材娇小,看起来瘦瘦弱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个被拋弃的可怜小狗 躲在暗中的言擎看见这一幕,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果真恶毒。 自己的陪嫁丫鬟,杀了一个还不行,大半夜这么冷的天,把另一个也赶了出来。 简直是蛇蝎心肠! …… 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 这两天,墨桑榆没再见到凤行御。 他似乎很忙,带著伤依旧每日早出晚归。 虽然,那日他当眾宣布,不许任何人对她不利,但大家看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敌意。 待遇跟伙食方面,明显敷衍了许多。 屋里没温度,饭菜没油水。 除了被下毒的那顿,墨桑榆就再也没见到过荤腥。 风眠去找过豫嬤嬤一次。 豫嬤嬤说:“在这荒凉的边陲之地,缺衣短食是常態,府中就这个条件,若皇子妃实在吃不了苦,也不必勉强,这里不会有人留她。” 听闻这话,把风眠气的不行,墨桑榆倒是不怎么在意。 毕竟,豫嬤嬤的话也並非完全虚假。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皇子府的日子过得確实水当尿裤。 但她,目前还不能离开这里。 至少,得等她的灵力恢復一些,有了自保能力,才能解决掉原主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危险与麻烦。 然而,这並不是短期就能办到的事,所以她只能暂时留在这个破落的皇子府…… 眼下,最让墨桑榆头疼的是,每晚睡著后,她都会无意识的爬起来,去找凤行御。 好在风眠还算靠谱,把墨桑榆说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每次她爬起来,要开门出去时,风眠都能及时发现异常,將她唤醒。 这也导致,风眠连著三天没有睡好觉,困得她一个劲的打哈欠,流眼泪。 “今晚不用特意守著,好好睡一觉。” “小姐,奴婢没事的,奴婢……” 风眠的话还没说完,墨桑榆抬眸朝她看去,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个眼神,风眠却从中看出了一抹不容置喙的冷意。 大小姐,是真的变了。 变得让她害怕的同时,又莫名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真是奇怪。 “是,小姐。” 风眠听话的钻进被窝,困得她刚沾枕头就秒睡过去。 墨桑榆见她这么快睡著,將自己床上的厚被子给她盖上,便出了门去。 言擎见她竟然…… 第6章 还想作死是吧 她竟然……在往主院方向走! 言擎顿时如临大敌。 这个妖女,终於还是將恶毒的双手再次伸向了殿下! 言擎撒开腿跑,用最快的速度,赶在墨桑榆的前面先到了主院书房。 “殿……殿下,来了,她来了!” 书案后,凤行御正低头在看北境的布防图。 修长的手指,握著狼毫小笔,笔尖悬在一处关隘上方,凝而未落。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將他瞳色映得深浅不定,好似冰层下的一汪深潭。 言擎破门而入带来的寒风,微微拂动了他额前几缕墨发。 他並未抬头,只在言擎话音落下时,薄唇抿成了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殿下,属下是想问问你。” 言擎急切而兴奋:“你的伤好了吗?” “问这干什么?” 旁边刚为凤行御检查完的罗铭闻言,目光变得警惕:“这两日给殿下治伤,浪费了好多名贵药材,你可不许胡来!” “罗大夫!” 言擎一脸严肃:“给殿下用,怎么能说是浪费?这么看,殿下的伤应该已经好了,那我就替殿下再去验证一下。” 说完,不等罗铭反对,言擎飞快的出了房门。 其实,言擎到现在都不信什么伤害转移,天底下哪会有如此邪门的功夫。 就算是什么妖法,已经过去两天时间,说不定早就消除了。 他现在就要为殿下和阿林阿虎两兄弟报仇。 解决了这个祸害! “言擎!” 罗铭喊了一声正想追出去,被凤行御用眼神阻止。 再验证一下,也好。 院外。 墨桑榆刚踏进主院月洞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面假山后疾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抹残影。 掌风凌厉,裹挟著破空之声,直袭她后背。 墨桑榆魂识敏锐,几乎在对方动身之际便已察觉。 可惜,这具身体反应太慢,灵力又被封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儘量侧身。 “砰!” 沉重的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左肩。 这一掌,言擎用了七成的功力,真气直透肺腑,完全是奔著震碎心脉去的。 掌力碰触的瞬间,墨桑榆只觉左半身猛地一麻,整条手臂失去知觉,骨头都要被震碎了一般。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呵。 还想作死是吧? 很好。 她奉陪到底。 言擎视线紧盯著墨桑榆。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墨桑榆筋骨断裂,內臟破裂而死的一幕,反而只是被打的身影略微晃了晃,完全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模样,整个人有些发懵。 不应该啊。 他並未手下留情。 而且,这妖女身上没有真气波动,绝非什么武修高手,怎么可能抵挡住他一个武修七品的七成功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窜入脑海。 他猛地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了一般冲回书房。 “殿下!” 他撞开房门,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烛光下,凤行御依旧坐在书案后,身姿笔挺。 只是,他面前那张北境布防图上,赫然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红。 而他本人,唇边一道未及擦拭的血痕,正缓缓向下蜿蜒,脸上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左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肩下方。 正是言擎击中墨桑榆对应的位置。 凤行御抬眸,看向衝进来的言擎。 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怒斥,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冰冷的,几乎要將人冻僵的沉寂。 “验证完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忍痛而带著一丝沙哑:“如何?” “殿下……” 言擎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难以置信,惊怒无错,愧疚自责。 早知道,他应该轻点下手。 他对不起殿下! 罗铭气的走过去锤了他两拳:“你呀,莽夫!” 他正要转身去为凤行御检查伤势,书房门口光线一暗,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墨桑榆。 她脸色如常,步伐平稳。 目光冷冽地扫过书房內的三人,最后,定格在言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房间里,气压逐渐降低。 “不是要杀我么?” 她开口,声音不大:“跑什么?” 话音落,她缓缓抬手。 手指微动,一丝微弱的幽蓝色灵光流淌而出,在她掌心上方迅速凝聚,塑形。 渐渐化作一把匕首的形状。 那匕首从最初的透明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实物。 刃口薄如蝉翼,一股森然的寒锐之气瀰漫开来。 屋內的三人,神色剧变。 罗铭瞪大眼睛,满脸骇然:“这……这是凭空化物?!” 言擎更是莫名的浑身发冷。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而凤行御,瞳孔微微一缩,按在左肩的手指收得更紧。 他目光沉沉地锁在墨桑榆和她手中那把匕首上,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对於几人的反应,墨桑榆仿若未闻,她握著那把完全由灵力幻化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言擎。 匕首在她手中轻转,银光流动。 言擎见状,强作镇定:“你……你想干什么?” 墨桑榆勾唇一笑。 那一笑,竟美的有些惊心动魄,同时也透著说不出来的危险。 她走到言擎面前停下,將匕首往前一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来,往这捅。” 言擎呼吸一窒,看了眼她手中的匕首,连连摇头。 墨桑榆再往前一步,眼神如刀:“给你机会,你不杀吗?” “……” 这是想借他的手伤害殿下,当他傻? 他绝不会上当。 这个奸诈狡猾的妖女! 言擎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怯懦,强迫自己直视墨桑榆的眼睛,看到她眼底隱隱浮现出一丝……疯狂,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不杀我。” 果不其然,下一瞬,墨桑榆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我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发力,朝著言擎的心臟狠狠刺去。 言擎心下一惊。 以他武修七品的反应和速度,本可以轻易避开,但距离太近,又猝不及防,最终他只避开了要害,让利刃刺进了他的肩头。 鲜血很快浸染了灰白的粗布戎装。 墨桑榆鬆开了手,任由匕首留在言擎肩上。 灵气幻化出的实物,不会消散。 她后退一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转头,看向书案后一直沉默的凤行御,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淡:“殿下,管好你的狗,下次再敢乱吠咬人……” 她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言擎,又回到凤行御身上,意有所指:“疼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第7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口窝囊气,实在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言擎被气哭了。 委屈,愤怒,不甘啊! 目睹全部过程的罗铭:“……” 本想安慰一下言擎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墨桑榆,又默默地放弃了。 他只是个大夫,惹不起。 “你们都出去吧。” 静默一瞬后,凤行御开口打破沉默。 罗铭连忙搀扶受伤的言擎,正欲出去。 “等等。”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动作一僵,缓缓转过身。 “若我没记错的话。”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目光落在凤行御脸上:“两日前,殿下曾当眾说过,往后谁敢让我掉一根头髮,便依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转向罗铭:“罗大夫当时也在场,可还记得此事?” 罗铭只觉得头皮一紧,在墨桑榆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又瞥向言擎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喉结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確有此事。” 他心里默念,兄弟,对不住了。 墨桑榆笑了笑,很满意罗铭的识时务。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看著凤行御。 凤行御下頜线绷紧,眸色深沉如夜。 书房內再次陷入沉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良久,他薄唇微启,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言擎,自行去领三十军棍。” “殿下!”言擎急唤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罗铭生怕再生枝节,连忙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人往外拉:“走吧,別让殿下为难!” 走到门边,罗铭想起凤行御的伤,回头担忧道:“殿下,你的伤势……” “无碍。” 凤行御摆了摆手,目光未从墨桑榆身上移开。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 墨桑榆自顾自地搬过一张木椅,在凤行御书案对面安然落座。 姿態閒適,好似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凤行御盯著她,眼神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桑榆挑眉,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话,不该由我来问殿下么?” “是你先杀了我两名亲卫。” “殿下说反了吧,是他们要杀我,我那是正当防卫,他们自己没用,才被我反杀,这能怪我吗?” “……” 凤行御气息微沉:“你奉命而来,是何目的,当真以为我毫无察觉?” “奉命?” 墨桑榆微微偏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隨即恍然般轻笑:“哦……那殿下说说看,我奉命而来,到底有何目的?” “装傻有意思吗?”凤行御的耐心在逐渐消磨。 墨桑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身体前倾,目光直直撞入凤行御深不见底的瞳仁,声音一点一点冷下去:“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不想死的话,就別惹我。” 凤行御眸光骤寒,豁然起身,伸手扼向她的咽喉。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墨桑榆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不闪不避,甚至还仰起娇嫩优美的脖颈,方便他掐。 这简直就是无声的嘲讽。 猖狂至极。 凤行御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攥成拳头。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气息沉乱。 墨桑榆也缓缓靠回椅背,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终於真切了几分,但依旧冰冷。 “你看。” 她轻轻开口:“其实我们也可以和平相处,只要你和你的人別总想著杀我,那我们就都是安全的,这样不好吗?” 凤行御目光再次看向她,这次,眼中带著审视。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可以不信,只不过,你没有其他选择。” 说完,墨桑榆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哦对了,那新房太破,还是主院这边好点,我打算明天搬过来。” 凤行御神色骤冷,蹙眉道:“你说什么?” 墨桑榆站在门口,逆著烛光,侧顏线条清晰:“我说,新房太破,主院这边瞧著不错,我明日便搬过来。” 看到他脸上的愕然,她轻笑一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別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住你隔壁的那间厢房,可不是跟你一起睡。” 最后一句,直接让凤行御的脸色绷不住了,声音冷硬道:“那也不行,我不同意!” “哦。” 墨桑榆应得乾脆,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显然没把他的反对放在心上。 她说明天搬,就是明天搬。 听著脚步声远去,凤行御揉了揉眉心,肩上的伤和心头的鬱结一同发作。 书房外,几道人影立刻闪了进来。 除了去领军棍的言擎,军师顾锦之,副將袁昭,以及提著药箱的罗铭都来了。 罗铭一言不发,上前便要替凤行御把脉检查伤势。 三天时间,又是刀伤,又是中毒,又是內伤。 这铁打的身体,怕是也遭不住。 关键,北境的敌军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隨时都有可能发动战爭,没了殿下,这仗可怎么打! “殿下,那妖女……她到底想怎样?” 袁昭性子直,抢先问道。 他刚从外面巡防回来,听了言擎一知半解的转述,心头火起,又满是疑惑。 凤行御將方才与墨桑榆的对话,拣要紧地说了一遍。 “她想搬来主院?” 顾锦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眸中精光闪动:“这倒是,有点意思。” 凤行御冷冷地瞥他一眼。 “顾先生,我就是不明白!” 袁昭眉头拧成疙瘩:“按言擎说的,还有验证后的结果,她现在明明可以杀了殿下,她自己伤个手指头,殿下可能就得丟半条命,那她为什么不动手?还说什么和平相处,骗鬼呢!” 这也是罗铭和刚刚被扶回来,趴在榻上哼哼的言擎,共同的疑问。 有此等利器在手,岂有不用的道理? 顾锦之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正是关键所在,她或许可以杀了殿下,但然后呢?” 他环视眾人:“殿下若死,我们这些人会放过她吗?” 答案不言而喻。 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一定会替殿下报仇。 “所以。” 顾锦之下了结论:“在找到能確保自己安全脱身的办法之前,她不会轻易动手。” 袁昭恍悟,隨即脸色更沉:“那我们就真的拿她毫无办法吗?” “目前,確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顾锦之点头,看向凤行御:“殿下,眼下的局势,咱们比较被动,只能暂且看一步走一步,除了不能再伤她,更要派人盯紧她,她活著,殿下才能安然,她若想逃,或是准备同归於尽,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这么说,我们还得保护她?” “没错,既然她主动要搬到主院来住,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於我们而言,也更有利於掌控她的行踪。” 凤行御靠向椅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就,如她所愿。” 趴在榻上的言擎闻言,把脸埋进了软枕里,发出含糊又悲愤的呜咽。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8章 被她美色迷惑 第二天天刚亮,墨桑榆果然带著风眠,从破落的新房搬进了主院的东厢。 主院的厢房敞亮乾净许多,窗户明亮结实,寒风被牢牢挡在外面,比那个新房不知强了多少倍。 应该早点搬过来才是。 说是搬,其实很简单。 带著原主的几件衣物,与那点少得可怜的“嫁妆”,总共两个小包袱,拎著就走。 主院的下人们得了命令,不敢阻拦,但大家的眼神还是极其的不友善。 警惕,鄙夷,不解。 殿下为什么会任由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住进主院? 真是可恶。 对於这些眼神,墨桑榆是完全不在意的。 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只会干瞪眼,有什么用? 豫嬤嬤得知消息,急匆匆去找了顾锦之,得到是殿下知晓並默许的答覆后,她眉头紧锁,心中很是气愤。 不知內情的她,只觉得殿下最近的作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墨桑榆长得確实很有姿色,身段还好,难道殿下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不然,他怎么会一再纵容一个想谋害自己,还杀了阿林阿虎的女人?! 豫嬤嬤虽然不理解,更不赞同,可到底还是忠僕,她也不能违背殿下的意思。 “唉。” 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嬤嬤放心,殿下自有分寸。” 顾锦之见她嘆气,开口宽慰一句。 结果,豫嬤嬤不但不领情,还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个狗头军师,殿下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你也被她迷了心智?也不知道劝著点殿下。” “……” 顾锦之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两句,豫嬤嬤已经愤愤地走远了。 就…… 挺大岁数了,不知道慢著点? 腿脚倒是利索。 …… 府中的这种情绪,一直没有消散,大家不敢找墨桑榆麻烦,很自然就蔓延到了风眠身上。 中午,风眠去厨房为墨桑榆取午膳。 几个负责膳食的奴妇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哎哟”一声,像是脚下一滑,手中端著的食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饭菜汤汁泼了一地。 “哎呀,洒了!” 那奴妇囂张地叫道,斜眼看著风眠:“皇子妃的午膳没了,这可怎么办?大家都看到了吧,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我的,可不关我的事哦。”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那奴妇的说辞。 风眠见状,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急又气:“我……我站得远远的,分明是你……” “你什么意思?我们都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你不成?” 另外一名奴妇说道:“这里粮食金贵,可没有多余的给你们主僕浪费,这地上的,捡起来凑合凑合还能吃。” 风眠看著地上混著尘土的饭菜,眼圈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我出钱,重新去做点行吗?放心,我自己做……” “小姑娘。” 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奴妇打断。 “这里是边关,粮食比金子还紧俏,有钱你也未必买得到,规矩就是规矩,今日的份例已经没了,要么吃地上的,要么就饿著吧。” 话音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嘲弄讥讽的笑声。 风眠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饭菜,和周围冷漠不善的面孔,委屈,无助,愤怒交织。 眼泪一个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刚去取药回来的言擎,正一瘸一拐地路过厨房门口。 他看见风眠被人欺负,原本想著,她是那妖女的人,受点刁难也是活该,並没打算多管閒事。 可不知为何,风眠压抑细弱的啜泣声,还有她单薄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模样,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扎得他莫名烦躁。 他想起那天晚上,风眠被墨桑榆使唤,独自一人拖著同伴的尸体去处理,回来后,还被赶了出去,平日里被自己主子欺负,现在又被府中的人刁难…… 也是个苦命人。 言擎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滥好心,还是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厨房。 “吵什么吵!” 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副將的威严到底还在,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奴妇见是他,连忙敛了神色,有些訕訕。 言擎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风眠面前,皱著眉头,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哭什么哭!饿一顿能死啊?” 风眠被他这么一吼,怔了一瞬,泪眼朦朧,泫然欲滴,要哭不敢哭的样子,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言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转头对那几个奴妇沉下脸:“没听说昨晚我冒犯了皇子妃,被打了三十军棍的事?” 几人面色微微一变。 “立刻,重新做一份像样的饭菜,送到东厢去,再让我看见你们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让殿下也打你们三十军棍!” “是,是。” 奴妇们嚇得连忙应声,迅速动了起来。 言擎又瞥了风眠一眼,见她还在抽噎,脸上掛著泪珠,笨手笨脚的样子,更觉得烦躁。 他没好气道:“还杵在这干什么?等著她们给你道歉?拿了饭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等风眠反应,忍著臀上的疼痛,努力维持著正常的步伐,快步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 走了很远,竟还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 老子绝对是昨天被打坏了脑子! 咸吃萝卜淡操心。 …… 风眠拿到饭菜,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回到主院的东厢房里。 她低著头,声音哑哑的道:“小姐,吃饭了,今天的饭菜……挺好的,是刚出锅的。” 墨桑榆正倚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言,她转过头,目光在风眠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才落到桌面的饭菜上。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走过来,神色平静地开始用饭。 饭菜確实不错,热气腾腾,比前两日丰盛不少。 她慢条斯理地吃著,只淡淡地看了风眠一眼,风眠便乖乖地坐在一旁,跟著她一起吃。 这几天都是如此。 “哭过?” 吃饭期间,墨桑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饭吃完,她放下筷子才问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第9章 这是造的什么孽 风眠连忙摇头:“没,没人欺负奴婢。” “那就是有了。” 墨桑榆站起身,语气没什么波澜:“跟我走。” “小姐,真的没有……奴婢没事的。” 见墨桑榆已经出了门,风眠没办法,只得忐忑跟上。 两人刚出主院,给自己上完药,疼的齜牙咧嘴的言擎也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她们往厨房方向走去,他心头一跳,顾不得疼痛,就赶紧跟了上去。 厨房里,几个奴妇正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著刚才言副將的警告,猜测殿下对墨桑榆的態度究竟如何。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墨桑榆带著风眠走进来。 厨房內顷刻鸦雀无声。 墨桑榆目光淡淡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几个明显有些心虚害怕的奴妇脸上。 她什么也没说,慢慢走到摆放碗碟的架子旁,伸手拿起一个青瓷大碗。 “小姐……” 风眠怯怯地唤了一声。 墨桑榆手臂一扬。 “啪!” 瓷碗被狠狠砸在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奴妇脚边,碎片四溅,嚇得那奴妇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厨房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要干什么,还敢当眾行凶不成? 墨桑榆摔了碗,又拿起一个盘子。 “哐当!” “噼里啪啦!” 她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 瓷盘,汤碗,碟子。 一个一个被她拿起,再一个一个被她摔碎。 全都摔在那些奴妇的脚下,碎片在她们的脚边堆积成山,尖锐的稜角反射著寒光,飞溅的到处都是。 惊恐的尖叫声不绝於耳。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好是冬日,大家衣服穿的厚实,否则可能早就被扎的鲜血横流。 “住手,你疯了!” 跟到门口的言擎,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冲了进去怒道:“边关物资紧缺,你把碗碟全都砸了,大家以后用什么吃饭?” 墨桑榆刚好摔完最后一个盘子,这才停手,转身看了一眼言擎,又扫了一眼那些早已嚇得面无血色,瑟缩著抱成一团的奴妇们。 她没理会言擎,而是看向风眠问道:“这群人当中,是谁欺负的你?” 风眠也被嚇得不轻。 她从来不知道,小姐发起火来,是这么的平静而又可怕。 “大胆的说。” “哦……” 风眠看著满地狼藉,又看看那些被墨桑榆震慑住的僕妇,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愤怒,看起来最凶神恶煞的言擎身上。 之前在厨房门口,就是这个男人,吼了她还不让她哭。 她心一横,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言擎:“他……他凶奴婢,还吼奴婢,奴婢害怕……” 声音细若蚊蝇,但清晰可闻。 言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帮她解围,结果……她指认他?! 还说他凶她?!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被冤枉的憋屈直衝头顶。 言擎气得差点跳起来,指著风眠,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小丫头片子你恩將仇报是吧?以后再管你老子就是狗!”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近墨者,黑! 风眠看著被气炸毛的言擎,嚇得往墨桑榆身后躲了躲。 墨桑榆看向言擎,眼底划过一丝寒意:“是你把她弄哭的?” 言擎想起她昨天凭空幻化匕首的诡异功夫,脊背一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不……不是我,我……” 言擎梗著脖子,一时间不知如何辩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闻讯赶来的豫嬤嬤衝进厨房,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豫嬤嬤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看著那些碎裂的碗碟,心在滴血。 边关清苦,皇子府用度一向拮据。 这些碗碟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每一件都是银钱啊!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站的笔直,神色淡然的墨桑榆,眼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憎恶。 这个祸害,杀了府里的人,迷惑殿下,如今还要毁坏府中的財物! 她到底要作践这个府邸到什么时候? 墨桑榆对上豫嬤嬤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嬤嬤这样看著我,怎么,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难道不是吗?” 豫嬤嬤声音发颤,指著屋內满地狼籍,心疼的嘴唇都在哆嗦:“这些……这些都是府里的財物,是殿下和將士们省吃俭用才置办下的……” “这么说,是我错了?” 墨桑榆微微偏头,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摇摇头:“不,我没错。” 她目光掠过那群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奴妇,声音冷了几分。 “我这个人,其实很讲道理,若不是她们先来招惹,欺负我的人,我也犯不著跟这些碗碟过不去。” 她重新看向豫嬤嬤,眼神里最后一丝漫不经心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所以,嬤嬤最好收一收你那眼神,今天只是碎了些碗碟,下次若再让我知道,谁敢动我的人……” 她一字一顿,撂下狠话:“我把这整个破、烂、皇、子、府都点了!” “……” 说完,她不再理会满室死寂,和那些愤恨惊恐的目光,拉著还没完全回神的风眠,转身就走。 回到东厢房,风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 “小姐。” 她小声提醒道:“碗碟都摔了,晚上咱们用什么吃饭呀?厨房……怕是也没得用了。” 墨桑榆脚步一顿。 这倒是个问题。 堂堂皇子府,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上辈子被逐出家族,都没混的这么惨。 罢了。 搞的她像个恶霸似的。 墨桑榆把原主的包袱打开,將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拿出来。 里面有几定银子,和一些首饰。 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她把布囊递给风眠:“拿著,去重新买一套碗碟回来。” “啊?” 风眠目光落在布囊上,有些犹豫:“小姐,这是你的嫁妆啊,买了碗碟,万一以后有急需用钱的时候,你自己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墨桑榆想了想,又把布囊收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去。” 正好,她来这里好几天了,还没出过这府门。 总要熟悉熟悉外面的世界。 她將布囊往怀里一揣,再次朝外走去。 风眠想跟,被她一个眼神止住:“老实待著,等我回来。” …… 主院书房。 凤行御带伤处理完军务,刚回书房,气急败坏的豫嬤嬤便跟了进来,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墨桑榆砸毁厨房的恶行,神情痛心疾首,仿佛天塌了一般。 “殿下,她还说要点了整个皇子府,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恶妇,您这次可不能再纵容她了,就算不杀她,也得把她关起来!” “她敢!” 凤行御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股想杀人的烦闷,耐著性子道:“好了嬤嬤,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人盯著她……” “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袁昭从外面进来稟报:“那妖……皇子妃出府了。” 看到豫嬤嬤也在,袁昭及时改了称呼。 “出府?” 凤行御蹙了蹙眉:“她一个人?” “是。” 她又想干什么? 北境边城虽是他的管辖,但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人都混跡在此地,並不安全。 “月影。” 凤行御朝著书房光线黯淡的角落,沉声唤道。 一道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殿下。” 是个面容平凡,气息近乎於无的女子。 “跟上去盯著她,不必管她做什么,保证她安全就行。” “是。” 月影低声应命,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外。 听到凤行御说,让月影去保护那个女人的安全,豫嬤嬤差点气晕过去。 这是造的什么孽。 殿下糊涂啊! …… 墨桑榆揣著银子踏出皇子府。 边城的景象,比她想像的还要萧条破败。 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杂乱,多是土坯垒成,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 寒风卷著沙砾和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著旋,只有零星几人裹著破旧的棉袄匆匆走过。 街边,也有小贩在摆摊,卖些粗糙的皮毛,干硬的饼子,和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看不到半点繁华的影子。 城墙斑驳,远处可见操练士兵的校场和连绵的营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混合著尘土寒风,与肃杀之气。 这就是凤行御戍守了八年的地方? 確实够艰苦的。 墨桑榆走了好几条街,才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家卖杂货的铺子。 铺子又小又暗,碗碟摆在最里面,灰扑扑的,釉色不均,边缘粗糙。 她出门前,用一块布包著头和脸,遮住了面容,便於隱藏身份。 “这套怎么卖?” 墨桑榆指著一套相对齐整,大概有一百多件,绘著简陋青花的碗碟问道。 店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不还价。” “五两?” 墨桑榆疑惑的蹙了蹙眉。 没记错的话,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品相的在皇都一两银子能买好几套。 这么看来,边境的物价真是贵的离谱。 “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老汉耷拉著眼皮:“姑娘,这里是边城,运进来不容易,就这个价,嫌贵?那边有更便宜的粗陶碗,三十文一个。” 墨桑榆:“……” 想她曾经也是花钱不眨眼的主,现在却沦落到要为了五两银子討价还价。 不过话说回来,五两银子是多少钱? 墨桑榆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布囊,原主那点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两银子。 不怪豫嬤嬤为了几个碗碟,心疼成那个样子。 最终,她还是挑中了那套青花碗碟。 至少看著顺眼点。 “就这套吧,打包送到皇子府去。” 付完银子,布囊几乎空了。 老汉听到“皇子府”,態度立马变得热情殷勤起来:“原来姑娘是皇子府的人,您怎么不早说,殿下保护我们这么多年,区区一套碗碟,我怎么……” 他说著就要把银子还回来。 墨桑榆挑眉。 没想到,凤行御还挺有面儿。 “別,收著吧。” 墨桑榆不占这便宜。 出了店铺,她握著仅剩的一点碎银子,才严重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辈子她不缺钱,所以没在乎过钱。 但钱这个东西……没有是真不行。 得搞钱。 墨桑榆一边走一边琢磨,要怎么才能快速搞到钱。 忽然,身后一股劲风呼啸而来。 “谁?” 第10章 控制不了一点 墨桑榆猛地回头,但身后並没有人。 是一枚飞鏢,擦著她衣袖钉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树上。 飞鏢钉著一张纸条,还有一截鹅黄色的布料。 看到那布料,墨桑榆心臟微微一缩。 又来了。 原主残留的情绪,让她感到一阵揪心与恐慌。 那鹅黄色布料,是原主妹妹最喜欢的一件襦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上前拔下飞鏢,展开纸条。 上面写著,让她不要忘了此行目的,儘快找机会动手,否则就要杀了她妹妹。 墨桑榆捏著那块鹅黄色布料,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除了临夏,大幽皇帝竟还派了其他人在暗中监视她。 自己的亲儿子,就非杀不可? 还逼著一个女人去杀! 墨桑榆怒极反笑。 狗皇帝! 这帐,她先记下了。 墨桑榆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暗中监视她的这个人,不露面便罢了,露面她就弄死他! 回到皇子府,天色已晚。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碗碟餐具已经被送进了皇子府。 原本,豫嬤嬤下午还在发愁,边疆大小战事不断,將士们的鎧甲需要换新,府內开销紧张,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补贴,该如何是好。 她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到几件不值钱的首饰,正准备出门去想想办法,结果就碰到了送餐具过来的小廝。 说是一个年轻姑娘买的,花了五两银子。 豫嬤嬤一头雾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五两银子? 整个府里的年轻姑娘加起来,估计都凑不出五两银子。 豫嬤嬤问小廝:“这姑娘长什么样子?” 小廝说:“她蒙著脸,没看见。” 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啊。 热心肠的活菩萨呀。 豫嬤嬤赶紧招呼小廝把餐具运到厨房。 新的餐具,怎么也比之前那些旧的好。 豫嬤嬤欣喜不已。 只是,她心底还是纠结这姑娘的身份,到底是谁呢,该不会有其他目的? 豫嬤嬤又赶紧去找了言擎打听,不多时,言擎便带著最新消息回来了。 是皇子妃买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那个女人,她有那么好心? 豫嬤嬤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热心肠,什么活菩萨,分明是假惺惺! 再说,碗是她摔的,就应该她赔。 这里没人会领她情。 对於此,墨桑榆毫不知情。 当然,她也不在意。 她不需要別人领她的情。 不过,风眠晚上去厨房拿晚膳时,那些奴妇老实了不少,没再敢为难风眠。 夜里。 墨桑榆躺在床上,琢磨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提高原主这幅身体的筋骨和体质。 她想来想去,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洗经伐髓。 只是,这过程极为痛苦,需配合特定的汤药。 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找齐这些药材。 不管能不能,试试再说 否则,想要靠其他方式磨练这幅身体,只怕要三年五载才能看到成效。 做好决定,墨桑榆便不再多想,安心入睡。 自从搬到主院东厢后,离凤行御近了,她半夜便没再因魂契,而本能的爬起来去找他。 风眠也终於不用时刻提著心,这两天都睡得格外安稳。 本以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谁知,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熟睡的墨桑榆,再一次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没有焦距,仿佛还在沉睡,身体却已经自行坐起,动作僵硬地下了床。 守在隔间小榻上的风眠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很沉。 墨桑榆赤著脚,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 她推开房门,冬夜的寒风立刻灌入,她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穿著一身单薄的寢衣,慢步走出房间,朝著隔壁的房门走去。 凤行御这几日一直带伤处理军务,罗铭看著实在担心他的身体。 毕竟,再过几天又到了必须服用那个药的时候,那个药有毒,常年服用,对身体有一定的损伤,可若不按时服用,他体內的真气就会无故沸腾,导致真气逆流,容易走火入魔。 这些年,罗铭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依赖那个有毒的药物。 现在他受了伤,这个时候再服用那药,只怕会比平常更加损伤身体。 所以,为了能让他好好养伤,防止他又熬夜处理军务,罗铭在晚上的汤药里加了一些能安神的药。 这才让他早早的上床歇下。 因为安神药的作用,让他难得的沉入了深度睡眠。 静謐的房间里。 忽然,凤行御警觉的睁开双眼,视线凌厉的看向床边。 只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直挺挺地杵在他的床前。 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便看清了这个人影是谁。 墨桑榆?! 她赤著双脚,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寢衣,长发披散,在寂静的夜里,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著,像个幽灵似的,诡异而瘮人。 凤行御惊得心头一跳,连忙从床上坐起来,退到床內侧,全身肌肉绷紧,进入戒备状態。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墨桑榆身子一软,竟直接倒在了他的床上。 凤行御瞪大眼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墨桑榆居然钻进了他的被窝,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这是干什么,投怀送抱? 凤行御气结。 “墨桑榆!”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从被窝里扯了起来:“给我起来,滚出去!” 被他扯起来的墨桑榆,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巴掌大的脸上投下阴影,身体软绵绵的,他一鬆手,她便又倒了下去。 这么快睡著了? “別装,赶紧起来!” 怎么可能有人站著走进来,躺下就睡著。 “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墨桑榆轻盈的呼吸声。 凤行御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能把他气成这样,情绪控制不了一点的人,这么多年,只有墨桑榆一个。 他看著这个霸占他的床,睡得心安理得的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该死。 他咬牙切齿的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是单薄的寢衣,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钻进他的鼻间。 软软的一团,窝在他宽阔的怀里。 凤行御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大步走到房门边,单手拉开门。 然后,像丟什么破布娃娃似的,手臂一扬,就把怀里的人给扔了出去。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扔在了哪里,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他砰的一下把房门关上。 门刚关上,后脑勺突然剧烈的疼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鲜血。 凤行御:“……” 他颓然的坐在床上,任由脑袋上的血缓缓流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感觉,浑身发冷。 越来越冷。 像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凤行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冷的牙齿都开始发抖。 他猛地反应过来…… 又是因为墨桑榆! 这女人是猪么,这样都不醒? 凤行御低咒一声,猛地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冰冷的月光下,墨桑榆果然还躺在原地,维持著被他扔出来的姿势。 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 凤行御黑著脸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天亮后。 墨桑榆一觉睡醒,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后脑勺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包。 怎么回事? 昨晚睡觉不老实,磕到哪里了?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好像睡的格外沉。 “小姐,你醒了?” 风眠端著热水,从外面进来:“快来洗漱吧,洗漱完奴婢去拿早膳。” 墨桑榆点点头。 洗完脸,换上衣服,风眠端著水离开,她也出门去透透气。 一出房门,瞧见凤行御也正好从屋里出来。 他脑袋上缠著一圈白色绷带,看见墨桑榆,目光冷的骇人。 墨桑榆:“……” 她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心底不禁疑惑。 昨晚到底磕到哪里了,居然这么严重? “殿下,你今天不能去军营了,让袁昭去吧,你头上的伤……” 罗铭从屋里追出来,看到墨桑榆,话音戛然而止。 “皇子妃。” 几人静默了片刻,罗铭率先开口:“算我求你了,你以后睡觉能不能小心点,殿下真的不能再受伤了,他过两天还要……” 话未说完,被凤行御冷厉的眼神打断。 墨桑榆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这回,她真不是故意的。 凤行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罗铭见状,正要跟上,被墨桑榆叫住:“罗大夫,等一下。” 罗铭一僵。 他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她该不会要揍他吧? “皇子妃,我……” 罗铭脚步后退:“我就是个大夫,可经不起……” “別误会,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墨桑榆对他露出一抹十分友善的笑意:“外面太冷了,不如我们进屋聊?” “……”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让罗铭瞬间汗流浹背。 他好想拒绝。 但他不敢。 “走啊罗大夫,还要我亲自请你?” “不……不用了。” 他看了眼房间,那可是臥房。 绝对不能进去。 万一到时候……那啥,他有嘴都说不清。 “皇子妃,去前厅聊,可好?” 第11章 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也行,那你等我一下。” 墨桑榆没有为难他。 她独自回房,写了一张药方,再同罗铭一起去前厅。 “罗大夫,你看看这个药方,如果可以,我想你儘快帮我把上面的药材找齐。” 一进前厅,墨桑榆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 罗铭原本还很忐忑。 毕竟这个女人,是真惹不起。 但听到这话,他神色一怔。 药方? 难道她也会医术? 罗铭好奇的把药方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不禁困惑的皱了皱眉。 这是治什么病的方子? 这些药材,单看每一味他都认识。 百年雪莲,地心火芝,玉髓灵芝,七叶寒星草…… 无一不是名贵稀罕之物。 关键是,这些药材合在一起,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配方。 药性有寒有热,有补有泄,还有几味药性猛烈,常被视为禁忌。 这样搭配起来使用,还真是…… 有点眼熟? 罗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药方。 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皇子妃,能不能问一句,这方子……” “我自有用处,你就说能不能找到?” “这些药材都十分名贵,想要找齐,除了人力物力之外,还需一笔不菲的银子。” 他苦笑一声,將药方小心折起,递还给墨桑榆:“恕在下直言,以皇子府如今的境况,恐怕……办不到。” 墨桑榆听闻,沉默下来。 她並未生气。 因为她知道,罗铭说的都是实话。 凤行御手下养著十万兵马,朝廷年年剋扣军餉粮草,这样的情况他还能让边疆的將士吃饱穿暖,守住疆土已是不易,自然没有余力去搜罗这些名贵药材。 “没关係。” 墨桑榆神色淡淡地道:“罗大夫只管去寻,能找到几味是几味,至於银子,我来想办法。” 罗铭看著她,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平和的气息。 “这些药材对皇子妃很重要?” 这话,多少带点试探意味。 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只是个大夫,知道太多不好。 对他的命不好。 “嗯。” 墨桑榆见他如此,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用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被看穿心思的罗铭有些许尷尬。 “那……行吧,我尽力。” 他將药方收起来,朝墨桑榆拱手行礼之后就走了。 现在整个府里,大概也只有罗铭,能维持表面的心平气和与她说话。 想让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真正尽力去帮她找,还缺乏一个动力。 银子。 墨桑榆是个行动派。 她回到自己房间,再次执笔,给暗中监视自己的那人写了封回信。 赌一把。 “风眠,我出去一趟。” 吃完早饭,墨桑榆就再次出了府去。 一出府们,她魂识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著自己。 虽然,看不见对方具体的位置,但可以確定的是,这和昨天跟著自己的是同一个人。 想来,应该是凤行御安排盯著她的人。 墨桑榆便没有理会。 反正,她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打算隱瞒皇子府的人,因为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敢把她怎么样,而她也不会主动与他们为敌。 她走到昨天的那棵枯树旁,灵力幻化银针,手指一弹,將回信给钉在了树干上。 目光隱晦的扫了一眼周围。 无人察觉。 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大幽皇帝派来的这个人,功夫一定不弱。 以她目前的实力,想杀这个人,怕是有些难度。 但她墨桑榆想杀的人,就没有杀不死的。 放完回信,墨桑榆四处逛了一圈。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再次回来那封信已经被人拿走。 墨桑榆勾了勾唇,转身回去。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府,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 可当她拐过一个不起眼的街道,发现这边似乎没有来过。 她又往前面走了走。 一直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再一拐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高墙。 她沿著高墙继续往前。 走了將近大半个时辰,竟然看到一扇大门。 此刻大门敞开著,有不少出入的行人。 这边的景象,与她昨日所逛的那几条街完全不同。 青砖红瓦,虽然依旧低矮,但相比之下,已是天壤之別。 墨桑榆走进那扇大门。 只一眼,她便大概明白过来。 这里,就相当於边城的富人区。 街上的行人不多,两边开著一些店铺。 她一路走过,看到有卖衣服布料的,卖首饰的,有客栈酒馆,兵器铺子,药铺,当铺,还有牙行…… 墨桑榆在一个地摊上,看到有卖边城地图的,果断买了一张。 这一看,嚇了一跳。 整个边城,比她想像中大的多。 她看到的地方,不过是边城的一角。 而她脚下的这几条街,的確是边城的富人区。 这里除了她看到的那些店铺,还有更加奢靡,血腥,黑暗,鱼龙混杂的地方。 是那些胆大包天,追逐刺激,手握財富权利之人的销金窟。 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样的地方。 墨桑榆凭藉地图,精准的找到了那几个区域。 一踏入那个区域,便立刻察觉,暗中有几道视线隱隱在她身上扫过。 她今天还是蒙著脸的,倒也不怕暴露身份。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脂粉的甜腻,劣质酒水的酸餿,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味。 街道两旁,掛著的招牌都透著一股粗野与诱惑。 自然是少不了青楼与赌坊。 还有一处比较安静的门店。 拍卖馆。 墨桑榆从这些地方一一走过,在街头最里面,看到一个不起眼的侧门,上面掛著地下斗兽场的標誌。 门口站著两个眼神凶悍的汉子。 入口比较隱蔽,需走下几级台阶,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人群疯狂的吶喊。 墨桑榆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 发现想要进入这个斗兽场的人,还需要交一笔入场费。 她微微闭眼,用魂识悄然向下探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由粗木和铁笼围成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两个几乎赤膊,满身新旧伤疤的奴隶正在以命相搏,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四周是阶梯式的高台,坐满了衣著各异兴奋扭曲的看客,嘶吼著,叫骂著,挥舞著手中的押注凭条。 一场结束,胜者喘息著举起血肉模糊的拳头,败者被拖死狗一样拖下去。 紧接著,庄家开始吆喝下一场的赔率,和双方奴隶的信息。 原来,斗兽场斗的不仅仅是兽,还有人。 墨桑榆从原路返回。 她现在身上没钱进不去,没必要浪费时间。 等日后…… 这里,或许能让她大捞一笔。 回到皇子府。 墨桑榆目光下意识往凤行御的书房看去一眼。 正要回房,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顾锦之与袁昭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墨桑榆,袁昭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憎恨与敌意。 “皇子妃。” 顾锦之却十分温和有礼的朝她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友善的情绪,仿佛对她这个皇子妃从来都没有过意见。 这就是凤行御身边的军师? 情绪隱藏的很好。 果然,与那些蠢人是有区別的。 墨桑榆朝他微微一笑,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顾先生,你理她做什么?” 袁昭很不解:“这个妖女,把殿下和言擎害的这么惨,就算不能杀她,咱们也不要给她好脸色。”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总是把最真实的情绪表达出来,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你。” 顾锦之真是懒得理他。 “你赶紧走吧,巡逻去,別让北境的人有机会溜过来骚扰附近的村民。” “哦。” 袁昭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晚上,墨桑榆吃完饭,想起脑袋上这个包,她把床头床尾,床上床下仔细检查了个遍,都没找到能把脑袋磕出血的东西。 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平常很警醒,別说磕破脑袋,谁若是靠近她床边,她都能感知得到。 怎么会睡的那么沉? 她问风眠,昨晚她有没有半夜起床,或者摔到地上。 风眠摇摇头,说自己没听见什么动静,但早晨起床的时候,还看见她好好的睡著,应该是没有的。 这就奇怪了。 好在,这一晚睡醒,第二天一切如常。 墨桑榆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接下来几天,她除了在府里走动,便是研究那张边城地图,推演著几种可能的赚钱计划,同时等著罗铭的药材消息,也等著暗处那个监视者的回应。 只是,府內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风眠去打听后才知道。 北狄骑兵又来了。 据说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向战无不胜的大幽七皇子受伤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绝佳的好消息。 他们带著试探意味,骚扰边城村落,烧杀抢掠,无休止的挑衅凤行御的底线。 这种战爭每年都会发生几次,为了不劳民伤財,凤行御每次都只是將他们打跑,便不再恋战。 但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当然,其中也有墨桑榆的功劳,在她这里遭受的憋屈与愤怒,正好可以全部发泄到北狄兵的身上。 “小姐,奴婢听说北狄兵这次被打的好惨,那个首领还被殿下活捉了,在城门楼上掛了,把他当靶子一样,每天射几箭,现在那首领快变成刺蝟了。” 风眠实在是不解,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七殿下这么好的人,有他在,那些敌军才不敢欺负咱们,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他?” 墨桑榆原本只是隨意听听,察觉到门外有人,她无声地勾唇一笑,故意说:“那……” 第12章 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不管你家二小姐了?他不死,二小姐就得死,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 听到这话,风眠眼眶微微一红。 她忘了。 二小姐那么可怜,还等著大小姐完成此次的刺杀任务才能活命,可是…… 风眠脸上满是纠结难过。 “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想二小姐死。” “所以,你选了二小姐?” “……” 风眠低下头,沉默著不愿开口。 墨桑榆轻笑一声:“好了,逗你的。” 她说完,目光瞥了一眼外面。 见外面的人走了,才又说道:“我不会杀他。” 杀了他,对她又没什么好处。 “真的吗?” 风眠闻言,抬头看向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喜,可隨即又黯淡下来:“可是,那二小姐怎么办?” 二小姐? 墨桑榆没有回答,神色漠然。 “不该你操心的事,別瞎操心,睡觉去。” “哦。” 风眠乖乖的去了自己的小隔间里。 墨桑榆也回到床上,打坐调息。 门外偷听的那个人。 是言擎。 他听完便愤愤的来到书房。 “连风眠那小丫头都知道咱们殿下的好,她倒好,自己恶毒,还逼著风眠做选择,那个什么二小姐怎么能跟殿下比,迟早我要杀了她!” 书房內。 袁昭和顾锦之都在。 凤行御正低头处理一份文书,闻言笔尖未停,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啥情况?” 袁昭抱剑站在一旁:“火气这么大?” 言擎把刚才听到的內容,又仔细跟他们说了一遍。 “她真不是个东西。” 袁昭听完,与言擎同仇敌愾:“那个小丫头还不错,知道咱们殿下的好。” 顾锦之没太大反应,用杯盖慢慢撇著茶沫,语气平淡:“她本就是为此而来,如今不过是亲口说了些实话,有什么可意外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凤行御:“殿下,前几日月影回报,说墨桑榆曾给暗处之人传递消息,之后便没了下文。如今又牵扯到她妹妹,我担心,她是否有了新的计划。” 凤行御闻言,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顾锦之,眸色深沉。 他正要开口,窗户传来一丝动静。 下一瞬,一个黑影快速闪了进来。 正是月影。 “殿下,有人给皇子妃传递了消息,皇子妃看完便立刻出门了,属下过来稟报一声,这就跟上去。” 说完,她便准备再次从窗户离开。 “等等。” 凤行御忽然出声。 月影脚步顿住,回身垂首。 凤行御站起身,拿起一旁掛著的玄色大氅披上:“我亲自去,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顾锦之眉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句:“殿下小心。” …… 墨桑榆依约来到城外的一个废弃土庙。 她踏入满是灰尘蛛网的庙宇,残缺不整的佛像前,背对她站著一个身材精悍,腰间佩剑的男人。 男人脸上戴著一张毫无特色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墨桑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墨桑榆神色未动,只用魂识悄然扫过对方。 真气內敛而凝实,实力,大概和言擎差不多。 被墨桑榆魂识扫过的剎那,男人眼神猛地一凝,骤然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刚才,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是谁在附近? 男人仔细感知了一下,这破庙里,除了眼前这个连真气波动都没有的弱女子,並无他人。 难道是错觉? 他心中惊疑,却从未想过,那种威胁会跟眼前的墨桑榆有什么关係。 “钱带来了吗?” 墨桑榆確定了男人的实力,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要速战速决,好赶紧回去睡美容觉。 男人压下心头疑虑,冷声道:“你確定,有了这笔钱,就能获得凤行御的信任,找到下手机会?” “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的,总得付出些什么。” 墨桑榆语气淡淡:“再说,你们催得这么紧,我也没有別的办法。” 男人闻言,將信將疑:“你最好没有骗我,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就把你那个傻妹妹卖到窑子里去!” “……” 墨桑榆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但脸上的神色並未变化:“放心,我比你们更想了结此事。” 男人盯著她看了几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没发现异常,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墨桑榆接过,快速清点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我要十万两,你给我一万两?” “十万?” 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朝廷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就一万两,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就是个废物,留著也没用!” 墨桑榆抬起眼,嘲讽道:“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杀?还要靠我一个废物。” 这话,明显戳中了男人的痛处。 他眼神骤然狠厉,气息都急促了一瞬。 若非无计可施,何必用这种迂迴麻烦的方式。 之前派过一名九品高手前来刺杀,结果被凤行御打成残废,侥倖逃回后没多久便伤重不治。 他一个七品,近身都难。 见他不说话,墨桑榆冷笑一声:“既然你也不行,那就闭嘴。” “你!” 男人彻底被激怒:“你別过分,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妹妹?” 墨桑榆朝他走近,一直淡淡没有什么表情的神色,红唇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除了威胁人还会点別的吗?” “我……” “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后果么?” 话音落,不等男人反应,她灵力幻化出匕首,抬手便朝著男人的心臟狠狠刺入。 再转动刀柄,让刀刃在伤口內旋转了两圈。 极为狠辣。 “你……你竟敢……” 男人痛苦的低吼一声,眼底是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死都没想到,墨桑榆敢动手杀他。 他压根没把墨桑榆放在眼里,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这一刀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脉,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 但他不甘心,怎么会死在这样一个弱女子的手中? 生命力在剧痛中迅速流失,濒死的恐惧和愤怒,迫使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凝聚全身残余的真气朝著墨桑榆拍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陪葬!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墨桑榆確实是已经躲不开。 眼看著男人那一掌就要打下来,她乾脆闭上眼,准备接下这一掌。 然后,千钧一髮之际,一股大力猛地將她向后扯去,背后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同一时间,对面的男人如同破布口袋般,重重撞在残破的佛龕上,又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墨桑榆站稳身形,抬头一看。 身后的男人,是凤行御。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 这男人一直派人盯著她,自然早就知道她的行踪。 她只是意外,他竟会亲自跟来。 “你別误会,我不是救你。” 凤行御被墨桑榆的盯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声音冷硬的解释一句。 “我知道啊,你是救你自己。” 墨桑榆实话实说:“刚才我一点也没慌,反正无论受多大的伤,都会被你吸走,我死不了。” 凤行御:“……” 他气息微沉,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就你那点旁门左道的功夫,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出手杀一个武修七品的人?” “我自己给的。” 墨桑榆上前去踢了两脚男人的尸体,声音漠然道:“敢威胁我,我管他几品。”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著她。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看不太懂这个女人。 她到底哪头的? “麻烦殿下,处理一下尸体。” 墨桑榆在男人身上搜了一遍,又摸出来几张大额银票,和一个用金子做的令牌。 “你自己……” 凤行御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墨桑榆將那枚令牌给他扔过去:“这个给你,拿去融了,值不少钱呢。” “……” 墨桑榆说完,就率先离开了这里。 凤行御盯著手中的令牌,神色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回到皇子府。 顾锦之和言擎袁昭他们,都还在书房等消息。 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几乎是同时进的主院,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带著几分古怪和欲言又止。 尤其是言擎,看见墨桑榆手里捏著一叠显眼的银票,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眼睛都快瞪出来。 “她……她哪来那么多钱?!” 言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还有殿下,你们怎么……” 殿下不是暗中跟隨吗? 这怎么还一起回来了! 凤行御没理会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將手中那枚纯金令牌,交给了顾锦之。 烛光下,顾锦之只瞥了一眼,神色便骤然凝重起来。 这令牌上,有精雕细琢的龙纹和一个小小的“御”字印记。 他指腹摩挲过那个隱秘的印记,又凑近烛火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御前司,龙纹密令。” 顾锦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寒意:“这是陛下身边最隱秘的暗卫,直属御前,只听他一人调遣,持此令者,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袁昭倒吸一口凉气:“皇帝把御前司的人都派来了?” 言擎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真想置殿下於死地,为什么?殿下到底做错了什么?” “都別说了。” 顾锦之阻止言擎继续说下去,他看向凤行御问道:“殿下,这令牌哪来的?” “她给的。” 凤行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墨色仿佛又深了几分,像化不开的寒冰:“她杀了那个人,从他身上搜出来,给了我。” “什么?” “那妖女杀了御前司的人,还……把这令牌交给了殿下?” 这听起来,確实让人不太能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到底想干什么?” 袁昭百思不得其解:“杀了皇帝的人,对我们示好?可她图什么,她知道我们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她没必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想让我们保住她妹妹?” “她妹妹在皇都,我们怎么帮她保?”言擎下意识是不想帮她的。 “应该不是,她若是想保妹妹,就不会杀那个人。” 顾锦之道:“殿下,你怎么看?” 第13章 绞尽脑汁的忽悠 凤行御的目光,越过微颤的烛火,投向窗外东厢房的方向。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说过,杀那个人是因为那人一直在威胁她。” “就因为这个?” 言擎不太相信:“那她也太不计后果了,这可是御前司,能手持龙纹令牌的,必定是皇帝身边极为看重的人,她杀了这人,就代表彻底与皇帝为敌……” “是啊,这样一来,她妹妹岂不是更危险,我怎么感觉,她压根没想管自己的妹妹?” 前一刻还在为救妹妹被迫执行任务,下一刻就能面不改色的反杀下令者。 冷静、果断、狠辣、难以捉摸。 还很邪门儿! “她到底哪来的底气?” “她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言擎和袁昭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著,但是议论了半天,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 因为大家都越来越看不懂墨桑榆这个人了。 她好像,是个谜。 行事作风,全看自己心情。 “不管怎么说,她杀了阿林阿虎是真的……” “都別研究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顾锦之站起身,將这个话题结束:“殿下,你最近也很累了,好好休息,后面还不知道会应对什么样的突发情况,你一定得保重身体。” “顾先生放心。” 凤行御点点头。 几人一同离开。 “言擎。” 刚走到门口,凤行御忽然出声叫住言擎,言擎回过头:“殿下,还有事?” “提醒你一下,她今晚杀的那个人,是武修七品。” 言擎表情一怔。 武修七品,放眼整个九州诸国,都算的上顶尖高手。 言擎曾还一度为此引以为傲,殿下身边,除了殿下就数他的武修最高。 哦,月影也除外,没人知道月影的武修到底是几品。 然而。 那妖女隨隨便便就把一个武修七品给弄死了! “她到底练的是什么妖术,如此厉害?” 凤行御:“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去招惹她。” “……” 言擎后知后觉,才听明白凤行御的意思,顿时脊背一凉。 那妖女,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婢女都能说杀就杀,更何况是他。 言擎原本只是碍於那个伤害转移,才对墨桑榆有所忌惮,可此刻看来…… 袁昭闻言,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武修还不如言擎,连七品都没突破。 难怪,阿林阿虎两人都没打过她,死的……不冤。 顾锦之见言擎和袁昭都蔫儿了,以拳抵唇轻笑一声:“以后见到她,把你们脸上的不善收一收,保命要紧。” “……” 憋屈。 …… 凤行御回到自己房间,將房门从里面插好,才走到床上去休息。 自从那晚,墨桑榆半夜跑到他房间后,他便养成了插门的习惯。 但那晚过后,墨桑榆却没再来过。 一夜好眠。 翌日起床,他穿戴整齐去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目光瞥了一眼东厢房。 下一刻,东厢房的门也打开了。 墨桑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目光也朝他看去。 两人视线相对,沉默一瞬,他率先移开,转身往书房走去。 身后,墨桑榆的声音突然响起:“风眠,去把罗大夫找来。” 风眠应道:“奴婢这就去。” 凤行御脚步未停。 进了书房,他目光看向窗户:“月影,把罗铭找来,从后窗户进。” 窗户外没有任何动静。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月影便將罗铭从后窗户给带了进来。 “殿下。” 罗铭衣服还没穿整齐,就被月影从房间里扯了出来:“什么事这么著急,是不是又受伤了?” 进了书房,他腰带还没绑好,衣服松鬆散散的都顾不上,便要上前去替凤行御检查。 “是內伤还是外伤?” 凤行御:“……没受伤。” 罗铭顿住,隨即鬆了口气。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无语地道:“那这么著急干什么?” “上次你说,她给了你一张药方,让你帮她找齐那些药材,需要多少银子她给,是不是?” “是啊,我估算了一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这药材很难找齐,就算她有足够的银钱,也买不齐。” “药方带著吗?给我看看。” “在这呢。” 罗铭把隨身携带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凤行御:“殿下,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凤行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接过药方,目光落在那些药材的名字上,沉吟片刻说道:“她手里有一万多两银票,一会你去见她,就说药材能找到,让她把银票先给你。” “啊?” 罗铭下意识是拒绝的:“这不太好吧?” 收了银票,他到时候拿什么交差? 殿下这是想害他啊。 再说,就算找齐了那些药材,一万多两银票哪够。 “怎么,你很怕她?” 罗铭:“……” 他想问,谁不怕她? 但他忍住了。 这会显得他很怂。 “怕倒是不怕,但是殿下说过,做人得讲诚信,咱也不能矇骗於她,对吧?” “谁说要矇骗她,你照做就是,这些药材我能找到,拿到银票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写张欠条,按照你预估的数额,到时候把剩下的补齐。” “…这真的有点为难我。” 罗铭小声的道。 凤行御朝他看去:“你说什么?” “哦……我说,替殿下办事,上刀山下火海,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滚。” “好嘞。” 罗铭正要开门出去,凤行御又道:“走窗户。” 他默默转身,从窗户翻出去。 “罗大夫?” 刚出去,就听见风眠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带著一丝惊讶:“你怎么有门不走翻窗户啊?” 罗铭身体僵了一瞬,转过身后面色如常:“我这是锻炼身体呢,你在这干什么,有事吗?” “哦对。” 风眠很单纯,立刻就被罗铭的话题给引走了。 “我家小姐有事找你,烦请罗大夫去一趟。” “好,那我们这就去,別让皇子妃久等。” 两人拐个弯,就到了东厢房。 站在门口,罗铭犹豫了一下,才跟著风眠走进去。 墨桑榆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见罗铭进来,抬了抬眼:“罗大夫来了,坐。” 罗铭依言坐下,心里直打鼓,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罗大夫。” 墨桑榆淡笑著问道:“上次托你找的药材,有眉目了吗?” 本来挺正常的问话,这么一整,罗铭变得有几分心虚。 总觉得是在坑人家的银子。 罗铭强自镇定,手心还是微微有些冒汗。 他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喜色:“回皇子妃,在下这几日多方打听,託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和药商,还真有了一些线索,有几味药材,已经大致有了下落,只是……” 他顿了顿,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是什么?” 墨桑榆放下茶杯,配合的问了一句。 罗铭硬著头皮撒谎:“只是,那些药材都极为珍稀罕见,价格……远超在下之前的预估,而且有些卖家,要求必须现银交易,见到银子才肯透露具体信息和交货,在下……实在是……” 墨桑榆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把昨天弄到的那一万两银票拿出来,递给罗铭。 “我今天叫你来,除了询问进展,就是准备先给你一部分,你看这些,够不够预付定金?” 罗铭没想到,墨桑榆居然这么好说话,还如此爽快? 这不太像是他想像中的样子。 她这么好说话,若是知道自己在骗他…… 希望,殿下真能把那些药材找齐,否则他就完蛋了。 罗铭把银票接过来,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忽悠。 “皇子妃,是这样的,这些药材並不是在同一位药商手中拿货。”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诚恳。 “若是想要儘快找齐,还需要先行垫付更多的银钱去打点,一万两確实不太够。” 他话锋一转:“若是你手头上实在拿不出,你可以……可以写个欠条,待药材齐备,再一併结算。” 罗铭面上无异,心里却紧张的不行,生怕墨桑榆看出破绽,或者直接拒绝。 於是,又补充一句:“当然,这可能需要你信任在下。” 墨桑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罗铭听著那敲击声,只觉得快要压抑的停止呼吸了。 稳住。 他要稳住。 “皇子妃若是不信任在下,那在下就……恐无能为力了。” 墨桑榆抬眸,目光淡淡的扫去一眼。 罗铭整个人神经紧绷。 他作势站起来要走,墨桑榆的声音才终於响起:“好。” 她让风眠拿纸笔来,看向罗铭问道:“欠多少?” 罗铭试探性的,朝她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两?” “…嗯,可以多退少补。” “没问题。” 墨桑榆二话没说,就把五万两的欠条写下了。 风眠站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 小姐疯了。 其实罗铭也这么觉得。 五万两! 不是五两。 墨桑榆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罗大夫,此事就拜託你了。” 她把欠条递给罗铭:“银子我给了,欠条也签了,罗大夫可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一定。” 罗铭把银票和欠条收好,然后迅速离开这个让他呼吸困难的地方。 墨桑榆盯著罗铭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姐,那可是五万两,咱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再说,万一罗大夫骗你……” “他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打断手脚,扔到敌军的营帐去。” 还没走远的罗铭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坑泥。 “不过。” 墨桑榆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我量他也不敢,敢骗我的,只怕另有其人。” “啊?那小姐你还……” “別担心。” 墨桑榆打断她:“无论是谁,敢骗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罗铭脚步加快。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第14章 银票像滚雪球 罗铭跑到书房,把刚刚与墨桑榆的谈话跟凤行御说了一遍。 他心有余悸:“殿下,你真的能弄到这些药材吗?你可別害我,而且……而且我感觉,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嗯。” 凤行御听完,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 “把欠条和银票留下,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 罗铭把欠条和银票往书案上一拍,正要离开,凤行御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了一句:“这个药方是干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 啊这。 罗铭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只能含糊其辞:“这个……自然。” “只要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其他无所谓。” 凤行御挥了挥手:“走吧。” “……” 这药方上的每味药材,都不是害人的。 但是连起来使用……他就不知道了。 罗铭还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配方。 他想起来了,是医典古籍! 那本医典古籍让他放在哪了? 回去找找。 罗铭著急忙慌的离开。 凤行御换了身衣服,也出了门去。 他去了城楼。 顾锦之正吩咐几名士兵,把掛在城楼上的尸体取下来,扔到远处去,北狄军的人自会替他收尸。 这也算是仁慈之举,把尸体还给了他们。 “锦之。” 做完这一切,凤行御和顾锦之去了下面的营帐。 “我要离开两天,这两天你多费点心,让言擎和袁昭盯紧下面的人,勤加巡防,北狄军首领已死,应该能消停段时间,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紧密监控,以防其他敌军突袭。” “殿下要做什么?” 顾锦之神色微紧:“可有什么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放心。” 凤行御淡然道:“我自有分寸。” “那府中……” “月影会留下来,负责盯著墨桑榆,其他一切照旧。” “好。” 顾锦之没再多问。 有些事,殿下想说自然会说。 凤行御交代完,便骑马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皇子府內,墨桑榆吃完早饭就开始研究如何搞钱。 若罗铭真能把药材帮她找齐,那张五万两的欠条便是作数的。 昨晚,从那男人身上摸出来的银票有三千两,她准备用这笔钱,去地下斗兽场捞一笔。 赌场她不敢说,那玩意她不太擅长,她现在只有微薄的灵力可以运用,去了也討不到好处。 但斗兽场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兽还是人,什么实力,会输会贏,都逃不过她的魂识。 “小姐,你要去哪,带奴婢一起吧。” 风眠见墨桑榆又要出门,很是担心她,想跟著一起去。 “奴婢听说边疆这地方很混乱,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墨桑榆看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遇到坏人,我一个人能跑得掉,运气好还能反杀,但是带著你这个小累赘,你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她现在自保都很难,没有多余的实力保护別人。 风眠闻言,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小姐说的没错,她很没用。 “行了,乖乖留在府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才转身离开。 路过的言擎,远远瞧见墨桑榆伸手戳风眠的头,风眠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也不敢反抗,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无名火。 见墨桑榆走远,他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朝风眠走过去。 “哟,挨训了?活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惩罚你这个恩將仇报的小白眼狼!” 本就很难过的风眠,被言擎这样说,顿时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言擎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慌了神。 他眼神四处瞟了瞟,担心被人看见。 “你別哭啊,我就说了句实话而已,又没欺负你……你快別哭了……” “我不是白眼狼……” 风眠眼睛红的像兔子,恶狠狠的瞪著他:“你本来就很凶,我又没说错,你凭什么说我恩將仇报,凭什么说我是白眼狼?” “我……” “你离我远点,不然等小姐回来,我还跟她说你欺负我!” “…好好好。” 言擎无语至极。 他一边后退一边指著风眠道:“你行,你厉害,你们主僕都厉害,我惹不起。” 说完,他气愤的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別怪我没提醒你,你还是自己多长点心眼,你家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人,別一不小心惹怒了她,她把你也给杀了!” “你胡说!” 听闻这话,风眠气的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言擎打过去。 没想到,打的还挺准,直接打在他的脑门上。 言擎捂著脑门痛呼一声:“你……” 风眠也没想到会打中他,嚇了一跳。 她心里害怕,但面上还是保持凶狠的表情:“让你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完,见言擎扬手朝她走来,嚇得她惊恐大叫一声,连忙抱头蹲下。 言擎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 胆子这么小,还敢打人。 他冷哼一声,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风眠半天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才发现人早就走了。 嚇死了。 小姐不在府中,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衝动,给小姐惹麻烦。 此刻。 墨桑榆早已出了皇子府大门。 她依旧將头和脸用布巾遮住,目標明確往富人区的方向而去。 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灵力,她脚程不快。 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到地下斗兽场的入口。 门口两个凶悍的守卫扫了她一眼,见她蒙著面,身形纤细,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 “入场费,五百两押金,出来时凭条退还,输光了或被轰出来,押金不退。” 五百两,对现在的墨桑榆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她没犹豫,利落地从怀里数出五百两银票递过去,换来一枚粗糙的铁质號牌,和一张押金凭条。 顺著陡峭的石阶向下,一股混合著血腥,汗臭,尘土和狂热呼喊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岩洞部分改造而成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生铁柵栏围起的斗笼,笼底铺著厚厚的沙土,浸染著难以洗净的血跡。 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粗糙石阶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面目狰狞亢奋,挥舞著手,声嘶力竭地吶喊。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气氛。 高处有简陋的隔间,是给有身份或下大注的人准备的,环境相对好一点。 墨桑榆目光扫过,找了个靠近角落,视野不错又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坐下来,耐心观察。 等弄清楚下注规则,以及確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確,再出手不迟。 很快,一场对战结束。 胜者是个浑身肌肉,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举起血淋淋的拳头咆哮,败者像一摊烂泥被拖走,生死不知。 庄家是一个尖嘴猴腮,眼神却很锐利的中年男人,立刻敲响铜锣,高声吆喝下一场的双方信息和赔率。 墨桑榆闭上眼,魂识落在即將上场的两名奴隶身上,探测一番后,心里默默判断出谁会输谁会贏。 结束后,她的判断果然准確无误。 接下来,她又连续试了好几场都没出错,这才开始准备下注。 “下一场,巨熊对独狼,巨熊连胜三场,力大无穷,独狼新人,赔率一赔五。” 隨著庄家的介绍,墨桑榆神识落在那个名叫“独狼”的新人身上。 这个人看似文弱,眼神沉静如死水,但体內有一股压抑著,尚未完全爆发的狠劲。 而那个连贏三场的巨熊,看上去气势满满,凶狠无比,实际內里已经快被掏空了。 这一局,毫无悬念。 然而,周围响起喧譁,大多数人都在高喊巨熊,压根没人看好独狼这个新人。 一赔五。 这是个机会。 墨桑榆睁开眼,走到下注的地方,將身上所有银票拿出来:“两千七百两,押独狼。” 负责收注的伙计诧异地看她一眼,但也没有多嘴说什么,快速登记后,给了她一张凭条。 比赛开始。 在眾人的高呼吶喊声中,前面半场,巨熊仍旧凶猛异常,而独狼一直在避让防守,默默等待反击的机会。 没多久,巨熊的气息开始不稳,独狼发现破绽,蓄力爆发,动作迅速狠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將巨熊击倒在地,一拳接著一拳,直到將他打至昏迷。 看台上一片譁然,咒骂声四起。 按照赔率,墨桑榆下注两千七百两,连本带贏,这一场就到手了一万六千二百两。 “你运气不错。” 墨桑榆去拿贏回来的银票时,庄家笑著看向她,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运气? 墨桑榆点了下头,便带著银票回到角落的座位。 后面她没有停,继续观察,用神识探测,一连下了三场。 无一例外,三场全胜。 她手中的银票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两千七百两,迅速累积到了三万多两。 虽然她已经极为低调,但连续精准的胜率,还是让一些敏锐的赌徒和庄家的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身上。 她很清楚,在这种地方,贏钱可以,但贏得太多太准,就会引来麻烦。 见好就收。 下次再来,她得重新偽装一下才行。 场中打的正激烈时,她才起身离开。 饶是如此,她还是感觉好几道隱晦的视线跟隨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出门时,那五百两的押金也退给了她。 回到皇子府,已是亥时。 刚到皇子府府门前,墨桑榆便瞧见一个身影焦急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在外面冻著做什么?” “小姐。” 风眠冻的小脸通红,看到墨桑榆回来,赶忙迎上去:“你怎么才回来,奴婢都快急死了。” “別担心。” 墨桑榆拉过她冰凉的手,快步往府里走去:“回来的路上给你买好吃的,耽误了点时间。” “小姐真买好吃的了?” “那还能骗你?” 两人一起回到主院。 墨桑榆视线扫了一眼书房和凤行御的房间,微微蹙了蹙眉。 这么晚,他怎么还没回来? 晚上他要是不回来,只怕…… 第15章 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男人,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没回来。 前几天和北狄兵交战,晚上都回来了,今晚能有什么事? 墨桑榆是担心,自己睡著后会去找他。 “怎么了小姐?” 风眠见墨桑榆停下了脚步,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看殿下的房间,不由笑了笑:“殿下今晚没回来呢,小姐不会是在担心殿下吧?” “担心他?” 墨桑榆轻笑一声,那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上辈子,她身消前,做好了隨机借体的准备,为了防止借到的身体承受不住她的魂力,导致借体失败,所以亲手封印了自己魂识的灵力。 没想到,结果会意外穿越到这个异世,如今,除了提高原主这幅身体的根基,重塑筋骨以外,想要恢復实力,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那就是衝破封印。 她亲手设下的封印,若是在现代,她可以去找朋友帮忙,合力帮她衝破封印。 可来到这里,她上哪去找一个,能有这个实力帮她衝破封印的人? 且这个人,还得百分百靠得住,值得信任才行。 否则,就是把自己的命直接送到了別人手中。 她只能靠自己。 慢慢来,一点一点的磨。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给这幅身体一个缓衝的时间。 “不知道冷是吧,赶紧进屋。” 墨桑榆率先走进房间,把怀里的食物拿出来递给风眠:“拿到你自己的隔间吃,吃完睡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小姐你呢?” “我在外面吃过了。” 风眠接过用油纸包著的,满满一大包好吃的,开心不已:“谢谢小姐。” 真容易满足。 墨桑榆看到风眠憨憨的样子,有些嫌弃。 怎么傻乎乎的,估计把她卖了她还得帮人数钱。 这一晚,凤行御果然没有回来。 墨桑榆也没敢睡,直到天亮,才浅浅的打了个盹。 早上吃饭时,困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出门转了一圈,彻底清醒后,她用魂契大致感应了一下凤行御的位置,发现他人现在竟然在五六百里开外? 他干什么去了? 特么,影响她睡美容觉! 就这一点,墨桑榆恼怒的很。 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廊下,一个人影正朝著这边走来。 那人脚步匆忙,走的很急,並没注意到前面的墨桑榆。 等到距离近了,他无意间一抬头,才发现前面的人,脚步只顿了一下,就立刻掉头往回走。 “袁副將。”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看见我,你跑什么?” 袁昭身体僵住,半晌,才慢慢回头。 他唇角扯了扯,扯出一抹生硬的表情。 “皇子妃,那个……我还有事,著急去处理。” “等等。” 见他又要跑,墨桑榆就很奇怪。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原主这副皮囊长得也不丑,相反,还美的很。 还是说,她平时太凶了? 墨桑榆走过去拦住他的路:“你不用害怕,我是想问问你,你家殿下去哪了?” “谁害怕了?” 袁昭嘴上反驳,身体却很诚实的后退了半步。 他堂堂武將,怎能怕一个妖女? 可她能杀死武修七品的人! 啊呸! 袁昭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贪生怕死之辈。 “我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 他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殿下只交代了,两天后回来,其他事属下不便多问,也不敢多问,皇子妃若没別的事,属下告退。” 说完,不等墨桑榆再开口,他脚下生风,逃也似的离开,眨眼就拐进了另一条岔路,不见了踪影。 “……” 墨桑榆耸耸肩,也转身回去。 袁昭说,凤行御交代过两天后回来。 结合魂契感应到的那个距离,她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她回到房间,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风眠道:“去,找豫嬤嬤要一套乾净的男装过来。” 风眠一愣:“小姐,你要男装做什么?” “別问,去要就是。” “哦。” 她正要去,墨桑榆拿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风眠。 “这里是一千两,如果豫嬤嬤不给找,你就给她一百两,剩下的归你。” “……” 风眠见状,眼睛瞪得溜圆。 一千两! 在皇都的时候,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姐到底从哪弄来的? “別愣著了,赶紧去。” “哦哦,好。” 风眠哆嗦著手接过银票,有些不敢相信的確认一遍:“给豫嬤嬤一百两,剩下的都给奴婢?” 墨桑榆点头:“嗯。” 风眠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 疼的眼泪花儿流。 不是做梦! 风眠小心翼翼抽出九张银票放好,便赶紧出了门去。 她找了两圈,才在库房院外找到正在整理旧东西的豫嬤嬤。 “嬤嬤,麻烦你找一套男装,小姐要用。” 风眠跟豫嬤嬤说了来意,豫嬤嬤头也没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回了她两个字:“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小姐预料的真准。 “嬤嬤,小姐说,只要一套乾净的旧男装就行,不挑样式和料子!” 她气的小拳头握了握,从袖口中抽出那张百两银票,刷的一下扬到豫嬤嬤眼前,硬气道:“劳烦嬤嬤帮忙找一下,这一百两,是小姐给府里添补用度的。” 豫嬤嬤差点脱口而出的训斥,被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目光落在风眠手中的银票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百两?! 在这苦寒的边关,朝廷常年剋扣粮餉,连將士们吃饱穿暖都需精打细算的皇子府,一百两意味著什么,豫嬤嬤太清楚不过。 整个皇子府一个月的生活开销足够了。 她的手,只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將银票接了过来。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 豫嬤嬤接过银票,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一些。 她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风眠:“你……你家小姐,哪来这么多钱?”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摆摆手:“罢了,不该我问,你且等等。” 她转身进了內室,在箱笼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粗布男装。 料子普通,但洗得很乾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五六年前殿下穿过的衣服,那时候殿下身形还没长高,给皇子妃穿,想来应该合身。” “谢谢嬤嬤。”风眠接过来,礼貌道谢。 她正要走,豫嬤嬤的声音再次响起:“风眠丫头,这银票我替府上收下了,多谢皇子妃的心意,边疆不比皇都,你转告皇子妃,没什么事別总往外跑,遇到危险,可没人救得了她。” “…好。” 其实,风眠也很担心这一点。 但她知道,小姐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 尤其是来到这里以后,她便察觉,小姐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风眠回去,把豫嬤嬤的话跟墨桑榆转述了一遍。 墨桑榆不在意的“嗯”了一声,接过风眠拿回来的衣服去换上。 没想到,穿上还挺合適。 她用布条,把长发束成简单的男子髮式,又用特製的草药汁在脸上点了些麻点,把眉毛描粗,肤色也抹暗了些。 虽然仍能看出五官的清秀,但乍一看,已是个相貌平平,有些粗糙的年轻男子。 这装扮,把风眠都看傻了。 若是不知情,恐怕连她都认不出,这个身材纤瘦的“男子”就是自家小姐。 “今晚不许在门口等著了。” 出门前,墨桑榆叮嘱了一句。 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骑著战马回来的言擎,墨桑榆灵机一动,朝他走过去:“下来。” 言擎懵了一下。 这谁啊? 虽然人没认出来,但声音…… 言擎一听就知道是谁。 这妖女搞什么鬼? 不理解,可迫於“淫威”的压力,他还是顺从的下了马。 相比之前的张牙舞爪,此刻,他安静的像是被人附了体。 墨桑榆很满意,顺手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拍进他怀里:“把马借我一下。” 说完不等他回应,骑上马扬长而去。 “……” 那可是战马! 言擎反应过来,眼前那还有墨桑榆的身影。 她居然骑的那么快? 摸到胸前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再次懵逼。 一百两银票? 他眼花了吧! 那妖女给了他一百两银票?! “嬤嬤!豫嬤嬤!” 言擎简直不敢相信,连忙跑进府里去找豫嬤嬤。 墨桑榆有了这匹战马,速度比昨天快的多。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斗兽场入口。 她找个地方,把马栓好,確定自己的装扮没问题,才朝著入口走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更加低调谨慎。 交了五百两押金,顺利进入喧闹血腥的场地。 她没再像昨天那样连续下注,精准搏杀。 而是採用了更稳妥的方式,贏两场,便故意输一场,下注的数额也控制在一两千两之內,绝不引人注目。 这样一来,贏钱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直到后半夜,她才不温不火地贏了三万多两。 加上前天贏得的三万多两,手中总共有了七万多两银票。 这个数目,对於支付药材欠款,已是绰绰有余。 等到斗场內的气氛达到最癲狂,墨桑榆不再留恋,悄无声息的起身,拿回押金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依旧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两天贏了七万多两,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会引人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若非她今天乔装打扮,只怕现在已经被人扣下。 保险起见,短期內不能再来了。 墨桑榆骑马回到皇子府,府中一片安静。 这个时辰,除了守夜和巡逻的人,大家都还在安睡。 她推开门,瞧见风眠趴在桌子上,微微皱著眉,睡的很不安稳。 “风眠?” 墨桑榆把她叫醒:“去床上睡。” “小姐,你回来了?” 风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墨桑榆,顿时清醒过来:“小姐你终於回来了!” “嘘!” 墨桑榆听见一丝动静。 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第16章 只能算他倒霉了 院中传来打斗声。 墨桑榆疑惑,难道是跟著她回来的? 她打开房门,看见一个黑影快速从院墙翻出去,另一个黑影正要去追。 听见开门的动静,后面那个黑影回头看了一眼,再想去追时,被墨桑榆叫住。 “別追了。” 墨桑榆朝她走过去:“这几天暗中跟著我的人,就是你吧。” 月影身体明显一僵。 她竟然知道? 月影是凤行御身边第一暗卫,擅长隱蔽,追踪,武修也是最厉害的,被她盯著或者监视的人,还从未有人发现过她。 墨桑榆,是第一个。 月影惊愕只在一瞬间,就已经恢復平静。 情绪外泄,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是最容易暴露自己的。 所以无论有多震惊意外,她都不能反应过大。 “皇子妃。” 既然被发现,月影很快接受,转过身低头应道:“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月影。” “嗯。” 墨桑榆点点头,没说別的,只道:“刚刚闯进来的黑衣人,应该是从斗兽场跟来的,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去,若下次还敢擅闯,我定让其有来无回。” 月影:“…是。” 这段时间,月影天天盯著墨桑榆,也算是所有人当中最了解墨桑榆的一个。 她知道墨桑榆的话,绝不是吹嘘。 只是,墨桑榆体內明明没有真气,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皇子妃。” 月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今晚那人之所以敢闯进来,是因为殿下没在府中,等殿下回来,他们不敢再来。” 这是想替自己主子找回点面子? “哦……” 墨桑榆拉了个长音,点点头:“那最好不过。” 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了,她让风眠在门口守著,然后抓紧时间上床补了一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觉睡醒,已是晌午。 风眠刚好把午膳端过来。 今天的午膳,让人眼前一亮。 比下毒那次还要丰盛。 墨桑榆洗漱完,刚坐下准备吃饭,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罗铭。 她目光看向风眠问道:“殿下回来了?” 风眠点头:“天刚亮就回来了。” “开门去吧。” 墨桑榆低头吃饭。 风眠把门打开,罗铭拎著一个大包袱一脸喜色的走进来。 “皇子妃,幸不辱命,你所需的药材帮你找齐了,请皇子妃过目。” “不急。” 墨桑榆抬眸,淡淡的瞥他一眼:“先吃饭,一起吃点吗?” “不了。” 罗铭连忙摇头:“在下吃过了,皇子妃慢慢吃,在下等著便是。” 墨桑榆“嗯”了一声,也没客气,就让他站在一旁等著。 她慢慢的吃,直到吃饱,才放下碗筷,让风眠把桌子收拾一下。 风眠手脚麻利,三两下把桌子收拾乾净。 罗铭这才上前,將包袱放在桌上,快速解开。 包袱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 他挨个打开木盒,一股混杂著泥土的清新气,和各类药材特有辛香苦涩的味道瀰漫开来。 墨桑榆只隨意扫了一眼,目光便微微一顿。 没错,都是她要的东西。 年份,品相都极佳,甚至有几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这其中,只有两三种是药铺里存放的干药材,其余大多根须完整,还沾著新鲜湿润的泥土,明显是刚採挖出来不久,未经炮製的鲜药。 墨桑榆心中瞭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拿起一株潮润的七叶寒星草看了看,指尖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充沛灵气。 同样的药材,这里的显然比现代的要好上数倍。 “罗大夫果然有门路,辛苦了。” 罗铭观察墨桑榆的神色和语气,只能看出她对这些药材很满意,见她没有质疑药材的新鲜来源,暗暗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甚。 “能为皇子妃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是吗?” 墨桑榆抬眸看他,似笑非笑:“欠条呢,给我。” 罗铭毫不迟疑,立即从身上拿出墨桑榆亲笔写的欠条,递还给她。 “罗大夫这么相信我,如此轻易就把欠条还给我了。” 墨桑榆笑著问:“不怕我赖帐么?” “怎么会?” 罗铭无比真诚:“皇子妃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 墨桑榆轻笑一声:“万一我拿不出来,不想赖帐也没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就直接把欠条给撕了。 “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 罗铭脸色只微微变了一下,又立马恢復如初。 如果不是月影一早就跟殿下稟报过,皇子妃这两日在斗兽场贏了不少钱,他此刻恐怕还真就被她给骗了,以为她会赖帐。 “我说过。” 罗铭笑了笑,这回,笑的比较从容:“我相信皇子妃,皇子妃绝不是那样的人。” 挺会忽悠。 墨桑榆冷呵两声,倒也没再为难他。 她將剩下的五万两,一次性给了罗铭:“够么?” 罗铭看到厚厚一沓银票,表面装的淡定,內心在激动吶喊:“够。” “那此事就两清。” “好。” 他接过银票,拱手道:“那在下就不打扰皇子妃了。” 墨桑榆挥挥手,示意他,走吧。 风眠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看的她直肉疼。 “小姐,就这么几株草,值五六万银子?这也太贵了,比金子还贵!” “你不懂。” 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些草药上,隨手拿起一株地心芝,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灵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两天时间,就把这些珍稀药材找齐,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况且,她现在需要这些药,多少钱都值。 “风眠,拿著包袱跟我走。” 既然药材找齐了,那么,洗经伐髓的计划也可以立马实施。 她让风眠拿著包袱,跟她一起去厨房边上的药房。 这里是罗铭平时给府中病人煎药的地方。 院中有几名小廝正在忙著分类各种药材。 罗铭不在。 她一进去,小廝们看见她来,个个都有些慌神。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墨桑榆走到药房最里侧一个閒置的药炉前,那里器具还算齐全。 “风眠,包袱给我,你去门口守著,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小姐。” 风眠不理解,但尊重並执行。 她像个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墨桑榆解开包袱,动作麻利將那些新鲜和乾燥的药材分门別类。 上锅,生火。 先將几味药性最为霸道,需要长时间熬煮的药材投入陶罐中,注入清水,烧开后慢慢煎熬。 隨后,再处理其他药材。 切片,捣碎,依次放入不同的陶罐中。 动作行云流水,对火候,时间,投放顺序掌控的十分精准。 她是魂修,也是魂医。 对於熬药事宜,也算是精通一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晌午到下午,再到日影西斜。 墨桑榆始终守在炉边,不时调整火势。 直到,陶罐中的药汁浓缩成深褐色。 再將其他几个陶罐里分別熬好的药液,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缓缓兑入。 不同属性,相互衝突的药力,在高温下慢慢融合,最终达到一种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將最后一份辅药的药汁滤入主罐,至此,洗经伐髓的药就算是成了。 墨桑榆看著眼前那碗浓稠的汤药,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沉重感。 她现在可没有灵力护体,全靠自己的意志来扛。 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风眠,回房。” 墨桑榆端著熬好的药回到主院,见凤行御的书房里亮著灯,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毕竟这药喝下去,她也不確定凤行御会不会感同身受。 这魂契,虽说是她自己所创,但她也是第一次使用,有许多未知的可能,还未曾被证实过。 按说,洗经伐髓不算伤害,应该……不会转移。 墨桑榆只纠结了几秒,就决定不管了。 若他真的感同身受,那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风眠,你今晚辛苦一下,多穿点衣服,帮我在门口守著……算了,还是別守了,你去找豫嬤嬤,让她帮你安排个房间住一晚,明日再回来。” “小姐你……” “听话!” “……” 风眠只得听话:“好吧,奴婢明日再回来伺候小姐。” 等风眠离开,墨桑榆端著药回到房间。 她前脚进房,书房的门后脚就被人打开。 袁昭和言擎一人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她把风眠给支开了?” “她想干什么?” 顾锦之也在书房里,眉头紧锁:“那些药材,罗铭有没有说是干什么用的?” “问过他了,他说无害。” 凤行御坐在书案后,手中拿著一本文书,目光却並未落在上面,脸上的神色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深邃难辨。 “那就好。” 顾锦之点点头,隨即又有些疑惑:“罗铭干什么呢,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他。”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言擎说道:“我问他了,他说是在找什么古籍。” “哎呀,別管罗大夫了,我怎么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袁昭刚刚一直在门缝里偷看,他看到墨桑榆进来的时候,视线往书房这边看过一眼。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那个药她今天亲自熬了一整天,肯定是要自己喝,也不知道是治什么毛病的,万一喝坏了,会不会转移给殿下?”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阵沉默。 “你们都回去吧。” 过了一会,凤行御忽然开口:“放心,那些都是珍稀药材,她犯不著为了害我花费五六万银子,出不了事。” 听凤行御这样一说,大家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言擎,袁昭,你们都回去,我留下……” “你也回去。” 顾锦之原本想说自己留下,凤行御打断他:“今晚会有一批粮草运过来,这才是重要的事,锦之,你得亲自盯著,有什么异常情况,再来通知我。” “好。” 確实。 不能耽误了正事。 几人离开后,凤行御也走出书房,脚步缓慢地朝东厢房走去。 第17章 墨桑榆你属狗的 走到门前,凤行御只是站了一会,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去。 他换下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东厢房內。 墨桑榆先吃了点东西,熬了一天的药,得好好歇一会,恢復点力气。 大概,休息了半个时辰。 她才走过去,把房门插好。 然后將一早准备好的小木棍与绳子拿出来,小木棍是防止自己熬不过去的时候,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而绳子,她打算把自己手脚绑起来,以免弄出的动静太大,让人发现。 做好一切准备,她端起那碗药,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喝下去。 苦涩的药香,在口腔蔓延。 她刚刚重新计算了一下,这些药材被灵气滋养长大,药效会比现代的更好,痛苦也会增倍,但是只要扛下来,原主这幅身体,就会彻底脱腿换骨。 “墨桑榆,你可以的。” 喝完药,约莫只过了几分钟时间,墨桑榆的身体便开始有了反应。 她赶紧上床,用绳子將自己的手脚绑起来,把小木棍握在手中,隨时备用。 药力发作的迅速而爆烈,几乎是刚做完这一切,一股灼热的洪流便自胃腑炸开,化为细密尖锐的冰针与烈焰,疯狂窜向她四肢百骸,和五臟六腑。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她的经脉,用烙铁烫她骨髓,再將她整个人反覆投入极寒的冰窟。 剧痛如排山倒海,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墨桑榆死死咬住下唇,唇齿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弯月形的血痕。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蜷缩,汗如雨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却硬是一声痛呼也未溢出喉咙。 同一时间,正在主臥隔间洗澡的凤行御,洗完披上寢衣,还没来得及穿好,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痛苦,毫无预兆的袭击而来。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骤然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额角上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感觉心臟被人一把捏住,差点停止呼吸。 那痛苦来得快去得也诡异,但稍缓一瞬,又再次如附骨之疽。 该死的墨桑榆! 她这是……真的想害他? 可这次的感觉,似乎与受伤不同,更像是有什么狂暴的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撕扯一切。 她到底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尝试什么邪术? “墨桑榆!” 凤行御惊怒交加,眼底闪过暴戾。 这个疯子! 他强压著体內翻腾的不適,一件寢衣,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终於完整的穿好。 “砰!” 厢房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並非想像中的阴谋,陷阱,或是墨桑榆面带挑衅的看著他。 昏暗的室內,烛火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药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 凤行御衝进房间,目光看向床上。 墨桑榆正蜷缩在床的角落,身体仍在不停的轻轻颤抖,湿透的寢衣紧贴身躯,勾勒出纤弱柔软的曲线。 长发凌乱,粘在惨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唇瓣被咬破,血跡宛然。 她整个人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酷刑,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破门声时吃力地掀起眼帘,看到凤行御,眼底还能看到一丝丝清明。 “不好意思。” 她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这回……真不是冲你。” 显然,她此刻所经歷的感受,比他更加痛苦,也更加狼狈。 凤行御愣怔一瞬,心里猛然窜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她的妖法快失灵了? 所以,她此刻才会比他承受的更多。 这个猜测,让他因剧痛而阴沉的眸色,渐渐恢復平静。 “呵。” 墨桑榆看到他的反应,突然极轻的笑出声来:“殿下……你不会以为快要摆脱我了吧,那真是可惜,你……猜错了。” “……” “不信,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伤了我,你会不会伤的更加严重。” 被说中心思,凤行御神色也没变化,只沉默盯著她的双眼,似乎是想从她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他確实不信。 但此刻,他身体同样处於一种奇异的虚弱状態,有一种內部被强行冲刷的疲惫感,贸然尝试…… 不是明智之举。 凤行御快步朝她走出,一把捏住她的下頜,力道不轻,强迫她抬起脸来,声音低哑冷戾的质问。 “墨桑榆,你到底要干什么,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怎样才能缓解?” 他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墨桑榆被他捏的很不舒服,蹙了蹙眉,反手去推他,却因两人都很虚弱,这一推非但没推开,反而用力失衡,让凤行御向前一扑,两人一同跌倒在凌乱的床褥上。 顿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墨桑榆被他压在身下,身上汗湿的寢衣,与他微敞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她不但没慌,还勾起一抹略带痞邪的表情,气若游丝地道:“放心,一晚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第二波更为猛烈的痛苦再次袭来。 “呃……” 墨桑榆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弓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住手中的木棍,咔的一声,木根被她咬成了两截。 隨后,她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刻,凤行御也感受到一股远超之前的剧痛,猛烈的席捲全身。 他双手倏然紧握,脸色急剧变白,想要真气护体,才发现真气竟然毫无作用。 只能生生忍受,这种五臟六腑被拉扯灼烧般的痛楚。 这一夜,两人在墨桑榆的床榻上,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两叶小舟,被一波又一波洗经伐髓的药力,反覆冲刷,撕扯著身体的筋骨。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被褥,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在极致的痛楚中短暂清醒,又在下一波衝击下陷入半昏迷。 凤行御有一百次衝动,想要掐死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与她同归於尽! 奈何,他已经没有力气。 墨桑榆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只记得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浮浮沉沉,没有掉下去,也始终爬不起来。 当一切终於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身体犹如被彻底碾碎,又重新组合。 两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就在这片狼藉与汗湿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小姐,该起……” 早晨。 风眠端著热水回来,走到门口发现房门虚掩著,便直接推门进去。 看到床上的景象,她惊得低呼一声,差点打翻铜盆。 天哪! 殿下怎么在小姐的床上? 还衣衫不整,睡的乱七八糟! 这……这这。 风眠羞的小脸爆红,心臟狂跳。 她不敢多看,慌忙放下热水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跑出去,还贴心的把房门帮他们关好。 因为太紧张慌乱,没注意言擎从院外进来,她跑的太快,直接与他撞个满怀。 “干什么,莽莽撞撞的?” 言擎轻轻推开她,看到她脸红成那样,狐疑问道:“风眠,你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 风眠连忙反驳:“不是我……” 惊觉这话不对,立即止住了话音。 “谁做坏事了?要你管!” 她一把推开言擎,快速的跑开。 言擎见她跑的这么快,有些莫名其妙。 他朝书房走去。 东厢房內。 刚刚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床上的两人。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就这样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 墨桑榆首先察觉到不对劲。 凤行御的手,竟然放在了她的……胸上?! “!!!” 她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抬手就朝凤行御的脸上打去。 可凤行御反应更快,一把截住她挥来的手腕,用力握紧。 墨桑榆一击不成,另一只手紧隨其后,结果再次被凤行御牢牢钳制。 她抬腿欲踢,他却似乎早有预判,用身体和腿轻鬆压制住她。 如此一来,她双手被制,腿也被压住,整个人被他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困在身下,动弹不得。 看到身下处於劣势的女人,凤行御第一次在墨桑榆身上占据上风。 他不能伤她,但若是……只是压制,看著她这副狼狈又无法反抗的模样…… 一个阴暗的报復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身下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墨桑榆猛地仰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唇狠狠撞上了他的。 唇齿相碰,凤行御身体骤然僵住,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还没等他回过神,墨桑榆张嘴便咬住了他的下唇,贝齿用力,血腥味很快蔓入两人的口腔。 “鬆口!” 凤行御低吼,眼底翻涌著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墨桑榆,你属狗的?” 他鬆开牵制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推开,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被咬破一大块。 墨桑榆舔了舔自己唇边的血跡,露出一抹绝美的笑意:“殿下,你要不要咬回来?” 凤行御脸色阴沉的看著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怎么,我给你报仇的机会,你不要?” 她唇角的笑越发妖冶,像致命的罌粟花,充满了危险:“还是说,殿下不敢?” 凤行御怒极反笑:“墨桑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18章 殿下你嘴怎么了 “殿下!” 墨桑榆还没开口说话,门外传来言擎粗獷的嗓音:“殿下你快醒醒,顾先生让我叫你去一趟军营,昨晚抓到一个人,让你过去看看!” 门外,言擎发现凤行御不在书房,便去了臥房敲门。 他嗓门很大,手劲更大,生怕叫不醒凤行御似的,一边喊还一边使劲拍门。 “殿下,他们说没看到你出门,快起来吧……”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旁边的门开了。 言擎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呈戒备姿態看向旁边。 结果,他竟然看到了……殿下? 言擎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殿下! “殿下,你怎么……怎么从她房间出来了?” 言擎压低了嗓音,放轻脚步走过去:“殿下,你不会是被她胁迫了吧?” 看到凤行御唇角的伤,言擎倏地捂住自己的嘴:“殿下你……” “闭嘴!” 凤行御气息冷冽的朝自己房间走去:“去把罗铭给我找来!” “哦。” 言擎偷偷瞄了一眼墨桑榆的房间,才转身去找罗铭。 凤行御回房换好衣服出来,刚进书房,罗铭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殿下,我终於知道……” 他走进书房,突然也看到凤行御红肿的唇,惊的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嘴怎么了,又被皇子妃的伤害转移了?” “不是。” 凤行御让他把门关上,之后才道:“过来给我看看,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 罗铭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给凤行御把脉检查,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殿下,脉象有些奇怪啊,按说这两日你的真气又快沸腾了,我本来还担心你总受伤,再吃那药身体会扛不住,但此刻的脉象……” 说到这里,他话音停了下来。 凤行御收回了手,沉声说道:“我的真气强盛了许多,但这次並未感到不適,瞳色也是正常的,你实话告诉我,墨桑榆配的那个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件事,那个药方可了不得,我之前就觉得眼熟,昨天才把那该死的古籍找到,翻了一晚上,终於看到了那个药方……” “说重点!” “哦,重点就是,那药方竟是传说中的洗经伐髓,喝了之后,能清洗身体的杂质,重塑筋骨,能將一个人的身体达到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前提是,这个人能承受得住药力所带来的痛苦,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坚持下来的。” “若承受不住会如何?” “会死。” 凤行御听闻,沉默了片刻。 墨桑榆这女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罗铭说完又才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那些药材弄回来,皇子妃这小身板只怕是承受不住,到时候万一再连累你。” “你不知道她昨天熬药熬了一下午的事吗?” “啊?我昨天一直在找古籍,不知道啊,不会吧,她已经喝了?” 罗铭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了一些。 “所以殿下你……” 他惊的停止了呼吸,好一会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 下次,皇子妃再找他帮什么忙,他一定得弄明白了再答应。 好在这一次,殿下也算是因祸得福,否则他死都难辞其咎。 “殿下,目前看来,你的身体確实有了些变化,这两日再观察一下,若是没有什么症状,那这次的药就先停了吧。” 总这样吃,毒素堆积,早晚都会爆发。 如果真因皇子妃这次的举动,彻底改变了殿下的体质,能让殿下与那霸道真气和平共处,那他可得好好感谢皇子妃! “嗯。” 弄明白了昨晚的事情,凤行御便去了军营。 顾锦之让言擎来传话,说是昨晚军营里抓到一个可疑人物。 那个人,非要见到凤行御才肯交代一切。 营帐里,一名黑瘦的男子,被绑在营帐中间的柱子上。 凤行御踏入营帐,目光扫过被缚在柱上的黑瘦男子。 男子虽然狼狈,可眼中並无多少惧色。 “七皇子殿下,您总算来了。” 见到凤行御后,没有所谓的交代,反而率先开口质问。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是您犯规在先,您与我家主子早已达成共识,斗兽场的生意,您不能有任何参与,可您还是纵容府上的人来我们那里,两天坑了我们七万多两银子,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主子一个交代?” 凤行御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等將士奉茶上来,他端起茶,放在唇边轻啜一口,才慢慢开口:“据我所知,她是凭自己本事贏来的钱,何来坑字一说?” “……” “我確实答应过你家主子,不会插手斗兽场的事情,但你们打开门做生意,我府上的人去玩玩而已,这总不能不让去吧?” “……” 男人说不过,脸上露出不满。 凤行御却神色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轻轻笑了笑。 好久,没有这般心情平稳了。 “还有,我府上那位,是皇都派来的,她的一切行为与我无关,所以,你真的找错人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倒是你,擅闯军营重地,意图窃取军粮……这才是坏了我的规矩,动了我的底线,你得付出代价!” 男子脸色微变,强自镇定:“七皇子殿下,这都是误会,其实我……我並不是真的来偷军粮的……” “误会?” 凤行御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人赃並获,哪来的误会?军中规矩,偷盗军粮者,斩!看在你主子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起身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让你主子送一万两银子来赎人。三日之內,钱到,你毫髮无伤,钱不到……”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男子的手上。 “就留下你这双手,以示惩戒。也让你家主子明白,什么能碰,什么……连念头都不该有。” 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竟嗤笑出声,觉得凤行御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七殿下,我家主子也不是好惹的,为了这么点误会跟我家主子撕破脸……” 他的话倏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凤行御微微抬了抬手。 旁边的亲卫刷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尖直接指他的咽喉。 没有恐嚇,没有废话。 只等凤行御一个指令,那亲卫便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被朝廷流放,处境艰难的七皇子,並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忌惮自家主子。 冷汗缓缓流淌,顷刻湿了后背。 “好……我答应,不过主子不一定会为了我拿出这么多银子……”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砍断你的双手,送给他。” “……” 皇子府。 凤行御离开后,墨桑榆独自静坐,感受被洗经伐髓之后的身体变化。 只觉得四肢百骸通体舒畅,酸痛过后全是轻鬆。 五感变灵了,浑身轻盈,整个人像脱了层累赘,精气神格外不同。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身乾净衣服。 风眠送了早饭回来。 墨桑榆吃完又將她打发出去,迫不及待的开始静坐调息。 她先试著触碰神识里的封印,感受到封印的强大,想要衝破,一时根本无从下手。 这事,不能心急。 她在房间里研究了一整天,用这具身体微薄的灵力去撞击破坏,封印几乎纹丝不动。 哪怕,只是破坏一个小缝,让灵力慢慢流泻也行。 可惜,终究是她低估了自己上辈子的实力。 不过,墨桑榆也没泄气,接下来一连几天,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还有方便,剩下的时间,时时刻刻都在破坏这个封印。 风眠见她这么多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还以为是因为那天,和殿下发生了什么……不清白的事情,所以一时有些想不开才会这样。 她很担心。 现在府中也都在传这件事情,小姐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中午送饭的时候,趁著墨桑榆吃饭,没有赶人,风眠赶紧开口劝解一二。 “小姐,你別这样,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现在……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皇子妃,发生这样的事情……” “发生什么?” 墨桑榆听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小姐。” 风眠上前去拉了拉她的衣袖:“奴婢那天都看见了,事情已经发生,你千万別想不开啊……” “想不开?” 墨桑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风眠点头,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风眠有了这么深的误会。 她懒得解释。 “你看我胃口这么好,也不像是想不开的人,別瞎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风眠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也对。 吃得下东西,应该不会想不开。 “殿下。” 外面忽然传来袁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皇都传来的急报。” 之后,应该是进了书房,便再没其他声响。 墨桑榆听到皇都两个字,不由凝了凝眉。 皇都往这传的消息,是圣旨? 跟她没关係。 她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封印弄开一个裂缝,这样就能慢慢的恢復实力。 吃完饭,墨桑榆如往常一般开始赶人。 “风眠,下午不用过来伺候,也別让其他人来打扰。” “小姐,你下午还是要闷在屋里吗?” “不然呢?” “不如出去走走吧?” “你自己去吧,多穿点衣服。” “……” 风眠被墨桑榆推出了房去。 她默默嘆口气。 想了想,她决定出去买点什么送给小姐,哄小姐开心一下。 风眠还是第一次出府,在府门前站了许久,才知道往哪个方向。 她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快步掠上前,一把將她扛在肩上带走。 “啊!” 风眠惊恐大叫一声,拼命捶打那人的后背:“你是谁?快放我下来,救命!” 第19章 你真是个猪队友 是夜。 墨桑榆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再综合足够的了解自己,从封印最薄弱的地方,不断破坏,用投机取巧的办法,最终,总算有了一丝丝鬆动的跡象。 裂了一个小缝。 普天同庆! 她感觉到有灵力从神识流入这具身体,虽然,只有九牛一毛那么一丟丟,也让她兴奋的不能自已。 这比当年,她刚学会控制灵力的时候,要难上一百倍。 魂修算是比较另类的一族,他们修炼的是魂识,而非身体,除非魂魄彻底消散於天地,否则也算是不死不灭。 隱异族中,因为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的灵力,年纪轻轻就身消的人,只有她墨桑榆一个。 就挺无语的。 这几日,她为了衝破封印,简直废寢忘食,每天都是风眠到点给她送饭,她才不至於饿肚子。 可今晚,风眠一直没来。 一开始,墨桑榆也没发现,直到封印被冲开一道小裂缝,她停下动作,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才想起,这个时间,风眠是不是早就应该来送饭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妮子干什么呢? 墨桑榆站起身,在房间里伸了个懒腰,感受到灵力多了一点,心情非常愉悦。 如今,封印终於被冲开裂缝,最艰难的时候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只需要隨时感受身体的变化,恢復实力,指日可待!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房顶,光禿禿的树枝和整个庭院,全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她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房,见里面亮著灯。 这几天,她全身心都扑在衝破封印的事情上,对府上和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也没人来找过她麻烦,她倒是乐得清静。 墨桑榆在门口等了片刻,还是没见风眠过来。 她只好亲自去找。 以风眠的性子,是不会忘了给她送饭的。 该不会又被欺负了? 她先去了一趟厨房,晚膳的时间早就过了,厨房都已经被收拾乾净,屋里也没人。 一回头,看见豫嬤嬤带人往厨房运送食材,身后跟著青雾玉禾两个丫头。 看见墨桑榆,豫嬤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神色恢復正常,语气淡淡的道:“皇子妃怎么来了?” 態度不好也不坏。 但起码,已经没了一开始那种虚假算计。 “看见风眠了吗?” 墨桑榆对於旁人的態度,只要不真正惹到她,她並不在意。 在她的观念里,除了自己人,其他都是旁人。 而旁人的喜恶与態度,跟她有什么关係? 又不会影响到她。 “风眠?”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豫嬤嬤对风眠的印象还不错。 “老奴中午的时候看到过她,晚上还真没有,风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墨桑榆没有回答豫嬤嬤,又看向她旁边的青雾二人问道:“你们看到她没有?” 两人摇头。 “奴婢没有看到。” “奴婢也没有。” “会不会是回了自己房间?” 豫嬤嬤见这情形,连忙朝青雾两人吩咐:“你们俩去帮忙找找,风眠不会乱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是。”两人应道。 她们在府中找了一大圈,问过所有当值的下人,有的说早上见过,有的说今天没有见过。 后来问了门房才知道,她午后一个人出府去了,出去后一直都没回来。 小妮子看著柔弱,实际胆子大得很。 之前让她处理临夏的尸体,她都处理了,出个府而已,对她来说確实没什么好怕的。 墨桑榆知道后,立即出去找她。 从主院出来的言擎,瞧见墨桑榆脚步匆忙的朝府门走去,问了青雾她们,才知道风眠不见了,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小丫头片子,在这种地方还敢乱跑,真不省心。 墨桑榆走出府门,魂识在周边扫过,感应风眠残留的气息。 下这么大的雪,她留下的气息很微弱。 但还是能捕捉到一点,这一点对墨桑榆来说也足够了。 顺著风眠所走的方向,她一路快步找去。 还没走多远,耳边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她脚步一移,偏头,一只利箭擦著她的髮丝而过。 插入身后的雪地里。 墨桑榆眯了眯眸。 这是冲她来的。 抓走风眠,就是为了把她引出府中? 她走过去,拔出那支箭,但上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墨桑榆视线扫向远处,一个人影正快速往前奔走。 显然,这是在引她过去。 既如此,她也就不用再著急了。 她不紧不慢,跟在那人身后。 走到破旧的城中,一处废弃的宅院前。 那人直接进了院子。 墨桑榆慢慢走过去,在门外的时候便感应到了风眠的气息。 “墨大小姐,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屋子里,传来一个阴鷙幽冷的声音,像藏在阴暗里隨时能咬人一口的毒蛇:“我在这里等了三天,才等到你身边这个丫头出来,如若不然,我到现在都还见不到你。” “那你可真够蠢的。” 墨桑榆走进房间,一眼便瞧见陷入昏迷的风眠,被胡乱的扔在地上。 这屋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风眠昏睡在地上,已经冻的嘴唇发白。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边给风眠盖上,一边淡淡说道:“想见我,直接来府上就行,何必这么麻烦?” 男人的脸,藏在阴影处,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气息明显冷了几分。 “才一个月不到,墨大小姐说话都学会噎人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嫁给了凤行御,成为了尊贵的皇子妃?” “那倒没有。” 墨桑榆不想跟他耍嘴皮子。 得儘快带走风眠。 如果没猜错,眼前这个男人应该也是皇都那位派来的,实力……依旧卡在七品上下。 硬碰硬的话,打不过。 不是说武修七品的高手,並不多见吗? 她来这里才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已经见到了三个,还被她弄死了一个。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问你,御前司的人,你可见过?” “御前司的人?” 墨桑榆摇头:“没见过!” “你撒谎!” 男人声音骤冷,透著杀意:“前阵子我还收到他的消息,说你需要银子才能获得凤行御的信任,银子给他后,他人就联繫不上了,你说你没见过他?” “是啊,我確实跟他说过,需要一笔银子,不过是用书信联繫的,他也答应了,结果到现在都没给我送来。” 墨桑榆眸色一转,问他:“你这次来,是专程给我送这笔银子的吗?” 男人:“…不是!” 他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但他……看她表情觉得又不太像。 “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如果敢骗我……” “就杀了我?” 墨桑榆打断他:“还是杀了我妹妹?” 她真的受够了这个威胁。 心念一动,有蓝色微光从指间亮起。 以后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两个她杀一双,来一堆,她就让那个什么狗屁御前司变成一个空壳子! 男人感受到墨桑榆身上转瞬即逝的杀意,愕然了一下。 与之前那个一样,他压根没把墨桑榆放在眼里。 哪怕知道,她此刻有杀他的心思,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儘早动手,这样你才能儘早回到皇都与妹妹团聚,希望……她还能等到你。” “当然。” 墨桑榆神色平静道:“我一定会儘早动手杀了他……” 话音落,她正要抬手试试,身体里能调动的灵力有多少,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强烈的剑气袭来,朝著男人劈了过去。 来人正是言擎。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招招致命。 然,那男人很聪明,知道这里是凤行御的地盘,动起手来对自己不利,他根本不应战,接下言擎两招之后就找机会溜走了。 墨桑榆看著男人溜走,气息沉了沉。 她目光扫向言擎,说了句:“你真是个猪队友。”便转身过去,將风眠扶起来。 言擎脸色有些难看。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墨桑榆手中夺过风眠,將风眠拦腰抱起:“我先带她回去。” 语气冷冰冰的,態度很差。 发什么病? 墨桑榆见他几乎是怒气冲冲的离开,有些莫名其妙。 今晚要不是他帮倒忙,那男人已经死在她的手中。 现在好了,把人给嚇跑了,以后只会躲在暗处使坏,不会再轻易现身。 麻烦。 回去的路上,墨桑榆一直都没追上言擎。 这人,跑的还挺快。 然而,墨桑榆不知道的是,言擎抱著风眠走到一半,就碰到了听说此事跟著追来的袁昭。 他把风眠交给了袁昭:“你先抱她回去,我去办点事情。” “你干什么去?” “我生气,必须要去把这口气出了。” 言擎重新绕了回去,偷偷的跟在了墨桑榆的身后。 前阵子,他听顾先生分析,说那个伤害转移,或许只在他们相距很近的地方有用,若是殿下跟墨桑榆相隔很远,说不定就没用了。 再加上,洗经伐髓那次,他也听殿下说过,墨桑榆承受的痛苦明显比殿下更严重。 所以,他们一致怀疑,墨桑榆的那个妖法可能真的快要失效了。 只不过,这几天她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没有找到机会试探一下。 原本,言擎对墨桑榆除了忌惮之后,已经没有之前那般仇视,觉得她其实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惹人厌恶。 可就在刚刚,他居然听见…… 第20章 水里挺舒服的 他听见墨桑榆跟那个男人说,会儘早对殿下动手! 她竟然一直在隱藏? 这个卑劣阴险的女人。 差点就被她骗了,还以为她其实是被迫无奈,本意也不想杀殿下的。 亲耳听见她说要杀殿下,言擎心底无比愤怒。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气! 他远远跟著墨桑榆,一直跟到经过一处河流。 河面上结了一层冰。 他疾步衝到墨桑榆身后,一把將她推到冰上,紧接著,用真气震碎冰面,听到“扑通”一声,確定她掉进了冰水里,便迅速逃离。 片刻后。 墨桑榆才从那冰窟窿里钻出来。 言擎此举,真的是把她给气笑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言擎一直在身后跟著她。 之所以没有戳破,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完全没想到,他会把她推到冰水里。 说他是猪队友,一点没错。 上次的事情不长记性,这次还来! 凤行御有他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副將,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掉都掉进来了,墨桑榆也不急著上去,乾脆……洗个澡。 慢慢的洗。 皇子府书房。 正与顾锦之议事的凤行御,忽觉一股透骨的寒气自脚底窜起,顷刻蔓延至全身。 仿佛,如坠冰窖。 冷得他血液都快凝固。 “殿下?” 顾锦之见他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惊得立刻起身:“这是怎么了?” “冷!” 凤行御立马用真气御寒,平日里就算穿的再少,有真气御寒,都不会感觉到冷。 但此刻,真气竟然不起作用。 他意识到,一定与墨桑榆有关。 “她去哪了?” “什么?” 顾锦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殿下说谁?” “我说墨桑榆去哪了?” 好冷。 凤行御的头髮,睫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冰霜。 顾锦之见状,被嚇得慌了神。 这到底啥情况? 好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言擎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殿下!” 他脸上还透著一丝后怕和紧张:“我亲耳听见那个妖女说要对你动手,她正好不在府內,离得很远,所以我刚刚就……” 话没说完。 他终於发现了不对。 殿下怎么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关键,他此刻的眼神有点可怕。 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剥,眼底的怒火和寒意,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瘮人。 殿下还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该不会是,他做错了什么……吧?! 听到这里,顾锦之也明白过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棒槌。 “言擎!” 凤行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音节都带著细碎的冰碴子:“你、立、刻、去、给、我、把、人、捞、回、来!” “不是。” 言擎傻了,他看向顾锦之急切地道:“顾先生你之前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 顾锦之一把捂住他的嘴:“殿下让你去捞人,还不赶紧去!” 说完,推著他走到房门,一脚將他踹了出去。 “殿下,你现在感觉如何?” 顾锦之去找了床毯子,给凤行御裹在身上,见还是不行,又去拿了两床被子。 凤行御:“没用的。” 连真气都没用,何况是这些外物。 这些伤害转移,远比他们想像中更为厉害。 “言擎怎么还没回来?” “殿下,他才刚出去一会……” 顾锦之只能干看著,干著急:“要不把罗铭找过来?” “不用了。” 凤行御骤然將身上的棉被掀开,站起身往外走:“我亲自去捞她。” 以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一定会故意待在水里不出来。 凤行御將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赶到了河边,速度比先出发的言擎更快。 远远便瞧见,言擎趴在冰窟边缘,对著水里的人又是哀求,又是赌咒发誓。 “皇子妃!祖宗!你快上来吧!” “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只要你肯上来,让我干什么都行,当牛做马,做猪做狗……” 冰窟里,墨桑榆只露出半个脑袋,湿发贴在脸上,閒適得仿佛在泡温泉。 她慢悠悠地道:“水里挺舒服的,不急,我再待会。” “別呀。” 言擎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至,带起一阵冷冽劲风,从他后脖颈刮过。 凤行御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体在半空停留一瞬,他长臂一伸,大掌探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扣住墨桑榆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像拎一只湿透了的小猫,將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哎你……” 墨桑榆惊呼一声,冷水四溅。 凤行御手臂缠上她的腿弯,像抱小孩似的,单手將她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扯过自己肩上半湿的大氅,把她湿漉漉的脑袋和身体草草一裹,挡住寒风。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言擎反应过来,只看到自家殿下抱著墨桑榆,已然落在河边。 “殿下。” 言擎脸色一喜,刚站起来,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转身就走。 转身时,他毫不留情地抬腿,扑通一声,一脚將言擎精准地踹回了那个冰窟窿里。 “在里面待一晚上,不准出来。” “……” 言擎在冰水里扑腾了两下,冻得直抽气,眼睁睁看著殿下抱著墨桑榆,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飞掠而行,寒风在耳边呼啸,他身上的刺骨寒意却在奇异的快速退散。 不消片刻,就到了皇子府。 他直接將人送回东厢房,把她往地上一放,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裹在她身上的大氅半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墨桑榆自己站稳,扯下大氅,露出一张带著几分玩味表情的脸。 凤行御身上残留的水汽,在温暖的室內迅速蒸腾成白雾,很快恢復乾爽。 他深深看了墨桑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等等。” 墨桑榆叫住他:“风眠呢?” 凤行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在她自己房里,罗铭看过了,也熬了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墨桑榆看著他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 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让罗铭去照顾风眠。 她不再多想,赶紧扒下身上的湿衣服,胡乱擦了擦身体,便钻进了被窝里。 折腾了大半夜,也挺累的,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个几乎被冻成冰雕的人影,踉踉蹌蹌,一步一挪地蹭回了皇子府。 这个人,自然是被冻了一夜的言擎。 他浑身上下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睫毛,头髮全都掛著冰溜子,嘴唇冻得乌紫,脸色青白交加,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走一步,都有冰碴从身上簌簌掉落。 若非他武修底子深厚,真气在体內强行运转了一遍又一遍,只怕早就被冻死在河里。 他凭著最后一点意志力,摸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关上,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陷入昏迷。 於是,刚刚熬了一夜,照顾完因受寒受惊而发热的风眠,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的罗铭,又火急火燎地去了言擎房里。 看著床上气息微弱,浑身冰冷,几乎没了人样的言擎,再看看地上融化的一滩冰水,罗铭长长地,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认命地挽起袖子,打开药箱。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一边嘀咕,一边开始施针驱寒。 这皇子府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罗铭心好累。 墨桑榆一觉睡醒,精神满满。 浑身没有一点不適。 她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去看看风眠。 一开门,便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略带爭执的声音。 “不行!” 袁昭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急切:“殿下,你绝对不能去,那地方……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什么要看看你的孝心,还不如直接说想要你的命!” 顾锦之的声音也隨之传来:“可若是不去,他就有理由正大光明的处置殿下,袁昭,你先冷静,让我再想想。” 墨桑榆听到两人的话,脚步一转,不由自主的走向书房。 “不就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吗?” 凤行御的声音冷静淡漠:“这么多年,这样的任务我已经执行了无数次,放心吧,不会有事。” “殿下,可这次不一样,那是绝命黑沼,进去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这分明就是让你去送死!” “哪次任务,不是奔著想让我去送死的?” “殿下……” “別说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这一趟任务,至少可以让將士们过个好年,我会儘快回来。” “属下跟你一起去!” “圣旨上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多带一人,都是抗旨!” “……” 袁昭又担心又气愤,更多的是心疼殿下。 他看向顾锦之,一个大男人,眼眶泛红:“顾先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殿下此次前去,是九死一生啊!” 顾锦之偏过头去,半晌沉默。 因为,除了那一个办法,便再无其它。 墨桑榆倚在门边,將里面的话听了个真切。 凤行御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万一他死了,魂契也会消失,那她恢復实力之前的保障可就没有了。 关键,这个魂契十年之內只能使用一次,否则,会遭到强烈反噬。 这皇帝老儿,真够狠的。 凤行御是他亲儿子吗? 虎毒还不食子,这老东西咋想的? 墨桑榆正欲抬手敲门,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 凤行御站在门口,目光冷冽的看著她:“听够了么?” 第21章 不要半夜爬起来找他 “嗯。” 墨桑榆点点头,顺手將他从门口推开,走进书房:“听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有一些没听明白。” 她走到顾锦之的面前,微微倾身看著他:“顾先生,可否说说,殿下要执行的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 “……” 顾锦之一向淡定从容,处事泰然,此刻也不由地有几分紧张。 他在这个墨桑榆身上,竟感受到了只在殿下身上感受到过的强烈威压。 “皇子妃,事关机密……“ 顾锦之斟酌著字句,正想用一个既不失礼又能搪塞过去的说法。 “明白了。” 墨桑榆却不过是隨口一问,並不是真的想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她打断顾锦之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恢復了一贯的漠然:“既然是机密,那就不问了。” 隨后,目光转向凤行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凤行御不知道墨桑榆到底想做什么,只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他看起来神色平静,但眼底却一片深沉。 墨桑榆打量之后,微微蹙眉。 这个世界的人,练的是真气,大概什么实力,都逃不过她神识的判断。 可她竟看不出,凤行御是武修几品? 他体內的真气,似乎有些混乱。 不管如何,若他真遇到危险死了,她也麻烦。 墨桑榆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抹幽蓝色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手心上方盘旋。 不过几息之间,光芒凝结,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淡蓝色符籙。 这个符籙,非纸非帛,似玉非玉,上面流动著玄奥復繁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不管什么任务,既然非去不可。” 墨桑榆两指拈起用灵力凝成的符籙,递到凤行御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那就,把这个带上。” 凤行御垂眸,看著近在咫尺,散发著神秘力量的符籙,並未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平安符。” 墨桑榆解释:“是我用灵力所化,遇到致命危险时,能帮你挡一下,或者,让你死的慢点,给你多爭取点时间跑路。” 她现在灵力有限,幻化出的符籙,威力会大打折扣。 但,关键时刻总能起点作用。 “平安符?” 顾锦之看得眼皮一跳。 他武修虽然一般,可眼力还是很好的。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 得收! 担心殿下犯傻,顾锦之猛地一步上前,代替他接下:“多谢皇子妃!” “不客气。” 东西送出去了,墨桑榆便不再多留。 等她走远,一直沉默没敢吱声的袁昭,目光落在那个符籙上,有些欲言又止。 给殿下平安符,那妖女……真有那么好心? 不过,既然是顾先生主动接下的,想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殿下,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凤行御打算即刻动身,临走前交代顾锦之与袁昭严守边关,盯紧府中,不准任何人招惹墨桑榆。 “还有。” 走到门口,他又补充一句:“一定確保她安全,不能让她有任何受伤。” 顾锦之:“殿下放心,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若殿下正在面临危机,再因为墨桑榆受伤而被牵连,恐怕就真的性命难保了。 …… 墨桑榆去看完风眠,再回来的时候,主院內已经没有了凤行御的气息。 不知道,他这次要走几天? 希望这些天,不要半夜爬起来去找他才好。 风眠昨晚烧了一夜,墨桑榆让她再多休息两天,本以为这两天,她都得自己去找吃的了,结果没想到,到了饭点,青雾会主动送饭过来。 还帮她打扫房间,收拾床铺。 “皇子妃,风眠妹妹生病的这几日,有什么需要,您吩咐奴婢,或者玉禾都行。” 青雾是豫嬤嬤派来的,之前大家对墨桑榆都有敌意,但自从墨桑榆让风眠给了豫嬤嬤一百两银子,后来又给了言擎一百两,多少有点拿人手软,所以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 也省得落人话柄。 青雾手脚麻利,话不多,只做分內的事。 墨桑榆也没拒绝,有人伺候正好。 晚上,凤行御不在,她不敢睡的太死,正好可以逼著自己勤快一点,打坐调息,让刚刚流进身体的灵力,快速熟练起来。 这个封印的裂缝还是太小了,灵力流的很慢,一晚上的时间,才流了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她费时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才冲开的那点裂缝,竟然已经在开始自我修补! 这真是……自作孽啊! 无奈之下,墨桑榆只好又继续苦逼的破坏封印。 好在她破坏的及时,才没让封印重新修补上。 又熬了几天后,她总算小有所成。 实力恢復到了上辈子的一成左右。 凤行御离开的第九天,墨桑榆才踏出房门,感受外面的清新空气。 好几天没出来,府中似乎变得忙碌起来。 豫嬤嬤正在指挥几个奴妇清点库房,盘算著如何用最后那点银钱置办年货。 府里虽然紧巴巴的,可年关总要有点过年的样子。 平日里省下的银钱,也能给军中那些过年回不了家的將士们多做一顿丰盛酒菜。 墨桑榆路过时,正好听见豫嬤嬤低声跟一个老奴嘆气:“肉价又涨了,这点银子,怕是买不了多少……” 风眠这时小跑著过来,见墨桑榆停下脚步,便凑过来跟她说话。 “小姐,豫嬤嬤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刀子嘴。” 墨桑榆看她一眼,又听她继续说。 “据奴婢所知,府里每一文钱,嬤嬤都精打细算,能省则省,省下来的都补贴到军中了,特別是那些受伤的,家里困难的將士……她自己都好几年没添过新衣裳。” “你这段时间,跟她们混的挺熟?” 墨桑榆听完,有些意外。 看来,在经营人际关係这方面,她还不如风眠。 “小姐。” 风眠小心翼翼的看向墨桑榆:“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气干什么?” 墨桑榆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在府里待得闷了,出去逛逛。” 风眠眼睛一亮:“小姐,带奴婢一起吧,奴婢保证不添乱。” “嗯。” 墨桑榆这次没拒绝。 两人出了府,她带著风眠直奔富人区。 墨桑榆这次出来的目標不是搞钱,而是花钱。 她们去了那些卖粮油肉食,布匹杂货的大铺子。 “小姐,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风眠看到那些玲琅满目的东西与食材,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她一直待在皇子府,还以为边关所有地方,都跟皇子府一样…… 破旧穷。 没想到边关竟然也有这样的地方。 墨桑榆指著眼前那一排排摊贩,对风眠说:“我带你来买买买,今天不花光两万两银子,不许回家!” 风眠:“…啊?” 墨桑榆买东西的方式简单粗暴。 看上什么手指一点,付钱,走人。 风眠跟在后面,留下皇子府地址,让店家直接把货物送到府上。 豫嬤嬤正在为几斤肉钱发愁。 门房连滚带爬的跑进来稟报,说是门外来了好几个车队,要往府中运送货物。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就看到了…… 满载著成扇猪肉,整羊,活鸡活鸭! 米麵粮油,乾货布匹,乃至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糖果点心! 被一车接一车,浩浩荡荡地运进了皇子府。 很快,这些东西就把院子堆的满满当当。 而外面,还在陆陆续续往进来运。 “这……这是谁送来的?” 府中的人又惊又喜。 一个个被这天大的馅饼,给砸的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送货的小廝答道:“是两位年轻姑娘买的,付了现银,让送到皇子府。” 两位姑娘?豫嬤嬤心头一跳。 这作风,有点像墨桑榆! 只有她这个皇都来的人,才敢这么豪横的不把银子当回事。 豫嬤嬤看著满院子,足够府里和军中过个丰盛肥年的货物,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不知花了多少的银子,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涌上来。 “这个败家的哟……” 她忍不住小声念叨,但脸上还是忍不住有了笑意:“哪有这样买东西的?这得糟蹋多少银子……” 看著东西堆成一座山,她赶紧指挥起来:“都別愣著了,把肉搬到冰窖,米麵入库,布匹抬绣房去,手脚都麻利些!” 整个皇子府瞬间像被注入了活力,人人脸上带笑,忙乱却喜气洋洋。 年关將至的气氛,一下子浓郁起来。 墨桑榆和风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两万两银票,全部花完。 又成穷光蛋了。 墨桑榆花的开心,一点也不在意。 风眠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但更多的,是脚疼。 两人刚回到府中,豫嬤嬤便带著青雾跟玉禾过来,將格外丰盛的晚膳摆在桌上。 比平日多了两道硬菜,连盛饭的碗都换了新的。 豫嬤嬤站在桌旁,看著墨桑榆,嘴唇囁嚅了几下。 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子妃……” 半晌,她才声音乾涩地道:“老奴替府中上下,还有军中的將士门,多谢你今日的慷慨,这些年货足够能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这话说的绝对真心。 只是,豫嬤嬤心中始终有个心结。 她忘不了阿林阿虎那两个憨厚小伙的笑脸,他们也曾在这府中跑出跑进,喊她嬤嬤,如今却已是黄土一把。 而眼前这位,就是杀了他们的人。 这份感激是真,可她也无法真正做到亲近这位皇子妃。 墨桑榆正拿起筷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眸,目光平静扫过豫嬤嬤的脸。 “不必谢我。”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清冷淡漠:“我买东西,是因为我想买,花银子让我高兴,跟你们,跟军中將士,没什么关係。” 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隨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如何,以后你们还如何,不必因为今日之事,有任何改变。”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漠,当场將豫嬤嬤那点刚刚升起,试图缓和关係的念头给掐灭。 明確的划清界限。 她做这些,並非为了收买人心或弥补什么,仅仅是她自己乐意。 豫嬤嬤怔了一下,看著墨桑榆像个没事人一般淡定吃饭,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不少。 这样也好。 直来直去,不拖不欠。 她沉默地福了福身,没再多言,带著青雾和玉禾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內,墨桑榆面色无常,继续吃饭。 风眠倒是幽幽的嘆了口气。 她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快!去找罗大夫!” 第22章 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墨桑榆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她感应到,魂契在变弱。 凤行御快死了? 若非如此,魂契不会变弱,而且隱隱有要消失的跡象。 她快步出门,听到外面的人在喊:“罗铭人呢?跑哪去了,快找到他,殿下受伤了!” 墨桑榆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才发现是袁昭。 袁昭浑身是血,脸色苍白骇人。 “凤行御在哪?” 墨桑榆问了一句,但没等袁昭回答,已经用魂契感应到他的位置,就迅速赶了过去。 凤行御此刻,在军营里。 但魂契的感应,越来越弱。 墨桑榆脚下生风,跑的那叫一个快。 坚持住,千万別死。 她实力才恢復到一成,等她恢復到五成……再死不迟啊。 凤行御离开那天,她明明用魂识確定过。 这男人的实力连她都无法看清,只能说明相当恐怖,而且据说这么多年都没受过伤,从无败绩,怎么可能一下伤得这么重? 还是说,他这次去的那个地方,危险係数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能够涉足的? 早知道,就应该阻止他去。 墨桑榆现在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军营。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守门的將领看到有人靠近,立马警觉起来。 “什么人?军营重地也敢擅闯?” “皇子妃!” 身后,袁昭和言擎架著罗铭,飞奔而来。 远远的,看到墨桑榆被挡在入口,言擎大喊一声:“不得无礼。” 守门的將领听到“皇子妃”三个字,嚇得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几人一同进入营帐。 营帐內,气氛紧张压制。 凤行御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上失去血色,脸颊和唇边沾满鲜血。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即使紧闭,眼周皮肤下也能看到诡异的血红,仿佛瞳仁內部正在燃烧。 他身上的玄色战袍几乎被血浸透,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此刻,那些伤口正丝丝缕缕地向外黑气,透著阵阵阴寒诡譎。 顾锦之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其他几名將领亦是面无人色,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害怕。 在他们的心里,凤行御就是神。 无所不能,从无败绩,带领他们守卫保护边疆八年的战神。 可这个神,现在竟倒下了! 这让大家都有种,天快塌了的惊恐与绝望。 殿下,千万不能有事! 否则他们怎么办?边疆怎么办? 正惊慌无措之际,终於,看到言擎他们来了。 罗铭被言擎和袁昭架到床边,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若非言擎扶著,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强自镇定把脉,指腹触到凤行御冰冷的手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隨后又检查了其他伤口,看到那些伤口处冒著黑气:“这……这……” 罗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冷汗如雨:“外伤致命!心脉受损严重!失血过多!还有……还有这毒……霸道无比,闻所未闻……我……我……” 他猛地收回手,踉蹌后退,绝望地摇头。 “別说是我,就是大罗神仙来了,只怕也……也回天乏术啊!” 最后一句话,他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不可能!” 言擎低吼一声,双目赤红:“殿下从未受过伤,怎么会……”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袁昭也是面如死灰,哑声道:“我在北面三十里外巡逻时发现殿下的,他就躺在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地里,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痕跡,也没有別人。发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遇到了什么……” 顾锦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营帐內,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墨桑榆,缓缓走上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她身上。 墨桑榆的脸色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与营帐內悲痛欲绝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仔细观察凤行御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以及一直不断散发的黑气。 这绝非寻常刀剑或真气所伤。 凤行御,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內里。 片刻后,她直起身。 “確实。” 墨桑榆摇摇头,声音稳定的近乎有些冷血:“没救了,心脉將断,血快流干,毒已侵入五臟。”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言擎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或幸灾乐祸的痕跡,却並没有。 她很严肃。 “不过。” 墨桑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凤行御那张虚弱苍白,毫无生气,却依旧俊美惊人的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权衡。 救,还是不救? 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利用魂契的羈绊,反向操作。 將他身上致命的伤势和剧毒,强行吸走一半,转移到自己身上。 以她如今那一成的实力,吸走凤行御一半的伤,只怕也会九死一生。 “不过什么?” 罗铭听到墨桑榆那两个字,想到她连洗经伐髓这样的药方都知道,还会使用,一定也是懂得医理的,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充满希冀的看著她。 “皇子妃,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墨桑榆:“…办法,倒是有一个。” 她鬼使神差的出口。 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什么办法?!”顾锦之急声问道。 “……” 罢了。 算他长得好看,死了可惜。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顾锦之,而是看向罗铭问道:“以他现在的伤势,若能减轻一些,减多少,你能有把握救活他?” 这话,问的罗铭一愣。 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墨桑榆的意思。 “若能减轻一些……” 罗铭郑重思考了一下,给出最为保险的答案:“减轻一半的话,我肯定能救活他!”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著他们俩。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墨桑榆沉默片刻,又问:“一半的情况下,你要救两个人,要么一起活,要么都死,你有把握吗?” “啊?” 罗铭还没听明白,顾锦之却已经懂了墨桑榆的意思。 他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有没有把握?” 墨桑榆又问了一遍。 她这个决定做的,真他妈草率。 竟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別人。 罗铭被问的,压力骤增。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速在心底盘算。 良久,他才坚定开口:“若伤势真能减半,且两人的情况类似……我拼尽全力,必能保住两人的性命。” 其实,墨桑榆心里清楚,就算她吸走一半的伤害,凤行御依旧比她更为严重。 这种情况,罗铭既能救活凤行御,便也一定能救活她。 届时,她和凤行御的命绑在一起,更不用担心罗铭会不尽全力。 “那好。”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转身极为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所以准许你们留下来,但是,一会无论我做什么,期间,我和殿下有任何反应,你们都不得有一丝干扰,否则……” 她看向顾锦之和罗铭:“后果会如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皇子妃放心。” 顾锦之是个通透之人,立刻就明白了墨桑榆的意思。 “我会看住他们,没有皇子妃的允许,绝不擅动一下。” “站远一点。” 墨桑榆话一出口,眾人纷纷后退。 没人敢不听话。 原本互不信任的人,却要做深信不疑才能做的事。 在这一刻。 信任两个字,如同一把悬在双方头顶的刀。 墨桑榆不再犹豫。 她先脱了鞋上床,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手腕一抬。 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凤行御,隨著她抬手的动作,竟直接坐了起来。 墨桑榆用只两根手指的指背,朝他后脖颈探去。 冰符快消融了。 这也说明,魂契真的隨时都会结束。 眼看没时间了,墨桑榆乾脆用最直接的方法,弯腰闭眼,用自己的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魂识强行探去。 在凤行御毫无意识的状態下,墨桑榆魂识没有任何阻拦和压力,很轻易便探入他的身体。 她看到他几乎断裂的心脉,看到了被剧毒染成黑色的血液,看到了五臟六腑被阴寒腐蚀的惨状。 换作別人,这样的状况恐怕已经死了八百次,他还能吊著一口气,也算是奇蹟。 墨桑榆心神一定,不再继续探查,利用魂契作为媒介,开始强行將凤行御体內那些致命的伤,朝自己这边硬生生拉扯过来。 受损的心脉,失血的状態,还有那霸道阴寒的毒,通通吸到自己身上来。 “呃……” 突然,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凤行御原本微弱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下,眉心痛苦地拧紧。 有黑色的血液从他唇角流出,但伤口处散发的黑气,明显淡了不少。 而墨桑榆,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比凤行御还要苍白。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一股冰寒刺骨,带著强烈腐蚀感的剧痛,伴隨著心口撕裂般的感受,和大量失血的眩晕,同时在她体內炸开。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带来的伤害! 如此变態! 墨桑榆魂识探入凤行御的脑海,通过他脑中的记忆,可以看到他这些天,都经歷了些什么。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才能把他伤这样?! 第23章 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墨桑榆看到的画面,简直大为震撼。 还没等她完全弄清楚怎么回事,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生命力隨著分担过来的伤势,急速流失。 那诡异的毒素,更是如同活物般在她经脉里窜动,带来针扎火燎般的痛苦。 之前洗经伐髓,让凤行御跟著她遭受了一遍痛苦,这回,也算是偿还了回去。 墨桑榆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皇子妃!” 罗铭惊叫一声,想要上前,被顾锦之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皇子妃还没有发话,再等等。” 到了这一刻,再怎么笨的人,也能看出墨桑榆是用的什么办法在救人! 用自己的命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刺杀殿下? 尤其是言擎和袁昭,此刻的心情乱如麻绳。 羞愧的恨不得去死。 墨桑榆死死咬住下唇,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来,从嘴角滑落。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营帐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 他们不明白具体原理,只隱约能感觉到,有一种神秘能量在两人之间转移,而皇子妃,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为殿下爭回一线生机。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凤行御的生命力终於恢復到了一半,他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已经慢慢有了一些意识。 他能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帮他减轻痛苦。 离的很近。 是罗铭吗? 罗铭身上没有这么好闻。 凤行御仍旧很虚弱,短暂的清醒了片刻,又陷入了混沌。 同时,墨桑榆也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从床上翻滚下来。 言擎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趴下,让墨桑榆摔在了他的后背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状,又才缓缓落地。 袁昭和罗铭赶忙上去帮忙,把墨桑榆扶起来,重新放到床上。 罗铭给她把脉检查了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跟殿下一模一样的伤,简直匪夷所思! 再检查凤行御时,果然,伤势好了大半。 他缓了口气,便镇定自若的打开药箱,先施针帮两人封住血脉,阻止毒素蔓延。 “这里条件太差,还是得想办法把殿下和皇子妃送回府中治疗。” “我去弄辆马车。” …… 墨桑榆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她一睁眼,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以为自己没睡醒,又重新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还在。 风眠的脸第一个放大在她面前,一双眼睛肿成了桃子。 墨桑榆嚇了一跳,什么鬼东西? “小姐?” 风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確定到底醒没醒,赶紧过去,把刚趴在桌上打盹的罗铭拽起来:“罗大夫,你快来看看,小姐刚刚好像睁眼了。” 罗铭好像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他好睏。 三天三夜没敢合眼,好不容易確定殿下跟皇子妃都度过了生命危险,就想眯一下下。 一下下都不行么? “风丫头,殿下都还没醒,皇子妃哪有那么快……” 他有气无力的话还未说完,忽然瞧见墨桑榆从床上坐了起来。 罗铭精神一振,困意一下就没了。 “皇子妃,你醒了?” 他快步走过去,给墨桑榆把脉检查。 身后还有言擎,袁昭,顾锦之,也跟著一同上前,围在墨桑榆的床前。 门外还有豫嬤嬤等人,听到说墨桑榆醒了,全都涌了进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著墨桑榆。 墨桑榆在暗中掐了一下自己。 不是做梦。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悚感。 “皇子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铭把脉之后,確定脉象很平稳,但还是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 墨桑榆:“我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啊? 毒已经解了,怎么会上不来气? 罗铭刚在再把脉看看,墨桑榆抽回了手,指了指门口:“都出去。” 太可怕了。 “……” 顾锦之第一个反应过来,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鬆懈下来,不禁笑了笑。 他转身,挥了挥手:“大家快出去吧,皇子妃需要静养。” “皇子妃我……” 言擎想说什么,被顾锦之捂住嘴给推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大家突然这样,会把她嚇到。” “把她嚇到?” 言擎瞪大眼睛。 他觉得不会。 皇子妃是那么容易被嚇到的吗?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墨桑榆才发现,这里不是她自己的房间。 而是,凤行御的房间! 屋里放了两张床,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难怪,所有人都在这一间屋子杵著。 “小姐,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屋里,只剩风眠一个人。 她死活都不肯出去,看著墨桑榆满眼都是心疼。 还记得那天,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她嚇得魂飞魄散。 “没事了。” 墨桑榆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上的伤口还有点疼。 “风眠,有点饿了,去帮我拿点吃的。” “哦……哦,好。” 等风眠离开,房门被关上,墨桑榆才探头,往隔壁床看去。 还好,罗铭为了方便一次照顾两个伤患,把她和凤行御安排在了同一间房,不然,搞不好这几天重伤昏迷,还会爬起来去找凤行御。 这就是魂契最大的漏洞。 等她恢復实力,就立马解掉这个残次品。 墨桑榆脚步轻轻的绕过屏风,看向另一张床榻。 此刻,凤行御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瞼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因重伤初愈,他脸上没什么血色。 墨黑的长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呼吸虽浅,却已平稳均匀。 即使是在这样昏迷沉睡,褪去所有锋芒的状態下,他那深刻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頜线条,有种勾人夺魄的吸引力。 墨桑榆还从未这样仔细看过他。 这男人的脸,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沉睡中的模样,像一件……完美却易碎的艺术品。 竟给了她几分脆弱的错觉。 墨桑榆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有些复杂。 她回想起,魂识在他脑海看到的那些记忆画面…… 凤行御这次能活著回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绝命黑沼。 是这个世界的一处禁地,常年被浓郁如墨汁的黑雾笼罩,从未听说有人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前阵子,大幽皇帝给凤行御下了一道圣旨,说什么自己病重,御医说,要用绝命黑沼里千年古树的树皮入药,这个病才能根治。 凤行御作为皇子和臣子,理应为君父分忧,他若敢抗旨不去,便是不忠不孝,大幽皇帝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置他。 去了若是没能拿到千年树皮,也会因办事不力而受到责罚。 不过,若他能顺利拿回树皮,作为奖励,就可以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餉。 为了这可笑的奖励,凤行御每年都会接好几个这样艰难危险的任务。 而这一次,他同样没得选。 凤行御是第一次踏足那个黑色禁地,並不清楚里面的危险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片黑色的沼泽林。 他进入黑雾繚绕的林中,没走多久,便看到了千年古树。 只是,那古树竟生长在黑色的沼泽里。 他踏空而去,从古树上摘下一大块树皮,用提前准备好的坚硬铁盒放好,正准备抽身离开。 变故的发生就在一瞬间。 他身体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霸道真气,感应到黑沼深处某种恐怖的存在,突然不受控制的沸腾暴走。 这股真气,会让他暴露出原有的瞳色。 一双血红的瞳眸。 从出生时,他便是这样的红色瞳眸。 所以,他从一出生,便被视为妖孽邪祟,会为大幽王朝带来灾难,是一个不详的存在。 为了压制他的红瞳,这些年,他每个月都会服用一种带毒的药物。 而这个月,被迫经歷了一次洗经伐髓,他没有感觉到真气有沸腾的跡象,反而变得异常平稳。 故而,他暂时停了一次,没有按时服药。 没想到,老天跟他开了一个致命玩笑,让他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真气沸腾逆流。 黑眸化作了惊心动魄的血红,如同两簇燃烧的妖异火焰,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凤行御极其厌恶这种变化。 他迅速压制体內的真气,可就在这个空隙,暗中,有未知的危险正悄然向他袭击。 脚下的黑色沼泥,忽然涌出无数诡异的黑色藤蔓,浑身布满尖锐的荆棘,如同活物嗅到了美味,蜿蜒缠向他的身体。 先是双手双脚,再到腰身,脖颈。 一条、两条……转眼间便是几十条,上百条,將他整个人死死缠住。 那些荆刺锋利无比,在他身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沼本身蕴含的阴寒剧毒,也顺著伤口疯狂涌入。 更要命的是,黑沼上空瀰漫的毒雾有著强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让他的反应和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 若非体內真气失控,导致无法及时护体,这些藤蔓本不会如此轻易地束缚住他。 可此刻,他被缠成了一个人形的黑色荆棘茧,动弹不得。 真气紊乱,剧毒侵体,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当时,他真的以为会死在那里,连挣扎都是徒劳。 却不曾想,最后关头,竟是…… 第24章 被他抓个正著 最后关头,是她给的那道符籙,救了凤行御! 符籙被凤行御放在了腰间的锦袋里,藤蔓上的荆刺划破锦袋,符籙才得以掉了出来。 那些疯狂缠绕,吸食他生机的黑色藤蔓,碰到符籙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无声的嘶嘶尖啸,纷纷畏惧的往后退去。 能够如此畏惧她符籙的东西,必定是极为阴寒之物。 墨桑榆的灵力,乃纯正之力,这些阴物碰到她的灵力,犹如遇到了克星,只有逃命的份。 幸好,当时隨意送了他一个符籙。 不过符籙只能帮他抵挡一时,第一波退散后,第二波很快就再次袭来。 凤行御用尽最后的神智和力气,强行衝破束缚,从令人窒息的黑色荆棘茧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朝著黑沼之外飞掠。 然而,逃出黑沼,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大幽皇帝做了两手准备。 若凤行御有命从黑沼出来,也定然是受了重伤,所以还派了大量高手,在返回边疆的路上,对他进行围堵劫杀。 凤行御杀完一波又一波。 他拼著最后的力气,在雪原与密林间亡命周旋,以伤换命,身上的血几乎流干。 最后一段路,他是用折断的树枝拄著,一步一步从埋身的雪堆里挪出来的。 当袁昭带著巡逻队发现他时,他倒在血染的雪地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 墨桑榆走近一步,俯身看向他的脸。 他竟然从出生就是红眸? 红眸怎么就是妖孽了? 墨桑榆有点好奇,想扒开他的眼睛看看,不知道他现在的瞳眸是什么顏色的。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 心里这么想著,手也就直接伸了过去。 修长手指刚碰到他的脸,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手腕驀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 下一瞬,凤行御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近在迟尺,四目相对。 墨桑榆目光定定看著他的眼睛。 然而,凤行御的眼睛已经恢復了深邃的墨黑。 只是眼周还残留著一圈红晕,像水墨画边缘一抹不慎晕开的硃砂,为他苍白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病弱美感。 没看到想看的红色,墨桑榆有几分失望。 “你做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凤行御声音嘶哑乾涩,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桑榆被他抓个正著,脸上也没有半分心虚,她手腕一翻,轻易挣脱了他的手。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她语气懒懒地说:“你要是死了,以后谁帮我抗伤害?”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著她。 那目光太过强烈,仿佛要透过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她的內心深处。 墨桑榆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 她正要说点什么,却听他先一步开口:“你救了我两次。” 墨桑榆挑眉。 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才刚醒,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 凤行御再次开口:“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救我?” 不得不承认,没有墨桑榆,他这次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一次,是被黑沼里那些怪物藤蔓缠住的时候,是她给的符籙救了他,而第二次…… 他记得墨桑榆身上的味道。 那天,他意识有过清醒,闻到了墨桑榆身上的气味。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確信,他现在之所以还活著,一定跟墨桑榆有关。 墨桑榆:“谁说我是来杀你的?” “不是他派你来的吗?” “谁?” “……” 凤行御目光再次盯著她,想看她是不是故意装傻。 良久,他又才蹙眉道:“大幽的皇帝。” “哦。” 墨桑榆点点头:“算是吧。” 凤行御继续追问:“他派你来,不就是为了杀我?” 墨桑榆冷嗤一声,看向他反问:“谁规定我就一定得听他的?” “……” 这个回答,竟让他无言以对。 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说得好!” 门外,顾锦之几人听到墨桑榆的话,激动的拍手叫好。 “这么久以来,都是我们自以为是,误会了皇子妃。” 几人推门进来。 顾锦之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语气真城地道:“只怪我们当初太武断,收到消息后,阿林阿虎又太衝动,这才造成了误会,酿成悲剧,他们的死……怨不得任何人。” 这番话,身旁的言擎和袁昭也都没有反驳。 是啊。 皇子妃当时,不过是自保而已。 那种情况,就算她解释,他们也没人会信。 要怪……只能怪那个人! 一群对她仇视的人,突然转变態度,这让墨桑榆很不习惯。 “算了。” 她大度的挥了挥手:“你们不必如此……” 说话间,她感受到有强烈的视线在看著她,一转头,便又一次对上了凤行御的目光。 凤行御眼底的神色不明,墨桑榆朝他看去时,他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这感觉,好生奇怪。 墨桑榆浑身不適。 她还是比较適合別人看她不爽的眼神。 “那个,我回自己房间了。” “皇子妃。” 墨桑榆走到门口,言擎又叫住她:“我……我想……” 他结结巴巴半天,才小声地说出口:“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 为了那一掌,还有推她下水那次。 虽然伤害都让殿下承受了,可他还是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言擎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刷的一下从背后拿出来一根藤条,双手奉上。 “皇子妃,用这个打,千万別累著!” 墨桑榆:“……” 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真诚主动求打的。 “真的要打?” “他曾两次伤害皇子妃,该打。”顾锦之说道。 袁昭也有点心虚。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跪一跪? 他虽然没有伤害皇子妃,但他一直跟言擎一个鼻孔出气,对皇子妃態度不好。 態度不好,也算伤害。 “那个……” 袁昭刚要跪,墨桑榆眼神凉凉的扫过去,他跪了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子妃这意思,是让跪,还是不让跪? 墨桑榆不想搭理他们。 可言擎就跪在门口,把出去的路给挡住了,大有一种今天不抽他一顿,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真的没见过这种人。 墨桑榆从他手中拿起藤条,高高举起。 这一藤条下去,不得抽个皮开肉绽。 门外的罗铭见状,绝望的闭了闭眼。 他可以离家出走吗? 怎么感觉,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其实是他吧?! 言擎见状,倏然紧闭双眼,等待著剧痛袭来。 结果,墨桑榆高高举起,最后却只是轻轻挨了言擎的肩膀一下。 “三天没吃饭,哪里有力气打人?让开!” 言擎跪著往旁边挪了挪。 她把藤条往地上一扔,快速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把门给关上。 不多时,风眠送了饭菜进来。 比较清淡可口。 看得出来,这些饭菜是用了心思的。 “小姐,这是嬤嬤亲手做的,单独给你和殿下开的小灶,说是要好好给你和殿下补补身体。” “知道了。” 墨桑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尝了一下,味道確实不错。 吃完饭,风眠又拿著药膏过来。 “小姐,你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这药膏是罗大夫特意为你一个人配製的,说是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让奴婢务必每日帮小姐涂一遍。” “为我一个人?” 墨桑榆没什么语气的轻轻哼了一声。 她才不信。 在他们心里,她这个皇子妃比他们殿下还要金贵? “是真的,小姐。” 风眠担心墨桑榆不信,赶忙解释:“这个祛疤的药膏,所用的配料很贵的,罗大夫说殿下一个大男人,没必要。” “真没给?” 墨桑榆若有所思了一下。 其实。 这药若是给凤行御用,有魂契在,她和凤行御都不会留疤。 但若是她用,那就只能她自己一个人不留疤了。 关键,脸长得那么好看,一脱衣服满身都是疤痕,也太…… “小姐?” 见墨桑榆愣神,风眠催促道:“快躺下吧。” “给我吧。” 把药罐从风眠手里拿过来,语气平平淡淡:“我自己来。” “小姐……” “出去。” 风眠撅了撅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后背的伤,小姐要怎么自己来? 风眠的小脑瓜子很是不解。 主臥里。 罗铭正给凤行御上药。 用的是普通药粉。 “殿下,这药虽然不能祛疤,不过也能淡化一些,以后绝对不会还像现在这般丑陋。” 凤行御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顾锦之,將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凤行御。 一半的伤害。 只有凤行御自己知道,有多严重。 普通人,恐怕三分之一都承受不住。 她一个没有真气护体的女子,是哪里来的胆量,敢做出这样决定的? 凤行御的內心,说不震撼是假的。 这辈子,想杀他的人很多,为他拼命的人也不少,但这个人……怎么会是墨桑榆? 就算,她从未想过杀他,可他们之间,相处的並不愉快,她为什么会冒著一起死的风险去救他的? “锦之,她……可有说过什么非救我不可的理由吗?” 第25章 她的腰竟能这样细 “殿下。” 顾锦之轻轻笑道:“你何必纠结这个,对一个人好,就非得要理由吗?” “是唄,皇子妃是殿下的女人,那救自己的夫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罗铭接话。 言擎和袁昭,在一旁认同的连连点头。 “我想起来了。” 像凤行御这种,从小经歷尔虞我诈,阴谋诡计,遭受欺骗,背叛,连最亲的人也一心只想要他死,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別人。 “可能是睡的太久,脑子有点晕,忘了她刚才已经说过,是因为我死了,没人帮她挡伤害。” 凤行御似乎一下鬆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轻鬆下来。 有了正当理由,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既如此,那日后,你们便多护著些她吧,也省得……连累我。” “……” 顾锦之与罗铭对视一眼,两人都聪明的没有反驳。 殿下啊,这是缺乏安全感,不敢隨便相信別人。 不过也不急,是真心,最不怕时间的考验。 言擎和袁昭两人,听闻凤行御的话,疑惑的挠挠头。 是这样的吗? 那皇子妃……目的不纯啊。 “你们都下去吧,我再睡会。” 凤行御重新躺下。 罗铭交代道:“殿下,你体內余毒未清,这段时间確实要多休息一下,军中的事情就让顾先生去处理。” “她呢?”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把罗铭问的一懵。 顾锦之翻译:“殿下的意思是问,皇子妃体內的毒清了吗?” “哦……清了。” 罗铭忙点头:“殿下放心,皇子妃吸走你的伤后,毒在她体內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很快就清乾净了,你不一样,你中毒时间太长,这一回,一定得听话,要好好养养才行。”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罗铭一行人退出房间,房间立马变得安静下来。 凤行御又重新睁开眼睛,眼角骤然化作一片压抑的猩红,心中充满冰冷刺骨的恨与悲凉。 这么想他死? 那他偏要活下去! 活著,才有机会替母亲报仇! 他压下心中隱隱翻腾的情绪,眼底的猩红慢慢消退,直到归於平静。 …… 第二天。 罗铭去给凤行御上药。 感觉身上的伤口冰冰凉凉,还有些发痒,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和昨日的不一样。 “换药了?” “嗯。” 罗铭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说道:“这药原是我给皇子妃配的,能有效祛除她身上的疤痕,但昨晚皇子妃突然拿著这药来找我,说……”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继续道:“说把这药给殿下用,你们两人身上的疤痕都能去掉,她用的话,就只能去她一个人身上的,这叫物用其尽。” “我不需要。” 凤行御听闻是祛疤的药,一把抓住罗铭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擦药的动作。 “你把药还给她。” “確定不用?” 罗铭站起身,既心疼又无奈。 他懂,殿下是想留著这些疤来提醒自己。 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可这又何尝不是折磨自己? “不用。” “可我觉得,皇子妃说的也很有道理。” 凤行御眸色凉凉的扫过去:“一口一个皇子妃,你现在是谁的人?” 罗铭动作缓慢的把药罐收起来:“皇子妃说,殿下长得这么好看,这要是一脱衣服,全是丑陋的疤,太影响视觉,没有哪个……女人想看这样的身体!” “罗铭!” 凤行御脸都气红了。 “她一个女人,跟你说这些?” 还知不知道羞耻? “殿下!” 罗铭下意识后退两步:“皇子妃这是不拘小节,她说的很对啊,你也不想以后被女人……” 嫌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凤行御的枕头已经朝罗铭丟了过去。 “不用她操心!” “好好好,殿下別动怒,我这就拿走,还给她去。” 罗铭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一直退到门口,转身便要出去。 “回来!” 凤行御眼神凌厉的扫过去:“把药放下。” 罗铭笑著走回去,把药罐放在桌上:“殿下,还是让我帮你……” “滚。” “……” 滚就滚。 罗铭离开后,顾锦之又来了一趟。 把军中的事宜,简单的跟他匯报一下,之后便不再打扰他休息。 凤行御盯著桌上的药膏,看了许久,但最终,一直都没动它。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间,离年关只剩下五天。 儘管府中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但终究是熬了过来。 豫嬤嬤指挥著眾人,將皇子府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 换洗被褥,掛上简陋而鲜艷的红灯笼,廊下的柱子用红布仔细缠裹起来。 虽然用料朴素,但处处透著用心,过年的喜庆氛围,渐渐冲淡了之前的阴霾。 墨桑榆的伤好得很快,几天时间就已行动如常。 养伤期间,她魂识里的灵力,依旧在慢慢往身体里流淌,不快不慢的速度,与身体融合得恰到好处。 更多的时间,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府中的人忙碌。 大家对她的態度,变得友好恭敬。 风眠每天都会跟她说一些,关於这个皇子府的事情。 她说每年除夕,府中上下都会去军营,和將士们一起吃年夜饭,再一起守岁。 外面会燃起巨大的篝火,烤著全羊,大碗喝酒,大声谈笑,还有粗獷的军舞和即兴的表演,热闹非凡。 这些描述,对於上辈子十几岁就被逐出家族,此后十年独来独往,即便不缺钱也过著孤独寡淡生活的墨桑榆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 她看著眼前实实在在的忙碌景象,听著那些充满烟火气息的喧囂吵嚷,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有了一丝丝的触动。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墨桑榆竟然渐渐开始融入。 三十的前夕,还亲自教她们做了一顿火锅。 那顿饭,吃的所有人都终身难忘。 一个个辣的面红耳赤,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墨桑榆说这是舌尖上的美味,她们却说,美不美味的没尝到,只尝到了一种痛觉。 尤其是,凤行御。 墨桑榆是真没想到,那男人,居然不能吃辣? 他只尝了一口,便再没敢吃第二口。 还说不想自虐! 不过,也有能吃辣的,比如,豫嬤嬤。 再比如,风眠。 真是让人十分意外。 散场后,大家都早早回屋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年夜饭。 墨桑榆也回了房间。 自从洗经伐髓那夜,墨桑榆让风眠去找豫嬤嬤给她安排房间之后,她就一直没再跟墨桑榆住在一起。 墨桑榆一直认为,只要凤行御人在隔壁,她便可以放心大胆的睡。 却不知,魂契还存在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运行机制。 夜深人静。 主臥內,凤行御洗完澡,坐在床边,身上只穿著一条白色单裤。 有水珠顺著他宽阔平直的肩线滑落,流过壁垒分明,线条清晰的胸膛和腹肌,最终隱入裤腰。 常年征战与习武,让他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肌理都蕴藏著爆发性的力量。 然而,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上,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那些伤疤或深或浅,长短不一,有刀剑留下的,也有一些特殊武器留下的。 但更多的,是黑沼中那些怪物藤蔓所致,在他皮肤上纵横交错,一道道伤痕,为他平添了几分粗礪而危险的气质。 此刻,他正拿著那罐祛疤药膏,用手指蘸取一些,一点一点往身上的疤上涂抹。 药膏清凉,带著淡淡的草药香。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凤行御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门外,似有人影晃动。 夜已深,这个时辰府中的人都已经睡下。 “谁?” 他问了一句,无人回应。 但紧接著,他又听到了衣物摩擦门板的声音,然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推开。 因为凤行御早已养成插门的习惯。 “谁在外面?” 凤行御又问了一声,门外依旧没人回应。 他不予理会,正准备继续抹药。 结果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靠在了门板上。 凤行御披上衣服,走到门口,將房门一打开,一具温软纤细的身体直直倒进了他的怀里。 不用看脸,他都知道是谁。 除了墨桑榆,没人有这个狗胆。 所以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凤行御身体僵硬的站著,任由她的额头,就那样抵在他的胸前。 “墨桑榆?” 他轻声开口,喊了她一声。 房门敞著,两人身上都穿的十分单薄。 寒冷的凤,肆意妄为的灌入房间里。 很冷。 “墨桑榆,別装。”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 是真的睡著了! 这是什么毛病? 凤行御迟疑了一下,长臂缠上她的腰,將她带进屋內,顺手把房门关上。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上,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女人的腰居然能这样细。 细到,不盈一握。 好似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凤行御骤然鬆手。 墨桑榆从他怀中软软的倒下去。 旁边就是桌子。 她这个角度摔下去,正好能磕在桌角上。 凤行御低咒一声,又重新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怀中。 温香软玉,撞个满怀。 鼻间,全是墨桑榆身上的香味。 手上细柔的触感,让他格外的不可思议。 墨桑榆这种乖张邪魅的女人,抱起来竟是这样的香香软软。 第26章 托你的福睡得极好 凤行御把头偏向一边。 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不管不行,扔出去更不行。 他在原地站了多久,墨桑榆就那样乖乖的在他怀中睡了多久。 凤行御一番挣扎过后,才將她拦腰抱起,朝门外走去。 弃他去者,乱他心者,皆是孽障。 不可留恋。 救过他命也不行。 凤行御將墨桑榆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但这次,他动作很轻柔,把她放回床上,还贴心的为她盖好被子。 若是冻著了,也是他冷。 给她盖好被子后,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眉形纤细,鼻樑挺直,唇瓣是天然的嫣红,整个轮廓很精致。 皮肤在暖光下泛著细腻的瓷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竟平添几分柔弱。 凤行御这才发现,拋开她凌厉的眼神和性格,她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是那种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赏心悦目的好看。 这副安静乖顺的模样,与醒著时那个言辞犀利,行事果决,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墨桑榆,简直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凤行御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將她脸上的髮丝往旁边捋了捋,声音低的近乎只能他自己听到。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眸光有些许闪烁。 沉睡中的她,褪去所有算计与气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安寧,没有任何防备。 她怎么会睡的这般沉? 一点警觉都没有。 显然,这种情况她自己並不知情。 或许,跟她使用那个伤害转移的术法有关。 凤行御没再多管,转身准备离开。 才刚走几步,身后的床上,墨桑榆突然一下坐了起来。 动作嫻熟的掀被就要下床。 凤行御忙快步回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过去后,墨桑榆便停下了动作,不再有任何反应。 凤行御观察她的状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两眼无神,依旧是睡著的状態。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凤行御眸色幽深了几分。 他把墨桑榆轻轻按回床上,再次把被子盖好。 等她闭上眼睛,確定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又才放轻脚步,慢慢的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看。 没事。 继续走。 走到门口,再回头看。 还是好好躺在床上,他放心了。 打开门,走出房门,再把门给关上。 动作轻的,生怕把墨桑榆给吵“醒”。 把门关好后,他才鬆了口气,转身大步回去。 然而。 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便听见身后的门又被打开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瞧见墨桑榆光著脚走到了门口,正要往外迈步。 有时候,气到无语真的会笑。 凤行御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月影睡在房樑上,看到自家殿下脸上的表情,翻了个身,降低存在感。 不关她事,她没看见。 凤行御无奈回去,一把抱起墨桑榆。 再次回到她的房间。 他试著把她叫醒,晃了晃她的身体。 “墨桑榆?醒醒!” 但她像是睡死了一样,任由他怎么晃都不醒。 凤行御並不知道,若此时换成其他人,只要稍微碰一下她,她会立即醒过来。 就像最开始,风眠发现她从房间出来,给她披个衣服,她便立马清醒过来。 只有面对凤行御时,她才不会醒过来。 看来今晚,他別想消停了。 凤行御气息微微沉了沉。 这一次,把墨桑榆放回床上,他也靠著床头在床边躺下。 就这样守著墨桑榆,她果然老老实实不再折腾。 床上只有一床被褥。 凤行御勉勉强强的盖了一个被角。 被褥上,也满是墨桑榆的味道。 凤行御平躺著,望著帐顶,身体因这陌生的亲近而微微紧绷。 身边人的呼吸轻盈,带著温热的湿意,偶尔拂过他的臂膀。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却发现她的气息与味道无处不在,扰得他心神不寧。 稍一侧头,便能看见她沉睡中毫无攻击性的脸。 这一夜,凤行御註定无眠。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身边的人呼吸微微重了一些,似乎快要醒过来。 凤行御本能的从床上坐起来,快速下床,躲到了床的侧边。 果然。 墨桑榆翻了个身,虽然没有立即清醒,但状態明显已经恢復了正常。 若是让她看见,他竟睡在她的床上,只怕会被倒打一耙。 凤行御脸色变得阴沉难看。 这女人,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坑害他的! 墨桑榆半睡半醒中,忽然听见啪的一声。 像是窗户传来的动静。 静默了片刻,墨桑榆猛地坐起来。 她伸头看向窗户,並无异常。 奇怪。 怎么感觉这一觉睡的这么沉,像被打了麻药晕过去了一样。 今天是年三十,晨曦微光,府中就开始为今晚的年夜饭忙碌起来。 风眠端著热水进来,还给墨桑榆拿来一套新裁製好的衣服。 布料正是那日,她带著风眠去买的。 没想到豫嬤嬤把最好看,最柔软的一块料子,给她做成了新衣。 “小姐,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风眠拿著衣服,兴奋的比划著名。 从前,在得知要跟隨小姐嫁到这边疆来刺杀殿下,她便以为,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却没想到,她不但活了下来,这日子过的,还比以前在皇都的时候更好更舒心。 这一切,都是小姐的功劳。 “要是……能把二小姐也接来就好了。” 风眠说的很小声,但墨桑榆却听的很清楚。 都这么久了,原主残留的情绪还在。 那个傻妹妹,是原主最放心不下的人。 墨桑榆冰冷梆硬的心,忽然动摇了一下。 要不…… “小姐,想什么呢,快来试衣服啊。” 风眠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嗯。” 她站起身走过去,风眠伺候她,换上崭新的衣裙。 这是一套改良的劲装,非寻常闺阁女子的款式。 底色是浓重沉静的玄黑,领口袖口和腰封处,均配上暗红色的线滚边,绣著简洁的云纹。 上衣裁剪利落,贴合身形,袖口以暗红护腕收束,方便活动。 封腰宽窄適中,简单的环扣,便將她纤细腰身完美的勾勒出来。 黑红相间,在光线下流转著內敛的锋芒。 风眠帮她穿戴整齐,后退两步,眼睛倏然一亮。 “这衣服,嬤嬤真是花了心思,简直是为小姐量身定製。” 墨桑榆站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这衣服將她骨子里那种不受拘束,离经叛道的性格,真是凸显到了极致。 隨意的勾唇一笑,便尽显邪魅。 “很舒服。” 墨桑榆確实挺喜欢。 她穿著新衣服出去溜达了一圈,本以为,这府中的人,应该都会跟她一样,换成新的衣服。 结果,大家还是穿著原来的粗木麻衣,就连豫嬤嬤,也和平时一样。 她那日买了两大车布料,给府上所有人做套新衣都是够用的。 可居然,除了她以外,谁都没有。 这感觉,让墨桑榆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毕竟……跟她没关係。 她只是暂住,迟早要离开的。 回到主院时,迎面碰上凤行御。 墨桑榆瞧了他一眼,感觉,他似乎脸色不太好。 “殿下,昨夜没休息好吗?” 墨桑榆难得关心的问了一句。 “托你的福。” 凤行御面无表情地道:“睡的极好。” 说完,便大步走出院门。 睡的极好,怎么能是托她的福? 这话,墨桑榆属实没太听懂。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墨桑榆正在房间里悠閒喝茶,顺便探查魂识里封印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她就能恢復到二成功力。 “小姐,府中的人都出发了,咱们也快走吧。” 风眠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墨桑榆还坐著没动,有些著急。 “去哪?”墨桑榆懒懒问道。 “去军营啊。” “去军营干什么?” “不是跟小姐说过吗?今晚府中所有人都会去军营和將士们一起过年,小姐你忘了?” 风眠都快急死了。 然而,墨桑榆还在淡定喝茶,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等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又才说道:“那是他们,跟我有什么关係?” 又没人邀请她。 风眠:“……” 她脑子堵塞了一瞬,恢復后紧忙解释:“小姐,他们有说过,让小姐和奴婢一起去。” “谁说过?” “豫嬤嬤说过,言副將也……也跟奴婢说过。” “那是邀请你。” 墨桑榆笑了笑,朝风眠轻轻扬手:“你去吧,玩的开心一点。” “小姐……” 风眠见她神色微冷,顿时不敢再说。 “那奴婢也留下来陪著小姐。” 她不可能留小姐一个人在府中。 说完,她便出门去了厨房。 墨桑榆也没管她。 另一边,军营已经点燃了篝火。 远远看去,整个军营一片火热。 大家正忙活著,把一只只收拾乾净的整羊架在篝火上。 凤行御从营帐中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旁边的罗铭见状,问了一句:“有人看到皇子妃了吗?” “没有啊,我们出来的早,问问嬤嬤就知道了。”袁昭道。 言擎在人群里搜罗一遍,没看到想看的人,他小声嘀咕:“不是告诉过她,让她早点来,怎么还没来?” 离他最近的顾锦之听闻,忽地靠近问道:“她是谁?” “没。” 言擎嚇了一跳:“没谁。” 凤行御神色冷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所有人来军营过年的事,你们没告诉过她吗?” “殿下说的这个她,又是谁?” 顾锦之明知故问。 罗铭见凤行御脸色不对,立马开口:“殿下说的人,自然是皇子妃……”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正快速朝这边奔来。 “殿下!” 那人火急火燎的稟报:“你们……” 第27章 不会再给他机会 “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情?” 急匆匆跑来的人,正是月影。 她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贴身跟著墨桑榆。 墨桑榆没看,她自然也就没来,所以正好听见了她与风眠的对话。 “忘了什么事情?” 听到月影的问题,眾人相视一眼,都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凤行御直接问:“忘了什么?” “你们有谁正式邀请过皇子妃,一起来军营过年吗?” 月影等同於天天跟墨桑榆在一起,对这些事情是最清楚不过的。 要换做是她,今晚她也不会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 隔了一会,言擎说道:“我跟风眠说过啊,风眠是是皇子妃的人,肯定会跟她传达的。”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你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 豫嬤嬤忙完过来,正巧听见月影的话。 “这件事也怪老奴,这段时间忙糊涂了,没有正式跟皇子妃说过这件事,並且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去请她。” 她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凤行御没有回应。 顾锦之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一群大男人,粗心大意的,哪能想的这么多。 不过,確实是他们的疏忽,从前他们一直仇视皇子妃,殿下的伤好了之后,军营里堆积了许多事情没有处理,他们一忙起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这种情况,皇子妃没来也很正常。 “殿下,老奴现在就带人回去接她。”豫嬤嬤说道。 凤行御没有应声,顾锦之道:“那就辛苦嬤嬤跑一趟了。” 月影正要跟隨,被袁昭和言擎叫住。 “你就別去了,又没多远,好不容易到了年关,去把兄弟们都叫出来,大家小酌一杯。” “殿下?” 月影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凤行御。 他们暗卫队,与將士们不同,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隱於暗处。 “去吧。” 凤行御沉声道:“找个隱秘一点的角落,这里没人敢闯,不会有人看见你们。” “多谢殿下!” 月影脚步轻鬆的跑走。 言擎和袁昭也跟著离开。 顾锦之和罗铭,陪著凤行御去了其他將领的篝火旁。 大家席地而坐。 正式开启,一年一度所有人最为期盼的一刻。 …… 豫嬤嬤带著青雾和玉禾两个丫头,乘坐马车回府去接墨桑榆。 这条路並不远,她们已经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没多久就顺利的抵达皇子府。 几人进府,刚好瞧见风眠从厨房出来,手中拎著食盒。 “风眠。” 豫嬤嬤虎虎生风的朝她走去,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这丫头,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嬤嬤……你们怎么回来了?” 看到她们突然回来,风眠有些惊讶,连豫嬤嬤有些生气的样子,她笑著说道:“没事的,我跟小姐留在府中也挺好。” “那怎么行!” 豫嬤嬤嘆了口气:“怪我,没亲自跟皇子妃说一声,走吧,现在去。” “啊?” 风眠被豫嬤嬤拉著,几人一同去了主院。 东厢房的门虚掩著。 豫嬤嬤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皇子妃,老奴奉殿下之命,特来接您去军营和將士们一同过年。” 屋內静了一瞬,隨即传来墨桑榆平静无波的声音:“进来。” 豫嬤嬤推门而入。 只见,墨桑榆穿著她亲手缝製的新衣,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她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豫嬤嬤等人身上淡淡扫过。 “何必折腾一趟,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热闹。” 豫嬤嬤上前,未语先行礼。 她姿態恭敬却不显卑微:“皇子妃,老奴在这里想先跟你请个罪。” 墨桑榆眉尾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嬤嬤何罪之有?” “是老奴考虑不周,怠慢了皇子妃,这件事按规矩,老奴应该早一点来稟报皇子妃,大家离府的时候,老奴也应该先来接上皇子妃,再一同前往,是老奴的疏忽,还请皇子妃责罚!” 豫嬤嬤这番话说的非常诚恳,说完便直接跪了下来。 身后的青雾和玉禾二人,也跟著跪下来。 这倒是把墨桑榆给整不会了。 她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么几分……真心。 她身上还穿著人家一针一线缝製的衣服呢。 “嬤嬤言重了。” 墨桑榆起身走过去,將豫嬤嬤扶起来。 “你们带上风眠一起去,我今晚……” “皇子妃。” 本来已经起身的豫嬤嬤,又重新跪下去:“殿下特意让老奴来接你过去,若你不去,就是老奴办事不力,没能让皇子妃……消气。” 墨桑榆:“我生气是什么样的,你们应该都见识过,是现在这样么?” “……” 豫嬤嬤跪著不动。 风眠想帮著劝两句,又觉得这样不对。 这样,是背叛小姐。 所以她便一直保持沉默。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行。” 墨桑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答应了她。 “起来吧,不扫大家的兴。” “多谢皇子妃。” 豫嬤嬤脸上露出一抹內敛的笑意。 一行人出了主院,穿过覆雪的庭院。 府门外,一辆不起眼但厚实保暖的马车静静等候。 墨桑榆登上马车,风眠,青雾,玉禾隨侍在侧,豫嬤嬤则是坐在车辕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驶离皇子府,朝著军营的方向而去。 夜色更深,雪光映著前路,四野寂静,只有马蹄与车轮声规律地响著。 行至半路。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毫无预兆地劈向她们的马车。 “小心!” 这剑气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轰!” 墨桑榆提醒的声音,与马车四分五裂的声响,几乎同时传来。 “啊!” “啊!” 风眠几人嚇得惊恐尖叫。 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前蹄扬起,將车上的人全都甩了出去。 好在周围都是厚厚的积雪,才避免大家被摔成重伤。 墨桑榆扫了一眼她们各自的位置,確定她们都没事,目光才朝著前方看去。 纷纷扬扬的雪沫与木屑缓缓落下,视线才逐渐清晰。 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站立著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劲装,身形瘦高,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阴冷如毒蛇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柄细长的剑,剑身隱有幽光流转,刚才那劈开马车的一剑,显然正是出自他手。 墨桑榆认得他。 是上次跑掉的那位,御前司的人。 “墨大小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阴冷的传来:“竟敢背叛陛下!” “背叛?” 墨桑榆目光紧盯著那个男人,冷笑一声:“我何时背叛了?” “让你来刺杀凤行御,你都干了什么?” 男人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居然救他?公然与陛下为敌,墨桑榆,我今天就先送你走,再把你妹妹卖到窑子里,让她生不如死!” “……” 墨桑榆心臟骤然一缩。 她真是受够了! “小姐!” “皇子妃!” 风眠和青雾她们,从雪地里爬起来,看到那个男人,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坚定的跑到墨桑榆身前,將她保护起来。 豫嬤嬤摔在离她们比较远一点的位置,但离那个男人很近。 她慢慢爬起来,不知从哪捡了一块大石头,猛地冲向那男人:“我杀了你!” “嬤嬤!” 墨桑榆没有立即行动,就是顾及她们几个。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杀掉眼前这个男人,还需要用点手段。 然而,她要確保她们的安全,便不能轻举妄动。 可此刻,豫嬤嬤奋不顾身的衝过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她只能被迫提前出手。 男人轻蔑一笑,手中长剑朝豫嬤嬤胸口刺去。 同一时间,墨桑榆灵力化作利刃,也朝男人的胸口袭去。 男人察觉危险,只能收剑侧身避开,顺便一脚將豫嬤嬤踹了出去。 墨桑榆快速衝过去,稳稳接住被踹飞的豫嬤嬤。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抱著人向后踉蹌一步。 那男人反应极快,避开先前的灵力攻击后,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转,长剑狠厉地朝墨桑榆砍去。 墨桑榆一手抱著受伤的豫嬤嬤,根本没有时间避开,她只能抬手,用手臂挡住男人致命的一剑。 “嗤!” 剑刃划破衣料,切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八成的伤害都被转移到了凤行御身上。 疼痛感並不强烈。 看著那道浅浅的伤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一剑的效果如此之差。 墨桑榆趁他这一瞬的停顿,抱著豫嬤嬤疾退数步,將她送到风眠青雾和玉禾身边。 “照顾好嬤嬤,站远一点!” 她声音镇定平静,顺便將还欲上前挡在她身前的风眠一把扯了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瞬息。 那男人已然回神,眼中杀意更盛,低吼一声,举剑再次扑杀而来!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墨桑榆面门。 她来不及退开,身后就是风眠几人。 为了保证她们安全,情急之下,墨桑榆迅速调动身体里能使用的全部灵力,幻化出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狠狠撞向男人。 男人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整个人撞到了一面,无比厚重的铜墙铁壁,直接被撞飞出去十几米。 他撑起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男人惊恐的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墨桑榆。 刚才那是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附近有別的高手? 眼看已经没有机会杀死墨桑榆,男人打算先逃,后面再另寻良机。 可惜。 这一次,墨桑榆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刚站起身,墨桑榆已经疾步朝他衝过去。 她抬手,指间灵力凝聚,再次幻化。 无数道散发著致命寒意的透明箭矢,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锁了男人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第28章 为什么不公主抱 男人瞳孔紧缩。 他能感觉到,极致的危险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可他却根本看不见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是真气,也不是剑气。 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致命的真实伤害。 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 想挥剑格挡,不知该挡向何处,想翻身躲避,发现无处可躲。 “不!” 男人发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嘶吼。 “咻咻咻咻……” 无数透明的箭矢没入他身体,穿透血肉,撕裂经脉。 男人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上爆开无数细小的血花,一个个细密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躯干,四肢、甚至脸上。 像是个破败的人偶,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他瞪大那双阴冷的眼睛,至死都充满了茫然与惊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终於。 雪地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墨桑榆微微喘息,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一次性调动所有灵力,强行施展这般消耗巨大的攻击,让她丹田一阵阵抽痛,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强撑著没有倒下,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几人。 风眠,青雾,玉禾三人早就嚇傻了。 连受伤的豫嬤嬤都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著雪地里那具死状悽惨的尸体。 “小……小姐……” 风眠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的手臂……” “没事。” 墨桑榆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人却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几步。 一只有力的手掌,驀然撑著她的后背,將她身体稳住。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凤行御那张绝美但冷漠的脸。 目光下移。 毫不意外,他的手臂染满鲜血。 “还能走吗?” 凤行御声音平静地问道:“是回府,还是去军营?” “人都解决了,当然是去军营。” “好。” 凤行御单手將她抱起来,大步朝军营方向走去。 墨桑榆刚刚用力过猛,此刻正晕著,自然不会反抗,任由他抱著走。 只是这个抱法,总觉得像……抱女儿一样。 为什么不公主抱? 好吧。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臂可以用。 身后,风眠她们扶著豫嬤嬤,也立即跟上去。 豫嬤嬤看到墨桑榆被殿下抱著,先是惊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心酸的笑来。 或许,殿下真的遇到了一个能真心待他的人了。 一行人走到军营入口,顾锦之和罗铭他们都在门口等著。 看到凤行御抱著墨桑榆回来,大家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好傢伙。 这什么情况,怎么还抱上了? 刚刚殿下跟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本来坐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站了起身,然后什么也没说便匆忙的走了。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 亲自去接皇子妃? 不过,大家虽然十分惊诧,却没人多问一句,反而个个神色凝重,甚至有些气愤。 “出什么事了?” 凤行御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顾锦之沉声道:“回营帐再说。” 一行人回到主营帐。 凤行御把墨桑榆放在简陋的床榻上,她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但灵力已经在慢慢恢復。 “殿下,刚刚你离开没多久,皇都那边又派人送了一道圣旨……” 顾锦之一向沉稳,说起此事都忍不住情绪外泄,声音隱忍著怒意。 他说完,言擎將一道被蹂躪成皱巴巴的圣旨拿过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 他神色冷然,並没有太大反应。 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 “殿下!” 言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不行我杀回去,取了他的狗命!” 顾锦之看他一眼:“你想杀他,只怕连皇都进不了。” 气氛正凝滯时,罗铭才看到凤行御手臂上的血。 他穿著玄色衣服,光线又比较昏暗,大家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殿下。” 罗铭默默的去拿药箱:“先处理下伤口吧。” 他拉著凤行御,处理手臂的伤。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墨桑榆,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凤行御看她一眼,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凤行御便知道她的意思,將手中的圣旨放在了她手中。 墨桑榆看完圣旨上的內容,“啪”的一下扔到了一边。 整个营帐都没人说话,气氛低迷而压抑。 只有罗铭,无声的替凤行御包扎伤口。 自从墨桑榆来了他们皇子府后,罗铭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便是,医药箱隨身携带。 哪怕除夕这样的日子,他都没忘了把药箱带著。 事实证明,他是有先见之明的。 罗铭刚准备收起药箱,凤行御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给她也包扎一下。” “什么?” 罗铭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差点忘了,还有皇子妃。 “我这没事。”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手,这点小伤,没打算让罗铭包扎。 况且,只要凤行御的伤一好,她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罗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拎著药箱过去,颇有那么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 墨桑榆看著他沉沉的脸色,从来说一不二的性子,竟然……就那样由著他了。 整个过程很快,罗铭手法嫻熟,三两下便包扎完毕。 营帐內的气氛,依旧沉闷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股无形的阴霾,在大家的心里怎么都无法散开。 “都別在这里待著了。” 凤行御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內眾人:“都出去,继续喝酒吃肉。” 他顿了顿,看向那被揉皱又被墨桑榆扔在一旁的明黄捲轴,眼神冷冽了几分:“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顾锦之深吸一口气,率先说道:“殿下说的是。” 言擎也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把那股鬱气捶散:“对,大过年的,晦气!” 豫嬤嬤被青雾搀扶著,脸色有些苍白,强打起精神说道:“老奴去灶上看看,给大伙再添些热乎的吃食。” 说完,大家都陆陆续续出了营帐。 罗铭看豫嬤嬤脸色不对,紧忙拎著药箱追上去。 凤行御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仍坐在床榻边的墨桑榆。 她低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冰冷。 “你呢?”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要不要出去一起喝点?” 墨桑榆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外面篝火的光芒,透过帐帘缝隙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先去。” 墨桑榆低声道:“我一会再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怪异。 凤行御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內终於只剩下墨桑榆一人。 她闭上眼,缓缓调整呼吸,开始打坐调息。 快速恢復灵力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著那道圣旨走出去。 一直走到凤行御的身后,她喊了一声。 “殿下。” 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凤行御转头望去。 顾锦之,言擎,罗铭,袁昭…… 所有篝火旁的人,还有更远些的將士们,都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和话语,纷纷抬头朝她看去。 只见,墨桑榆一袭黑红劲装,立於雪地与火光之间,手中握著那捲刺目的明黄,她手一扬,竟猛地自燃起来。 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 落针可闻搬的静默。 皇子妃……烧了圣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用什么东西烧的? 好诡异的功夫! 墨桑榆烧了圣旨后,走到一旁,拿起一小罐酒,跟凤行御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殿下。” 她问了他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还要继续忍吗?” 凤行御看了她良久,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这么明显的想要你死,你还要继续忍气吞声?” “我能如何?” “你可以反。” “……” 墨桑榆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眾人的耳朵里炸开。 反? 这个字,其实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还从有人像墨桑榆这般,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大家静默一瞬,顾锦之嘆息一声说道:“皇子妃莫要开玩笑,这种话可乱说不得。” “开玩笑?” 墨桑榆看向他,目光冷冽:“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 “这样荒唐的理由,用一次不够,还来?” “皇子妃说的对!” 墨桑榆的话,引起言擎的强烈共鸣。 “之前说自己病了,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也就罢了,这回,贵妃也病了,同样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他不如直接说,想要殿下的命,殿下死了,他们的病自然不药而愈!” “是啊,殿下就是再厉害,也经不起这样的压迫……”袁昭愤恨地道。 “那你们觉得。” 凤行御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应当如何?”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明確回答,但意思,却很明显。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再忍了。 “皇子妃不了解情况,你们也不了解吗?跟著瞎起鬨。” 顾锦之严厉地道:“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 “所以。” 墨桑榆目光看向顾锦之,言辞犀利:“顾先生是打算让殿下再去黑沼一次,还是让他抗旨被直接问罪处置?” 顾锦之揉了揉眉心。 “皇子妃,谋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 “有什么难题,展开说说。” 第29章 带我回家睡觉 “皇子妃你……” 她这是要来真的? 为了殿下? 顾锦之自认为看人很准,但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皇子妃。 “谋逆,乃是大罪!” 他沉了沉气,极为严厉地说道:“一旦失败,边疆十万將士都会落得个诛灭九族的下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这个念头。” 墨桑榆闻言,心中不免诧异。 大幽皇帝如此忌惮凤行御,不就是担心他会兵变吗? 怎么听顾锦之的意思,若真反了,並没有什么太大的胜算? 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大幽王朝確实十分强盛。 除了凤行御手中的十万將士,是他自己通过八年时间,慢慢培养壮大的一支精锐部队,还有其他將近一百万兵马,分布於大幽王朝各地。 这还不算皇都的守备军和禁军,加起来也约莫有十万余人。 但这些兵马战斗力参差不齐,且势力分散,相距较远,只有皇都的守备军与禁军,是守卫皇城的主要兵力。 也就是说,只要有周密的计划,在其他军队赶回皇都支援之前,解决掉守备军与禁军,就能迅速占领皇城。 不敢说十成把握,八九成还是有的。 顾锦之见墨桑榆陷入沉思,知道她在心中盘算,只对付皇都的十万兵马,或许不难。 但有件事,她一定不知內情。 “皇子妃,你知道天衍宗吗?” “天衍宗?” 墨桑榆点点头。 天衍宗是九州大陆的三大宗门之一,拥有原主记忆的她,自然是知道的。 顾锦之只不过是提了这么一句,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顾忌的是三皇子背后的天衍宗。 三皇子凤承瑞,是天衍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又与宗主之女定下婚约,大幽王朝除去自身的强盛,还有天衍宗这样强大的势力做背靠…… 这就,有点难度了。 凤行御端著酒杯,一直保持沉默。 见墨桑榆抱著酒罐,又喝了一口,他这才开口问道:“你喝多了,会影响我吗?” “喝多?” 看不起谁呢! 墨桑榆又喝了一大口:“老娘千杯不醉。” 再说,药会影响,但酒不会。 静默了片刻,大家都以为,墨桑榆已经放弃了这个话题。 顾锦之也默默的灌了一大口酒。 有时候,太过清醒理智,也並非全然都是好事。 顾虑太多,只会畏首畏尾。 除了这些考虑,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殿下从一出生,就被认定是妖物邪祟,被视为不详,若他再背负谋逆,弒君弒父…… 就算夺得皇位,也会遭受千古骂名,很难收復民心。 而在这里不同。 虽然日子过的艰苦,可这里的百姓依赖他,信任他,周围的势力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殿下都已经八年没有回去了,为什么一定要逼他? 顾锦之一连喝下好几口,喝的太急,呛的他连连咳嗽起来。 皇子妃刚刚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让殿下再去一次黑沼? 还是选择让殿下抗旨? “锦之。” 凤行御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勾了勾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件事,我心中已有决断。” “什么决断?” 顾锦之驀地抬头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殿下,这件事不急,我们再从长计……” “其实。” 墨桑榆打断他们的话:“我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你们要不要听听?” 她晃了晃脑袋。 奇怪。 怎么感觉有点晕? “什么选择?” 顾锦之立马问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她。 只有凤行御,依旧端著那杯酒,只看不喝。 “如果谋反风险太大,且,没有正当理由容易留下骂名,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对,你们可以脱离大幽王朝,创建属於自己的政权,开疆扩土,壮大势力之后……再打回大幽王朝!” 墨桑榆声音不大,带了一点微醺的醉意,可这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眾人心头激起了千层浪。 脱离大幽王朝?创建自己的政权?开疆扩土? 这……这听起来,甚至比谋反还要惊世骇俗…… 哦不,还要刺激! 顾锦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锐利了几分。 他目光紧紧盯著墨桑榆,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话是酒后隨口一说的狂言,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 言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喃喃道:“自立为王!这……这能行吗?” 袁昭蹙著眉头摇头:“此地偏远贫瘠,外有敌国部落环伺,真要脱离,大幽皇帝岂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万一腹背受敌,只怕死的更惨。” 罗铭没有说话,他只是大夫,对於这些事情,没有发表意见的能力。 凤行御手中的酒杯终於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抱著酒罐,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她此刻的样子,看起来並不是很靠谱。 “你是认真的吗?”他问 “当然了。” 墨桑榆笑了笑,但不似平常那般,要么笑的危险,要么笑的冷艷,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今晚的笑,看起来有些发憨。 “我墨桑榆,从来不开玩笑。” 怪了。 这什么酒,才喝了几口怎么就这么晕? 她再次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此地是苦寒,却也易守难攻,你们在这里八年,民心稳定,有了根基,至於周边的敌国部落……” 说完,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风眠下意识想去扶,被她摆手挥开。 然后抬手,指向帐外无垠的雪原和黑暗,继续说道:“这里,边疆之外,还有广袤的土地,散落的部族,混乱的势力……为何不能是你们的?” “……” “殿下。” 墨桑榆视线转向凤行御,眼神直直地看著他:“你是想被一道又一道圣旨,逼著去送死,去妥协,去忍气吞声,还是想试一试,自己执掌乾坤,定他人生死,护自己想护之人,亲手创造一个属於自己的正统帝国?” 火堆旁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大胆而疯狂的想法震慑住了。 不得不说,墨桑榆的话像是一把野火,烧进了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这个除夕夜,成为了他们过的最难忘的一个。 凤行御的目光深不见底,静静地与她对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容后再议。” “行,你好好想想……” 墨桑榆看到眼前的人影,好像变成了两个,她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风眠在旁边一直注意著,立马伸手去扶,结果,凤行御比她更快一步,墨桑榆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就是你说的千杯不醉?” “呵……” 墨桑榆在他怀里打了个酒嗝,酒气喷洒在他脸上,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不是我的身体。” 上辈子,她真的千杯不醉。 谁知道原主的酒量这么差! 墨桑榆本就觉得脑子发昏,感觉眼前的凤行御一直在晃来晃去,晃的她直眼晕。 “你別动!” 她一把搂住凤行御的脖子,顺著他的腿爬上去:“走,带我回家睡觉。” 眾人:“……” 大家互相蒙著眼睛,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没想到,皇子妃竟是这样的皇子妃。 她不会是想借著酒劲,想对殿下做什么不轨之事吧? 凤行御將她抱起来,对那些捂著眼睛但是漏著缝的人说道:“你们继续。” 然后就抱著墨桑榆离开了军营。 “小姐……” 风眠想追上去,被青雾和玉禾给拉住:“风眠妹妹,今晚要守岁,你別回去了,就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可是小姐她……” “皇子妃有殿下照顾,你就放心吧。” 风眠还有些犹豫,青雾和玉禾却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热汤。 “没事的,你看殿下刚才多紧张皇子妃,肯定会照顾好她,咱们就留在这里守岁,明天一早再回去。” 豫嬤嬤受了惊嚇和轻伤,早早去了营帐歇息。 罗铭似乎有些不放心,提了药箱跟出去几步。 远远看见凤行御抱著人上了早已备好的另一辆简易马车,便也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 篝火旁,气氛因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和皇子妃醉倒被抱走的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一度陷入沉默,心情却怎么都无法平静。 言擎压低声音对顾锦之道:“顾先生,你说皇子妃那话,是真有想法,还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 顾锦之沉默地拨弄著眼前的火堆,火星噼啪溅起。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我也说不好,咱们这位皇子妃,行事说话,常常出人意料,看似荒诞不经,细想……又並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但脱离大幽,自创政权,对目前的我们来说,不太现实。” “怎么不现实?” “我们穷啊。” “……” 朝廷每年虽然剋扣军餉粮食,但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一点点,本就拮据的要命,若是连这一点点都拿不到,还要隨时面临打仗,消耗更多的武器与鎧甲…… 相比言擎,袁昭思虑的会更多一点。 他忧心忡忡:“此事若泄露一丝风声,便是万劫不復,殿下他……” “殿下自有分寸。” 顾锦之打断他,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我们只需做好分內之事,是进是退,是忍是爭……最终,还是要看殿下如何决断。” 另一边,简易的马车上。 车厢狭窄,只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 墨桑榆被凤行御安置在毛毡上,但喝醉了酒的人,又岂会安分? 第30章 被她折腾了一晚上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不停的往凤行御身上缠。 凤行御哪见过这场面。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如此听话,她说回家就回家? 墨桑榆趴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精壮有力的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噥著:“这床好硬,睡著一点都不舒服……” 凤行御:“……” 她觉得硬,可他却觉得……好软。 凤行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抓住墨桑榆的手,想把她从自己背上拽下来。 结果,墨桑榆不但不松,反而抱得更紧。 “墨桑榆,鬆手。” “別动!” 墨桑榆往上爬了爬,把发烫的脸,贴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双手改成搂住他的脖子。 凤行御身体绷得更紧,脖颈处传来的湿热呼吸和酒气让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別跟一个醉鬼计较。 马车軲轆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內,只有她不太安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 终於,到了皇子府。 凤行御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將她弄下马车。 她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掛在他身上,嘴里还含糊地指挥:“左边……不对,右边……我的房间……在哪来著?” 凤行御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主院。 进了房间,將她放在床上。 他想抽身离开,她却突然抓著他不放,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著醉意:“凤行御……你跟我混吧,我保你……不被欺负。” “……” 凤行御心底微微一震。 他唇角几不可查的弯了弯:“你醉了,若明日,你还这么说,那我……就跟你混。” 墨桑榆眼神迷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凤行御的话,只听她应了一声“好”,便突然用力,將他往下一拉。 凤行御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身体前倾,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他及时用手撑住床板,才避免了直接撞上去。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她独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她脸颊酡红,双眸水润,眼底多了几分懵懂与依赖。 凤行御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 “墨桑榆。” 他声音低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墨桑榆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该死的女人。 撩完就睡。 凤行御维持著俯身的姿势,盯著她的睡顏看了许久,目光下移,不知为何落在了她的唇上。 身体无端升起一抹躁意。 他猛地直起身,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迅速离开。 门外的廊下,寒风凛冽,吹散了他身上那点不该有的燥热。 他抬头望向暗沉无星的天幕,眸中恢復了一贯的平静与冷漠。 …… 翌日。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看向房间,她皱了皱眉。 昨晚……她怎么回来的? 墨桑榆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不禁有些懊恼。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是想攛掇凤行御他们谋反的,顺便帮她把原主的妹妹解救出来。 后来,知道谋反这条路行不通,又让他们脱离大幽,自立为王。 然后呢? 他们答应了吗? 墨桑榆感觉自己喝断片了。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她从来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受,原主这身体,简直…… 让她顏面扫地! 墨桑榆翻身下床,风眠早就从军营回来,听见屋里的动静,立刻便进入伺候。 “小姐,你醒了?” “风眠,昨晚我喝多了,没做什么惹人笑话的事吧?” “……哦,没……没有。” 风眠嘴上说著没有,眼睛却心虚的到处乱瞟。 这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人。 “说。” 墨桑榆冷著脸逼问:“我做了什么?” 风眠低下头,小声地道:“也没什么,就是抱著殿下,顺著他的腿爬上他的腰,让他带你回家睡觉……而已。” 墨桑榆:“……” 风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著所有人的面。” “……好了,不用说了。” 一世英名。 让原主这个破身体给毁了。 墨桑榆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院中有人,才迈步走出去。 “墨桑榆。”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凤行御的声音传来:“你过来一下,有点事想问问你。” 墨桑榆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转过身后,便恢復了正常。 她朝凤行御露出一抹笑意:“早啊,殿下。” 从来没有笑的那么不自然。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 凤行御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昨晚……” 墨桑榆心里微微打鼓,她目光看向一旁的风眠,用眼神询问,她昨天还做过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没有? 风眠摇摇头。 见状,她刚想鬆口气,却见风眠无声的说了句“奴婢也不知道”。 “你问她,不如来问我。” 凤行御冷笑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墨桑榆跟过去,站在门口:“所以,昨晚我到底做了什么?” “进来说。” 凤行御走到书案前,到了杯早上刚泡的茶,端起喝了一口。 门口的墨桑榆,努力回想昨晚。 隱约记得,她好像……把凤行御拉到了自己床上。 天哪! 她该不会酒后乱性,趁机把凤行御给睡了吧?! 上辈子她也没醉过,更没睡过人,不知道睡了別人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 没感觉。 “凤行御,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真不记得?” 凤行御放下茶杯,脸上似乎有几分失望:“既如此,那便罢了,就当你……从来没……” “不行!” 墨桑榆一听这话,连忙打断他:“不能就当没发生过,我……我……我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嗯?” “我的意思是……你说出来,我会负责。” 凤行御:“……” 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但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还顺著她说:“那最好不过。” 墨桑榆瞪大眼睛看著他。 所以,她真的把他给睡了? 单看他那张脸和身材,倒也不亏。 只是,这喝了酒,什么感觉都没有,墨桑榆颇有一种猪八戒吃人参果,吃完之后,没尝出味道! 还是有点亏了。 毕竟,那是她两世为人的第一次。 凤行御见她神色晦暗,不知又在想些什么,他声音冷冷地问道:“怎么,又后悔了?” “…確实有点。” 墨桑榆暗自懊恼。 她不应该衝动的说负责。 “你说什么?” 凤行御脸色黑了下来:“你后悔了?” “那个……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无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別太当真。” “墨桑榆!” “別生气,我先走了!” 墨桑榆转身溜之大吉。 “……” 凤行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世上怎么会有墨桑榆这样的女人? 简直…… 还好不是真的,否则,他一定忍不住掐死她。 墨桑榆一回头,便碰到言擎和顾锦之,两人迎面而来。 “皇子妃,正好你也在,我们聊聊昨晚的事情。”顾锦之严肃地说道。 又聊昨晚的事? 墨桑榆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话题。 “昨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乾笑两声,就想绕过他们离开:“哎呀,头好痛,我得回去再睡会……” “皇子妃!” 顾锦之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神色异常郑重:“事关重大,还请皇子妃移步书房,与殿下和我们一同商议。” 言擎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啊,皇子妃,你昨晚说的那些,我们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也不是不行。” 墨桑榆愣了愣。 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要追究她酒后失德,对凤行御行不轨之事,倒像是,要聊昨晚她说的那个第三选项。 墨桑榆心里那点尷尬和懊恼顿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你们……是认真的?”她试探著问。 “再认真不过。” 顾锦之沉声道:“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殿下的处境,已经退无可退,唯有绝地反击,才是活路。” “嗯。” 墨桑榆点点头。 確实。 都退到绝境了,还能往哪里退。 “殿下是什么意思?” 此时,墨桑榆是不太想进去书房面对凤行御的,便想著从顾锦之这里,先探听一下凤行御的想法。 顾锦之还未开口,凤行御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墨桑榆被噎了一下。 她气势莫名弱了一截。 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 算了,只要不让她负责,让她干什么都行。 感情那玩意,碰不得。 言擎悄悄拽了一下顾锦之的衣袖,小声问道:“顾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殿下今日有点奇怪,怎么好像……有怨气似的?” “別胡说八道。” 顾锦之其实也感觉到了。 殿下对皇子妃的態度……奇奇怪怪。 凤行御说完,便重新回了书房。 言擎跟著走进去:“殿下,你昨晚不是跟皇子妃一起回来的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墨桑榆:“……” 该不会是被她折腾了一晚上吧! 第31章 是不是跟谁都可以 “闭嘴!” 书房里,传出凤行御恼怒的声音。 墨桑榆转头要走,被顾锦之叫住:“皇子妃,书房的门在这边。” 谁不知道书房在那边。 要他多嘴! 顾锦之笑意盈盈的看著她:“皇子妃先请。”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顾锦之这般奸诈? 行。 进去就进去。 墨桑榆走进书房,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言擎马上倒了杯茶,狗腿的给她送过去:“皇子妃,先喝杯茶。” “嗯。” 墨桑榆看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唇边轻抿一口,便催促道:“关於昨晚我提的那个建议,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快说。” 顾锦之走进来,把书房的门关上:“皇子妃,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所以我们想先听听你的计划,你应该有初步计划吧?” “……” 她有个毛线。 那都是她突发奇想,隨口一说的。 不过,既然他们觉得可行,初步计划,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么? 墨桑榆思忖片刻,视线瞟了一眼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的凤行御,又立刻收回目光,看向顾锦之。 “我的计划是,拖延时间,另寻根据地,將十万兵马分成几十队,隱藏起来再慢慢转移。” 另寻根据地? 確实。 这里属於大幽境內,如果直接占用,不出数日消息就能传到皇都去,根本不现实。 顾锦之目光看向凤行御,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一瞬后,顾锦之又问:“可否详细说说?” “首先,你们自己想个理由,告诉大幽皇帝,殿下这段时间去不了黑沼,不是抗旨不尊,是这段时间去不了,能拖延几天是几天。” “这段时间,我们儘快找出合適的根据地,分散兵力,迅速隱藏,之后……” 墨桑榆转眸看向凤行御,脸色严肃:“我会帮你假死,用新的身份建立政权,降低大幽皇帝的疑心与忌惮。” “如何假死?” 凤行御闻言,脸上的神色未变,声音平静冷淡:“想骗过大幽皇帝,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 “你放心。” 墨桑榆自信地勾唇一笑:“我自有办法。” “殿下,他答应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餉,到现在都没送来,我们不妨就用这个理由来拖延时间,明面上就说,殿下的伤还没好,需要再养几天,等军餉送到,也能缓解一下……压力。” 顾锦之思索良久,越发觉得墨桑榆的提议非常好,他都隱隱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们一直隱忍蛰伏,长发八年,还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或许,早就应该换条路试试了。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顾先生,你昨晚还说咱们太穷,这条路行不通,为什么又觉得可行了?” 一直默默听著的言擎,提出疑问。 顾锦之瞪他一眼:“想办法去挣,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言擎闭嘴了。 “墨桑榆。” 凤行御忽然朝墨桑榆看去,目光变得深邃凌厉,声音沉冷:“你做这些,所求的是什么?” 墨桑榆被问的愣了一下。 所求的是什么? 凤行御会有此一问,倒也正常。 毕竟,他们相识不久,前段时间还是你死我活的关係,若说没有所求,正常人只怕都不会相信。 墨桑榆也仔细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帮凤行御谋划这些? 若真走上这条路,短时间內,她肯定没办法脱身。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好看?好像不至於。 为了正义?她没那高尚情操。 还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 似乎也还没到那份上。 要说为了原主的妹妹,她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救,而不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墨桑榆想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到合適的理由。 大概,就是觉得他这人没那么討厌,反而还有点……顺眼。 加上他那亲爹实在不做人,逼人太甚,她看不惯。 哦对。 还有魂契。 所以,她需要他。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我们绑定了魂契,我需要你帮我挡伤害,还有……” 墨桑榆正色道:“我妹妹墨桑晚,你应该知道。” 魂契? 原来,这个伤害转移的东西叫作魂契。 墨桑榆是黑云观的弟子,可从来没听过,黑云观有魂契这种东西。 这个女人,浑身都是迷。 她昨晚杀人用的方式,怕是整个九州大陆没几个高手能抵挡得住。 “我知道。” 凤行御目光沉静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你爹和我爹,一直用她来威胁我杀你,真的很烦,你让你留在皇都那边的人想个办法,帮我把她救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安置,让她安全舒適的活著就行。” 墨桑榆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实在找不到这样的地方,送到我身边来也行。” 凤行御:“就这一件事?” “就这一件。” “可以。” 他答应的乾脆。 说明,这件事於他而言很简单。 “正好。” 凤行御看向顾锦之道:“军中许多將士的亲眷都在皇都,这次就一併转移到安全地方,解决將士们的后顾之忧。” “是,殿下。” 顾锦之精神一震,立刻应下。 之前,殿下一直没有明確表態,会同意此事,但此刻他既有了安排,便说明他已经同意了。 顾锦之大大的鬆了口气。 他今天来之前,想了一大堆说辞,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殿下,结果,还没用上。 都是皇子妃的功劳! “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莫过於言擎。 他还有个老娘和弟弟,一直留在皇都。 只要把他们接出皇都,他就再无牵掛。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安排。” 顾锦之说著便匆忙的走了。 言擎还在原地兴奋著,凤行御看他一眼:“你还不走?” “哦……我也走,我得去详细计划一下,要如何分散十万兵力。” 说完,他兴冲冲的要走,但是隱约察觉到,殿下与皇子妃之间的气氛…… 算了,正事要紧。 言擎大步走出房门,看到风眠站在那边等著,他便走过去小声问道:“风眠,皇子妃和殿下怎么回事,是吵架了吗?还是昨晚……” 见他一脸贼兮兮,风眠下意识后退几步:“你別问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言擎见她这个动作,很是不爽:“你作为皇子妃的贴身奴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伺候的人?” 说著,他便往前一步。 风眠以前是很怕他,但是现在,跟著墨桑榆的时间长了,胆子变大了很多。 “要你管!” 她一脚踩在言擎的脚上,然后气呼呼的跑开。 言擎抬起脚,疼的齜牙咧嘴,指著风眠的背影,半晌才说出一句:“真是……近墨者黑。”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不对不对。 近墨者,不黑。 应该是勇猛,威武! 书房內,大家都走了,墨桑榆刚想找个什么理由也赶紧走,听见外面风眠和言擎在说什么,她立刻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等等。” 还没走两步,又被凤行御拦下来。 凤行御走到她面前,慢慢靠近,逼著她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一挥手,书房的门被猛地关上。 “干什么?” 墨桑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那么几分不淡定。 喝酒误事。 这关係,一下就不清白了,以后还怎么隨心所欲的相处? “你很紧张?” 凤行御手臂撑在墨桑榆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墨桑榆仿若被他圈在怀里。 这距离,著实有点近了。 “你想说什么?” 墨桑榆一把推开他:“昨晚的事,我都不介意,殿下就忘了吧,別影响你我之间友好的合作关係。” 凤行御气息一沉:“你不介意,那是不是跟谁都可以?” “当然不是。” 墨桑榆无语地道:“是因为魂契的关係,我才没有防备你,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似的,趁我喝多就能……” 说到一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止住话音。 真是奇了怪,她为什么要解释? 凤行御闻言,不禁眯了眯眸。 又是因为魂契? 这么说,只有他的靠近,她才不会防备? 那,那两个晚上的事情…… 凤行御不確定墨桑榆知不知道那两个晚上的事,但可以確定她这个行为,也一定跟魂契有关。 “这个魂契,你打算跟我绑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现在就想解?” “现在能解?” “当然,隨时可以。” 墨桑榆观察凤行御的神色,可惜,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不过,只能我解,你不行。” 她是想告诉他,她现在虽然打不过他,但他的命,还是捏在她手中。 所以,別想跟她耍什么花样。 结果,凤行御却突然笑了笑,说道:“挺好的,绑著吧。” “……” 墨桑榆反倒一时有些看不透他了。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凤行御却先一步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你说会帮我假死,我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能瞒得住那位?” “我会让他的人,亲眼看到你死。” “你……” 第32章 那我更有兴趣了 凤行御不解。 亲眼看著他死? “你想让我给他们演场戏?” “不用。” 墨桑榆淡淡摇头:“没那么麻烦,你无需出面。” “那你……是想找个与我相似之人?” “不是相似之人,是一模一样的……假人。” “嗯?” 凤行御眉头微蹙,显然难以理解。 假人? 再如何惟妙惟肖的替身或易容,也难逃真正高手的眼睛。 更何况是假人。 墨桑榆难得见凤行御如此好奇的时候,就勉为其难的给他展示了一遍。 她手指一抬,一缕淡淡的幽蓝色光芒,从指尖溢出,渐渐凝聚出一道透明冰符。 “身外化身。” 她將冰符扔向半空,眸色一凝:“现!” 隨著她的话音,悬浮的冰符骤然旋转,光芒大涨。 在凤行御略带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由虚转实,从模糊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光芒散去。 另一个“凤行御”,赫然出现在书房之中。 一样的玄色常服,一样挺拔的身姿,一样冷峻妖异的眉眼,连眉宇间那抹淡漠疏离都分毫不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眼神平静的看向凤行御。 若非亲身经歷,凤行御几乎要以为面前立了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 他仔细观看,发现就连衣领上细微的褶皱,睫毛投下的阴影,都一模一样。 真实到可怕。 他唯一发现不同的地方,是这个假人身上,带了一些非人的奇异气息。 若是不靠近,很难发现。 黑云观何时有如此诡异莫测,闻所未闻的手段了? 凤行御盯著对面的另一个自己,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他在极力保持镇定,不想让自己在墨桑榆的面前,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墨桑榆打了个响指,那具身外化身便如同被抽走了支撑,化作点点冰蓝萤光,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乾乾净净,连个渣渣都没剩下。 “怎么样?” 墨桑榆拍了拍手,语气淡淡问道:“这样,能不能瞒得过那位?” “嗯。” 凤行御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道:“这个假人足以以假乱真,你是打算让它再去一次黑沼?” “没错。” 话都说到了这里,凤行御又怎么会还猜不到她后面的安排。 她是让那些人亲眼看到“他”进入黑沼,或者看到“他”被那些危险的藤蔓拖入黑沼,再也没出来。 这样一来,还能多爭取一些时间。 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下来。 接下来,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开始各司其职的行动起来。 按照墨桑榆所计划的步骤,一步一步秘密执行。 首要任务,便是寻找合適的根据地。 墨桑榆向凤行御要了一份周边区域最详细的地图,和势力分布情报。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在房间里研究地图,和堆成小山的情报卷宗。 地势,水源,资源,气候。 以及,周边势力关係,交通要道…… 她看得极为仔细,不时提笔在一些地方做出標记。 言擎他们偶尔也会过来,跟她一起商討,什么样的地方比较合適,但最终都被墨桑榆一票否决。 后来,他们乾脆也就不管了,只专心负责其他事宜。 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如何將这十万兵马,神不知鬼不觉的“销声匿跡”。 等到消息传回皇都,届时“凤行御”已死。 而他手下的兵马,原本只有一万人是正规军队。 其他九万人马,都是他自己招收的编外人员,一些三教九流。 到时候,就算人都不见了,大幽皇帝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最多会以为,树倒猢猻散。 凤行御这个主將都没了,他们知道自己不受大幽王朝的待见,自然会主动解散,各自討生活去。 没有言擎他们的“帮忙”,墨桑榆的速度快了许多,在第五天傍晚,终於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適的根据地。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书房內。 所有人围绕在书案边,看著墨桑榆画的那个圈,一个个又是摇头又是嘆气。 “幽都城啊,这地方,皇子妃你还是別想了。”顾锦之首先开口。 一开口就是否定。 言擎也止不住的摇头:“这地方,皇子妃怕是有所不知,那简直就是个硬骨头,不,是块金刚钻……”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默的看著墨桑榆。 她圈定的那个地方,名为幽都城。 幽都城,地理位置极其特殊。 它坐落於大幽,西戎,北狄以及几个草原部族的边境交界地带,像一颗楔子,嵌入几方势力之间。 距离他们现在的驻地,大约一百多公里,不算太远。 幽都城不属於任何国家。 它拥有自己独立的政权和武装,城內商贸极其发达,匯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和货物,堪称一座流动的金山。 更关键的是,它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可供出入。 且城墙是用特殊材料混合浇筑,坚固异常,易守难攻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覬覦这块肥肉,想要將其吞併,但最终都鎩羽而归。 据说,幽都城的城主实力强大,会一种古老的神秘阵法,整座城池的上空,刀枪不入,再厉害的轻功都无法逾越。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那一道需要经过严苛检查的城门。 这样的一个地方,固若金汤,想拿下它作为根据地,简直异想天开。 但不得不说,大家一致认为,皇子妃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了最牛逼的存在。 “这么难啃?” 墨桑榆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我更有兴趣了。” 几人面面相覷。 却听她又继续道:“一个稳固,富有,且具有强大防御能力的根据地,是我们未来发展的基石。” “如果,隨便找个部落或者荒僻之地,不仅要重新建设,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要时刻担心被大幽和周边势力发现,非常影响我们发展的速度。” “相比之下,若能拿下幽都城,便是一步登天。” “可是皇子妃……” 顾锦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泼冷水:“我们连城门都未必进得去,更遑论……” “没说让你们去。” 墨桑榆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带著野性魅力的弧度:“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唾手可得的东西,得到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看向凤行御。 “给我半个月时间,让我去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退而求其次,选择你们之前看中的那个西边山谷,或者北边的草原部落。” 言擎忍不住道:“皇子妃,你要一个人去?那……不太好吧,太危险了。” 关键,她若受伤,遭殃的可是殿下。 墨桑榆没理他,只看著凤行御问道:“你信我吗?” 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凤行御盯著她看了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他只说了两个字:“信你。” 疯了疯了。 皇子妃异想天开就算了。 殿下怎么也如此衝动? 那可是九州诸国都不敢打主意的幽都城啊! 皇子妃这勇气,谁给的呢? 连顾锦之都觉得,不靠谱! “你信我就行。” 墨桑榆听到这个回答,竟然有几分高兴。 “我需要一份关於幽都城內详细的地图,顾先生,多久能帮我弄到?” “……” 顾锦之沉吟了好一会,才道:“三天。” “好,那就三天。” 墨桑榆一锤定音。 大家虽然认定,皇子妃这次肯定会受打击,但又劝不动,就只能希望,她只要別受伤,怎么都行。 “你们手上的计划,都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皇都那边的暗线传来消息说,所有亲眷都已被暗中转移,皇子妃,你妹妹比较棘手,她是用来威胁你的棋子,被盯得严,只能想办法,让她出个意外,才能脱身,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只要能把她救出来,不管什么办法,都可以。” 有了墨桑榆这句话,顾锦之也就没了顾虑。 “我这边也很顺利,兵马已经分队完成,这两日就准备开始转移,现在只等军餉一到,便能开启殿下的假死计划。” “还有个问题。” 言擎说完,一直没有开腔的袁昭,忽然出声:“昨天我去清点了一下地下钱庄,目前,我们帐面上所有的银钱,不足十万两,加上三个月的军餉,这点钱也只够支撑半年,我们必须提前想办法,否则一旦离开这里,便再无收入。” 地下钱庄? 墨桑榆挑了下眉。 原来,凤行御还有一家地下钱庄。 想必,那钱庄应该是在斗兽场那片区域。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这三天我再去一趟斗兽场,能捞多少是多少,至於你们的钱庄,儘量把现银收起来,不再外借。” “皇子妃你……你还想去斗兽场?” 被斗兽场发现的事,墨桑榆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凤行御还藉机坑了人家一万两银子。 她笑了笑,反问:“怎么,你们忌惮斗兽场的势力?” “怎么可能!” 言擎立刻反驳:“只不过,我们在这里八年,定了些规矩,才能被人信服……” “规矩是给他们定的,又不是给自己。” “可是,皇子妃就一定保证只赚不赔?” “是赔是赚,等我回来不就知道了。” 墨桑榆起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突然回头看向凤行御:“对了……” 第33章 她会不会有点渣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给我五百两,入场费。” 之前贏的所有银子,她都花光了。 现在身无分文。 眾人:“……” 言擎靠近凤行御,小声地道:“殿下,五百两啊,不是小数目,万一皇子妃输了……” “让豫嬤嬤在我的私库里拿五百两,给皇子妃。” 凤行御毫不犹豫的吩咐。 啊? 言擎脸色变了变。 “殿下,那是你攒了八年才攒的五百两,嬤嬤说要留著给你以后娶……” 说到这里,他连忙捂住嘴。 不对啊。 皇子妃不就是吗? 那这五百两,给皇子妃,好像也对。 凤行御目光凉凉的看了言擎一眼,言擎訕笑一声,缩了缩脖子。 不好意思,他忘了。 “皇子妃你等著,我这就去找嬤嬤给你拿。” “誒等……” 墨桑榆听到言擎说,那是凤行御攒了八年才攒够的五百两,而且是用来娶媳妇的,她忽然就不想要了。 可言擎跑的太快,她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这…… 虽然这个钱,她是一定不会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可,拿人家的老婆本…… “不要听他胡说,那银子一直是嬤嬤帮我存著,並没有打算用来做什么,输了也没关係。” 凤行御看出墨桑榆似乎有些介怀,淡淡开口解释一句。 墨桑榆点点头。 顾锦之见气氛变得有些许尷尬,直接就跑路了。 袁昭跟著也跑了。 他还得去钱庄,看看能不能把之前借出去的高利钱,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墨桑榆等著言擎去拿银子,只好先留在书房。 自从那晚,她以为自己和凤行御之间不清白了,就一直担心凤行御会要她负责,现在过去了好几天,他倒是没再提及那晚的事,她又才慢慢鬆懈下来。 墨桑榆在想。 她会不会……有点渣啊。 “想什么呢?” 凤行御倒了杯茶给她,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有几分强烈。 墨桑榆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尤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具体哪里不一样,墨桑榆想深究时,又发现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一如既往,妖异俊美的眉眼,平静而冷淡。 倒是,很久没有看到他生气眼底充满怒气时的样子了。 “我在想,你存了八年才存了五百两……真的挺惨。” “……” 凤行御眼底闪过一抹窘迫,转瞬即逝。 墨桑榆並没发现,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拿你五百两,到时候还你一百倍,一千倍!给你娶十个八个媳妇,都够了。” 凤行御几不可查的冷笑一声。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你。” “不……不用客气。” 墨桑榆莫名觉得有些冷。 她目光看向別处,儘量不与他视线相对。 好在,言擎回来的挺快,拿著五百两银票,递给墨桑榆时,手都在抖:“皇子妃,你可要……平安的把它们带回来,不然嬤嬤会气晕的。” “嗯。” 墨桑榆忍著翻白眼的衝动,从言擎手中把银票拽过来。 不就是钱吗? 早晚给他们弄几座金山银山回来,省的他们一个个抠抠搜搜的,看的来气。 …… 斗兽场。 墨桑榆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已经是熟门熟路。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乔装打扮,是以本来面貌入场的。 虽然,前两次她都进行了乔装,但这种地方,安排了不少厉害的眼线。 而她这种,下注精准到离谱,气质又独特扎眼,犹如砸场子的人,又怎会不引人注意。 经过前两次,他们早就查清楚了墨桑榆的身份,知道她是凤行御的皇子妃。 所以她一来,立刻便引起了斗兽场的人注意。 一名普通的管理人员,悄悄吩咐手下:“赶紧去把大管事叫来,就说砸场子的又来了。” 墨桑榆对於此心知肚明,但她毫不在意。 与前两次来时的谨慎试探不同,如今,她体內能调动的灵力已恢復到了三成左右,对付这个世界的武修高手,像言擎那样的,十个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实力,是最大的底气。 既是开门做生意,她正大光明的来玩,谁敢拦她? 这次,她就是奔著捞钱来的,也不用客气,径直来到场中,等上一场结束,便立即开始下注。 经过她魂识的探查,很快便能分辨出,谁输谁贏。 “开始下注。” 庄家看了一眼墨桑榆,眼神有些不善。 结果,看到墨桑榆只拿出了几两碎银子,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这是耍的什么诡计? 哪里是什么诡计。 是真没钱。 五百两交了押金,她就剩这几两碎银子。 这还是她朝风眠要的。 除了风眠,府中的人一个比一个抠门。 庄家见她真的只押了那么几两,眼底的警惕渐渐变成狐疑。 第一把押注,毫无悬念的贏了。 筹码翻倍。 第二把,她將所有贏来的钱都押上,还是贏。 筹码再次翻倍。 第三把,依旧全押。 贏! 墨桑榆下注果断,冷静,没有半点犹豫。 每一把都精准的押在最终会获胜的一方身上,无论赔率高低,无论对手强弱。 短短一两个时辰,她面前堆放银票和筹码的托盘,从区区几两碎银,变成了厚厚一沓面额不等的银票。 粗略估算,已有上万两。 如此“神跡”般的操作,自然引起了周围赌徒的注意。 大家起初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接著是试探性地跟著她下了一两注。 结果,全都贏了。 “神了,真是神了!” “快跟,跟上这位姑娘,她押谁咱们就压谁!” “姑娘,下一把押谁?我们都听你的。” 赌徒们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墨桑榆周围,她押谁,他们就一窝蜂地跟著押谁。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不停地渗出冷汗。 斗兽场的赔率会根据盘口和预估调整,但像这样一面倒的跟风押注,而且是百发百中的精准判断,让庄家输钱的速度如同决堤的洪水。 没用多久,墨桑榆面前的银票就累积到了六万多两。 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次,她果真是来砸场子的! 大管事怎么还没来? 这女人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擅自动她,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越贏越多,已经快到十万了,仍旧没有离场的打算。 终於。 斗兽场有些顶不住压力,暂停了一会。 大管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斗兽场开门至今,还从未出现过中途暂停的情况,那些赌徒们正贏的起劲,说停就停,他们自然不愿意。 不用墨桑榆开口,其他人就全都先闹腾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 “赶紧开始啊,別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这庄家也太输不起了,这些年,你们贏了我们多少钱,现在才输了这么几把,就开始耍赖了?还要不要脸!” “就是就是,赶紧下一局!” “下一局!” “下一局!” 所有人一同吶喊,庄家被逼的没办法,只能马上又开始下一轮。 这一次,一个被铁链锁住手脚的奴隶,让人给推了出来。 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个奴隶身上。 他身形很高,但也非常的瘦。 浑身脏污不堪,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已经被乾涸发硬的血跡,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包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他脸上也糊满了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在凌乱骯脏的髮丝下,闪烁著如同野兽般的凶狠与戾气。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僂,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隨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反击。 墨桑榆魂识扫过他的身体,几乎可以確定,整个斗兽场所有奴隶,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人,她喜欢。 於是,墨桑榆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还没等到另一个奴隶出场,她就將面前所有的银票,將近十万两,全部押到他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墨桑榆问。 “姑娘好眼力啊,他是我们这里最凶狠的奴隶,不过奴隶嘛,哪里配拥有什么名字,他的对手还没入场,你確定要押他吗,押全部?” 庄家一脸友善的提醒。 “无论他的对手是谁。”墨桑榆篤定地道:“我都押他。”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墨桑榆的话,朝她看过来一眼。 墨桑榆也朝他看去,隨意的勾唇,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纯粹乾净的笑容,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押他?” “那我们也押,跟著这姑娘准没错!” 听到墨桑榆要押他,且还是全部,周围的人瞬间沸腾起来,也纷纷跟著要押他。 “大伙別急。” 庄家先收了墨桑榆的押注,这才不紧不慢地对大家说道:“等他的对手出场,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押他,否则,一旦下注,概不退还。” 听到庄家这么说,这些人又停了下来。 多等片刻,也没什么。 “吼……” 一道铁门被缓缓打开。 紧接著,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他的对手,竟是一头被铁链锁著,齜著獠牙,低吼不断的斑斕猛虎? 猛虎的出现,顷刻引爆全场的惊呼,狂热吶喊。 人兽相斗,向来是斗兽场最刺激,也最血腥的保留节目。 “换成猛兽了?” “那完了,这人肯定死定了!” “姑娘……这一局,你恐怕要输了。” 原本要跟墨桑榆押注的人,顿时全都开始犹豫。 虽然她之前的胜率是百分之百,可这一场,实力悬殊太大。 看来,庄家就是专门为了对付这姑娘,才將这头猛兽牵出来。 这姑娘还是太年轻。 都没等到对手出现就匆忙下注,太自负! 这下,十万两银票全都得还回去! 第34章 她想要那个人 “押猛虎,押猛虎!” “我们也押猛虎。” 几乎所有的赌徒都改变了主意,將筹码纷纷投向猛虎一方。 这样一来,赔率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看到墨桑榆没有反悔的意思,庄家眼底掠过一丝阴险的得意。 这猛虎可是他们花大价钱,从深山老林里捕来的异种,凶残无比,三五个七品武修都不一定能拿下,对付一个伤痕累累的奴隶,还不是一两口的事? 不过这个奴隶確实也厉害,之前从无败绩,现在为了拿回这十万两,只能把他给捨弃了。 至於其他人,这些钱怎么贏回去的,以后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鐺!” 铜锣敲响,宣布斗兽开始。 锁著铁链的猛虎被鬆开,另一边,奴隶手脚绑著的铁链也被解开。 被困了许久的猛虎,早已饿得飢肠轆轆。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直扑向场地中央那个弱小的人影。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和兴奋的吶喊。 奴隶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弓起了背,本就凶狠的眼神,此刻像是燃起两簇幽幽鬼火,死死盯住猛虎扑来的轨跡。 在猛虎即將衝过来时,他没有后退闪避,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般的方式,猛地向前一窜。 精准避开虎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整个人滑到猛虎的身侧下方,用尽全身力气,屈起手肘,狠狠撞向猛虎柔软的腹部。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隨著猛虎一声吃痛的怒吼,那奴隶被巨大的反震弹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手臂传来骨裂的声音。 他立刻咬牙爬起,吐掉一口血沫,眼神更加疯狂。 猛虎被激怒,转身再次扑来,利爪闪烁著寒光。 奴隶不再正面应对,他开始在有限的场地內腾转挪移,身形诡异而迅捷,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他身上不断增添著新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那头咆哮的猛兽,和求生的本能。 想活下去,就不能停。 杀死猛虎,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利用场地边缘,猛虎转身的间隙,不断寻找机会。 用身体最坚硬的部位,头,肘,膝。 甚至牙齿,去攻击猛虎的眼睛,咽喉,关节这些脆弱之处。 战斗惨烈得令人窒息。 奴隶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就是不倒,像一块顽石,被猛虎一次次拍飞,又一次次爬起来,每一次攻击,都带著同归於尽般的决绝。 终於,在一次猛虎扑空,露出短暂破绽的瞬间,奴隶抓住机会,果断欺身而上,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死死扣住猛虎脆弱的颈侧。 他整个人掛在猛虎身上,张开嘴,不管不顾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吼!” 猛虎发出悽厉痛苦的咆哮,疯狂甩动身体,试图將他甩下来。 奴隶十指深深抠进虎皮,牙齿咬穿皮毛和血肉,任凭猛虎如何挣扎翻滚,就是不鬆口。 滚烫的虎血涌入口腔,带著浓烈的腥气。 他喉头滚动,竟生生的吞咽下去。 这场面,血腥,凶残,震撼人心。 场中一开始兴奋的吶喊声,都被这一幕给惊的停了下来。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如同地狱恶鬼般掛在猛虎身上的血人。 猛虎的挣扎渐渐微弱。 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竟彻底不动了。 奴隶从虎尸上滚落下来,躺在血泊中。 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但他还活著,眼睛依旧睁著,望著上方嘈杂而模糊的人影。 又一次,成功的活了下来。 “贏了?” “居然贏了!”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猛虎……被他咬死了?!” 短暂的静默后,全场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喧譁。 那些临时改投猛虎的人,此刻后悔得捶胸顿足,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时光倒流。 怎么会这样? 那姑娘也真是好运,这都能被她押中! 最难以置信的人,还是莫过於庄家。 他看向墨桑榆那张神色未变,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脸,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按照之前,因猛虎出场而疯狂倾斜的赔率…… 庄家颤抖著手指,开始计算。 墨桑榆押注十万两,因无人看好那奴隶,赔率被定得极高,达到了惊人的一赔十五。 也就是说,这一局,斗兽场要赔给墨桑榆……一百五十万两! 这……这么玩下去,他们不得赔死? 墨桑榆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她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奴隶身上。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姑娘真是手段高明,好生令人佩服。” 这时,一个面相白净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 “在下是这里的管事,姓钱,不知可否请姑娘移步后院雅间,喝杯茶,聊几句?”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也算客气,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彰显出,他並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友善,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要跟她喝茶聊天。 墨桑榆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这个管事出现的正好,她也懒得再一场一场玩下去,太浪费时间。 后院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房间里,茶水氤氳著香气。 钱管事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墨桑榆斟茶。 “姑娘真是好眼力,好手段。” 钱管事开门见山,脸上笑容可掬:“不知姑娘是何方高人,来我斗兽场,想做什么?” 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故意这么问。 墨桑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路过,缺钱。” 钱管事:“……” 这理由,朴实无华得让他有点接不上话。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 “姑娘说笑了,以姑娘的本事,岂会缺这点银钱?明人不说暗话,姑娘这样下去,我这斗兽场的生意,恐怕很难做。” “所以?”墨桑榆挑眉。 “所以,在下想跟姑娘做个交易。” 钱管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诚意:“姑娘开个价,只要合理,在下愿意奉上一点茶水钱,只求姑娘高抬贵手,以后莫要再来我这小地方指点了。” 这是想要一次性买断。 看来,他们还是挺忌惮凤行御的,甚至都没点破她的身份,就想直接用钱来解决此事。 这样,倒是省事。 墨桑榆放下茶杯,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行啊,给我五百万两,另外,我还要带走一个人。” 五百万两? 钱管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五百万两,对於一个日进斗金的斗兽场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小数目。 可比起让她隔三差五来这么一次,每次都捲走几十上百万,长远来看,买断確实更划算。 关键,这女人身后的凤行御,看似讲规矩讲道义,实则就是个混球。 “不知姑娘要带走何人?” “就是刚才打败猛虎的那个奴隶。” 还真是他。 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那个奴隶,比所有人都要狠,確实有几分独特,但也仅此而已。 他沉吟片刻,说道:“五百万两,外加那个奴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姑娘要保证,从今以后不能再踏入我这斗兽场半步,我们立字为据,银货两讫,如何?” “好。” 墨桑榆应的乾脆。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用这个赚钱。 不过是用来应个急。 “爽快。” 钱管事一拍手,立刻有人送上笔墨纸砚,和一个装满了五百万两银票的木箱子。 他亲自写下字据。 墨桑榆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银票,確定没问题,这才在他的字据上签字画押。 “这是那个奴隶的卖身契,也请姑娘收好。” 钱管事端起茶杯,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希望墨姑娘能言而有信,我斗兽场在这边疆经营多年,能屹立不倒,靠的也不仅仅是和气生財,若有人出尔反尔,那……”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被墨桑榆一个冷淡的眼神打断。 “放心,我不会再来。” 说完,她抬头,目光看了眼房顶。 这男人,就这么担心被她连累? 让月影跟著都不放心,竟还亲自跟著! 墨桑榆起身,拎著大箱子离开:“麻烦钱管事,给我弄辆马车,把那奴隶送到马车上来。” “……” 要求还不少。 钱管事气的,脸上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哦对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还有那五百两押金,別忘了一起送出来。” 这笔钱,她得拿回去还给豫嬤嬤。 继续帮凤行御攒著。 钱管事:“…行!” 墨桑榆出了斗兽场,在门口等了一会。 发现附近已经没了凤行御的气息。 怎么不等她就走了? 此刻,已是一天后的半夜,明天便是顾锦之答应给她弄到幽都城內详细地图的时间。 希望他已经弄到手了。 马蹄声传来。 一辆马车,从斗兽场的北面缓缓行驶而来。 “姑娘,你想要的那个人就在里面,押金也放在里面。” 牵马的小廝,將马车送到后,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了。 墨桑榆上马车查看了一下。 这斗兽场的人,还算是比较讲信用。 人和银票都在。 只不过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把大箱子也搬到马车上去,驾著马车快速朝皇子府的方向驶去。 皇子府。 墨桑榆的马车刚到府门前,就瞧见风眠在门口等著。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小姐,你终於回来了。” 风眠满脸担忧的迎上去:“你昨天上午出门,昨晚一宿没回来,今天也一直没回来,奴婢担心啊。” “我没事,去找个人,帮我把马车里的人弄下来,再把罗大夫叫来,给他治伤。” 马车上还有人? “哦,知道了。” 虽然好奇,但风眠什么都没问。 墨桑榆拎著箱子,先行进门。 她走进主院,黑暗中,一个人站在门口,嚇了她一跳。 “你……你在我房间门口乾什么?” 第35章 凤行御你让我看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的房门口。 墨桑榆问他话,他半晌不理。 这人,大半夜的干什么? “让开。” 墨桑榆上前两步,用箱子把他撞开,然后推门进房。 正要关门时,凤行御一把撑住房门,不让她关。 “今晚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墨桑榆再次准备关门,凤行御依旧挡著不让关。 他站在门口,目光沉冷的看著她。 就那样看著,不说话,也不让她关门。 “凤行御?” 墨桑榆瞪他一眼:“你有病啊?” 不让关门,她乾脆不关了,转身往房间內走去。 一天一夜,她为了贏钱,不停的动用魂识,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 “你请便。” 墨桑榆把装钱的箱子,隨意的放在桌上,然后脱了鞋就爬到了床上:“我先睡了。” 黑暗中,看不清凤行御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很重。 也不知道谁惹著他了。 墨桑榆闭上眼,很快睡著,压根不管凤行御会不会进她的房间。 没心没肺的女人。 凤行御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体內气血翻涌的厉害。 那股霸道真气,似乎又要开始作祟。 “罗铭。” 他关好房门,迅速回到自己房间,然而,罗铭此刻已经被风眠叫到了一间简陋的下人房里。 “这人谁啊?” 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满脸脏污的陌生男人,罗铭放下药箱,警惕地询问:“风眠,你可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回来捡……” “这是小姐带回来的。” 风眠道:“小姐说,让罗大夫给他治伤。” 罗铭:“……” 这府里的伤他都治不过来,还要治外面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况且,这个人一看就…… 算了。 皇子妃的话还是得听。 罗铭只能硬著头皮,先给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把把脉。 好傢伙。 这手,都看不到原来的皮肤是什么样子。 到处都是脏污的血跡。 “气息很微弱,我只能试著给些药,能不能救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罗铭配了药,认命的去药房里熬好,再端过来给他灌下去。 原本不想再管,毕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可看到他身上那些外伤,又实在看不下去。 这一个看不下去,就是一整夜没得睡。 他身上的衣服,与伤口粘连在一起,光是处理衣服,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还好是昏迷状態,不然疼也得把他疼死。 罗铭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不停感嘆。 这小兄弟也是个狠人,简直跟殿下有得一拼。 这新伤压旧伤,整个人都体无完肤,简直惨绝人寰。 处理完所有伤口,天也快亮了。 罗铭让风眠去找豫嬤嬤,拿套乾净的衣服来给他穿上,才稍微有了点人样。 不过他的脸和头髮还是很脏,基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只能等他伤口好一些,才敢让他洗澡。 “罗大夫。” 风眠在这里陪了一晚上,一直帮著罗铭打下手:“他怎么样了,不会死吧?” “不会。” 罗铭一开始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个人的生命力顽强,求生欲也很强,死不了。” “哦哦,那就好。” 风眠点点头,见外面天都亮了,她准备回去跟墨桑榆稟报这个人的情况,结果一开门,就看到火急火燎的言擎正抬手要敲门。 “风眠?” 言擎眸色狐疑的看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罗大夫呢?” “在里面。” 风眠往旁边挪开一点,让言擎进来。 言擎走进去,瞧见床上躺著个脏兮兮的陌生男人,没好气地道:“別告诉我,你们在这里一晚上,就是在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治伤?” 罗铭:“这是皇子妃带回来的人。” “……” 言擎后面的话,当即被堵在了嗓子里。 好,就算罗铭有理。 他又看向风眠:“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一晚上不睡觉,就为了照顾一个陌生男人?” “这是小姐带回来的人,我帮帮罗大夫怎么了?” 风眠觉得他很奇怪。 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我……” 言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看到风眠在这里照顾別人,心里不太爽。 他看到地上那堆破碎的衣服,又看了眼床上已经被换好了衣服的男人,眼神更凶的看向风眠。 风眠被他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正要开口,被罗铭打断:“好了,你这么早找过来,有什么事?” 言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你快赶紧给我走,给殿下熬药去。” 罗铭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不敢耽误,连忙快步走出房门。 风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他们匆忙的走了,还是决定先回主院。 她端著热水过去,墨桑榆正好睡醒。 昨天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起床后才换了身衣服。 洗漱完,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她走出房门,打算去看看那个奴隶。 刚出房门,看见罗铭和言擎风风火火的过来。 手中提著的篮子里,散发著一股苦涩的药味。 “罗大夫。” 墨桑榆叫住他,本想问问关於那个奴隶的伤势,罗铭没等她开口,先行说道:“皇子妃,我这比较著急,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又被墨桑榆一把拽住。 “怎么回事,这药是给谁熬的?” “给殿下。” “打开我看看。” 罗铭很著急,但又不好直接违逆墨桑榆的意思,只好將装药的篮子打开。 墨桑榆把药碗端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她蹙眉道:“这药有毒啊,他为什么要喝这个?” 罗铭闻言,不禁嘆了口气。 他亲自配的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药有毒。 皇子妃果然是懂药理的。 “皇子妃你有所不知,殿下体內的真气异常,目前只能用这个药压制,原本上个月应该服用,但因你洗筋伐髓,殿下的身体变得强盛许多,那次就停药了,没想到……还是不行。” 他快速解释一遍,想著赶紧进去,结果,墨桑榆却端著药碗说:“你们在门口等著,我给他送进去。” “不……” 罗铭想说不行,殿下这个时候的状態,可能不太想见到她。 然而,墨桑榆要做的事,谁又能拦得住。 她推开房门进去,把罗铭和一脸著急的言擎都关在了外面。 上次,凤行御受伤昏迷,她用魂识看到过他的记忆,所以知道一些关於他体內真气异常的事情。 其实,那根本不是异常。 只是因为,他忌讳自己的红眸,不想让这双眼睛暴露人前,才会一直压制自己的真气。 为此,不惜服用带有毒性的药物,常年损伤身体。 如此一来,他的真实实力也会被压制。 这是心理问题。 得治。 墨桑榆把那碗药放在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一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没看到凤行御。 “人呢?” 墨桑榆四处找了找,床上,桌下,墙角,衣柜,全部找了一遍,都没把人找到。 “凤行御?” 她能感觉到,凤行御就在这间屋里。 藏哪去了? 忽地,她一抬头,果然看到上面坐著个人。 凤行御斜倚在横樑上,后背抵著樑柱,有些颓然的悬在昏暗里。 他的眼睛,绑著一条白綾。 身上穿了件素白衣衫,松垮凌乱,衣襟微微散著,结实的胸膛在髮丝的遮挡下,若隱若现。 把眼睛蒙起来了? 看来,是因为没有及时服药,真气占据了上风,让他的眼瞳恢復了红色,心里接受不了。 emo了。 多大点事。 墨桑榆仰著头看他,有点累脖子。 “下来。” 凤行御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那样靠坐在横樑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记忆里。 那些看到他眼睛的人,全都带著厌恶的眼神,指责他,辱骂他,同时也……惧怕他。 说他是妖物邪祟,说他是不祥之人,会给大幽带来厄运,说他剋死了自己的母妃,以后还会剋死更多人。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追赶他,把小小的身影赶到角落里,用石头打砸,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著他。 凤行御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墨桑榆见状,眸光微凝:“凤行御!” “……” “我再说一遍,你不下来,我就拽你下来。” 凤行御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蒙著白綾的眼睛,隱约转向她的方向。 “不下来是吧?” 墨桑榆耐心耗尽,原地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伸手拽住他的衣襟,一把將他从上面拽了下来。 凤行御没想到她真的会上来拽他,一时不防,整个人朝她跌去。 他长臂顺势揽住她的身体,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最终,凤行御把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都愣了一瞬。 此时,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鼻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墨桑榆先反应过来,伸手想揭开他蒙住眼睛的白绸,被他一把捏住手腕。 “谁让你进来的?” 凤行御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强行压抑的痛楚:“给我出去!”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墨桑榆目光好笑的盯著他:“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凤行御身体一僵,偏过头去。 白綾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墨桑榆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頜线。 他坐起身:“现在可以了,出去。” 声音更沉更低,压抑著一抹濒临失控的暴怒与难堪。 墨桑榆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凤行御,你怕我看见你的眼睛是吗?” “……” 凤行御此刻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墨桑榆的话,犹如一把钥匙,倏然扎进他內心最隱秘,也最抗拒的角落。 他猛地转头,即使隔著白绸,墨桑榆也能感觉到他骤然变得冷厉如刀的眼神。 “凤行御。” 她不躲不闪,目光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道:“我想……看你的眼睛,你让我看!” 第36章 活色生香引人犯罪 这话,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现在一定已经被扔出了门外。 “墨桑榆,你以为你是谁?” 沉匿了片刻,凤行御冷冷地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我劝你现在不要惹我,立马出去,否则……” “否则怎样?” 墨桑榆忽地靠近他,等著他说出下文。 “否则……” 凤行御气息微微急促了几分,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他一把捏住墨桑榆的脖子,把她拉的离自己更近,但並未用力:“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墨桑榆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 凤行御唇角几不可查的自嘲一笑。 他转头,视线落在桌上。 墨桑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碗药。 她先一步走过去,端起那碗药,直接给砸了。 “啪”的一声。 把门外的罗铭和言擎嚇了一跳。 两人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这什么情况? 不会打起来吧? 明明只隔了一道门,怎么听不清楚? “墨桑榆!” 凤行御看到她把自己的药摔了,顿时怒不可遏:“你想干什么?” “那个药不能喝了,我想告诉你,你这不是真气异常,是你自己在跟自己的实力较劲。” “你懂什么?” 他虽然反驳,声音却明显弱了几分。 说明,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 “凤行御,你相信我,让我看一眼你的眼睛。” 墨桑榆继续劝说,循循善诱:“我想看,你满足我。” 凤行御:“……” 她说完,再次朝他靠近。 凤行御好似有一瞬间的鬆动,但墨桑榆的手伸过去时,他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別……別过来。” 没人会喜欢他的这双眼睛。 不能看。 “別怕。” 墨桑榆靠近他,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下来:“就看一眼。” 她靠近一点,凤行御便往后仰一点。 仰著仰著,就直接躺在了地上。 墨桑榆乾脆爬到他身上去,再次把手伸向他蒙著眼睛的白绸。 “是你会害怕。” 凤行御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你会后悔……別看。” “不会。” 墨桑榆轻声说道:“你信我。” 凤行御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 墨桑榆慢慢的,慢慢的把手伸过去,抓住那条白綾,一把就给拽了下来。 剎那间。 一双暗红色的瞳眸,赫然跃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色彩。 深邃,魅惑。 像是沉淀了亘古岁月的琥珀,美得妖冶,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墨桑榆看呆了。 凤行御盯著近在咫尺的她,眼神里透著一丝绝望的漠然,等著意料之中的惊恐,厌恶,最后逃离。 然。 他等待的一切都未发生。 反而,还从墨桑榆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艷。 她…… 她怎么会…… 凤行御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她不觉得害怕就算了,怎么还…… 墨桑榆目光落在凤行御的整张脸上,这样一看,他五官变得更加精致,妖孽至极。 一头黑缎似的长髮,隨意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簪住。 衣襟大敞,露出锁骨与大片胸肌,配著眼底还未完全敛下的脆弱,简直…… 活色生香,引人犯罪。 “你……” “凤行御,你眼睛好美。” 凤行御见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正欲说话,墨桑榆却先开口。 她毫不吝嗇的讚美:“我喜欢你的眼睛。” “……” 凤行御再次震惊。 一双为世人不容,被称之为妖物不祥的红瞳,她竟然说好美? 她眼底的惊艷告诉他,她没有撒谎。 为什么? 她为什么跟別人不一样? 墨桑榆凑近他,在他驀然瞠大的眼神里,缓缓吻了上去。 吻上他的眼角。 她感受到,他睫毛在轻轻颤抖。 过了良久,她才退开。 从他身上下来,顺带把他也拉起来。 “凤行御,以后不要再压制你的真气,更不要避讳自己的眼睛,不管別人怎么看待它,它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得学会跟它和解。” “和解?” 凤行御还是头一次知道“和解”是这样用的。 但似乎,又很贴切。 “对,和解。” 墨桑榆眸色认真的看著他,说道:“你这双眼睛,是上天给你的特殊待遇,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是吗?” 凤行御嘲弄的勾了勾唇:“特殊待遇就是原罪。” “是他们不懂欣赏,只要你足够强大,就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与眼光,他们惧怕你也好,厌恶你也罢,谁又能奈你何?” “……” 凤行御被她这段话,给震撼住。 他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尾。 那个地方,刚刚被她吻过。 墨桑榆看他一眼,该说的都说完了,能否走出童年的阴影,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她走到书案旁边,抬起手掌。 指间微光流转,幽蓝色的灵力匯聚於掌心。 天地化物。 光芒敛去后,她掌心多了一个硅胶双联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轻薄无形,泛著幽暗光泽的水膜。 “如果,你暂时还没办法用这双眼睛面对其他人,可以试试这个,带上之后就能遮住原来的瞳色,以后也不必再用药物压制真气,那样太损伤身体。” 说完,她拿著硅胶盒,转身走回凤行御身边,询问道:“我帮你戴上看看?” 凤行御目光一直看著她,有些挪不开眼。 听到她话,这才將视线移到她手中的那个小盒子里。 “这是什么?” “这叫,美瞳。” “美瞳?” 凤行御下意识是拒绝的。 这名字一听,就是给女人用的。 “用了就能遮住你的红眸,变成正常的黑,你用不用?” 墨桑榆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將盒子拿走:“不用我就收起来了。” 凤行御:“……用。” 把他的药都摔了,不用,他怎么出门? “行。” 墨桑榆笑著回头,把他按在椅子上坐著:“別动,我帮你戴上。” 凤行御听话的仰头,配合她的动作,顺利將两片美瞳带上。 戴上后,他立刻走到旁边已经落了灰的铜镜前,看向里面的自己。 被震惊了太多次,这一次,他看到里面的自己,眼瞳真的是黑色的,反而……淡定了许多。 只是,唇角露出的欣喜弧度,却是压也压不住。 “还有这个,拿著。” 墨桑榆慢步跟过去,扔给他一瓶特製的眼药水。 “这是我自己独门配製的眼药水,每隔几天自己往眼睛滴两滴,这样,美瞳便能一直戴著,不用总摘下来。” “嗯。” 凤行御接过眼药水,抬头看她一眼:“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又问? “我看你顺眼。”墨桑榆隨口回道。 其实,她做事一向隨心所欲,真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至於到底为什么会帮凤行御…… 大概,就是看他顺眼吧。 尤其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后,简直绝了。 身材还那么好。 可惜那晚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 如果他不用她负责的话……她倒是,想再试试。 “好了,该干正事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一打开房门。 罗铭和言擎直接扑了进来。 这俩货一直趴在门上偷听,她用灵力设了一道墙,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皇子妃,殿下怎么样了?” 罗铭紧张的询问。 言擎也是一脸担忧。 “我没事。” 凤行御大步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恢復如常:“罗铭,以后不用再给我熬那个药了。” “啊,以后都不用了?” 罗铭诧异的看向凤行御。 见他眼睛是黑色的,气息也很平稳。 地上的碎碗和汤药告诉他,殿下並未服药。 是皇子妃做了什么? 看来,皇子妃的医术比他高明的多。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彻底帮殿下解决此事,皇子妃一下就解决了! 言擎也很高兴,一脸崇拜的看著墨桑榆。 以后,他再也不质疑皇子妃,不在背后说皇子妃的坏话! “对了,昨晚我带回来的人,伤势如何?” “皇子妃放心,那个人的求生意很强,估计很快就能醒过来。” “嗯,好。” 墨桑榆点点头,又说了句:“那这几日就让风眠去照顾他,等他的伤彻底好了,再让他来见我。” “不行!” 刚刚才在心里默默决定,再也不质疑皇子妃的言擎,一听到墨桑榆说,要让风眠去照顾那个来歷不明,还一身脏兮兮的男人。 他一怒之下…… 就怒了一下。 “皇子妃,风眠是专门伺候你的,怎么能让她伺候別人,你放心,我会另外安排人去照顾他,保证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墨桑榆奇怪的看他一眼。 “也行,那你就安排吧。” “好勒。” 听到墨桑榆答应,言擎那叫一个高兴,立即去安排此事。 “他怎么了?” “不知道。” 罗铭摇头:“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不知道风眠是不是得罪过他,总觉得他对风眠,好像有点意见。” “他敢。” 墨桑榆护犊子,声音冷冷道:“他敢有意见,腿给他打断。” 罗铭突然觉得,腿有点疼。 “殿下!” 这时,一道身影,从主院大门,嗖的一下冲了进来:“你们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第37章 这是赖上她了 是袁昭。 他也拎了个木箱子回来。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將木箱打开。 里面装的,是厚厚一层银票。 “我这几日,跑遍了整个边城,用了些手段,把能收回来的都收回来了,还有钱庄所有现银,一共三百四十八万两,殿下,皇子妃,你们看看,这下应该够咱们坚持一段时间的。” “三百四十八万两?” 罗铭一听,兴奋地道:“你小子,这次没白跑,我记得还有几个老赖,欠了咱们钱庄不少呢,都收回来了吗?” “收了一部分,也是运气好,据说是这次在斗兽场贏了钱,这才有钱还给咱们。” 斗兽场贏的钱?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墨桑榆回去,把自己屋里那箱子也拎过来,同袁昭的箱子放在一起。 这么一对比,墨桑榆拿来的箱子比旁边的还要更大一圈。 袁昭瞪大眼睛,与罗铭对视一眼。 隨即,又看向自家殿下。 凤行御唇角轻勾。 “斗兽场用五百万两买断,不准你们的皇子妃以后再踏入斗兽场一步。” “皇子妃做了什么,竟然让斗兽场的人心甘情愿的给钱?” “还给了五百万!” 袁昭难免有一丟丟失落。 不得不承认,皇子妃確实比他强……那么一点点。 “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墨桑榆看了凤行御一眼,笑著说道:“他们是忌惮我背后的人,不敢轻易动我,这才愿意破財消灾。” “皇子妃背后的人?” 袁昭疑惑的挠了挠头:“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的吗?” 罗铭都听明白了,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皇子妃背后的人,当然是咱们殿下。” “哦……” 袁昭拉了个长音,一脸恍然大悟。 就说嘛,斗兽场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傻,白白给人钱。 他们惧怕殿下,那就说得通了。 “殿下,过阵子咱们就得转移了,这些银票,再加上提前发放的那三个月军餉,节省一点,撑个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袁昭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个结果,已经比之前预计的超出了许多,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穫。 “两年?” 墨桑榆闻言,不太赞同的摇摇头。 “如果只是维持十万军队最基本的生存,保持现状,这笔钱或能支撑一两年,可我们要换地方,要更新装备,扩充势力,还要建立新的情报网,这些地方都是不能省的,这点钱,最多能用一年。” “啊?” 她这是直接把时间给砍了一半。 节省惯了的人,哪听得了这些。 “皇子妃,有的地方……该省还得省……” “袁副將。” 墨桑榆打断他,视线朝他看过去时,一股压迫感也一同侵袭过去。 “我费这么大劲,让你们创建属於自己的政权,不是让你们原地踏步的,將士们吃不好,穿不暖,没有好的武器,鎧甲,要如何打胜仗,如何壮大势力?” “……” 袁昭吞咽了口唾沫。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这么多年就没输过?” “……” “那是因为,你们是守,不是攻,这么多年你们之所以从未输过,不是你们的军队有多厉害,將士有多勇猛,而是因为……” 墨桑榆目光看向身旁的凤行御,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你们的殿下,足够强大,他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若非他体內的真气一直被压制,他的实力恐怕远不止於此。 墨桑榆曾不止一次,用魂识探查他的实力,都没办法確定他究竟是武修几品。 甚至,无法確定自己的灵力,要恢復到几成,才能与他有一战之力。 不过,她是魂修,也是魂医。 相比这个世界的武修,本就厉害许多,同样的段位,打起来武修必定会很吃亏。 在魂力方面,她也属於压制性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以弱胜强,用一成灵力,杀死武修七品的原因。 听到墨桑榆的话,袁昭感觉有些惭愧。 说来,確实如此。 他们整个军队,若不是因为殿下够强,他们信任殿下,但凡换个主將,只怕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凤行御目光看向墨桑榆,表面看似无常,內心实在是无法平静。 她什么时候……这般了解他了? 这个女人,幸好是友非敌,否则必定是他最大的隱患。 “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墨桑榆感受到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凤行御毫不掩饰的复杂目光。 探究,审视,忌惮…… 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概,看不透她,会缺乏安全感。 墨桑榆朝他勾唇一笑:“放心,只要你们永不背叛,我便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与一个自己无法看穿实力的人为敌,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皇子妃,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对绝对不会背叛你!” 罗铭第一个表忠心。 以前他是因为惧怕,对墨桑榆虚与委蛇,阳奉阴违,但此时此刻,他说的真情实意,不带一丝一毫的虚假。 毕竟,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袁昭也憨笑说道:“皇子妃放心,我们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会永远记住你的好。” “那倒……也不至於。” 墨桑榆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言归正传,这两箱子加起来共八百五十万两,放在一起不便管理,我建议分开存放,专人专管,明確用途。” 说完,她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 “第一,军中用度。” 墨桑榆指向袁昭:“袁副將,你与军中主簿负责,四百万两,这笔钱专款专用,用於採购军械,盔甲,马匹,箭矢等军需物资,以及战时的额外赏赐和抚恤,一切开支需详细记录,定期向殿下稟报。” 袁昭神色一肃,郑重应下:“是,皇子妃!” “第二,府中部分。” 墨桑榆接著道:“两百万两,交给豫嬤嬤掌管,用於府中日常用度,搬走之后,可能还会存在修缮款项,还有府內人员的月银髮放,嬤嬤处事公允,大家都放心。” 罗铭和袁昭连连点头,豫嬤嬤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第三,备用金。” 墨桑榆想了想,又道:“拨出一百五十万两,交由顾先生统筹,这笔钱不轻动,只在紧急情况,如意外军情,急需打点关係,或其他突发大事时启用,顾先生心思縝密,相信他能胜任。” 这个安排也无人反对。 “第四,医药储备。” 说著,墨桑榆转头看向罗铭。 “罗大夫,给你五十万两,你负责採购药材,配合军中其他大夫,將士们的伤病是头等大事,这笔钱就交给你来负责。” 罗铭眼睛一亮,立刻抱拳:“请皇子妃放心,我……属下必不负所托。” “最后。” 墨桑榆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万两。” 几道目光同时看向她。 “我要去幽都城,一万两而已,你们该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凤行御倏然开口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一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袁昭肉疼的表情,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他们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区区一万两,不要心疼。 皇子妃可以隨便花! 罗铭倒是还好,笑著摇头。 这抠搜的毛病,只怕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墨桑榆目光略带狐疑的看著凤行御。 他是这个意思么? 不过,他应该不会跟底下的人一样,也那么抠门。 “不必了,一万两足够。” “好。” 凤行御说道:“便依皇子妃所言,即刻分拨,各司其职。” 袁昭和罗铭齐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言擎回来,也被拉来帮忙。 他有点鬱闷。 这管钱的事,怎么没有他的份? 便宜袁昭这老小子了。 银票被迅速清点,分装,各自领了凭证和职责。 豫嬤嬤突然一下收到二百万巨款,差点被嚇晕过去。 她可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她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啊! 让言擎掐了她一下,真实的疼痛感传来,她才確信,这不是做梦。 “还有殿下的五百两,皇子妃也还回来了,让嬤嬤继续帮殿下攒著。” 言擎將墨桑榆的原话精准转达:“皇子妃说,以后她再添点,留著多给殿下娶几个媳妇。” “……” 豫嬤嬤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皇子妃这是生气了? 不行,这钱不能收回来! “言擎,你这个憨货,殿下有了皇子妃,还娶什么媳妇,你赶紧把这钱还给皇子妃去!” 豫嬤嬤將那五百两塞回言擎的手中:“你告诉皇子妃,这个钱本来就是她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殿下以后所有的钱,都是她的,快去!” 言擎从来没见过豫嬤嬤如此严厉的时候,嚇得一懵,紧忙把这五百两给送了回去。 “皇子妃,嬤嬤说了,殿下的就是你的,这五百两是,以后所有的都是,不要再还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 墨桑榆也懵了。 什么情况? 她看著桌上的五百两,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言擎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赖上她了? 就五百两? 那她也……太便宜了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墨桑榆从房间走出去,朝院门口的风眠问道:“风眠,外面怎么这么吵?” 第38章 为何不能是夫妻 风眠迈著小碎步,噠噠噠的跑过来,气呼呼的道:“小姐,是运送军餉粮草的到了,隨行的还有一名內侍,来传圣旨的,让殿下立刻启程去往那个什么黑沼泥的地方,不得耽误。” 墨桑榆点点头:“人走了吗?” “还没,趾高气扬的样子,好想揍他一顿。” 风眠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把墨桑榆都给逗笑了。 “確定想揍?” “…嗯。” “好,给你这个机会。” 墨桑榆招招手,在风眠耳边低语几句。 风眠眼睛越瞪越圆,最后用力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院外。 传旨的內侍,目光看向破旧的皇子府,表情轻蔑的冷哼一声。 “七殿下,咱家瞅你也不像是重伤的样子,陛下命你立刻启程,可別再拖延了,否则,惹怒陛下,就算你是皇子,你也承担不起!” “公公说的是。” 凤行御接完旨,神色沉静无波,对於內侍的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內侍面露鄙夷嫌恶,以帕抵唇,再次冷哼一声,才带人转身离去。 走到大门外,隱约听见他说:“什么皇子殿下,我呸,一个不祥的妖孽罢了,这次,定让他有去无回!” 凤行御听见,也仿若未闻。 他下令清点军餉粮草。 发现数量与圣旨所言基本相符,虽非上等,却也未见明显剋扣。 这是在催促他上路的同时,不想在明面上落人口实。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自凤行御口中溢出,转身时,他眼底没入一抹浓烈的仇恨,令人不寒而慄。 “殿下,这军餉……”负责清点的將领看向凤行御。 “照常入库,与今日所分银票分开记帐。” 他沉声下令。 “今夜全军饱食,早些休息。” “是!” …… 运送军餉的队伍,和內侍的车驾晃晃悠悠离开,驶入一段相对僻静的林间道路。 內侍坐在马车里,正翘著兰花指,慢悠悠地品著一杯热茶,嘴里还在对隨行的小太监嘀嘀咕咕。 “这破地方,真是晦气,那妖孽倒也识相,明日必得上路,咱家这差事总算……”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顿。 “哎哟。” 內侍手里的茶泼了一身,烫得他尖叫:“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隨即一切归於寂静。 內侍心中咯噔一下,刚掀开车帘,一个粗糙的麻袋当头罩下。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谁?!大胆!咱家是宫里来的!啊……”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拳脚也没閒著,力道十足。 “哎哟,疼死咱家了!饶命,好汉饶命啊!” 內侍在麻袋里被打得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 刚开始还敢报身份,后来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终於停止。 麻袋被粗暴地扯开,內侍鼻青脸肿,官帽歪斜,衣服沾满尘土和血跡,瑟瑟发抖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逆著林间稀疏的光线,他只看到一个身姿曼妙,穿著利落玄衣的女子。 女子脸上蒙著面纱,看不见长相,只能看到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她旁边还站著一个丫头,同样蒙著脸,手中拿著一个比他手臂还粗的棍子。 刚才,定然就是用这棍子打的他。 可恶! 疼死他了! “你,你们……知不知道咱家是谁……” 內侍的声音染著怒意,还想著发狠。 “知道。” 墨桑榆声音淡淡地道:“打的就是你这条阉狗。” “你!” 內侍又惊又怒,颤抖著伸手指著墨桑榆:“你这个野蛮女子……” “继续打。” 墨桑榆一声令下。 风眠举著又粗又长的大棍子,再次朝那內侍狠狠招呼。 最终,打的他只剩半口气,把风眠累的呼哧带喘。 墨桑榆看著她问:“过癮吗?” 风眠气喘如牛:“过癮,就是太累了,小姐。” “缺乏锻炼,下次再遇到这种人,我还带你来。” “好,都听小姐的。” 两人对话结束。 墨桑榆看向还剩一口气的內侍,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阉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若殿下这次真的被他害死,让他小心自己的狗脑袋……咔……给他拧了当球踢。” “……” 內侍没被打死,也差点被墨桑榆这话给嚇死。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敢说,他可不敢传。 墨桑榆最后又踢了他一脚,便带著风眠回去了。 入夜后。 顾锦之终於风尘僕僕的回来。 这次,为了帮墨桑榆弄到幽都城內的详细地图,他可是动用了这些年所有的关係,这才把那东西弄到手。 几人都到了书房。 顾锦之將一卷精心绘製的羊皮地图,亲自交到墨桑榆的手中。 “皇子妃,这是幽都城內最新的详细舆图,主要街道,府衙,军营,市场,乃至一些暗巷和水道,都有標註,此外,还有几处我们暗桩的位置和联络方式,已用暗號註明。” “你们的人?” 墨桑榆闻言,有些意外。 “不是说幽都城铜墙铁壁,没人能混的进去吗?” “是啊,幽都城確实难以安插眼线,我们的人,在城里很多年了,从未动用过他们,这才让他们安稳的扎了根,此次,若非皇子妃你看中了那个地方,我们也不会轻易动用里面的关係。” “是这样啊。” 听闻顾锦之的话,墨桑榆缓缓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暴露。” 她打开羊皮纸,只大致扫了一眼,便发现不对之处。 “为何没有城主府的標註?” “城主府无人能靠近,实在弄不到,皇子妃进了城之后,只能见机行事。” 这么神秘? 墨桑榆对这个地方,真是越发好奇。 她就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殿下,皇子妃,府外到现在还有人盯著,要不要去解决了?” 言擎从外面进来,气的很。 “不用理。” 没等凤行御说话,墨桑榆先开口说道:“让他们盯著更好。” 一直盯著,才能亲眼看到“凤行御”出门。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明天,就可以开始暗中行动。” 闻言,大家都点点头,默默回房休息。 所有人都离开,书房內,只剩下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时,凤行御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近。 墨桑榆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沉吟一瞬,淡淡开口:“幽都城,我陪你一起去,否则就不准去。” 平静的口吻,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强势。 不容拒绝。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问:“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会连累你?” 这个问题,问的凤行御微微一怔。 他微不可见的勾唇:“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嗯?” “自然是怕你连累我。” 凤行御一脸正色:“幽都城不比別处,里面高手如云,还有来自古老的神秘力量,我不跟著你,你伤两分,剩下那八分,很有可能会直接要了我的命。” “……” 有点道理。 墨桑榆竟无法反驳。 她相信自己,但人家不信,她也不能强迫人家信。 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命,当然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以理解。 “你想跟著我,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你答应的话,我就答应,不然……我们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凤行御神色淡定的问:“什么条件?” “第一,你必须听我的,第二,我们要以主僕的关係进城。” 墨桑榆特意强调:“我是主,你是奴。” “…为何不能是夫妻?” “因为只有奴僕,才会无条件听从主子的话,而夫君不会。” 凤行御:“……” “不答应?”墨桑榆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並未犹豫太久,点头说道:“依你。” “那就这么决定了。” 墨桑榆心情愉悦的回到房间。 一夜好眠。 翌日。 一大早,所有人都到了书房,等著墨桑榆过来。 今日。 凤行御必须出发前往黑沼。 大家心情万般沉重。 难道,殿下还是得去冒险一次吗? 万一,殿下此去再像上次那般,他们做的这第三选择,又有何意义?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墨桑榆来到书房时,见他们个个都苦著脸。 为了不耽误时间,就直接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都去外面等著。” “皇子妃,你已经有办法……殿下不用再去那个危险之地了,对吧?” 被推出房门的言擎,眼巴巴的看著墨桑榆。 然而,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房门。 言擎跌坐在地上。 袁昭忧心忡忡。 罗铭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心急难耐。 顾锦之看上去最为淡定,细看之下,却还是能轻易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都怕了。 上一次,殿下前去已经等同於死过一次,这次若还是非去不可,怕是……凶多吉少啊。 书房內。 墨桑榆抬手,掌心在书案上轻轻拂过,隨著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一套崭新的深色劲装缓缓出现。 “给你准备的衣服,去换上。” 她把衣服拿起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垂眸看了一眼。 衣服是新的,款式似乎也有所不同。 他没有异议,伸手接过来便立刻去屏风后面换上。 趁著他换衣服的时候,墨桑榆凝聚出化身冰符,默念:“身外化身,现。” 与凤行御一模一样的假人,瞬间呈现在她眼前。 墨桑榆往他身体里,下了一道指令,隨即说道:“去吧。” “凤行御”没有说话,开门便走了出去。 门外守著的人,看到自家殿下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殿下,是不是不用去了?” 第39章 凤小七叫主人 结果,他们的殿下完全没有搭理他们,径直朝著院门走去。 “不是,殿下你去哪?” “殿下?” “殿下你……你真的要去那个黑沼?” 几人追著他问。 一直追到院门前,“凤行御”都没有回答他们任何问题,只沉默的一直往前走。 言擎急了,一把抱住他的腿,不让他继续走。 “殿下,不能去,皇子妃不是说,有办法可以不用去吗?皇子妃骗人!” “言擎。” 顾锦之扶额。 但此刻,他也不想让殿下去,便没有拦著言擎,任他发疯去。 袁昭也挡在门口:“殿下,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那个地方,真的不能再去了!” “凤行御”的双腿被言擎抱住,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但他体內被下了指令,他必须完成,遇到阻碍,会直接出手。 於是…… 书房里,凤行御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墨桑榆目光落在他身上,眉梢微挑。 这套深色劲装,是她专门给自己“奴僕”准备的衣服,可穿在凤行御身上,居然被他穿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味道。 简单的腰扣袖口束身,利落贴合,將他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 宽肩窄腰大长腿。 挺拔的身姿不要太迷人。 再配上他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这特么哪像是奴? 墨桑榆指间灵力流转,幻化出一张精巧的面具来。 她將面具递过去:“戴上。” 凤行御伸手接过,不假思索的抬手,將面具覆於脸上。 面具完美贴合面部轮廓,遮住他大半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顏,只露出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与緋色薄唇。 然而,这並未削减他的存在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內敛的华贵。 “殿下……不对,七皇子这个身份以后不能用了。” 墨桑榆徵询他的意见:“叫七爷可好?” 凤行御道:“隨你高兴。” “隨我高兴?” 墨桑榆眯了眯眸,眼底闪过玩味:“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凤小七?” “……” 凤行御只眸色深了深,却並未反驳。 他当真如此听话? 这感觉,有点奇怪啊。 “言擎!” 墨桑榆正要说话,书房外,骤然传来一声惊愕大叫。 “殿下,你这是为何?”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听到罗铭他们不解的声音,墨桑榆连忙跑出去。 言擎倒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风眠已经过去將他扶起来。 而袁昭和顾锦之他们,依旧拦著“凤行御”不停的追问。 被下了指令的“凤行御”,一再受到阻拦,將言擎踢飞后,正欲再次出手,墨桑榆及时开口:“住手。” 听到墨桑榆的声音,“凤行御”这才停止攻击的动作。 “你们感觉不到他要对你们出手吗?” 她朝几人走过去,对他们沉下脸色:“最基本的危险感知不到?” “皇子妃,这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此刻,顾锦之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自然能感知到危险,但他们对殿下是永远都不会设防的。 哪怕,明知道殿下要出手,他们潜意识也不信。 “先让他走,你们跟我回书房。” 墨桑榆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几人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目光看向快步走出院门的“凤行御”,最终,还是决定听皇子妃的话,跟著她进了书房。 言擎被风眠搀扶著,有些不自然的说了声:“谢谢。” 风眠也不太习惯言擎的谢谢。 她鬆开手:“你自己能走吗?” “老子皮糙肉厚,没事。” 说著,他便一瘸一拐的朝书房走去。 大家进了书房,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不禁有些傻眼。 墨桑榆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今天这件事,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她先认了错,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你们也要记住,以后无论面对任何人,哪怕是我和殿下,都要以自己的判断和感知为准,直觉告诉你们有危险,便要立刻警觉。” 几人闻言,无人反驳,都沉默的点头。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墨桑榆身旁的男人身上。 虽然戴著面具,可这身姿,这气度,还有他那即便隔著面具也让人感到压迫的眼神。 不是殿下又是谁? 但他是殿下,那刚刚出去的人是谁?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而且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却从未发现,这怎么可能? 看到大家脸上的神色,凤行御將面具拿下来,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刚刚出去的那个,是你们皇子妃用符纸幻化的假人,它会替我前往黑沼,然后死在那些人的眼前。” 震惊! 震惊震惊震惊! 皇子妃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所以,这就是皇子妃说的,假死脱身? 刚刚那假人,连他们都没有认出来是假的,更別说其他人。 这简直,完美! 墨桑榆被迫又收到了一眾星星眼,崇拜眼。 她轻咳一声,淡定地道:“以后这世上就再无七殿下了,你们都换个称呼吧,叫爷。” “好。” 顾锦之率先躬身行礼:“爷。” 罗铭,袁昭,言擎,也立刻抱拳行礼:“爷。” “好了。” 凤行御摆手,说起正事:“这段时间,我会跟……”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问了一个带有深意的问题:“我是爷,那你是什么?” 皇子都没了,皇子妃这个称呼自然也得改改。 言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自鸣得意的道:“当然是夫人。” “什么夫人?” 墨桑榆当即反驳:“我跟他既没拜堂,也没喝合衾酒,更没有……” 她顿了顿,免去后面那句,直接道:“你们以后就叫我墨姑娘,或者跟风眠一起叫我小姐。” 她好好的单身美少女,怎么就成夫人了? 这哪行! “……” 大家低下头,没人回应。 凤行御看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弧度,好似在笑,可仔细一看,又没有。 他一锤定音:“叫夫人,就这么定了。” 眾人齐应声:“是!” 墨桑榆:“??” 凤行御说完,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题。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跟夫人一起去幽都城,你们按计划行事,在半月之內,將十万兵马安全转移。” “待假人死讯传来,你们便放出消息,边疆主將已死,军队和府中人员因害怕被牵连,已全体逃离,届时,他们自会派別的军队来接管此地。” “这样,边城百姓的安全,依旧会有保障。” 顾锦之等人面色一肃,齐声应道:“是,爷!” 凤行御顿了顿,看向墨桑榆:“夫人可还有补充?” 墨桑榆听到“夫人”二字,蹙了蹙眉,但还是正色道:“转移务必隱秘,分小队,走不同路线,具体如何安排,顾先生你们自行商议。” 说著,她看向言擎。 “言副將,你负责断后和清理痕跡,等大军撤离,你要带人將我们可能留下的所有线索,全部妥善处理。” 言擎挺直腰板:“夫人放心,属下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还有,府中人员也要分批撤离,寧可慢,不可乱,一定不能引起任何外人注意,告诉豫嬤嬤,除了必需品,府中的物品能捨弃的便捨弃吧,以后再置办新的。” “…好。” “对了,罗大夫。” 墨桑榆想起从斗兽场带回来的那个奴隶,看向罗铭问道:“我带回来的那个人,他的伤势恢復如何,可能移动?” 罗铭答道:“夫人,他外伤虽重,但体质不错,恢復得比预想中要快,移动应该无大碍。” 墨桑榆闻言,沉吟了片刻才做出决定。 “让他跟隨府中人员转移,这个人你们应该已经查过,他从小被困在斗兽场,身份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罗铭你还是盯著点,若发现任何异常,就给他下点药,等我处理。” 她看人一向很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关乎所有人的性命安全,必须得谨慎一点。 “明白。”罗铭郑重应道。 凤行御站在一旁,听完她所有的安排,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眼底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关於她带回来的那个奴隶,身份上確实没有问题,既然她信得过,那么,由著她倒也无妨。 “还有风眠……” 墨桑榆刚提到风眠,言擎猛地开口:“夫人,把风眠交给我,我保证,等你和爷回来的时候,她连根头髮丝都不会少。” “交给你?” 墨桑榆略带怀疑的看他一眼。 言擎不是不太喜欢风眠么? “你信他一回。” 凤行御说道:“他会保护好风眠。” “那,行吧。” 凤行御都开口了,墨桑榆便同意下来:“记住你说的话,风眠少根头髮,我唯你是问。” “我保证!” 言擎信誓旦旦。 “那就这样,大家各自去准备吧。” “是!” 眾人再次齐应声,心情因有了清晰的目標和计划,变得隱隱有些兴奋。 …… 夜色正浓。 皇子府外被安排的那些眼线,早已跟隨“凤行御”的出发而撤离。 一辆普通马车,停在皇子府的大门前。 “夫人。” 带著面具的凤行御,腰间佩戴一把黑色长剑。 他站在墨桑榆的房门前,眼神在面具的遮掩下,变得格外幽深:“准备好出发了吗?” 墨桑榆正在整理包袱,闻言,朝他看去一眼:“凤小七,请叫我主人。” 隨著话音,她顺手將手中的包袱扔给他,从他身边经过,快步走出房门。 凤行御:“…好,夫人。” 墨桑榆:“……” 这个奴僕不听话,她不想要了! 第40章 谁家的奴敢抱夫人 夜色中。 马车驶离边城,朝著幽都城的方向极速而行。 边城距离幽都不远,只有一百多公里。 只是,山路崎嶇,马车的速度提不起来,跑了一晚上,也才走了一半的距离。 墨桑榆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还能睡上一会,凤行御在外面驾车,却是片刻不得合眼。 她掀开车帘,朝凤行御说道:“找个地方停下歇会。” “嗯。” 凤行御把马车停在一处河流旁。 三月的天,河流渐渐开化,但一大早,天气依旧寒冷。 他点燃篝火,將豫嬤嬤准备的乾粮拿出来,放在火堆旁烤热,才递给墨桑榆。 “先凑合吃点,等到了幽都城,你想吃什么都有。” 墨桑榆在旁边的大石头坐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乾粮,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你去过幽都城吗?”她隨口问道。 这乾粮吃著有点乾巴。 咽不下去。 眼前出现一个水壶,凤行御淡漠的嗓音传来:“就著水吃。” “哦。” 墨桑榆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才把乾粮衝下嗓子。 凤行御见状,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 到底是在皇都长大的,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估计就是在他皇子府的这两个月。 等她喝完水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去过一次,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到,不过进城比较麻烦。” “有多麻烦?” “先过一个检查站,到了城门口,还要排队做登记,记录进城的时间和身份,之后,城中的执法者,会给一个临时身份牌,这个身份牌,是有时间限制的,短期三天,长期七天,过了时间还想继续留在城內,就得再去登记一次。” 墨桑榆听得眉头微蹙。 这规矩,听起来很超前啊。 她放下水壶:“那要是没身份牌的,或者过了期限没去补登记的,会怎样?” “没有身份牌的根本进不去,过了期限没去补登记的,会被执法队抓起来。” 凤行御撕了一块乾粮,慢条斯理地吃著。 “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关进地牢,充作苦役,所以,幽都城几乎没有黑户,每个人的行踪,只要进了城,便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幽都城能在这各方势力交错的夹缝中屹立不倒,除了硬实力,这套前卫严格的管理体系也是关键。 这让它既能吸纳財富,又能最大程度杜绝渗透和混乱。 果然是块肥肥的硬骨头。 “临时身份牌好弄吗?” “不难,只要交钱,提供大致来歷和入城目的,別太离谱,一般都会给。” 凤行御看她一眼,继续道:“但想拿到长期居住的民牌,或者更高级別的商牌,客卿牌,就需要有人担保,证明你有足够的价值留在城內。”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我们这次,先拿短期身份牌进去,后续如何,视情况而定。” 墨桑榆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是来“踩点”的,不是来落户的。 短期身份足够他们初步探查。 不过,把这座城攻打下来,周边是不同国家的疆土,开扩起来,还真得好好周密谋划一番才行。 否则一个不好,招来围攻,可就不好玩了。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墨桑榆有些好奇地问:“为何而来?” 凤行御沉默了片刻,才道:“八年前,刚来边疆不久,为了买一批军中急用的精铁和药材,那时……还没有这么严。” 他的语气很淡,但墨桑榆能听出其中的不同。 八年前,他还是个初到边疆,处处受制的落魄皇子,想必那次进城,也未必顺利。 她没有再追问,將最后一点乾粮塞进嘴里,就著水咽下。 “休息好了,继续赶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这座城。” 確切的说,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城主。 凤行御也起身,踩灭火堆,仔细清理了痕跡。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 凤行御一抖韁绳,马车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亮起来。 距离幽都城近了些,道路渐渐变得平整宽阔起来,来往的车马行人也多了不少。 大多都是商队模样,满载货物,风尘僕僕。 直到,日头逐渐西斜,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耸,以一种奇特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在夕阳余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城墙之上,隱约可见巡逻的执法兵,和飘扬的旗帜。 而在城墙前方数里处,果真设有一处关卡。 有身著统一的红甲卫,佩戴冰刃,对进城的车辆行人进行逐一盘问检查。 凤行御的马车,远远地排在了队尾。 一开始,只有一条队伍,等到慢慢往前,单行队变成了双行队,马车排在一队,行人排在另一队。 再往前,双行队,变成了四行队,五行,六七八行,列成了长长一排。 远远看去,行人马车,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墨桑榆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眼睛惊愕的睁了睁。 这阵仗,跟严重堵车没啥区別。 每天进入幽都城的人这么多吗? 不过,旁边出城的路上,车辆行人也不少,但是不用检查,比较通畅,看起来视觉上才会显得少一点。 墨桑榆从马车出来,坐凤行御的旁边。 天色逐渐暗下来。 路边居然亮起了灯笼。 只是这速度,半天才挪动一下,等的心烦。 墨桑榆从马车上站起来:“我看不见,你抱我。” 她目光眺望前方,说完这话,半天没等到回应,一低头,才发现凤行御还坐著未动,便一把將他拉起来:“我说什么,你听见没?” 这一拉,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凤行御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腰,又把她给拽了回来:“夫人,小心些。” 她身体撞进他怀里,隔著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硬朗和温热。 墨桑榆站稳了,也没立刻退开,反而拍了拍他手臂,催促道:“抱我起来看看。” 凤行御身体微僵,垂眸看她。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在渐浓的夜色和灯笼光晕下,显得极为深邃。 “看什么?”他声音低了些。 “看看前面还有多远,怎么堵成这样。” 墨桑榆理所当然地道,见他不动,又拽了拽他衣袖:“快点,你这个奴怎么这么不听话,叫外人看见该露馅了。” 她语气自然,带著点不耐烦,仿佛这要求天经地义。 谁家的奴敢抱夫人? 凤行御沉默一瞬,终究是依言,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微一用力,便將她稳稳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视野一升高,直接越过前方大部分车顶,立刻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只见,关卡处灯火通明,红甲卫检查得极其仔细,几乎每辆车都要掀开车帘查看,对一些货物也会仔细翻看查验。 行人则是检查包袱,和仔细盘问。 “看来最近幽都城不太平。” 墨桑榆低声道:“不然不会查的这么严。” “那咱们,来的还真是不巧。” 凤行御手臂稳稳托著她,目光也投向关卡。 他戴著面具,身形挺拔,抱著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在周围焦躁等待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引来几道探究的视线。 “你看那边。” 墨桑榆忽然用下巴点了点另一个方向。 在关卡侧面,还有一条极窄的通道,几乎无人排队,只有零星几辆装饰华贵,带著特殊徽记的马车快速通过,守卫只是简单看一眼便放行。 “特权通道?” “应该是持有长期高级身份牌,或者是城主府的內部人员。” 凤行御解释:“我们初来乍到,走不了那边。” 墨桑榆撇撇嘴,没说什么。 特权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存在。 她又看了一会,直到脖子有点酸,才拍拍他肩膀:“行了,放我下来吧。” 凤行御依言將她放下。 重新坐回马车边,墨桑榆揉了揉脖子:“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你进去睡会,到了我叫你。” 凤行御低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 墨桑榆点点头:“也好。” 她回到车里,闭目养神,结果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听到外面的人在问话。 “从哪来,进城做什么,车上还有什么人?” 紧接著,是凤行御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 “边城,带我家夫人来这里游玩几日,见识一下幽都城的繁华景象,顺便买点城內的好东西。” 红甲卫走到车窗边,用刀鞘挑开车帘。 墨桑榆靠在车內,懒洋洋地抬眸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甲卫见她確实只是一女子,衣著普通,车內也无多余物品,便放下了车帘。 “是你夫人,还是你家夫人?” 正当墨桑榆以为会放行时,结果却听见那红甲卫又问了一句。 语气里还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我家夫人。” 凤行御面不改色的回道:“我只是夫人的奴而已。” “你是奴?” 红甲卫面露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气质不凡的奴。” “那是因为我家夫人的气质更加不凡。” “行了,不管你们气质如何,一会登记的时候,记得摘下面具,得看一眼你的真容,否则办不了身份牌。” 第41章 单身变少妇 “好。” 凤行御应道。 隨即,马车继续前行,终於驶进了这道关卡。 “凤行御,你若是摘面具,他们会不会认出你?” 马车缓慢的朝著城门方向而去。 虽然,进城后怎么都无法逃离城主府的掌控,但凤行御这个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出来。 “应该会。” 凤行御在边城八年,周边大小势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幽都城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你先把马车靠边停下。” 墨桑榆隨手幻化出一张半成品人皮面具,等凤行御把马车停稳,便直接一把將他拽进了车內。 “坐好。” 她把他按到座位上,伸手拿下他的面具。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凤行御呼吸一滯:“你做什么?” “別动。” 墨桑榆近距离看著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的脸,生的真是过分好看。 “我给你弄两条刀疤上去,遮掩一下,这样也能解释你为何要戴著面具,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隨著说话,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带著一丝微凉,独属於她的味道。 很好闻。 墨桑榆將一丝灵力,注入薄如蝉翼的半成品面具,不停地在凤行御脸上比划调整。 凤行御身体僵直,任由她动作。 她手指偶尔擦过他脸颊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慄感。 凤行御看著她的眉眼,见她全神贯注的模样,竟觉得有种別样的魅力。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墨桑榆此刻却没想那么多。 她完全是把凤行御这张脸,当成一件需要加工的“艺术品”。 指腹感受著他面部的骨骼轮廓,用灵力操控面具材料,进行贴合塑形。 很快,两道狰狞,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右脸颊的陈旧刀疤,出现在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脸上。 疤痕做得极为逼真,边缘还模擬出了皮肉翻卷,癒合后的不平整感,顏色也深浅不一,仿佛真的经歷过惨烈的廝杀。 刀疤一现,他那张脸的妖孽美感,顿时被破坏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饱经风霜,带著几分凶悍的沧桑感。 虽然眉眼轮廓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深邃,但气质已截然不同。 “好了。” 墨桑榆退开些许,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绝对不会有人认出你了,像个刀口舔血的护卫。” 凤行御伸手摸了一下,那疤痕的触感,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它的狰狞可怖。 这女人,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她把面具重新帮他戴好,正好將那些丑陋的疤痕遮住,瞬间又变成了带著几分神秘感,气质不凡的……奴。 “出发吧,现在可以去登记办身份牌了。” “嗯。” 凤行御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从马车出去,继续驾车往城门口驶去。 快接近城楼时,墨桑榆便隱隱感受到一股雄厚的能量波动。 她掀开车帘看去。 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被一团透明的水波笼罩。 “凤行御,你能看见吗?” 她拍拍凤行御的肩膀,示意他往城墙上看。 凤行御抬眸看去,看到的只是城楼,与巡逻的执法人员。 “你让我看什么?” “你没看到那层水波?” “没看到。” 他摇摇头,隨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能感受到,这整座城的上空是被什么东西笼著的,所以无人能擅自闯入。” “你也不能吗?”墨桑榆问他。 “我……” 凤行御凝眉,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不太確定地道:“没试过,我也不敢保证。” “今天先不试,以免打草惊蛇。” 墨桑榆如今才恢復三成多灵力,也不敢轻易尝试。 再说,她还没弄清楚这上面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是结界? 还是空间禁制? 没想到,在这个武修的世界里,会碰到这样的手段。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古老的神秘力量。 “好。” 凤行御遵守承诺,一切听从墨桑榆的安排。 她说如何,便如何。 马车抵达城门。 这里,也有不少马车和行人在排队。 但他们,是已经办理完登记,拿到了身份牌的人。 “下来吧,夫人。” 凤行御停稳马车,掀开车帘,做好一个奴应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把手伸过去扶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有些无奈地道:“真的不能换个称呼么?” “你想换成什么?” “只要不是夫人,叫什么都行。” “那就叫夫人。” “……” 就不能给她立个单身人设么? 两人走向旁边登记的队伍,继续排队。 登记排队的人也不少,不过很多人都是经常出入这里,登记也比较简单,很快就能拿到身份牌。 这次没排多久,便轮到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屋子里,坐著一名文书模样的人,头也不抬地问:“姓名,来歷,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间。” “家奴墨七,陪夫人凤氏,来幽都城游玩几日。”凤行御开口回道。 墨桑榆斜睨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搞什么? 这男人怎么自作主张乱改名字? “凤氏?” 这个姓氏,立刻引起了登记人员的注意,他这才抬头,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 “大幽皇室的姓,你们……” “九州大陆,姓凤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巧合罢了。” 凤行御淡定自若,声音沉稳冷静。 没想到,他这种人编起谎言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都已经开口说完了,墨桑榆再想改口也不行,只能被他坐实了这已婚少妇的身份。 登记人员並未太深究姓氏问题,又看了他们一眼,之后才公事公办地说道:“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需要留个底,去旁边的画室,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留下画像,之后再来办理身份牌。” 这特么跟出国办签证似的! 確实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转身朝旁边的画室走去。 现在还是人家的地盘,得人家说了算。 一炷香的时间。 两张高度还原的画像,就被画了出来。 那画师是个聒噪的。 一边画一边感嘆凤行御的美貌,被这两道丑陋的疤给毁了,真是可惜。 而旁边这位,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好好打扮一下,必定是位极品美人。 凤行御和墨桑榆全程无言,谁都没有搭理画师,画师觉得无趣,也就闭了嘴。 等画师画好之后,墨桑榆扫了一眼,默默称讚。 这是高手。 画技精湛,堪比相机。 终於,到了可以办理身份牌的这一步。 还是之前那个人。 “临时身份牌,三天每人十两银子,七天二十两,你们要几天?” “七天。” 墨桑榆还担心凤行御会跟府中那帮崽子一样抠门,要说个三天,他倒是没有。 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四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到了这里,就只够七天时间的停留费。 这个幽都城,可够黑的。 不过黑点好,越黑,墨桑榆就越喜欢。 这样以后下手的时候,也不用有任何心慈手软。 登记人员收了钱,拿出两块半个巴掌大小,似木非木的黑色牌子。 上面已经刻好了墨七,和凤氏的字样,以及一个代表日期的符號。 “拿好,出城时需交回,逾期未出或未补登,后果自负。” 登记人员交代一句,便挥手让他们离开。 两人收起身份牌,重新回到马车。 马车总算驶进城门,回头望去,身后依旧是蜿蜒漫长的等待队伍。 而前方,是璀璨辉煌的灯光,人声,车马声隱约传来,带著一股繁荣而躁动的气息。 墨桑榆目光看向外面,突然有种穿越到了长安不夜城的错觉,简直富贵迷人眼。 马车停在一家三层高的大酒楼门前。 “下车。” 凤行御的声音传来:“今晚就住这里。” “住这里?” 墨桑榆指了指眼前这一看就很贵的酒楼:“你確定?” 凤行御没有回答,已经先行走了进去。 他这是不过日子了? 穿越至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如此繁华的地带,原主的记忆里,大幽皇都与这里相比,感觉都要略逊一筹。 墨桑榆跟著凤行御走进酒楼大堂,立刻有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贵客,吃饭还是住店?” 凤行御目光扫过大堂:“住店,一间上房。” “一间?” 墨桑榆拒绝:“要两间。” 小二看看凤行御,又看看墨桑榆,脸上笑容不变,等著他们商量。 凤行御侧头看她,面具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语气里带著恭敬:“夫人,离家前你夫君特意叮嘱过,此次出行,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特令奴……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开一间房,奴晚上可以睡在房樑上,绝不会打扰到夫人休息。” 墨桑榆:“……” 这大庭广眾下,他在说什么? 以前可真是眼拙了,没看出来,他还挺会演的! 她瞪著他,压低声音:“说好的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当然是夫人说了算。” 凤行御从善如流的回道,可话锋一转:“但是为了夫人的安全著想,一些小事,夫人还是听奴的吧。” “你……” 墨桑榆简直要被气笑。 此刻,大厅里客人很多,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朝他们看来。 “行。” 为了不引人注意,墨桑榆咬牙答应:“一间就一间,要你们店里最好的。” “好嘞!” 小二眉开眼笑:“天字一號房,三层,视野绝佳,安静雅致,一晚五十两,包三餐热水。” 五十两一晚? 墨桑榆心头一抽。 这幽都城的物价,真是贵得离谱。 凤行御爽快地取出身份牌,和一百五十两银子递过去:“先住三日。” 他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 真是稀奇。 小二验过身份牌,收了银子,立刻殷勤地带路:“二位贵客,楼上请。” 天字一號房,环境清幽,房间极大,分为內外两进。 中间以一道精美的月洞门珠帘相隔,外间是待客的厅堂,桌椅茶几俱全,还有一张软榻。 內间则是臥房,一张宽大的雕花床掛著锦帐,床褥崭新柔软。 窗边有书案和贵妃榻,推开窗便能俯视大半个幽都城的璀璨夜景。 房间陈设考究,处处透著奢华。 小二点上灯,又仔细介绍了热水,饭食等事宜,才躬身退下。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墨桑榆转身,看向站在窗前的凤行御:“发现什么了?” 第42章 血气方刚的年纪 “城內到处都是眼睛,咱们的马车一进城,就在那些眼睛的监视之內了。” 凤行御关上窗户,回过头看向她:“若是你放弃的话,我可以陪你在这里好好玩几天,回去之后另选根据地。” “放弃?” 墨桑榆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走到贵妃榻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我这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你要是害怕,现在走,我不会拦你。” “好。” 凤行御点点头,墨桑榆以为他真的要走,结果却听他说:“既然你如此坚定,那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就对了。” 墨桑榆给他也倒了杯茶,递过去:“得有信心。” 其实,他是对她没有信心。 凤行御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 “你说的那些眼睛,我已经探查过一部分,他们確实很会隱匿自己,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嗯?” “那些人,都在武修七品到八品之间,暂时没有发现太强的,接下来,咱们先根据顾先生给的地图,把整个城的布防弄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凤行御有些诧异:“探查?你何时探查的?” 他竟全然没有察觉。 墨桑榆抿了口茶,神態轻鬆:“就在我们进城后,马车穿街过巷到这里的路上。” 她魂识可比眼睛好用,虽然不能大范围铺开惊动他们,但沿途扫过,锁定几个气息还是不难的。 “七品八品……放在边军里都能当个不错的將领了,在这里却只配当暗哨,这座城的底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锦之给的地图,標註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想要动这里,必须得找出暗处的势力,而明面上那些执法者,都不足为患。” “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行动,七日之內,必须摸清楚整个幽都城的兵力与布防。” “嗯。” 凤行御点头。 正事聊完。 店小二正好送饭上来。 几样精致的菜餚,和一壶温好的酒摆上桌。 房间內顿时香气四溢。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比边城皇子府的伙食不知精细多少倍。 墨桑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嗯,这厨子手艺不错。”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与她一同用饭。 他吃相很斯文,但动作並不慢。 这是在边疆戍守多年养成的习惯。 而今天,显然也是饿了。 两人默默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气氛有些微妙,倒不尷尬,只是相识这么久,两人坐在一张桌子吃饭,今晚还是第一次。 吃完饭,店小二进来收走碗筷,又抬进来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並备好了乾净布巾和澡豆。 “夫人,水备好了,可还需要別的服务?” 这些服务都是房费里自带的,若还需要別的,那就得另外花钱了。 墨桑榆自是不需要的。 “不用,出去吧。” 小二退下,贴心地带上了门。 墨桑榆走到屏风后试了试水温,正合適。 她转头,看向外间正襟危坐的凤行御,说了一声:“我要洗澡。” “嗯。” 凤行御背过身去,想了想,又站了起来:“我在门口守著,你放心洗。” 听到他起身的动作,墨桑榆不由地勾了勾唇。 她褪去衣衫,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乏。 她舒服地喟嘆一声,慢悠悠地清洗。 水声哗啦,氤氳的热气带著淡淡花香瀰漫开来。 门口的凤行御,身形笔直,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脖颈的线条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 他目光放空,盯著门板上的纹路,努力將注意力从身后的声响中抽离。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传来一丝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好了,进来吧。” 墨桑榆的声音响起,带著沐浴后的鬆快。 闻言,凤行御转身走回屋內。 墨桑榆换了一身乾净的素色中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正拿著布巾擦拭。 烛光下,她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眉眼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你也去洗洗吧,两桶水。” 她指了指屏风后:“放心,我不偷看。” 凤行御:“……不必。” “那隨你。” 墨桑榆也不勉强,擦乾头髮,便走向內间的大床。 “我睡了,你自便,不过说好,你睡外面榻上,不许隨便进来。” “嗯。”凤行御应下。 墨桑榆放下床帐,躺进柔软的被褥中。 不得不说,这五十两一晚的房间,除了贵,没別的毛病。 有凤行御在,墨桑榆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躺下后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外间,凤行御和衣在软榻上躺下,听著內间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也渐渐合上眼。 然而,睡到半夜,两人几乎同时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惊醒。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调笑和曖昧的低语。 可慢慢的,变成了床榻有节奏的吱呀摇晃声,混合著女子娇媚的喘息,和男子粗重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酒楼的隔音,显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好。 墨桑榆在床帐里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外间软榻上,凤行御更是浑身僵硬。 他听力极为敏锐,那些声响如同在耳边上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猛地坐起身,气息不稳,眼底闪过恼意。 黑暗中,两人虽隔著一道门帘,却还是微微有些尷尬。 关键,这动静没完没了,一直持续了快一个时辰,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墨桑榆简直忍无可忍,她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正要开门,被凤行御扣住腰一把扯了回去,直接扯进了他的怀里。 她一回头,红唇碰到他的下巴上。 “你……” “嘘。” 凤行御抱著她,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嗓音极其低哑:“別动,外面有人。” 有人? 她刚才被隔壁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竟没察觉到外面走廊上的异样。 墨桑榆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个九品高手,杀意很浓。” 凤行御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带著灼人的热度:“我猜,应该是衝著隔壁去的。” 他说话时,手臂如铁箍般將墨桑榆牢牢圈在怀中,两人的身体紧贴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过快的心跳。 墨桑榆在他怀里抬头,无声地道:“放开我。” 快勒死了。 然而,不知道他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理。 他身上的温度好高,烫的她呼吸也有些不均。 这时,隔壁所有声响,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消失。 没有惊叫,没有打斗。 只有极其细微,利器划过空气又切入血肉的闷响,以及两下沉闷的倒地声。 乾脆,利落,像是捏死了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这九品高手是专门半夜来捉姦的? 走廊上,那人身上凛冽的气息並未立刻远离,反而若有似无地,在他们这间天字一號房的门口,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扫视。 墨桑榆在凤行御怀中,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 直到那人走远,外面再无任何异常,凤行御才缓缓鬆开墨桑榆。 “没事了,不是冲我们。” “我知道。” 气氛,好像比之前还要尷尬。 凤行御刚刚那样,明显就是…… 男人嘛,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正常。 不过,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惹他,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 墨桑榆想到上次自己喝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嘴比脑子更快,这么一想就直接问了出来。 “凤行御,我们上次到底有没有发生……” 只剩最后两个字才反应过来,就及时停住了。 “怎么?” 黑暗中,凤行御突然变得有些强势,他靠近一步,声音压的很低:“夫人不想承认?”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亏啊。” “那简单。” 凤行御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危险。 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將墨桑榆整个笼罩,垂眸看著她,沙哑的声音,缓缓擦过她的耳膜:“现在,我可以帮你……重新回忆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火星,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桑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落在自己身上那灼热的视线。 她没退,反而微微抬了下巴,在黑暗中迎向他的目光。 “凤行御。”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君子,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你……若感趁人之危,以后我不会放过你。” “君子?” 凤行御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夫人对我的误会怕是有点深,我想,我应该及时解释一下。” 隨著话音,他手指不知何时已轻轻搭在她的腰侧,隔著一层薄薄的中衣,热度清晰传递过来。 没有用力,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墨桑榆的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慌乱的神色。 她甚至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前,隔著衣料,同样能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 “凤,小七。” 她学著他的语气,慢悠悠地道:“別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奴,我命令你,退开,回去睡觉。” 第43章 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墨桑榆的手指带著一点凉意,点在他心口,像是一小簇冰晶落入滚烫的油锅。 凤行御身体略微绷紧了一瞬。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峙。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清晰可数。 最终,凤行御先动了。 他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足以让她无法抽离。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又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短暂地烙了一下。 墨桑榆怔住。 “遵命,夫人。” 他鬆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带著一丝得逞般,几不可闻的愉悦。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外间的软榻,重新和衣躺下。 动作自然,好似刚才那个近乎冒犯的轻吻从未发生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墨桑榆还站在原地,额头上残留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奇异之感。 她抬手摸了摸。 “……疯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忡。 她转身,快步走回床边,掀开床帐钻了进去,用被子將自己裹紧。 外间,凤行御平躺在软榻上,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望著上方空荡荡的房顶,唇角默默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后半夜。 墨桑榆几乎没再睡著。 她隱隱有种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凤行御对她的態度,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相处这么久,他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衝突,甚至,她还帮了他很多,他们的关係变得融洽,变得互相信任,都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 他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男人的喜欢,呵呵。 算了吧。 男人的喜欢,哪有金钱,权利,还有自由好。 她虽然是在帮他,但其实,何尝不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凤行御,也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墨桑榆压下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闭上眼睛,睡觉。 等天亮,还有正事要做。 …… 第二天。 天还未大亮,隔壁的房间再次传来动静。 是店里的人,发现了两人的尸体,赶紧让人抬出去。 不多时,有执法者前来,挨个敲门询问。 凤行御和墨桑榆的房门也被敲响。 开门的是凤行御,里间的墨桑榆並未出面。 执法者问他,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他都滴水不漏的应付过去。 之后,执法者又查看了两人的身份牌,没发现任何问题,就撤离了。 此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早饭依旧是店小二送到房间来的。 从昨晚到现在,那店小二每次进房间,目光都会在墨桑榆和凤行御身上来回扫视一眼。 眼中带著几分探究与好奇。 昨晚入住时,都知道凤行御是墨桑榆的家奴,这家奴与自家夫人共住一间屋子,又怎会不让人多想? “还不走?” 店小二摆好饭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就是想看看这个家奴与夫人是如何相处的。 墨桑榆目光冷冷地瞥过去:“想留下来一起吃点?” “夫人说笑了。” 小二连连摆手,赔笑道:“小的这就走,您二位慢用。”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开。 “看你干的好事。” “怕什么,这只是明面上的。” 凤行御坐下来,拿起筷子便开始动作自然的帮她夹菜:“这並非全然都是坏事,至少证明我们进城时说的话不假,进了城之后,总得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不能完全消失匿跡。” 墨桑榆细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好。” 看到自己碗里已经被他夹了一堆菜,她越发觉得,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这件事。 “吃饭吧,吃完先出去四处逛逛。” “我建议,我们分开行动。” “不行。” 凤行御想也没想的拒绝:“任何事,我们都必须一起行动。” “你就这么不信我?”墨桑榆放下筷子问他:“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 “你若是没用,那天底下就没有有用的了。” 他耐心解释:“当初,杀死一个武修七品,你手臂还受了伤,现在满城都是七品,八品,甚至昨晚还出现了九品高手,让我如何放心?” “……” 行。 这男人还是不够了解她,不知道她的厉害。 上次受伤,是因为要救豫嬤嬤。 况且那时候,她灵力恢復还不到两成,现在眼看就快恢復到四成了,能一样吗? 別说武修七品,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九品,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要知道,一百个武修七品,都打不过一个武修八品,而一千个武修八品,也不一定打得过一个武修九品。 等她灵力恢復到了四成,就让他见识一下,魂修的厉害! 此刻,墨桑榆没有再反驳他。 两人快速吃完饭,换好衣服,就一起出了酒楼。 这里是幽都的繁华地段,出大门,便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明媚,透过那些高大建筑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街道上光洁整齐的石板。 与夜晚的璀璨奢靡不同,白天的幽都城,更显一种井井有条的繁华。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 两侧店铺鳞次櫛比,招牌幌子五顏六色,迎风招展。 卖绸缎布匹的,金银玉器的,香料药材的,南北乾货的……应有尽有,货物琳琅满目。 走在街上的行人,服饰各异。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自不同的国家,来这里做生意,买东西,也有真正来游玩的…… 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怀著各自的目的,在这城中晃悠。 比如,凤行御和墨桑榆。 两人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漫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身著统一的红甲卫,他们是负责城中秩序的执法者。 三人或五人一队,步伐整齐沿街巡逻,目光锐利的扫视著人群。 而暗中的那些眼线,隨时监控著城中发生的一切,两人逛了这许久,已经感受到被不同的气息扫视过几次。 不过,都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扫视,並非针对性,或者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被注意。 墨桑榆一身简便的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脸上未施粉黛,但出眾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看看这个摊位,摸摸那匹布料,偶尔还凑到小吃摊前买上一点,完全一副初次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的“夫人”模样。 凤行御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脸上戴著面具,一身利落劲装,身形挺拔,气质同样频频惹眼。 他並不多话,只在墨桑榆停下时静静等候,目光留意四周,尽职扮演著家奴的角色。 偶尔落在墨桑榆身上的视线,较之从前,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 很快,两人经过一座气派的建筑。 门口有武士把守,牌匾上写著“百珍阁”三个鎏金大字,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应该是一处高级拍卖行或珍宝店。 “要进去看看么?”凤行御问道。 “不去。” 墨桑榆摇摇头。 他们的时间不多,幽都城的面积比他们想像中更大,想要全面掌握暗中的布防,就必须把整个面积全部走一遍。 两人继续前行。 离开繁华的商业街,远处,是几座巍峨的建筑物。 他们才刚靠近一点,就明显感觉到,暗中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立刻强烈起来。 这是警告,不能继续踏足。 看来。 那边应该就是城主府了。 两人及时停住脚步,转身,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刚刚的气息,大概几人,实力如何?” 离开一段距离后,暗中的视线消失。 凤行御抱剑走在墨桑榆身旁,仿若平常聊天一般问道。 墨桑榆也该如何,还如何,轻声回答:“十几个吧,最厉害的是九品,跟昨晚的人气息很像,可惜停留的时间太短,没能百分百確定。” “是他。” 凤行御道:“暂时还未发现第二个九品。” “嗯。” 武修九品,整个九州大陆比较有名的,只有那么几个。 就算幽都城有隱藏的九品高手,也不可能像七八品那般,满城都是。 饶是如此,这个地方的实力,已是相当恐怖。 大概,除了凤行御,任何人都会觉得墨桑榆的这个想法,就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夫人,渴了吗?前面有茶摊。”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凤行御適时地低声询问。 墨桑榆点点头,两人便走向不远处一个支著棚子,摆放著几张简陋桌椅的茶摊。 刚坐下点了两碗茶,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閒聊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晚云客来酒楼的天字二號房,死了两个人。” “啊?怎么死的?闹出人命了?” “嘿,听说是……捉姦在床,血流了一地,今天早上才发现,执法队都来了,封了那层楼查了半天。” “那捉姦的是谁,这么狠?” “这谁敢乱说?能摸进云客来杀人,还能让执法队查了半天没结果的……你说能是谁?” “那肯定是城中有实权的,外来者只怕没这个胆子敢在这里杀人。” “依我看,不是执法者查不出来,是压根就没想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几人聊到这里,紧张的四周看了一眼,就赶忙转移了话题。 这些人一看就是常年出入幽都城,对这个城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所言所行,皆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走吧。” 喝完茶,墨桑榆和凤行御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便起身继续“閒逛”。 按照顾锦之给的地图,一整天时间,以他们的速度,也才逛了三分之一。 夜里。 墨桑榆更换了计划。 白天在那些暗哨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些禁区,是没办法靠近的,只能晚上行动。 但这很冒险,因为需要避开所有眼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確定要这么做?” 凤行御冷静理智的分析:“若是被发现,一旦打草惊蛇,城中一定会戒严,届时,会给后面的计划增加难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事很衝动?” 第44章 心跳在慢慢加速 墨桑榆用灵力幻化出了两套夜行衣。 “这是用一种异兽皮所制,触手冰凉柔韧,如最深的夜幕,能吞噬光线,完全隱形,同时,也能消弭行动时的细微声响与气流。” 成功看到凤行御,略微惊异的眼神,她轻轻笑了笑。 “有这套夜行衣的加持,能大大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就算还是不幸被发现,以你的能力,还甩不掉他们么?” 凤行御:“你倒是,很相信我。” “那是自然。” 墨桑榆不假思索地道:“我选的合作对象,必须得是比我强的。” 当然,她说的是当下,而非將来。 凤行御带著面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瞬,显然,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才开口问道:“你的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这一路,除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他们没带任何物品,可她却总能隨意的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想知道?” 墨桑榆朝他勾了勾手,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 凤行御犹豫了一下,顺从的靠近两步,如实的点点头:“很想。” 见状,墨桑榆愣了一下。 这么“乖顺”的凤行御,她竟然,有一丟丟抵抗不了。 “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练的是真气,我练的是灵力,而我的灵力,有个特殊能力,叫做天地化物。” “天地化物?” 凤行御从未听说过。 但听起来,就很牛。 “所以,你用来刺言擎的那把匕首,也是这个天地化物幻化而成?” “……” 墨桑榆窘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记著呢? “算是吧,天地化物,可以是虚幻,也可以是实物,比如上次,杀御前司那个武修七品,我用的便是虚幻的武器,別人看不见,但实质的伤害不会减轻。” 凤行御听完,只觉得震撼。 这样的能力,岂不是无敌了? “天地化物,极为耗费灵力,幻化的武器越强,或者物体越大,耗费的灵力就越多,而且,还有个最大的限制。” “什么限制?” “就这么好奇?” “嗯。” 看在他如此坦诚的份上,墨桑榆便继续透露自己的秘密。 “这个限制就是,我只能幻化自己所熟知的东西,或者能在脑子里构建出详细图纸的,否则,就算能幻化出表面,也幻化不出內里。” 比如,枪枝弹药。 上辈子,她灵力那么强,根本不屑那玩意,所以从未接触过那些东西,不知道究竟是如何製造。 这种情况,她便只能幻化出一个外形相似的模型。 如若不然,她隨便搞个大炮之类的武器来,就能横扫九州,直接无敌。 大幽王朝,也能给它轰成渣渣。 凤行御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只要是她见过,了解透彻的东西,便能凭空创造,化为真实或虚幻的武器和物体。 拥有无限可能的创造之源。 “这简直逆天了。”他轻轻说了一句。 “再逆天,不也打不过你,只能依靠魂契来约束你,控制你。” 说完,墨桑榆轻笑一声,然后拿起夜行衣朝里间走去:“我换衣服,你背过身去。” 凤行御连忙转过身去。 “这个魂契……” 墨桑榆换好夜行衣出来,他又问了一句:“除了我,是不是还可以隨意跟別人使用?” “你以为魂契是什么?” 墨桑榆把另外一套夜行衣扔给他:“那是禁术,一辈子顶多用一次,用多了会遭受反噬,搞不好被雷劈死。” “这样啊,那……很好。” 凤行御接过夜行衣,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墨桑榆没太听清,刚想问,他却已经抱著衣服去了里间。 他换衣服很快。 出来的时候,墨桑榆盯著他看了看,其实也想问问他,他究竟是武修几品。 明明,九品她都可以看得出来,凤行御这么年轻,难道已经突破九品,位列大宗师了? 可就算是大宗师,她应该也能確定下来啊。 这就很奇怪了。 根据她的了解,九州大陆的武修,目前最厉害的段位,只有大宗师。 不过,大宗师好像也分级別,但她並未特意去了解过,还不是很清楚。 “怎么了?” 凤行御见她盯著自己,他走近两步,靠近她问道:“夫人,为何这样看著我?” “……” 墨桑榆感觉,他有时候就是在故意靠近自己。 但是,又缺乏一点点实证。 因为他靠近之后,又立即退开,看起来一本正经。 “没什么。” 正事要紧。 墨桑榆没再多问,她凝聚冰符,再次使用身外化身,化出两个假人继续留在房间里。 这样,既然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会有人察觉,他们不在房间。 凤行御看到那两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假人,对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不但能力出眾,心思更是细腻。 “走吧。” 墨桑榆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涌入,带著一丝凉感。 远处,还能听到夜晚的喧囂。 她用魂识向外探查了一圈,確认楼下的街道和后巷並无异常,暂时没有暗哨特意关注这个方向。 回头,朝凤行御打了个手势,她率先滑出窗外。 凤行御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落入暗处,身姿轻如无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夜行衣让他们的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彻底隱没在黑暗之中。 墨桑榆辨认了一下方向。 今晚的目標,是白天没逛完,剩下的那三分之二。 確定好方向,她便沿著墙根阴影,如狸猫般迅捷静謐的潜行而去。 凤行御动作更为敏捷,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不会引起注意的落点,气息收敛得与天地一体,除非近在身前,否则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两道夜色中的幽灵,避开主街明亮的灯火,和巡逻队经常出没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屋顶与阴影间快速穿梭。 沿途,墨桑榆的魂识如同敏锐的探测器,不断扫过前方和周围。 她看到隱藏在屋檐下的暗哨,確定了固定路线巡逻的执法队,还发现好几处布置巧妙的预警机关。 而这些,自然也没能逃过凤行御的眼睛。 若一人有所遗漏,也会被另一个及时发现。 两人之间的配合,就像是已经磨合过无数次,竟是无比的默契。 然,实则却是,凤行御在无条件配合她,掩护她,让她可以放心大胆,无所顾忌的向前冲。 约莫用了两个时辰,他们就將幽都城所有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 墨桑榆脑中构建出一张最新的布防图。 除了城主府,和一个面积最广的操练场,还未探查过,其他地方基本已经全部摸清。 那个操练场,应该就是幽都城的主要兵力驻扎地。 眼看天快亮了。 今晚只能先结束。 两人回去的路上,远远的经过城主府。 凤行御发现一个绝佳的隱藏之地。 距离城主府高墙百丈之远,一处三层商铺的屋顶,是附近区域的制高点之一。 视野开阔,又能藉助屋脊和烟囱作为掩护。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的去了那个地方。 站在高处,朝前方望去。 城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矗立,比外面的城墙更加高大厚重。 墙头有瞭望塔,和巡逻的火把光影移动,戒备森严。 府邸上空,那股笼罩全城,无形的力量波动似乎更为明显,像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罩子。 墨桑榆魂识试著靠近,刚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坚韧无比的阻力,將她弹了回来。 这个东西,以她现在的灵力…… 无法衝破。 若是硬闯,会立刻被发现。 她收回魂识,不敢再轻易探查。 凤行御也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力量,想要摸清城主府,怕是……难。 还得另想它法。 就在两人决定先回去,下方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马车滚动的声音。 这个时间,都已经宵禁了,街上竟然还有马车敢大摇大摆的靠近城主府。 不用猜也知道,这必定是內部人员。 两人目光看去。 只见,是一队执法队的黑衣人,护送著好几辆马车,朝著城主府的侧门方向行进。 那队黑衣人气息沉凝,步伐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执法队伍。 这些马车,看著有些眼熟。 凤行御忽然靠近她,贴在她耳边提醒:“是那些走特殊通道的马车。” 突如其来的靠近,墨桑榆后背直接贴进他怀里。 周围眼线遍布。 她半点不敢动弹。 本以为,他说完就会退开,结果他贴上来之后,却一直保持那个动作,一点都没有退开的意思。 墨桑榆只敢轻轻抬头,视线看向他。 朦朧的夜色下,凤行御漆黑的眼神也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彼此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然而,他们必须控制,屏住呼吸。 气氛有点诡异。 “別看我。” 凤行御薄唇缓缓贴向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穿入耳膜:“专心看下面。” “……” 凤行御!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有没有发现,马车里的人……” 墨桑榆刚调整好情绪,让自己恢復冷静,便感觉到凤行御温热的唇风再次朝她颈窝袭来。 第45章 你要谋杀亲夫 又来! 墨桑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恢復一片清明。 马车里的人,她自然发现了。 是女人。 还不止一个。 每辆马车里都有好几个女人,而且应该是处於昏迷状態。 他们弄这么多女人来,是想干什么? 马车行驶的方向,並不是城主府的正门。 而是旁边另外一栋宅院。 这个宅院,虽然同样守卫森严,但显然没有那层力量波动。 他们现在进不了城主府,进这个宅院,还是很容易的。 就在墨桑榆犹豫,要不要直接跟上去时,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城主府的方向,席捲而来。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迅速逃离原地。 动作轻的,没有半分响动。 离开原地后,他也未停,直接用最快的速度,避开所有眼线安全回到酒楼。 直到此刻,墨桑榆才意识到,凤行御的真正实力,恐怕远比她预测的还要强盛许多。 他竟然可以抱著一个人,用如此快的速度,避开城中那么多高手的眼睛,完全不被发现的回到酒楼! 这…… 墨桑榆也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原以为,幽都城最厉害的是武修九品,但刚刚那股气息,应该是……” “大宗师!” 凤行御没有说完,被墨桑榆接过话题:“若刚才不是你反应够快,我们肯定被发现了。” 她也没想到,幽都城內竟然还有九州大陆最为厉害的大宗师! 据说,整个九州大陆的大宗师,不超过七个。 其中,大幽王朝有一位,天衍宗有两位。 剩下四个,分布在九州大陆各地。 现在,幽都城內也出现一位,还剩三位,不知身在何处。 “不对啊。” 墨桑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眼神探究地看向凤行御:“你连大宗师的扫视都能躲过,那你……” 大宗师的级別,基本都是几十岁的老头子。 凤行御才多大? 二十岁! 大宗师,这可能吗? “其实……” 凤行御语气微微凝重:“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刚才虽然反应快,可对方毕竟是大宗师,感知能力不是普通强者能比的。 更何况,若不是发现了什么,对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探查四周。 “不过,你也別担心。” 凤行御宽慰道:“他最多是察觉有陌生气息在附近,我们撤离的及时,他应该无法確定具体是谁。” 担心? 她才不担心。 暴露了,更好玩。 墨桑榆心里突然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城主府无法暗中潜入,那乾脆换个方式。 他们带进来那么多女人,一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么看来,这个幽都城也没有表面上看著那般正派乾净。 如果是这样的话,道德沦丧岂不是变成了替天行道? 那感情好。 她为数不多的良知,可以保住了。 “凤行御。” 墨桑榆叫他一声,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我有办法可以进入城主府,但是……这个办法,只能我自己进去,带不了你。” “你想如何?”凤行御隱约猜到她的意图,面具下的眉头蹙起。 “他们抓那么多昏迷的女人进去,总不会是请去喝茶的。” 墨桑榆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我可以……” “不可以!” 凤行御不等她说完,便立刻打断她:“这个方式不行,你想都別想。” 墨桑榆:“…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不可以。” 凤行御从未有过的强势口吻,朝她走过去,一字一句地道:“墨桑榆,我不准你以猎物的方式进去,更不准分开行动!” “你……当初说好了,你要听我的!” “……” “所以,你现在是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他的沉默,等於默认。 墨桑榆冷笑道:“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做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 凤行御声音低沉平静:“你可以试试。” 两人相对而站,一个不退让,一个不妥协。 气氛,瞬间僵持。 无形的压力,迅速在房间里瀰漫。 “让开。” “不让。” “凤行御,我再说一遍。” 墨桑榆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给我让开。” 凤行御纹丝不动,只是垂眸看著她,目光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 “墨桑榆。”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冷静:“这件事太冒险,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去,没得商量,要么一起想別的办法,要么谁也別去。” “呵。” 墨桑榆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不耐:“凤行御,你搞清楚,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的计划,轮不到你来否决。” “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从我面前走出去。” 凤行御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隱含的威胁意味却很浓郁。 这个犟种,威胁她? 好啊! 非常好! 墨桑榆说一不二,凤行御寸步不让。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一点流逝。 半晌。 墨桑榆率先打破僵持,声音充满了嘲讽和决绝:“凤行御,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她说完,转身往窗户走去:“从今以后,我们分道扬鑣!” 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凤行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將她狠狠拽了回来。 墨桑榆被拽得踉蹌,后背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怒上心头,另只手腕一翻,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凭空出现,毫不犹豫朝身后凤行御的胸口刺去。 动作狠辣,迅疾如电。 然而,凤行御的反应更快,將那只手腕也一把握住。 他看向她手中的匕首,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低哑的嗓音不可置信的问道:“到现在你还想伤我,你要谋杀亲夫?” “亲夫?” 墨桑榆被迫仰头,迎上他那双仿佛燃著暗火的眼眸,讽刺道:“凤行御,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的夫?当初,你不也是想杀我的吗?如果不是那道魂契,你说,我已经死在你手里几次了?” 语气极尽嘲讽。 凤行御的气息沉了沉,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由地加重。 他似乎,无言反驳,眼眶发红。 “你放开。” 墨桑榆挣了挣,挣不脱。 她眼底厉色一闪,忽地放弃了挣扎,勾起一抹疯狂残忍的笑:“不让伤你是吧,那我换个人伤。” 说完,她手中的刀尖一转,猛地对准自己,朝自己脖颈一把扎去。 “墨桑榆!” 凤行御瞳孔骤缩,怒喝一声,反手一掌拍飞那把匕首。 匕首叮噹撞在墙上,跌落。 墨桑榆两只手腕都被他牢牢扣住,背在身后。 她整个人,被他用绝对的力量优势,完全禁錮在了怀里。 “你是不是疯了?” 他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她刚才那自杀般的举动彻底激怒,也……惊到了。 那一刻,他差点忘了。 就算墨桑榆扎破了自己的喉咙,死的人,也只会是他。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都快忘了她的本性。 心黑手辣,没有感情! “我说过。” 墨桑榆仰著脸,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没人能阻止我要做的……” 没等她说完,凤行御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將她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里。 这个吻,带著强烈的侵略性,和滔天的怒意。 霸道,滚烫,还很粗鲁。 墨桑榆浑身一震,瞳孔放大,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灼热,带著他独特的气息,蛮横地入侵她的感官。 他竟敢…… 仅仅一瞬的失神,墨桑榆便回过神来,张嘴,一口咬在凤行御的唇上。 “嘶。” 凤行御吃痛,闷哼一声,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被迫鬆开她的唇,但依旧没有放开对她的钳制,只是垂眸看著她,唇上染著刺目的鲜红,眼神幽暗骇人。 “凤行御。” 墨桑榆喘著气,唇上也沾了他的血,染得她本就嫣红的唇瓣更加妖冶,她厉声道:“你搞清楚,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凤行御声音沙哑的厉害,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还以为他是个君子。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墨桑榆懒得再继续废话,被扣在身后的手指微动,暗中悄悄调动灵力。 然而,凤行御早有预料,一把握住她的五指,牢牢攥在自己手心,將她抵在墙壁上,再次低头,不由分说的吻下去。 这一次,他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唇舌强势撬开她的齿关,带著血腥味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侵入。 墨桑榆被困在墙壁,与他滚烫的身体之间,双手被制,灵力调动被强行打断。 她整个人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在他霸道而深入的吻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令人心悸的无力感。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量,將她密不透风的笼罩。 墨桑榆被他吻的几乎窒息,脑中思绪混乱,身体本能的微微发软。 而凤行御,也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欲望当中,防备与警惕都在一点点慢慢降低。 有件事,凤行御並不知道。 墨桑榆的灵力,除了用手指调动以外,还能用……意念。 所以,当他吻的深入之时,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身后,一根通体漆黑,质地坚硬的棒球棍,正悄无声息的悬浮而起。 第46章 五花大绑在床上 一闷棍。 “砰!” 一声钝响传来。 凤行御身体猛地一僵,吻她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幽深的眸子迅速失去了焦距。 他软软向前倒去,高大的身躯重重压在了墨桑榆身上。 狗男人。 敢对她用强,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墨桑榆用力將他推开,任由他倒在地上。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染血的唇,气息还有些不稳。 蹲下,看著地上被打晕过去的男人。 她知道,不会太久他就会醒过来。 没想到这男人强势起来,这么难搞。 可惜,终究还是贏不了她。 为了后面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墨桑榆幻化出一瓶特效迷药,对著凤行御的口鼻喷了几下,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保险起见,她又整了一套无比结实,堪比牛筋的特製绳索,將他五花大绑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將身上的夜行衣脱下来,换上一身素雅的纯白色衣裙。 墨桑榆走到镜前。 她未施浓妆,只將长发鬆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因方才纠缠而起的薄红,尚未完全褪去,更衬得肤色欺霜赛雪。 眉眼精致轮廓,敛去锐利与乖张,眼波流转间,露出一抹柔弱来。 只是,那抹柔弱里,却又隱藏著致命的邪与魅。 她对著镜子勾了勾唇。 很好。 猎物,就该有猎物该有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收拾好一切,墨桑榆走到床前,倾身看向凤行御。 纤细如玉的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拜拜,凤小七。” 墨桑榆离开酒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她特意交代了店小二,说自己家奴今天身体不適,要好好休息,让他们不要隨意去打扰,有什么需要自然会主动叫他们。 店小二连连应下。 墨桑榆出门后,没走多远便立刻警觉,今天的城中,无论是明面上的执法者,还是暗中的监视者,似乎都比昨天要森严许多。 想来,他们確实是暴露了一点气息,引起了城主府的怀疑。 正好。 她换了计划,就得引人注意才行。 墨桑榆直接去了城主府的宅院附近,在几个早点摊子前流连,状似谨慎的与摊主和食客閒聊,打探消息。 她本就长得出眾,加上今天精心打扮过,一路走过的地方那叫一个惹眼。 “大娘,那边那个大宅子真气派,是谁家的呀?” 墨桑榆捧著一碗餛飩,好奇地问摊主。 “哦,那是城主府的別院,专门用来接待贵客或者安置一些特殊人物。” 摊主大娘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几分敬畏和讳莫如深:“姑娘,看看就好,可千万別靠近,那里守卫严著呢。” “特殊人物?”墨桑榆装作不解。 “哎呀,就是……城主大人有时候会宴请宾客,需要一些歌舞助兴的姑娘嘛。” 大娘含糊其辞,摆摆手:“都是些有钱人的事,咱们老百姓少打听。” “好,谢谢大娘。” 墨桑榆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完餛飩,她转到西市附近,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在一个卖劣质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她假装挑选,意外听到周围一些三教九流的閒聊。 “你们听说了吗?城主府最近好像在秘密採购一批“货物”,要求还挺高,要年轻,乾净,漂亮,最好是有点才艺的……” “嘘,小声点,这事能乱说吗?我听我在府里当差的远房表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为了不久后的什么祭月大典做准备。” “祭月大典,那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让准备,下面就得跑断腿。” “哥儿几个,这不正好是个赚钱的机会吗,咱们去物色物色?” “你想啥呢,上面明文规定,坑蒙拐骗来的不要,来歷不明的也不要,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败坏了幽都城的名声……在幽都城內出事,安全没了保障,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做生意?” 墨桑榆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这是,又当又立? 不过,她喜欢。 这样的收拾起来,才不会手软。 墨桑榆又四处逛了几圈。 她频频露出马脚,让暗中那些监视者,看出她的“不怀好意”。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终於,那些监视者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而她,还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在城中做著一些带有目的性的行为。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墨桑榆知道,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再不行动,等凤行御醒过来,她所做的一切可能会功亏一簣。 她再次来到城主府附近,走到昨天那个茶摊前坐下。 目光,看向城主府的大门。 想要进那个大门,不容易。 不过,只要混进旁边的宅院,就一定有机会进入城主府。 她正观望四周,等待抓捕她这个“猎物”的人,不想,那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姑娘,我见过你,昨日你与一位戴面具的年轻公子来过我的茶摊,真是有缘,没想到你又来了。” 是一位中年老妇人。 老妇满脸沧桑,一看就是常年为了討生活,风吹日晒,被生活蹉跎的不成样子。 “哦?” 墨桑榆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老婆婆,这茶摊是你开的?” “是呀,老婆子在这摆摊十几年了。” 老妇动作麻利地擦了擦墨桑榆面前的桌子,笑容淳朴:“姑娘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昨天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呢?” “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適,在客栈休息。” 墨桑榆微微蹙眉,嘆了口气:“我本想出来逛逛,买些东西,谁知走著走著竟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这里,想著歇歇脚再走。” “是这样啊。” 老妇连忙安抚,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粗茶:“姑娘不用怕,咱们幽都城治安好著呢,光天化日,迷路了也不会有事,你就在这歇歇脚,说不定一会就有好心人来帮你带路。” “谢谢老婆婆。” 墨桑榆感激地笑了笑,端起那杯茶,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 “来,再喝一杯。” 老妇眼神慈祥,又给她倒了一杯。 墨桑榆抬眸看她一眼。 这个老妇,从头到尾,看起来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昨天来这里喝茶,她对这个老妇也没有半点印象。 漏网之鱼。 靠著这幅模样,不知道坑骗了多少女孩子。 已经喝了一杯,这第二杯,墨桑榆本不打算再喝,可她突然察觉,凤行御的气息正在往她这边快速靠近。 他醒了? 怎么这么快? 那么结实的绳子,居然对他都没用! 墨桑榆心中微凛,但隨即,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老婆婆,真是谢谢你的茶。” 她將第二杯也一饮而尽。 “不用谢,应该的。” 老妇脸上笑容依旧,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阴冷得逞的笑意。 话音刚落,墨桑榆身子一软,恰到好处的趴在了茶桌上。 远处,正疾速掠来的凤行御,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脚下一个踉蹌,不得不强行止住冲势,闪身躲入一条僻静小巷中,背靠冰冷的墙壁,咬牙抵御几乎要將意识吞噬的昏沉。 墨桑榆! 这该死的女人…… 茶摊这边,几乎在墨桑榆昏倒的同时,两名穿著普通布裙,相貌清秀的年轻女子不知从何处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其中一名女子惊呼,另一名则迅速扶起墨桑榆:“定是又累著了,奴婢们这就带您回去休息。” 两人一左一右,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巧妙地架起墨桑榆,转身便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训练有素。 周围茶客和行人只是瞥了一眼,见是两个丫鬟扶著自家小姐离开,並无人起疑。 老妇站在原地,看著墨桑榆被迅速带离的背影,脸上慈祥淳朴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得意的神情。 如同看著猎物落入陷阱的毒蛇。 然而,就在她眼神最为阴鷙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毫无徵兆的向她压去。 “呃!” 老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腿一软,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力量。 “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骨与坚硬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压迫。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挤压,连同肉身一起,被压的喘不上气来。 血液凝固,五臟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惊恐万分的抬头,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来自何方。 视线艰难上移。 她看到那个,本应该陷入昏迷,被架著远去的白衣少女,此刻竟微微侧著头,一双冰冷的眸越过婢女的肩膀,正遥遥地看著她。 那种眼神,深不见底,诡譎邪魅,好似暗夜中主宰猎物生死的幽冥罗剎,带著一种俯视螻蚁般的漠视与残忍。 墨桑榆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来:“死!” 老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下一秒。 鲜血从她的眼耳口鼻,汩汩涌出。 七窍流血,面容可怖至极。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便猛地抽搐,如同一摊烂泥般彻底瘫软下去。 气息全无。 周围的茶客和行人,被突发的变故惊呆了。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死人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后退,也有人壮著胆子围上去查看。 这动静,很快便惊动了执法者。 经过探查,发现老妇竟是五臟六腑破裂而死,可她身上,並未发现半点伤口。 死法极其诡异。 混乱之中,凤行御强忍著眩晕赶过来时,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到墨桑榆被带进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竟然直接把她带到了…… 第47章 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城主府! 那个地方,除非硬闯,否则不可能进得去。 凤行御握了握拳,强自镇定下来。 墨桑榆也很意外。 本以为她只会被带到別院,还得经过一番周折,才有机会进入城主府。 没想到,竟然直接就將她带进了城主府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穫。 那两名女子把墨桑榆带进一间房,推进去之后,关上房门立刻离开。 墨桑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发现这屋子精致的有些不寻常。 地上铺著触感温润的绒毯,窗边垂落著轻如烟雾的月影纱,家具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著繁复而雅致的花纹。 博古架上摆放著几件看似隨意,实则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清雅冷香。 这不像囚室,倒像精心布置,用来款待贵宾的客房。 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端著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裙。 墨桑榆也懒得再装晕,看著两名侍女进来一通忙活。 忙著准备浴桶,热水,还有新鲜的花瓣。 做完这一切,侍女一言不发,径直上前,开始为她宽衣解带,伺候她沐浴。 墨桑榆並未反抗,由著她们摆弄。 不过是洗个香香的澡,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洗澡的过程很顺利,也很舒服。 洗完后,侍女伺候她穿上那套新的衣裙。 那衣裙的料子极好,內搭的白衣软的像云。 领口缝了圈极薄的银狐绒边,外罩的水粉色纱裙,看著单薄,但其实是双层叠纱。 整套衣裙,轻软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裙摆簌簌贴在脚踝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晨雾里的桃花。 美得不似凡人。 两名训练有素的侍女,看到这样的墨桑榆,眼底不禁露出了几分惊艷。 这好像,是她们伺候过的女子当中,最美的一个。 像仙女一样。 只是,她的眼神和气质,显然和其他女子不同,无声的散发著危险。 一看就不太好惹。 侍女完成任务,默默的收拾好东西,依旧是一言不发,躬身退下。 房门被轻轻带上,门外並无任何守卫。 这操作,简直让人迷惑。 墨桑榆凝眉思忖了片刻。 既然,没有守卫,那便说明,是允许,或者是专门在等著她出去。 见面之前,还得让她沐浴更衣,真是好大的排场。 她推门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条雕樑画栋的曲折迴廊,连接著数间类似的精致房间,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庭院。 庭院內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布置得匠心独运,清幽雅致。 夕阳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到处都是花香。 这就是城主府內部? 与想像中戒备森严,岗哨林立的模样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只有一些穿著统一服饰的下人,捧著各类物品,穿梭在各个迴廊和庭院之间。 大家对她这个陌生面孔,没有半分好奇意外,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执法者,也没有暗哨窥视。 墨桑榆神色无常,顺著迴廊信步而行。 无论她走哪个方向,试图靠近哪个地方,那些忙碌的下人都毫无反应。 无人阻拦,也无人上前询问。 不管她?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墨桑榆明目张胆的四处閒逛,把所有能去的地方,全部查探一番,最后发现,这应该只是城主府中其中的一个院子。 而外面,还有更多更大的院子。 墨桑榆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 亭子四角飞檐,以汉白玉为基,周围环绕著几丛修竹,清幽静謐。 亭中石桌旁,坐著一个男人。 那人一身素雅的青衫,身形頎长挺拔,墨发用玉簪束起,正微微低头,专注地摆弄著面前的黑白棋盘。 仅是侧影,便透著一股清贵出尘,卓尔不群的气质。 墨桑榆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在等著她找来的人。 “你来了。” 果然,她刚走到亭前石阶下,那人头也没抬,清淡温润的嗓音轻轻响起:“正好,陪我下一局。” 墨桑榆走近才看清楚,石桌上是一副未开的棋局,黑白棋子散落棋篓旁。 她目光上移,落在男子脸上。 竟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五官如精心雕琢,轮廓分明但不显凌厉,眉宇疏朗,鼻樑挺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当他抬眸看过来时,眼瞳隱隱透著一抹浅灰,如同笼罩著薄雾的湖面,好似能包容万物,又恍如空无一物。 美则美矣,但美得比较內敛,不如凤行御那般妖孽,容易让人挪不开眼。 墨桑榆魂识探出,触及他周身时,被一层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悄然化去。 他刻意隱藏了自身气息和真实实力,强行探查也能衝破,但势必会马上引起他的察觉。 这个人,会是那个大宗师吗? 看他年纪,比凤行御也大不了几岁,不会超过三十。 不是大宗师,也必定是九品。 墨桑榆心中有了计较,面上波澜不惊,从善如流地在石桌对面坐下。 “你把我迷晕弄进来。” 她懒懒开口,声音清淡:“就是为了陪你下棋?” 执棋的男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浅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漾开浅浅涟漪。 “你晕了吗?” 他反问,语气平和:“你如果不想进来,我也没那么容易把你弄进来,不是吗?” 他知道,是她主动入的局? 知道又如何,墨桑榆一点不慌。 男子將盛著白子的棋篓推到她面前,自己执起黑子:“要不要陪我下一局?” “下棋可以。” 墨桑榆捏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將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互相回答,怎么样?” “可以。” 棋局立刻开始,落子声清脆。 墨桑榆率先落子,同时开口:“你是幽都城的城主么?” 男子执黑子跟上,不假思索:“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是。” 重新回答之后,男人目光落在墨桑榆脸上,浅灰色的眼眸带著一种纯粹的欣赏:“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芳名?” 意料之中的答案,墨桑榆落下一子,抬眸反问:“城主大人如此英明,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吧?” 城主……楚沧澜笑了笑。 “那就先让我来猜猜看,姑娘夫家姓凤,离我幽都城最近的地方,想必就是大幽王朝戍守边城的那位,对吗?” 他能猜出这个,墨桑榆仍不觉意外。 边城距离幽都城这么近,凤行御在此戍守八年,作为一城之主,若连这点信息都不掌握,反倒奇怪。 她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楚沧澜见状,唇边笑意加深,直接叫出她的姓氏:“所以,你是墨姑娘,对吧?” 墨桑榆又落一子,语气淡漠地纠正:“不应该是七皇子妃么?” “七皇子妃?” 楚沧澜执棋的手停顿片刻,隨即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听说七皇子被大幽皇帝逼著去了黑沼,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他这次,怕是有去无回。” 他抬眸,浅灰色的眼睛凝视著墨桑榆,目光似乎能洞悉人心。 “墨姑娘作为他的皇子妃,不在边城等他回来,反而跑来我这幽都城来,想必,这皇子妃你当得也不是很舒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那不如,就留下来,可好?” 墨桑榆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留下来?做什么?” “我很欣赏墨姑娘。” 楚沧澜直言不讳:“只要墨姑娘愿意,留下来当我的城主夫人,我可以为了墨姑娘,把所有姬妾全部散去。”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不像玩笑,更无任何轻浮之意。 墨桑榆看了他两秒,忽地嗤笑一声,像看一个脑子有包的神经病:“我是已婚少妇。” “我知道。” 楚沧澜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就喜欢少妇,少妇……才更有味道。” 墨桑榆:“……” 这人可真是有病。 还迷之自信。 墨桑榆乾脆不再接这话茬,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起子落,攻势陡然凌厉起来。 楚沧澜也不恼,从容应对,只是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半晌,他才悠悠嘆道:“来日方长,你慢慢就会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墨桑榆善意地提醒他:“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 说完,她將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將。” 棋盘上,黑子白子绞杀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楚沧澜看著棋盘,不怒反笑:“墨姑娘棋艺高超,楚某甘拜下风。” “其实,墨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清楚。”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棋子,语气依旧温和:“今天,是墨姑娘第一天认识我,可我却早就认识姑娘你了,所以,我刚刚的话可能有些唐突,但绝非虚言。” “早就认识我?” 墨桑榆不动声色:“有多早?” 总不能,她还没来幽都城之前就认识了吧? 她从穿越过来,可从未见过这个人。 难不成,他认识的是原主? 可原主的记忆里,也没这个人。 “嗯……” 楚沧澜沉吟了一下,说道:“大概两个多月前,姑娘你,让我印象深刻,若你不来幽都城,我想,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去主动找你。” 什么? 两个多月前,她一直待在边城,绝对不可能见过他。 “別急,我让你见个人,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楚沧澜拍了拍手,身后,很快从不远处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等他走近,墨桑榆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你?” 第48章 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竟是边城斗兽场的那个钱管事! 那个斗兽场背后的老板,是幽都城的城主? 他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把手伸到边城那种贫瘠之地去分一杯羹。 真是无奸不商。 “想起来了吗?” 楚沧澜看到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心情似乎不错:“墨姑娘你啊,几次就从我那里弄走五六百万两银子,你说,能不让我印象深刻吗?” 五六百万对於別人来说,確实不少,但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装什么装? 墨桑榆可不会因为他这么说,就放鬆警惕。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记恨我才对,现在反而还要我做你的城主夫人,怎么,嫌钱给的太少,想再多给我点?” “只要你同意,银子,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有洁癖。” “…什么?” 洁癖这两个字,楚沧澜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墨桑榆:“…你被太多女人睡过,我嫌你脏。” “……” 楚沧澜俊逸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鬱。 他活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財富滔天,容貌权势无一不缺。 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女子不知凡几,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女子敢说他脏? 还是他的月儿好。 再过两个月,经歷最后一次祭月大典,月儿就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你怎知我就一定脏?” 楚沧澜恢復了温和的模样:“或许,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呢?” “那你弄那么多姬妾回来做什么,当摆设?” “嗯,就是摆设。” “……” 墨桑榆不想跟他扯这些,但一时又搞不清他的真实目的,只得再与他多周旋几句。 毕竟,聊的越多,信息透露的也就越多。 “不管你那些姬妾是不是摆设,我对你这个城主夫人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这个。 是能隨便告诉他的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她很想说,除了他这个人,她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你既然主动来了我这里,就表示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与其,你自己慢慢谋取,不如告诉我,我赠与你?” “这么大方?” 楚沧澜扬唇:“对于欣赏之人,我一向如此。” 信他个鬼。 墨桑榆强行忍住翻白眼的衝动:“那你图什么?別用什么欣赏来敷衍我,说点实际的。” 楚沧澜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些。 “墨姑娘果然聪慧。” 楚沧澜不再绕弯子:“我对你,自然不止是图人,你在斗兽场展现的眼力,手段,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能力,都极为……好奇。” 明明不是武修,身上也没有真气波动,但她,明显很不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边城那种地方,困不住你这样的人,凤行御……一个自身难保,被亲生父亲逼入绝境的皇子,更不值得你託付。” “所以,你就觉得我该投靠你?” 墨桑榆轻笑一声,再次好意提醒:“好奇心害死猫,城主大人,你这样容易给自己招惹灾祸。” “墨姑娘是说自己是灾祸吗?” “可以这么理解。” 因为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楚沧澜笑了笑,压根没把墨桑榆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是比別人特殊了点,他愿意哄哄罢了。 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紧接著,一名红衣护卫脚步踉蹌地冲了进来,急声道:“城主,有人硬闯城主府,来人身手诡异,实力不详,府中护卫……快要顶不住……” 楚沧澜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浅灰色的眼眸转向墨桑榆,带著几分审视。 “你这家奴,从哪找来的?”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厉害?” 墨桑榆淡定自若地回道:“哦,你说他啊,自己主动贴上来的,甩都甩不掉。” 楚沧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有点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隨即对护卫挥了挥手:“不必再阻拦,把他放进来。” “是!”护卫如蒙大赦,连忙退下传令。 楚沧澜再次看向墨桑榆:“既然是你的家奴,那以后便还跟著你,至於我刚才跟你说的事……” 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瞬,继续说道:“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著急,我给你时间慢慢想,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城主府,需要什么儘管吩咐下人,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刚走到迴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凤行御。 他脸上依旧戴著面具,衣衫略有些凌乱,沾染了几点血跡,但並非他自己的。 周身气息沉凝,带著一股刚从战场下来,未散的冷冽煞气。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迴廊中骤然碰撞。 楚沧澜眼眸微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凤行御身上,试图探查对方的虚实。 凤行御面具下的眼神平静无波,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仅仅一个照面,凤行御心中便有了判断。 此人气息內敛圆融,浩瀚深沉,与昨夜感受到的那股大宗师级別的威压如出一辙。 没错,是他。 而楚沧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奇怪。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气息强度明明只在武修九品的层次,可似乎,又有些不对。 难道他也能隨意隱藏自己的实力? 关键,在面对自己这位大宗师时,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甚至连最基本的忌惮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凝视。 墨桑榆能力特殊,不惧他尚能理解。 可这个家奴…… 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凤行御並未与他多做纠缠,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越过他,径直朝著凉亭中的墨桑榆走去。 楚沧澜看著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眸色沉了沉,最终也未多言,快步离开了这处庭院。 直到楚沧澜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內,四周再无閒杂人等。 凤行御大步走到墨桑榆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 墨桑榆抬眸看他。 凤行御低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的怒意:“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 墨桑榆打断他,手腕微微用力,却没挣脱,只是看著他面具下那双燃著暗火的眼睛,语气平淡:“你不也是个疯子,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就敢硬闯?” 凤行御被她噎了一下,盯著她看了半晌:“我怕被你连累死,硬闯最起码还有一丝抢救的机会。” 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换了身衣裙,不由蹙眉:“谁让你换的衣服?” “我自己换的。” 墨桑榆拂了拂被他抓皱的袖口:“怎么了,不好看?” 凤行御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身,让她美得像个仙女,但是妖女变成了仙女,反而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些滋味,尝过一次,就有些不太好控制了。 “丑死了。” 凤行御偏过头去,违心道:“没有之前的衣服好看,还是赶紧换回来。” “……” 不懂欣赏。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凤行御问起正事:“为何如此轻易就把我放进来了?” “因为。” 墨桑榆抬眸看向他,如实说道:“他要我做他的城主夫人,而你,是我的家奴,自然可以继续跟著我。” 凤行御闻言,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他找死!”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墨桑榆一把拽过他的手臂,拉著他离开此地:“你先跟我来,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凤行御被她拉著往前走,视线落在她拉著自己的那只手上,薄唇微扬:“怎么,不是要分道扬鑣吗,现在不分了?” “不分了!” 看在他挨了一闷棍的份上,墨桑榆不跟他计较。 墨桑榆找的安全地方,就是楚沧澜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 进去之后,墨桑榆確定周围没人监视,才正色说道:“经过我的初步了解,这个城主,是个非常狂妄自大的人,他压根没把你我放在眼里,轻敌,是他的致命弱点。” “嗯。” 凤行御轻轻点头。 他看出来了。 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確实够狂妄。 “所以,这两天,我们只需要摸清楚整个城主府的实力,除了他本人,和那个九品高手以外,是否还有別的高手,弄清楚后,就儘快动手。” “嗯。” 凤行御再次点头:“都听你的。” “哟。” 墨桑榆朝他靠过去,戏謔地道:“今天这么听话,不跟我犟了?” 凤行御:“…犟不过。” 嘖。 难得。 “还有件事,咱们得弄清楚。” “什么事?” “我今天上午听到有人在议论,昨晚被他们带进別院的那些女子,好像是为了什么祭月大典准备的,我怀疑,那些女孩子都会有危险。” “那就查清楚。” 两人正聊著,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第49章 不是那正常的人 “墨姑娘,城主大人让奴婢来问问您,晚膳您想在房间里用,还是去前院与城主大人一起用?” 门口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 “送到房间来。” 墨桑榆回道。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还用灵力杀了个人。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吃完饭,得早点睡觉才行。 门外,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饭菜便被送到了房间里。 分量不小,足够他们两人吃。 墨桑榆確定饭菜里没有问题,才放心食用。 “还好你来了,今晚我可以好好睡一觉。” 听到她的话,凤行御无声的弯了弯唇。 有他在,她才能放心睡觉,这说明,她对他真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守著你。” 吃完饭,侍女进来收拾碗筷时,凤行御便暂时躲起来。 等侍女离开,他又才重新出来。 墨桑榆走到床边,伸手去解外衣的系带,一抬头,却见凤行御还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看什么看?”她瞪他一眼:“转过去。” “哦。” 凤行御听话的立刻转过身。 墨桑榆褪去外衫,只著一身轻薄的纯白里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褥柔软,带著淡淡薰香,將她整个人包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你今晚自己找个地方睡去,別睡得太沉。” “我不睡。” 凤行御背对著她,声音低沉平稳:“就在这守著你。” “隨你便。” 墨桑榆没管他,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很快变得沉重。 她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凤行御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著被窝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顏。 褪去了白日的锐利,狡黠和算计。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色淡粉,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晕。 安静得像只收起所有利爪,蜷缩起来的小兽,透出一种近乎纯稚的乖顺。 凤行御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动作很轻。 睡梦中的墨桑榆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凤行御……你滚开。” 凤行御先是一愣,隨即,唇角抑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她睡著了,却知道是他……在亲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变得极好。 他再次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目光在她水润,微微开合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他喉结滚动。 最终,还是凭著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移开了视线。 他在床边坐下,將佩剑放到一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守著她。 时间在静謐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墨桑榆忽然动了。 她无意识地从床上坐起来,两条纤细的胳膊,搭在凤行御的肩上,然后用力一扯。 凤行御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扯得向后倒去,半个身子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愕然抬眸,看向罪魁祸首。 墨桑榆依旧闭著眼,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中,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不知情的动作。 凤行御忽然想到,距离上次她半夜无意识爬起来去找他,也差不多过去一个月。 难道,又是受魂契的影响? 他心中微凛。 幸好今晚他就在这里守著,否则,若让她这样毫无戒备,迷迷糊糊的跑出去,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主府里,他不敢想会有多危险。 他坐起身,將她不安分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让她重新睡得安稳。 然而,他刚坐回床边,被窝里的人又有了动静。 墨桑榆再次爬起来,眼睛都没挣,整个人软绵绵趴在了凤行御的后背上。 温软的躯体贴著他宽阔的后背,带著睡梦中特有的暖意和馨香,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凤行御身体猛地绷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直衝头顶。 口乾舌燥。 看著她充满依赖和亲近的模样,凤行御眸色幽深,喉结再次轻轻滚动。 这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凤行御深呼吸一口。 下一瞬,他倏地翻身上床,顺手將佩剑和靴子踢进床底,床幔隨即飘然落下。 钻进被窝后,便一把將墨桑榆捞进怀里。 她像个小猫儿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又香又软,让他心猿意马的同时,感觉心中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当当。 他知道,这一夜墨桑榆会睡得特別沉,怎么折腾都不会醒。 这认知,让他心中那点隱秘,不敢宣之於口的念头,悄然滋长。 他放纵自己,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手臂收紧,將她更紧密地拥住,闭上眼睛享受著这一刻的温香软玉。 然而,这温存的时刻並没有让他享受太久。 凤行御忽然警觉,有人来了。 正在慢慢朝著这边走来。 那人没有收敛气息,却还是非常难以察觉。 没过一会,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墨姑娘。” 是楚沧澜。 他温润的声音礼貌询问:“你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他继续说道:“厨房新做的点心,我想著你或许喜欢,给你送了些过来。” 点心? 他堂堂城主,用得著亲自来送? 分明是不安好心。 凤行御明知道墨桑榆今晚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过来,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他以为,楚沧澜等不到回应,定会自行离开。 可门外那位,显然也不是那正常的人。 “墨姑娘?” 楚沧澜又唤了一声,见无人应答,竟自顾自地说道:“我进来了?” 话音落下,门栓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他竟直接推开了房门。 凤行御在房门推开之前,已经迅速翻身,藏进被窝深处,同时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无物。 楚沧澜端著一个小巧的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朦朧。 床幔內,隱约能看见隆起的身影。 墨桑榆的呼吸均匀,气息平稳。 真睡著了? 没有察觉到那个家奴的气息,楚沧澜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透过床幔,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影。 “墨姑娘?” 楚沧澜又轻轻唤了一声,见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动静,便缓缓伸手,准备撩开床幔看一眼。 结果,手刚伸过去,熟睡的墨桑榆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凌厉。 她冷冷地看向伸过来的手,声音带著刚醒的微哑,却寒意森森:“你在做什么?” 楚沧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隨即恢復从容,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吵醒墨姑娘了?实在抱歉。” 他收回手,语气带著歉意:“不知道墨姑娘这么早就歇下了,只是想著厨房新做的点心不错,给你送些过来尝尝,你別误会,我什么都没做。” 墨桑榆这才发现,被子里竟然还有个人! 是凤行御。 这男人藏哪不行,非得钻进她被窝来? 墨桑榆目光连忙看向床边的楚沧澜。 见他神色如常,目光並未在她身侧隆起处多做停留。 这是,一点没查觉到? 她不动声色的坐起身,用被子將自己裹紧,也顺势挡住身后的异常。 “多谢城主大人。” 墨桑榆先礼后兵,道了谢之后才冷下脸说道:“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希望城主大人不要再擅自进我房间。” “是楚某唐突了。” 楚沧澜笑著说道:“不过,只有墨姑娘你可以,別的女人没有这个权利。” 藏在被窝的凤行御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这个楚沧澜,竟敢对他的女人说这种曖昧不清的话! 他心中憋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隔绝空气的被褥里,闷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燥热与愤怒勾起了他的邪念。 墨桑榆觉得无语,刚要说话,就感觉被子里的人不老实动了一下。 他的手,缓缓覆在她的腰上。 儘管,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但手下的温软,足够撩起凤行御此刻的情慾。 他肆意妄为地伸手探去,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站在床幔的楚沧澜发现。 墨桑榆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 这男人真是疯上癮了! 她强忍著身体发出的异样,维持表面的平静,与楚沧澜周旋,心里恨不得立刻把被窝里的男人踹下床去。 “城主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语气变得强硬,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走:“点心放下,我要继续休息,请你出去。” 楚沧澜闻言,並未立即有任何动作。 他目光,在她裹得严实的被子上扫过,眸色微深。 “墨姑娘。” 他忽然问道:“你的家奴呢,怎么没在附近守著,放任主子独自安睡,可不是一个合格家奴该做的事。” 墨桑榆暗中狠狠掐了凤行御一把,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请你出去!” 楚沧澜在床前静静站了片刻。 都这样了,他竟还不生气。 情绪稳定的有些可怕。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一起用早膳?” “……” 墨桑榆没应声。 楚沧澜终於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墨桑榆才猛地掀开被子。 第50章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凤行御!” 没等凤行御解释,她一脚就踹了过去。 凤行御手速极快,一把便握住了她的脚踝。 入手柔嫩细滑,触感惊人,他微微一怔。 墨桑榆挣了挣,没挣脱开,更是气恼:“放手!” 凤行御不但没放,反而顺势一拉,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曖昧,她半坐著,一只脚被他握在手里,近的呼吸可闻。 “你……” “刚才事发突然,我一时情急……” 主要是,凤行御也没想到,他怎么折腾,墨桑榆都不醒,怎么楚沧澜刚一靠近,她立刻就醒了? “一时情急就躲到我被窝来?” 墨桑榆伸手推了他一把,才把他推开:“你上房梁啊,就算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躲在被窝被他发现又能如何?” 凤行御声音徒然变得强势,语气透著一丝怒意:“难不成,你还怕他误会?” “我怕什么误会?” 墨桑榆感觉这男人在无理取闹。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最近变得越来越小心眼? “凤行御,我是怕他发现你的身份,你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知道了倒也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大幽那边的人知道!” 凤行御:“…我可以杀了他。” “……” 墨桑榆无话可说了。 他牛。 他厉害。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你有几成把握?” 凤行御认真的思索了一瞬,回道:“五成。” 五成? 墨桑榆显然有点失望。 五成还杀个毛线。 至少八成,才能考虑动手。 还不算这城中的其他高手,其中还有一个九品。 “凤行御,你到底武修几品?” 墨桑榆总算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有五成把握杀死一个大宗师,那自身实力,不说比大宗师强,怎么也得是个同等水平。 “我……” 凤行御语气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我真气很混乱,不说別人看不出来,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啊?” 墨桑榆来了兴趣,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不要防备,让我魂识侵入好好探查一下。” “如何侵入?” “你別阻拦就行了。” “哦,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不阻拦你。” 怎么回事? 墨桑榆觉得凤行御现在真的好奇怪。 一会乖的像只小狗,一会疯的像头野兽,一会听话,一会强势,讲理的是他,不讲理的也是他。 他怎么比女人还善变? 不过,她最喜欢他听话的样子。 就像此刻。 墨桑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真乖,坐好。” 凤行御:“……” “坐好。” 墨桑榆拉著他相对而坐:“闭上眼。” 凤行御顺从的点头,然后缓缓闭眼。 “放鬆,不要反抗。” 隨著墨桑榆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魂识也开始缓慢探入了凤行御的身体。 甫一进入,便觉一股极其霸道,磅礴如海的真气,在她感知中轰然展开。 这真气的雄浑程度,远超寻常的武修九品,比九品巔峰还要强盛数倍。 然而,怪异之处隨即显露。 在这片浩瀚霸道的真气深处,竟还混杂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体。 那股气体的顏色暗沉,透著一种古老,幽深,带著几分邪异的气息。 它不像真气那样中正平和,反而显得格外汹涌暴戾,仿佛被囚禁在深海之下的熔岩,时刻想要衝破束缚,焚毁一切。 正是这股奇异气体,让凤行御原本纯正的真气,变得混乱模糊,难以准確判断。 更让墨桑榆心惊的是,这股暗沉的气体,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比凤行御自身的真气还要强大。 只是,它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制在角落里。 正是这种压制,让他的实力变得扑朔迷离。 表面看著,真气混乱,可能只在七八品,也可以在八九品,倒是容易让人降低防备。 可一旦深入探查,便能发现那足以撼动大宗师的恐怖底蕴。 墨桑榆缓缓收回魂识,看向依旧闭目端坐的凤行御,眼神复杂。 “怎么样?” 凤行御也睁开眼,面具下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的真气……很怪。” 墨桑榆斟酌著措辞:“非常强,至少有九品巔峰,甚至更高,但里面混杂了別的东西,一股很古老,很暴戾的气息,就是这东西,让你真气不纯,气息混乱。” 凤行御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它从小就存在,被我……压制著。” “你知道?” 墨桑榆有点意外:“用什么压制?” 压制那股气体的东西也很奇怪,像是某种禁制。 “我不太清楚,是我小时候,母妃帮我压制的。” 凤行御对墨桑榆没有任何隱瞒的心思,哪怕,是不愿提及的一些陈年往事。 “母妃临死之前,突然往我身体里打入了一道什么东西,那时候我还小,不懂,现在想来,应该是有关血脉之类的东西。” “血脉禁制!”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一下就明白过来。 压制他身体里气体的东西,是血脉压制。 应该是他母妃,专门为了保护他不被血脉力量反噬,而设的禁制。 他被压制的那股气体,就是他母族的血脉力量。 这种力量,若是实力不足,容易遭受反噬,所以才会用血脉禁制封印。 “你想彻底掌控它吗?”墨桑榆忽然问。 凤行御抬眼看她:“可以吗?” “一般情况,只能等待特定的契机,届时,禁制会自动解开,血脉力量完全觉醒。” “那你有別的办法?” 若是能提前觉醒血脉力量,他便能早一点解决掉那个……敢覬覦她的人。 “办法是有。” 墨桑榆摇了摇头,不太赞同提前解开。 “风险太大,容易遭受反噬。” 这一点,跟她也很像。 不过,她是因为魂识太强大,肉身承受不住,才不得不將灵力封印在魂识里。 而凤行御则是,血脉力量太强,本身的实力不够,接不住这波传承。 这么看来,他母妃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大幽皇帝,搞不好是丟了西瓜拣芝麻。 “算了吧,你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这个血脉禁制便顺其自然,不要强求,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凤行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的看了她许久。 “干嘛,这么看著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不觉得。” 墨桑榆一把將他推下床:“你是不是怪物都无所谓,我还是妖女呢,赶紧找地方睡觉去。” 凤行御被她推得踉蹌几步才站稳,看向她的目光里透著几分无奈。 “我睡房梁。” 本来可以抱著她舒舒服服睡一宿。 现在,想在这间屋子待著,就只能睡房梁了。 …… 翌日。 一大早,就有侍女来敲门,端来热水伺候墨桑榆洗漱。 之后,又让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珠光宝气,全是各色金银首饰,玉石翡翠,还有叠放整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色綾罗绸缎和漂亮衣裙。 “姑娘,这些都是城主大人送给您的礼物。” 领头的侍女语气恭敬,脸上带著標准的微笑:“城主大人说,让姑娘您儘快习惯,以后……还会送您更多,直到您答应做城主夫人为止。” 墨桑榆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嗯,收下了,先放到一边吧。” 侍女见她反应平淡,行礼之后又道:“城主大人在花厅等您用早饭,请姑娘收拾好了就过去,別让城主大人久等。” “知道了,马上就去。”墨桑榆应下。 等侍女们都退了出去,房门关上,凤行御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樑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还戴著面具,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著那几个大箱子,以及神色平静的墨桑榆。 墨桑榆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转头看他一眼。 “看什么看?”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这些东西,他送不送来,迟早都是咱们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墨桑榆放下水杯,走到衣柜前,隨手拿了件昨日侍女准备的裙子换上,对著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髮。 “我现在要去吃饭。” 她回头看向凤行御:“你去不去?” 凤行御一言不发,最终还是迈步走到她身后。 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能把人闷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在侍女的引路下,朝著花厅走去。 一路上,府中下人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可一转身,便开始压低声音议论。 “这位,不知道能风光多久?” “按照以往的规律,不超过五天,就会被丽夫人给收拾死,这么多年,无论丽夫人做的多过分,城主大人都从未惩罚过她,想必这一次,结果也会一样。” “丽夫人可是月主子的好姐妹,在城主大人心里,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不一定。” 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插进来:“你们不知道吗?以前那些女人,都是主动贴上来,而这位,是咱们城主大人让人迷晕弄进来的,不但送了那么多礼物,现在还要单独跟人家吃饭,这份殊荣,好像连丽夫人都没有过吧?” “好像也是。” “那咱们,就且等著看。” 议论声隱隱约约飘进墨桑榆的耳里。 她冷冷勾唇。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乾净? 第51章 好好给他上一课 花厅里,楚沧澜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人清贵儒雅。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香气扑鼻。 看到墨桑榆进来,他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对她没有换上他送的新衣略感遗憾,但並未多言。 “墨姑娘来了,快坐。” 墨桑榆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凤行御沉默的站在她身后,气息冷凝。 “他怎么了?” 楚沧澜目光看向凤行御,颇为有兴趣的问道:“你的家奴,好像有点不高兴?” “哦,刚刚来的路上,听到几人议论说,丽夫人可能会来收拾我,他听了有些生气。” 墨桑榆拿起筷子便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没事,他自己气一会就好了。” 凤行御:“……” 楚沧澜:“…丽夫人?你別误会,我跟她没什么的,只是受人之託照顾她而已,她脾气不太好,若是遇到……” “若是遇到,她不惹我便什么事都没有,惹我,就不好说了。” 墨桑榆打断他:“毕竟,我的脾气也不太好。” 楚沧澜看著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这顿饭,墨桑榆只象徵性的吃了两口,便起身要走。 实在是身后某位爷的目光太灼人,她感觉再不走,就得被他的目光给烧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走了吗?” 楚沧澜也站起身,语气关切地道:“饭菜不合胃口?” “挺好的。” 墨桑榆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是不是整个城主府,我都可以隨意走动?” “当然。” 楚沧澜点点头:“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诚意?” 墨桑榆淡然一笑:“好。” 那就看他这份诚意,能持续多久。 说完,和凤行御一起离开了花厅。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楚沧澜身边。 “城主。” 黑衣人,便是之前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隔壁杀人的那位,是楚沧澜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名叫閆旭。 閆旭有些好奇的询问:“你对她……似乎有点特別,不会真的打算让她做城主夫人吧?” 楚沧澜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平静淡漠。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带了一丝轻嘲:“你觉得呢?” 閆旭沉默。 “她是和別的女子不太一样。” 楚沧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若她能经得住考验,或许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但她如果跟其他女人一样,真敢肖想不属於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就借丽夫人的手,把她处理了。” 閆旭点点头。 其实,他还真想让城主再娶一位夫人,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心等著月主子醒过来。 可月主子,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可是。” 閆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往那些女人,都是自己主动贴上来的,但这位,却是城主你百般引诱,这么对她,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楚沧澜一个眼刀扫过去。 閆旭立刻訕訕地闭了嘴,低下头。 “引诱她,是看在她確实有点本事的份上。” 楚沧澜斜了他一眼:“否则,你以为我閒的没事干?” “……” 閆旭不敢反驳。 “对了。” 楚沧澜话锋一转:“王婆婆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提到正事,閆旭神色一肃。 “王婆婆的死实在诡异,五臟六腑破裂而死,却找不到任何外伤,而且死得极其突然,就在墨姑娘被带走的时候,便七窍流血而亡,这件事……该不会跟墨姑娘有关?” 楚沧澜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確实有些过於巧合。 可墨桑榆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 就算她会点邪门歪道,也不至於拥有那般顷刻致人內腑碎裂,毫无外伤的恐怖杀人手段。 “属下觉得。” 閆旭沉思一瞬,又补充道:“她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气息很怪,实力不太好判断。” 楚沧澜点头:“他身上的真气,连我都没办法做出准確判断,不可小覷。” 閆旭深表同意:“属下也有同感,此人,很不简单,而且来歷不明,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那就多盯著他点。” 楚沧澜沉默了片刻,做了个决定:“让底下的人再去查查,查查凤行御,看看他身边以前可有这號人物。” “是。”閆旭应道。 “至於墨桑榆,她主动进的城主府,我提出让她当城主夫人,她拒绝了,如果不是欲擒故纵……那么,她一定带著別的什么目的。” 楚沧澜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深远:“再观察几日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陪她玩玩。” 閆旭问道:“那丽夫人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打个招呼,让她別去招惹墨姑娘?” 楚沧澜摆摆手,语气隨意:“不用,隨她们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著兴味的弧度:“正好,可以瞧瞧她的本事,到底还有多少。” 如果连一个丽夫人都应付不了…… 楚沧澜眸色微冷。 那便只当他眼拙,高看了她的能力。 …… 墨桑榆和凤行御从花厅出来,便直接去了前院。 前院,明显多了许多巡逻的护卫,皆是五品以上,而为首的小队长则是七品。 他们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只是目光扫过,並未阻拦或询问,继续著巡逻的路线。 还真是,一点都没拦著。 楚沧澜这般放任她,她又岂能让他失望。 这一次,一定好好给他上一课,太过自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墨桑榆一路看似悠閒散步,目光流连於园中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实则魂识悄然铺开,探查著府中各处明岗暗哨的位置和实力。 同时,在脑海中飞速构建城主府的地形路线图。 凤行御跟在她的身后,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走了一大圈后,他们来到府中景致最美的花园,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著极其华贵,满头珠翠的女子。 容貌还算清丽,可眉梢眼底儘是阴毒狠辣之色,下巴微抬,眼神睥睨,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模样。 这位,不用猜也知道,应该就是府中那位最得宠的丽夫人。 她身边的侍女眼尖,远远瞧见墨桑榆,连忙附在丽夫人耳边,小声的提醒。 “夫人快看,就是她,昨天被带回府的那个女人,听下人说,今早城主还给她送了好几大箱子的珠宝首饰和衣裙,又单独陪她用了早膳。” 丽夫人闻言,目光瞬间钉在了墨桑榆身上,眼底的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费尽心机,也没能换来城主一次单独用膳的机会,这个女人凭什么? 侍女继续说道:“奴婢还听说,城主有意娶她做城主夫人,所以才会对她如此优待,夫人,您在府里苦守了城主这么多年,可不能让城主夫人的位置,白白落到这个女人手里。” 丽夫人冷冷地瞥了那侍女一眼,声音尖利:“那还用你说,城主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以前那些敢覬覦城主的女人,都被她暗中给解决了,城主从未处罚过她。 这一次……虽然城主对这女人態度有些不同,但那又如何? 她绝不会留著这个祸患。 打定主意,丽夫人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端庄,实则刻薄的笑容,带著一眾侍女,气势汹汹地朝著墨桑榆走了过去。 双方在花园小径上狭路相逢。 丽夫人身边那侍女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开口:“什么人,怎么这般没眼力,没看见我们夫人过来了吗?还不赶紧让开!” 墨桑榆脚步未停,只是侧了下身,那意思很明確。“路很宽,你们走你们的。” 侍女见她如此不识抬举,更加恼火,声音拔高:“好狗不挡路,你杵在这里,让我们夫人怎么过?给我往后退!” 墨桑榆本不想搭理这种仗势欺人的蠢货。 奈何,侍女见墨桑榆沉默,以为她怕了,竟得寸进尺,直接伸出手朝著墨桑榆的肩膀推去。 墨桑榆说自己脾气不好,那都是给自己美化后的说法。 侍女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侍女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旁边的花圃里。 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丽夫人脸上的假笑当场僵住,隨即化为惊怒,指著墨桑榆骂道:“你这个贱人,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打我的人?” 墨桑榆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拂了拂衣袖,抬眼看向她:“你谁啊?” 丽夫人被她这漫不经心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涨红,怒道:“我是城主最宠爱的女人,惹了我,你死定了!” 这时,被打的侍女从花圃里爬了出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这些年,她跟在丽夫人身边作威作福惯了,別说挨打,府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 今日,竟被一个新来的女人当眾掌摑,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夫人。” 她捂著剧痛的脸颊,凑到丽夫人身边,压低声音恶毒的攛掇。 “这女人实在太过囂张,她打奴婢,就是在打您的脸啊!这口气绝对不能忍,咱们……咱们可以以她对您不敬为由,把她抓起来,然后……” 第52章 果然是个脾气不好的 侍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丽夫人眼神闪烁。 以前对付那些女人,她也是先找个由头把人带走,关起来,再慢慢处理。 城主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真正怪罪过她。 这次就算她做得过分一点,以城主对她的纵容与宠爱,必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丽夫人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墨桑榆看著那主僕二人,旁若无人的商量如何解决自己,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种没脑子的废物,竟然就是楚沧澜宠爱多年的女人,他……眼光有这么差么?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的身侧,面具下的神色未动,只是薄唇几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有眼无珠的贱胚子!” 侍女见丽夫人已经点头应允,顿时有了底气,指著墨桑榆,阴惻惻地骂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对咱们夫人无礼! 说完,看向旁边的几个婆子,厉声道:“你们几个,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名粗壮婆子闻言,立刻挽起袖子,面露凶光就要上前。 却听,墨桑榆突然笑了,目光看向那侍女,抬手,手指轻轻弯了一下:“杀了她。” 淡淡的语气中,还透著笑意。 好似在说,“这天气真好”一般简单隨意。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不屑。 然而,还没等她再次开口说话,只觉一道人影从她眼前闪过,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洒在她脸上。 凤行御已然出手,快步过去,拔刀直接割断了……丽夫人的喉咙。 没错。 就是丽夫人。 丽夫人脸上的得意和狠辣还未完全消散,瞳孔骤然放大,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她根本没看到是谁靠近的自己,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锐痛。 下一瞬,滚烫的液体从她喉间,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华贵的衣襟,也溅了她身边侍女满脸。 她张了张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她捂著鲜血狂飆的脖颈,踉蹌著后退一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那个带著面具的男人。 他怎么敢…… 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 无数的疑问和不甘涌入脑海,又被迅速流逝的生命力搅得粉碎。 “砰。” 丽夫人仰面倒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周围的下人,婆子,包括刚刚叫囂的侍女,全都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空气死寂,只有风穿过花园的细微声响。 凤行御拿出隨身携带的手帕,动作隨意,將佩剑上的血跡擦拭乾净,才重新回到墨桑榆的身边。 墨桑榆挑了挑眉,目光在丽夫人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脸上溅满鲜血,嚇得魂飞魄散的侍女。 “嘖。” 她轻轻咂了下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你杀她,你杀那位干什么?” “哦,杀错了。” 凤行御漫不经心回道。 隨后,话锋徒然一转:“那就再杀一次,让她们主僕团聚。” 侍女闻言,拖著腿软的身体想跑,刚迈出脚步,身后,凤行御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直接从她后背贯穿整个身体。 侍女一低头,便瞧见了从自己身体里伸出来的剑尖,鲜血淋漓。 她张了张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轰然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主僕二人,前后不过片刻,双双毙命。 剩下的侍女和婆子们,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墨桑榆见状,朝凤行御比了个大拇指。 隨后,什么也没说,继续沿著小逕往前走去。 凤行御將贯穿侍女身体的剑拔出,再次擦拭乾净,收回剑鞘后,便快步追了上去。 他主动开口解释:“我杀丽夫人,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看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跟你翻脸。” 墨桑榆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拆穿:“你是想让他直接跟我翻脸。” “……” 凤行御没反驳。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这女人太聪明,不好骗。 他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墨桑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 面具遮挡了他的大半表情,语气却明显有些不足:“你会不会生气?” 墨桑榆看著他,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凤行御鬆了口气。 不生气就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楚沧澜那里。 閆旭將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楚沧澜坐在书案后,听了两遍才確定自己没有听错。 墨桑榆,指使她的家奴,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在他的城主府花园里,把他“最宠爱”的丽夫人,连同其贴身侍女,一起给杀了?! 听完详细经过,楚沧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反而带著点奇异的兴味。 果真是个脾气不好的。 在他的地盘,杀他的人,杀完还能若无其事,这胆子,这行事作风,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閆旭在一旁等著,见他半晌不语,试探著问道:“城主,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他们抓起来?” 楚沧澜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花园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又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不著急。”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再等等。” “城主,属下觉得,这件事怎么都得警告一下,否则,她真以为自己在府中可以肆意妄为,这次杀的是丽夫人,谁知道下一次会对谁动手,关键,她那个家奴很危险,一般人都打不过的。” “我自有分寸。” “可是……” “下去吧。” 见楚沧澜意已决,閆旭只好作罢,顺从的退下。 楚沧澜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枚白玉簪子,放在手心凝视,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这簪子,是月儿送他的礼物。 月儿生前,最喜欢结交能力出眾的女子,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多替她招揽几个罢了,等她醒来时,也能哄她高兴高兴。 可惜,那些女子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只想著怎么勾引他,爬上他的床。 包括丽夫人。 说什么是月儿的好姐妹,结果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权势选择背叛月儿。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留著她,就是想等月儿醒来,让月儿亲自处决她。 顺便,还能利用她的手,帮他解决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女人。 却没想到,她今天栽在了墨桑榆的手里,遇到了硬茬,把自己给作死了。 而墨桑榆,是他这些年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能力,还能拒绝他的人。 可她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夜幕降临。 墨桑榆回到了自己房间。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楚沧澜找来,跟她撕破脸的准备,结果左等右等,等到了天黑,都没等到一点动静。 墨桑榆坐在摇椅上,慢悠悠的摇晃著。 “看来,他压根不在乎那个什么丽夫人。” 她嗤笑一声:“男人啊,还真是没几个好东西,好歹也是陪了他那么久的女人,被杀了,居然连问都不来问一句。” 凤行御靠在窗边,听到墨桑榆的话,半晌才接了一句:“我除外。” 墨桑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凤行御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那种人。” 墨桑榆愣了下,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压根没在一个频道上。 过了一会,墨桑榆又才开口道:“府里还有几个地方没去过,今晚你陪我再去看看。” “好。” 凤行御答应的乾脆。 晚上,依然有侍女来给他们送饭。 吃完饭,等侍女把碗筷收走。 墨桑榆立马行动,她利用身外化身,变出两个假人,替他们留在这个房间里。 假人身上有他们的气息,外面就算有人看守,也不会怀疑屋里的人不是他们。 两人换上之前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著白天未能涉足的区域潜行而去。 这一路出奇的顺利。 他们凭藉著夜行衣的隱匿,和墨桑榆的魂识探查,巧妙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 其实,对他们真正存在威胁的,除了楚沧澜本人以外,就是城主府外上空,笼罩的那层禁制。 而现在,他们身在府內,只要注意收敛气息,不要被楚沧澜察觉到,其他人是很难发现他们的。 两人將剩下的区域,一一探查完毕,对整个城主府的布局,守卫力量,重要建筑位置,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可以確定,府中的核心武力,除了楚沧澜这位大宗师本人,就只剩下那个名叫閆旭的武修九品最难对付。 其余的护卫,都是五品到七品为主。 而城內的暗哨,以七品八品居多。 墨桑榆低声分析:“武修七八品的,以我现在的灵力,最多能应付十几个,可城內这样的暗哨少说也有三五十个,而你……” 她看向凤行御:“对付一个楚沧澜,五成把握已是极限,如果再加上那个閆旭……” 够呛。 凤行御沉默点头。 所以,硬来不行,只能用点阴招。 两人將探查到的信息在脑中整理完毕,正准备按原路撤回。 “等等。” 忽然,墨桑榆一把拉住凤行御,目光凌厉地看向一座偏院的方向:“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53章 城主府的秘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偏院,表面上看,只是个存放杂物的地方。 所以,之前被漏掉了,墨桑榆压根没往那边探查。 此刻,她无意中往那边注意了一下,竟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不同於真气,也不同於她之前感知到的任何力量。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一团死气中,又隱含著一丝隱晦的生机。 像是被严密封存的某种东西,一时不察泄露出来的一缕气息。 那里面,一定有问题。 “怎么了?” 凤行御朝她所看的方向看去,並未察觉出任何异常。 “你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敢肯定,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过去。 刚靠近一点,居然发现了楚沧澜的气息。 两人立刻闪身,同时躲到一个墙缝去。 那是两个院墙之间的夹缝,十分狭窄,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墨桑榆后背抵著粗糙冰冷的墙面,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 凤行御抬手,用手掌垫在她脑后,避免她的头直接撞上墙壁。 黑暗中,墨桑榆抬头看他,无声控诉。 旁边那么多地方可以躲,非得跟她挤在这个夹缝里是吧? 凤行御垂眸,只当看不见她眼里的不满,身体有意无意地,又將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挤得更紧,薄唇微微勾起。 “……” 这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他不是一向很正派,很君子吗? 好像,是从带他来到幽都城后,他就开始变了,或者说,开始暴露本性了…… 不怪上次他说,她对他误会有点深,看来,他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 坏得很。 两人都屏息凝神,收敛了所有气息。 不多时,偏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楚沧澜和閆旭一起走了出来。 楚沧澜脸上没了平日温和的笑意,眉头紧蹙,神色间带著一丝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祭月大典得提前开始,閆旭,你即刻著手安排,越快越好,迟则恐生变故。” “是!”閆旭神色一肃,连忙应下。 “另外,安排人手盯著墨桑榆和她的家奴,不能让他们发现有关祭月大典的事情。” 楚沧澜的语气加重:“这次,是唤醒月儿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成功,只能成功!” “属下明白!”閆旭沉声应道。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偏院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墨桑榆才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 凤行御鬆开她,两人从狭窄的墙缝里退了出来。 “祭月大典……” 这已经是墨桑榆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与那些被抓的女人有关? 唤醒月儿? 墨桑榆思忖片刻,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一开始听到祭月大典的时候,我以为是月圆之夜搞什么祭祀之类的东西,但刚刚听楚沧澜那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要唤醒一个名叫月儿的人。” “唤醒?” 凤行御眸色微微一转,淡笑:“这么说,那个叫做月儿的人,很有可能是楚沧澜的逆鳞与软肋。” 这话,墨桑榆细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试试,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这座城。 “进去看看?” “嗯。” 趁著夜色,两人迅速进入偏院。 院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普通,堆放著一些陈旧的杂物,看起来確实像个无人问津的仓库。 墨桑榆魂识扫过去,果然啊,里面另有玄机。 不出意外的话,这源头,应该是在地下。 墨桑榆和凤行御在院中一番仔细摸索,终於在墙角一块鬆动的青砖下,找到了机关。 按下机关,伴隨著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院中一处看似平整的地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冰冷的石阶。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一前一后沿阶而下。 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 下面並非想像中的阴暗地窖,而是一座建造在地下,规模不大但十分精致的宫殿。 殿外,有一道极为厚重的石门。 就是这道门,有效的隔绝了里面所有气息,让外面的人无法轻易发现里面的异常。 墨桑榆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她魂识无意中扫视过来时,正巧碰上楚沧澜从里面出来,打开了这道石门,泄露出了一丝气息,这才让她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又是一番摸索之后,两人再次找到机关。 如此厚重的石门,打开时的声音竟无比轻缓,完全不用担心会惊动上面的人。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森寒的冷气直面扑来。 殿內的温度,怕是比地上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墙壁和地面,似乎用了某种特殊的冰蓝色石材,散发著幽冷的光。 大殿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通体透明的水晶棺槨。 一踏入这大殿,墨桑榆便感知到一股阴冷,粘稠的邪恶气息。 这气息与之前感知到的冰冷死气同源,却更加浓郁,也更加污浊。 两人放轻脚步,朝著水晶棺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棺內情形。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名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华美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姣好,肌肤白皙透亮,双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唇色也是嫣红的。 若不是她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周身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当真会让人以为她只是睡著而已。 墨桑榆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魂识在她身上缓缓扫过,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这女子的魂魄,並未离体,而是被一种极其阴毒邪门的禁术,强行禁錮在这具已经死亡的躯体之內。 这种禁术,名为復生术,墨桑榆有所耳闻。 必须以特殊的阵法维持,並且每隔半年,就需要大量与死者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用她们的鲜血进行滋养术法,才能保证魂魄不散,躯体不腐。 所以,楚沧澜带进別院的那些女人,是为了用她们的鲜血来滋养这个禁术?! 可是,这种禁术有一个致命的代价。 被强行禁錮在死尸內的魂魄,会不断受到阴气,死气和怨气的侵蚀污染,逐渐变得不再纯净。 將来,即便真的能醒过来,这魂魄要么已经残缺不全,变成痴傻之人,要么被怨气彻底浸染,心性大变坠入邪道,成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这个后果,楚沧澜他……知道吗? 墨桑榆心中升起一丝冷意。 凤行御没有靠近水晶棺,而是警惕地打量著大殿四周。 他发现水晶棺后方,还有一个用厚重的黑色布幔,隔开的一个小小隔间。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布幔一角。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寒之气瞬间涌出。 隔间里,堆积著大量森森白骨。 从骨骼大小和残留的衣物碎片来看,都是年轻女子的尸骨。 数量之多,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这些尸骨上方,縈绕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憎恨,痛苦和绝望…… 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寧,头皮发麻。 凤行御只是靠近了一些,心底便不受控制冒出各种阴暗的念头,和强烈的负面情绪。 小时候被宫人欺凌辱骂的画面,亲眼目睹母妃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的悲痛与愤怒,被父皇厌弃驱逐时的冰冷恨意…… 种种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和情绪,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面具下,眼神开始变得混乱,猩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周身气息隱隱有失控暴走的趋势。 “凤行御!” 墨桑榆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將他从那隔间前拽了回来。 “是怨气。” 她低喝一声,声音带著清心凝神的魂力:“別靠近,稳住心神。” 凤行御被她这一拽一喝,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他被惊出一层冷汗。 收敛心神后,才缓缓压下那股翻腾的杀意和暴戾。 “好强的怨气。” 只是靠近了一点,就差点被那些惨死女子的怨念控制了心智,可见这地方埋葬了多少人命。 墨桑榆看向那团翻滚的黑雾,又看了看水晶棺中宛如沉睡的女子,眼神冰冷。 用无数无辜女子的鲜血和性命,来维繫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躯体不腐,魂魄不散,这个楚沧澜,可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我有个想法,先试探一下这个女子在楚沧澜的心里,究竟有多重要,若是可以,或许咱们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城。” 凤行御:“你想用这具死尸威胁他?” “也不算威胁。” 墨桑榆目光再次落在冰棺里的美人身上,並未多做解释:“你帮我把他引过来。” “確定要这么做?” 一旦去了,就代表从这一刻开始,便要进入战斗状態。 “確定。” 墨桑榆朝他点头:“你只管去引,楚沧澜进来后,府內的其他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应该可以控制,拖延一些时间。” “你要自己对付楚沧澜?” 凤行御闻言,显然不赞同:“不行……”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动静。 看来,楚沧澜已经发现有人闯入了地宫,不用再专门去引。 “他来了。” 墨桑榆不慌不忙的走到冰棺旁,看向凤行御说道:“快去帮我拦住其他人,你信我。” 第54章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事发紧急,已经没有时间给凤行御去衡量和犹豫。 他相信墨桑榆,也只能相信墨桑榆。 但这一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担心的不是被墨桑榆连累,而是墨桑榆本身的安危。 凤行御深深的看了墨桑榆一眼,才转身走出石门。 殿外,楚沧澜疯了一般的闯进来,看到凤行御的那一刻,眼底露出一抹狂怒。 “谁让你们进来的,找死!” 他一挥手就是一道狠厉杀招,直击凤行御面门。 凤行御迅速侧身避开,正欲还击,墨桑榆的声音忽然从大殿內传来。 “楚城主,你確定要在外面与我的家奴动手,不进来看看你的月儿?” 楚沧澜浑身一震。 他双目猩红,再顾不得凤行御,带著毁天灭地的怒气直衝进大殿。 凤行御见状,看了一眼石阶上,並未有人下来,他便转身跟过去,打算先帮墨桑榆一起对付楚沧澜。 结果,却晚了那么一步。 厚重的石门忽然“轰”地一声,自行合拢。 凤行御眼神一凛,疾步上前摸索机关,石门纹丝不动。 机关从里面锁死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逼迫自己恢復镇定,观察石门与周围石壁。 这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閆旭带著大批守卫赶到。 “抓住他!”閆旭厉喝。 刀剑齐至。 凤行御无暇顾及石门,转身迎敌。 剑光如雪,与涌来的人潮战作一团。 殿內。 楚沧澜冲势极猛,裹挟著狂暴气劲,朝著冰棺旁的墨桑榆击杀而去。 然而只衝到一半,他猛地剎住脚步。 因为,墨桑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 冰冷的刃尖,正轻轻抵在棺中女子白皙的脸颊上。 月儿最是在意自己的脸。 楚沧澜瞳孔骤缩,不敢再有妄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双浅色瞳眸,死死盯住墨桑榆,目光几乎要將她撕碎。 “你若是敢伤她的脸。”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我就……” 他话没说完,墨桑榆手中的刀尖一转。 贴著那细腻如生的脸颊,轻巧地滑开,转而抵在女子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墨桑榆抬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冷酷。 “我再给你个机会。” 她声音不高,语气淡漠:“重新组织下语言。” 都到这个时候了,分不清大小王,还敢威胁她? “……” 楚沧澜所有暴怒与杀意,硬生生卡在喉间。 那张总是温润带笑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浅色的眸子紧紧盯住墨桑榆握刀的手,又缓缓移向棺中女子安详的睡顏。 殿內静默了片刻。 外面,隱约传来打斗声,和石门上,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许久,楚沧澜深吸一口气,眼底翻腾的猩红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封的阴沉。 “你想怎样?”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墨桑榆没答,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分。 冰棺中女子脖颈处的皮肤,微微凹陷下去。 “別!” 楚沧澜失声低吼,向前踉蹌半步,又死死定住。 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咬著牙道:“別动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墨桑榆这才抬眼,淡淡看他。 “一具死尸而已,对城主大人竟这般重要?” “你胡说什么?” 楚沧澜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怒,被墨桑榆一句话又再次激起来:“月儿只是睡著了,她会醒过来。” “是吗?” 墨桑榆眸色微凛,眼底划过一抹沉思,尖刀在她手中灵活旋转,楚沧澜的心也跟著忽上忽下。 “不过一副皮囊,瞧你,堂堂大宗师,紧张成这样。” 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我,在此刻割断她的喉咙,你说,她还能醒过来么?” “你敢!” 浓烈的杀意,在楚沧澜周身疯狂滋出。 若不是墨桑榆捏著他的“命脉”,毫不怀疑,他已经將墨桑榆给挫骨扬灰。 “我敢啊。” 然而。 墨桑榆不但没有一丝惧怕,还不停踩著他的底线,疯狂摩擦,疯狂试探。 “你……你这是在找死!”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你的態度端正了,再来问我。” 楚沧澜:“……” 他真是后悔,没有一早杀了这个女人。 “好。”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冷静了大半。 “墨姑娘,只要你不伤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看来。 这个女人在楚沧澜心中的分量,比她想像中还要重上几分。 如此,甚好。 墨桑榆试著开口:“第一,停止这次的祭月大典,立刻放了被你们抓回来的那些女人。” 楚沧澜脸色一变,嘴唇张了张,似要反驳。 墨桑榆手腕微动。 “我答应!” 楚沧澜立刻道,语速快得破了音:“閆旭,去放人!” 若月儿的肉身被破坏,復生术会提前结束,届时,月儿就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 石门外,並未有人回应。 不过,也不重要。 墨桑榆不过是为了更进一步的试探,看他为了这具活死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墨桑榆神色未变,继续道:“第二,打开城门,撤去所有城防,让你的人退出幽都城。” 楚沧澜瞳孔震颤,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条件,等於將整座城拱手让人。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提? 等救下月儿,他定要亲手把她碎尸万段! “怎么,捨不得?” 墨桑榆加了把火:“幽都城和她,你只能选一个,选!” “……” 楚沧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目光再次落回棺中女子脸上,那抹嫣红唇色,刺痛了他的眼。 良久,他颓然鬆了拳头,声音乾涩:“…好,你放了月儿,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放人之后就反悔,我又打不过你。” “那你想如何?” “很简单,你自封经脉,一个月之內不能动用真气。” 没等楚沧澜开口,她继续说道:“我只是让你自封经脉,没让你自断经脉,对你已经很仁慈了,不要跟我討价还价!” “…??” 这个女人,她是魔鬼吗? 偏偏,月儿,就是他的命。 他除了妥协,没有丝毫別的办法。 “你说的这些,我通通答应。” 楚沧澜眼神阴鷙的看著她,带著强者的威压:“但是,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在我自封经脉之后,立马放了月儿。” 一个月时间,很快。 等过了这一个月,今日所有的屈辱,他都会一一討回来。 包括幽都城。 他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抢! “若你敢食言,天涯海角,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威胁,墨桑榆笑了。 做人的时候,她可能还会因为他的实力而有一丝忌惮,但要是做鬼的话…… 那可是她的主场。 到时候,別说不放过她,就怕见了她,也只有逃命的份。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不讲什么道义,不过还是讲信用,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 墨桑榆说完,再次用刀压了压冰棺中女子的脸颊,无声的催促他,赶紧动手。 楚沧澜心知拖延没用。 石门外,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他盯著墨桑榆,终是闔了闔眼,抬手,在自己身上连点数处大穴。 真气流转骤然停滯,一股淤塞闷痛自丹田涌上。 他身形微晃,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经脉已封,此刻的他,与寻常武修无异。 墨桑榆魂识扫过,確认无误,这才將抵在女子颈间的短刃收回。 楚沧澜几乎是扑到冰棺旁,手指微颤的抚过女子脸颊。 又仔细检查,她脖颈处轻微的压痕,確认没有半点损伤,紧绷的肩背才略略鬆弛。 墨桑榆站在一旁,盯著他的动作,语气冷然的开口:“帮你设这个復生禁术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禁术太过阴毒,会侵害她的魂魄,就算以后醒过来,也不再完整。” 楚沧澜眸色骤然一沉。 他豁然抬头,眼神冷厉的看著墨桑榆:“你少在这里骗我,你这个女人满腹心机,阴险狡诈,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墨桑榆耸耸肩。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前后好好想想,禁术之所以为禁,便是因其逆乱阴阳,有违天道,强行施用,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可能。” 楚沧澜嘴上反驳,可心里,却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这个復生术,確实有些阴毒,而且如此隱秘的术法,她是怎么知道的? 若她能一眼看出这是什么,那她说的……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墨桑榆走过去,楚沧澜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干什么?滚开!” 她一把將楚沧澜推开,一道屏障挡在他的面前,他便再无法往前一步。 “墨桑榆,住手,你……” “闭嘴!” 墨桑榆掌心向下,灵力开始蔓延。 “放心,我不会伤她,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些年,你让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说完,幽蓝色的灵力化作一道流光,注入棺中女子的身体。 女子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平静的面容骤然扭曲。 隨著墨桑榆的手掌缓缓往上,一团混杂著阴气,与浓重黑红色血光的虚影,从女子身上被强行扯出一小半,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被禁錮多年,已开始异变的魂魄。 楚沧澜目眥欲裂,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前。 可看到这一幕,脚步又被生生定住。 “楚沧澜,你可看清楚了。”墨桑榆平淡的嗓音,透著无尽的冷漠:“这就是你想要的她?” “……” 楚沧澜目光怔怔地盯著,那虚影挣扎翻腾。 隱约还能看出月儿的轮廓,但面目狰狞,充满痛苦与怨毒,哪有半分生前美好的模样? 他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只剩茫然与巨大的恐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第55章 如今只能等死了 目的达到。 墨桑榆將女人的魂魄重新送了回去。 棺內再次恢復一团死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竟然,能把月儿禁錮在身体里的魂魄给抽出来,还知道復生术的事情。 到了此刻,楚沧澜才隱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恐怕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神秘难测。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但是……” 墨桑榆整个人有些鬆散的靠在石柱上,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我能救她。” “你说什么?” “你听的很清楚,不是么?” “……” 楚沧澜眼神狐疑警惕的看著她:“我已经答应把幽都城给你,就算你能救她,我也没有別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有。” 墨桑榆盯著他,见他蹙眉,轻笑一声才慢悠悠的道:“我要你心甘情愿把幽都城给我,而不是阳奉阴违,等日后恢復实力,又反悔回来抢夺。” 楚沧澜怔了一下。 自己的心思,简直被她看得透透的。 纵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话不能轻信,但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来。 毕竟,墨桑榆的话,很合理。 为了他的,心甘情愿。 动机可信,只是,她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楚沧澜提出质疑:“月儿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当真还能救?” “你可以试试。” 墨桑榆散漫地靠在石柱上,没有给他一句肯定的保证,但她清冷平静的眸底,和周身散发的那种气场,都充满了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魔力。 楚沧澜没有別的办法了。 他不能失去月儿。 这些年,全靠著月儿还能醒过来,这股信念支撑著他,他才没有自暴自弃,好好管理月儿留下的这座幽都城。 “如果你真的能救月儿。” 他声音乾涩:“此恩,楚某永世不忘。” 墨桑榆看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这个人,还是喜欢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好。” 楚沧澜一口答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墨桑榆用什么办法能救活月儿?! 还没等他开口问,似乎又被她看穿了心思。 只见,墨桑榆微微勾唇一笑,主动说道:“她现在魂魄受染,需要净化,至少半年才能恢復,这具肉身不能再用,等半年后,我会帮她借体重生。” “借体重生?” 楚沧澜默念这四个字,神色微变:“夺舍?” “…算是吧。” 墨桑榆直言不讳:“所以,这也是禁术,有一定的风险,为避免天道反噬,我自己改良了一下,做了个升级版,取名为隨机借体。” 上辈子,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用的也是隨机借体,没想到会出现意外,穿越到这异世来。 “不过。” 她接著说道:“隨即借体,顾名思义,就是不能决定重生在谁身上,也不能决定落在何处,只能凭藉缘分,借用刚死之人,获得新生。” “那性別……” “放心,男女的磁场不一样,错不了。” “…那就好。” 楚沧澜差点被嚇死。 要是月儿变成了男人可怎么办! 还好不会。 “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找到她?” “我可以確保她重生在九州大陆的某个地方,然后在她魂魄里留下一道追踪符,届时,利用这道追踪符,你便能找到她。” 听完墨桑榆的救人方式,楚沧澜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上,果真有许多的能人异士。 他一直都知道,墨桑榆是个有能力的人,却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力! “只要能让月儿活过来,” 楚沧澜目光落在棺中的人身上,眼神柔和:“其他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 “我还有个条件。” “好,你说。” 她视线越过他,看向冰棺后方被黑色布幔隔开的角落,轻轻开口:“你过来,跪下。” 楚沧澜神色微微一僵。 “你要向那些被你杀害的姑娘们懺悔,平息她们的怨气。” 墨桑榆转回视线,看向他:“只有这样,我才能超度她们的亡魂,让这些无辜的女孩子得以轮迴转世。”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解脱。 楚沧澜双拳紧握。 要他堂堂一城之主,向那些他视若草芥的女子尸骨下跪…… 挣扎只在瞬息。 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不就是懺悔吗? 他可以。 楚沧澜迈出脚步,走向被黑色布幔遮掩的角落。 走近后,他双腿一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墨桑榆见状,眸色略微深了几分。 楚沧澜跪地的剎那。 “呜!” 悽厉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刺入楚沧澜的脑海。 隔间里,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浓黑怨气,终於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疯狂翻涌而出,化作黑雾,顷刻將他整个人吞没。 “呃……” 楚沧澜闷哼一声,面孔因痛苦骤然扭曲。 他自封经脉,真气沉寂,没有办法护体,只能以肉身硬抗这滔天怨念,与阴寒侵蚀。 冰冷的死气钻入毛孔,强烈的恨意刺穿耳膜,绝望的痛苦撕扯神经…… 他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湿透重衣,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啃噬著他,让他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几步开外,墨桑榆静静佇立。 那些狂暴怨毒的黑雾,仿佛拥有意识般,在她身周方寸之地畏缩不前,自动分流绕开,不敢沾染分毫。 它们害怕墨桑榆。 墨桑榆冷眼旁观,就那样看著楚沧澜在怨气中挣扎,面色痛苦,气息迅速萎靡。 直到那喘息声微弱下去,黑雾中的人影摇晃欲倒,几乎要被彻底吞噬,她这才开始有所动作。 她微微抬手,指间灵力流转。 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出现在她的掌心。 墨桑榆轻轻按下方盒上的按钮。 庄严肃穆,浑厚悠远的诵经声,倏然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清晰稳定,充满强大的净化之力,层层叠叠,迴荡在每一寸空间。 这並非人力诵念,而是毫无间断的方式,持续播放。 诵经声所过之处,翻腾的黑雾明显一滯,尖锐的嘶鸣开始逐渐减弱。 隨后,墨桑榆又凝聚几道符纸,將所有冤魂赶回角落。 黑雾翻滚,扭曲,抗拒,在绝对的力量下,又慢慢平息,最终,一点点化开,消散。 楚沧澜颓然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怔怔地望向角落,眼神复杂难明。 原来,它们竟然一直都在…… 亡魂超度完毕。 角落里的阴寒与怨懟消散一空,只余下空寂。 墨桑榆不再耽搁时间,径直走回冰棺前。 楚沧澜见状,连忙艰难的撑起身体,目光紧紧追隨著她。 她伸出手,虚按在棺中女子额前,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幽光。 神色专注,口中无声念著什么。 楚沧澜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抹混著红黑气息的虚影,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从女子眉心牵引而出。 那虚影挣扎著,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月儿!” 楚沧澜急急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地哄道:“別怕,你乖一点。” 正是银月的魂魄。 话音刚落,墨桑榆手腕一翻,掌心立马多了一道彩色符纸。 银月的魂魄瞬时投入彩符之中。 符纸光芒一闪,旋即恢復平静,在她掌心消失不见。 魂魄脱离躯体的瞬间,身穿大红嫁衣,面容姣好宛如沉睡的女子,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与血色。 不过几个呼吸,一具鲜活如生的睡美人,便化作了一具枯槁可怖的乾尸。 楚沧澜张了张嘴,並未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幕太过衝击,简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轰!” 一声撞击的响动,从石门方向传来。 整个地下宫殿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顶壁簌簌落下灰尘。 楚沧澜被震得一个踉蹌,脸色骤变:“不好,是外面的人在强行破门。” 他急急转向墨桑榆:“这石门与地宫结构相连,设有自毁机关,绝不能强行破坏,否则整个大殿都会塌陷,我们会被活埋在里面。” 墨桑榆目光看向石门。 她知道,是凤行御在强行破门。 楚沧澜的话刚说完,石门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大殿摇晃得更加厉害,支撑殿顶的几根石柱,猛地崩裂开数道缝隙,头顶开始往下掉落碎石。 “好强的真气。” 楚沧澜都被震惊了。 若是换做自己,两次撞击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大的威力。 外面撞门的人…… “是你那个家奴?” 墨桑榆没有回答,她快步朝石门走去:“打开石门的机关在哪?” “没用了,机关已经毁了。” 楚沧澜突然笑了笑,笑的有几分苦涩:“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门,撞开会被活埋,不开,会被困死。 “你让他別撞了,这样,咱们还能多活一会。” 墨桑榆看他一眼,脸上的神色仍旧不见任何慌乱。 没等她开口说话,门外的凤行御似乎也察觉到不能强行撞门,只撞了两下,后面就停了下来。 “他还挺聪明。” 楚沧澜眸光微闪,隱约间,猜到了什么。 但他並未多言,只看向墨桑榆:“墨姑娘,若是你没让我自封经脉,或许我还能有办法,从里面破门,可如今……就只能等死了。” 第56章 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见墨桑榆不搭理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楚沧澜又问了一句:“墨姑娘,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 墨桑榆转头看他一眼,反问道:“后悔让你自封经脉?那你想多了。” “……” 楚沧澜被噎了一下。 墨桑榆目光再次转向石门,眸光微凝。 硬撞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灵力急速匯聚。 “天地化物!” 隨著她的声音,一阵刺耳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她手中便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大武器。 前端是高速旋转,布满锯齿的硕大圆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体型被放大了数倍。 是她用灵力幻化而成的,金刚钻锯片……电锯! 楚沧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这……这是什么武器? 墨桑榆双手握住电锯,將灵力注入其中。 旋转的锯齿圆盘散发出幽蓝光芒,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极其尖锐刺耳。 她一步上前,將高速旋转的锯齿刃口,抵在厚重的石门之上。 “滋……嘎吱……” 一阵切割与摩擦的刺耳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將四周一切动静全部掩盖。 火花与石粉从接触点疯狂迸溅,石门特殊的坚硬石材,在这狂暴的切割之力下,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槽。 墨桑榆稳稳握住电锯,沿著石门边缘慢慢移动。 碎石纷飞,粉尘瀰漫。 那扇厚厚的石门,竟真的被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寸寸切开。 门外的凤行御正心急如焚,不知要如何弄开这该死的石门时,耳中陡然闯入难以理解的刺耳噪音。 他身形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石门。 不多时,他便看到石门中央,一道幽蓝的光芒透出。 隨即,厚重的石门沿著光芒缓缓裂开,崩碎。 轰隆! 一大块石门向內倾倒,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立时出现。 凤行御透过瀰漫的烟尘向內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墨桑榆安然无恙的身影。 她手中那奇形怪状,蓝光刺眼,还在嗡嗡作响的武器,正缓缓停止旋转,光芒也隨之黯淡,最终化为点点灵光,消失在她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行御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难掩惊愕。 那是什么东西,竟能切开这等石门? 站在门洞內的楚沧澜,更是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他亲眼看著墨桑榆,凭空变出那把古怪利器,又亲眼看著它凭空消失。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墨桑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步从破开的门洞走了出去。 她刚踏出一步,眼前人影一晃,便被一个带著浓重血腥气的怀抱紧紧拥住。 凤行御的手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墨桑榆感觉到他心臟在狂跳震动。 她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凤行御平復了一下情绪,又抱了片刻,才缓缓鬆开她。 他自然知道,她没事。 可不知为何,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打开石门的办法时,他真的很慌。 “你呢?” 墨桑榆看著他身上斑驳的血跡,皱了皱眉。 “无妨。” 凤行御摇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他侧身,让开视线。 只见石阶上下,横七竖八倒的满地都是人。 都是城主府的守卫,或伤或残或死,哀嚎一片,已无再战之力。 閆旭仰面倒在不远处的角落,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显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楚沧澜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微一凝。 他目光落在凤行御身上,之前的猜测,已然落到了实处。 “大幽王朝的七皇子,真是好兴致,竟然扮作妻子的家奴,夫妻俩一同来我这幽都城……图谋不轨!” 墨桑榆和凤行御闻言,两人並不意外。 这要是还猜不出来,才真的有些不正常。 楚沧澜视线又转向墨桑榆:“七皇子妃,有个这么听话的夫君,难怪啊,看不上我这城主夫人的位置。” “楚城主。” 墨桑榆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说正事:“別忘了我们的交易,我希望可以立马看到你的诚意。” “放心。” 楚沧澜率先一步,往石阶走去:“楚某人一言九鼎,这就去安排。” “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等楚沧澜走远,凤行御一把拉住墨桑榆的手臂,紧张的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先离开这里,边走边说。” 墨桑榆手指摸了摸他的掌心,示意他放鬆下来。 回去的路上。 她將所有事情跟凤行御说了一遍。 凤行御与她一起经歷了这么多,发现直到今日,还是没能完全了解她。 究竟,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 凤行御此刻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遭的罪,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把那点为数不多的幸运积攒起来,用来遇到墨桑榆。 “干什么?” 见凤行御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一眨不眨的,有点嚇人,墨桑榆轻轻推他一下:“赶快去清理一下自己,换身衣服,准备迎接咱们的兵马进城。” “你当真相信,他会心甘情愿把幽都城拱手相让?” “你觉得我会看错人吗?” “…不会。” 凤行御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你是有机会杀了他的,但你为何……” 墨桑榆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这一点,凤行御很清楚。 所以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想知道?” 墨桑榆对他弯了弯唇:“我帮他,除了想利用他快速收復幽都城以外,確实还有別的原因。” “嗯?” 凤行御很感兴趣:“说说。” 这回,轮到墨桑榆沉默了一会。 这两个原因,她不方便告诉凤行御。 第一,是因为抽离银月魂魄时,看到了她的记忆。 银月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並且,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她们都是穿越而来,在这个异世里,算是同乡。 而这座幽都城,其实是银月所创,她的初衷是,觉得古代的女子生活太艰难,想用这座城,给那些有梦想有抱负的女孩子,一个展露才华的机会。 也给那些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孩子们,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这样的人,墨桑榆没有理由不救。 第二个原因。 是衝著楚沧澜对银月的那份真心。 不管楚沧澜的人品怎样,为了银月,他可以自封经脉,让自己陷入危险,也可以放弃权利与尊严。 她一直觉得,真心最不靠谱。 真爱更是扯淡。 她只信一时,信当下,但绝不会是一世,一辈子。 可在楚沧澜的身上,她突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不会消失,不会转移的真爱呢? 为了印证一下,她选择救活银月,就想看看楚沧澜对银月的爱,究竟能不能忠贞不渝的坚守一辈子。 如果不能,她就杀了他! “怎么了?” 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什么原因,需要想这么久?” “我就是被楚沧澜的真情感动,想成全他们这对有情人,” 墨桑榆说完,转身推开房门,找出乾净的衣服扔给凤行御:“赶紧去把自己处理一下,太臭了。” 全是血腥味。 凤行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拿著衣服迅速的出了房门。 墨桑榆也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换了身新的衣裙。 等凤行御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你先去给顾先生发信號,让他们可以过来了,不过还是得注意隱蔽,不能让別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嗯。” 离开前,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动作轻柔,但看著她的眼神,却与平常不同,带著一抹灼人的专注与占有。 充满了侵略性。 墨桑榆僵了一下,没等她说话,凤行御已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墨桑榆也没想那么多。 府里的情况,还是得了解一下。 楚沧澜的动作比她想像的还快,確实诚意很足。 他一道命令下去,封城七天。 城內所有的外来人员,全部被清出城去,街上所有百姓和商贩,这七天之內,也全都关门停业,不许出门。 最后,通知城內的红甲卫,执法者,和所有暗哨,包括城主府那些伤员在內,全部到城主府门前集合。 做完这一切,楚沧澜找到墨桑榆,让她出面,做一下交接仪式。 “交接仪式?” 墨桑榆诧异地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退位让贤啊,我要把城中这些势力,交到你手中,让他们认你为主。” “不是,你等等。” 墨桑榆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还要把这些人也留给我?” “对,难道你不想要这些人手?” 楚沧澜目光看著墨桑榆,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温和中透著优越感的笑容。 “虽然,我幽都城中的兵力,总共只有一万多人,可他们的战斗力,恐不比你夫君的十万兵马差多少。” 这话。 墨桑榆倒也承认。 “行,既然楚城主自愿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你的人给了我,要如何处理,你就不能再插手了。” “这是自然。” 楚沧澜做了个请的姿势:“那走吧,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就去做交接仪式。” “这个交接仪式,是银月教你的?” 第57章 谁说我会跟她抢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墨桑榆没再多说,只道:“不著急,等他回来再做这个交接仪式不迟。” 这个他,楚沧澜当然知道指的是谁。 他笑了笑,很明显的挑拨离间:“怎么,七皇子难不成还会跟自己妻子抢夺城主之位?我当初可没有跟月儿抢……” “谁说我会跟她抢?” 凤行御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依旧低沉平淡,但周遭的气息却无端冷了几分。 他走到墨桑榆身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边的扶手上。 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將她完全笼住,直接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包围圈。 他並未看墨桑榆,目光从她的头顶,直直投向楚沧澜:“城主之位,就让我夫人来做。” 墨桑榆仰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她没说话,伸手拉住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腕,微微用力。 凤行御顺势直起身。 墨桑榆牵著他,走开几步,才低声道:“我不当城主,你別听他瞎说。” 她这个人,隨心隨性惯了,当了城主,以后还能有自由吗? 不行不行。 她可以夺权,但绝不能被权利拴住。 凤行御闻言,轻轻勾了勾唇,笑道:“不愿当便不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可以逼迫你。” 他声音放低,靠近她:“包括我。” 墨桑榆心头莫名一跳。 这男人,怎么感觉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似的。 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墨桑榆点点头:“那走吧,先去跟他办交接仪式,他手下的那些人,能不能用,还有待考察。” “嗯。” 两人回到座位旁,楚沧澜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怎么样,商量好了谁来接手这个城主之位?” “別废话。” 墨桑榆警告的看他一眼:“惹我不痛快,我让你以后好几年都找不到你的月儿。” “哎別……” 一听这话,楚沧澜立刻变得老实起来。 这女人,惹不起。 三人一同走出城主府。 府门外,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边是手持长戟的红甲卫,右边则是全身包裹在玄黑软甲中,气息隱晦的暗哨。 再往后,是数队衣著统一,腰悬令牌的执法者。 墨桑榆目光无声扫过。 红甲卫气息雄浑,武修多在五品六品之间。 暗哨呼吸轻不可闻,皆是精於隱匿刺杀的行家。 那些执法者,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也算是训练有素。 这一万人,確实抵得上寻常十万大军。 再加上幽都城高墙深壑,有神秘禁製做防御,难怪这么多年无人敢轻易来犯。 此刻,场中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齐聚府门高台。 封城七日,乃是前所未有之事,大家心中皆有惊疑,却无一人交头接耳,连眼神的交换都克制到最低。 只是静默地等待著。 楚沧澜踏上最高一级石阶,墨桑榆与凤行御略后半步。 “诸位兄弟,自即日起。” 楚沧澜言简意賅,神色严肃地开口:“我不再是幽都城城主。”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楚。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投湖。 底下的人群中,终於有细微的骚动盪开,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凝聚在楚沧澜身上,然后又看向他身旁的两人。 其中,负责守城的红甲卫中,有人认出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这两人,不是前几天才进的城吗? 他们怎么会跟城主大人站在一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他们更加震惊。 楚沧澜侧身,让出一步,抬手示意凤行御:“以后的新城主,便是这位。” 凤行御上前,与楚沧澜並肩而立。 他没有释放威压,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墨七。” 墨桑榆站在他侧后方,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墨七? 他居然要用这个名字接管幽都城? 墨桑榆只听说古代人会妇隨夫姓,他怎么还反著来? 楚沧澜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操作可以啊,挺不要脸的。 他目光在凤行御身上扫了一眼,那表情,透著一抹“学到了”的微妙调侃。 对於此,凤行御毫无反应,神色依旧。 楚沧澜转回身,面向眾人,继续道:“这位七爷,便是幽都城新任城主,他身旁这位,是城主夫人,自即刻起,尔等需奉新城主號令,效忠城主与夫人,继续守卫幽都,不得有二心。” 这一次,下面的人再无法保持淡定,传来一阵阵的吸气声,所有人面面相覷,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换城主? 而且,新任城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人知道墨七是谁。 没记错的话,他不是旁边那女子的家奴吗? 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楚沧澜亲自宣布,再多的疑问,也无人敢当场质疑。 楚沧澜说完,退后一步,让出主位,意味著权柄已交。 凤行御向前一步,站定在石阶最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审视的脸。 “诸位。” 他再次开口,已然有了上位者的威压与气场,令人不敢再继续直视。 “大家先各归其位,维持城防与秩序不变,耐心等待通知,届时自会重新划分职司,安排防务。”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安抚拉拢,只有清晰直接的命令。 交接,简单的完成。 上面一句话,下面就得无条件服从。 …… 接下来的几日,幽都城內开始了彻底的大变动。 楚沧澜的心腹被单独召见,问话,城中各处关键岗位的人员被一一梳理。 一些身份敏感,表现出不服或质疑的人,被迅速控制处理。 城主府內外,原有的僕役,侍从也经歷了一轮大换洗,该遣散的给予银钱遣散,该发卖的也毫不手软。 短短几天,整个幽都城,有从天堂掉到地狱的,也有地狱直接跨到天堂。 一时间,整个幽都城都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压抑与恐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被顾锦之安插在城內的眼线,原本只是些平头百姓的身份,这次,墨桑榆和凤行御进城,一直未曾动用过他们。 封城后,他们得知幽都城换了城主,正想著该如何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边城的顾锦之,结果,封城的第四天,居然有大批军队正大光明的进城。 这军队的领头人物,怎么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作为多年的潜伏人员,他们並未立刻有所动作,而是继续在暗中观察。 此时的城主府,已经完全变了样。 诺大的府邸,被清的空荡荡,以前守卫与侍女,只留下了不到一半。 这些人,都只是墨桑榆的初步筛选,暂时留在府中,日后,还得等豫嬤嬤来,再逐一確定留府人员。 楚沧澜不再管事,主动搬离城主府,住到了旁边的別院去。 银月的魂魄还在墨桑榆那里,他自然也不会离的太远。 閆旭伤的很重,也跟著楚沧澜一併去了別院养伤。 凤行御和墨桑榆搬到了前院,两人依旧是住同一个院子,不同的房间。 只不过相比以前的破旧皇子府,这里不止是更大更宽敞,也更精致讲究。 庭院开阔,花木扶疏,迴廊曲折,处处透著精美与华贵。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典雅,用具一应俱全。 外院有独立的议事厅,书房,侍卫值守的耳房,內院则更为私密安静。 最让人惊嘆的地方,是库房。 城主府的私库。 墨桑榆去看过一眼,饶是她这个从来不缺钱的主,看到里面的金银財宝,也差点被晃瞎了眼睛。 凤行御看到后,反而很淡定。 这些,仅仅只是私库,还有幽都城的“国库”,里面的財富,更是多到让人震惊! 金子铸成半人高的方砖,整整齐齐码了半面墙,金灿灿的顏色,映得整个库房发光发亮。 银锭隨意堆在木架上,像座小山。 各色珠宝玉器装在敞开的箱子里。 珍珠,翡翠,玛瑙…… 数不胜数。 成匹的云锦,蜀绣堆积在另一侧,不少珍稀药材,装在玉盒或檀木匣中,散发著药香。 还有各种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宝物,隨处可见…… 要是被言擎和豫嬤嬤他们看到,估计会直接晕倒在库房里。 大队人马进城,城中的百姓不敢出来,却也忍不住扒著窗户缝偷偷的看。 第一队人马不多,將近五千,是顾锦之和罗铭带队的府中人员。 抵达城主府不到半日,第二队人马也跟著进了城。 这一队人数最多,是言擎带队,有一万多人,他们一直潜伏在前往幽都城的路上,人数太多,所以速度也慢。 好在,终是平安顺利的进了幽都城。 剩下的兵马,由袁昭负责,分布下去的十几个小队,也已经在秘密赶往的路上。 大家相隔的距离不远,在幽都城解封之前,都能全部抵达。 城主府內。 豫嬤嬤带著皇子府一眾人员,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路走一路惊嘆。 大家只觉得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觉得好新奇。 身穿破旧衣服的他们,因这些天的风餐露宿,一个个灰头土脸。 刚进府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的流民乞丐跑了进来,把府中的侍女们,嚇得一阵惊声尖叫起来。 直到,看见其中一个脏兮兮的姑娘,突然朝著前方扑去,竟然直接扑向…… 第58章 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竟然扑向了新任城主的夫人……怀里! 完了完了。 这姑娘死定了! 这位新任城主的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府中这些暂时被留下的人,每天都战战兢兢。 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了她,被赶出幽都城是小,小命不保才是大啊。 毕竟,她刚来的时候,就直接把得宠多年的丽夫人给杀了,这事,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知道。 然后第二天,她竟摇身一变成了城主府真正掌权的女主人。 连带城主也一起被换了,变成了她的……家奴。 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就在大家纷纷捂眼,不敢看接下来那残忍的一幕时,却听到那姑娘充满委屈的哭声传来:“小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风眠抱著墨桑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又脏又吵。 可结果,大家想像中的一幕,根本没有发生。 墨桑榆只是嫌弃的拎著风眠的后衣领,將她扯开一点,目光落在她脏的像个花猫一样的脸上,无奈哄道:“好了,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哭得这么丑?” “……” 风眠扁了扁嘴,止住了哭声,但眼泪混合著脸上的尘土,简直脏的不堪入目。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皇子妃……” 豫嬤嬤上前一步,俯身行礼,话出口才意识到称呼不妥,连忙改口:“夫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墨桑榆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却满是风霜与疲惫的脸。 从边城到幽都,这一路显然不易。 “都平安到了就好。”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一路辛苦,先下去安顿洗漱,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缺什么少什么,稍后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儘快熟悉下来。” 这话说得隨意,让一直紧绷著神经的豫嬤嬤等人,心头微微一松。 还好,夫人没有嫌弃他们的狼狈。 旁边那些原本缩著脖子,以为又要死人的侍女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位看著就不好惹的城主夫人,对这些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但没有斥责,还让她们把这里当成家? 这一幕,难免让这些侍女们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 风眠看到墨桑榆的衣服被她蹭上一抹黑印,脸一红,赶紧退开两步,低著头不敢吭声。 墨桑榆笑了笑,示意旁边候著的高管事:“带他们去安顿。” 管事高胜连忙应下,態度恭敬:“各位,请隨我来。” 高胜是府中原来的管事,墨桑榆从进府的第一天,就留意到了他。 此人处事周全,懂得审时度势,故而,被墨桑榆暂时留在了府中。 有他帮著打点照顾豫嬤嬤等人,墨桑榆倒也省心。 若是可以,日后,便让他带著豫嬤嬤快速熟悉府中事宜,她就可以继续当甩手掌柜。 豫嬤嬤等人被安顿好后,墨桑榆回到前院,刚到前厅,就碰到顾锦之和罗铭从外面走进来。 罗铭身后,还跟著一个陌生男子。 显然,他们已经洗漱过,身上换了乾净的衣服。 “夫人!” “夫人好!” 顾锦之和罗铭先去跟墨桑榆打了个招呼,拱手行礼后,才去书房找凤行御,匯报这些天所发生的一些情况。 罗铭走了几步,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什么,又快步回去:“对了夫人,那位……” 他指了指门外站著的那个陌生男子:“你捡回来的,交还给你了。” 说完,两人便去了书房。 墨桑榆这才將目光投向外面那人身上。 当初在斗兽场,他浑身血污,伤痕累累,面目都看不真切。 如今伤好了,收拾乾净,才显出了本来模样。 竟是个极为俊美的少年郎。 年纪看上去不大,不会超过十八九。 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白净净,就是脸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顏值,反而为他添置了几许破碎感。 像个小奶狗。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在斗兽场时的样子,还真是容易被他现在的这幅表象所矇骗。 这反差,未免太大了些。 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少年依言,慢慢走近。 步伐很稳,没有半点迟疑。 到了墨桑榆面前,他直接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奴的命是小姐给的。” 他嗓音有点哑,但清晰坚定:“以后,奴就是小姐的人,求小姐把奴留下,奴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 他称呼的是“小姐”,而非“夫人”。 这微小的差別,意味著他將自己视作墨桑榆的人,而不是凤行御的。 “哦?”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墨桑榆伸手,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以及,乾净纯良的眼神。 她知道,这张皮下,藏著截然不同的东西。 “想留在我身边。” 墨桑榆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就要绝对忠诚,如果做不到,我现在可以给你一笔钱,放你自由,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她目光锐利地锁住他的眼睛:“一旦留下,便没有回头路,若將来生出二心,或是背叛,我会杀了你。” “奴想留下。”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奴可以当小姐最忠诚的一条狗,绝对听话,永不背叛。”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微微頷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微微茫然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奴没有名字,请小姐赐名。” 墨桑榆回想起斗兽场中,他以命搏命的狠戾。 这人心性坚忍,且记仇。 再加上忠心护主,有个名字倒是很適合他。 “睚眥。”她吐出两个字。 睚眥,是一种凶兽级別的神兽。 这种兽最是记仇,也最护主。 一旦认主,便会化身利刃般的守护者。 主人哪怕受一点委屈,它也会立刻扑上去撕碎挑衅者,忠诚里带著极致的凶狠。 很適合他的本性。 少年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亮光。 他俯身,额头触地,郑重磕了一个头:“谢小姐赐名,睚眥……很喜欢这个名字。” 墨桑榆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人。” 除了风眠,睚眥算是她收的第二个人。 凤行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好听见了墨桑榆的这句话。 他迈步走进去,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頜,和紧抿的薄唇。 此刻,他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跪在地上的睚眥,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凤行御的脚步不快,一步,又一步,缓慢朝著主位的墨桑榆走去。 他眼神幽暗得乌云密布,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强烈占有欲。 那模样,好似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墨桑榆心中微凛。 这架势,像是来找她打架的。 凤行御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幽冷的气息將她围绕。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发怒,只是微微俯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啊?” 墨桑榆愣了一下。 这发展,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完全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问。 墨桑榆下意识开口:“你……你不是我夫君吗?”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刚要改口,却见凤行御刚才还乌云密布的眼神,立刻放晴了,周身的冷冽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薄唇露出一抹绝美的笑意,戴著面具都能看出几分妖孽意味。 “……” 墨桑榆看著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能哄他高兴就行。 凤行御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慵懒,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还跪在地上的睚眥,语气听起来十分大度:“起来吧,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夫人单独说。” 睚眥没有立刻动,而是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墨桑榆,眼神里带著询问。 墨桑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指令,睚眥这才缓缓站起来,对著墨桑榆俯身行了一礼,隨后转身,听话的退了出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墨桑榆转头看向他问道。 “那个。” 凤行御难得的,显露出几分拘谨:“你刚刚亲口说的话,以后,不能再否认。” “什么啊?” 墨桑榆是真的一时没明白,凤行御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哦,那个啊。” 她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嗯,知道了。” 感觉这男人越来越疯了,眼下这个形势,还是顺毛摸的好。 “真乖。” 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速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隨即马上转移话题。 “今晚咱们的人应该就能到齐,我想举办一个篝火宴,给將士们接风洗尘,顺便跟锦之商量一下城中的布防安排,你觉得如何?” 第59章 爷这是欲求不满 “可以啊。” 墨桑榆回完话,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男人刚刚又亲了她? 她倏地站起身,目光沉沉的看向凤行御:“凤行御你……” 喊了一声,却半晌没有下文。 “嗯?” 凤行御声音里染上一抹笑意:“怎么了?” 墨桑榆:“你是不是喜欢我?” “……”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 “若真的喜欢。”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著她:“你当如何?” 墨桑榆沉默了许久。 一时间,厅內的空气慢慢开始凝固。 凤行御自嘲的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才又听到墨桑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真心瞬息万变,那……享受当下,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不信男人的真心,同样也不敢保证自己,说不定,將来先变心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呢? “什么叫真心瞬息万变?” 凤行御听到她这句话,面具下的眉头紧蹙:“你这是,不信我?” “我只看当下,將来的事,谁又能知道?” “呵。” 他忽然冷笑一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又生气了? 墨桑榆感觉,这男人最近真是越来越难搞。 生气生的毫无道理可言。 …… 夜幕降临时,篝火宴的场地已经准备妥当。 地点选在,城中专门的军部驻扎营。 这里占地极广,大片大片的空地,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翠绿草芽,看著就充满生机。 原先这里只住了几千人,如今十万將士涌入,竟也丝毫不显拥挤。 將士们的行动能力堪称惊人,从下午开始安营扎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所有帐篷就整整齐齐搭建完毕。 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直接驻扎在城內。 这里的条件比起边城的驻地,好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操练场平整开阔,洗澡房里有热水供应。 兵器室和射箭场一应俱全,连练马的场地都规划得十分合理。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那个超大食堂,据说一次性能容上万人同时用餐。 將士们一个个脸上掛著兴奋的笑,嘴里还在传著消息,说过段时间,每个人都能领到新的被褥和鎧甲。 这日子,简直就跟一步跨进天堂似的。 以前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入夜后,篝火被陆续点燃,熊熊火光,將整个驻扎营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的篝火宴,不管是排场还是桌上的食物,都比他们每年过年时还要丰盛十倍。 將士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能拥有如今的一切,全都是皇子妃的功劳。 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夫人,墨桑榆。 此时此刻,营地內热闹非凡。 士兵们按队伍划分区域,一队队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抓著大块的肉,酒罈子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笑声骂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再也不用愁肉不够吃,酒不够喝,更不用担心喝到兴头上,会突然有敌军来犯。 外面还封著城,如今这城內,就是他们最安全的堡垒。 今晚,他们终於能彻底放鬆下来,好好放纵一回。 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站著几个幽都城原来的执法者。 他们看著这些將士开怀畅饮的模样,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眼神充满敌意。 在他们眼里,这些突然涌进来的將士,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抢了他们的地盘,占了他们的住处。 原先他们在这驻扎营里住得宽宽敞敞,如今这些人一来,弄得到处都是人,乱鬨鬨的不说,还一点规矩纪律都没有。 执法者首领韩冲,站在最前头,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得死紧。 这些人真是可恶!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幽都城早已换了主人,他们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忍著,没有任何別的办法。 主营帐旁。 顾锦之,言擎,袁昭,还有以月影为首的影卫队,正围在同一个篝火旁,大家席地而坐,酣畅的把酒言欢。 “殿下……哦不是,咱爷怎么还没来?” “下午看他来过,戴个面具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今天多好的日子,也不知道谁惹著他了。” “我估计,应该是夫人。” “夫人咋了?夫人多好,爷就应该让著点……” “你小子懂什么?” 听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著,一直没说话的顾锦之,忽然神秘笑道:“爷这是欲求不满,否则,不会这么大的……” “怨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月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就发现凤行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家身后。 顿时,所有人埋下了头。 罗铭略带同情的看了顾锦之一眼,用眼神说道,顾先生,你自求多福吧。 大家嚇得不轻,顾锦之倒是不怕死,还敢起身过去,把凤行御拉到篝火旁来。 “爷,你先別生气,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让兄弟们帮著出出主意。” 还得是顾先生。 这种提议都敢说。 爷是需要他们出主意的人吗? 凤行御坐下后,怀里被塞了一坛酒,他手指摩挲著酒罈,半晌没坑声。 篝火劈啪作响,映得他面具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眾人屏著气,没人敢说话。 “今日……” 终於,凤行御低声开了口。 面具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带著一丝丝彆扭:“我问她,我在她心里是什么,她答,夫君。” 顾锦之眼睛一亮:“这不是好事吗?” “然后。” 凤行御气息又沉了下去:“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若是喜欢,她当如何?她却说……真心瞬息万变,只看当下,享受当下便好。” 他把墨桑榆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压抑著一抹郁躁。 四周安静了一瞬。 言擎最是憋不住,闻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只看当下,享受当下,她这意思不就是……只图一时快活,根本不想负责吗?!”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向来只有男人不想负责,这不想负责的女人……属下还真是头一回见。” 凤行御的气息陡然更冷了几分,放在膝上的手也猛地握紧。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面具下的脸色肯定是难看至极。 袁昭比较稳重,想了想道:“夫人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她若真不愿被束缚,不愿谈及將来……咱们似乎,也確实没什么好办法。” 罗铭点点头:“是啊,夫人那本事,那脾气……打不得,骂不得,更勉强不得。” 他话锋一转,突然又说了句:“不过,有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 所有人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在他身上,连凤行御都抬了抬眼。 罗铭被看得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继续说完:“那个办法就是……睡她,睡服她。” 全体静默。 一直低头装死的影卫们,都不禁抬头看了罗铭一眼。 没想到,罗大夫竟然是这样的罗大夫。 月影一直安静擦拭著自己的短刃,闻言动作一滯,头也不抬地吐出三个字:“餿主意。” 她声音平淡而篤定:“夫人若不愿,爷还能用强不成?此非君子所为,爷才不是那种人。” “……” 凤行御没说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在酒楼的房间里,他將墨桑榆困在怀中强吻,那滋味……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自身后响起:“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墨桑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火光映著她的侧脸,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篝火旁的几人瞬间僵住,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顾锦之反应最快,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挪开一个位置:“夫人来了,快,这边坐,正说到今晚这羊肉烤得是真不错。”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打著哈哈,七手八脚地將尷尬的气氛掩盖过去。 “来,夫人吃肉。” “夫人,喝酒。” 墨桑榆一手被塞了一块肉,另一手被塞了一坛酒。 她目光看了眼旁边的凤行御,见那男人正默默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至於吗? 就因为中午那两句话,这男人半下午都没搭理她,来这边也不等她一起,自己就先跑了。 真是小心眼子。 墨桑榆端起酒罈正要喝时,下一瞬酒罈忽然被夺走。 “你忘了上次喝完酒之后,发生过什么?” 是凤行御將她手中的酒罈夺走,扔到了一边。 “你自己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数,还敢喝。” 墨桑榆:“……” 她千杯不醉啊。 都怪原主这个身体,不仅让她顏面扫地,还让她酒后乱性! 好。 这件事不跟他爭。 墨桑榆放弃了喝酒,只吃肉。 凤行御见她没有反驳自己,但也没有搭理自己,一口气被堵在心里,下不去也出不来。 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再次猛灌了两口,这回,换墨桑榆把他的酒罈子夺走:“一会还得商量正事,你也少喝两口。” “用不著你管。” “凤行御!” 气氛,徒然剑拔弩张。 顾锦之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用不著我管,那你还管我干什么?” “我多喝几口也不会误事,你喝完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 “我什么德行?” “你喝完抱著我不撒手,还乱……” 墨桑榆脸色一僵,连忙打断他:“那是意外,谁知道这具身体酒量这么差,否则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意外?” 凤行御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你是巴不得有这意外,不然怎么会说出享受当下这种话?” “享受当下怎么了?” 墨桑榆也来了火气,声音拔高:“总比某些人强,连喜欢都不敢承认,还怪別人不想负责。” “我不敢承认?” 第60章 再补一场婚礼吧 凤行御腾地站起身,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身边的人全部冻死。 “我怎么不敢承认,我承认啊,那你呢?你敢给句承诺,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隨时丟弃的玩物吗?” “……” 眾人皆惊。 老天啊,这话是从爷嘴里说出的吗? 在夫人面前,爷是这么卑微的吗? 爷的骄傲呢,高冷呢,矜持呢? 大家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不是他们能听的,救命! 墨桑榆也被凤行御这话给惊了一下,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你当玩物这种话?” 不能再继续往下聊。 她赶紧看向顾锦之和罗铭他们,迅速转移话题:“你们,都吃饱了吗?” “……” 这个时候,他们哪还敢说没吃饱,纷纷点头。 墨桑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直奔主营帐。 身后,顾锦之,罗铭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话,默默跟上。 最后,只剩凤行御独自坐在篝火旁。 他抱著酒罈,仰头猛灌了两口,酒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半晌,才慢悠悠站起身,朝著主营帐的方向走去。 营帐內,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眾人围在大桌前,桌上摊著幽都城的布防图和全城地图。 墨桑榆站在主位,指著图上几处关键位置,简洁明了地介绍城內现有的防御分布,兵力配置以及各区域功能。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她说完,看向眾人:“关於接手后的具体人员安排,与防务调整,你们自行商议决定。” 顾锦之点点头,低头思忖片刻,抬眼时已经有了决断。 “城內的日常执法,治安维护,交由言擎负责。” “暗哨的调动与情报,由月影接管。” “城外驻防,百姓与商队人员进出城的登记情况,袁昭你来。” 他果断迅速的安排完,思索一瞬,又突然蹙了下眉:“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幽都城原来的那些人,实力都不低,把实权交出去,我们肯定不放心,可他们的实力都在你们几个之上,若是让他们屈居人下,听从实力不如自己的人调遣,恐怕难以服眾,易生事端。”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墨桑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张药方,递给罗铭。 “罗大夫,明日按这个药方,给我熬两大锅,届时有用。” 罗铭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药方里的药材,明显带著毒素,可具体是什么毒,他却看不出来。 不过,既是夫人吩咐的,他也没必要多问,照办就是:“好,交给属下。” 凤行御站在营帐门口,见大家商议的差不多了,才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酒罈空了大半,身上已经沾染了些酒气,但他眼神清明,步伐稳健,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布防图,拿笔蘸了点墨,隨手在图上添置了几笔。 都是些细微的小地方,可眾人定睛一看,顿时神色一凛。 那些地方,要么是易被忽略的暗哨点,要么是防守的薄弱环节,添上之后,整个布防瞬间变得严密了许多。 关於布防军事地图这方面,还得是爷啊。 “今晚早点睡,明天把城中剩下的原有人马,全部召集过来,我最终再確定一遍,后天一早就可以正常解封。” 墨桑榆说完最后这句,便迈步离开。 她走得乾脆,没看凤行御一眼,也没叫他。 出了驻扎地,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身上,驱散了营帐內残留的沉闷与一丝说不清的燥热。 回到城主府自己的房间,她先去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寢衣。 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凤行御说的那句话。 凤行御真的喜欢上她了?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没有安全感? 难道她平时的表现,真的让人觉得,隨时都会拋下他? 也没有吧?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看著挺清醒,应该…… 正胡乱想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等她反应,房门就被大力推开。 凤行御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股酒气,明显比之前在营帐里时浓烈了许多。 墨桑榆眉头一皱,从床上坐起身。 他这是喝了多少? 她下床走过去,伸手推他:“你喝多了,回你房间睡……”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扯进怀里。 灼热的,带著馥郁酒气的呼吸,立时喷在她的颈侧。 “墨桑榆。” 他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不等她回应,他忽然扯开她一边寢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肩膀,然后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嘶!” 墨桑榆只觉得轻轻疼了一下。 但那一下咬得很重,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才鬆口,然后又用唇轻轻舔舐著那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墨桑榆猛地用力將他推开,捂著肩膀后退两步,又惊又怒:“你属狗的?!” 凤行御被她推得晃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传来一丝尖锐的疼痛。 他站稳后也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你可以咬回来。” 他看著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迷濛,带著明显的醉意:“你想咬哪里,都行。” “喝醉酒变傻了是吧?” 敢咬她,也不知道谁更疼。 墨桑榆不想跟醉鬼计较,她伸手推他:“回去睡觉。” “不行!” 凤行御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执拗的道:“你还没咬回来,我不能走……” “……” 墨桑榆见他如此,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確定让我咬?” “嗯。” 喝醉了的凤行御,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墨桑榆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然后將房门关上。 他脸上的疤痕早已经洗乾净,面具下是一张精美无暇的脸。 每次看到这张脸,墨桑榆就有一种不太理智的衝动。 这么帅的男人,如果只做个床搭子的话…… “凤行御,我问你,上次我喝醉对你做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墨桑榆拽著他的衣襟,將他拉到床边:“今晚,我给你个机会,你可以……” 她俯身在他耳边,缓缓吐出后面三个字:“做回来。” 凤行御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 上次她喝醉…… 他们什么都没做。 该死。 他应该少喝一点的。 墨桑榆离开军营后,他又喝了两罈子。 此刻,脑子晕的厉害。 “墨桑榆。” 凤行御只知道,今晚只怕是……酒后误事。 他抱著墨桑榆,把她压在了床上,凭著本能找到她的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嗯。 这温软的触感,还有好闻的香气。 是她。 “墨桑榆。” 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唤著她名字:“你让我抱著睡。” 说完,就没了动静。 墨桑榆:“……” 这男人……就睡著了? 合著这酒后乱性的只有女人是吧? 男人醉了根本乱不了! 墨桑榆忍著把他踹下床的衝动,给他脱了鞋,直接掀到了里面去。 她也懒得折腾了,今晚就让他在这里睡。 这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魂契的原因,墨桑榆感觉睡得比平日更沉。 一觉睡醒,旁边已经没人了。 凤行御这就跑了? 今天还有正事。 守在外面的风眠听见动静,赶忙推门进来:“小姐你醒了,奴婢看到殿下……看到城主从你房间出来,小姐你们不会是……” “没有,他喝多了。” 见风眠一脸八卦,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门外,还有一个人影。 是睚眥。 他低著头走到门口,哑声道:“小姐,罗大夫让奴告诉您,您需要的汤药已经熬好了,问您运到什么地方?” “让他运到府门口,再通知顾先生,儘快把城內原来那些人召集过来,在府门口等著。” “是。” 睚眥应道,转身脚步极快的离开。 等睚眥走远,风眠好奇地道:“他怎么也叫小姐?” “因为他是我的人。” “哦,那奴婢呢?” “你也是我的人。” 听到墨桑榆的话,风眠露出一抹骄傲的小表情。 隨后,又似有不解。 “小姐,可奴婢觉得,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小姐的。” “不是,他们是凤行御的。” “可城主也是小姐的。” “……” 墨桑榆脸色一怔,隨即轻笑著道:“別胡说八道了,赶紧去给我拿吃的,吃完干活。” “好嘞,小姐。” 风眠小跑著离开。 墨桑榆洗漱之后,换好衣服出来,正巧凤行御也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今天也另外换了身衣服,脸也重新戴上了面具,看到墨桑榆,便直接走了过来。 “昨晚……”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 好熟悉的对话。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墨桑榆问他。 凤行御脚步一顿,幽深的眸子透过面具,牢牢锁住她的脸。 他薄唇微抿,耳尖竟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声音依旧淡定平稳:“忘……” “凤行御。” 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墨桑榆打断:“你要是忘了,可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凤行御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哑声补全了后半句:“……忘不了。” 只可惜。 她终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那句话。 “夫人。” 凤行御看著她,忽然无比认真的道:“我们再补办一场婚礼吧。” 第61章 主动握他的手 “……” 墨桑榆看著他认真的眼神,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別呀。 她还没谈过恋爱,要是重新补办了婚礼,岂不是真成了已婚少妇。 “凤行御。” 墨桑榆也正色起来,握住他的手,声音近乎温软的哄道:“咱们现在才刚刚接手幽都城,还没稳定下来。” 凤行御目光落在被她握住的手上。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怎么这么软? “幽都城发生这样的改动,定然会引起许多势力的关注,尤其是大幽王朝。” 墨桑榆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你的死讯,只怕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说不定还会继续追查,这段时间咱们得低调,补办婚礼嘛,不著急,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这女人,竟然在耐心的哄他? 她没有一口拒绝。 凤行御心底,是微微鬆了口气的。 不拒绝,便是有机会。 所以,也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容易適得其反。 “好。” 他垂眸盯著她,半晌才頷首道:“…听你的。” 语气里,多多少少带了些失落。 说完,他把手从墨桑榆的手中抽出来,转身迈步朝院外走去。 墨桑榆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竟然有种,她没答应,就是伤害了人家的……错觉。 怎么可能! 凤行御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人吗? 况且,她墨桑榆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別人的感受了,无稽之谈。 风眠把早膳端过来,等墨桑榆吃完,外面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英姿干练。 府门前的空地上,红甲卫,暗哨,执法者,还剩下大约四五千人,一排排站得笔直,纪律严明。 顾锦之,言擎,袁昭,罗铭,月影等人也都在,站在府门前台阶上,与下方人群相对。 旁边摆著刚熬好的两大锅药,还冒著热气,散发著浓烈的苦涩药味。 见墨桑榆出来,顾锦之等人立刻迎上。 顾锦之看了那药锅一眼,大概猜到了墨桑榆的用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些人效忠幽都城多年,夫人的这法子有些过於强硬,只怕…… 墨桑榆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凤行御。 正想询问,察觉身后气息微动,她转头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一身玄衣,气息平稳。 两人对视一眼,她收回视线,目光转向下方眾人,神色恢復平日的清冷漠然。 无形的魂识威压,如同水波般缓缓盪开,笼罩了整个广场。 下方原本肃立的队伍中,呼吸骤然一紧,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原本不服,或试探的目光里,迅速染上一层惊疑与凝重。 刚刚什么情况? 那威压,是来自何处? “诸位。” 还不待他们弄明白,墨桑榆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直奔主题。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幽都城既已换主,那么,规矩也自是不同,我这个人,用人除了能力之外,最看重的一点,是忠诚!” 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紧绷或不服的脸。 “你们都是守卫幽都城多年的老人,有能力,也有功劳,若是愿意留下,继续为这座城效力,我很欢迎,並且,绝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一下,视线转向旁边的汤药。 “这锅里的药,名为忠诚。” 墨桑榆语气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喝下去,只要不起二心,永远忠诚,它就是养身补气的良药,对修为也有助益。” 她话音一转,眼神微冷:“可若是將来背叛,起了异心……那这药,就会变成蚀骨穿肠的剧毒,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我说了算。”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我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来考虑。” 她微微偏头,示意身侧的言擎他们,点香。 言擎將一根线香点燃,插进铜製的香炉。 青烟笔直升起,开始缓缓飘散。 空气中,莫名增加了一种紧迫感。 香燃起,底下的人群也无人立刻有所行动。 短暂的沉默后,是压抑不住低低的骚动。 愤怒,屈辱,不甘的情绪在迅速滋长传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为幽都城出生入死多年,楚城主在时,何曾如此折辱逼迫过他们? 这女人凭什么一来就这般行事! 可方才,那股无形无质,却让人心悸胆寒的威压,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人想要爆发的衝动。 这位城主夫人,绝非寻常女子。 愤怒之余,现实的考量浮上心头,让他们不得不审时度势。 离开? 幽都城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他们能去哪? 留下,却要受制於这碗来歷不明的药,將身家性命交託於一个陌生女子的信任?! 执法者首领韩冲,终是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夫人,你此举未免强人所难,我等效力幽都城多年,忠心可鑑,何须以此物相逼?” “再说,谁知道这药里到底藏著什么猫腻,若是喝了之后,你反手拿这个控制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你的傀儡?” 韩冲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紧接著,暗哨首领寒梟,与红甲卫首领陆靳,也一同站出来,表达了他们的不服与反抗。 墨桑榆尚未回应,一个身影已从侧面快步走出。 是睚眥。 “小姐,他们不敢喝,奴敢。” 睚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的响起。 “奴是小姐的人,奴可以保证,永远不会背叛小姐,故而,奴可否向小姐討一碗这药来喝?” 墨桑榆垂眸看著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讚许。 “好。” 她吐出简单的一个字,转向罗铭:“给他盛一勺。” 罗铭盛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汤,递给睚眥。 睚眥接过,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將一碗药喝得乾乾净净,碗底朝下,便是一滴不剩。 眾人见状,面面相覷一番,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小白脸,是城主夫人的人? “瞧著挺苦,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时,言擎忽然大踏步走出来,从罗铭手里接过碗,盛了一勺一口灌了下去,喝完还咂咂嘴:“嘖,是挺苦的,夫人,下回能不能加点甘草?” 他刚喝完,袁昭紧跟著上前,一声不吭给自己也盛了一勺,利落喝光,將空碗放回桌上,然后退到一边站定。 顾锦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他先是对著下方眾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诸位,在下顾锦之,蒙城主与夫人不弃,为军中幕僚,大家往后唤我顾先生便可。” 他走到药锅旁,接过罗铭主动盛好,递来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摇头笑道:“这药味……確实够劲。” 说罢,也是一饮而尽,姿態从容,仿佛只是饮了一杯寻常茶水。 喝完后,他又对著下方朗声道:“诸位,顾某刚刚也尝过了,此药入口虽苦,入腹却暖,確有益气之功,夫人言出必行,诸位不必疑虑过甚。” 他这一番举动和话语,温和中带著力量,巧妙地缓和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直沉默立於墨桑榆身后的凤行御,这时向前踏了半步。 墨桑榆侧头看他,挑了挑眉:“你也想喝?” 凤行御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动了一下,还未开口,墨桑榆又先一步说道,带著点无奈的意味:“差不多得了,再喝下去,药该不够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说的很是隨意。 正要喝药的罗铭:“……” 原本想著,大家都喝了,他作为大夫,是不是也应该以身作则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药里有毒,可夫人既然说了,只要忠心,这药就不会损坏身体,反而还大有裨益,那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结果,盛完药还没喝,就听到夫人说,差不多得了。 罗铭把药端在手中,一时都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算了,不差他这一碗。 他“偷偷摸摸”的把药喝了,然后轻轻將碗放在一旁。 眾人:“……” 看著城主夫人身边这些核心人物,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喝下汤药,甚至连新任城主都打算喝一碗,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东西。 这群人,还真是……跟他们想像中不太一样。 大家心中的抗拒与疑虑,不知不觉间,被动摇了几分。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们,等这柱香燃尽,你们就只能离开……” “我喝!” 最先站出来的,是红甲卫里一名长相粗狂的男人:“老子守了这城十年,家在这儿,根在这儿,与其灰溜溜地滚蛋,不如赌一把,就信城主夫人一回!” 他走到药锅旁,自己拿碗盛了一勺,仰头灌下,喝完抹了把嘴,转身对著自己的队伍道:“兄弟们,想留下的,別磨蹭。” 有人带头,后面很快就有人跟隨。 每个队伍都陆陆续续的走向药锅旁,自觉的排队。 三名首领对视一眼,也都默默走上前去。 “我来帮忙。” 隨著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罗铭一个人盛药忙不过来,言擎和袁昭立马加入。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 墨桑榆目光扫过去,原地只剩下十几个人没有过来排队。 这种情况,那就只能…… 第62章 为什么没来找他 “抓起来!” 墨桑榆眼神一厉,一声令下,隱於暗处的月影带人衝出,迅速將剩下的十几人制服。 “带下去,严加盘问,若无异常,给双倍遣散银钱,即刻离城。” 说完,她又看向排队的那些人:“喝了药的,留下各归原职,由顾先生统筹调配。” 韩冲见剩下的十几个人里,多半都是他们执法队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是有问题的。 以前身为他们的老大,他还能睁一眼闭一眼,可如今,幽都城已非往昔,新任城主与夫人,显然都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他也无能为力。 自作孽,不可活。 …… 翌日。 封城正式解除。 顾锦之调配能力果然很强,经过他的安排,底下的人都很满意,城內几乎完全恢復封城之前的秩序,甚至更加严格。 城门一开,那些早已等在城外的商队与百姓,全都自觉按著城门守卫的指引,安静有序地分批入城。 城门口张贴著新的告示,进出查验比往日更严,但流程清晰,並未引起任何混乱。 街市上,被压抑数日的生意迅速恢復,茶馆酒肆重新开张,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巡逻的红甲卫,步伐整齐的穿过街巷,暗哨隱於市井,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比封城前更加规范,执法严明。 唯一不同的是,执法的人员,明显多了之前好几倍。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个月。 城內一切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加有序。 百姓们最初的忐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新,更踏实的感觉。 这感觉,很大程度上源於凤行御推行的新政。 他雷厉风行,將幽都城延续多年的几项旧制改了。 最大的变动是城门税。 从前百姓进城,无论身份,都需缴纳一定银钱。 如今,这项规矩直接废除,寻常百姓进城,再无费用。 商队的税额也大幅下调,虽仍要缴纳,但数目合理,远低於以往。 城中所有店铺,货栈的商税,也一律减半。 新政告示一出,全城震动。 刚开始还有人心存疑虑,猜测这新城主是不是有什么別的盘算。 但一月过去,好处却是实实在在落在每个人口袋里,街上的叫卖声变得更加响亮,市面明显活络了许多。 虽然城防和执法比从前严了不少,但规矩清晰,不扰民,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城主府里,豫嬤嬤在高胜管事的协助下,也將城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僕役各司其职,府內运转顺畅。 这一个月里,凤行御变得异常忙碌。 每日既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理顺城中防务,又要花大量时间,研究幽都城周边的地理,势力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几乎整日待在书房或军营,与顾锦之、言擎等人商议。 墨桑榆这一个月也没閒著。 她的灵力又恢復了一成,身体在持续的锻炼下也强健了不少。 除了这些,她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幽都城上空的禁制上。 那笼罩全城的神秘禁制,是幽都城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谜。 她去找过楚沧澜,楚沧澜却摇头表示不知详情。 楚沧澜说,是银月早年认识的一位朋友,帮忙设下的,包括城主府外的另一道禁制,正是有这两重禁制在,幽都城才能迅速发展,无人敢轻易来犯。 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墨桑榆只能靠自己。 她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以魂识仔细感知,推演那禁制的能量流转。 她想弄明白这个禁制,不仅仅是为了守住幽都城,更是为了將来。 这禁制中所蕴含的奥秘,加上她的天地化物,在未来继续扩展疆土,建立新的势力时,或许能派上更大用场。 是夜。 墨桑榆从府外回来,发现凤行御的书房还亮著灯。 顾锦之和言擎,袁昭,以及韩冲,寒梟,陆靳等人,全都在书房內。 短短一个月,韩冲他们就与言擎三人混熟,並且都重新获得重用。 “爷,一个月时间,已经有三个国家的人混进城內打探消息,还好你將之前那些制度都改了,百姓们得到好处,这外面的探子啊,就算能躲过咱们的眼线,也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是啊,幽都城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很繁盛,可像如今这般团结一致的,还真是从未有过。” “那是。” “对了,今天还发现一个人,进城后住进天客来,就再也没出来过,那个人武修很高,要重点盯住。” 听到书房內的谈话,墨桑榆没有进去打扰。 她带著睚眥在城里跑了一天,很累了,现在只想回房睡觉。 墨桑榆进了房间:“睚眥,你也回去休息。” 睚眥乖顺点头:“好,奴告退。” 房门被关上。 睚眥脸上的乖顺消失,他並未回去,而是准备上房,在房顶继续守著墨桑榆。 然,他还没上去,书房门骤然打开。 顾锦之他们从里面出来。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除了韩冲三人,剩下的,看他的视线,似乎都不是那么很友好。 自从这个人出现在夫人身边,夫人每天出门都只带他一个人。 小白脸! 把属於爷的宠爱都给抢走了! 言擎最是愤愤不平。 因为,连风眠都说他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很乖很听话。 他哪里好看了? 还能比爷好看? 风眠那个小妮子,一定是眼光有问题。 “喂,夫人说让你回去休息,你不是最听话吗,怎么还不走?” 言擎大步走出去,不客气地说道:“难不成你的乖顺,都是故意装给夫人和风眠看的?你小子,也太有心机了!” 睚眥抬眼,眼神平静的看向言擎,没有反驳一句。 他微微躬身:“是,我这就回去。” 只有面对墨桑榆时,他才会自称奴。 说完,他当真转身,朝著偏院的方向走去,步履不快不慢。 言擎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觉憋闷:“你看他那个样!” “行了,正事要紧。” 顾锦之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 一行人离开了好一会。 凤行御才从书房走出来。 他目光落到墨桑榆的房门上,想到言擎刚刚的话,气息微冷。 这一个月,他和墨桑榆各自忙碌,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几句话。 每天带著另一个男人到处跑,她是不是很开心? 凤行御回道自己臥室。 洗澡后,他插上房门,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什么,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了。 距离上次她睡著后来找他,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发作? 魂契出问题了? 凤行御想了想,还是下床去把插上的门栓重新打开。 他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墨桑榆过来。 翌日。 凤行御寻了个由头,去了墨桑榆那里。 他状似隨意地问起:“近日城內外事务繁杂,你灵力消耗颇大,那魂契……可还稳固,有无异样?” “好端端的,问这干什么?” 墨桑榆正在翻阅一本从城主府的藏书阁里找的一本古籍,闻言,颇为稀奇的看他一眼:“魂契挺好的,並未异样,怎么,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凤行御摇头:“没有。” 按照时间来算,早在几天前她就应该来找他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没来找他? 他想问,却又没办法直接问。 墨桑榆把书合上,又说了句:“现在整个幽都城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我也不会隨意出城,就算遇到什么意外,这不是还有睚眥跟著我嘛,他身手不错,一般人是打不过他的。” 她语气坦然,甚至还带著点宽慰他的意思。 “所以你放心,我以后很难会连累你受伤的,若你觉得这个魂契,实在让你心里不舒服,那就找个机会解了吧。” 凤行御听完这番话,面具下的脸色倏地沉下去。 除了愤怒,还有慌乱。 凤行御驀地一步上前,握住墨桑榆的手腕,情绪有几分失控:“墨桑榆,我不允许!你听见没有?” “什么?” 墨桑榆有点懵,手腕被他握的生疼。 她挣扎了一下,凤行御却死活不放,眼神变得有些疯魔:“当初,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跟我绑定魂契,如今你说解就解?”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同意!” “……” 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墨桑榆!” “好!好,不解。” 墨桑榆头疼的妥协:“我没说一定要解啊,这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凤行御眼神幽冷的盯著她:“因为有了那个睚眥,所以你就觉得不需要我了?” 墨桑榆愕然的看著他。 这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该不会是在……吃醋? “不是。” 她真的又气又无语:“凤行御,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睚眥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奴僕,就跟……就跟你身边的月影一样,你不要胡乱吃醋。” “…谁说我吃醋了?” 凤行御理智回归了一点,偏过头去:“月影可不像他,整天都跟在我身边,更不会跟我献殷勤。” 这小心眼的男人。 “行。” 墨桑榆再次妥协:“那以后让他跟月影一样,我出门的时候,暗中跟隨我,这样总行吧?” 凤行御看著她,半晌,有些彆扭的点头:“嗯。” 他忽然靠近过去,墨桑榆脚步一退,被他抵在了墙上。 看著他慢慢低下头来,墨桑榆双手按在他的胸前,星眸却闪过一丝笑意:“你想做什么?” 第63章 这男人得寸进尺 “你说呢?” 凤行御嗓音低哑,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眼底掠过一抹侵略:“嗯?” 墨桑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这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神真的很不对劲,总有一种,他想吃了她的错觉。 两人正对视著,忽然,门口出现两道人影。 墨桑榆这才惊觉,房间的门还开著。 睚眥和风眠一起过来,刚到门口就看到墨桑榆被凤行御抵在墙上,两人姿势曖昧。 风眠惊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 顺便,还分出一只手捂住睚眥的眼睛。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快闭眼,走。” 说著,风眠便要拉著睚眥离开。 睚眥平静的挣脱她,声音淡淡地说:“我有事要稟报小姐。” 屋內,墨桑榆正要推开凤行御。 凤行御听到睚眥说有事稟报,不但没有放开墨桑榆,反而搂紧她的腰,將她重新禁錮在怀里。 “……” 这男人,得寸进尺。 睚眥看到这一幕,微微低了低头,没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转过身,正欲先行离开,身后,凤行御却又放开了墨桑榆,但仍旧搂著她的腰,朝外面的睚眥问道:“什么事?” “回城主大人。” 睚眥只得又转回身,恭敬垂首:“是別院的楚先生说,在他夫人的旧物里,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说可能对小姐有用。” “我去看看。” 墨桑榆闻言,赶忙推开凤行御朝外走去。 楚沧澜说的那东西,可能跟禁制有关。 她前脚走,睚眥后脚连忙跟上。 凤行御看著他们二人走远,黑眸闪过一抹暗光。 “城主!” 墨桑榆离开没多久,一名红甲卫火急火燎的前来稟报。 “我们这两天一直盯著的那个人,果真有问题,被执法者看出异常便打起来了,那人武修极高,执法者和红甲卫一起上都没拦住,已经往城门口方向逃去。” 凤行御闻言,立刻朝外走去。 刚出府门,迎面撞上匆匆赶回的袁昭。 袁昭灰头土脸,急声道:“爷,那人应该是认出了属下的身份,他很可能就是大幽王朝派来的探子,绝不能让他逃出去,否则你假死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不能暴露。” 他喘了口气,又道:“那人武修至少在九品以上,而且是九品巔峰,所以咱们的人拦不住,现在他往城门方向去了,恐怕……” 凤行御没再听他废话,身形一闪,已用最快的速度朝城门方向掠去。 城门附近已是一片混乱。 百姓和商贩惊慌四散,纷纷躲进店铺或巷子里。 大街上一片狼藉,翻倒的货摊,散落的货物隨处可见。 城门口倒了一地的红甲卫和执法者,呻吟声不断,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言擎嘴角带著血渍,扶著城墙喘息,见凤行御赶到,马上上前。 “爷,人刚闯出去,不过他也伤得不轻,肯定跑不远,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我去追。” 墨桑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看了一眼现场:“你们儘快恢復城內秩序,安抚百姓。” 凤行御看向她:“一起。” 两人无需多言,同时掠出城门,顺著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城外是一片稀疏的林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地上有新鲜的血跡和凌乱的脚印,指向山林深处。 那人跑的太急,这些脚印一点都没来得及处理。 两人顺著痕跡追入林中。 追出大约三四里,血跡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附近变得断断续续。 墨桑榆停下脚步,魂识无声铺开。 片刻,她朝凤行御使了个眼色,指向山坳左侧一块巨大的岩石。 凤行御会意,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向岩石后方。 就在他即將靠近时,岩石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带著一股凌厉的掌风,直扑凤行御面门。 凤行御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 两股劲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踉蹌后退,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他伤势显然极重,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戴面具的凤行御,眼中先是警惕与怀疑,当目光看向墨桑榆时,脸上顿时露出惊骇。 “你……你们……” 看到了墨桑榆,那么,凤行御的身份也就基本不言而喻。 那人嘶哑地开口,声音极度虚弱:“七皇子,你果然是假死,你们居然夺下了幽都城,接下来想干什么,打回大幽皇都吗?” 墨桑榆与凤行御对视一眼。 这人,还真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墨桑榆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略带惋惜地摇摇头:“九品巔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 她眼神一厉,声音淡冷道:“一个人就把我幽都城搅得人仰马翻……杀了,確实是有点可惜。” 那人强撑著靠在岩石上,闻言,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根本不屑去看墨桑榆,目光只死死锁在凤行御身上,喘息著道:“要杀便杀,能死在七皇子手里,我也算死得其所。” 说完,只用眼角余光扫了墨桑榆一眼,嘲讽道:“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的死活,与你有个屁的关係?” 墨桑榆神情冷淡的看著他。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她又岂会在意。 只是,本想速战速决,赶紧解决了这人的凤行御,听闻此言,又忽然不著急了。 “夫人。”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询问道:“这人该如何处理,为夫……听你的。” 墨桑榆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都不在意,这男人倒还不愿意了。 “既如此,那便杀了。” 她声音轻飘飘地道:“杀了之后,把尸体掛在城门楼上,正好让其他有不轨之心的人都看看,敢来幽都城窥探撒野的,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顺便,警告一下大幽王朝那位。 幽都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擅闯的地方。 就算是九品巔峰,在幽都城,也能轻鬆的让他竖著进去,横著出来。 “好。” 凤行御应得乾脆,目光落回那探子身上,已然带了冰冷的杀意:“听夫人的。” 那人听到墨桑榆的话,先是一愣,隨即怒意与羞辱涌上心头。 他们居然要將他像牲畜一样掛上城门示眾? 还有,这女人不是陛下安排的人吗? 她什么时候叛变的? “你敢跟圣上作对,不怕祸及家人吗?” “家人?” 原主的妹妹,被凤行御安全转走,没办法用来威胁了,就换成了“家人”。 “你说谁?” 墨桑榆轻笑,只是笑的不太寻常,很危险:“我那个渣爹?还是继母?他们呀,若就这么简单被我连累致死,確实太便宜他们了。” 那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墨桑榆一样。 眼底划过一丝惊惧。 他怎么感觉,这女人比七皇子还要危险可怕? 墨桑榆说完,看向凤行御:“动手吧。” 凤行御也不含糊,脚步朝那人走去。 那人见状,心知今日必死无疑,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戾与疯狂。 就算是死,他也绝不受辱! 他不再防御,反而將残存的所有真气疯狂压缩,匯聚于丹田。 死,也要拉两个垫背。 然而,就在他真气即將引爆之时,凤行御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想自爆!” 自爆? 墨桑榆眸光一凝,释放魂识威压,让那人的魂魄感觉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浑身一震,脑子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凤行御的身影如鬼魅般靠近,直接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乾脆,利落。 那人瞪大的双眼中,眼底的疯狂与决绝尚未褪去,同时还布满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恐惧。 他体內即將爆开的真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乾净。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你刚刚……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凤行御很清楚。 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那人自爆的速度更快。 若不是那人的动作有了片刻迟疑,他未必能赶在那人自爆之前,顺利扭断他的脖子。 “…嗯。” 墨桑榆轻轻点了点头,並未刻意隱瞒:“用了一点小手段。” “难怪。” 凤行御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低沉的嗓音带著几分与有荣焉:“我夫人,厉害。” 夸的还挺顺口。 墨桑榆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便也没再多说。 言擎这时正好带人赶过来,凤行御吩咐他,把尸体掛到城门楼上,以儆效尤。 隨后,拉著墨桑榆的手:“回家。” 哦哟。 看到自家爷,竟然主动牵著夫人的手一起回家。 言擎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嘴角的伤一下子裂开,疼的他齜牙咧嘴。 墨桑榆被凤行御牵著手回到城主府。 这一路,她把手从他大掌中抽出来好几次,每次又很快再次被他握住。 就这样反覆几次之后,墨桑榆发现他是真的很执拗,也就隨他去了。 回到城主府,他才终於鬆开。 “锦之说,今晚要商討下一步的攻打计划,你要不要来听听?” 墨桑榆正准备回房,听见凤行御在她身后问道。 她这段时间,把大半精力都用在研究禁制上,考虑到他们刚接手幽都城,也需要沉淀一段时间,便很少关注其他。 没想到,他们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攻打计划。 “我知道了,晚上我会过来。” 下一步的攻打计划,墨桑榆自然不会缺席。 说完,她就回了自己房间。 在院外路过的豫嬤嬤,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进了前院便各自分开,这么久也不在一个屋里睡,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儘快圆房。 豫嬤嬤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青雾,陪我去买点东西。” 今晚……就给他们下点猛料。 第64章 折腾了大半夜 晚膳时间。 豫嬤嬤亲自准备的膳食,她知道墨桑榆和凤行御很少在一起吃,每次的膳食都是单独给他们送的。 今晚,她將两份晚膳装好,一份给风眠,叮嘱风眠,一定要亲眼看著墨桑榆吃,尤其得喝汤,如果她不喝,就提醒她喝。 这汤,是特意熬来给她补身体的。 风眠傻乎乎的,拍胸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把另一份交给青雾,让青雾送到书房,同样也得提醒凤行御,別的可以不吃,汤必须得喝。 青雾是陪著豫嬤嬤一起去买的这东西,自然知道它的重要性。 当即也点头保证,不会让嬤嬤白白辛苦。 晚膳用的很顺利。 墨桑榆和凤行御听说,是豫嬤嬤亲手熬的汤,专门给他们补身体的,都不疑有他,很给面子的全部喝光。 喝完后,墨桑榆先去洗了个澡。 换了身舒適的衣服,便往凤行御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片黑暗。 不是说今晚要商討作战计划吗?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墨桑榆不知道,是豫嬤嬤专门守在院门外,谁来赶谁。 来一个赶一个,来两个赶一双。 顾锦之来也不好使。 “嬤嬤,我们是有正事要商量,您能不能別瞎捣乱?” “今晚爷和夫人有更重要的事做,你们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 豫嬤嬤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中央,手中拿著一根鸡毛掸子,谁敢靠近一步,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掸子。 老太太犯起浑来,是真没辙。 谁都惹不起。 顾锦之瞧著院內一片漆黑,连平日里洒扫的奴才们都不见了人影,他疑惑的蹙了蹙眉。 “嬤嬤,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干点好事。” 豫嬤嬤睨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赶紧都回去,別在这里碍眼。” 言擎忍不住好奇,想硬闯进去看看,挨了两鸡毛掸子老实了。 风眠站在一旁,捂嘴偷笑。 “小妮子,胆子肥了,敢笑话小爷?” 言擎作势要过去抓她,嚇得她赶紧往豫嬤嬤身后躲去。 结果就是,言擎又挨了两鸡毛掸子。 “你少欺负她!” “嬤嬤,你怎么偏心眼啊,是她先笑话我的!” “那还不是你好笑?” 言擎:“……” 袁昭也忍不住“哧哧”的笑出声,一把揽过言擎的肩膀:“走吧兄弟,陪我巡逻去。” 顾锦之也隨之离开。 身后跟著的其他人,自然都不敢再留。 终於,清净了。 豫嬤嬤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院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那两碗汤的威力,她不信今晚他们还能憋的住。 “青雾,风眠,你们俩把院门给锁上就回去休息吧,明日晚点再过来伺候。” “是。” 青雾应道。 风眠不明所以,不过,她相信嬤嬤不会害小姐,也就没有迟疑的答应下来。 院內。 墨桑榆在附近走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搞什么? 她又重新回到书房,仍旧没人。 不过,她能感知到凤行御,此刻倒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墨桑榆朝他门口走去,听见屋里好像有水声。 这男人在洗澡? 不知道咋回事,今晚她莫名觉得有点热。 这才五月份啊。 这会,知道凤行御在屋里洗澡,她更觉得热了。 不行,她也回去再洗一下。 墨桑榆快步离开,回到自己房间,这里的隔间就有单独的洗漱房,但是没有热水。 凉水正好。 她用帕子擦了擦,再用灵力稍微压制了一下,整个人就恢復了平静。 奇怪。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躁动的感觉。 感觉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墨桑榆擦完身体,便上床睡了。 另一边。 凤行御冲了一遍冷水澡出来,才感觉身体莫名升腾起来的躁意,被压制下去。 他也觉得奇怪。 这么多年,除了对墨桑榆有过这种衝动,私下里从未有过,今晚怎么会…… 刚冲完冷水澡,一想到墨桑榆,他竟又有些控制不住。 凤行御立刻坐下,用真气压制心底窜起来的那股邪念。 过了许久。 没听见顾锦之他们进来,凤行御此刻也没閒心去想,他们为何没来。 没来反而更好。 他现在这个状態,来了也没办法静下心与他们商討正事。 凤行御用真气在周身循环之后,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走到门口,把房门插上。 今晚……不知道她会不会过来? 想了想,他又重新把门栓打开。 回去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便忍不住浮想联翩。 尤其是,这都超多少天了,墨桑榆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魂契,真的还正常吗? 凤行御强行甩开这些思绪,闭上眼睡觉。 豫嬤嬤千算万算,算漏了两点。 第一点,那汤里的补药,墨桑榆只承两分,剩下八分会全部转移到凤行御身上。 凤行御等同於承受双份补药,墨桑榆不会有太大感受。 第二点,他们都不是普通人,那药虽补,到底还是温和了些,隨便冲个澡,再用自身修为压制一下,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不得不说,豫嬤嬤突发奇想,选在今晚行动,也算是撞上了大运。 凤行御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的旖旎,有了一丝困意。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睁眼,那点困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仔细一听,確实有声响。 是非常轻盈的脚步声。 凤行御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房门。 隨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间的门,果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看到墨桑榆出现的那一刻,凤行御不由地低笑出声。 总算来了。 他看著墨桑榆走进房间,然后还知道转身把房门关上,这才朝著他一步步走去。 等她走到床前,他一伸手,便將人给拽进了怀里。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墨桑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入怀的时候,她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凤行御身心都一阵舒畅。 只不过,舒畅之后,迎来的是更难以自控的渴望。 原本只是想到她,他便会克制不住的身体燥热,此刻人就在怀中,那种致命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凤行御抱著她香软的身子,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 今晚,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醒。 只要在天亮之前把她送回去,等她醒来,还在自己房间,她就什么都不会发现。 凤行御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难明,翻涌著浓烈,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欲望。 天人交战只在瞬息,衝动慢慢战胜理智。 他喉结剧烈滚动,终究没能忍住低头,温柔中又带著点狠意,吻上她的唇。 那触感比记忆中更加柔软,略带一丝微凉。 他撬开她的齿关,加深这个吻,动作渐渐失控,手掌抚上她单薄的脊背,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她身体的曲线。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沉沦,手指已经滑向她衣襟边缘,脑子又骤然清醒了一分。 不行! 不能这样! 他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这与趁人之危的禽兽又有何异? 凤行御身体僵住,像是被烫到般,倏然鬆开她,迅速翻身下地,快步衝进了隔间的洗漱房。 冷水从脑袋上浇下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头脑立时恢復清醒。 他撑著墙壁,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快速浇灭心底那股邪火。 冲了好一会儿,他才擦乾水,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重新走回床边。 墨桑榆依旧安静地睡著,呼吸均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唇瓣似乎比方才更红润了一些。 凤行御站在床边,只是看著她的睡顏,被冷水压下的燥热,竟又隱隱有捲土重来的趋势。 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却发现比之前更加难以克制。 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口乾舌燥,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这女人给他施了什么媚术? 要不,就是被人下了药。 否则,为何他今晚的自制力如此不堪一击? 他细细探查体內,真气运转流畅,並无任何异样。 凤行御怎么怀疑,都没怀疑那碗汤有什么问题。 更没想过,墨桑榆喝了补药,也会將药力转移给他。 他本就对她有这种想法,再加这双重补药,哪个正常男人顶得住?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再次转身冲回洗漱房,又是一通冷水浇灌。 如此反覆好几次后,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的太近,目光沉沉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她睡得倒是挺香。 折腾了大半夜。 不知道冲了多少次凉水澡,凤行御这个狠人,总算是把那该死的欲望给克制下来。 墨桑榆睡在床的里侧,凤行御侧躺在外面,只穿了一件薄到透肉的寢衣,他一手支著头,就那样静静的看著墨桑榆。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临近天亮时,他知道,墨桑榆快醒了。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把墨桑榆送回去。 今晚所遭受的罪,他要在她清醒的时候,一一討回来! 又过了一小会,睡梦中的墨桑榆翻了个身,把腿从被子里拿出来,直接搭在了凤行御的身上。 手臂也伸过去,正好放在他的胸口。 墨桑榆手指动了动,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她还以为在做梦,红唇无意识的勾了勾。 “好摸吗?” 耳边,隱约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 好像是是凤行御。 手上传来的触感真好。 好结实。 她又往下摸了摸,竟然还摸到了腹肌。 果然是在做梦。 墨桑榆肆无忌惮的一通乱摸。 “墨桑榆!” 驀地,她手腕被人一把握住,耳边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透著一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要不要先睁开眼睛看看再摸?” 这声音好像近在眼前。 不对劲。 墨桑榆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掀开眼皮。 视线里,是凤行御那张绝美妖冶的脸。 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別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墨桑榆又重新闭上了眼。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床上看到了凤行御。 “墨桑榆?” “天还没亮呢,別吵。” 她伸出手,一把捂住凤行御的嘴,继续睡。 凤行御差点被气笑。 既然已经醒了,那他也不用再客气。 凤行御猛地欺身而上,將她两只手握住压在头顶,隨即,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唔……” 第65章 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唇上真实的触感传来,墨桑榆意识到,这不是做梦,她一睁开眼,就瞧见了凤行御那张被无限放大的俊脸。 “凤……” 她想问发生了什么? 凤行御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 然而,凤行御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已经忍了一晚上,现在墨桑榆醒了,不算是乘人之危,他便彻底放任自己,不再压抑,也不再克制。 墨桑榆很懵。 她费力挣脱双手,撑在凤行御的胸前,將他推开一点:“你疯了,一大早想干什么?” “我是疯了。” 凤行御承认自己疯了,说完转而又吻上她的脖颈。 “凤行御!” 他像头饿了许久的狼一样,墨桑榆完全推不开他,著实被他这幅疯批的模样给嚇了一跳。 “你別这样!” 墨桑榆又推了他几次,还是推不开,她恼怒道:“凤行御,你別逼我伤你!” 杀不死他,伤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隨你高兴。” 凤行御不管不顾,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自己送上门的,你还一直……勾引我!你知道我昨晚冲了多少次冷水澡吗?” 墨桑榆:“……” “我没有在你睡著的时候动你,墨桑榆,你现在还忍心拒绝我?”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染上一抹幽怨。 他吻上她的耳朵,哑声道:“我要是因此,被憋出什么毛病,你负责吗?” 这一通埋怨下来,墨桑榆更懵了。 她明明睡在自己房间,怎么会在凤行御的床上? 再说,她一直在睡觉,什么时候勾引过他? “不是……你先等等。” 墨桑榆挣扎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屋子,顿时惊的睁大眼睛。 这里,还真是凤行御的房间! 她眼神怀疑的看向他:“是不是你趁我睡著,偷偷把我抱过来,然后再倒打一耙?” “呵。” 凤行御冷笑。 这一点,他理直气壮的很。 “你自己想想,觉得可能吗?” 他一边说,一边揽住墨桑榆的腰,將她重新捞回来。 按住她脑袋,把她脸转向自己这边,薄唇在她唇角轻轻廝磨:“就算是我去抱你过来,你怎么可能不醒?” 是啊。 她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 墨桑榆用手挡住他的唇,不让他乱亲。 “凤行御你別乱动,先让我好好想想。” “不。” 她用手挡著,他便直接亲她的手,还拉著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腹肌。 极尽魅惑。 墨桑榆:“……” 这特么到底谁在勾引谁? 她就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男人一直缠著她,让她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你想你的,我做我的。” 凤行御灼热的掌心,抚上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嗓音低沉魅惑,再配上他那张脸,简直像个勾人的男妖精。 他把唇贴在她耳边,在她耳边喘著粗气:“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 “…什么?” 墨桑榆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腰怎么这么细?” 凤行御在她耳边似咬似吻,手也不老实:“我都不敢用力,怕给你弄折了。” “……”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在这方面,墨桑榆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哪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不知不觉间,她所有的推拒,在他灼热的气息与无处不在的吻里,变得微弱而无力。 凤行御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也没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和退缩的机会,从一开始的撩拨与试探,直接转化为强势的攻击。 衣物被尽数剥落,肌肤紧密相贴。 墨桑榆只觉得被一股滚烫而陌生的浪潮,给彻底淹没,在他给予的狂风暴雨中,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沉沦,最终被他引导的,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歇。 外面的天色已是大亮。 但仍旧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墨桑榆浑身酸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伏在凤行御汗湿的胸膛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凤行御紧紧拥著她,饜足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声音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温柔:“名副其实的那种。” “……” 墨桑榆累的不想说话。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 凤行御这个骗子! 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那次醉酒,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 凤行御摸著她的头髮,柔声哄道:“再睡会。” 罢了。 真的好累,睡醒再说。 墨桑榆闭上眼,没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腰,感觉要散架了。 他嘴上说著担心把腰给她弄断了,可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这个变態。 以前还觉得他正经,乖顺,都是装的,是假象! 墨桑榆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掀被下床,才发现双腿酸软的更为厉害。 里衣也被扯坏了。 还好,她可以幻化衣物。 墨桑榆用灵力幻化出一套新的衣裙,穿戴整齐后,才扶著腰开门出去。 一开门,见风眠,青雾玉禾都在门口守著。 她们早就备著乾净的衣物,还有热水,和新的床单被罩。 墨桑榆瞬间站直身体,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往自己房间走去。 “小姐,你都穿好衣服了?” 风眠惊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城主说,让奴婢们准备一套乾净衣服候著,奴婢还以为小姐没衣服穿呢。” “……” 墨桑榆脚下一个踉蹌。 风眠这个蠢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没理会,加快了脚步回去。 昨天晚上,真的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还是因为魂契,让她在无意识的状態下,自行去找凤行御? 可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不是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若真是这样,她睡著后会自主去找凤行御,並且不会醒过来,那这个魂契,就没必要再留了。 反正她现在灵力恢復到了五成,已经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墨桑榆心中打定主意,回房间她先泡了个热水澡,舒缓了一下身上的酸楚。 出来后,风眠送来饭菜,看著墨桑榆时,一张俏脸微微泛著红。 墨桑榆奇怪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坐下,先盛了碗汤喝。 风眠羞涩的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昨晚,你跟城主是不是圆房了,刚刚青雾姐姐去城主屋里换床单,看到了床单上……有血。” “噗。” 一口汤,成功的全都喷了出来。 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好,府里所有人肯定都知道了这件事。 墨桑榆抬眸,看了风眠一眼。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她奇怪的看著风眠:“这说的是我,你脸怎么还红了?” 风眠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一阵发烫。 其实是因为她早上碰到言擎,言擎那个混蛋,居然说要来找小姐,把她討过去当媳妇。 他想得美! 一天天总欺负她,她才不要他。 “小姐,奴婢又没嫁过人,说这种话难免有些害羞嘛。” 风眠隨便找个藉口想搪塞过去。 “是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我看你说的挺顺口,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风眠:“…小姐。” 见她的脸越来越红,墨桑榆也就不再逗她。 吃完饭,墨桑榆准备去找凤行御解除魂契。 这种半夜主动送上门的事情,一定不能再发生第二回。 她一出门,睚眥在门口等著。 “小姐,你要去哪?” 睚眥朝她露出一抹微笑,眼神乾净臣服:“奴陪你一起去。” 墨桑榆刚准备点头,忽然想起上次,凤行御因为她带著睚眥出门而生气的事。 她答应过,以后只让睚眥暗中跟隨。 “不用了。” 墨桑榆想也没想地道:“以后我出门,你暗中跟著就行。” 说完,她先行快步离开。 睚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迅速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脸上的笑意也隨之消失。 他握了握拳,很快,又鬆开了。 没有过多犹豫,脚步立即追了上去。 墨桑榆去了驻扎营。 执法队首领,韩冰看见她,连忙快步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是来找城主的吗?” 韩冲最早的时候,还有些看不起墨桑榆,觉得她一介女流,好好的当个夫人,管理好內院就行了,对於军政方面不应该再指手画脚。 后来,从顾先生和言擎他们几个的嘴里才得知,他们这位夫人,不是个简单的女流之辈。 甚至,抢夺幽都城的主意,一开始也是她提出来的。 直到今时今日,他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让楚城主心甘情愿將幽都城白白送给他们的。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隨口问道:“城主在主营帐吗?” “在。” 韩衝下意识低头,声音恭敬的道:“属下带您过去。” 这段时间,他跟寒梟陆靳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和曾经一样被重用,实际上,他总觉得城主和顾先生,还有其他什么打算,却不愿意告诉他们。 他们都已经喝了那个名为“忠诚”的药,难道还不能足够信任他们吗? “夫人。” 带路期间,韩冲忍不住想跟墨桑榆打探一下,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计划,却隱瞒著不想让他们参与。 “属下听说,顾先生最近一直在研究周边的势力,在商討什么计划,这件事,夫人……知道吗?” 闻言,墨桑榆往主营帐走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眸,目光扫他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顾先生自有安排,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不等韩冲反应,便继续往前走去。 韩冲留在原地,没再继续跟隨。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墨桑榆话里的意思。 夫人说,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而非,该他知道的事情…… 既如此,那便耐心等著吧。 营帐內。 顾锦之,言擎和袁昭正围在沙盘旁,你一言我一语,爭论著接下来的兵力部署和路线选择。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凤行御,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面具遮挡了他大半面容,眼神盯著桌角放空,薄唇微扬,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建议,从北线切入更好。” “我觉得南营更好。” “爷,你觉得呢?” 言擎回头,看向主位的凤行御,发现他居然在走神,连著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几人面面相覷。 “爷这是咋了?怪嚇人的。” “不知道啊,昨晚,豫嬤嬤到底干啥了?” “一上午就坐在这发傻,还笑的那么……你们看见了吗?” “不会是中邪了吧?” “谁中邪了?” 墨桑榆刚走到营帐门口,就听见言擎他们几人在里面议论。 她走进去,言擎连忙说道:“夫人,你来的正好,爷好像中邪了,你快看看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回头,才发现凤行御已经恢復如常,正起身朝他们走来。 夫人一来就好了,这么神奇? 第66章 今晚换我来找你 “怎么没多睡会?”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边,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主位走去:“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墨桑榆看到他的瞬间,脑海便忍不住浮现出早晨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感觉脸有些发烫。 腿也发软。 他在床上,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强势,霸道,还磨人。 软硬兼施。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嗯。” 墨桑榆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专门来找你的。” 来找他,解除魂契。 凤行御闻言,薄唇的弧度加深,他在主位的椅子坐下,把墨桑榆拉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 营帐中的三人:“……” 顾锦之轻笑著摇头:“看来,嬤嬤昨天晚上果然是干了件好事。” 言擎和袁昭没太明白,两人疑惑的看向顾锦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爷,有名分了。” “啥名分?” “……” 顾锦之不想跟蠢钝如猪的人说话。 只会练武打仗的糙老爷们。 袁昭没懂,言擎倒是隱隱明白过来。 他瞪大眼睛,恍然大悟的开口:“爷和夫人昨晚……” “言擎。” 凤行御忽然开口,打断言擎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我有话单独跟夫人说,你们先出去,晚点再进来。” 言擎止住话音。 三人一同噤声,只是,眼神曖昧的在凤行御和墨桑榆身上打了个转,忍住笑,然后识趣的出了营帐。 营帐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凤行御摘下面具,放在一旁。 墨桑榆醒来后,主动来找他,这让他感到有些惊喜。 这么看来,昨晚的事,她应该没有生气。 凤行御环著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饜足后寻求温存的小狼狗。 墨桑榆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这个亲密的姿態让凤行御表情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低下头想亲她,结果她却趴在了他肩头,柔软的手指从他的后衣襟探进去,向他后脖颈摸去。 “摸什么呢?” 凤行御哑声问道,微微偏头,配合她的动作。 墨桑榆並没回应。 趁他此刻没有防备,是解除魂契的最好机会。 只要把他身体里的冰符用灵力吸出来,那么,魂契也就不復存在了。 可是,她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冰符的位置。 奇怪。 就是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而且,魂契的感应明明还在,怎么连结的源头,却不见了?! 墨桑榆动作停住,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她灵力不足的时候,幻化出的残次品,该不会还有什么隱藏漏洞吧? 凤行御终於察觉到她的异样,稍稍拉开些距离,看著她:“找什么?” “…没什么。” 墨桑榆赶忙笑了笑,打消他的疑虑。 凤行御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眯了眯眼:“你主动来找我,是想跟我解除魂契?” “……” 面对凤行御质疑的目光,墨桑榆竟无端有几分心虚。 不对啊。 这魂契她想解就解,心虚个鬼啊。 再说,解了也是为他好,他怎么还不愿意了? 见墨桑榆没说话,凤行御脸色瞬时沉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是不是已经解了?” 刚刚的温顺,荡然无存。 “…没有。” 墨桑榆手腕被他捏的生疼,看到他眼底的怒意,微微愕然了一下:“凤行御,你鬆开。” 听到她说“没有”,凤行御明显的鬆了口气。 他连忙鬆开墨桑榆的手腕,但还是握住她的手不放:“我不同意解除魂契,墨桑榆,你听见没有?” “……” 想解也解不了。 冰符都消失了,还怎么解? 墨桑榆很鬱闷。 她伸手,想试图再找找,被凤行御一把捉住,目光冷的骇人:“墨桑榆,你就那么想摆脱我是吗?” 亏他还以为这女人开窍了,主动来找他,是因为想他,结果…… 凤行御眼底发红,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墨桑榆忽然凑过来吻住他的唇,將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唇齿间。 墨桑榆吻的很轻,带著点安抚意味,有些笨拙,轻轻贴著他的唇,没有深入。 简单的触碰,像一捧清凉的泉水,顿时浇灭了凤行御心头骤然躥起的怒火。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正欲反客为主,墨桑榆却又迅速退开。 她看著他,眼底带著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他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我没想摆脱你。” 墨桑榆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耐著性子说道:“这道魂契,是我灵力不足时幻化出的冰符,是个残次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多少漏洞,所以,我確实想过把它解了,可是现在……”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又才继续说道:“我想解,也解不了了。” 凤行御凝了凝眉。 他抓住墨桑榆话里的重点问道:“什么叫,想解也解不了?” “冰符不见了,它在你的身体里……消失了。” 墨桑榆觉得,没有隱瞒或撒谎的必要。 “冰符是连结两人之间的魂契桥樑,我们现在的状態是,魂契还在,而你身体里的冰符却没了。” “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的魂契,永远都没办法解开?” 凤行御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目前看来。” 墨桑榆点点头:“可能是这样。” 她怀疑,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那啥了,才突然变成这样。 凤行御沉默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他將她重新搂紧,下頜搁在她的发顶:“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 墨桑榆推开他,正色道:“这代表,你要替我挡一辈子伤害,而且,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其他什么意外。” “无妨。” 凤行御垂眸看著她,薄唇微启:“我愿意。” 挡伤害,能换来她永远离不开他,很值。 墨桑榆心臟微微悸动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觉。 她看著凤行御那张脸,又突然觉得,这么养眼的男人,跟他绑在一起,她也不吃亏。 只是,一想到自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半夜爬起来去找他,她又觉得很烦恼。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她不喜欢。 凤行御怒气来的快,也消的快。 得知这个魂契永远都解不了,他心情一下变得轻鬆起来。 目光盯著墨桑榆的唇,记忆中的某些滋味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缓缓靠近。 “该聊正事了。” 墨桑榆一把將他脸推开,从他怀里站起身,然后朝营帐外走去。 她腿还软著呢。 不能再被这男人勾引魅惑。 “顾先生,你们都进来。” 墨桑榆重新把他们仨叫回来:“说说你们的下一步作战计划。” 几人围在沙盘旁。 沙盘上清晰的展示出,幽都城周边数百里的地貌与势力分布。 北面是连绵险峻的灰岩山脉,人跡罕至。 西边与南边接壤的,是几个实力雄厚,边界模糊的小国,暂时不宜轻动。 而东面,则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零星分布著数个游牧部落。 顾锦之指向草原东北角,一个用红色小旗標记的地方。 “看这里,黑石部落。” 他声音平稳的讲解:“距离幽都城二百里左右,以牧马和劫掠商队为生,部落人口不算最多,但民风极为彪悍,成年男子皆可为兵,且人人弓马嫻熟。” 顾锦之用木棍在沙盘上划出范围。 “他们的草场和水源,一直被南边实力更强的铁河国覬覦,但铁河国几次派兵征討,都未能得手。” “为何?”袁昭问道。 “两个原因。” 顾锦之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地形,黑石部落占据了草原东部一片易守难攻的高地,背靠断崖,只有两条狭窄的隘口可以进入。”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们的首领,乌木勒。” 提到这个名字,顾锦之神色凝重了些。 “此人武修至少九品,力大无穷,且精通草原搏杀术,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他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继续说道:“据可靠情报,这个乌木勒,会一种极其古怪的秘术,施展时,能让他周身皮肤坚硬如铁石,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真正的刀枪不入,这也是铁河国数次鎩羽而归的关键。” “刀枪不入?” 言擎嗤笑一声:“哪有真正的不破之身,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也许吧。” 顾锦之点头:“但至少,我们得先弄清楚他这秘术的门道,找到破解之法,否则,强攻黑石部落,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得不偿失。” 刀枪不入? 墨桑榆听完,眼底再次露出那种久违的兴致。 “是不是只要把黑石部落攻下来,对付其他几个部落,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不错。” 顾锦之再次点头:“黑石部落,算是所有部落之首,其他部落之所以没被侵吞,也是因为,他们私底下早就对乌木勒俯首称臣。” “这样的话,最好不过。” 墨桑榆稍一琢磨,心中便有了初步决断。 “顾先生,把你准备的,有关黑石部落的详细地图给我一份,还有你们的攻打计划书,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哦,好。” 顾锦之不疑有他,完全没有犹豫,就將这些最机密的东西拿出来,双手递交给墨桑榆。 墨桑榆一只手接过来,先大致扫了一眼,便收起来,打算回府再慢慢看。 “你们继续忙。”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我先回去了。” 凤行御薄唇轻扬,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换我来找你。” 第67章 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墨桑榆回到城主府。 刚踏入內院,就瞧见豫嬤嬤站在廊下,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从认识这位嬤嬤以来,墨桑榆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夫人回来了!” 豫嬤嬤快步迎上,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瞧,那眼神,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终於落袋为安。 “累了吧?快回屋歇著,老奴给您燉了汤。” 墨桑榆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莫名,跟著她走回自己房间。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桌上整整齐齐摆开了十几个汤盅,每个都还冒著热气,各种药材和食材,混合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嬤嬤,你这是……”墨桑榆眼皮跳了跳。 “补汤啊!” 豫嬤嬤笑得每条皱纹里都溢出了喜悦,亲手拿起一个小碗,开始挨个介绍。 “这是人参乌鸡汤,这是当归羊肉汤,这是枸杞甲鱼汤,这是……反正都是顶好的。” “夫人,你身子要紧,得多补补,现在咱们不缺钱了,老奴特意让厨房把能买的都给买了,足足燉了一下午,一会等爷回来,让他也喝。” 她一边说,一边將盛好的汤碗塞到墨桑榆手里,眼巴巴地看著她,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和慈爱。 墨桑榆对上豫嬤嬤这样的眼神,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保持原来的態度不好么? 她手里捧著热气腾腾的汤,豫嬤嬤一直盯著她,颇有一种不喝就不走的架势, 她知道,豫嬤嬤是出於好意。 否则,像豫嬤嬤这样的性子,是不可能专程为她做这些的。 只是,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 该不会是因为,她和凤行御圆房的事吧? 嬤嬤的盛情难却,她只能硬著头皮,將十几盅汤,每样都尝了几口。 味道都还不错,用料实在,就是这数量有些夸张。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又不是怀孕了。 “夫人,你好好休息,老奴就不打扰了。” 豫嬤嬤见她难得这么听话,竟然乖乖的把汤都喝了,虽然没有喝完,但种类確实太多,每样喝几口也足够了。 墨桑榆揉了揉肚子。 好饱,今晚不用吃饭了。 离开营帐时,凤行御说今晚要来找她,墨桑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把房门插上。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她的腰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可不能把他放进来。 天色渐晚。 墨桑榆换了衣服,正准备上床,想到魂契的事情,她又出门去,把睚眥找来。 为了避免自己半夜爬起来去找凤行御,她让睚眥近几日辛苦一下,白天休息,晚上帮她守门。 要是发现她半夜出门,务必阻止她。 睚眥欣然领命。 於是,他直接上了门口的横樑,打算从今晚开始,就守在小姐的门前。 有了睚眥守门,墨桑榆安心很多,她重新把门插上,回到床上,把顾锦之给的那份黑石部落的地图,拿出来看。 没过多久。 魂契感知到,凤行御回来了。 她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听。 听到凤行御的脚步在自己房门口停顿了片刻,便回了他的房间,墨桑榆放心了。 凤行御刚进门,豫嬤嬤就把汤送了过来。 豫嬤嬤苦口婆心:“爷,不是老奴多嘴,你这好不容易跟夫人圆房了,今后还是儘量住到一间屋里去,老奴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纳妾,那就好好守著夫人,千万別惹夫人不高兴,得牢牢抓住她。” 凤行御一边听,一边快速將嬤嬤送来的汤全部喝掉:“知道了,嬤嬤。” 豫嬤嬤见他把汤喝完了,欣慰的点头。 这么多补汤,虽然都是正常的补,但这年轻力壮的,想必也是很有效果。 “爷,今晚还是去夫人那边睡吧,老奴瞧见夫人屋里还亮著灯,肯定是在等著你。” 担心他不去,临走前,豫嬤嬤又提醒了一句。 闻言,凤行御目光下意识往外面看去,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等豫嬤嬤离开,他先去洗了澡,换上一身乾净的寢衣,便迫不及待朝墨桑榆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凤行御正欲抬手敲门,动作却是一顿。 他察觉到上方有细微的呼吸,目光一凝,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隱在门廊的横樑之上,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是睚眥。 “你待在上面干什么?” 凤行御蹙眉,沉声道:“下来。” 睚眥身形一动,轻巧落地,先对著凤行御恭敬行礼:“见过城主大人。” 之后,才回道:“回城主的话,奴在这里守著小姐。” “这里有什么好守的。” 凤行御听闻,不容置疑地道:“不必守了,你下去吧。” 睚眥站著没动,依旧垂著头,不卑不亢:“奴答应小姐,要一直守在此处,小姐的话,奴不能违背,请城主大人不要为难奴。” 凤行御眸光骤然冷了几分:“我让你下去。” 睚眥沉默,身躯挺直,无声地表明了抗命的態度。 见他这般,凤行御薄唇勾起一抹微嘲。 他没再多说,周身真气骤然外放,一股无形的气劲狠狠撞向睚眥的身体。 睚眥整个人当即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廊下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口鲜血喷出。 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拉开。 墨桑榆快步走出,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沉了沉。 她先是看了一眼捂著胸口,唇边染血的睚眥,隨即,冷漠的目光才投向凤行御:“你干什么?” 凤行御神色冷峻:“你养的奴隶,胆子大的很,我说的话他全然不听,出手教训一下罢了。” “教训?” 墨桑榆眼神更冷:“睚眥是我的人,他只听从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向著他?” 凤行御被她话里的维护刺了一下,心头的火气也开始抑制不住的冒出来。 墨桑榆没再看他,径直走到睚眥身边,將他扶起,朝闻声赶来的风眠道:“扶他下去,让罗大夫看看。” “知道了,小姐。”风眠连忙上前搀扶。 睚眥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墨桑榆,笑著安慰:“奴没事,小姐不用担心。” 墨桑榆点了点头。 风眠扶著睚眥离开后,墨桑榆才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凤行御。 凤行御:“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一个奴隶重要?” 墨桑榆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反手就要关门。 凤行御一步上前,抵住门,跟了进去。 墨桑榆在屋內站定,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出去。” 凤行御看著她明显动了怒的神情,心头那股气也堵得厉害,他薄唇抿紧,盯著她看了几眼,最终拂袖离开。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房间,凤行御心绪难平,越想越气。 这女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奴隶在她心里,都比他重要! 他站在窗边,摘下面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直隱在暗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月影,无声地出现在窗前。 看著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中暗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爷,你这样……是不会招女孩子喜欢的。” 凤行御冷冷瞥她一眼。 月影视若无睹,继续道:“夫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那个睚眥对夫人来说,不过就是个奴而已,在夫人心里,他和风眠是一样的,影响不了爷的地位,爷又何必跟他动怒,惹得夫人生气。” “夫人最是护短,今晚也就是爷,伤的睚眥,但凡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夫人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月影见凤行御的神色有所缓和,接著说道:“爷,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夫人哄好,不能让她气太久,否则,她会在心里对爷失望,然后默默给爷减分。” “…这么严重?” 凤行御一听这话,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没了。 他仔细回想墨桑榆方才的反应,確实,她虽然很生气,但並未真正对他动手或说出更决绝的话。 如此看来,他对她,还是挺重要的。 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刚刚,他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成功把自己哄好之后,凤行御便开始琢磨,该怎么哄墨桑榆。 …… 第二天。 墨桑榆睡醒起床,一开房门,就看到凤行御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他手里捧著一个油纸包,看到墨桑榆开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城东新开的糕点铺子,听说很抢手。” 凤行御將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眼睛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不太熟练的討好,混杂著一丝丝彆扭:“我……我让他们留了一份。” 墨桑榆看他一眼,没接,转头回到屋里。 见状,凤行御连忙跟进去。 脸上的面具,正好遮住他不自然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將糕点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垂了垂。 “昨晚。”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是我衝动了。” 墨桑榆还是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凤行御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视线飘向一边,喉结动了动:“我不该打伤你的人,对不起。” “你打伤的人是睚眥。” 墨桑榆终於开口,声音冷冷淡淡:“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凤行御倏然看向她,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点压下去的不爽又冒了头:“难不成还要我去跟他道歉?” “……” 墨桑榆没回话。 气氛沉凝了一瞬。 凤行御很烦躁,沉声说道:“实在不行,我让他打回来!” 他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去找睚眥。 墨桑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凤行御动作顿住,回头看她。 “行了。” 墨桑榆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下次別这样了。” 凤行御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嗯。” 他垂著眼,睫毛很长,下頜的线条绷紧。 薄唇微抿,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明明是他小心眼打了人,怎么还搞得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墨桑榆的心,莫名的软了一下。 第68章 这种事该男人主动 其实,凤行御会主动来道歉,她挺意外的。 “那你……” 凤行御问她:“还生气吗?” 墨桑榆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將他脸上的面具拿下来,看著他那张妖冶的俊庞,踮起脚,直接便吻了上去。 凤行御瞳孔微微震动,眸底划过一丝惊愕。 她……主动亲他?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两人的心跳都不由地一阵微微加速。 墨桑榆毕竟没什么经验,亲上去之后,便尷尬的不知如何进行下去。 这太没面子了。 正想退回去,又被凤行御一把掐住脖子给拽了回来。 他居高临下,以一种无比强势霸道的姿势吻住她,完全占据主导权。 墨桑榆刚刚的主动,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极力压制的渴望。 他手臂收紧,將她紧紧箍进怀里,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这次的吻,疯狂霸道,带著近乎掠夺的急切,毫不客气探索著她唇齿间每一寸的柔软。 墨桑榆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身体渐渐发软。 衝动了。 一大早,不该招惹他。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却被他握住手腕,不容抗拒的禁錮在身后。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吻了多久,凤行御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的交织在一起。 他看著她微张,泛著水润光泽的红唇,还有因缺氧而泛起潮红的脸,眼底被点燃的欲望丝毫未减,反而更深。 “学会了吗?” 凤行御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明显的笑意:“这种事,还是得男人主动,你……只管享受就好。” “……” 墨桑榆没想到,平日里看著淡漠克制的男人,在这方面一旦失控,竟如此疯狂撩人。 “那你怎么这么会,以前跟谁亲过?” 墨桑榆不想输掉气势,便开始故意找茬。 凤行御:“…这种事,男人天生就会,我只跟你一个人亲过,” 墨桑榆自然知道。 因为,凤行御第一次亲她的时候,確实也不太会,和现在相比,她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仅仅几次而已,他就变得嫻熟了。 墨桑榆思索一瞬,觉得有件事,还是有必要跟他提一下。 “凤行御,跟我在一起,你要一直保持乾净,要是……哪天脏了,我肯定不要……” “你”字还未出口,凤行御猛地低头,以吻封缄,没让她完整的说出那句话。 “不会的。” 他吻著她,哑声道:“不会有这一天,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墨桑榆很满意他的回答,主动回吻了他。 一吻结束。 凤行御心情愉悦的出了府去。 等他走后,墨桑榆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心跳这么快? 他果然是个勾人的妖精。 墨桑榆吃完他买的糕点,也出了府门。 她先去別院,问楚沧澜,上次只找到半张羊皮卷,剩下半张找到没有。 只要找到剩下半张,她就能破解幽都城的禁制之谜,然后利用天地化物,幻化出同样的禁制。 如此一来,以后每攻打下来一片疆土,她便设置一个这样的禁制。 可惜。 楚沧澜说,已经翻遍了都没找到。 不过,他还会继续找,如果实在找不到,等日后银月醒来,也一定能找得到。 他確定,以前见过整张羊皮卷。 为此,墨桑榆特批他,可以隨意出入城主府。 听到这个特批,楚沧澜没忍住笑了。 他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府邸,现在想要进去,还得需要別人批准才行! 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不知道月儿醒了后,知道他把家给弄没了,会不会跟他急? 楚沧澜靠在院中的石桌旁,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墨姑娘,跟你商量个事唄。” 墨桑榆看他一眼:“说。” “等我把月儿找回来,她要是知道我把幽都城给弄没了……非得跟我生气不可,到时候我是真的很难交差。”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所以你看,等找到月儿,你能不能让我回来,在幽都城隨便谋个一官半职,俸禄不用太高,够我养媳妇就行。” “楚沧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幽都城你是让出来了,城主府的库房和国库也交了,可你的私库,我没要吧?你当我不知道吗?” 楚沧澜的私库,绝对算得上富甲一方,再加上边城那个日进斗金的斗兽场,就算他和银月什么都不干,也足够他们挥金如土的过完三辈子。 楚沧澜被拆穿,也不尷尬。 他嘆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倒也不是真的为了钱,只是这个地方,对月儿来说比较特殊,我担心她会捨不得,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若是准许我们回来,我也算是跟她有个交代。” “照你这么说,她若是真捨不得,你是不是就要过河拆桥,再回来抢夺幽都城?” “绝无此意!” 楚沧澜一听这话,立即站直身体正色道:“我家月儿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 “…我当然也不是。” “不是最好。” 墨桑榆冷笑一声,目光淡漠的扫了他一眼:“不过,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想来,我还能阻止你们不成?”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別忘了找羊皮卷,上点心。” 楚沧澜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他勾唇一笑,只是笑的有几分苦涩。 墨桑榆离开別院,直接去了驻扎营找顾锦之。 顾锦之正埋首於一堆卷宗和地形图中,见她进来,起身行礼:“夫人。” 墨桑榆目光下意识在营帐中巡视一眼,没看到凤行御,便隨口问了一句:“他呢?” “他?” 顾锦之立马反应过来:“爷去了教场,有批新的兵器需要他亲自去试,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回答之后,又马上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让人去叫……”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坐下说。” 墨桑榆在主位坐下,直截了当的询问:“幽都城现有兵力,包括原有人马和我们的人,整合得如何了?” “已经整合完成。” 顾锦之回道:“按照夫人的意思,以老带新,交叉编队,军心很稳。” “那就好。” 墨桑榆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顾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是时候开始物色和培养新的將领了,別等到扩展疆土之后,才发现无人可用。” 顾锦之神色一凛。 这个问题,他竟然没有考虑到。 確实,得早做打算。 毕竟,想要培养一名好的將领,可不容易。 “属下明白。” 顾锦之思索一瞬后,询问道:“夫人可有指定的人选?” “没有。” 墨桑榆摇头说道:“不看出身,不论资歷,只看潜力心性与忠诚,不仅要能带兵,更要懂大局,能独立决断,顾先生你识人,谋局,心思縝密,我相信你培养的人,肯定没问题。” 能被夫人如此信任,顾锦之瞬间感觉无比荣幸。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来督办此事。” “好。” 该说的说完了,墨桑榆站起身:“我去教场看看。”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群工匠和执法兵正围在一处,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凤行御立在场中,手中握著一柄新铸的长刀。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 墨发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即使隔著一段距离,那份专注与冷冽的气场也清晰可见。 他正垂眸,手指缓缓抚过锋利的刀身,目光深邃冷厉。 驀地,他手腕一翻,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带起的气流捲起地上的尘土,精准落在前方用於试刀的厚重木桩上。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顿时,木屑横飞。 凤行御试的不仅是刀的锋利与坚韧,还有重心,手感,以及在各种角度的劈砍下,刀身是否能承受住真气的灌注而不崩裂。 拥有好的武器,才能真正减少將士们的伤亡。 所以,从接手幽都城以后,有了足够的资金,凤行御最注重的,除了盔甲以外,便是武器。 一攻一防,皆不可缺。 一套基础刀法试完。 他微微蹙眉,低头审视著刀身上几处,因剧烈碰撞而產生的浅痕。 周围一片安静,工匠们紧张地看著他,等待评判。 墨桑榆站在人群外,静静看著。 她不懂铸兵,却能看出,那刀显然並未达到凤行御的预期。 凤行御忽然感知到什么,一转头,便瞧见了人群外的墨桑榆。 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倏然消失,把手中的刀递给旁边候著的工匠,立刻迈步朝墨桑榆走去。 墨桑榆也往他这边走来,待走近后,才开口询问:“试的如何?”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摇头道:“还是差点意思,对付普通兵卒尚可,若遇到高手,或长时间久战,必成拖累。” 墨桑榆看了眼额头冒汗的工匠们,又看了看远处堆积的其他兵器样品,心中大概有数。 她轻轻开口:“我可以先弄一批趁手的武器,只不过,数量不会太多。” “你从何弄来?” 凤行御垂眸看她,似是想到什么,微微捏紧了她的手:“不行,那会损耗你的灵力……” 第69章 体验感还不错 “这事不急,反正这些武器,已经比曾经用的好很多,只是没有达到我的预期而已。” “武器確实很重要,不然这样吧。” 墨桑榆想了想,做了个决定:“我先研究一下,放心,肯定能铸造出让你满意的兵器。” “嗯。” “你继续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凤行御却拉著她的手不放。 他眼神幽幽的盯著她,轻轻捏她的手指,声音压低了些:“那晚上,我能去你房间睡吗?” 墨桑榆:“……” 教场到处都是人,虽然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可偷偷看还是很敢的。 不仅偷偷看,还偷偷笑。 没想到,平日里看著冷酷淡漠,不近人情的城主大人,在夫人面前,竟然是这幅模样。 真是眼拙了。 墨桑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 这都已经第二天了,还酸著呢。 第一次时的感受,著实不太友好,让墨桑榆多多少少有点抗拒。 虽然,她很喜欢凤行御的身材。 “那边有人叫你。” 墨桑榆指了指凤行御,等凤行御回头看去,她便趁机跑了。 “在哪呢?” 他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人叫他,等再次转头,视线里哪还有墨桑榆的影子。 小骗子。 …… 墨桑榆回去的路上,特意去买了些好吃的糕点,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睚眥。 见小姐竟然来看自己,睚眥眼中满是受宠若惊。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奴隶,就像曾经在斗兽场一样,伤了,残了,死了,都不会有人看他一眼。 没想到,小姐会亲自来看他! 睚眥眼眶红了一瞬,又被他极力的压制下去。 “罗大夫看过了?” 墨桑榆將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关心地询问:“怎么说?” “看过了。” 睚眥垂著眼,声音恭敬温顺:“罗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服了药,静养两日便好。” 说完,他飞快地抬眸看了墨桑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昨晚……是奴不好,惹城主大人生气,还连累小姐……” “与你无关。” 墨桑榆打断他,语气淡淡说道:“他脾气上来,不讲道理,这件事,我替他跟你道歉。” 睚眥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 小姐……居然会向著他说话? “你好好休息。” 见他確实没什么大碍,墨桑榆这才起身:“晚上不用守著了,伤养好再说。” “是,小姐。” 睚眥应道,起身送她离开房间。 待房门关上,屋內只剩下他一人。 睚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墨桑榆带来的糕点,慢慢送入口中,眼神变得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桑榆回到房间,晚上吃完饭,不等凤行御回来就先把门给插上。 然后,才放心的去洗澡睡觉。 她也觉得,这种事,说出去有点丟人。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先缓缓再说。 凤行御从教场回来时,特意看了一眼墨桑榆的房间,见里面还亮著灯,他迅速回房去,洗澡换衣服。 一刻钟后,他便站在了墨桑榆的房门前。 房间里的光亮虽然很微弱,但依旧还亮著。 是在等他吗? 凤行御轻轻敲了敲门。 然而,里面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又轻轻叩了两下房门。 睡著了? 凤行御想也没想,便直接伸手去推门。 结果,竟然没有推动。 意识到什么,他赶紧试了试,发现门果然是从里面插上了。 当初为了防止她半夜闯他房间,他养成了插门这个习惯。 而墨桑榆,以前明明不插门的,今天却突然开始插门,她……这是专门在防他? 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凤行御火热的心,顿时被一盆冷水给浇灭。 连带著他周身的气息,也一起冷了下来。 他侧耳细听屋內的气息,墨桑榆的呼吸虽然很轻,但显然没有睡著时那般轻盈平稳。 她根本没睡,不理他,还插上了门。 好! 好样的! 凤行御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被拒之门外的恼怒,但很快,那恼怒便转化为一种危险的暗光。 黑暗中,他薄唇无声的勾了勾。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內,墨桑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听到脚步声消失,她紧绷的肩膀才放鬆下来。 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地图上。 然而,这口气才刚落下,另一侧的窗户忽然又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墨桑榆心头一跳,倏地转头。 下一瞬,紧闭的窗户骤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隨即,一道頎长身影利落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內的地板上。 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正是凤行御。 他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只穿著一袭质地柔软的玄色寢衣。 衣带系得鬆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墨发未完全擦乾,湿漉漉贴在额际和颈侧。 几缕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滚过线条分明的下頜,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內。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隨意地斜倚在窗台边。 一条腿曲起,姿態慵懒又带著几分野性。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床上的墨桑榆,眼神里糅杂著未散的湿雾,和一丝被拒之门外的怨气。 但更多的,还是毫不掩饰的侵略与魅惑。 他就那样看著她,湿发滴水,衣襟半敞,像个趁夜潜入香闺,专为勾魂摄魄而生的精怪,无声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墨桑榆从未见过这样的凤行御,竟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她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隨手幻化一条毛巾,慢慢朝凤行御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凤行御站定片刻,依言朝她走过去。 还是挺听话。 墨桑榆红唇微勾。 她伸手拽著他的衣袖,慢慢滑到他松垮的衣带上,將他拽到自己跟前来。 然后,按著他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细细帮他擦拭头髮。 凤行御抬眸看著她的脸,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以为,她会不高兴。 却没想到,她会给他擦头髮。 “看我干嘛,不认识?” 墨桑榆被他灼热的视线一直盯著,再淡定的人,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为什么插门?” 凤行御一把將她拉进怀里,嗓音闷闷的,眼神带著控诉。 墨桑榆:“…腰疼。” “……” 凤行御表情有片刻的凝滯。 他想了很多种原因,却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对……对不起,怪我没把控好力度,我给你揉揉。” 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他宽大温热的手掌,隔著薄薄的寢衣,帖在墨桑榆酸软的腰侧上。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揉,见她没有抗拒,力道渐渐加重。 墨桑榆一开始有些僵硬,在他有节奏的揉捏下,慢慢放鬆了身体,还舒服得轻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像羽毛刮过凤行御的心臟,他眸色暗了暗,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嗓音更低哑了些:“疼得厉害?” 那倒……也不是。 不过,见凤行御这么温柔,她有点捨不得,便点点头:“有点。”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敞开的领口上,能隱隱看到里面的结实胸肌。 看起来,有点好摸。 墨桑榆严重怀疑,这男人就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她的。 毫无底线! “你再看,我可能就忍不住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凤行御露出一个暗爽的表情,却故意说道:“你这个眼神,会让我误会你想……要我。” “……” 墨桑榆坐在他的腿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某些变化。 她惊得站起来,却又被他重新拉回去。 “別怕。” 凤行御低哑的嗓音,轻声哄道:“今晚,什么都不做,就抱著你睡。” 他单手抱著墨桑榆,將她抱回床上。 这一刻,墨桑榆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做。 躺到床上后,他继续为她揉著腰。 不得不说,手法真的不错,確实很舒服。 墨桑榆闭眼享受,偶尔他加重力度,惹得她一声轻呼。 一睁眼,就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 “墨桑榆。” 他缓缓低头,慢慢地,试探性吻上她的唇:“我轻轻的,好不好?” 嘴上在询问,在徵求她的同意,实际仍旧强势没有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 墨桑榆在他连哄带骗,外加各种诱惑和勾引下,再一次沦陷。 凤行御用实力证明了,男人的话,在床上是不能信的。 不过这一次,他显然不再那般生疏,虽然依旧凶猛,带给墨桑榆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 而这一夜,夜很长。 墨桑榆有灵力护体,也没能经受住他的索求无度……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时,便已是晌午。 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差点没爬起来。 凤行御! 这个疯狗。 体力好到他妈变態。 谁家好人能受得了一夜七八次? 他是想弄死她吧! 墨桑榆忍不住在心里一通咒骂。 不过,通过昨晚,她倒是知道了,第一次那男人完全是因为没经验,技术差,所以才让她感觉不是那么太友好。 而昨晚,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看在……体验感还不错的份上,墨桑榆不跟他计较。 “小姐,你醒了?” 风眠听到屋里的动静,马上推门进来伺候:“城主说让小姐睡到自然醒,奴婢就没叫小姐。” 她端著热水进来,忍不住掩唇偷笑:“小姐,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墨桑榆下地穿上鞋,正要点头,忽然察觉…… 第70章 正常履行丈夫的责任 她身上很清爽。 好像,洗过。 墨桑榆隱约想起来,昨晚彻底结束后,凤行御抱著她去了旁边的净室。 所以,是他帮她洗的? 墨桑榆有种热气上脸的感觉。 算他表现不错。 风眠偷偷观察墨桑榆,看到自家小姐居然脸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好稀奇。 不过真好。 小姐终於有了自己的幸福。 风眠是真心替墨桑榆高兴。 她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不用洗了,先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快饿死了,墨桑榆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她需要补充体力。 说完,没听见风眠回应,一抬头看到风眠竟然在抹眼泪。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墨桑榆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言擎?” “不……不是的。” 风眠连忙胡乱擦掉眼泪,解释道:“奴婢就是看到小姐现在这么幸福,太开心了,所以才没忍住……” “……” 墨桑榆无语了。 开心也哭? 再说,哪里幸福了? 以前不幸福? 这什么鬼逻辑。 还差点冤枉了言擎。 “好了好了,你再开心一会,你家小姐我就要饿死了。” “早就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 风眠快速跑去厨房,叫上青雾跟玉禾帮忙,把特意给墨桑榆燉的各种膳食补品,一起端过去。 墨桑榆看著满桌的美味佳肴,不禁咂舌。 这肯定是豫嬤嬤的手笔。 豫嬤嬤节省惯了,这段时间可真是下了血本。 再这么下去,嘴都要养刁了。 不过,总算是把她那抠门的毛病改了,墨桑榆倒也挺高兴。 直到很久以后,墨桑榆才知道,豫嬤嬤改掉的不抠门,仅仅只是针对她和凤行御,对於別人和自己,却仍旧是以节省为主。 尤其是豫嬤嬤自己,因为她要以身作则,所以对自己更为严苛。 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爷和夫人在外打拼,挣下的家业不容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更要懂得珍惜,不能浪费一丝一毫,要把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根深蒂固的思想,谁都无能改变。 但她赏罚分明,府中上下对她无不服气,下人们在她的管理下,也都勤勤勉勉,没有出过任何岔子。 墨桑榆知道后,也就隨她去了。 吃完饭后,墨桑榆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悠閒懒散的时候,托凤行御的福,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凤行御回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透过稀疏的枝叶,斜斜洒进內院,在地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摇椅就摆在廊下。 墨桑榆斜躺在上面,一只手隨意搭在椅边,另一只手枕在脸侧。 她呼吸轻浅,显然睡著了。 橘金色的光晕笼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轮廓,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像坠落凡间的仙子,安静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凤行御脚步停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 他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將她从摇椅里抱起来。 身体悬空,墨桑榆蹙了下眉,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 视线还有些朦朧,但她认出了眼前人的轮廓,还有熟悉的味道。 是凤行御。 她很放心,半点惊讶都没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合上眼。 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像个小猫儿一样。 凤行御唇角弯了弯,抱著她,稳步走回房间。 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单膝跪地,帮她脱掉鞋袜,然后拉过薄被给她盖上。 俯身,在她额头上很轻的落下一个吻。 下一瞬,墨桑榆突然睁眼,两人视线相对。 她只要一清醒,身上的仙女气质瞬间全无,剩下的,只有掌控一切的锋芒凌厉,与危险邪性。 “你干什么?”她眼神防备。 “亲你。” 凤行御薄唇轻笑,修长指背轻抚她脸颊,嗓音低沉温柔:“夫人,你要亲回来吗?”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今晚不准来找我了,以后,你在我这里是失信人员。” “不。” “凤行御,你別太过分!” “这怎么能叫过分?” 凤行御一本正经的道:“我只是,正常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 “……” 好不要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一会,咱们一起吃晚饭?” “…嗯。” 墨桑榆推他:“你快去忙。” 凤行御盯著她推自己的动作,有些不爽,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决定先去把事情处理完,再来找她。 有些事,一旦尝过滋味,便如同点了火星的野草,无法控制的燃烧起来。 一连三天。 凤行御夜里都去了墨桑榆房里。 刚开始墨桑榆还乐在其中,到后来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这男人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精力旺盛得惊人,缠磨人的手段也愈发嫻熟。 她甚至,让人把窗户用木条给封了,还是没能阻止他晚上来爬床。 认识凤行御这么久以来,墨桑榆一直占据上风,从未在他身上吃过半点的亏。 唯独这件事,让她毫无反击之力,只有投降的份。 墨桑榆的性子,哪受得了这个窝囊气。 第四天晚上,她把门窗全部封上,还用了灵纸,把门牢牢锁住 这种情况,就算是大宗师,这个门也別想进的来。 墨桑榆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才准备去洗漱。 想著,今晚终於可以美美的睡个好觉。 结果一回头,她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直接僵住。 视线里,凤行御竟然早就在她床上。 此刻,他正用手支著头,斜躺在床上,目光懒懒的看著她。 髮丝顺著肩头滑落在胸前,白色睡袍穿的隨意鬆散,轮廓分明而精致的锁骨,在髮丝的遮掩下若隱若现。 “夫人。” 他声音低哑,透著幽怨控诉,与危险:“你这是……防贼呢?” 墨桑榆:“……” 翌日一早。 墨桑榆扶著酸软的腰,看著身旁饜足沉睡的男人,暗暗做了个决定。 她悄悄起身,先去找了睚眥。 睚眥远远瞧见墨桑榆,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姐……” “嘘。” 墨桑榆让他別说话,靠近一点,睚眥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靠过去。 “你去准备……” 她压低声音,吩咐睚眥去办件事情。 睚眥听闻,脸上露出惊讶:“小姐你……你確定?” “当然。” 墨桑榆十分坚定:“赶快去办,小心点,別人发现了。” “是。” 睚眥语气轻快了几分:“奴这就去。” 等墨桑榆重新回到房间,凤行御也已经离开。 每天明明那么忙,怎么还有那么多精力? 她简单的收拾一下,將房门关上。 然后,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处。 闭目凝神,双手结印。 指间幽蓝的灵力渐渐亮起,如同萤火般在她周身流转。 “天地化物!” 隨著她一声低喝,光芒骤然盛放,又迅速收敛。 地上,凭空出现整整十二口沉重木箱,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箱盖微启,露出里面暗沉如墨,隱隱泛著冷冽光泽的顶级玄铁矿石。 每一块矿石大小均匀,质地纯粹,是铸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 墨桑榆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口箱子,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很是满意。 有了这些玄铁,再留下一份详细图纸,相信凤行御应该能打造出一支队伍所用的精锐武器。 她回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留信一封。 將图纸和信,都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便於行动的劲装,趁凤行御不在府中,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像平常一样出了府去。 今日。 凤行御回来的比较早。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確实做的有些过分,回来前去了一趟城中爆火的酒楼,在酒楼买了几样味道偏辣的食物。 路过首饰铺子时,看到精美的珠釵,又挑选了几支好看的,这才快步回到府中。 “夫人可在房中?” 刚到前院,凤行御瞧见风眠,便顺口问了一句。 风眠不知內情,如实回道:“小姐今晚上午就出府了,还没回来呢。” “出府?” 凤行御眉峰微蹙,思忖片刻又问:“一个人出去的?” “嗯。” 墨桑榆是正大光明出的府,很多下人都看见了,所以风眠也知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奴婢没看到睚眥,他应该跟著小姐的。” 凤行御沉默片刻,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风眠:“先拿到她房间去,等她回来立刻来通知我。” “是。” 风眠恭敬应道,她接过东西,就直接送到墨桑榆的房间去。 推开房门,她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转头,才看见屋里多了十几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小姐房间? 风眠不认识,就马上去稟报了凤行御。 凤行御跟著风眠过去查看,打开箱子,顿时被里面的东西给震住。 这时,顾锦之正好过来找他,见他在夫人的房间,便跟著过来,站在门口就瞧见了那箱子里的东西。 顾锦之看到的第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他几乎是踉蹌大步走进去,扑到那箱子前,一向沉稳的他,一开口竟有些结巴:“这……这这这是……玄铁?!” 第71章 运气真好碰到了马匪 满满一大箱子玄铁啊! 不怪顾锦之如此失礼。 实在是,这玄铁太过稀有,找到那么几块已是难得,一大箱子…… 呃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多箱子? 顾锦之脸色变了变,声音都在发抖:“里面该不会……全都是……” 那可是玄铁,有钱都买不到的玄铁啊! 凤行御只震惊了一瞬,就已恢復淡定。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媳妇的能力。 她那个天地化物,化出什么东西来,他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一次性幻化这么多玄铁,一定会耗损她很多灵力。 不知道,人又跑哪去了。 顾锦之挨个把箱子打开,看到里面竟真的全是玄铁,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说了一句:“夫人,真乃神人也。” “咦,这是什么?” 风眠最先看到书案上的信和图纸。 她拿起来,递给凤行御:“这好像是小姐留下的。” “我看看。” 顾锦之先一步拿回来,最先看到的,是那张图纸,惊喜道:“这是铸造兵器的方式,夫人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那是什么?” 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另外一个信封上:“给我。”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锦之看到那个信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不会是一封信吧? 好端端的,夫人为何要留一份信? 凤行御把信封拆开,看到信上的內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信上写的是,这有玄铁十二箱,图纸一张,按此可铸精锐武器。 另,我先去黑石部落摸摸底细,探探那乌木勒的虚实。 你们点兵备马,不可轻举妄动,静待信號。 最后还有两个字。 勿念。 凤行御捏著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薄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憋闷涌上心头,直衝头顶。 好,真是好得很! 招呼不打一声,计划不说半分,就带著那个她捡回来的小白脸,这么跑了?! 还勿念! 他怎么可能不念! 他猛地將信纸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眼底像是结了冰,胸膛却又像是著了火。 “爷,你先冷静。” 顾锦之是局外人,自然足够镇定。 “夫人並非任性胡闹,她留下了足以打造精锐之器的物资和蓝图,先一步去了最危险的前线,咱们也不能……拖她后腿。” 凤行御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立刻想去抓人的衝动,再睁开时,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些玄铁上。 怒火未消,理智却已回笼。 他知道,顾锦之说的没错。 这个时候,无论他有多生气,也只能按耐住性子,先把兵器铸造出来,將兵马备好,做好战前准备。 但其实,別人不知道,凤行御心里还是有数的。 墨桑榆之所以把他扔下,不就是这几日……要的狠了点吗? 至於离家出走? 一身反骨! 把他扔下的这笔帐,等日后见了面,再好好跟她清算! …… 前往东边草原部落的官道上,墨桑榆和睚眥一人骑著一匹马,正快马加鞭的赶路。 二百多里的路程,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和路况来看,到不了子时就能抵达最近的一个部落。 不过,墨桑榆不想太赶,她需要补充睡眠,来恢復灵力,便在一处客栈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天亮,再继续赶路。 一连跑了两个多时辰,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小姐,前面就是部落的境內,奴听说那边治安混乱,容易遇到……” “容易遇到什么?” 墨桑榆勒住马,看向前方与幽都城截然不同的荒原景象。 “马匪。” 睚眥低声答道,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还有部落之间巡逻的骑兵,他们对陌生人通常不太友好。” 这还是今日出城时,他特意跟出城的那些商队打听来的消息。 那些商队,一般情况都不敢经过这里,实在是避不开,也会花大价钱请僱佣兵来护送。 墨桑榆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这种游离於大国掌控之外的部落地区,弱肉强食是常態。 “我们换身衣服。” 她翻身下马,从行囊里取出两套早已准备好,带著明显草原风格的粗布衣物:“儘量低调,先混进去看看情况。” 两人迅速换装,將马匹拴在隱蔽的树林里,只隨身携带必要的乾粮,水囊和防身短刃。 “走吧。” 墨桑榆理了理头上用来遮挡面容的头巾,率先朝著草原入口走去。 睚眥沉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锐利的留意著风吹草动。 初入草原,景象开阔,天高地远。 风吹过及膝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毡房,和游荡的牛羊,更远的地方,还有炊烟裊裊升起。 应该是某个部落的聚集地。 墨桑榆拿出顾锦之给的地图看了看,大致確定了他们此刻的位置。 这才刚刚进入部落境內,周边的房屋,只是一些牧民。 但能在这里生存的牧民,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土路,路旁立著一块歪斜的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的文字写著些什么。 墨桑榆没看懂,猜测可能是某个部落的界碑。 按照地图大方向的標註,这里,是属於青川部落的区域。 擅长农耕与水战。 距离黑石部落,有七八十里地。 墨桑榆的目標明確,是部落之首的黑石部落。 便准备绕过界碑,继续往东北角走去。 徒步速度虽慢,但更容易掌握详细路线。 “站住!” 两人刚绕过木牌,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伴隨著粗野的呼喝:“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墨桑榆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七八个骑著矮脚马,身穿脏污皮袄的汉子,快速围拢过来。 他们手里拿著弯刀或套马杆,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打量。 是马匪,还是部落的巡哨兵? 睚眥不动声色的侧移半步,將墨桑榆护在身后,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墨桑榆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低了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为首那个,满脸横肉,额头有道疤的壮汉。 “路过。” 她声音刻意压低,带了点沙哑口音。 “路过?” 刀疤壮汉嗤笑一声,驱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们:“从哪来的,到哪去?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不像草原上的人。” 他目光在墨桑榆露出的下巴,和脖颈上流连,隨后,又扫过一旁的睚眥。 睚眥虽然穿著粗布衣,但那张乾净俊美的脸,让那些人眼底闪过贪婪的恶意。 其他几个汉子也嘿嘿笑著围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头儿,这小白脸长得可真不错,比娘们还水灵。” 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盯著睚眥,舔了舔嘴唇。 “女人捂得这么严实,说不定更带劲。”另一个附和道。 墨桑榆眼神冷了下来。 一来就撞上了这群无恶不作的马匪。 正好,先解决了他们,省的日后攻下部落,还得再花费时间去寻他们的老巢。 “几位大哥,我与弟弟是从外乡逃难过来的。” 墨桑榆垂下眼,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刻意流露出几分害怕和无措,声音也放得更低更软:“家里遭了灾,父母都死了,想找个部落投靠,討口饭吃。” 睚眥听到墨桑榆的话,瞬间会意,也跟著低下头,做出怯懦畏缩的模样。 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態,显然取悦了这群马匪。 刀疤壮汉和他手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邪恶的诡笑。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竟然遇到两只自己送上门的小羊羔。 “投靠部落?” 刀疤壮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算你们运气好,碰到老子了,老子知道个好去处,管吃管住,还……有別的乐子。” 他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的语气,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个坏坯子似的:“跟老子走,保管你们以后衣食无忧。” “真……真的吗?” 墨桑榆抬起眼,笑的无比真诚:“我也觉得,我们运气真好,多谢大哥收留。”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如此天真的小姑娘,这话都能相信?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一番。 “那就走吧。” 刀疤壮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示意手下人看住他们。 墨桑榆和睚眥很顺从,被马匪们夹在中间,朝著与黑石部落方向略有偏差的草原深处走去。 一路上,马匪们言语粗俗,肆无忌惮地討论著新货的成色,和待会的乐子。 完全没把这两个,等同於傻子的小羊羔放在眼里。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背风的山坳,位置十分隱蔽。 再往前,就是用木柵栏,和毡布围起来的简陋营寨。 营寨门口,歪歪斜斜插著几面脏污的旗子,隱约能看到几个放哨的身影。 “到地方了。” 刀疤壮汉得意地吆喝一声:“弟兄们,把人带进去。” 营寨里比外面看著更混乱骯脏。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牲畜粪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血腥和劣质酒气的难闻味道。 一些穿著破烂皮袄的马匪,或坐或躺,看到刀疤壮汉带回新人,都投来或好奇或淫邪的目光。 睚眥视线隱晦阴沉的扫过那些人。 敢用这种骯脏的眼神看小姐,待会,他一定要挖了他们的眼睛。 一名手下將墨桑榆和睚眥,带到营寨角落一个用厚毡布围起来,相对独立的区域。 他掀开毡布一角,一股更加浓重,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面而来。 墨桑榆目光看进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第72章 你杀人我放火 只见,胡乱铺著些乾草和破皮子的地上,蜷缩著七八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女子。 她们大多目光呆滯,身上带著新旧不一的伤痕,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像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女子情况尤为触目惊心。 她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几乎不能蔽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血痕,头髮揪成一团,脸上脏污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的轮廓。 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脚踝上拴著铁链,另一头拴在一根打入地下的木桩上。 此刻,她正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看向毡布掀开的方向。 当她的视线扫过墨桑榆和睚眥时,那双近乎死灰的眸子里,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墨桑榆目光掠过那些可怜的女子,最后,落在角落被铁链锁住的女子身上。 她魂识捕捉到对方,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大概,是以为有人来救她了。 那女子虽然脏污不堪,但能看得出,她与普通的牧民女子不同。 她的皮肤更加细腻,五官轮廓也更加深邃。 想必,被抓来这里之前,也是个身份地位的女子。 “看什么看!” 一名马匪粗暴的將墨桑榆推进去,脸上掛著淫邪的笑:“別著急,一会就轮到你……” 他话未说完,身后的睚眥一步上前,顺手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无声,无息。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鲜血,从马匪的脖颈喷涌而出,他双手捂著脖子,瞪大的眼底,充满震惊与恐惧。 他想大喊,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很快就软软的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那些目光呆滯的女人们,被这突如其来喷溅的鲜血惊得浑身一颤。 好在她们反应迟钝,否则定会被嚇得失声尖叫。 墨桑榆转头看了睚眥一眼。 这段时间,看惯了他低眉顺眼,温驯无害的模样,差点忘了他骨子里的嗜血与凶狠, 对嘛。 这才是她当初决定把他带走的最大原因。 睚眥收回匕首,察觉到墨桑榆的目光,刚才动手时的狠辣瞬间消失,眼底掠过一丝紧张和不安:“他敢推小姐,奴……” “做得好。” 墨桑榆毫不吝嗇的夸讚一句,便立刻转头,看向那些终於有了反应的女人们。 “嘘!”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说道:“別出声,也別害怕,我会救你们。” 女人们蜷缩著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但她们听懂了墨桑榆的话,都拼命忍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被铁链拴著的那个女人,眼底再次浮现出光亮。 墨桑榆朝她走过去,目光落在栓著她的铁链上,眸色一凝,铁链应声而断。 那女人愣住,低头看著自己突然恢復自由的脚踝,又猛地抬头看向墨桑榆,嘴唇颤抖。 墨桑榆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指间灵力一转,又利落地划断了她反绑在背后的麻绳。 “睚眥。” 她只喊了一声,睚眥便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递到她的手中。 墨桑榆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衣服给那女子披上。 “能动吗?”她低声问。 那女人轻轻点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和长期被束缚,腿一软再次倒下。 睚眥伸出一只胳膊扶住她。 他把头偏向一边,不该看的,不看。 墨桑榆扫了一眼其他女子:“能动的,自己起来,不能动的,互相帮一把,跟著他,动作轻点。” 说完,她看向睚眥:“先把她们送出去。” “小姐,那你怎么办?” “我放把火点了这里……” “小姐,奴一个人没办法护送她们出去,能不能请求小姐,先帮奴把她们送出去,奴再陪小姐回来,杀光他们。” 睚眥第一次“违抗”墨桑榆的命令。 墨桑榆看向睚眥,睚眥心虚的垂下眸。 “也好。” 她点点头,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走吧。” 女人们互相搀扶著,忍著恐惧和疼痛,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害怕,但求生的本能和逃离的希望,给了她们最大的信念,支撑著她们咬牙坚持。 墨桑榆走到毡布边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 营寨里十分嘈杂,似乎正在吃饭喝酒。 有几个马匪在四处巡哨。 “奴去解决他们。” 睚眥身形一闪,快速掠至几名马匪身后,手起刀落,每个马匪都被他一刀割喉,死的悄无声息。 “可以走了。” “嗯。” 墨桑榆轻笑一声,看向身后:“大家小心点,慢慢跟上。” 睚眥站在外面,观察四周,等所有人都顺利的出来,才自动走到队伍最后。 墨桑榆在最前面带路。 这种地方,她隨便闭眼走,也能把人带出去。 只是,这些女人都太虚弱了,所以费了些时间。 好在,那些马匪此刻正喝得起劲,整个营寨里一片喧囂吵嚷,根本听不见其他动静。 终於,墨桑榆把她们带到营寨边缘,翻过低矮的木珊栏后,她指著前面的路说道:“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你们不一起走吗?” 被铁链栓著的那个女人,目光感激的看向墨桑榆和睚眥:“我叫乌雅,是黑石部落首领乌木勒的妹妹,你们救了我,如果有需要,可以来黑石部落找我,我哥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 乌木勒的妹妹? 墨桑榆没想到,隨手救个人,竟还有意外收穫。 这不巧了嘛。 “原来是乌小姐。” 墨桑榆当即改变了主意:“早就听说过你哥哥的大名,可惜,像他那样的人物,也没机会见到……” “你想见我哥哥?” 乌雅一把抓住她的手,真心诚意地道:“那不如现在就跟我一起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等我们回去,我就让我哥派人来围剿他们。” 等她哥派人来,这些马匪早挪窝了。 “好啊。” 墨桑榆答应的乾脆。 正准备走时,她忽然又道:“乌小姐,你们先走,找个隱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我丟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回去拿一下。” 乌雅闻言,点点头。 她实在是不敢在这里久留了。 “那你们小心。” 说完,乌雅和一眾女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在夜色中拼命往前跑。 “小姐。” 一直沉默的睚眥开口,目光看向营寨,声音听起来依旧温驯:“一会,你负责放火,奴负责杀人,可好?” “怎么。” 墨桑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想让我脏了手?” 睚眥:“……”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那些人太噁心,他们的血都是脏的。 “小姐,这次就听奴的吧,可以吗?” “他们人数可不少。” “奴能搞定。” “那行。” 见他如此坚定,墨桑榆便答应了他:“你主攻,我放火,咱们速战速决。” “是,小姐。”睚眥的声音里,隱隱透著兴奋。 两人迅速折返。 墨桑榆绕到营寨侧面,手指隨意一番,掌心便多了一个点火器。 毡布,草料,杂物,全是最好的燃料。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 而睚眥,则如鬼魅般潜入营寨中央。 此刻马匪们正围著篝火纵酒狂欢,毫无防备。 匕首在火光与阴影间无声闪动。 割喉,刺心,刀刀致命, 他像一个无情的人命收割机,让那些马匪在醉意和喧囂中,一个接著一个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火势渐猛,浓烟滚滚。 “著火了!” 终於有人发现不对,营寨顿时大乱。 “怎么回事?快救火!”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不好,有敌袭!” 混乱中,睚眥的猎杀更加高效。 他身影飘忽,藉助夜色,让那些马匪眼花繚乱,根本无法锁住他的身影。 墨桑榆在高处掠阵,偶尔出手解决几个漏网之鱼。 刀疤壮汉,在火势中,看见站在高处的墨桑榆,眼底满是凶狠暴戾。 这女人竟然一直在偽装! “他妈的,老子弄死你!” 刀疤壮汉武修不低,已经是七品巔峰。 然而,如今的墨桑榆,对付他这个段位的普通武修,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刀疤壮汉凶神恶煞的朝她扑去,墨桑榆魂识入侵,看到他脑中的记忆。 烧杀抢掠,姦淫妇女,真真正正的大奸大恶之徒。 这种人,得处以极刑,才能对得起他所犯的罪孽。 墨桑榆眼中有寒芒闪过,她缓缓抬手,朝著刀疤壮汉轻轻一握。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波纹盪开。 刀疤壮汉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还保持著扑向墨桑榆的动作,只觉得,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肌肉、甚至思维。 他们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惊恐到极致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墨桑榆压下手。 “咔……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刀疤壮汉的身体,如同被敲碎的冰雕,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此刻,他还尚存一丝意识,眼底充满恐惧骇然。 下一瞬,他身体连同手中的兵刃,一点一点的开始崩解,碎裂,最终化作粉沫血雨,簌簌落在地上。 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一点。 一片火海中,有人看到这一幕,惊恐的情绪还未扩散开来,就被睚眥一刀抹了脖子。 其中有几人,他没忘了先用刀將他们的眼睛剜出来,之后才送他们去见阎王。 “小姐……” 第73章 小姐可真能忽悠 睚眥解决完所有人,浑身染满鲜血。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站在离墨桑榆十步开外的距离说道:“奴去处理一下自己。” “好。” 墨桑榆用魂识扫过整个马匪营寨,確定没有活口,才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等著睚眥。 睚眥找到水源,很快把自己处理乾净。 他站在暗黑中,默默看了墨桑榆一会。 刚刚那一幕,他其实也看见了,他心中大为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小姐不是普通人,可这样的恐怖手段,还是让他惊惧不已。 什么样的威力,才能將一个人的血肉骨头碾压的什么都不剩? 只怕,大宗师也做不到。 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过来?” 墨桑榆目光看向黑暗里的睚眥,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是不是被嚇到了?” 睚眥连忙走过去,低头说道:“对不起小姐,奴只是……” “好了,不要总是把对不起掛在嘴边上。” 墨桑榆並未多做解释,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若是睚眥因为看到她今晚的杀人手段,而感到害怕,想要离开,她不会强求。 只要不是背叛,她都可以接受。 “小姐!” 睚眥感受到墨桑榆的细微情绪,慌乱的追上去:“你是不是生气了?奴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小姐的身份与来歷,奴这辈子,永远是小姐的奴,永远不会背叛小姐。” “没生气。” 墨桑榆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找乌雅,我觉得,她不一定会等我们太久,这是个进入黑石部落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好。” 睚眥鬆了口气。 …… 幽都城。 驻扎营的主营帐內,灯火通明。 凤行御坐在主位上,案几上堆积的卷宗,和信件比往日更多。 他面具下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是目光沉沉地掠过一份份文书。 墨桑榆离开两日,他便在驻扎营待了两日,一次都没有回过府中。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將幽都城內外理顺,牢牢掌控。 只有这样,他才能抽身离开。 还有三日,等玄铁铸兵出了样品,他確定没问题,方能正式开始铸造。 这是墨桑榆用自己灵力幻化而来,这批兵器,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 两天时间,他几乎没有合眼。 城防治安,边境防务,周边交涉,还有商会调配……诸多事务,繁杂纷乱。 顾锦之劝他休息,被他拒绝。 “继续。” 他沉声吩咐,不容拒绝:“把明天要处理的也拿来。” 顾锦之嘆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爷是不放心夫人。 从夫人离开后,爷的心就跟著一起离开了。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副躯体。 “爷,你放鬆点,不要太过於紧张,夫人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能轻易伤到她。” 顾锦之实在是没忍住,劝道:“再说,你们之间不是还有那个什么绑定嘛,她真要遇到危险,受点伤也会转移到你身上,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说明她很安全。” 言擎在一旁连连点头,插嘴道:“就是啊爷,要是真遇上危险,要死也是爷死在前头……” “呸呸呸!” 袁昭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不会安慰就闭嘴,说的什么晦气话。” “……” 言擎本来是想实话实说,但仔细一想,確实有点晦气,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嘴巴,跟著呸了两声。 凤行御沉默不语。 他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 有魂契在,若她真遇到危险受点伤,那伤也会第一时间转移到他身上。 这一点,他倒不是很担心。 他担心的是…… 她夜里睡沉后,会不会又无意识地爬起来找他? 相隔二百余里,她若在荒郊野地,或者靠近黑石部落的地方,毫无防备地乱走…… 那后果,他不敢深想。 不过按照时间推测,近半个月內应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要儘快处理完所有事情,赶在这个时间之前找到她。 “言擎,去给別院那位传个话,就说你们夫人去了黑石部落,带著他的月儿一起去的。” “啊?” 言擎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楚沧澜? “楚城主去了,夫人身边不就多了个厉害的“护卫”?”顾锦之道:“快去吧。” 哦…… 也对。 言擎不再犹豫,立刻就去给楚沧澜传话。 与此同时。 墨桑榆和睚眥找到躲在山坳里的乌雅等人,乌雅对这片区域显然很熟,出了山坳后,很快就寻到一家牧民歇脚。 等到天亮后,与其他几名女子分开,乌雅找到熟人,弄了三匹马来,才带著墨桑榆他们一同前往黑石部落。 乌雅不愧是在草原长大的女人,身上那么多伤却一点也不娇气,只是,毕竟失了清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心情十分低落。 “乌雅小姐,你是黑石部落首领的妹妹,怎么会落到那些马匪的手里?” 墨桑榆佯装好奇的询问。 乌雅攥紧韁绳,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我自己太天真……” “半个多月前,我偷偷离开部落,想去幽都城看看。” 乌雅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自嘲:“哥哥不让我去,说幽都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封城了,而且路上还有马匪,我不信,我觉得自己马术好,弓箭也练得不错,不会有事。” 说著,她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不想与苍狼部落联姻,才离开的,没想到差点连命都没了,半个多月没消息,不知道……”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墨桑榆猜测,她那个哥哥对她,恐怕並没多少兄妹情谊。 否则也不会逼她联姻。 更不会,失踪半个多月,都没找到她…… 墨桑榆原本只是想隨意聊聊,看能不能探听点有用的信息,没想揭人伤疤。 她静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三人骑著马,乌雅身上有伤,马儿的速度並不快。 “墨姑娘。” 墨桑榆没说话,乌雅忽然又主动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见我哥哥?” “这个问题。” 她得现编。 墨桑榆思索了一瞬,轻笑道:“因为,你哥哥很厉害,我很……仰慕,对,仰慕。” 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睚眥,唇角浅浅的勾了一下。 小姐可真能忽悠。 这世间,若真有她仰慕的男人,那该是何等的风姿? 不知道,她夫君……是否是她仰慕的男子。 乌雅闻言,仔细打量了墨桑榆几眼。 昨晚太黑,她脸上又蒙著头纱,没看清楚。 今天早晨才看到她的真容,容貌真的是极美,气质清冷神秘,手段更是…… 像她这般厉害的人,仰慕她哥哥? 乌雅神情有几分复杂。 “墨姑娘,我哥哥乌木勒……” 她斟酌开口:“他是个很警惕的人,尤其对你们南人,有著天生的敌意,而且他……” “他怎么?” 墨桑榆正愁不知道怎么打探关於乌木勒的事情,没想到乌雅会主动提及。 看她这样的神情,这个乌木勒只怕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果然,乌雅经过一番挣扎后,又才缓缓开口:“墨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骗你,我哥哥……是个好色之徒,他身边姬妾成群,看上的女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抢回家。” 乌雅看上去很担心。 “墨姑娘,现在还来得及,要不你们还是別去了。” “没关係。” 墨桑榆看向乌雅,红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过,我还是想见见你哥,你放心,我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你哥也不能。” “可是……” 乌雅看著墨桑榆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点了点头:“好吧。” 她不再劝说:“再有半日路程,就能到部落外围的哨卡,我会说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到时候哥哥看在这件事上,不会做的太过分。” 三人不再多言,催马向著草原深处前行。 天空辽阔,草浪翻涌,远处已能看见起伏的丘陵,和更远的山脉轮廓。 傍晚。 终於抵达黑石部落。 经过哨卡时,上面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乌雅。 “快去稟报首领,好像是大小姐回来了!” 有乌雅同行,这一路都很顺利,无人阻拦他们。 墨桑榆跟睚眥打了招呼,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破解乌木勒身上的那个秘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睚眥乖顺应下。 但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这个乌木勒敢做出任何折辱小姐的举动,他拼了命也要杀了他。 “墨姑娘,这边。” 乌雅领著二人穿过错落的帐篷,和低矮的土坯房屋,部落里不少人认出了她,惊讶地交头接耳。 “大小姐失踪了半个多月,居然自己回来了?” “是啊,我看她身上好像有伤,该不会真的是被马匪掳劫了吧?” “落到马匪窝都能回来,那清白肯定没了,这回,与苍狼部落的联姻估计是没戏了。” 乌雅听到这些议论,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实则衣袖下的手已经深深掐进了手里。 墨桑榆目光扫了她一眼,神色未动。 乌雅带著他们,径直朝著部落中央最大,最显眼的几顶华丽帐篷走去。 那里,便是首领乌木勒的居所和议事正厅。 “到了。” 乌雅深吸一口气,带著墨桑榆和睚眥走向一顶,装饰著凶恶狼头的帐篷。 第74章 长得丑想得美 “乌雅小姐?” 门口的侍卫认出乌雅,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立刻行礼:“您回来了!” 侍卫的目光在墨桑榆和睚眥身上快速扫过,带著审视。 “我要见哥哥。” 乌雅说道,语气恢復了属於首领妹妹的几分气势。 “首领正在里面,不过……” 侍卫有些犹豫,压低声音提醒:“乌雅小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首领最近心情不太好,大小姐您小心些。” 乌雅点了点头,示意墨桑榆跟上,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篷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带著腥臊的薰香味道。 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角落里堆著皮毛和抢掠来的金银器皿。 正中央,铺著虎皮的主位上,斜倚著一个男人。 正是乌木勒。 这个人,比乌雅描述的更显阴鷙。 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眼窝深陷,眼下有著浓重的阴影,嘴唇却异常鲜红。 他穿著华贵的皮毛,敞著衣襟,露出精壮却隱隱透著一股灰败之气的胸膛。 手里把玩著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眼神浑浊而锐利,像是一头蛰伏,病態的猛兽。 他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乌雅身上,只是冷漠地一瞥,毫无波澜。 但当视线移向乌雅身后,看到了墨桑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贪婪,惊艷,以及赤裸裸的欲望。 乌雅口中的“好色之徒”,在此刻果然具象化了。 “呵,我任性的妹妹,终於捨得回来了?” 乌木勒开口,声音嘶哑,带著酒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哥哥……” 乌雅极力控制,脸色还是没忍住白了白。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强忍著没有发作,低头道:“这次能回来,多亏了墨姑娘和她的护卫相救。” “哦?” 乌木勒仿佛这才注意到墨桑榆。 目光又在睚眥身上停留一瞬,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隨即又黏回墨桑榆脸上。 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热情的笑来:“原来是我的贵客救了舍妹,真是感激不尽。”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端上奶茶和点心。 乌木勒拿起一杯奶茶,示意墨桑榆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不知这位美丽的姑娘,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粗野的草原?又恰好,救了我这不听话的妹妹?” 看似隨意的问题,却带著明显的试探。 墨桑榆坦然在他对面铺设的锦垫上坐下,姿態从容淡雅,与帐篷內粗獷野蛮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场面。 睚眥沉默立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眉敛目。 儘量把乌木勒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在眼底。 “途径此地,正巧碰到而已。” 墨桑榆没有提及“马匪”二字,將这个话题轻描淡写的略过,便说起了別的。 “我听说,黑石部落是草原上最强盛的部落之首,乌首领更是英雄了得,故而不请自来,多有打扰……” “哈哈哈!” 乌木勒没等她说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英雄?墨姑娘真会说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放肆地在墨桑榆脸上流连:“怎么会是打扰,我乌木勒,荣幸之至。” 乌雅看著自己哥哥脸上的表情,和他看向墨桑榆的眼神,便知道,墨姑娘,在劫难逃。 她唇角勾起一丝隱秘的笑,转瞬即逝,快的让人来不及发现,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哥。” 乌雅紧张的看向乌木勒,脸上满是担忧:“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对她……” “不能对她如何?” 乌木勒毫不介意暴露自己的意图,他笑的张狂:“我的好妹妹,你这伎俩骗骗別人也就罢了,你觉得能骗的了我吗?”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乌雅这回是真有些紧张了,她下意识看向墨桑榆,见墨桑榆神色依旧,似乎並未听出什么异常,又才放下心来。 “总之,你不能伤害墨姑娘。” “怎么会呢,我疼她都来不及,” 短短片刻,睚眥已经对这个乌木勒起了不下十次的杀心。 想弄死他! 想立马弄死他! “墨姑娘,你的这位小护卫,怎么感觉有点想杀我?” 墨桑榆轻笑,淡定地道:“他呀,见不得別人对我不尊重,首领莫怪。” 她语气轻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完,端起面前的奶茶,浅浅啜了一口。 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庭院品茶。 乌木勒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已经恢復平静的睚眥,又落回墨桑榆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女子,倒是有点意思。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眼里的意图? 还是……有恃无恐? “不尊重?” 乌木勒嗤笑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手把金杯扔到地毯上:“难道他想杀我,就是尊重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黏腻地锁著墨桑榆:“看在墨姑娘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只是,墨姑娘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是不是也该按我的规矩来?” “哦?不知首领的规矩是?” 墨桑榆放下茶碗,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澄澈,让人看不清深浅。 “我的规矩很简单。” 乌木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向墨桑榆,带著浓烈的酒气和那股腥臊的薰香:“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他停在墨桑榆身前不足三尺处,居高临下,眼神里的欲望浓烈到让人恶寒。 “墨姑娘,你,我很喜欢,留下来,做我的女人,我保你在这草原上,享尽荣华富贵。” “哥哥!” 乌雅惊呼出声,想上前阻拦,却被乌木勒一个阴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呵。 她眼底划过冷意。 碰上好看的女人,脑子里就没別的东西了。 可惜,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睚眥也再一次对他起了杀心。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帐篷內的气氛绷紧。 墨桑榆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带著几分玩味和淡淡嘲讽的浅笑。 她依旧保持著坐姿,微微抬头看著逼近的乌木勒,红唇轻启:“乌首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乌木勒挑眉,表示疑惑:“怎么,你来之前,我这位好妹妹,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为人吗?” 墨桑榆看了乌雅一眼,乌雅朝她露出一抹歉意。 几分真,几分假。 不重要。 她点点头:“嗯,自然是说过的。” “那你还跟她来?” 乌木勒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显得很兴奋:“这么看来,墨姑娘你是自愿羊入虎口的。” “不一定吧?” 也许,是虎入羊窝呢。 “我隨乌雅小姐前来,一是护送她安全归家,二来,確实是想见识一下草原英雄的风采。” 墨桑榆语气淡淡:“只可惜,我见识到的却並非什么英雄,还真是令人失望啊。” 乌木勒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滯。 “令人失望?” 他重复著这个词,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笑声,一步步退回主位,重新慵懒地斜倚下去。 “说的有点道理。” 他非但没有因墨桑榆的讥讽而暴怒,反而像是对她產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乌木勒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女人。 他摩挲著下巴,审视著墨桑榆从容不迫的姿態,和那张令人心痒难耐的绝色容顏。 长得漂亮,还不怕他。 “既然墨姑娘觉得失望,那就……多留几日,好好感受一下,看看我乌木勒,究竟会不会让你失望。” 狂妄自大的男人,通常,哪怕很清楚对方可能怀著某种目的有意接近,依旧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很显然,乌木勒就是这种人。 “来人,给墨姑娘安排最好的住所,就在我的大帐旁边,一定要让我的贵客,宾至如归。” 吩咐完,他目光看向睚眥,扬了扬下巴:“誒,这回,算尊重了吧?” “……” 睚眥垂眸。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对小姐最大的不尊重! “多谢乌首领。” 墨桑榆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好。” 乌木勒满意地笑了,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才转向侍女:“带贵客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是。” 墨桑榆不再多言,带著睚眥,跟著侍女离开了乌木勒那令人窒息的帐篷。 乌雅留在里面,与乌木勒单独说了几句什么。 隱约间,听到两人在爭吵。 侍女把墨桑榆送进旁边的帐篷后,便先行退下。 睚眥眸色沉沉,低声道:“那女人,竟敢利用小姐……” “无所谓。” 墨桑榆坐在柔软的虎皮椅子上,脸上的神情放鬆下来:“咱不是也利用了她嘛,昨晚,她应该是没有走远,亲眼目睹了我们杀人的全过程,才会起这份心思,想借我的手,除掉她哥哥。” “……” 原来,小姐真的什么都知道。 到了这一刻,睚眥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见睚眥的表情有点受打击,墨桑榆好笑地看著他:“怎么了?” “小姐,你这样,会让奴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昨晚那些人,可都是你杀的。” “那也……” 睚眥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息。 “在哪呢?给我出来!” 第75章 比楚沧澜更不是东西 “贱人!给我出来!” 听到外面的叫嚷,墨桑榆起身,带著睚眥一起出去。 只见,外面来了一名身形丰腴,浓妆艷抹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火红的纱裙,满头金银珠翠,在夕阳余暉下晃得人眼晕。 身后还跟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个个横眉竖目,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看到墨桑榆出来,看清她的长相,那女人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嫉妒,隨后又才叉腰继续开骂。 “我当是什么天仙下凡,勾得首领神魂顛倒,原来不过是个狐媚子!” 她声音尖利,语带嘲讽:“听说你救了乌雅那个小贱人?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一个两个,都想爬到老娘头上来,做梦!” 墨桑榆神色淡漠地看著她,还未开口,乌雅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格桑娜!你在这里撒什么泼?” 乌雅快步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带著怒意。 她挡在墨桑榆身前,对著那红衣女子斥道:“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哥的贵客,你出言不逊,是想找死吗?” 这位名叫格桑娜的女子,是乌木勒最宠爱的妾室之一, 大家都知道,她颇有几分手段,在部落里一向骄横跋扈,对乌雅这个不怎么受宠的妹妹,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格桑娜见是乌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囂张。 她扬起下巴,嗤笑道:“乌雅,你还有脸回来?自己跑出去惹一身骚,现在带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回来,就想在首领面前討巧?” “我告诉你,首领心里最看重的还是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休想分走半分!” 她说著,猛地伸手,想去推搡被乌雅挡在身后的墨桑榆:“你这个狐媚子,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 她的手被乌雅抓住,还没碰到墨桑榆,突然一道冷光闪过。 “啊!” 格桑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手腕踉蹌后退。 她那只戴著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掌,被一根细长的银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银簪的另一端,捏在睚眥两指之间。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眼前一花,格桑娜便已惨叫出声。 睚眥面无表情,隨手將沾血的银簪丟弃在地。 似乎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他站回墨桑榆身侧,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墨桑榆看他一眼,轻轻摇头:“可惜了你的簪子。” “不可惜。” 睚眥正正经经道:“破簪子旧了,正好可以求小姐赏奴一支新的。” 墨桑榆:“赏十支。” 这一幕,除了墨桑榆和睚眥以外,所有人都被嚇得呆住,简直不敢相信。 格桑娜疼得脸色扭曲,又惊又怒,尖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上!杀了他们!” 婆子们回过神来,虽然畏惧睚眥的手段,但更怕格桑娜事后的报復,硬著头皮就要衝上去。 “你们敢!” 乌雅继续拦在墨桑榆身前,被几名婆子拽开,墨桑榆站在石阶上,像个局外人看好戏,毫无反应。 而睚眥,已经做好了再次出手的准备。 “住手!” 这时,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 乌木勒阴沉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格桑娜一见到乌木勒,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扑上前去:“首领,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这个贱人带来的护卫,竟然敢伤我,您看我的手……” 她举起那只被银簪贯穿,血流不止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墨桑榆和她那个护卫死定了。 可结果,乌木勒的目光却先看了墨桑榆一眼,见她没什么事,眼底的阴鷙散去一些。 之后,他才看向格桑娜,眼神冰冷,竟没有丝毫怜惜。 “谁让你来这里撒野的?” 格桑娜一愣,没想到乌木勒会是这个反应,连忙道:“首领,是他们先动手……”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乌木勒打断她,语气加重。 格桑娜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囁嚅道:“我……我只是听说……” “听说?” 乌木勒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格桑娜的脖子。 “呃……” 格桑娜双眼凸出,双手拼命扒拉他铁钳般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脸上迅速涨红髮紫。 周围的婆子和侍女全都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乌木勒凑近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的事,我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听说,你来管?” “饶……命……”格桑娜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 乌木勒像是没听见,手上猛地用力。 “咔”,骨裂声响起。 格桑娜脑袋一歪,就这样被他给活活掐死。 她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和难以置信。 乌木勒鬆开手,像是丟什么破抹布一样,嫌恶的將人丟开。 隨后,他转头看向墨桑榆,脸上再次浮现出热情笑容,仿佛刚才的暴戾残忍只是大家的幻觉。 “让墨姑娘受惊了,这些不懂规矩的东西,死有余辜。” 说完,他踢了踢格桑娜的尸体,吩咐侍卫:“拖下去餵狼,她带来的人一併处理乾净。” 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对这种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地上的尸体和那几个嚇瘫的婆子全被拖走,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乌木勒的唇角都带著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杀格桑娜,与其说是为了墨桑榆,不如说是在展示他绝对的权威,以及,对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的病態。 乌雅站在一旁,脸色不由地阵阵发白。 虽然她也厌恶格桑娜,但乌木勒如此暴虐狠辣的手段,还是让她心底发寒。 格桑娜是陪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他竟然说杀就杀? 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墨桑榆静静的看著这一切,脸上平静无波。 这个乌木勒,比楚沧澜还要不是东西。 她可以不杀楚沧澜,但乌木勒,必须死。 而且她发现,乌木勒身上的戾气和那股扭曲的气息,在杀人时明显变得更加活跃。 这会不会,跟他所练的那个秘术有关? “好了,一点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 乌木勒看向墨桑榆:“今晚,我会设下接风宴,墨姑娘可要赏光,让我好好表达一下你对舍妹的救命之恩。” “好啊。” 墨桑榆正愁找不到机会,没想到,这就安排上了。 “好!哈哈哈!” 见墨桑榆答应,乌木勒再次大笑。 他目光贪婪的在墨桑榆身上流连片刻,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侍女:“好好伺候墨姑娘梳洗更衣,晚上,我要看到最美丽的贵客。” “是。”侍女恭声答道。 睚眥握了握拳。 早晚,他会剜掉那双噁心的眼睛! “我们走。” 墨桑榆拍了拍睚眥的肩膀,转身往帐篷走去。 乌雅踌躇片刻,跟了上来。 “墨姑娘,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们带回来的,我哥就是个变態……” “乌雅小姐。” 墨桑榆打断她,神色透出一抹轻嘲:“你利用我,正好,我也在利用你,既然如此,那不如坦诚一点?我不太喜欢假仁假义,以后记得换副面孔,再来跟我说话。” 乌雅脸色微微僵了僵。 但她,没有否认。 她知道,墨桑榆早晚会看穿她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原本,她心里还不敢十分篤定,墨桑榆会对付她哥,但现在看来,还真是,赌对了。 “不管怎么说,是我骗了墨姑娘。” 乌雅朝墨桑榆躬身行了一礼,道完歉才说道:“我知道墨姑娘的手段,或许能帮我杀了他,確实存了利用之心,不过,刚刚听墨姑娘的意思,你本来也是要对付他的,不是吗?” “我?” 对於骗过她的人,无论是出於何种原因,墨桑榆都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乌雅小姐想多了,我为何要对付他?” “可是墨姑娘刚刚说……” “我说利用你?” 她淡笑著说道:“我的意思是,利用你接近你哥罢了,至於其他,我不会帮你的。” 说罢,看向睚眥:“送客。” 乌雅还想再说什么,被睚眥拦住。 睚眥面无表情:“请你出去。” 乌雅握了握拳,只得转身离开。 …… 夜幕,很快笼罩了草原。 部落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烤肉的香气,和奶酒的醇厚味道飘散开来。 篝火旁,早已摆好了一张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各种肉类,与奶酒。 座位次序涇渭分明。 主位自然是乌木勒,他身下铺著雪白的完整熊皮,矮几也最为宽大华贵。 而他的左手边,空著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墨桑榆的。 再往下,依次是部落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和最为英勇的几位勇士首领。 乌雅作为首领妹妹,也坐在较为靠前的位置。 至於他的那些姬妾,今晚竟是一个都没出席。 刚死了一个格桑娜,剩下那些,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触他霉头,乖乖的留在了自己的帐篷里,更不敢打扰他的好事。 墨桑榆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篝火旁时,喧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样式简单,却衬得她肤白如玉,气质清冷出尘。 与周围粗獷热烈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好似一轮误入狼群的皎月。 乌木勒眼中闪过惊艷,亲自起身將她迎到自己左手边的空位:“墨姑娘,请。” 墨桑榆从容落座。 睚眥依旧如影隨形,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阴影中。 刚坐下,墨桑榆忽然察觉到一股……熟人气息。 这人怎么来了? 第76章 我坐收渔翁之利 墨桑榆朝身后的阴影中瞥了一眼,疑惑的蹙了蹙眉。 “小姐,用不著奴去看看?”睚眥上前压低声音询问。 “不必。” 只要不搞破坏,她也懒得理会。 宴会正式开始,气氛十分热烈。 乌木勒显得格外兴奋,举杯向墨桑榆敬酒。 “墨姑娘,这是我们草原最烈的奶酒,尝尝看。” 他將酒杯递到墨桑榆面前,眼中带著不容拒绝的笑意,以及一丝……试探。 墨桑榆接过酒杯,但没有立即饮下。 她魂识隱晦的扫过乌木勒。 从宴会开始,她便察觉到乌木勒的气息有些不对。 他体內有股阴冷的气体,时强时弱。 表面看著,没有半分异常,但墨桑榆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强撑。 受伤? 不太像。 “墨姑娘,不给面子?” 见墨桑榆迟迟不喝,乌木勒面露不悦。 “首领盛情,却之不恭。” 墨桑榆举杯,正要饮下,乌木勒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眉心闪过一道青黑之气,猛地站起身,对眾人笑道:“诸位尽情享用,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眾人反应,便大步朝著自己大帐的方向走去。 步履虽稳,却隱隱透著一丝急切。 墨桑榆眸色微闪。 她放下酒杯,对睚眥递去一个眼神。 睚眥心领神会的点头。 墨桑榆找了个藉口,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名勇士首领突然过来搭话:“你就是墨姑娘,方便喝一杯认识一下吗?” “蒙赫哥。” 乌雅见状,连忙起身过去,將那名勇士首领给拉走:“你別嚇到我的恩人,想喝酒,我陪你喝。” 人被拉走后,乌雅朝墨桑榆看去一眼,露出会心一笑。 墨桑榆唇角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迅速起身离开。 她收敛气息,朝著乌木勒的主帐走去。 主帐內,有一抹昏暗的光影。 她缓缓靠近。 走到厚重的毡不门前,刚想掀开一角,忽听脚步声传来,有巡逻的侍卫经过。 不等她闪身离开,那些侍卫便被人打晕拖走了。 下一瞬,身穿青色衣袍的男人站在了墨桑榆的面前。 墨桑榆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刚才的动作,轻轻掀开毡布门帘,朝里面看去。 帐篷內除了乌木勒,还有一个乾瘦的老者。 他穿著古怪的兽皮袍子,脸上涂抹著诡异的油彩,看起来应该是个药师。 老者手中捧著一个漆黑的小碗,碗里的东西是一种散发著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 乌木勒此刻完全没了方才在人前的威风,他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中透著青灰。 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急促地喘息著,眼中充满了对那碗液体的渴望。 “快……快给我!” 乌木勒声音嘶哑地催促。 老者面无表情,將黑碗递到他嘴边。 乌木勒如同饥渴的野兽,猛地夺过碗,仰头將里面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呃……啊!” 液体入腹的瞬间,乌木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顏色变得深紫。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层灰黑色,像岩石质地的东西,从他皮肤下迅速渗出,凝结,硬化。 几个呼吸间,乌木勒的身体竟然覆盖上了一层,泛著金属冷光的古怪石甲。 这石甲爬满他整个身体,关节处还生出一种狰狞的骨刺,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岩石怪物。 隨著石甲的覆盖,他气息也变得狂暴而强大,充满了毁灭性的味道,远超他平时表现出来的状態。 这就是他刀枪不入的秘密? 他喝的那碗东西,到底是什么? 墨桑榆沉思一瞬。 楚沧澜站在她身后,视线从她头顶,也正盯著里面那一幕,看得他眉头都皱成了一坨。 墨桑榆一回头,见他杵在自己身后,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閒的?” 她把他推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跟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 楚沧澜双手环胸,也把声音压低:“月儿的魂魄在你这里,我能不跟来吗?” 他眼神瞥了一眼帐內,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是出了事,我的月儿也会被你连累。” 墨桑榆眉梢一挑:“那我现在把她还给你?” “……” 楚沧澜立马老实,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一抹諂媚的笑来:“我错了,我专门来保护你,给你当护卫还不行吗? 墨桑榆轻嗤一声,没再理他,继续关注帐內的情况。 此刻,乌木勒刚喝了那药,对外面的声响,显然不是很警觉。 否则,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 墨桑榆往里看,楚沧澜很好奇,目光也盯著里面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不是你那腹黑的男人,故意让人告诉我,吃准了我会担心月儿,上赶著来给你当护卫。” “……” 他没生气? 还知道给她找帮手。 墨桑榆红唇弯了弯。 帐內,乌木勒身上的石甲正在缓缓消散。 他裸露出的皮肤,顏色变得更加深暗,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龟裂般的纹路。 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阴鷙,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恢復了不少。 “杀了这个变態玩意,你有把握吗?”墨桑榆忽然低声问道。 楚沧澜看向帐內,赞同的点点头:“確实够变態的,但能不能杀,还真不好说。” 说完,他目光挪到墨桑榆身上,有点好奇:“不过,你跟他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杀他?” “杀了他,草原部落群龙无首,必定內乱,等他们自己打得不可开交,我坐收渔翁之利。” “……” 楚沧澜双眸睁了睁,表情闪过一丝惊愕。 “你说真的?” “骗你干什么?” 墨桑榆感觉差不多了,再待下去,等里面的人彻底恢復过来,很容易发现他们。 她转身,往宴会方向走去。 楚沧澜跟上去:“不是,你都拥有我幽都城了,为什么还要打草原部落的主意?” 墨桑榆斜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就你那一亩三分地,够干什么?” 楚沧澜:“……” 还想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心黑手辣。 回到宴会。 墨桑榆若无其事的坐下,乌雅看见她回来,立刻帮忙打掩护,不让人对她刚刚的离开有所怀疑。 不多时。 乌木勒也重新回到宴会。 他换了一身衣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让墨姑娘久等了。”他举起酒杯:“来,我们继续,今晚一定要尽兴。” 墨桑榆看了眼桌上的奶酒。 这玩意,不知道喝一杯会不会醉? 她把酒杯端起来,刚放在唇边,还没开始喝,就发现酒里有一丝异常气味。 呵。 原来,是给她下了药。 这玩意要是喝了,凤行御不得疯? 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墨桑榆唇角轻扬了一下。 她把酒杯缓缓拿开,当著乌木勒的面,一点一点,慢慢地倒在了桌面上。 “乌首领盛情招待,我本不该推辞。” 她把玩著空了的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让周围骤然一静:“只是……”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笑容微僵的乌木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请我喝加了料的酒,这就是黑石部落的待客之道?” 乌木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骤然阴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哐当”一声。 墨桑榆猛地起身,素手一挥,直接將面前的矮几连同杯盘酒盏,一併掀翻。 烤肉滚落,奶酒泼洒,碎裂的瓷片与食物溅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墨桑榆看也不看满地狼藉,更不看乌木勒瞬间铁青的脸。 “睚眥,我们走。” 她丟下这句,立刻就走。 睚眥连忙跟上,眼神冷厉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侍卫,无声的杀气让他们產生一丝忌惮。 乌木勒脸色由青转黑,眼底露出骇然的暴戾。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他要爆发时,他猛地转头,阴鷙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侧几名亲信,和负责酒水的侍女。 “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竟敢自作主张,往她的酒里下药?” 那几个被目光扫到的人,顿时嚇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在地。 “回头再收拾你们!” 乌木勒从喉咙里低吼出一句,然后便大步朝著墨桑榆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他们走后,无人发现,乌雅脸上缓缓露出的笑意。 墨桑榆並未走远,刚离开篝火映照的范围,步入帐篷间的阴影。 乌木勒几步追上,拦在她面前。 “墨姑娘,请留步。” 他脸上的怒气被压下,语气竟放缓了一些:“今晚的事,是我的疏忽,冒犯了姑娘,我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墨桑榆停下脚步,夜色中,她的侧脸清冷如霜,並未因他的道歉而有丝毫动容。 “请墨姑娘先请回去,好好休息。” 乌木勒看著她,眼底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未消的怒意,有被打乱计划的烦闷,更有一种被拂了面子,却不得不忍耐的憋屈。 以及,对她这番强硬姿態,產生了更深的兴趣与征服欲。 “明日,我一定会查清此事,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77章 算盘珠子崩他脸上了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看著乌木勒,看得他耐心马上就要消失殆尽,才终於听见她开口:“好,我等著乌首领给我交代。” 说完便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 乌木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歉疚褪去,只剩下噬人的阴冷。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篝火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首领。” 这时,乌木勒的心腹出现,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回去再说。” …… 墨桑榆回到帐篷。 刚放下毡帘,一道青影便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正是楚沧澜。 他倚在门边的毡墙上,抱臂看著墨桑榆,脸上带著几分戏謔和看好戏的表情:“掀桌子走人,够霸气,不过,你不怕把他惹毛了,当场打起来?” 睚眥如同影子般立在墨桑榆身后,对楚沧澜的出现並未表现出惊讶,只是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墨桑榆走到铺著柔软兽皮的矮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毛了就毛了,反正迟早要杀了他。” “你確定能杀得了?” “稳妥起见,还是把那个药师找到,弄明白他喝的药是什么,找到破除他身上那个石甲的方法,再动手不迟。” “你……” 楚沧澜看著她,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真的是在打草原部落的主意?” “我看著像开玩笑吗?” 墨桑榆反问一句,隨即淡冷道:“你不想帮忙就走,没人会强迫你。” 楚沧澜:“……” 这脾气,凤行御怎么受得了? 还是他的月儿好。 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看在月儿的份上,我肯定帮。” 楚沧澜撂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小姐。” 等他离开后,睚眥才走上前,跪在墨桑榆面前:“对不起,奴今晚失职,竟然没看到小姐的酒里被人下药,若不是小姐自己发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起来吧。” 墨桑榆抬了下手,示意他起来。 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后,才缓缓开口:“这药,並不是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下的,所以,跟你没有关係。” “小姐,那你觉得,真的不是乌木勒下的吗?” “不是。” “那会是谁?” 睚眥问完,眸色轻轻一闪,忽然就想明白了。 “是乌雅!” 那个女人,就不该救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淡淡笑道:“她不过是想加剧激化我跟乌木勒的关係,好让我早点动手。” “奴去杀了她!” 说著,睚眥转身就要去找乌雅,被墨桑榆叫住:“不急。” “好。” 睚眥低头应道:“那小姐今晚好好休息,奴在门口守著。” “今晚,不能睡。” 乌木勒不是傻子。 墨桑榆有种预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睚眥,你去外面守著,儘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睚眥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听从命令。 等睚眥出去,墨桑榆缓缓坐直身体。 她打算,用魂识覆盖的方式,大范围搜寻那名老者。 这个方式,虽然有些耗费灵力,但的確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墨桑榆盘腿而坐,双眸闔上,强大的魂识,以她自己为中心,向著整个黑石部落蔓延出去。 为了防止被乌木勒察觉异常,搜寻期间,她特意避开了他的大帐,不过还是敏锐的发现,他此刻帐內有人,似乎是在密谈什么。 而且,守卫也比先前多了不少。 这个乌木勒,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墨桑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必须儘快找到老者。 她用魂识覆盖,除非人真的不在这里,否则无论藏在什么地方,都会被她找到。 大概,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在部落一个角落的矮小帐篷里,发现了那名老者的气息。 他果真是一名药师,只不过,从气息上来分辨,应该是个巫师之类的邪医。 他的帐篷里,除了各种草药的味道,还有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墨桑榆收回魂识。 幻化一件黑色披风,宽大的兜帽落下,將她的脸和一头青丝尽数遮掩在阴影之中。 “守好。” 掀开毡布门帘出去,对睚眥丟下两个字,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帐篷角落的暗影,消失不见。 她避开所有夜巡的侍卫,顺利来到那顶矮小的帐篷前。 墨桑榆直接掀开毡帘进入。 “谁?” 老者背对著毡帘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听见动静,苍老的声音厉呵一声。 他猛地回头。 视线里,一名黑衣人迎面而来。 他浑浊的双眸瞠大,还没来得及质问一声,那黑衣人伸手朝他喷了一脸水雾,他这样的特殊体质,竟然瞬间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m国最强的麻醉喷雾。 就是牛! 为了节省时间,墨桑榆直接用魂识探入他的大脑。 他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墨桑榆进入他的大脑不会遭遇任何抵抗与阻碍,只需要花点耐心,筛选出与乌木勒喝的那个药有关的记忆。 没多久,她便查到了那段记忆。 看过之后,墨桑榆顿时大失所望。 原来,这个东西名叫石魔甲,是一种防御秘术,练了这种秘术的人,不仅会影响外貌,还会影响心性,变得冷血嗜杀。 而他喝的那个东西,是为石魔甲提供的养分,每三个月喝一次,若是不喝,便会遭受反噬,被那石魔甲当成养分给慢慢吞噬。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术,而是邪术! 想要破除石魔甲,很简单,阻止他喝那个养分就行,或者,杀了这个巫师。 可那东西三个月才喝一次,今晚才刚喝过…… 时间太长了,墨桑榆不想等。 而且,也没有时间给她等。 墨桑榆重新回到帐篷,发现楚沧澜又来了,这次,他身边还跟著閆旭。 这个人,当初被凤行御打成重伤,一直留在別院养伤,倒是把他给忘了。 “乌木勒正在调集兵马,你的帐篷四周,也已经被人围上了。” 楚沧澜的脸色难得严肃。 他抬眸看向墨桑榆:“看样子,他不打算再跟你慢慢玩。” “我知道。” 墨桑榆一点也不惊讶。 回来的路上,她就发现自己的帐篷周围,潜藏著不下几十个武修高手。 但那些人对她来说,威胁不大。 “动作確实挺快。” 她走到矮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去找那个老头,问出什么了?”楚沧澜问道。 “问倒是问出来了,但没什么用。” 墨桑榆喝了口茶,把关於石魔甲和养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破除的方法倒是不难,可我没有那个耐心跟他耗。” 楚沧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就探查到了这个秘密。 那名老者必定是乌木勒的心腹,怎会將这般隱秘的事情告诉她?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只能硬碰硬了。” “硬碰硬?” “怎么?” 墨桑榆看他一眼:“楚城主堂堂大宗师,怕了?” 楚沧澜嘴角扯了扯:“他刚喝完药,石魔甲正是巔峰状態,刀枪不入,真气也伤不了他,我们还身处於他的地盘,这种情况与他硬碰硬……” 他稍微顿了一下:“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与你分析咱们眼下的实况。” “行,那你展开说说。” “我觉得,睚眥与閆旭对付其他人,应该能抵挡一阵,咱俩一起对付乌木勒……” “不是咱俩。” 墨桑榆打断他,纠正道:“是你自己。” “……” “你堂堂大宗师,一个人对付他还不够么?” “那你干什么?” “我观战。” 楚沧澜嘴角抽了抽。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这样的话,我只能保证安全的把你带离这里,但我不一定能杀死他。” “我需要你带?” 墨桑榆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要走,我隨时可以走,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白折腾吗?” “…行,那你说到底要如何做?” 她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此刻,天色才刚微亮。 这就……来了? 墨桑榆起身,掀开毡帘出去,楚沧澜,睚眥,閆旭,也没再隱藏,直接跟著一起出去。 乌木勒看到墨桑榆身边竟又多了两个人,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无法形容。 他身边的这群废物,明明已经包围了这里,可结果,有人闯进来他们却一点都没发现。 “墨姑娘,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解释?” 墨桑榆站在台阶上,目光看向乌木勒身后的一眾侍卫和部落勇士,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乌首领这一大早兴师动眾,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 “是我先问的你!” 乌木勒眼底充满暴戾,指著楚沧澜和閆旭问道:“他们是谁?” 楚沧澜轻咳一声,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假笑,一如当初刚认识墨桑榆的时候。 “我是她哥。” 他一本正经的撒谎:“我叫墨沧澜,乌首领看起来很不欢迎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带我妹妹离开了。” “你是他哥?” 乌木勒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你当我是傻子呢?她叫墨桑榆,是大幽王朝七皇子的女人,从幽都城而来,我听说,幽都城前段时间封城七日,你说,会不会是已经换了主人?” 墨桑榆听到这番话,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 从昨天到今日,也才短短十几个时辰而已,他就查到了这么多? 墨桑榆当即给了楚沧澜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楚沧澜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知道墨桑榆这是在说,他不如这个丑八怪。 呵。 “还有吗?” 墨桑榆有点好奇,乌木勒还知道什么。 “当然。” 乌木勒冷笑,得意地道:“他说他叫墨沧澜,幽都城的城主叫楚沧澜,你又是从幽都城而来,那大幽王朝的七皇子已经死了,所以,他根本不是你哥,而是你的……” 第78章 我是墨桑榆的夫君 最后三个字,他咬牙切齿:“野男人!” 墨桑榆闻言,没什么太大反应,楚沧澜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话,可不敢让凤行御听见。 “你猜的不错,下次別猜了。” 楚沧澜简直无语。 隨后想到什么,他又突然笑了笑,转头看向墨桑榆,小声地道:“我当初可是知道凤行御没死的事,这傢伙显然不知道。” “墨姑娘,你跟他,还不如跟我。” 乌木勒见楚沧澜离墨桑榆那么近,还交头接耳,心中那股暴戾的怒气蹭地窜起。 他死死盯著墨桑榆:“我能给你的,远比他多!” “你能给我什么?” “黑石部落夫人的位置,如何?” “不怎么样。” 墨桑榆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些人:“他们挡我的路了,让开。” “你的路?” 乌木勒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阴鷙:“昨晚的酒里,確实不是我下的药,但那又如何?” “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今天,你和你的姘头谁都別想踏出我黑石部落半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姘头”二字,让楚沧澜脸色一黑。 閆旭在一旁憋笑,睚眥则是杀意迸发。 墨桑榆毫无反应。 她甚至轻轻嘆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乌木勒,你的废话,一直都这么多吗?” 乌木勒一滯,脸上肌肉抽动。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 他不再废话,眼底戾气翻涌,指著楚沧澜和閆旭:“杀了他们,抓住墨桑榆!” 说罢,他身后数十名侍卫和勇士立刻衝上来,喊杀声一片。 閆旭和睚眥同时行动。 睚眥身形一晃,冲入左侧人群,短刃寒光闪过,精准地抹过敌人咽喉。 他动作极快,下手狠辣,顷刻放倒数人。 閆旭低喝一声,迎上右侧敌人。 他招式刚猛,拳脚带著风声,硬是挡住了一片。 两人配合,一时间那些人还真就没衝过来。 楚沧澜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乌木勒面前,掌风如雷霆,直拍对方天灵盖。 “来得好!”乌木勒狞笑,竟不闪不避。 “砰!” 沉闷巨响,气浪翻卷。 楚沧澜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乌木勒头顶,足以开碑裂石的雄浑真气,却如泥牛入海。 乌木勒只是身形晃了晃,头顶迅速泛起灰黑色,石甲纹理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大宗师?” 乌木勒感受到楚沧澜的真气,看出他的实力后,狂笑不止。 竟然是大宗师! 可那又如何? 他有这石魔甲护体,这世间,没人没杀的了他! 乌木勒反手一拳捣向楚沧澜面门,拳风带著一股蛮横的巨力。 楚沧澜眼神微凝,侧身避开,掌指如电,在乌木勒周身要害连点数十下。 指力足以洞穿精铁,却只在石甲上留下淡淡白痕。 乌木勒仗著石魔甲护体,完全放弃了防御。 拳,肘,膝,腿化作狂风暴雨,朝著楚沧澜猛攻。 他力量奇大,速度也不慢,攻击方式野性狂暴,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然,楚沧澜身法飘逸,如同穿花蝴蝶,在乌木勒狂暴的攻击中闪转腾挪,偶尔反击,都被石甲轻易挡下。 他眉头微蹙,这龟壳確实棘手,真气难以透入,蛮力也无法击破。 非得杀这个变態玩意…… 楚沧澜边打边生气。 他好久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架了! 墨桑榆站在台阶上,目光一直盯著乌木勒。 她仔细观察,发现石甲覆盖全身,浑然一体,几乎无懈可击。 但她不信,这个石魔甲会毫不破绽。 刚刚楚沧澜打他的脑门都没用,那么…… 耳朵和眼睛,会不会是薄弱点? 经过观察,她发现乌木勒在攻击和移动时,眼耳口鼻周围,石甲会出现细微的闪烁。 尤其情绪起伏,比如暴怒狂笑时,耳后的石甲纹理也会出现微小的波动。 不妨……试试。 楚沧澜被乌木勒的龟壳搞得很烦,而乌木勒被他遛狗一样的打法,弄得更烦。 这时,他看到墨桑榆站在一旁,看向他的目光里,竟然透著一抹挑衅。 找死! 乌木勒虚晃一招,突然捨弃楚沧澜,如同炮弹般朝著墨桑榆猛扑过去。 石甲覆盖的他像一头人形凶兽,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 墨桑榆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嚇到,脚步慌乱的向后退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让乌木勒脸上闪过凶狞的得意。 现在知道怕了? 乌木勒动作变得更加迅猛与急切,只一心想要抓住墨桑榆。 只要落在他手里,他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乌木勒便兴奋不已。 然而,就在他即將抓住墨桑榆的那一刻,墨桑榆脸上的惊慌,突然变成了一抹诡异的笑。 她脚下一动,身形如烟,擦著乌木勒的衣袖直接闪到他身后侧方。 乌木勒一抓落空,心道不好,可惜为时已晚。 他只觉耳边一股冰寒的劲风袭来,墨桑榆灵力幻化的钢针,隨著掌力直接拍进他左边的耳朵里。 “啊!” 乌木勒发出悽厉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捂住左耳,血从指缝涌出。 果然猜得没错。 “楚沧澜,攻他眼睛和耳朵。”墨桑榆立刻喝道。 楚沧澜反应极快,在乌木勒惨叫时已经跟上。 他並指成剑,剑气凝聚指尖。 趁乌木勒剧痛失神,石甲防御不稳的剎那,迅疾刺向他瞪大的双眼。 乌木勒剧痛中仍有本能,猛地偏头,石甲疯狂涌向面部。 “嗤!” 剑气擦过他眼角,在颧骨石甲上划出深痕,带起一片火星。 没能刺中眼睛。 但眼角崩裂的痛,和剑气震盪,让乌木勒再次惨叫,眼前发黑。 他彻底疯了,挥舞石甲包裹的手臂,胡乱砸向四周,想逼退敌人。 楚沧澜退开几步,目光紧盯著乌木勒,寻找再次出手的机会。 可他像个发了狂的野兽,一时间根本无法近身,也没办法再攻击到他的眼睛和耳朵,只能继续和他周旋。 “墨桑榆!” 若说一开始,乌木勒想要征服墨桑榆,那么此刻,就只剩杀意了。 从来没人敢伤他,这个女人竟然伤了他的耳朵! 他必须杀了她! 乌木勒找准机会,一直攻击墨桑榆。 他只需要注意护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其他地方完全可以不用管,楚沧澜对他的攻击,他是能躲则躲,躲不开便不躲。 “墨桑榆,老子今天拼了命,也要先宰了你!” 乌木勒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墨桑榆,找到机会再次朝她扑过去。 墨桑榆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她正准备放个大招试试,后背却骤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一只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將她带到自己身后。 墨桑榆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去,那人已鬆开她,一个箭步衝上前去。 是凤行御! 他犹如一道轻烟出现在乌木勒眼前,与背后的楚沧澜,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两人同时出手。 楚沧澜雄浑真气化作一道凝实的巨掌,狠狠拍向乌木勒后背。 凤行御则一掌拍向乌木勒前心,掌力阴寒凌厉,直透骨髓。 “轰!” 前后两道强大无匹的真气,一起打在乌木勒身上。 石魔甲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黑色的甲壳剧烈震颤,有了丝丝龟裂的跡象。 乌木勒惨嚎一声,身形踉蹌,石魔甲的防御出现片刻的溃散。 就在这一瞬。 凤行御手中长剑,从左至右,快如闪电般抹过。 “啊啊啊!” 乌木勒的两只眼珠被一剑划破。 “我的眼睛!”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胡乱抓向面部。 凤行御面色冰冷,一步上前,抓住乌木勒的头髮向后一扯。 他手握成拳,凝聚著恐怖的真气,狠狠砸向乌木勒已经布满裂痕的太阳穴。 “砰!砰!砰!” 连续三记重击,沉闷如擂鼓。 石魔甲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 不断地碎裂声响起。 灰黑色的石甲片片剥落,化作粉末簌簌而下。 不多时,便露出了乌木勒青灰枯槁,布满血污的本体。 凤行御没有停顿,又是两掌拍下去。 “噗!” 乌木勒狂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胸骨塌陷,气息渐渐萎靡下去。 他躺在血泊里,仅存的意识,让他艰难转动血肉模糊的脸,望向那个將他彻底击溃的男人。 “你……你他妈……又是谁啊……” 微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困惑。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自己。” 凤行御迈动脚步,缓缓走近,看向垂死的乌木勒,声音平淡无波:“我是墨桑榆的夫君,我叫……凤行御。” “……” 乌木勒又是一口血喷出,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这次吐完,便再无动静。 首领死了。 剩余那些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忽然之间,一切归於平静。 凤行御这才转身,朝著身后的墨桑榆走去。 他戴著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他身上的气息,以及紧绷的下頜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都充分说明了,他此刻…… 第79章 这辈子没哄过男人 很生气! 他面具和脸上都被溅了血。 还剩下两步的时候,墨桑榆主动朝他走过去,隨手幻化出乾净的手帕,帮他把下頜的血细细擦拭乾净。 凤行御站著没动,任由她擦。 “凤行御?” 墨桑榆给他擦完,见他还是不说话,便踮起脚,打算亲他一下。 结果,他不肯低头。 她特么,竟然亲不到! 想哄哄他吧,他不配合。 墨桑榆抓住凤行御的衣襟,一把將他拽近自己,当唇要碰上的那一刻,他却把头偏了一下。 还是没亲到。 犟种。 不亲拉倒。 墨桑榆没耐心,不让亲不让哄,那她走。 刚转身,就被凤行御一把捞回去,抱起她转身朝帐篷走去。 看到这一幕,睚眥默默低头,转过身去。 閆旭也不太自然的转身。 楚沧澜撇嘴,在他们声音喊了一声:“喂,就这么走了?烂摊子谁收拾?” “你收拾吧,墨沧澜。” “……”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楚沧澜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该不会,他的一句玩笑话,被当真了吧? 失策。 帐篷內光线昏暗,只有毡帘缝隙透进几缕微光。 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进来,动作看著有点重,落座时却还是放轻了。 墨桑榆还没坐稳,就伸手捧住他的脸,將他的面具给摘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 现在越看,越觉得养眼。 “还生气呢?” 墨桑榆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 “我跟你道歉。”她声音放软了些:“別生气了,行不行?” 她这辈子,还没哄过男人。 要是哄不好,以后就再也不哄了。 凤行御垂著眼看她,眼神幽幽沉沉,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墨桑榆又往前凑了一下,他把头往后仰了半分,再次避开。 “脏。”他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 墨桑榆皱眉:“哪里脏?” “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解释道:“乌木勒的血溅到过,只擦了一下,又没洗。”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让她亲。 墨桑榆盯著他看了会儿,忽然鬆开手,身体往后一靠:“行,那算了,不亲了。” 她刚別开脸,凤行御却往前一倾,额头抵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那动作带著点说不出的……委屈。 墨桑榆推他肩膀:“我好几天没洗澡,臭的很。” 凤行御没动,鼻尖在她颈边嗅了嗅:“香的。” 墨桑榆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手指绕著他一缕垂下的头髮,又问:“那还生气吗?” 凤行御没立刻回答。 帐篷里很静,能听见外面吵嚷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手还揽在她腰上。 他目光深得像一汪幽潭,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的嘆了口气,额头重新抵回她肩上,声音低低地道:“我这辈子……大概是栽你手里了。” “你才知道?” 墨桑榆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她推开他,面色镇定如常:“从第一次见面,你不就栽我手里了?” “那不一样。” 凤行御摇摇头,正色道:“那是被迫,只是我的命的而已,现在是我的心……墨桑榆,阿榆,你以后不许再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尤其还敢带著別的男人跑……” “我……” “你如果需要奴,我也可以,就像当初我们一起进幽都城,你想让我扮演什么,我都可以。” “……” 墨桑榆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真的很介意睚眥?” 凤行御顿了一下。 他想说,是,很介意。 介意她身边有那样一个,生命里可以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不管不顾,永远只追隨她一个的男人。 他也好想那样,不管不顾,只跟隨她一个人。 可他不能。 他身上还有许多责任,和未完成的事情,註定他没办法像睚眥那样…… 这让他,很嫉妒,很不安。 可这话,他却不敢说。 他怕这么说,墨桑榆会觉得他小心眼,连一个奴都容不下。 “……也不是很介意。” 凤行御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只要……下次別再扔下我,只带他一个人跑就行了。” 墨桑榆听著他这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凤行御不像是单纯的生气或吃醋,他是……缺乏安全感? 或许,跟他童年那些遭遇有关。 墨桑榆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对凤行御的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她见过太多人心易变,也不信什么天长地久的承诺。 但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强大却在她面前流露出不安的男人,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不想让他难过。 墨桑榆伸出手,主动抱住了他。 她把脸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凤行御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 两人安静的抱了一会。 “还有正事要做。”墨桑榆拍了拍他的背:“咱也不能一直偷懒,出去吧。” 凤行御有些不舍的鬆开她,替她把微乱的头髮理好。 两人一起走出帐篷。 外面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 楚沧澜正黑著脸,与睚眥和閆旭一起控制著局面。 凤行御对墨桑榆说:“锦之带著袁昭和韩冲他们在后面,大概下午就能到。” 他看向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乌木勒一死,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不足为惧,可以直接攻进来,不过锦之的意思,还是准备用怀柔政策。” 墨桑榆看向他:“怎么说?” “只要他们愿意降,並且同意喝下“忠诚”,把所有部落合併,归顺幽都城,他们仍旧可以留在这里生活,只是以后统归幽都城管理。” “这样也好,省得大动干戈,平添伤亡。” “嗯。” 凤行御点点头,搂紧她的腰:“这几天你辛苦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嗯。” 墨桑榆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我去补一觉。” 她需要补觉来快速恢復灵力。 “好。” 凤行御把她送回帐篷,又在旁边坐了会,等她睡著后,才起身离开。 墨桑榆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一觉睡醒,身体里的灵力完全恢復过来。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见凤行御掀开毡帘进来。 “睡醒了?” 他手里端著托盘,走到矮几旁,將散发著热气的食物一一摆上:“起来吃点东西。” 墨桑榆起身走过去,在矮几边坐下。 凤行御把筷子递给她,自己也拿起一副。 “锦之他们已经到了。” 他边吃边说:“这次带了两万兵马,驻扎在十里外,消息也送了进来,明天一早,如果其他几个部落不降,大军就会打进来。” 说完,动作自然的给墨桑榆夹了块肉。 墨桑榆毫不犹豫的將那块肉吃掉。 凤行御见状,唇角微微扬了扬。 “黑石部落这边呢?”墨桑榆问。 “黑石部落已经降了。” 凤行御又给她盛了碗汤:“亲眼看到乌木勒被杀,没人敢反抗。” “嗯。” “对了,那个乌雅一直嚷嚷著要见你,你要见吗?” 墨桑榆吃饭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不见。” 凤行御闻言,点点头:“好。” 他没再多说,也没问为什么。 吃完饭,凤行御亲自收拾了碗筷出去。 帐篷外,他叫来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卫领命离开。 一刻钟后,一杯毒酒,被送到了乌雅的帐篷里。 虽然,墨桑榆没说想要乌雅的命,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这个人。 但凤行御从睚眥那里知道,这个女人为了利用墨桑榆,往她酒里下过药。 只这一条,她就该死。 …… 夜里,墨桑榆终於洗上了澡。 草原条件有限,但凤行御还是让人准备了热水和乾净的布巾。 洗完后,她浑身清爽,懒懒地躺在榻上,头髮还半湿著。 没多久,凤行御也洗漱完回来,他走到榻边,在墨桑榆身边坐下。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凤行御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半乾的头髮。 墨桑榆侧过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灼热而危险。 经歷过那么多次,墨桑榆很清楚他的这个眼神。 今晚……他该不会想要…… 墨桑榆被他的眼神盯得,脸颊隱隱发烫。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现在我想看看你都不行吗?” “只是看看吗?” “不然呢?” 凤行御眼中闪过隱秘的笑,故意反问:“难不成,你还想对我做点什么?” 不等墨桑榆反驳,他又道:“也是,今天你一见到我就想亲我,一直没能如愿,是不是……” 话没说完,墨桑榆猛地凑上去,堵住他的唇。 凤行御眼神暗沉,手顺著她的脊背滑下,將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加深这个吻。 想到墨桑榆这次离开的原因,他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没有进行下去。 墨桑榆以为他不想在这里,毕竟,他们现在还算是身处敌营,確实不適合放纵。 “你还能睡著吗?” 凤行御把灯弄灭,上了榻去,將她整个人笼在怀里:“其实,我也挺困的,你再陪我睡会。” 墨桑榆並不知道。 凤行御为了儘快来找她,从她离开幽都城的那天开始,直到这一刻,都未曾合眼。 现在抱在墨桑榆,才觉得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话才刚说完,人就直接睡著了。 “凤行御?” 第80章 喜欢现在的生活和人 凤行御睡得很沉。 墨桑榆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 她想起来,却又被他紧紧抱著不鬆手。 在睡梦中,大概是察觉到她想离开,一直蹙著眉,直到她乖乖的任由他抱,他又才重新安稳下来。 无奈,墨桑榆只好被迫闭上眼,陪著他继续睡。 翌日。 两人都休息好了,精神饱满。 一大早起床,刚吃完东西,便有斥候来报。 “城主,夫人,大军已经衝进来了。” 凤行御放下筷子:“情况如何?” “除了苍狼部落还有些抵抗之意,其他战斗力都不强,他们本打算联合对抗,但看到我们两万大军,便知道没有胜算,此刻,顾军师正在与他们商谈。” 凤行御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斥候退下。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顾先生动作挺快。” “他一向如此。” 凤行御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骑马前行。 楚沧澜和閆旭,暂时留守黑石部落。 睚眥这次也没跟著。 凤行御和墨桑榆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大军压境的空旷之地。 他们到的时候,看到几个部落的首领和长老聚在一起,脸色各异。 有惶恐,有不甘,也有犹豫。 顾锦之站在中间,青衫儒雅,语气平和,正在讲话。 “只要诸位归顺,幽都城绝不会无故驱赶,为难各位,这片草原,依旧是你们的家园,不仅如此,日后幽都城还会在此设立互市,引进粮种,农具,布匹,药材,让草原的皮毛,牛羊,马匹能更顺畅地交易出去。”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浑厚威严。 “这里的管理,暂时也不会安排外人,会在你们內部选拔德才兼备之人,唯一的条件,就是诸位需喝下“忠诚”,以示永不背叛之心。” 几个首领面面相覷,低声议论。 这时,有人看到了走过来的凤行御和墨桑榆。 顾锦之顺势介绍:“这两位,便是幽都城的城主,和是城主夫人,也是你们今后要效忠的主上。”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凤行御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頷首。 墨桑榆上前一步,视线扫过眾人,沉思一瞬,缓缓开口道:“顾军师所说的,便是幽都城的诚意,此外,我还有一事宣布。” 所有人都看向她。 “幽都城將出资,修建一条从幽都城直通草原部落的高速马路。” 她声音清冷从容,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就连顾锦之,袁昭和韩冲,也一起朝她看过去。 高速马路? 听起来,很新奇。 凤行御也转头看了墨桑榆一眼,他没出声打断,等著她后面的话。 墨桑榆继续说道:“此路修成后,幽都城与草原之间的往来將更加安全,便捷。来往的速度,至少提升五倍以上。”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五倍的速度? 那意味著商队往来,物资运输,消息传递,都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 墨桑榆话锋一转:“此路建成后,属於官道,过往车辆需缴纳合理的费用,用以维护道路和保障沿途安全,出口和入口都需进行严格登记,具体细则,待商定之后,再公之於眾。”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纷纷点头。 收费是应当的,如此巨大的工程和维护,不可能完全免费。 只要费用合理,这对草原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条路,草原不再闭塞,与外界的联繫將紧密无数倍,带来的好处难以估量。 关键,安全也有了保障。 原本还有些犹豫和不满的首领们,此刻眼中都亮起了光。 “城主英明,夫人远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他人也纷纷跟著行礼附和。 简直是心悦诚服。 顾锦之见状,微微一笑,对旁边的袁昭和韩冲道:“告诉罗大夫,准备熬药,让各位首领,將自己部落里的人全都叫来,排队服药,百姓妇孺无需服药。”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一连忙了三天。 收服部落,整合人口,清点物资,安排后续管理……千头万绪。 顾锦之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三天后,草原各部落便基本稳定下来。 愿意归顺的,都已服下“忠诚”,纳入幽都城管辖。 墨桑榆这几日也没閒著,他和凤行御没再回黑石部落,而是直接住在了大军临时搭建的营帐中。 高速马路的事,是她临时起意想到的,但这件事確实可行,既然已经提了,她便开始著手规划起来。 不过,这是个大工程。 她让人找来草原上,熟悉地形路径的牧民和商队嚮导。 详细询问,从幽都城到草原腹地,再到各个常规路线,沿途地貌,水源分布,以及可能遇到的自然险阻。 凤行御看她忙这些,有些心疼:“修路是大事,耗时耗力,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墨桑榆正伏在临时拼凑的长案上,用炭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勾画路线草图。 闻言,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条路不仅是路,更是锁链。” 凤行御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锁链?” “嗯。” 墨桑榆停下笔,手指指著在羊皮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路通了,人流,物流,信息流就通了。” 她转头看向他,耐心跟他普及:“要想富,先修路。” 凤行御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控制住这条路的主要出入口,驛站,关卡,就等於扼住了草原与外界联繫的咽喉,他们需要什么,我们能最快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难逃我们的眼睛。” 墨桑榆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比起武力镇压,用利益和便利將他们绑在我们的战车上,更牢固,也更省心。” 凤行御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炭灰。 “你想得很远。”他声音低沉。 墨桑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很是受用,她笑了笑:“本来就应该想远点,不然打下来干嘛,当摆设?” “嗯,说得有理。” “而且,这条路只是一个开始,今后,我们每打下一片疆土,攻下一座城池,就修一条这样的高速马路,將所有属於我们的国土,串联,互通,形成一个坚固,强大,无人可破的堡垒。” 凤行御光是听她说,就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他从身后,一把抱住墨桑榆:“榆儿,我何其有幸,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墨桑榆:“……” 这话题转的,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凤行御叫她什么? 感觉好奇怪。 不过,墨桑榆也没有反驳,从他怀里转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我也挺幸运的,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有……人。” 凤行御呆住。 她说喜欢……喜欢他吗? “好了,忙正事。” 墨桑榆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明白就推开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凤行御自己在那傻笑了一会,也没再打扰她。 他走到一旁,处理自己的军务,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案边那个专注的身影。 又过了两日,基本的路线规划和前期预算终於有了雏形。 墨桑榆將厚厚一叠记录和草图交给顾锦之。 顾锦之翻看后,眼中难掩惊讶:“夫人思虑周全,许多细节属下都未曾想到,尤其是这沿途设立驛站点,兼作补给,护卫,传信之用,一举多得。” 最精妙的地方在於,这条路是封闭的。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需要的人手可就越来越多了。 “这只是初步想法。” 墨桑榆道:“具体实施,还需你带人实地勘测,细化方案,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可分阶段进行,先打通主要干线。” “属下明白。” 顾锦之郑重收好:“此事属下会亲自督办。” 正事谈完,顾锦之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凤行御:“爷,跟你商量个事。” 正埋头处理军务的凤行御抬起头,看向顾锦之:“说。” 顾锦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相:“爷你看,这草原刚收服,修路的事又提上日程,后面还有整合,管理,建设……桩桩件件,我每天忙的是脚打后脑勺,牛都没我累。” 凤行御:“…所以?” “所以,能不能……再给我找个帮手?不求多厉害,能帮我分担一二就行,我都快三十了,连娶个夫人的时间都没有,你也不忍心看我以后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说的这么严重。 墨桑榆听得都忍不住皱眉。 顾先生有三十了? 那確实,三十了还没娶妻,有点怨气很正常。 凤行御放下笔,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知道了。”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会留意,你若有什么合適的人选,也可以推荐。” 顾锦之眼眸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还真有一个人选。” 他立刻道:“爷知道,接下来准备攻打的铁河国吧?” 凤行御点头:“嗯。” “铁河国那个號称不败的镇国將军,褚天雄,爷听说过吗?”顾锦之问。 “略有耳闻,怎么,你看上他了?” 第81章 我不敢怕你又跑了 “不是他。” 顾锦之摇头:“是他身边那个女军师,温知夏,此女据说是褚天雄早年捡回来的孤女,智谋过人,用兵如神,铁河国这些年能挡住周边几国侵扰,大半功劳都在她身上。” 说起这个女人,他眼中露出欣赏。 “我对这位温军师,早有耳闻,若能將此人收归麾下,不仅对攻打铁河国有利,日后管理各方,也必是一大助力。” 凤行御沉吟片刻:“褚天雄是有名的悍將,想从他身边挖人,只怕不易。” “所以才需要爷亲自出马,或者……夫人出马更好。” 顾锦之目光悄悄瞟向一旁的墨桑榆。 墨桑榆正在整理图纸,闻言抬头:“看我做什么?挖墙脚的事,我不擅长。” “夫人谦虚了。” 顾锦之露出几分狐狸的笑来:“我觉得,这世上就没有夫人不擅长的事,只要夫人出马,这事就已经成了大半。” 拍马屁呢这是。 墨桑榆倒也不否认:“先打下铁河国再说吧,人都没见著,想什么都是空的。” “夫人说得是。” 顾锦之也没气馁,点点头:“那属下先告退,去安排修路勘测的事。” 他抱著那叠图纸,脚步轻快地走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两人。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你……真的打算帮锦之挖人?” “试试唄。” 墨桑榆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能让顾先生这么惦记的人,总得帮他一次吧。” 她走到凤行御身边坐下:“铁河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草原初定,需要时间消化,最快也要等入秋。” 凤行御趁机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怀里,嘴里说著正事,却也不耽误他做想做的事。 “而且,攻打铁河国,不比草原部落,那是一国之力,有城池,有正规军,有完备的防御体系。” “我…我知道。” 墨桑榆一张口,他便凑过来吻住她。 从慢慢的试探,渐渐变得深入急切。 墨桑榆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偏开头,赶紧说道:“凤行御……说正事呢……” “嗯,说。”他嘴上应著,吻却沿著她脖颈往下。 凤行御来草原部落这么久,一直很克制,除了偶尔浅尝輒止的亲吻以外,再没有过其他行为。 墨桑榆还以为他转性了。 然而现在…… 他这是终於要憋不住了吗? 那,正事也可以暂且放一放,劳逸结合嘛。 墨桑榆不仅没推拒,反而还攀上他的后颈,回吻回去。 感受到她的主动,就像火星溅入乾柴,凤行御的吻变得更加激烈炽热。 可就在即將失控时,他却猛地停住了。 凤行御身体紧绷,呼吸粗重,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他明明忍得很辛苦,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墨桑榆也气喘吁吁,她睁开眼,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难道是……觉得在这营帐里,外面人来人往,不方便? 凤行御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他没继续刚才的事,而是忽然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铁河国?” 墨桑榆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铁河国?” 她暂时没这个打算。 凤行御薄唇微抿,声音有些低哑:“如果你要去,一定告诉我。我陪你去。” “…嗯。” 儘管,觉得他这个时候突然提及此事,有点奇怪,但墨桑榆还是点点头,答应他:“好。” 看到他额角的细汗,和眼底的黑沉,她抬手轻轻给他擦了擦,试探著问:“凤行御,你確定……不继续了吗?” 这回,轮到凤行御愣住。 他看著墨桑榆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中隱约露出的一点……期待,慢慢才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丝坏笑:“原来,榆儿是想让我继续?” 墨桑榆被他这么直白地问,脸上有点掛不住,偏过头:“不想。” 说著,就要从他怀里下来。 凤行御手臂一紧,又將她拉了回去,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低哑魅惑:“可是我想……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 墨桑榆都被他整无语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凤行御!” 墨桑榆推开他一点,捧著他的脸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克己守礼了,这还是你吗?” 凤行御表情很委屈。 “我……我不敢,我怕你又跑了。” 墨桑榆:“???” 她脑子宕机了几秒之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所以,这男人忍了这么多天,小心翼翼,是因为怕她因为这种事……又跑了? 难怪突然问她什么时候去铁河国。 墨桑榆一时之间,又无语,又有点好笑。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凤行御,我不是因为那个才走的,本来我也计划好了,要先来这里探探虚实。” 墨桑榆承认。 跟他的不节制,也有那么一丟丟关係。 不过,他都已经这样了,就还是別跟他说了。 “真的?” 凤行御声音很轻地问:“不是因为我天天缠著你……” “不是。” “那……”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试探:“现在可以吗?” 墨桑榆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算作回答。 凤行御眼神瞬间亮了,他收紧手臂,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有迟疑。 帐篷外天色渐暗,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经过,又远去。 帐篷內,温度却悄然攀升。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墨桑榆被他压在柔软的兽皮上,肌肤相贴,能清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 凤行御的吻从她唇上移开,一路往下。 墨桑榆呼吸微乱:“…凤行御。” “嗯?”他含糊地应著,动作却没停。 “等……等一下。” “不等。” 墨桑榆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草原。 翌日。 墨桑榆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毡帘缝隙洒进来,暖融融的。 昨晚,她原本担心会有人进来,或者被听见声音,想用灵力设个屏障,可凤行御愣是不给她机会。 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早就用自己的办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没人能听见里面的动静,更无人能隨意闯进来。 他是用什么设的? 被血脉禁制的那个力量吗? 墨桑榆动了动,身体有些酸软,但还好,在能接受的范围之类。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凤行御已经起来了。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换上了乾净的寢衣。 帐內矮几上,摆著一份还冒著热气的早膳。 她刚穿好衣服,凤行御就掀帘进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束起,神清气爽,脸上带著饜足的笑意。 “醒了?”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饿了吧?先吃东西。”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喝粥。 凤行御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墨桑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碗:“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好看。”凤行御答得坦荡。 “好看也不能一直看。” “为什么不能看?” 他凑过去亲她:“自己的女人,我想看就看。” “……” 又开始不要脸了。 墨桑榆赶紧推开他:“你今天不忙吗?” “嗯。” 凤行御又重新贴上来:“还有一点不太著急的,晚点去处理,对了……” 他话锋一转:“锦之今天带人去勘测路况了,草原这边后续的管理,我也安排好了,让袁昭和韩冲暂时负责,等稳定下来再移交。” “那我们还得在这里多待几天。” “嗯。” 墨桑榆吃完饭后,想到什么又忽然开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们以后还会攻打许多地方,幽都城作为根据地,常年没人驻守也不行。” 墨桑榆看向他:“你觉得,楚沧澜这个人,可信吗?” 凤行御听她这么问,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沉吟道:“楚沧澜,或许可信吧,只是,他的心並不在幽都城上,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恢復了自由,再想让他回去管那一摊子事,只怕……他不会同意。” 墨桑榆笑了笑:“没关係,我有杀手鐧。” 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楚沧澜懒洋洋的声音:“这一大早,就听见有人说我坏话。” 毡帘被人掀开,楚沧澜带著閆旭和睚眥一起走了进来。 睚眥跟进来后,便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 “小姐,黑石部落那边已经全部平定。” 墨桑榆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奴应该做的。” 说完,他又转身,朝凤行御弯了弯腰,之后便退了出去。 凤行御重新戴回面具,身上的气息恢復了平日的冷厉淡漠,再无半点与墨桑榆单独相处时的模样。 楚沧澜走到矮几边,毫不客气地自己倒了杯茶,在墨桑榆对面坐下。 閆旭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说吧。” 楚沧澜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墨桑榆:“又想用月儿威胁我做点什么?” 墨桑榆也不绕弯子:“想请你回幽都城,继续当城主。” “噗。” 楚沧澜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第82章 给你机会別不珍惜 他就差直接说,“你是不是有病?” “耍我呢?” “我閒的?” 墨桑榆的脾气也不是很好:“用月儿威胁你,你就说当不当吧。” 楚沧澜:“……” 他好不容易卸下担子,逍遥日子没过几天,又让他回去? “你放心,只是暂时让你代为管理,月儿重生之后,我会放你离开,等你找到月儿,届时,看你们自己意愿,想回来也可以,不想回来,我再另外培养合適的新任城主。” 楚沧澜眼神微动,但没有说话。 墨桑榆又道:“你之前不是说,等找到月儿后,还是想回来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別不珍惜。” “那我这个城主,有实权吗?” 当然。” 凤行御接过话来:“幽都城一切事务,你全权做主,我们不插手,只定期听你匯报。” “幽都城的赋税收入,你可以留下一半,用於城池建设和军队开销,另一半上交,但所有开销明细,需清晰可查。” 楚沧澜沉默了。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茶水煮沸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好,我就暂且帮你们代管,不过,以后还是得听从月儿的意见。” “没问题。” 墨桑榆说:“你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幽都城去。” 如今的城中,只有言擎他们,时间太久,墨桑榆难免有些担心。 “…行!” 楚沧澜起身,愤愤的出了帐篷。 閆旭对凤行御和墨桑榆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 刚出去,下一瞬,楚沧澜又重新走进来,从怀里掏出半张羊皮纸,扔给墨桑榆:“这是你要的东西,给你。” 墨桑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剩下的那半张羊皮纸。 太好了! 有了这一整张,她便可以继续研究那个禁制。 接下来的两天,墨桑榆什么都不干,只顾著研究这东西。 凤行御知道她对这东西很上心,也没敢打扰。 直到第三天夜里,她把凤行御叫来:“今晚你陪我去个地方。” 凤行御见她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而不是睚眥,暗戳戳的开心了一下。 也没问她要去哪,扔下手头上所有事情,就跟著她去了。 两人趁著夜色,来到草原一处地势最高的土丘上。 这里,几乎可以俯视整个草原部落。 所有面积加起来,大概有五个幽都城那么大。 若是,设置与幽都城同样的禁制,只怕,会耗光她的灵力。 不过,好不容易研究明白,总得试试。 夜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袂飞扬。 墨桑榆將羊皮纸摊开在膝头,对凤行御道:“我要设一个与幽都城类似的防护禁制,覆盖整个草原,过程不能被打断,你帮我护法。” “…好。” 纵然,凤行御心中有许多担忧和疑虑,此刻却没有多说一句,直接应下。 他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墨桑榆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力自指尖流淌而出。 刚开始只是微弱的光点,渐渐匯聚成流,如同无形的水银,渗入她脚下的土地。 很快,顺著某种玄妙的轨跡,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凤行御安静地守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灵力波动,剧烈变化。 那是一种极为精妙而庞大的力量运转,即便是他,也感到隱隱的心惊。 他脸上的担忧更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桑榆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滯,灵力输出稳定而持续。 终於,当最后一道灵力纹路完成闭合时,整个草原上空,似乎有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一闪而过,隨即隱没於夜色之中。 禁制,成了。 墨桑榆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 凤行御目光一直紧紧盯著她,他立刻上前,一把將她接住。 她靠在他怀里,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榆儿?” 凤行御心头一紧,將她打横抱起,迅速下山,回到帐篷。 他將她小心地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墨桑榆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很浅。 凤行御知道,墨桑榆是耗损灵力过甚,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復。 但这一晚,他还是很担心,一直守在她身边,整夜都没合眼。 第二天,墨桑榆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一睁眼,便感觉灵力已经恢復了。 凤行御就坐在榻边,见她醒来,连忙俯身紧张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 墨桑榆坐起身:“就是有点饿。” 凤行御鬆了口气,起身去端来一直温著的粥和小菜。 墨桑榆刚吃完,顾锦之就急匆匆地来了。 “爷,夫人,出怪事了!” 墨桑榆放下碗:“是不是草原外围,除了正常的出入口,其他地方能出不能进?” 顾锦之一愣:“我还没说呢,夫人怎么知道的?” “我设的。” 墨桑榆擦擦嘴,看向凤行御:“走吧,一起去看看。” “啊?” 顾锦之闻言,不由地呆了呆。 见他们已经走远,才连忙跟上去。 一行人来到部落边缘。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对著前方空荡荡的草地议论纷纷。 “这到底怎么回事,早上我想从常走的地方回家,明明眼前空荡荡的,可就是走不进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是啊,怎么这么奇怪,该不会是触怒了草原之灵吧?” “大家不必惊慌。” 墨桑榆走上前,伸手向前探去,在距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果然碰到了一层无形柔韧的屏障。 她收回手,转身对眾人道:“这不是什么怪事,也不是触怒了神灵,只是我昨夜设下的一道防护墙。” 眾人面面相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这道墙,可以保护草原免受外敌侵扰。” 墨桑榆解释道:“除了指定的几个出入口,其他地方,外人无法隨意闯入,这样一来,以后大家放牧,生活,会更加安全,不必再担心流寇,马匪,或者其他坏人偷袭。” 人群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起初是惊疑,但很快,就变成了惊喜和讚嘆。 “真的吗?那以后晚上睡觉都能踏实了!” “夫人真是神人啊,这种本事都有!” “太好了!我家的羊再也不怕被偷了!” 墨桑榆听著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顾锦之道:“去把几个首领叫来,以后部落的防卫和安全,就由他们负责。” “我这就去。” 顾锦之转身,一句吩咐下去,不但半个时辰,几个部落首领,还有袁昭和韩冲都赶了过来。 韩冲在幽都城生活了好几年,对这种透明的防御墙自是不陌生。 只不过,这种东西,夫人竟然也会? 之前听楚城主说过,这可是什么上古的神秘力量啊,夫人竟然隨隨便便就弄出来了? 这手段,也太可怕了。 袁昭很兴奋。 一个劲的试探那道看不见的墙体。 他发现,他用什么力道去触碰,就会得到什么力道的回弹。 也就是说,他动作轻点,什么事都没有,若是硬撞,就会被力道弹飞出去。 厉害! 简直太厉害了! “好了。” 墨桑榆等他们试探够了,才把眾人叫过来。 “从今天起,除了指定的几个出入口,其他任何地方,內外都不能进出。” 她看向那些首领:“你们立即安排人手,驻守那些出入口,另外,给草原部落所有人员,办理身份牌,办完之后,便可以凭藉身份牌隨意出入,而外来人员,需要登记,才能出入。” 说完,她看向韩冲:“这些流程你比较熟悉,便由你带著他们安排吧。” 韩冲神色一肃,连忙应道:“是,夫人。” 这还是夫人第一次亲自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办好。 “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凤行御过去牵住她的手:“走吧,回去再休息一会。” “嗯。” 墨桑榆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身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两人回到营帐。 在凤行御强烈要求下,她又补了一觉。 把前面熬夜研究禁制没睡的觉,也补了回来。 …… 又是两天过去。 “爷,夫人,初步勘测已经完成。” 顾锦之將一张详细的地图铺在桌上。 “路线基本確定,沿途的地质,水源,可能遇到的障碍也都標註清楚,接下来就是制定具体的施工方案和预算。” 墨桑榆目光落在地图上,点了点头:“辛苦了,方案和预算你儘快做出来。” “是。” 顾锦之收好地图:“另外,韩冲那边进展顺利,身份牌的製作和出入口守卫的安排都在落实中。”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草原这边的事,你多费心。我和夫人打算这几日回趟幽都城。” 顾锦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爷和夫人是准备……著手铁河国的事了?” “那批兵器快要铸造完成了,我得亲自回去检验,至於铁河国,还有將近两个月时间做准备,不急。” “也好,等我忙完修路和草原后续的这些事后,再来详细制定攻打计划。” 墨桑榆在一旁听著,才忽然发现…… 確实应该给顾锦之找个帮手了。 不然把他累死了可怎么办? “凤行御,那个帮手不好找,不如我们先帮顾先生找一个……” 第83章 她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找个什么? 顾锦之还没走,听到这话,把耳朵竖了起来。 夫人要给他找个什么? 墨桑榆见状,笑了笑:“抽个时间,我们帮顾先生办个相亲会吧,专门给他挑个媳妇,怎么样?” “不怎么样!” 顾锦之一听,立马拒绝:“我快忙死了,没时间!” “那你以后可別又说,什么孤独终老的话。”凤行御道。 “孤独终老也无所谓,你们要是真心疼我,就赶紧把温知夏给我挖过来。” 顾锦之撂下一句,就匆忙的走了。 这么想要温知夏? 墨桑榆眸光微微闪了闪。 “在想什么?” 凤行御时刻关注墨桑榆的反应,看到她的眼神不对,立马变得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你这几日,应该很忙吧。” “…分情况。” “你不是说,过几日要回幽都城检验兵器吗?那这几天不得加紧处理这边的事情?” 墨桑榆坐过去,靠近他一点,红唇轻轻勾了勾:“我去抓个人,等我回来,你也忙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陪你回幽都城。” “你要去抓温知夏?”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眸光深幽:“她常年都在褚天雄身边,你想只身前往褚天雄的敌营抓人,还是,想带睚眥一起去?” “我在跟你商量。” 墨桑榆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你不想让我带睚眥,我可以不带,反正只是抓个人而已,我不会和褚天雄碰上。” “你把她抓来,她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归顺我们。” “我知道,她肯定不会,但我把她抓走,褚天雄也失去了她这个智囊,褚天雄没有她的帮忙,就等同於帮我们了,你觉得呢?” “……” 凤行御盯著她,许久都没说话。 没说同意,也没再反驳,就那样盯著她,气息变得有几分沉冷。 墨桑榆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不想让她去。 但是鑑於前几次发生的事情,他应该很清楚,她做的决定,他不同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所以,他不敢说不同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气氛僵持了一会。 墨桑榆嘆口气,伸手摸向他的脸:“不去了。” “不去了?” 凤行御很意外:“为什么?” 呵。 明知故问。 墨桑榆睨他一眼:“不想看到某人黑脸。” “…我没有。” 凤行御嘴上不承认,但唇角的弧度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握住她摸在自己脸上的手,贴紧掌心:“真的不去了?” “嗯。” 墨桑榆点点头:“反正也不著急,过段时间再说。” 凤行御忽然一把抱住她,朝她吻下来。 阿榆这是第一次做了决定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是为了他改变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凤行御,开心的要命。 “我会儘快忙完,你等我,到时候你干什么我都陪你!” “干什么都陪?” 墨桑榆见他高兴成这样,有点懵。 不就是答应他先不去抓人嘛,至於这么开心? “嗯。”凤行御无比郑重地点头。 “好。” 这该不会就是恋爱的滋味吧? 墨桑榆竟然觉得心里软软的,看著凤行御脸上的笑,又忍不住说了句:“傻子。” …… 接下来的几天,凤行御便不再耽搁。 他几乎是连轴转。 整合各部落人口名册,敲定新的赋税和管理章程,划分草场和放牧区,任命各部落首领协助管理…… 一件件事,被他雷厉风行地处理妥当。 墨桑榆也没閒著。 她让睚眥挑选了几个机敏稳妥的好手,秘密前往铁河国边境。 任务是侦察地形,探查驻军布防,尤其是摸清那位女军师温知夏可能的活动范围和规律。 “记住,只侦察,不接触,不交手,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保命为上。”墨桑榆嘱咐道。 “是。” 睚眥领命:“奴会谨记小姐的嘱咐。” 虽然,要离开小姐身边,但这是小姐第一次正式派任务给他,他一定会好好完成。 韩冲和袁昭被暂时留在了草原。 韩冲负责监督出入口,守卫制度的执行,並协助新选拔的部落治安队进行训练。 袁昭则带著一部分幽都城士兵,负责日常巡逻和应对突发状况,確保草原在过渡期的稳定。 而顾锦之,那行动力也是槓槓的,短短几天,就把修路的庞大工程铺排开来。 他从幽都城调来了有经验的工匠和管事,又在草原本地招募了大量青壮劳力。 工钱开得丰厚,伙食也好,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很快,便开始动工,所有的事情,都迅速而稳定的进行著。 七天后。 草原部落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凤行御终於能抽身离开。 他和墨桑榆一起回了幽都城去。 回去的路上,凤行御心情很好。 確切来说,从墨桑榆把睚眥调走之后,他心情就一直很好。 能不好吗? 阿榆为了他,把自己身边唯一的奴都给打发走了,她真的……为他妥协了好多。 像她这样性子的人,能做到这一步……那一定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吧? 她上次可是亲口说过,喜欢现在的生活……和人。 她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凤行御。” 回去的这一路,墨桑榆好几次发现凤行御莫名的盯著自己笑,笑的她毛骨悚然。 这男人咋了? “嗯?”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凤行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失態,立即收敛起所有的表情,恢復正常状態。 “前面不远就到了,回去之后,你好好休息几天,等我验完兵器和甲冑,就先陪你去铁河国抓人。” “不著急。” 墨桑榆道:“开战之前抓走就行。” 抵达幽都城时,言擎早早的带人在城门口等候。 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回来,老远就先迎了上来。 “爷,夫人,你们总算回来了。” “城內情况如何?”凤行御隨口问道。 “一切都好,楚城主回来后,把积压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他说是爷和夫人让他回来当这个城主的。” “一开始我还怀疑,他是不是想趁你们不在夺回幽都城,但是后来,我看他每次处理事务时,好像怨气挺重,又不太像是想夺权的样子。” “他以后会帮我们暂时管理幽都城。” 说完,两人快步进城。 言擎独自傻眼。 代管城主? 那岂不是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等等我。” 见凤行御的墨桑榆已经走远,言擎快步追上去。 回到城主府,豫嬤嬤也早就收到消息,他们今天会回来,准备了许多好酒好菜备著。 风眠站在城主府门前,看到墨桑榆的身影后,欢快兴奋的跑过去抱住她:“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都想死你了。” 言擎站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还以为是奔向他的。 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夫人不在的这些天,白对她好了。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落在她脸上,笑道:“胖了?” 可不胖了嘛。 提起这个,风眠这才瞪了旁边的言擎一眼:“都怪他,每天都带好多好吃的回来,奴婢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哦?” 听闻此言,墨桑榆视线狐疑地看向言擎。 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言擎不是一直不太喜欢风眠吗? 还总欺负她…… 不对。 这小子,怕不是惦记上她的人了。 “夫人……” 言擎被墨桑榆看得有几分心虚:“那个啥,属下还有点事要忙,你和爷刚回来,先回府休息,属下就不进去了。” 说完,连忙转身跑了。 进府后,墨桑榆先回了自己房间,好好泡了个澡,然后才出去跟凤行御一起吃饭。 在草原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是跟凤行御一起吃的,现在反倒不习惯一个人吃饭。 豫嬤嬤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还烫了酒。 回到这里,確实比在草原要放鬆许多。 墨桑榆心情放鬆,晚上便跟著凤行御喝了几杯。 她知道这身体酒量不怎么样,没敢多喝,只小酌了几杯。 可即便如此,饭后还是觉得脸上发热,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凤行御看她眼神迷濛,知道她有点醉了,便扶她回房:“你先睡。” “你呢?” 墨桑榆一把抓住他,没让他走:“刚回来就要去忙吗?” 凤行御看向她抓住自己不松的手,唇角勾了勾:“阿榆不想让我走吗?” 墨桑榆脑袋昏昏沉沉,眼神有几分迷离。 不过,人还算清醒。 她摇摇头:“隨便问问。” 说完就鬆开了他:“你去吧,记得早点休息。” 凤行御被她鬆开,眼底露出一丝失落。 还以为,她不想让他走呢。 “我很快回来。” 他留下一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墨桑榆喝了酒,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她习惯性地翻身,立刻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著她,带著刚沐浴过的微凉水汽。 墨桑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叫了一声:“凤行御……” “嗯,在。” 凤行御低哑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吻了吻:“阿榆知道是我?” 迷迷糊糊听见这话,墨桑榆有点无语。 除了他凤行御,谁还敢爬她的床? 第84章 这个无耻的混蛋 虽然知道,不过墨桑榆现在还很困,不想回答。 然而,凤行御却不想放过她。 在草原的那些日子,总归是不太方便,他已经克制了很久…… “阿榆。” 凤行御吻上她的唇角,声音低沉带著诱惑。 墨桑榆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想推开他,手却被捉住。 他吻得很轻,很慢,从唇角到脸颊,再到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別闹……”墨桑榆想躲,却被他抱得更紧。 “没闹。” 凤行御低声说,手却已经探进她衣襟,掌心滚烫,所过之处,点燃一片火苗。 墨桑榆终於清醒了些,睁开眼,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欲望,让她心头一跳。 “凤行御……” “阿榆。” 他吻著她,低沉的嗓音带著魅惑:“榆儿,换个称呼,好不好?” “……” 墨桑榆彻底清醒。 但她脑子宕机,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 她试过很多次,想在这种事上占据主导,可事实证明…… 她不行。 “榆儿,换个称呼,我想听……” 凤行御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引诱:“叫……” 墨桑榆:“…叫什么?” “你说呢?” “夫……” 她实在是有些叫不出口:“凤行御,我……” “不对。” 凤行御很不满意,惩罚性的轻轻咬了她一口:“若是今晚我听不到自己想听的称呼,榆儿可不能怪我……对你太狠。” “你……” 墨桑榆艰难地吐出一句:“威胁我?” 凤行御低笑,动作却没停,越发磨人:“不是威胁,是请求,榆儿乖,叫我一声。” 墨桑榆咬著唇,偏过头,耳根红透。 这个无耻的混蛋。 凤行御不让她躲,吻著她耳廓,声音又哑了几分:“就一声,求你……” 他嘴里说著软话,可动作越来越狠。 墨桑榆被他磨得浑身发颤,意识都快散了。 终於,在他又一次时,破碎的声音从她齿间溢出:“…夫……夫君。”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却让凤行御浑身猛地一僵。 隨即,是更汹涌的浪潮。 他紧紧抱住她,吻住她的唇,將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夜还长。 而他,终於听到了最想听的那一声。 …… 翌日。 墨桑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脑子里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点回笼。 从未有过的羞耻,与愤怒侵袭而来。 狗男人,竟然用那种方式逼迫她…… 好的很! 墨桑榆穿好衣服,一开门,看到凤行御正好亲自端著饭菜过来。 他满脸笑意:“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说完,將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过来扶她。 墨桑榆冷著脸,避开他的手,自己走到桌边坐下。 凤行御也不恼,跟著坐下,盛了碗汤递过去:“先喝点汤。” 墨桑榆没接,拿起筷子,自顾自夹菜吃饭,全程没看他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凤行御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阿榆?”他试探著叫她。 墨桑榆不理。 “榆儿?” 还是不理。 凤行御有点慌了。 他放下碗,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昨晚弄疼你了?” 墨桑榆终於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冰刀子。 凤行御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这是真把人惹毛了。 “我错了。”他立刻认错,態度诚恳:“昨晚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墨桑榆依旧不说话,只是盯著他。 凤行御被她看得心里发虚,想了想,又道:“要不……你罚我?怎么罚都行,或者……今晚换你来?” 墨桑榆终於开口,声音冷颼颼的:“今晚?你想得美。” 凤行御:“……” 完了,这是连今晚的机会都没了。 “从今天起。” 墨桑榆放下筷子,一字一句:“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分房睡。” 凤行御脸色一变:“这不行……” “或者。”墨桑榆打断他,微微一笑:“我走。” 凤行御立刻闭嘴。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好,我回自己房间睡。”他妥协,声音都蔫了。 墨桑榆这才满意,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凤行御看著她,心里又甜又苦。 甜的是,她这副闹脾气的小模样,可爱得要命。 苦的是,接下来几天,怕是真得独守空房了。 不过,回想昨晚她叫的那声“夫君”,他又觉得,很值。 自从凤行御把墨桑榆惹生气的这几天,就真的再没机会进她房间。 这段时间,他忙著兵器和甲冑的事,只有晚上回来,才有机会哄她几句。 可这次,墨桑榆软硬不吃,坚决不准他进自己房间。 凤行御倒也不慌。 因为他知道,一月一次主动来找他的那个时间,快到了。 铸兵坊。 巨大的冶炼炉火光熊熊,热浪扑面。 新出炉的玄铁兵刃整齐排列,刃口在火光下流淌著幽冷的寒光。 配套的甲冑片片厚重,拼接严密。 凤行御隨手拿起一把长刀,走到试刀石前,运起三成真气挥刀斩下。 “鏘”的一声脆响,试刀石应声断为两截。 断面光滑,刀身完好无损。 他又命言擎,用普通军刀全力劈砍甲片,只听“噹噹”数声,甲片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言擎见状,发出惊嘆:“玄铁,果然是好东西啊。” 跟著夫人混,这日子不想过好都难。 “確实不错。” 凤行御点头:“韧性和防御都达標,可以开始批量铸造,优先装备前锋营。” “是!” 工匠头子领命,立马著手安排。 检验完兵器,回到城主府,从草原赶回来的顾锦之正在书房等著。 墨桑榆也在。 凤行御看她一眼,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见她没反抗,才大著胆子,拉她一起走到书案后坐下。 顾锦之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他目光看向刚进来的言擎,用眼神询问,这啥情况? 言擎走近,小声道:“爷好像惹夫人生气了,我听风眠说,爷这几天都没进去夫人的房间,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么严重?” 顾锦之面露同情:“爷真可怜。” “说什么呢?” 凤行御冷厉的目光扫过去:“大点声,一起听听?” “没什么。” 顾锦之连忙呈上厚厚一沓文书。 “爷,夫人,这是攻打铁河国的详细计划,兵力,路线,粮草,应急预案都已列出,另外,修路工程进展顺利,第一批路基已开始铺设。” 凤行御接过文书,快速翻阅了一下。 墨桑榆则更关心另一件事:“睚眥那边有消息了?” “有。” 顾锦之点头:“据睚眥探查,温知夏有个固定行程,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她都会去城外三十里的寒潭寺为阵亡將士祈福,每次只带十余名亲卫,路线固定。” 显然,这也是顾锦之最关心的事。 当时收到睚眥传来的这个消息,他真的兴奋了一夜。 这代表,夫人要开始行动了! 果然,墨桑榆追问:“寒潭寺地形如何?” “位於山谷之中,只有一条路进出。” 顾锦之道:“还有五天就是十七,夫人打算何时出发?” “你就这么著急?” 凤行御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对那个温知夏,是另有所图吧?” “爷!” 一向从容的顾锦之,破天荒的紧张了一下:“你不要瞎说行吗?我是顾锦之是那种人吗?再说,我跟她素未谋面,怎么可能对她……另有所图,我图的就是她的才能……” “顾先生,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连言擎都听出来了问题:“你都三十了,对一个女人另有所图,不是很正常吗?” “你懂个屁。” 顾锦之懒得理他。 “顾先生。” 墨桑榆提醒道:“我可以把温知夏带回来,但是,短时间內,想让她背叛褚天雄,估计不太现实,若她一直不肯为我们所用,就算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留她。” “夫人放心。” 顾锦之严肃道:“只要把人给我带来,我会想办法劝说她归降,若是,实在劝说不通,我也不会强求。” “嗯。”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点点头:“那就好。” 正事聊完,顾锦之和言擎离开。 墨桑榆也起身要走,被凤行御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足以魅惑眾生的脸,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阿榆,还生气呢?”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墨桑榆被他圈在怀里,想挣开,又没使多大力气,只冷冰冰地回:“没有。” “骗人。” 凤行御声音幽幽地,手臂收得更紧:“这几天都不理我,饭也不跟我好好吃,晚上门也不让进……还说没生气?” 墨桑榆偏过头,不看他。 凤行御嘆了口气,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我知道错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就是……太想听你那样叫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墨桑榆听著他这近乎撒娇的认错,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但脸上还是绷著。 “保证有用?”她哼了一声。 “有用。” 凤行御抬起头,看著她眼睛,认真道:“你要是还不解气,就罚我,罚我什么都行。” 他说得可怜巴巴,眼神里还带著点委屈。 墨桑榆被他看得心头髮软,终於绷不住,嘴角弯了弯,又立刻压下去。 为了哄她原谅,他真是…… 第85章 他竟然送她戒指 好不要脸! 冷漠矜贵的人设都崩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可不得不承认,墨桑榆很吃这一套。 “谁赶你走了?是你自己答应回自己房间睡的。” “那我今晚能回来吗?”凤行御立刻顺杆爬,眸色黑沉沉的看著她。 墨桑榆没立刻答应,只是抬手,戳了戳他的脸:“看你表现。” 这就是鬆口了。 凤行御心头一松,忍不住笑起来,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却没把手抽回来。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凤行御才又开口:“温知夏的事,我们后天出发?” “你事情都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 墨桑榆看向他:“那我们可以先去寒潭寺附近看看地形,熟悉一下。” 凤行御:“好,都听你的。” …… 是夜。 夏日炎热,墨桑榆沐浴完,穿著一身轻薄的纱质寢衣从净室出来。 她赤著脚,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带著氤氳水汽。 一抬眼,便看到凤行御正靠坐在她床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在看。 刚鬆口,这就来了。 烛光映著他侧脸,线条流畅优美,睫毛浓密,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微抿,专注的神情让他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清绝冷漠。 墨桑榆脚步立在原地,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凤行御有所察觉,抬眸望来,恰好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唇角忍不住勾起,放下书:“榆儿,你夫君好看吗?” 这一笑,完全变了一种气质,但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墨桑榆坦然点头:“好看。” 说完,她朝他走过去。 凤行御唇角的弧度加深,看到她身上只穿了件半透的纱衣,透出里面藕荷色的抹胸轮廓,他眼眸骤然一深。 下一瞬。 他猛地翻身下床,一步跨到她面前,將人抱回床上,身体隨之覆了上去。 “榆儿……” 凤行御声音沙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勾引我?” 墨桑榆被他的无耻给惊到了。 “我……”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低头吻住。 墨桑榆推开他:“你说清楚,咱俩到底谁勾引谁?” “我勾引你。”凤行御承认的乾脆,说完又继续吻她。 亲著亲著,墨桑榆忽然感觉左手无名指微微一凉,似乎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她一怔,偏头看去。 只见自己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戒指样式极简,却流光溢彩。 指环是一种罕见的银色金属,触感温润,上面镶嵌著一颗纯净剔透的深蓝色宝石。 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宛如將一片星空凝於指间。 做工精致,一看便是花了极大心思,用了最好的材质。 墨桑榆愕然抬头,看向凤行御:“你怎么懂得这个?” 凤行御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眼中闪过惊讶,怔忡,却没有陌生和不解,心底不由划过一丝疑惑。 他压下心底疑惑,执起她戴上戒指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低声问:“喜欢吗?” 墨桑榆抬起手,又仔细看了看那枚戒指,指环大小刚好,宝石的光芒映在她眼底。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喜欢。”她诚实地点点头,隨后又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突然送我戒指?” 他哪里懂得什么戒指。 凤行御並未隱瞒:“其实,是楚沧澜告诉我的。” 墨桑榆生气的这几天里,凤行御一直想买个礼物哄她,在街上逛了好几天,都没选到满意的,总觉得送什么,都配不上他的榆儿。 后来,在街上碰到楚沧澜,楚沧澜也说,他挑的那些东西都太俗气。 他问楚沧澜,什么才不俗。 楚沧澜很大方的告诉他,银月的老家有个习俗,男子若心仪一人,欲与之相守一生,便以戒指为信物,戴於对方左手无名指上。 它的核心意义,是承诺与羈绊,象徵婚姻里的永恆专一,不离不弃。 而且它的形状,也寓意爱意循环,永无终点。 凤行御听完楚沧澜的话,当即便决定,无论这个习俗是不是真的,他都要亲手製作一枚戒指,给墨桑榆戴上。 事实证明,他这个礼物送的没错。 楚沧澜这回还算仗义,把自己夫人老家的习俗告诉了他。 只是,为何他从未在九州大陆听说过这样的习俗? 看墨桑榆的反应,显然也是懂得这个戒指的意义。 可她怎么会懂得银月老家的习俗? 大幽王朝,绝对没有这样的习俗。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既然知道戒指的意义,还接受了他的戒指,是不是代表,她答应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不离不弃?! “楚沧澜跟你说的?” 墨桑榆听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银月跟她一样,是穿越而来的,楚沧澜会知道戒指的事情並不奇怪。 不过,他竟然会告诉凤行御,他们俩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榆儿。” 凤行御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好像……知道戒指的意思?” “…嗯。” 墨桑榆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我知道,因为……我看过银月的记忆。” 听到这个解释,凤行御下意识鬆了口气。 很多事情,不是他发现不了,只是不想深究。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直都在,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凤行御抱住她:“你戴上了我送你的戒指,以后就跑不了了。” “……”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墨桑榆在他怀里无声地勾了勾唇:“好。” 只要他不背叛,那就……一直这样吧。 翌日。 墨桑榆醒来后,凤行御早已不在房间。 体力和精神都好到变態的男人。 他今天,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完,第二天便陪墨桑榆离开了幽都城。 一路向东北方向而行,他们只用了两日,便进入了铁河国境內。 寒潭寺名气不小,香火旺盛。 通往寺庙的山路修缮得整齐,两旁还有不少卖香烛,平安符的小摊贩,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凤行御和墨桑榆换了一身普通衣衫,扮作慕名而来的香客,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朝寒潭寺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凉,隱约能听到寺庙传来的悠远钟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寺庙前。 这里,有求姻缘的,求子嗣的,也有求財求平安的。 而温知夏,每个月来三回,则是为那些死去的將士们祈福。 这么看来,她还是个心地良善的女子。 墨桑榆和凤行御隨著人流进了寺门,买了香,像寻常香客一样进殿拜了拜。 拜的时候,墨桑榆见他还挺虔诚,就是不知道他所求的……是什么? 反正,求神拜佛这种事情,她是不信的。 求佛,不如求己。 寺庙占地很广,除了主要的大雄宝殿,观音殿等,后面还有供香客休息的禪房。 明天就是十七,今晚,他们打算在这里住下,等明天温知夏一到,直接就把人给劫走。 他们这次偽装成普通商人,来这里是专门求子嗣的,捐了一笔香火钱之后,被主持安排在后院的禪房住下。 “两位施主,这边请。” 安排住宿的僧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和善,將他们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禪房。 “此地清静,最宜静心祈福。” 僧人双手合十,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墨桑榆,笑意更深了些:“施主放心,我们寒潭寺求子最是灵验,只要诚心,夫人的愿望......定能达成。” 他说“愿望”二字时,语气带了点微妙的停顿。 墨桑榆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並未多想。 僧人又交代了几句斋饭时辰,便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凤行御关上房门,眸色微微沉了沉。 傍晚,两人去斋堂用了饭。 饭菜清淡,味道寻常。 用饭时,听到其他香客正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幽都城居然把草原部落给收服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是啊,前两天听朋友说,幽都城正在修什么,高速马路,通往草原部落的,听说这条路可牛逼了,不仅宽敞平坦,还是封闭的,安全有保障,只有一个入口和出口,不过……听说要收费。” “还有呢,那草原部落归顺幽都城后,据说把整个草原也像幽都城那般,用那神秘力量给罩起来了,现在的草原部落,再也別想像以前那样,想进就进了。” “这样不挺好吗?咱们做生意,以后路过那边,只要按规矩行事,最起码比以前安全多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草原最猖狂的马匪,前不久都被人一锅端了。” “那可真是为民除害。” “是啊,这都是幽都城城主的功劳,前段时间幽都城封城,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凤行御和墨桑榆一边听著这些消息,一边吃饭,吃完便再没继续听下去,起身离开。 “草原的那群马匪,是你杀的?” 回禪房的路上,凤行御问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点点头:“是我。” “你可真勇猛。” 凤行御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低沉:“我看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墨桑榆冷笑:“夸的一点都不真诚。” 第86章 算计別人时別笑那么坏 夜色渐深,寺內钟声停歇,一片寂静。 睡到半夜,墨桑榆突然被一阵隱隱约约,压抑的呻吟声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身,一转头,便对上了凤行御清醒的眸子。 “你也听见了?” 在这佛门净地,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凤行御点头,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我去看看。” “一起。” 说完,墨桑榆迅速起身,利落的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凤行御蹙了蹙眉,快步跟上。 两人出了房门,循著声音,很快来到一处十分隱蔽的小院。 这么远的距离,普通人是听不到的,奈何凤行御和墨桑榆都不是普通人。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想听不见都难。 院门虚掩著,里面灯火昏暗。 来都来了,墨桑榆倒要看看,是谁在污染佛门圣地。 她走进院子,透过门缝,看到一名精壮的僧人,正压在一名女子身上,动作激烈。 那女子衣衫全褪,双目紧闭,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状態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对。 这不像是偷情。 是迷奸! 墨桑榆眸光骤冷,正要看的清楚一些,眼前忽然一黑。 凤行御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嗓音沉沉地在她耳边传来:“好看吗?” 墨桑榆拉下他的手,隨口答道:“一般吧。” 说完,转头想再看一眼。 凤行御气结,手臂揽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拽走,就那样单手给她拎了出去。 “墨桑榆,你敢看別的男人?” “…什么呀,我是看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好像是今天跟我们一起进来求子嗣的那小娘子。” 墨桑榆服了:“你以为我看那男的呢?” 凤行御:“看谁都不行,回去。” 两人刚到禪房的院子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黑影,正蹲在他们房间的窗下,手里拿著一支细细的竹管,往窗户缝里吹著什么。 是迷药。 凤行御眼神一寒,正要出手,墨桑榆按住他的手。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待他一回头,朝他喷了几下麻醉药。 黑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软软了倒了下去。 凤行御走过去,用脚尖把人翻过来。 发现居然是下午安排他们住进来的那名僧人。 难怪,墨桑榆当时就觉得这名僧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没想到,这寺庙竟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墨桑榆踢了一脚地上的僧人,眼神犹如寒冰:“既然被我们碰到了,那就……顺便清理一下垃圾吧。” “你想如何?” 凤行御回想这人当时看墨桑榆的眼神,已经有种衝动想要挖了他的眼睛,但他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听墨桑榆的意见。 “这样。” 墨桑榆靠近过去,在凤行御耳边说道:“断了他的作案工具,把嘴封住,然后吊到主持的房门前,还有里面那个,一起处理掉。” “好。” 凤行御应道。 “我去把那女子带走。” 两人分开行动。 半个时辰后。 凤行御將那两名僧人给废了之后,掛在了主持的房门前。 墨桑榆也將那名女子带出来,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为了避免她怀孕,还给她弄了一颗避孕药吃了。 清清白白的小娘子,就这样被玷污了。 真是噁心至极。 他们竟是用这样的方式,帮助那些来这里求子嗣的女子。 等查清楚,若这件事,整个寺庙的人都知晓,那她就像是上次收拾那些马匪一样,將这里也一把火烧了。 凤行御回来时,还听到了一个消息。 是两名僧人突然聊到温知夏。 温知夏也算是这里的常客,每个月都会过来三次。 只可惜,她不是来求子嗣的,而且每次来,身边都会带十余人保护,这些人没办法打她的主意。 但是刚刚,凤行御听到那两人商量,说等她明日来,要往她的茶水里下药。 温知夏已经跟他们很熟了,不会对他们太过防备,他们觉得一定能成。 凤行御回来后,便將此事告诉了墨桑榆。 墨桑榆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凤行御,我要改一下计划。” “哦?” 凤行御配合问道:“你想怎么做?” “明天,我不打算直接抓人了。” 墨桑榆道:“先让她落在那些人手里,然后,我再出现去救她。” 凤行御挑眉:“当她的救命恩人?” “没错。” 墨桑榆点头:“救命之恩,总比强行掳走,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备,以后也更好谈条件,而且……” 她看向凤行御,唇角的笑意加深:“这样一来,我们对这寺庙出手,也显得顺理成章,不会让她怀疑我们是专门衝著她来的。” “阿榆。”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著她,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算计別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笑的这么坏?” “怎么?” 墨桑榆看向他的眼睛:“你不喜欢?” “我喜欢。” 凤行御凑过去,亲了亲她,低声道:“你忘了吗?当初你就是这么算计我的。” 呃。 原来这男人是在翻旧帐。 当时那个情况,她要不算计他,就被他弄死了。 凤行御不等她开口说话,又先一步说道:“不过,被你算计,我心甘情愿。” 说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拉进怀里:“天快亮了,闭眼睡会吧。” 墨桑榆没再说话。 只是,心情变得有些奇怪。 凤行御现在说这些好听的话,说的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不过听著,感觉確实还不错。 墨桑榆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还真睡著了。 醒来时,凤行御没在身边。 她坐起身,看著左手无名指上那抹幽蓝的微光,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起身洗漱,刚收拾妥当,凤行御便回来了。 他已换好一身利落的劲装,虽仍是寻常布料,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和那股清冷气质。 墨桑榆见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便问道:“一大早,你干什么去了?” “寺里斋饭清淡,昨晚你就没怎么吃,我下山买了些你爱吃的。” 凤行御將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取出,是几样还冒著热气的精致点心和小菜。 墨桑榆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確实比寺里的斋饭好太多。 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看出了昨晚那些饭菜她不爱吃。 “你也吃吧。” “嗯。”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下山时,我收到睚眥传来最新消息,温知夏今日辰时三刻从铁壁关出发,隨行亲卫十二人,预计午时前抵达寒潭寺。” “她会先在正殿祈福约一个时辰,然后去后面的禪房休息用斋。” 墨桑榆边吃边听,心里快速盘算。 “温知夏可不是蠢笨之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得手。” “等等看唄。” 凤行御不甚在意:“昨晚那两人被主持发现,並未声张,而是秘密带下去了,依我看这些事,主持就算没有参与,应该也是知情的。” “没关係,先救温知夏,之后再解决他们。” “可若,温知夏不上当呢?” “不上当也挺好,说明顾先生没有看错她,她確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那你的救命之恩可就没了。” “没就没吧。” 两人一边吃著,一边閒聊。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位施主,昨晚咱们寺院遭贼了,请问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或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显然。 这是来试探他们的。 凤行御打开房门,见门外站著的僧人,正是昨晚商量要给温知夏下药的其中一个。 他带著面具,只是隨意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强大气场。 僧人看他一眼,没敢与他对视,又连忙低下头:“施主,是住持师父让我来问问两位,昨晚可有被嚇到?” “昨晚我们很早便睡下了,什么都没听到。” 凤行御说完,又沉声问道:“是什么贼,如此大胆,敢来这里偷盗?” “施主不用怕,我们自会排查。” 那僧人本想往里面看一眼,可对上凤行御的目光,又连忙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们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凤行御重新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墨桑榆吃完最后一口,放在筷子:“那他们,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无妨。” 凤行御见她吃完了,拿出手帕自然而然的帮她擦了擦嘴。 明明在说很严肃的正事,可表情和动作,却又做著完全相反的事。 温柔,宠溺。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散播消息。” “……” 墨桑榆被他牵著手,默默出门。 两人刚走没多久,他们住的那间房传来一片火光。 有人大喊,走水了,快救人!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 此刻,两人已经身在大殿的房樑上坐著,前面的佛像正好遮挡住他们的身影。 成功,由明转暗。 那火势很奇怪,烧的很猛,却又只单单烧了他们住的那一个院子,很快就被扑灭。 那个院中人,除了凤行御和墨桑榆,其他人都安全的出来了。 “真是太可惜了,昨晚的那对小夫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再去找找,找不到活人,也要把尸体找出来,好好安葬。” “是!” 十几名僧人出动,將那个院子仔仔细细搜索一边,却並未发现有烧焦的尸体。 “遭了,快去告诉主持,那两人只怕已经跑了,赶紧封锁山门,若是让他们成功逃走,咱们的秘密肯定就保不住了!” “快,封锁山门,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要嚇到香客们。”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温姑娘来了,怎么办?” 第87章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別慌,先带人过去稳住她,正常接待,一定不能让她看出问题。” “好。” 这些僧人,在暗中的对话,墨桑榆通过魂识,全都尽收耳里。 “温知夏来了。” 她和凤行御坐在房樑上,目光朝大殿中看去。 不多时,大殿门口的光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而去。 终於,看到了顾锦之口中期盼已久的人物。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衣裙,料子柔软,款式简单,几乎没有任何纹饰。 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的薄斗篷,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 乌黑长髮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柳叶眉,杏核眼,鼻樑秀挺,唇色浅淡,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安静,清冷,甚至……看起来有些柔弱的错觉。 这与墨桑榆想像中,运筹帷幄的军师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是搞错了? 温知夏走进大殿,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的佛像与蒲团,然后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目祈福。 姿態虔诚而专注。 墨桑榆魂识在她身上一扫而光,发现,还真是个没有真气的弱女子, 而她带来的那些亲卫,却个个都是武修六七品的高手。 这足以说明,她对褚天雄来说,的確很重要。 温知夏跪了半个多时辰,才终於起身。 她似乎有些疲惫,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对等候在一旁的僧人微微頷首,声音清泠泠的,带著点微哑:“有劳师父,我去禪房稍作休息,未时便回城。” “温小姐请。”僧人双手合十还礼。 温知夏转身,带著便装亲卫,往后院禪房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挺直,脚步不疾不徐。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墨桑榆很期待。 “分开行动?”墨桑榆问。 凤行御看她一眼,点头:“行,” 两人从房梁下来,四周的香客和僧人竟无一人察觉。 墨桑榆跟著温知夏过去,而凤行御则是去办另外一件事。 没办法,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墨桑榆如今的灵力,已经恢復到六成,在这个寺院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能做到犹入无人之境。 她轻轻鬆鬆避开院內的眼线,温知夏身边的亲卫,也无人察觉到她。 温知夏进了休息的禪房,墨桑榆就在她的房顶上。 墨桑榆隨手设下一道屏障,便能彻底隔绝她的气息,任凭所有人在她眼前来来回回,都无人能发现她的存在。 这是她研究明白防护禁制的原理后,新开发的一项技能。 墨桑榆悠閒的躺在房顶,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 禪房內。 温知夏安静地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门外,有四名亲卫守著。 另外八人分散在禪院外围各处警戒。 一名僧人端著茶点,恭敬地走近,对门外的亲卫道:“小寺备了些清心茶点,想给温小姐送去。” 亲卫检查了茶点,確认无毒,才放他进去。 僧人进去后,很快又退了出来,对亲卫頷首示意,便低头离开。 房內,温知夏並没有动那些茶点。 她目光落在那杯茶水上,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今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她没有真气,但多年身处权力漩涡和战场边缘,让她对危险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寺庙,今天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僧人的眼神,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闪烁。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外面的香客依旧不少,看起来,並没什么异常。 她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来过真么多次,从未出过意外…… 桌上的檀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温知夏眼眸轻闪,重新坐回去,她端起茶水,放在唇边轻抿一口。 喝完茶,直接就趴在了桌上,好似睡了过去。 墨桑榆在房顶,揭开一片瓦,正大光明的往里看。 她摸摸自己的下巴,眼底露出一抹兴味来。 有点东西啊,这个温知夏。 没过一会,房间里的床板,便传来一丝动静。 床板中间的位置,被人从下面推开一部分,一名身形魁梧的僧人,从里面钻出来。 原来,这间房內还连著暗室。 难怪,他们敢对温知夏动手,把人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完事之后再送回来? 真是色胆包天! “她晕了?” 凤行御压低的嗓音,忽然在墨桑榆耳边响起,墨桑榆正看得起劲,被他嚇了一跳, 她竟然,对他的靠近毫无警觉?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因为魂契! 不对,她设了屏障,他怎么发现她的? “怎么了,这副表情?” 凤行御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蹙眉道:“不想看到我?” “不是。” 墨桑榆恢復如常,目光重新落向屋內:“你那边搞定了?” 凤行御狐疑地看她一眼,才点点头,靠近她说道:“搞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不著急。” 墨桑榆示意他往下看。 “说不定,人家还真不需要咱们救。” 这话说完,只见,那名僧人已经走到温知夏跟前,脸上笑的那叫一个猥琐。 “终於落到我手里了,你往常会在这里休息一个多时辰,时间足够了!” 那僧人说完,便迫不及待想將温知夏抱走。 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昏睡中的温知夏一把握住:“你干什么?” 僧人一惊,想抽回手,却没想到,看著柔柔弱弱的女子,力气这么大,手腕被攥得死紧,他竟然挣脱不开。 “温小姐……” 他勉强挤出笑:“您……您醒了?小僧只是见您睡著了,怕您著凉,想扶您去榻上……” 温知夏抬起眼,眸色清凌凌的,哪有半分昏沉。 “是么?” 她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冷:“那床板下的暗室,也是怕我著凉才修的?” 僧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还想狡辩:“贫僧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温知夏知道,否则,整个寺庙就完了。 看来,只能杀人灭口了! 那僧人眼底闪过凶恶,他一边假装解释,一边暗中缓缓抬手,准备朝温知夏的后脖颈打去。 “来人!” 结果,温知夏一声令下。 门被砰地撞开,四名亲卫疾冲而入,瞬间將僧人按倒在地。 温知夏看向被推开的床板:“带人下去看看。” 两名亲卫马上行动,將床板掀开,下面果然是个狭窄的暗室入口。 很快,他们就將提前藏在里面的另外三人,给揪了出来。 加上最先出来的这位,一共四人。 温知夏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她来这寺中祈福已有年余,捐的香油钱从不短少,对僧眾也一向客气。 却没想到,这些表面慈悲的和尚,背地里竟存著如此齷齪的心思。 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隨即化作压抑的怒意。 “把主持去给我叫来。” 她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此事绝不善罢甘休。” “顾先生看中的人,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墨桑榆现在都有点喜欢她了。 凤行御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对別的女人不感兴趣。 “不是,你看我干什么?” 墨桑榆发现,凤行御的目光压根不在下面,而是在自己身上,很是无语。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凤行御伸手,把她的脸转过去,让她继续看戏:“什么时候想动手了,说一声。” 墨桑榆:“……” 住持很快被请来。 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听完事情经过,面露震惊与痛心。 老东西还挺会演。 “阿榆。” 凤行御忽然贴近墨桑榆的耳边:“我猜,你这个救命恩人的计划,还是可以实现的。” “怎么说?” “她確实很聪明,带的人也很厉害,但是与整个寺院对抗,只怕还差点火候,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她活著离开的。” 因为她一旦成功逃离,等待他们寺庙的结局,將会是灭顶之灾。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都会把温知夏的命永远留在这里。 “確实。” 墨桑榆笑道:“这样正好,一举两得。” “阿弥陀佛……寺中竟出此等败类,是老衲管教无方。” 老和尚双手合十,对温知夏深深一揖:“请温小姐放心,老衲必定严惩不贷,给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温知夏不动声色地看著他:“如何严惩?” “这四人即日起逐出山门,废去武修,交官府依法严办,此外,寺中愿奉上黄金千两,为小姐压惊。” 老和尚態度殷勤周到,自认滴水不漏。 “这样啊。” 温知夏听完,表情似有所鬆动, 她沉吟片刻才道:“行,那我就相信主持一回。” 说完,她一转身,给了亲卫一个眼神。 亲卫收到后,没有半分犹豫,乾脆利落的动手,一刀把將主持劈晕。 “快走!” 温知夏话音刚落,两侧禪房里瞬间衝出数十名武僧,手持棍棒,直扑温知夏的房间。 温知夏带来的亲卫迅速拔刀迎上,护著她且战且退。 “小姐先走!” 亲卫首领一刀劈开一名武僧,急声道。 温知夏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寺院侧门方向跑。 她看似柔弱,但跑的还挺快,对寺中路径也十分熟悉,几个拐弯就甩开了追兵。 “追!绝不能让她活著下山!” 被人摇醒的主持,此刻面色铁青,再不见半分慈和:“封锁山门,要快!” 第88章 別怕我们谁都不会死 “还不帮忙?”凤行御问道。 “这才哪到哪?” 墨桑榆一点也不著急:“得等她陷入绝境,才能体现出,我这个救命恩人的重要性。” 凤行御爱死了她这幅算计人的小表情:“好,听你的。” “咱们也该行动了。” “嗯。” 前面,打斗声和呼喝声很快惊动了前院的香客。 不少人循声聚过来,惊疑不定地张望。 “怎么回事?寺里怎么打起来了?” “好像是有位女香客惹了事……” 住持快速赶到前院,换上一副悲悯神色,扬声道:“诸位施主莫慌!” “方才那位女客欲窃取本寺供奉的佛宝,被僧眾发现后竟出手伤人,现已逃窜,本寺正在追拿,定不让她玷污佛门清净。” 香客们闻言,议论声顿时响彻一片。 “看著挺体面一姑娘,怎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们没看到她还带著侍卫吗?一看就来者不善。” 就在此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粗嗓门。 “放屁!我明明看见是几个和尚想对那姑娘不轨,被发现了还想灭口。” 另一人也跟著喊:“没错,那姑娘我认识,她经常来这里祈福,每次捐不少香油钱,这些和尚就是黑心肝。” “不会吧,这里可是佛门圣地,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也太猖狂了。” “我可以作证!” 一名女子突然站出来:“这些和尚之前就想轻薄於我,还好我夫君及时出现,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我也是……” “还有我……” 顷刻间,十几名女子站出来指证。 寺院里的僧人都蒙了。 他们所侵犯过的女人,都是迷晕的,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些女人从哪冒出来的? “天哪,怪不得我上次来,也觉得有和尚眼神不对劲。” “佛门圣地,竟有这等齷齪事!” 香客们沸腾了,局面彻底失去控制。 住持气得浑身发抖,却再难圆说。 “大家一起上,咱们砸了这藏污纳垢的破寺庙!” 所有香客一哄而上,对著寺庙里所有的东西一通打砸,场面陷入混乱。 寺庙中一半的人手都被派出追温知夏了,此时面对这些愤怒的香客们,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他们。 凤行御和墨桑榆远远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一般,看著这场无比精彩的闹剧。 “满意吗?” 凤行御低头问她。 “满意。” 墨桑榆朝他竖起大拇指:“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多女子作证?” “我只找了一个人,就是最开始带头说话的那个男子,其他人都是他找的。” 给他足够的钱,再加上,真相。 事情自然就能办成。 香客们砸得差不多了,心中的怒火也泄了大半,这才骂骂咧咧地往寺外涌去。 住持看著一片狼藉的殿堂,面色凶恶狠戾。 “不能让他们走!”他猛地回过神:“他们出去一说,我们就全完了!” “站住,不许走!” 住持扬声喊道,语气却已带上杀意。 寺中剩下的武僧也反应过来,抄起棍棒就往外追。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不紧不慢,从旁边的树阴后走了出来,正好挡在眾僧面前。 “这是要去哪?”墨桑榆笑眯眯地问。 眾僧脚步一顿。 抬眼看去,当看清两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 凤行御接过话,语气平淡:“让你们失望了。” 一名武僧惊恐地指著两人:“那场火……你们明明被烧死了,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 墨桑榆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 “你们还没死呢,我们怎么能死?” 话音未落,凤行御身影已动。 他速度太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所过之处,僧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不过几个呼吸,院中站著的,便只剩住持一人。 臥槽。 这也太残暴了。 墨桑榆还没见过凤行御这么凶残的一面。 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关键还快! 怎么也不给她留一个? 哦,还有一个。 住持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了此刻,他才深刻的知道,他们这是惹上了两尊杀神。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你也去吧。” 墨桑榆抬手,灵力幻化成刀,朝著主持轻轻挥去。 一把无形的刀刃,从主持的眉心穿过。 顿时,血流如注。 下一瞬,她手中多了一把打火器,走向殿內,將里面的帷幔,蒲团全都点燃。 “走吧。” 墨桑榆转身离开,凤行御跟在她身侧。 两人踏出寺门时,身后已是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起,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我们得快点了。” 墨桑榆加快的脚步,朝著温知夏刚刚逃跑的方向追去。 要是玩脱了,温知夏死了,可没办法跟顾锦之交代。 两人一路追来,都没发现温知夏的踪跡。 不过,倒是发现了她身边几名亲卫的尸体,武僧的尸体也有。 方向没错。 “她怎么没往山下跑?” 墨桑榆和凤行御追了一段,发现这个方向,竟是朝著深山里去的。 “应该是被围堵了,没办法下山。”凤行御道。 墨桑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追。 山路愈发崎嶇,林木也浓密起来。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路边又多了几具尸体。 血还是温的,滴在落叶上,洇开一片暗红。 应该不远了。 他们继续往前,终於,有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乱石坡,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断崖。 崖边,温知夏身边只剩下两名亲卫,都已负伤,勉强支撑著。 他们对面,还有十几名武僧手持戒刀棍棒,一步步逼近,將他们三人死死堵在崖边。 温知夏被逼到最外缘,脚下碎石滚动,簌簌坠入深谷。 这真的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不得不说,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 时间,刚刚好。 这时,一名武僧突然发力,长棍狠狠扫向一名亲卫。 那亲卫踉蹌后退,脚下绊到石块,整个人撞向温知夏。 温知夏身子向后一仰。 “小姐!” 惊叫声中,她整个人坠下悬崖。 “动手。”墨桑榆低声道:“你杀光他们,我救人。” 隨著话音,她身形如箭般射出崖边,衣袂在风中飘响。 几乎在温知夏坠落的同一瞬,灵力幻化白綾,缠上温知夏的腰肢,猛地收紧。 温知夏只觉得腰间骤然一紧,下坠之势猛地止住,勒得她眼前发黑。 她惊骇抬头。 只见,一名女子竟悬在半空,一手死死拽著白綾,另一只手握著一把匕首,深深嵌进岩壁的缝隙里。 匕首周围的石块正纷纷剥落,坠入脚下翻滚的云雾中。 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狂舞。 墨桑榆额前碎发凌乱,手臂绷出清晰的线条。 她低头看向温知夏,嘴角扯出一抹笑:“別担心,死不了。” 说完,她正准备把温知夏拽上来,可隨后一想,又觉得不行。 不能救的太容易。 得艰难一点,九死一生,这样才好挟恩图报。 这么一想,她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故意鬆了一下,匕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深痕,两人的身体极速坠落。 悬崖上方,用最快速度解决了所有武僧的凤行御,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都没了。 “墨桑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要跳下来。 墨桑榆手中的匕首再次卡住,她抬头,眼神一瞪。 凤行御的动作差点没稳住。 这个该死的女人,是真想嚇死他! “姑娘。” 温知夏脸色惨白,也被嚇得不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还是镇定地说道:“你鬆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你不怕死?” 墨桑榆表情严肃郑重地道:“这悬崖深不可测,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死的极惨,脑浆迸裂,断手断脚,血肉模糊……” “姑娘!” 温知夏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倒也不必说的那么……详细,这么高,应该会死的很快。”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会有树木挡一挡,然后慢慢疼死。” “……” “还想让我鬆手吗?”墨桑榆问。 温知夏紧紧攥住白綾,风吹得她髮丝凌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悸。 “姑娘,我们素不相识,你能跳下悬崖救我,我已是感激不尽,但我……不能拖累你,你还是放手吧,否则我们……” 她话未说完,墨桑榆再次故意鬆手。 “啊!!!” 温知夏身体一沉,失重感让她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惊呼出声。 疯了! 凤行御见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纵身便跃下悬崖,朝著墨桑榆飞掠而去。 墨桑榆的匕首在岩壁上狠狠一划,火星四溅。 凤行御扑了个空,身体在空中一个急转,脚尖在崖壁上一点,借力稳住身形,悬停在稍上方一点的位置。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著墨桑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够呛。 墨桑榆没管他,低头看向下面的温知夏。 温知夏此刻脸色白得嚇人,嘴唇都在哆嗦。 好像有点过分了。 “別怕,我夫君来了,我们谁都不用死。” 说完,她用力一拽,把温知夏拽到自己怀里,然后把白綾扔给凤行御:“拉我们上去。” 第89章 我可以再找一个 凤行御接住白綾,却並未用白綾拉她们。 他直接俯衝而下,一手揽住墨桑榆的腰,接过她手中的匕首,借著这股力道,迅速向上攀升。 几个起落间,便重新回到了崖顶。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温知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著,额头全是冷汗。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眼神冷如寒冰。 生气了? 墨桑榆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温知夏缓过气来,撑著站起身:“今日若非你们出手相救,此刻,我必定已葬身崖底。” 她抬起头,目光真挚:“我姓温,名知夏,不知二位恩人如何称呼?这番恩情,知夏日后定当全力报答。”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温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可千万要放在心上,不然今天这戏就白演了。 墨桑榆不甚在意地说完,又道:“这位是我夫君,我俩都姓墨。” 她並未说全名,也隱瞒了凤行御的姓,否则以温知夏的能力,很快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凤行御听到“我夫君”三个字,面具下阴沉的脸色,不自觉地鬆了一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瞥了墨桑榆一眼,眼神里的寒气也散了一些。 夫君? 罢了。 回去之后再跟她算帐。 “你们……都姓墨?” 温知夏有些惊疑,隨后又立马恢復如常:“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別误会,我们是碰巧都姓墨,没有亲戚关係。” “那还挺有缘的。” “是吧,我也觉得。” 墨桑榆心思微转。 温知夏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他们,若日后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恐怕,会怀疑他们这次救她是设计好的。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在听到温知夏这个名字时,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为了避免温知夏,日后得知他们身份时起疑,墨桑榆看向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用猜测的语气询问。 “温姑娘……莫非就是铁河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军师,温知夏?” 温知夏闻言,微微一怔,眼中也浮起讶色:“墨姑娘认识我?” “温姑娘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墨桑榆神情自然,语气里带著几分讚嘆:“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会以这种方式结识。” “是啊,这次多亏了你们夫妻二人。” 温知夏不疑有他,只是出於好奇:“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实不相瞒。” 墨桑榆早就想好了措辞:“昨日我与夫君本是来这寺庙……求问子嗣的,不料无意中发现,这寺庙表面香火鼎盛,背地里竟干著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將看到僧人暗中玷污那些,求子嗣良家妇女的事,简单的敘说了一遍:“我们打算今日揭穿他们,结果又撞见那些僧人在追你,觉得事有蹊蹺,这才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 “这群畜生!” 温知夏听罢,眼底涌起怒意。 她原以为这些恶僧只是临时起意,打她的主意,却万万没想到,这寺庙竟是个藏污纳垢的魔窟,多年来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而眼前这两位,不过是素不相识的路人,竟是因为发现了寺庙的骯脏,又见自己遇险,才特意追来相救的。 她心底那份感激,顿时又深了几分,还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温知夏声音微哑,带著怒意与后怕:“这寺庙……简直罪该万死!” 她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深深一礼:“二位不仅救了知夏性命,更是揭穿了这佛门败类的真面目,於公於私,都是大恩。” “我定会將此事原委稟明褚將军,还那些受害女子一个公道!” “这个。” 墨桑榆轻笑了笑:“其实,我已经一把火烧了寺庙,也算是给那些女子报了仇。” “墨姑娘。” 温知夏听闻此言,实在是没忍住,一脸崇拜的看著她:“你好厉害啊,我必须要好好感谢你。” “哦?” 墨桑榆:“你想怎么感谢我?”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墨姑娘儘管开口。” “好,那就……暂且记下吧,等我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跟你说。” “一言为定。” “阿榆,你们聊完了吗?” 凤行御在一旁,看著墨桑榆一本正经的骗人,薄唇弯了弯。 他的榆儿,怎么像只大灰狼? 赫赫有名的女军师,在她面前,都变成了一只小白兔。 “聊完了,咱们下山吧。”墨桑榆道。 温知夏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看到自己仅剩的那两个亲卫也倒在了血泊中,不由悲从中来。 这些人跟了她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保护她,没想到这次……全都牺牲了。 “温姑娘,你一个人不安全,还是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墨桑榆见她眼眶发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她点点头:“谢谢。” 一行三人往山下走去。 在路上,温知夏突然开口:“是我害了他们,做了失误的决断。” 墨桑榆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没接话。 温知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打草惊蛇,想要试探一下主持是否知情,如果当时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去稟明將军,再带人回来將他们一网打尽,也不会……让他们枉送了性命。” 她声音低低的,带著疲惫和自责。 確实。 墨桑榆沉默片刻,强行安慰:“温姑娘,世事难料,不必过於苛责自己。” 温知夏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三人一路沉默著下了山,到山脚下的小镇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家客栈还亮著灯。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些饭菜,在大堂里简单吃了。 温知夏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神情倦怠。 “温姑娘早些休息吧,明日再作打算。”墨桑榆道。 温知夏点点头,起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墨桑榆和凤行御也回到了另一间房。 门刚关上,墨桑榆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力道便从身后压来,將她转过身抵在了门板上。 凤行御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住她的腰,气息沉沉地笼罩下来。 “阿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抹危险:“在崖上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墨桑榆后背贴著门板,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解释什么?” “你说呢?” 凤行御另一只手也撑了上来,將她困在双臂之间:“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鬆手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脸,面具后的眼眸深邃暗沉。 “我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用什么方法,但前提是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今天万一真的掉下去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说完,墨桑榆抬眸看向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再说,我怕什么,就算真的掉下去,死的也是你嘛。” 凤行御呼吸一窒,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我死不要紧,可你以后就得守寡了。” 墨桑榆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反驳:“怎么会?我可以再找一个。” “墨桑榆!” 凤行御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她的名字:“我今晚就让你死在床上!” 说完,不给墨桑榆反应的机会,一把將她抱起扔到床上去。 “凤行御!” 墨桑榆刚爬起来,又被他压下。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吻:“不要,这客栈的床脏的很,我不要在这里。” 凤行御动作顿住。 沉默一瞬后,他起身放开她:“那先欠著。” 倒是……挺乖的。 即便那么生气,还是没有违背她的意愿。 墨桑榆起身,从背后抱住他:“凤行御,你放心吧,我很惜命,而且当初,我可是用了自己半条命,才把你的命换回来,不可能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 “…嗯。” 半晌,凤行御才应了一声。 他回头,抱住墨桑榆,只说了声:“知道了。” 其实他很想问,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会很快爱上別人么? 但最终,他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要是先死了,总不能真的让她为自己守一辈子活寡。 “睡觉。” 墨桑榆拉著他躺下:“你说,明日我们是把温知夏送回褚天雄身边,还是直接带回幽都城?” 她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 “如果带回幽都城,那你今天做的这一切恐怕就要白费了。” “说的也对。” “先別想了,明天再说。” 凤行御轻抚她的髮丝,在她头顶轻吻了一下:“睡吧。” “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敲响。 “墨姑娘,墨公子,你们醒了吗?”是温知夏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几分急促。 墨桑榆和凤行御几乎同时睁开眼。 “醒了。” 墨桑榆坐起身:“温姑娘稍等。” 她一边快速穿衣,一边用眼神示意凤行御也快点。 温知夏站在门外,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裙,头髮也重新梳过,只是眼底还带著淡淡的倦色。 “將军派的人到了,就在客栈外面。” 温知夏道:“我是来向二位辞行的。” 褚天雄的人,来的这么快? 第90章 不想辜负真诚之人 墨桑榆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客栈门口果然停著一队兵马,大约二十余人,个个盔甲鲜明,肃然而立。 为首的是个中年將领,面容冷峻,目光警惕。 “这么快就要走了?”墨桑榆问道。 温知夏点点头,语气有些低沉:“將军派人连夜上山,找到了我那十二名亲卫的尸身,要儘快带回去安葬,所以……” 她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郑重道:“此番恩情,知夏铭记於心,待回到军中,定会稟明將军,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温姑娘言重了。”墨桑榆说著,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眼看著温知夏就要跟著军队离开,如果不能马上把人带走,那么,跟著她去杀了褚天雄……也行。 “对了。” 墨桑榆忽然开口,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说起来,我与夫君原本就打算去铁河国游玩一番,只是人生地不熟,正愁没有嚮导……” 她看向温知夏:“不知,我们可否与你们同行一程?” 温知夏闻言,不假思索底点头:“二位是我的恩人,当然可以。” 她语气真诚:“等到了铁河国,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四处看看,將军得知是二位救了我,也一定会亲自感谢你们的。” “那太好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墨桑榆和凤行御简单收拾了行装,便跟著温知夏一起下了楼。 客栈外,那队兵马已经整装待发。 中年將领见到温知夏,立刻上前行礼:“温小姐,是否可以启程了?” 他的目光扫过墨桑榆和凤行御,带著审视。 温知夏介绍道:“王副將,这二位是墨姑娘和墨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次將隨我们一同回营。” 王副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並未多言,只是抱拳道:“二位恩人,请。” 墨桑榆和凤行御翻身上了准备好的马匹。 队伍缓缓开拔,朝著铁河国的方向行去。 墨桑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她只说与他们同行一程,温知夏就直接提出,让他们跟著一起回营。 若非是极其信任,她又怎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凤行御,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连褚天雄一起策反?”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凤行御看向她,问完,很快又反应过来:“你这是,不忍心利用她了?” 墨桑榆点点头。 她坏是坏了点。 但是,她不想辜负真诚之人的信任。 “可以试试。”凤行御道:“实在不行再杀也不迟。” 队伍行了一日,傍晚时分,终於抵达了铁河国的边境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旌旗猎猎,守卫森严。 墨桑榆和凤行御被安排在,靠近军营边缘的一顶单独帐篷里。 虽然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很乾净。 温知夏匆匆安顿好他们,便去处理亲卫们的后事,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才回来,还带回了褚天雄。 “墨姑娘,墨公子。” 温知夏引著一位中年男子走进帐篷:“这位便是我们铁河国的褚將军。” 褚天雄看起来年近四十,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浅疤,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並未披甲,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褚某听知夏说了,此次若非二位捨命相救,她恐怕已遭不测。” “大恩不言谢,今晚褚某在城中酒楼略备薄酒,还请二位务必赏光,给褚某一个当面致谢的机会。” 他的態度诚恳,目光清明,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时虽有打量,却並无太多疑色。 大概,这就是他对温知夏的信任。 信任温知夏,所以,也信任她所信任的人。 “多谢將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墨桑榆和凤行御回礼应下。 当晚,城中最大的酒楼雅间。 酒菜丰盛,褚天雄亲自作陪,言语间对墨桑榆和凤行御满是感激。 尤其听温知夏说起,墨桑榆在崖边如何惊险相救,更是连敬了三杯酒。 “二位恩人,请务必在营中多住些时日,让褚某略尽地主之谊。” 褚天雄道:“过两日城里有个赛马会,是边关一带最热闹的盛事,二位若有兴趣,可一同去瞧瞧。” “好。” 墨桑榆和凤行御顺势答应下来。 打算了解几日之后,再做安排。 之后的几天,两人就在这家酒楼住下。 温知夏一有空便会过来,带他们在城中四处閒逛,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 相处久了,墨桑榆愈发觉得,温知夏此人真诚直率,对她和凤行御几乎毫无防备。 这天,原本约好了,温知夏晚上和他们一起去赛马会。 结果,他们在酒楼等了许久,没等到温知夏,反而等来一名士兵。 “两位恩人。” 士兵抱拳道:“温小姐让小的来传话,今日她恐怕无法过来了,將军……刚刚遭人刺杀,受了点伤,小姐正在照料,实在抽不开身。”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 “褚將军伤势可重?”凤行御问道。 “皮外伤,不算严重。”士兵答道:“小姐说,请二位恩人见谅,她改日再来赔罪。” 士兵离开后,墨桑榆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 “我们还没动手呢,”她微微蹙眉:“怎么还有別人想要褚天雄的命?” 凤行御给她倒了杯茶:“看来,铁河国內部,也不太平。” 墨桑榆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们去查查,是谁想要褚天雄的命。” “好。” 两人直接去了军营。 营中的守卫都认识他们,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前来带路,领著两人去了褚天雄的营帐。 营帐內灯火通明,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褚天雄赤著上身坐在榻边,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血跡。 一名军医正低头收拾药箱。 温知夏和王副將站在一旁,面色都不好看。 王副將沉声道:“將军,方才那刺客的身形和招数,末將瞧著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在京中见过。” 温知夏闻言,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將军如今的威望在铁河国……太高了,只怕,功高盖主。”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帐內几人都听懂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墨桑榆和凤行御走了进来。 “褚將军,温姑娘。” 墨桑榆开口,脸上带著关切:“听士兵说將军遇刺,所以过来看看,將军伤势如何?” 褚天雄抬头,见到是他们,神色缓和了些。 “墨姑娘,墨公子来了,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还劳烦二位跑一趟。” 他示意军医退下,又让温知夏给他们看座。 “让二位见笑了。” 褚天雄苦笑一下:“边关之地,总不太平。” 墨桑榆在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他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帐內几人的神色。 功高盖主。 温知夏这是在怀疑,今晚的刺客是铁河国的皇帝派来的? 那就很有意思了。 “刚刚在帐外,好像听到王副將说,刺客像是京中来的?”墨桑榆壮似只是隨口一问。 王副將看了褚天雄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点头道:“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不敢確定。” 温知夏收敛起脸上凝重的表情,对墨桑榆和凤行御道:“此事我们还在调查,墨姐姐,希望你和墨大哥先不要外传,否则,我们只怕还会面临更糟的局面。” “嗯,放心。”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外传。 “对不起啊墨姐姐,今晚的赛马会……” “没关係,以后有机会再去也一样。” 又隨意的聊了几句之后,两人便起身提出告辞。 温知夏把他们送到帐外。 “知夏。” 相处了这么多天,墨桑榆跟温知夏的关係也比较熟了,称呼从温姑娘,墨姑娘,转换成了知夏,与墨姐姐。 “怎么了,墨姐姐?” “你刚刚说,褚將军功高盖主,今晚的刺客,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是谁,作为外人,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儘管向我开口。” 听到墨桑榆的话,温知夏沉默了良久,才踌躇开口:“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墨姐姐。” “你问。” “是关於墨姐姐和墨大哥的身份,从见你们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但我相信你们,绝对不是坏人,所以,虽然一直好奇,却从未问过,不知可否……” “这事儿啊。”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凤行御朝她微微頷首,那意思,是全凭她自己做主。 “重新介绍一下。” 墨桑榆勾唇一笑,笑里罕见的多了几分真诚:“我叫墨桑榆,他的確是我夫君,姓凤,想必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身份。” 果不其然。 温知夏一听到墨桑榆的全名,加上凤这个姓,几乎立刻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墨姐姐你们……” 她看看墨桑榆,又看看凤行御:“墨大哥,哦不,凤大哥原来没死,难怪他一直戴著面具,墨姐姐,你们放心,你们的身份,我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將军。” “知夏,我之所以告诉你,我们的真实身份,是我们的最大诚意,我想跟你说的是……” 第91章 这次干票大的 墨桑榆神色郑重道:“君不正,臣亦可反,將军手握兵权,能护得住天下,却护不住自己,岂非心寒。” 这番话,惊的温知夏猛地倒退了几步。 这…… 简直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 但温知夏很快就平復下来,冷静地道:“墨姐姐,这话千万別在將军面前提及,將军世代忠良,是绝对不会做这等谋逆之事的。” “我们的事,你应该也听过不少吧?” 墨桑榆笑了笑:“言尽於此,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拉著凤行御大步离开。 关於大幽王朝七皇子的事,作为铁河国的军师,真真假假的消息,温知夏自然知道不少。 说到底,也是因为忌惮。 连自己的儿子都忌惮,不惜一切逼死他,十万大军,最终分崩离析。 好在……他们还活著。 墨姐姐的话,显然是在警醒她,不要落得与他们一样的下场。 温知夏心情复杂的回到营帐。 这件事,她要好好想想。 …… 第二天,酒楼。 墨桑榆早上一睁眼,发现凤行御不在。 很好。 现在都敢扔下她单独行动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最近,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很多时候,没有他都觉得不太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墨桑榆洗漱之后,刚坐到窗边,凤行御就端著饭菜进来。 “醒了,过来吃饭。” 凤行御把饭菜摆好:“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墨桑榆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 全是比较辣的菜。 在皇子府的时候,吃过一次火锅,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喜欢吃辣。 “你一大早去哪了?” 墨桑榆坐下,凤行御便拿起筷子,夹了两片肉放到墨桑榆碗里。 “刚收到点消息,所以出去了一趟,早上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墨桑榆抬头,疑惑的看向他:“什么消息?” “查到一些有关褚天雄的旧事。” 凤行御放下筷子:“铁河国朝中,有位寧丞相,是褚天雄的死对头,这些年,在朝堂上一直针对褚天雄。” 死对头? 墨桑榆问:“什么仇怨?” 凤行御將查到的消息缓缓道来。 原来,三年前,寧丞相的嫡子看上了温知夏,想强纳她为妾。 褚天雄一直视温知夏如亲女,自然一口回绝。 那寧家嫡子仗著丞相府的权势,三番五次上门挑衅,言语辱及温知夏,甚至意图不轨。 一次衝突中,被褚天雄失手打死。 此事当时闹得很大。 寧丞相位高权重,痛失爱子,岂肯罢休。 褚天雄只是武將,到底比不得丞相在朝中的根基。 虽说理在褚天雄这边,所有人都知道是寧家仗势欺人在先,但当时的皇帝,已经对褚天雄手握重兵,深得军心有所忌惮。 皇帝便借著这件事,明面上安抚双方,实则將褚天雄明升暗降,打发去了边关镇守。 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来,边关战事不断,褚天雄几乎未尝败绩,名声和威望不降反升,在军中更是如日中天。 皇帝对他的忌惮,自然也就更深了。 寧丞相对自己儿子的死一直耿耿於怀。 这三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除掉褚天雄的机会,可他势力再大,褚天雄远在边关,有自己的军队,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想除掉褚天雄,他只能藉助皇权这把,最锋利的刀。 “这么说来,褚天雄和温知夏如今的处境,比想像中还要凶险。” 墨桑榆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凤行御:“这些消息,你怎么查到的?” 凤行御低笑:“我在大幽边城驻守那么多年,这边境各地,总得放些眼睛,铁河国自然也有。” 差点忘了。 当初,可是连幽都城都有他们的眼线。 更何况是铁河国。 墨桑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刚吃完饭,店小二上来把碗筷收走,凤行御倒了杯茶,墨桑榆忽然警觉,门外有人。 是熟悉的人。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是睚眥。 他一身黑衣,风尘僕僕,见门开了立刻垂首:“小姐。” “进来吧。”墨桑榆侧身让他进屋,隨手关上了门。 凤行御依旧坐在桌边,手里端著茶杯,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对睚眥的出现没什么太大反应。 “你怎么来了?” 墨桑榆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毕竟,以睚眥的本事,能找到他们也不稀奇。 睚眥垂手站在一旁,语气恭敬:“小姐,奴收到消息,铁河国的皇帝,一天之內连下三道圣旨,急召褚天雄回京,圣旨言明,只许他带温知夏一人,即刻启程,不得延误,若敢违抗,便以谋逆论处。” 他一口气说完,又才解释道:“奴觉得这个消息可能对小姐有用,便自作主张前来稟报,小姐……不会生气吧?” 墨桑榆不解地反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睚眥没说话,只是目光隱晦地扫了凤行御一眼。 见凤行御端著茶杯,並无不悦之色,他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消息带到,那奴便继续回去盯著。” 睚眥道:“若再有其他动静,奴会跟顾先生联繫。” 墨桑榆点点头:“嗯,注意安全。” 睚眥躬身退了回去,关门时,他抬眸看了墨桑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终究,是他不配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房门被重新关上。 睚眥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 墨桑榆走到桌旁,看向凤行御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她很少这样主动徵询他的意见。 凤行御立刻坐直了些,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么看的话,铁河国的皇帝,是打定主意要对褚天雄下手了。” 他沉吟道,“以他那忠良的性子,明知回去凶多吉少,多半也会选择遵从旨意。” “而且,在回京的路上,一定会遭遇各种截杀,能不能活著回到京城,都是未知。” 这一套……他太熟了。 墨桑榆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將整个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做出决定。 “我们提前出发,暗中护著点他们,等顺利抵达京城之后,让顾先生立刻率领三军,直接攻城。” “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把褚天雄从边境调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好主意。”凤行御点头认同。 “这一次……” 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我决定在京城干票大的。” “你想干什么?” 凤行御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神采,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让我猜猜……是不是要直接,干掉铁河国的皇帝?” 他知道,她的决定向来是大胆又疯狂。 墨桑榆摇了摇头:“是奸相和皇帝,一起干掉!”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好像在说,包子和饺子,要一起吃掉一般轻鬆隨意。 那可是一国皇帝,和权倾朝野的丞相。 够疯的。 不过,显然,凤行御很喜欢。 “好。” 他倏然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都听你的,你说杀谁,咱就杀谁。”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耽搁。 凤行御將大致安排,和铁河国皇帝连下三道圣旨的一系列消息,让人传给了顾锦之。 告诉他们做好准备,隨时待命。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就走,褚天雄接到圣旨,最迟明早必定出发,我们去租辆马车,慢慢走著。” “好。” 两人並未与温知夏告別,当日便在城中车马行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置办了些乾粮清水,悠悠然驶出了边城。 他们选的是一条比较隱蔽的商道,算准了时日和路程,准备在褚天雄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提前等候。 果不其然,第二日褚天雄便决定带著温知夏回京。 一大早,温知夏收拾完东西,便匆匆赶往酒楼,她心中那隱隱的不安,促使她想再见墨桑榆一面。 可留给她的,只有一间空房。 店小二告诉她,那对墨姓夫妻昨日午后便退了房,不知去向。 温知夏站在空荡荡的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这就走了吗? 或许,以后再也无缘相见了。 温知夏没有时间多耽搁,回京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虽然圣旨上说,不准褚天雄带兵,可为了保证温知夏的安全,他还是带了五十名精锐亲兵,轻装简从,踏上了那条註定不会太平的回京之路。 行程第三日,落鹰涧。 当第一波箭雨,伴隨著滚木礌石从天而降时,亲兵们瞬间陷入苦战。 峡谷狭窄,施展不开,刺客却占据地利,攻势凌厉。 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褚天雄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为什么? 君要臣死,他可以死,可为什么连最后一次面圣的机会都不给他? 褚天雄护在温知夏的马车前,刀光翻飞,左臂的旧伤因用力而崩裂,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袖。 温知夏躲在车內,紧咬著唇,听著外面的廝杀和惨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怪她没用,只能拖累將军。 “將军,你自己走吧。” “知夏別怕。” 一名刺客看准时机,狞笑著扑向马车,刀尖即將刺入车帘的剎那,一声轻响传来。 下一瞬,那刺客身形猛地一滯,喉间突兀地出现一个血点。 隨即软软栽倒,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试图靠近马车的刺客,都以同样诡异的方式突然毙命。 压力骤减的褚天雄,心中惊骇,但战场本能让他立刻抓住机会,指挥残兵收缩阵型,边战边向峡谷出口退去。 混乱中,谁也无暇细究,那致命的暗器从何而来。 第92章 原来你也怕死啊 高处,一块风化的巨石后,墨桑榆收回灵力,对身旁的凤行御道:“解决了三个头目,剩下的,褚將军自己应该能应付。” 凤行御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刺杀力度不弱,但更像消耗和试探,看来对方也知道,单靠一次伏击很难留下他。” 下面的战斗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时间。 刺客见突袭失败,领头的又莫名身死,唿哨一声,迅速撤入山林,消失不见。 褚天雄清点人数,折损了十几名亲兵,他自己手臂的伤也需要重新处理。 温知夏跳下马车,赶紧帮他重新包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两侧陡峭寂静的山崖。 刚刚,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吗? 难道是墨姐姐和凤大哥? 温知夏心跳微微加快。 她举目望去,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看不见半分人影。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刺杀又发生了两次。 每一次,都在最危急的关头,被隱藏在暗中的高手所救。 温知夏原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连续这么多次被救,她心里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定是墨姐姐和凤大哥! 他们竟然会……在暗中相护,这份情谊,她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褚天雄也隱隱猜到了这一切,心中隱隱有些复杂。 这两位,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帮他们么? 一定不是。 他们,恐怕是带著目的的。 可无论是什么目的,这一路,若是没有他们护著,他和知夏早就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日夜兼程的赶路,终於在第七天,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铁河国京城外。 望著那高大巍峨,象徵著皇权与繁华的城墙,温知夏轻轻吐出一口气。 隨即,一股更深的悵惘涌上心头。 这一路,有人护著,可进了这座城之后,再无人能护他们了。 她不怕死,只是…… 温知夏看向后方,很遗憾,终究没能再见他们一面。 “知夏,走吧,进城了。” 到了这里,褚天雄让剩下的亲兵们都返回去,他和温知夏两个人进城即可。 否则,就是违抗圣旨。 城门口,暮色四合。 褚天雄和温知夏风尘僕僕,衣衫染尘,形容难免有些狼狈。 他们刚走到城门查验处,便被一队守城士兵拦住盘问。 正僵持间,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地从城內驶出,停在了两人附近。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面孔。 “怎么回事?城门处吵吵嚷嚷。” 那人的声音极具威严,让人守门的士兵不敢直视。 守城小队长连忙上前,躬身稟报:“回大人,这两人形跡可疑,正要详查。” “哦?” 马车里的人闻言,目光扫过褚天雄和温知夏,在他们脏破的衣著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確实看著可疑。” 那人慢条斯理地道:“如今京城戒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既然身份不明,那就先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吧。” “你们敢!” 褚天雄显然是认出了马车內的人,他沉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乃奉旨回京的大將军,褚天雄!” 马车里的人嘲弄地笑了一声,对那小队长挥挥手:“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敌国细作冒充呢,还是先押下去,查问清楚的好。” 他话音落下,旁边巷子里立刻涌出一队明显不是普通守城士兵的甲士,不由分说,便將褚天雄和温知夏制住,押著便往城內走。 城门楼的房顶上。 墨桑榆和凤行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马车里的人,就是寧丞相?”墨桑榆眯起眼。 “十有八九。”凤行御道:“看他那架势,是故意等在这里抓人的,褚天雄应该已经没有机会面圣了。” 这简直…… 欺人太甚。 墨桑榆隨手揭下一片瓦,掰碎:“刚进城就撞上正主,有点意思,要是能再確定一下就好了。” 凤行御侧头看她,唇角弯了弯:“手痒了?” “有点。” 墨桑榆坦然:“看那副嘴脸就不爽。” “那你等我一下。” 凤行御说完,身形悄无声息地滑下城楼,如一片落叶,混入下方逐渐稀疏的人流中。 没过多久,他便折返回来。 “阿榆的运气不错,车里的人就是他,不过他的马车已经进城,往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带走的方向去了。” “那还等什么?跟上去。” 两人在房顶上前行,很快便锁定那辆华贵马车。 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处森严的府邸前。 门前没有悬掛任何表明身份的匾额,只有两座面目狰狞的石兽蹲踞左右。 高墙深院,透著一股阴冷肃杀之气。 门楣上,只刻著两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詔狱。 这是铁河国京城,专门关押,审讯重犯的隱秘之地。 一旦进去,几乎无人能再活著走出来。 寧丞相的马车,就停在了詔狱那扇沉重漆黑的大门外。 而此刻,凤行御和墨桑榆也已经站在了,詔狱对面的房顶上。 寧丞相这是打算,亲自去替自己儿子报仇。 公报私仇。 墨桑榆灵力幻化出一张面具,给自己戴上。 这回,他们两人都戴著面具。 凤行御问道:“你想怎么玩?” “当然也不能让他死的太便宜。” 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久违的邪恶:“我要让他知道,再大的权势,今晚也救不了他的命。”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开弓拉箭的动作。 她手中,並无实体弓箭。 但隨著她指尖后拉,一道无形的气旋骤然凝聚,灵力奔涌,在她指间幻化成一柄巨大的透明弓箭,箭尖对准詔狱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 先打草惊蛇,再瓮中射鱉。 “嘭!” 墨桑榆一鬆手,箭矢无声离弦,破空而去,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一声巨响,伴隨著刺耳的金铁撕裂声。 厚重坚固的黑铁大门,中央位置竟硬生生被射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边缘铁皮翻卷,火星四溅。 寧丞相刚刚被侍卫搀扶著走下马车,正志得意满的朝大门走去。 巨响突至,他浑身一颤,差点绊倒。 看到眼前破损的大门,他目光立刻扫向四周。 “有刺客!” 他身边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保护丞相!” 一时间,守在詔狱外的甲士,寧丞相的贴身护卫,全都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地將寧丞相团团护在中间,紧张地环顾四周。 詔狱內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更多的守卫涌了出来,举著火把在门前的空地上,街巷中四处搜寻。 然而,除了那扇破损的大门和夜风,什么都没有。 “人呢?刺客在哪?!”寧丞相又惊又怒,声音都有些变调。 “哎。” 就在这时,一声轻嘆,清晰地传来:“在这呢。” 这都发现不了,墨桑榆很失望。 听到声音来自上方。 所有人霍然抬头,望向詔狱对面的屋顶。 月色下,两道戴著面具的身影並肩而立,衣袂飘飘。 看身形,是一男一女。 “在上面,抓住他们!”护卫统领厉喝。 立刻有身手矫健的侍卫,和詔狱守卫,纵身跃上相邻的矮墙,试图从侧面包抄,一同攻向屋顶。 “找死。” 凤行御眼神一凛,抽出腰间的长剑。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隨意地横向一挥。 强大的剑气,瞬时横扫一片。 “砰砰砰!” 那些衝过来的人,撞上剑气,全都被震飞出去,重伤倒地。 这一手,镇住了剩下的人,攻势不由得一滯。 墨桑榆也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之箭。 灵力在她掌心匯聚,凝成一张光芒流转,犹如实质的金色长弓。 弓弦之上,一支同样金光熠熠的箭矢,凭空生成。 她將箭尖,缓缓地,对准被重重护卫在中间,脸色阴狠的寧丞相身上。 “你……” 隔著面具与距离,寧丞相也能感受到,她那冰冷戏謔的目光里,是强烈的杀意。 这两名刺客,太恐怖了。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为何要杀他? 寧丞相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进詔狱的大门。 可就在他转身欲逃的瞬间。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詔狱的门明明已经被破坏,此刻正敞开著,里面火把的光芒和人影都清晰可见,怎么会进不去? 原本他还算镇定,此刻是真有些慌了神。 “这怎么回事?!” 寧丞相惊骇欲绝,拼命用手去推,去拍打,却怎么都无法越过那道门。 见鬼了! 更诡异的是,詔狱里面还有人想衝出来接应,衝到门口时,同样被那看不见的东西挡住。 无论他们如何用力推搡,刀砍斧劈,都冲不出来。 內外,竟被彻底隔绝。 墨桑榆拉满了金色长弓,箭尖隨著寧丞相惊恐移动的身影,微微调整著方向。 “寧丞相。” 房顶上,带著兴味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別急著跑啊,这场游戏,可是专门为你制定的,喜不喜欢?” “你们到底是谁?” 寧丞相满脸惊恐,愤怒:“为何要杀我?” “原来,你也怕死啊?” 墨桑榆突然鬆手,金色箭矢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寧丞相被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这一箭从他头顶飞过,嚇得他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人扶著,恐怕就直接跪了下去。 “別杀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第93章 玩的就是刺激和心跳 “我们想要的,你给不起。” 墨桑榆隨口回了一句,继续拉弓,瞄准。 可挡在他面前的人形肉盾实在太多了,很难瞄准。 “既然,你们都如此忠心,那我也不介意成全你们。” 又是一箭射出去。 这回,直接把挡在寧丞相前面的两名侍卫,一起穿死。 金色的箭矢穿过两人的身体,留下一个血洞。 然而,人死后,箭却慢慢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亲眼目睹的侍卫们骇然变色,看向屋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见房顶的人又开始瞄准,护卫们下意识地往后退缩,挤作一团,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坚定地挡在寧丞相身前。 “废物!一群废物!” 寧丞相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都缩著干什么?给我上!谁能杀了这两个刺客,本相赏他黄金万两,连升三级!”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几名护卫,嘶吼著朝对面衝去。 他们分散行动,或攀爬墙壁,或从侧翼巷子绕行,一时间,射击的难度开始加大。 墨桑榆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手指轻弹弓弦,数十支金色箭矢,同时凝聚而成。 “天女散花!” 金色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分射向衝来的护卫。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衝出来的十几名侍卫,无一例外,全部应声倒地。 后面还有几人,正欲往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轻举妄动。 “阿榆。” 站在一旁观战的凤行御,忽然叫了她一声。 那么多箭矢…… 灵力不要钱的吗? 他看著都心疼。 “怎么?” 墨桑榆疑惑的眼神看过去,却见他已如一道虚影,从屋顶飘落。 身影所过之处,剑未出鞘,只是衣袖拂动,掌风如刀。 那些被嚇破胆,踟躕不前的护卫,周围还想扑上来的甲士,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便如秋风扫落叶般,或死或伤,倒成一片。 转瞬间,场中还能站立的,只剩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的寧丞相一人。 孤零零的,站在詔狱门口。 “继续。” 凤行御杀完这些碍眼的侍卫后,往后退了几步,將最终要猎杀的对象让出来。 墨桑榆被他这顿操作给惊了一下。 这男人,他干什么? 砍菜瓜吗? 寧丞相彻底绝望了。 他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者。 身后是进不去的大门,眼前是空旷死寂的街道,和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徒劳地在原地打转,躲避著那隨时可能射来的金色箭矢。 心理防线近乎崩溃。 这时,远处隱约传来,大量兵马集结奔跑的沉重脚步声,火把的光芒正朝著这条街迅速涌来。 是詔狱里的人发射了信號。 凤行御听到动静,平静提醒:“阿榆,该走了。” 墨桑榆眸色一凝,不再拖延。 弓弦拉至满月。 寧丞相发出绝望的哀求:“不……別杀我!” 金色箭矢破空,一闪即逝。 寧丞相的声音停止,他低头看著胸口被鲜血染红的窟窿,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缓缓向后栽倒。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身形向后飘退,迅速融入深沉的夜色,与重重屋脊的阴影之中,消失无踪。 当大队禁军赶到詔狱门前时,看到的只有遍地狼藉的尸体,洞穿的大门,以及那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寧丞相,倒在血泊之中,已气息全无。 当朝丞相,在京城的詔狱门前,被两名神秘刺客如同戏耍般虐杀致死。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动了铁河国的满朝文武,与全京城。 皇帝震怒,接连下旨,斥责京城防卫形同虚设,下令即刻封锁所有城门,全城戒严。 展开地毯式搜捕,誓要將这两名,胆大包天的刺客捉拿归案。 一时间,京城內外风声鹤唳,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整个京城,被翻了个底朝天。 禁军和巡防营挨家挨户,掘地三尺地搜寻著刺客。 然而,那两位正主,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待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皇宫西北角,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里。 桌上摆著从御膳房,借来的几样精致菜餚,还有一壶上好的贡茶。 墨桑榆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宫里的厨子手艺好。” 凤行御给她斟了杯茶,唇角微扬:“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给你拿。” 那些人就算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们会如此大胆,敢藏在皇宫里。 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给了顾锦之。 算算时间,顾锦之率领的三军,很快就能进入铁河国境內。 他们只需在皇宫里逍遥两日,等边境急报传到皇帝耳中,好戏便会接连上演。 夜里,月色笼罩。 凤行御和墨桑榆跃上最高的殿顶,坐在上面悠閒的品茶赏月。 旁边的盘子里,是御膳房刚出炉的几样糕点。 墨桑榆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著。 点心鬆软香甜,嘴角不自觉地沾上了一点细碎的糕屑。 凤行御侧头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唇边那点白色碎屑上,眼神微暗。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嗯?” 墨桑榆不明所以,下意识抬起手,在唇边抹了一下:“还有吗?” 没擦对地方。 那点糕屑还在她红润的唇角,衬得唇色愈发明艷。 凤行御喉结微动,没再说话,直接倾身过去。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印上她的唇畔,轻轻一抿,將那点碍眼的碎屑捲走。 墨桑榆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去。 这吻並未停留,只一触即分,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和亲昵。 凤行御退开少许,拇指指腹抚过她刚刚被触碰的嘴角,声音低哑:“沾了东西。” 他的眼神在月色下幽深如潭,仿佛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是前奏。 墨桑榆眨了眨眼。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好似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感觉脸颊有点发热怎么回事?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轻轻一个吻,反而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下面,有巡逻的侍卫不时地经过。 而屋顶之上,一方小小天地,无人打扰,只有月色,糕点,和彼此靠近的温热气息。 直到,差点失控,两人这才下去。 这男人,跟她玩刺激和心跳,太可怕了。 …… 翌日。 詔狱深处,一间阴森的牢房里。 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分別关在,两个精铁打造的笼子里,手脚戴著沉重的镣銬。 这两日外面翻天覆地,寧丞相被杀的消息自然也传了进来。 这两日,无人来审讯他们,一时间,他们似乎已经被遗忘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 温知夏靠著冰冷的铁栏,心中思绪纷乱。 寧丞相死了…… 那般诡异的死法,那般囂张的行事风格……会是墨姐姐和凤大哥吗?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温知夏心中充满感激,却也涌起更多疑惑。 若真是他们,他们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些? 真的仅仅是为了救她和將军吗? 正想著,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果真进来了两个人。 他们脸上都带著面具,但温知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墨姐姐,凤大哥!” 温知夏惊呼出声,连忙压低声音。 褚天雄也猛地抬头,镣銬哗啦作响,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 墨桑榆走到铁笼前,面具后的眼睛看了看他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她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知夏,褚將军,相信最近两日发生的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一些,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你们可以继续愚忠,等皇帝收到边境急报,走投无路时,自然会想起你们,会让你们回去继续守城。” “但是,等他来找你们之后,你们再赶回边境……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 “到那时,你们的兄弟,战友,会在我们的攻城战中死伤无数,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褚天雄脸色发青,紧紧攥著铁栏,指节发白。 温知夏神色也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打断,等著墨桑榆的第二个选择。 “第二。” 墨桑榆沉吟一瞬,又才继续道,“褚將军,拿出你的信物,立刻传消息给你的心腹王副將。” “告诉他,皇帝与寧丞相合谋,欲在回京路上和詔狱內害死你和知夏的真相。” “让他放弃抵抗,打开城门,归降者,一律不杀,优待处置,城中百姓,更不会伤及分毫。” 褚天雄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她:“你们……是你们在攻打铁河国?” 温知夏也满是不可思议。 凤大哥的十万大军不是已经没了吗,怎么又冒了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肯定有其他目的,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直指一国疆土。 “褚將军,我很惜才。”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身侧,淡淡道:“但如何选择,选择权仍旧在你。” 褚天雄內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世代效忠的君王与国家,一边是无数將士与百姓的性命。 而眼前这令人心寒的真相与绝境,也让他陷入了纠结迷茫之中。 他该怎么选,才能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第94章 越来越治不了他 褚天雄正痛苦犹豫,难以决断之际。 牢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太监带著几名禁军,匆忙地走进来,尖细的嗓音在牢狱中迴荡:“褚天雄,皇上有旨,即刻宣你御书房见驾!” 褚天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传令太监。 而眼前,哪还有凤行御和墨桑榆的人影?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若非边境真的出了大事,皇上,还会召他面圣吗? 只怕,他和知夏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詔狱之中吧。 御书房。 皇帝一见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带进来,立刻从御案后起身,快步上前,亲自將正要行礼的褚天雄扶起,脸上堆满关切与歉疚。 “褚卿,你受苦了!朕也是今日才得知,那寧相狗胆包天,竟敢背著朕,將你们私自扣押在詔狱!” 皇帝语气沉痛,带著怒意:“这等奸臣,目无法纪,欺上瞒下,若非遭了天谴,被刺客诛杀,朕也定要將他碎尸万段,给褚卿和温军师一个交代。” 他言辞恳切,將一切罪责都推到已死的寧丞相身上,而他自己全然不知,是个被蒙蔽的仁君。 褚天雄低垂著眼,听著这虚偽至极的话语,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化作了冰冷的嘲讽。 “多谢皇上明察。”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皇帝见他似乎並未深究,鬆了口气,这才切入正题。 他脸上换上忧色:“褚卿,如今边境告急,幽都城竟突然发兵,来势汹汹,边关守军群龙无首,急需你回去主持大局。” “朕命你与温军师,即刻启程,速返边关,务必击退来敌,保我疆土!” 褚天雄抬起头,看著皇帝那张焦急中透著算计的脸,心中已然明镜似的。 他拱手,沉声应道:“臣,遵旨。” 语气恭顺,仿若一如既往,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边关大將。 皇帝大喜,连忙赐下兵符令牌,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催促他们儘快出发。 一出宫门,远离了禁卫的视线,褚天雄脸上的恭顺便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凝重与决绝。 温知夏跟在他身边多年,不用多问,便能知道他的心思。 这一次,將军终於选择了对的路。 两人出城,没又多远就碰到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如今,城內还在戒严,可他们却轻轻鬆鬆就出来了,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绝非等閒之辈。 铁河国被这样的人盯上,或许,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看到他们,褚天雄主动从怀中拿出贴身信物,交到凤行御的手中。 “我选第二条路。” 他眼神真挚地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我不能让我的將士,为这样的君王白白送死。” “这里还有一封我亲笔写的信,我知道你传递消息的速度,比我的方式快很多,就一起给你吧,传给王副將就行,我和知夏也马上赶回去,与他们匯合。” “褚將军果然深明大义。” 凤行御把信物和信一起收起来:“铁河国有你,是百姓之福。” 褚天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却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只道:“听夏夏说,您姓凤,既然褚某已经决定跟您合作,那有件事,褚某不得不提醒您。” “你说。” “就算边城被攻破,你们想吃下整个铁河国,也不是那么容易,铁河国除了我,还有许多厉害蒋帅,除非……不计伤亡。” “多谢提醒。” 褚天雄说完,见凤行御和墨桑榆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暗嘆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以他们的手段,必定还留有后招。 褚天雄看向温知夏:“知夏,我们走。” 温知夏点点头,却又忍不住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墨姐姐,凤大哥,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们还有点事没解决。” 墨桑榆冲她笑笑:“你们先走,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的。” “哦。” “对了,我家有位顾先生,一直很欣赏你,等你这次见了他,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啊?” 温知夏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问,褚天雄已拉了她一把。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两人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扬鞭策马,朝著城外飞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接下来,你想如何,为夫……听从夫人指挥。” 墨桑榆:“…很简单,只要皇帝一死,京城必乱,等他们爭权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我们的大军自然而然就能一路顺利的攻进来。” “嗯。” 凤行御凑近她,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语带宠溺:“谁家的夫人?这么聪明,哦,原来是我家的。” “……” 墨桑榆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治不了他了。 就…… 不知道说啥。 两人重新返回皇宫。 等到夜深人静,皇帝回了寢殿,发现自己寢殿里竟然多了两个人! “来人!” 皇帝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去拉寢殿大门:“护驾!” 然而,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门外值守的太监与侍卫,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毫无动静。 皇帝心中一沉,伸手去推门,却只触到一片看不见的墙壁。 这是什么? 他回想起,詔狱的人来稟报过,寧丞相被刺杀的那个晚上,詔狱的大门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冷汗瞬间浸湿了皇帝的里衣。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寢殿內那不请自来的两人。 “你们是谁?” 他挺直了腰,拿出帝王的威严来:“深夜擅闯朕的寢宫,意欲何为?” 凤行御坐在御案上,正低著头,隨意翻看上面的摺子。 看著这些文武大臣,每天都递交了些什么东西。 而墨桑榆,將一张椅子反著坐,双臂隨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我们是谁……” 墨桑榆看向皇帝,笑的一脸无害:“陛下心里,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 她歪了歪头:“至於来这里干什么,陛下不妨猜猜看?猜对了,有奖。” 皇帝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两人,一定就是当街射杀寧丞相的那两名刺客! 他们杀了寧丞相还不够,竟然还敢潜入皇宫,直接找到他的寢殿! 这两人的手段,实在太过神秘莫测,他现在,就犹如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你们想要什么?” 皇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再度开口,试图掌握主动:“你们潜入皇宫,所求为何?金银財宝?权势地位?朕都可以给你们。” 他目光紧紧锁定墨桑榆,又瞥向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隨意翻看他奏摺的凤行御,心中飞快盘算。 “若是求財,朕的私库,尽可取用,若是求官……” 他顿了顿:“只要你们肯为朕效力,高官厚禄,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墨桑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陛下。” 她声音轻快,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觉得,我们杀了你的丞相,又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跟你討价还价,求个一官半职?” 说完,她站起身,反坐的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踱著步子,慢慢走向皇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帝紧绷的神经上。 “我们想要的。” 墨桑榆在距离皇帝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笑容依旧无害,眼神却冰冷如霜:“你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皇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那堵无形的墙,退无可退。 “你……你们想弒君?!” 他的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最后的“弒君”二字,几乎破了音。 凤行御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从御案上下来,缓步走到墨桑榆身边。 他看向皇帝,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比墨桑榆那带笑的眼神更让人心底发寒。 “猜对了。” 凤行御淡淡开口,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没有奖。” 近墨者,黑。 跟墨桑榆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间,凤行御也被她的行事作风给潜移默化了。 皇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可是皇帝! 是天子! 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死在心里! 墨桑榆伸出手,指尖一缕幽蓝色灵力,如灵蛇般游弋而出,轻盈地缠绕上皇帝的脖颈。 “陛下放心。” 她声音轻柔:“很快的,比你的寧丞相……可痛快多了。” 话音落,幽蓝微闪。 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身体缓缓软下去,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铁河国的皇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自己最安全的寢宫之中,毙命於两名神秘刺客之手。 “搞定。” 墨桑榆收回灵力,转向凤行御:“接下来,该看戏了。” 凤行御点点头,揽住她的腰:“走吧夫人,这京城,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龙袍躯体。 隨著他们的离开,隔绝声音的屏障消散。 片刻后,门外值守的太监终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安静,试探著轻声唤道:“陛下?陛下可要添茶?” 没有回应。 太监心中不安,壮著胆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下一刻,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划破皇宫寂静的夜空。 “陛下!!!” 第95章 我是那种人么 凤行御和墨桑榆又回到了之前那间,无人居住的宫殿里。 在这里暂住下来,静静看著铁河国皇室,为了爭夺皇位,一系列的明爭暗斗。 皇帝被刺杀的消息,让整个朝野瞬间炸锅。 没有遗詔,太子年幼且平庸,几位成年的皇子,以及手握实权的亲王,立刻展开了激烈的內斗。 一开始,还维持著表面的哀慟与兄友弟恭,没过三日,便演变成了朝堂上的攻訐,私下的暗杀。 京城周边,各种小规模的兵马调动,弄得城中百姓也跟著人心惶惶。 丞相之位空缺,皇帝新丧,边境又传来接连失守的噩耗。 內忧外患之下,不想著奋力抗敌,而是各自拉拢朝臣,收买禁军將领,只图眼前利益。 自取灭亡。 凤行御和墨桑榆,隱在暗处,悠哉悠哉的笑看人间,同时,与顾锦之保持著密切联繫。 顾锦之率领大军压境,王副將在收到褚天雄的信物和亲笔信后,军心浮动,抵抗意志大减。 后来,褚天雄与温知夏及时赶回,现身说法,王副將等將领最终选择打开城门。 之后的行军,几乎是势如破竹。 铁河国腹地的將领们,因京城內斗,政令混乱而无所適从。 皇帝已死,朝廷倾轧,他们的抵抗也变得零星而乏力。 偶尔遇到几支忠心顽固的军队,在顾锦之,褚天雄等人的配合下,也很快被击溃或劝降。 短短半月,大军便如一支利箭,穿透了铁河国腹地,兵锋直指混乱不堪的京城。 当第一面绣著“墨”字的大旗,出现在京城外官道上时,城头上那些还在为谁该坐龙椅,而爭吵不休的皇子和权贵们,才悚然惊觉。 致命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而他们,早已错过了合力御敌的最后时机。 “墨?” 墨桑榆看到那面旗帜,蹙眉。 怎么回事? 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她的姓氏,现在连军旗都开始绣她的姓了! 站在城门楼上的墨桑榆,转头看向从容平静的凤行御:“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顾先生的?” “跟我可没关係。” 凤行御倾斜过去,靠近她:“这是,眾心所向。” 墨桑榆看著他,半晌,哑然失笑。 很快,大军攻入皇宫。 负隅顽抗的皇亲贵胄,被迅速拿下。 该杀的杀,该入狱的入狱,文武百官全部被控制起来,一场改朝换代的剧变,在短短数日內便尘埃落定。 从边境一路打过来,顾锦之严格执行了不扰民,不伤无辜的宗旨。 铁河国的百姓,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发现这些入侵者,军纪严明,对平民弱小没有半分欺压,甚至比之前混乱的朝廷治理更有秩序。 大家从畏惧转为观望,一路过来,竟无一人抵抗。 皇宫被彻底占领。 顾锦之这次带在身边的,是幽都城的寒梟和陆靳。 这两人当初喝下忠诚,最开始与韩冲一样,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被迫归顺,並不是十分的心甘情愿。 而如今,他们却无比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 温知夏也隨行入宫,她心思縝密,对铁河国旧制和人脉颇为熟悉,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褚天雄和睚眥等人则留在了边境,继续镇守。 入夜。 园中摆了几桌简单的庆功宴。 连日奔波的將领们,难得聚在一起,气氛鬆弛中带著昂扬。 殿內还另外摆了一桌,是凤行御墨桑榆,顾锦之,温知夏,以及寒梟陆靳他们几个核心人物。 寒梟陆靳还是第一次与城主和夫人一起吃饭,多少有些拘谨。 温知夏在军事上,乾脆果决,但不知为何,与这位顾先生在一起时,她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自然。 之前墨姐姐说,顾先生……欣赏她? 她其实,也早就听说过顾先生,当初收到他们失踪的消息,还暗自惋惜过。 不料才过去几个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还成了……同僚。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温知夏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身上,可每当他看过来时,她又会立即移开视线。 这两人…… 墨桑榆注意到温知夏和顾锦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她突然凑近凤行御,小声地道:“你说,给他俩下个药怎么样?” 凤行御转头看她,差点没跟上她的脑迴路。 刚刚不是在聊改国號的事么? “你別乱来,锦之生起气来,后果很严重。”凤行御这次可不敢纵著她。 “这么大个摊子,一下得罪两个军师,要是都生气撂挑子,得不偿失。” 墨桑榆:“…我只是隨便说说,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是那种人么?” “嗯。” 凤行御认同地点头:“你不是。”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酒过三巡之后,顾锦之放下酒杯,脸上的轻鬆敛去几分:“还有件事,得跟大家通个气。”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向他看去。 “以我们幽都城为中心,除了已经拿下的草原部落和铁河国。” 说到正事,顾锦之声音变得沉稳:“还有夜狼,百越,苍岐这三个小国,据可靠消息,咱们攻打铁河国不久,他们便有了几次往来,最近变得尤为密切。” “先生的意思是……”陆靳问了一嘴。 “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危机,暗中串联起来,可能会有所动作。” 殿內气氛顿时一静。 墨桑榆把玩著手里的酒杯,似乎並不多意外:“反应倒是挺快。” 凤行御靠坐在椅背上,闻言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我们动作这么大,他们要是还毫无知觉,那才是怪事。” 温知夏显然对他们的终极目標,还不太清楚,但聪明如她,一听这个话茬,也就猜到了。 “墨姐姐,你们该不会,还要攻打那三个国家吧?” 顾锦之看向她:“嗯哼。” 他这个反应,等於回答了温知夏。 温知夏只震惊了一瞬,便平静下来,甚至庆幸,將军最终选择了投靠他们,否则…… 她沉吟片刻,也发表了意见:“这三个国家单个实力不强,但若联合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怕什么?” 寒梟喝的有点多了,放开不少,他猛灌了口酒,咧嘴一笑:“来一个打一个,来三个凑一窝正好一起收拾。” 陆靳则更冷静些。 “联合也需要时间调配兵力,统一调度,我们刚拿下铁河国,百废待兴,需要时间消化稳固。” “但他们若真敢来犯,我们也无需惧怕,如今我们士气高涨,攻破铁河国,拥有最勇猛的先锋队,兵器甲冑皆是玄铁所制,完全不用担心。” “说的不错。” 顾锦之朝陆靳举了举杯:“不过,我们也需要提前防备,不能让他们扰了根基。” 墨桑榆没再说话,陷入了沉思。 铁河国有十几多个城池,占地面积是草原部落的好几倍,当初给草原部落设下禁制,就耗光了她五成多灵力。 如今,想要一下將整个铁河国笼罩起来,以她六成的灵力,一次性设下,是做不到的。 不过,只要边境无法攻破,整个国土便都是安全的。 所以,她至於在边境设下防御禁制即可。 “在想什么?” 见墨桑榆端著酒杯,沉默半晌都没说话,凤行御握住她的手询问:“有新的想法?” “我可能要去一趟边境。” “做什么?” 凤行御问完之后,又忽然猜到她的想法,他没有阻止,只是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我陪你去。” “可这边……” “这边有我和温姑娘,你们要做什么就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顾锦之道。 …… 第二日一早,墨桑榆和凤行御便出了城,策马朝著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刚离开不久,顾锦之就收到了一封加急密报。 展开一看,他素来平静的面容不由得沉凝了几分。 “怎么了,顾先生。”一旁正在核对户籍文册的温知夏察觉有异,抬头问道。 “夜狼,百越,苍岐三国,集结了三十万联军。” 顾锦之对温知夏没有任何隱瞒,直接將密报递给她,神色严峻。 “他们没去幽都城和草原部落,而是绕道直扑铁河国边境,看来,是想趁乱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三国一起瓜分了这铁河的疆土。” 温知夏接过密报,快速扫过,脸色也变了变:“三十万……將军那边,算上你们留守的兵马,总共不足十万,这……” “兵力悬殊,只能据城死守,拖延时间。” 顾锦之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京城到边境的路线:“我马上去给爷和夫人传信,你去通知夜梟和陆靳,立马带人前去支援。” 正常速度,赶到边境至少需要五日。 三国联军前锋已近,五日后……只怕边境第一道防线,早已被攻破。 只能寄希望於褚將军,能坚持到爷和夫人抵达,可不足十万的兵马,对抗三十万人,如此悬殊的兵力……几乎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防御战, 胜负之数,悬於一线,全看天意。 能不能打贏,连顾锦之都不敢保证。 他现在要做的是,必须稳定京城,安抚旧臣与百姓。 否则,外敌未退,內乱又起,铁河国这盘棋,可就真的白下了。 顾锦之看向温知夏,语气放缓:“温姑娘,京城诸事繁杂,我需要你全力协助,安抚人心,梳理內政,调配粮草军械……我们这里稳住,前线將士才能无后顾之忧。”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郑重点头:“先生放心,知夏定当竭尽全力。” 第96章 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锦之的消息传来时,墨桑榆和凤行御刚离开京城半日。 “三十万联军,直扑铁河国边境?倒是会挑时候。”墨桑榆飞鸽传来的信纸,冷笑一声。 凤行御神色也凝重起来:“褚天雄那边满打满算不足十万,硬扛三十万大军,只怕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按原来的速度走了。” 墨桑榆当机立断,从马背上下来:“凤行御,我们得用最快的方法赶过去。” 凤行御明白她的意思。 最快的速度,放弃马匹,用自身修为,或可两日內赶到。 “我带你走。” 凤行御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墨桑榆:“你的灵力,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可是你……” 墨桑榆原本还想反驳,凤行御却直接打断了她:“別爭了。” 他低头看她一眼,眼神幽深:“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骤然勃发,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將两人包裹。 足下一点,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瞬息间掠出数十丈,將身后的官道和两匹骏马远远甩开。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这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將剩下四天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两日。 当他们风驰电掣般赶到边境时,远远便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与沉重的撞击声。 城墙下,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数十人合抱的巨木,正一下下撞击著摇摇欲坠的城门。 云梯架上城头,蚁附而上的敌兵,与守军激烈搏杀,不断有人惨叫著跌落。 城中百姓惊恐地四处奔逃,哭喊声混杂在战场的喧囂中,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褚天雄浑身浴血,仍在战场奋力对抗。 睚眥带著一队人马,在城门口死死顶住,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城墙上的弓箭手,箭矢已近枯竭,只能捡拾敌军射上来的箭支还击。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没有丝毫停顿,迅速飞上城楼。 向下看去,战况更加惨烈。 守军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城门必破。 凤行御第一时间长剑出鞘,纵身从数丈高的城楼一跃而下。 剑气如虹,瞬间清空了一片正准备攀爬云梯的敌兵。 他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衝到城门口,看到睚眥被三名敌將围攻,险象环生。 剑光一闪,三名敌將咽喉同时爆出血花,踉蹌倒地。 凤行御一把抓住力竭倒下睚眥,低喝一声:“上去!” 运足力气,竟將他整个人如同沙包般,朝著城楼上方拋去。 睚眥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已经脱离了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心中满是不甘与对小姐的眷恋,没想到……竟被城主所救。 身体重重落在城楼墙边,他闷哼一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却努力抬头,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姐……” 墨桑榆一步上前,扶住他:“別说话,待著別动。” 睚眥看著她,眼中光芒剧烈闪动,最终化为一片安心,依言瘫靠在墙边。 墨桑榆不再管他,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凤行御已经杀入敌阵深处,所向披靡,將褚天雄从重围中解救出来。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死伤惨重,仅靠凤行御一人之力,也无法逆转这绝对的兵力劣势。 不能再等了。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站到城墙之上。 双手虚握,置於身前。 幽蓝色的灵力,自她体內汹涌而出。 在她身前迅速凝聚,拉伸,眨眼间便化为一柄巨大无比,光芒万丈的金色长弓。 弓身流转著神秘的纹路,弓弦凝若实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並非实物,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真实,更加震撼。 她抬起右腿,脚尖轻点虚空。 隨著她的动作,灵力疯狂匯聚,在她脚前,一支,十支,百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金色箭矢凭空生成。 整齐排列在虚空之中,箭头一致向下,对准了下方如蚁群般的敌军。 城楼上残存的守军,城楼下奋勇廝杀的凤行御和褚天雄,以及正在疯狂进攻的敌军,都不由自主地在这一刻,被那耀眼的金光,和恐怖的威势所震慑,动作有了片刻的停滯。 “万箭……齐发!”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远远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咻咻咻咻……!!!” 一万支金色箭矢,如同金色的暴雨,又似坠落的星河,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朝著下方密集的敌军倾泻而下。 那景象,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人毕生难忘。 金光覆盖了半边天空,遮蔽了日光。 箭雨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坚固的盾牌如同纸糊,厚重的鎧甲如同虚设。 凡是被金色箭矢触及的敌军,无不瞬间毙命。 惨叫声,被淹没在箭雨的呼啸中。 仅仅一次齐射,原本密集的敌军阵营,便肉眼可见地空出了一大片。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万人,在这一波金色的死亡之雨下,化为乌有。 侥倖未被波及的敌军,全都嚇傻了。 许多人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呆若木鸡。 城楼上的守军,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哪!是神仙来帮我们了!” “杀!杀!杀!” 士气大振。 然而,墨桑榆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几乎没有停顿,她再次抬腿,蹬弓。 第二波万箭齐发,再次凝聚“” “不!”远处的联军將领发出惊骇的嘶吼。 金色的死亡之雨,又一次袭来。 大片大片的敌军,仿若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整个联军。 什么军令,什么赏赐,在这样非人力所能及的恐怖打击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撤退!快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倖存的敌军瞬间崩溃,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朝著来路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两波万箭齐发,彻底击溃了三十万联军的斗志,也几乎抽乾了墨桑榆的灵力。 当第二波箭雨落尽,金色的巨弓缓缓消散在空中。 墨桑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体內传来难以忍受的空虚和剧痛,脚下虚浮,一个不稳,身体朝著城楼外坠去。 “阿榆!” 从墨桑榆出手后,便一直分神关注著她的凤行御,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在她坠落的前一刻,稳稳地將她接入怀中。 “你……” 凤行御紧紧抱著她,看到她苍白的脸,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怒。 “凤行御……” 墨桑榆抬手抚上他的脸,唇角微勾,不甚在意地道:“你怕什么,又不会死,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便倒在他的怀里,彻底昏睡过去。 若是,没有凤行御在身边,她不会让自己的灵力耗尽,更不会这般放心大胆的入睡。 正因为有他,她才敢全力以赴,快速嚇退敌军。 他们的人,死伤太严重了。 她不会放过那三个国家! 墨桑榆这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一睁眼,熟悉的充盈感便流遍四肢百骸。 她偏过头,便看到凤行御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卷书。 但目光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见她醒来,凤行御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立刻放下书卷,俯身靠近:“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有些哑。 “你觉得呢?” 墨桑榆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利落,毫无虚弱之態。 “完全恢復了?” 凤行御眼底的惊异並未掩饰。 “嗯。” 墨桑榆点点头,语气平常:“不是跟你说过吗?睡一觉就好了。” 凤行御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只要她安好,其他都无所谓。 墨桑榆下床穿鞋,隨手拿起一旁的外裳披上:“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她一边繫著衣带,一边走向窗边,推开窗户。 炎热的空气涌进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烟火气。 远处城头上,依稀可见士兵巡逻,和民夫清理修缮的身影。 “敌军溃退百里,暂无动静,伤亡已清点安置,城防在修復。”凤行御走到她身后,言简意賅地说了重点。 墨桑榆望著远方,眼神逐渐锐利。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凤行御道。 门被推开,褚天雄和睚眥先后走了进来。 睚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行走。 “夫人醒了?” 褚天雄见墨桑榆站在窗边,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行礼:“感谢夫人的救命恩人,若非夫人神威,这满城將士百姓,恐怕……” “褚將军不必多礼。” 墨桑榆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也多亏了你,拼死守城,才能换来今日的胜利。” “小姐。” 睚眥缓步上前,喊了墨桑榆一声后,目光先看向了凤行御,欲跪下行礼,被凤行御伸手拦住。 “…城主。” 睚眥踌躇开口:“感谢城主大人的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凤行御伸手揽住墨桑榆的腰,语气淡淡:“你是阿榆的人,救你……” 第97章 这缠人劲儿 “救你,是必须要做的。” 凤行御的话说完,偏头看向墨桑榆,墨桑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頜:“真乖。” 隨后,又看向睚眥:“你的伤还没好,回去养著。” “是。” 睚眥眼神暗了暗,恭顺低头:“奴告退。” 褚天雄也一起退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人。 墨桑榆拿下凤行脸上的面具。 连续两天两夜,损耗真气极限赶路,抵达后立刻投入战场廝杀,然后又守了她一整夜…… 面具下,他的脸虽然被清理的很乾净,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间透出的倦色,都说明了他现在疲惫的状態。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他这么造。 “跟我来。” 她拉著凤行御走到床边,按著他坐下:“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睡觉。” 凤行御一把將她扯进怀里,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顺势贴近她耳边,气息温热:“阿榆想让我陪你睡觉?求之不得。” 说著,便低头亲她。 墨桑榆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將他推开少许,板著脸:“不要勾引我,没用。” “…阿榆。” “我说的是,你一个人,睡觉!快点,自己躺好,你都几天没合眼了,心里没点数?” 凤行御抱著她不鬆手:“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我。” 这缠人劲儿。 这段时间,他们白天黑夜待在一起,杀人放火,吃饭睡觉,还没黏够呢? “好不好?”见她不说话,凤行御埋头就往她颈窝里蹭,声音低沉,带著点刻意放软的鼻音。 他算是把墨桑榆给摸透了,知道她,只吃这一套。 “…嗯。” 果然,墨桑榆被他蹭得心底发软,紧绷的脸色缓了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凤行御得逞,立刻得寸进尺地將她一起带倒在床上,长臂一揽,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喟嘆一声:“这样睡。” 墨桑榆被他像个抱枕一样箍著,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听著头顶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道他確实是累极了,这么快就沉沉睡去。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鼻间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她的心竟也跟著平缓下来。 陪著他躺了许久,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走到不远处的软榻边,盘膝坐下。 六成灵力,若是再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危急情况,还远远不够。 她得加快灵力恢復的速度才行。 墨桑榆闭上眼,意念沉入魂识。 魂识里的那道封印,如今,她已经可以隨心控制裂缝的大小,也能彻底封死,或者完全解开。 她將那道裂缝撕大,让魂识內更加磅礴的灵力,加快涌入身体。 凤行御是被一种奇异的波动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室內。 这一觉睡醒,外面已是夜色笼罩。 昏黄的烛光下,他一眼便看到盘坐在软榻上的墨桑榆。 幽蓝色的灵力,丝丝缕缕在她周身环绕。 她双目紧闭,神情平静,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入定。 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强横而陌生,带著一种令他都隱隱感到心悸的威压。 阿榆……这是在做什么? 她还在变强?! 意识到这一点,凤行御心中震动。 他连忙起身下床,缓步走到软榻前,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阿榆身上,究竟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她的这个灵力,像是无穷无尽,眼下已经能明显的察觉到,又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再这么下去,恐怕,连他都不是对手了。 凤行御微微蹲下,就这样安静地看著她,守著她,不敢有丝毫打扰。 突然。 墨桑榆毫无预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厉色。 同时,她立刻將魂识內的封印,彻底封死。 七成! 才恢復七成灵力,竟然就到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墨桑榆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与冷静。 然而,这一切落在凤行御眼中,却让他心臟险些骤停。 “阿榆!” 他一把將她扶住,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慌:“你怎么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別担心。” 墨桑榆看他好像真的被嚇坏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柔了几分:“已经没事了。” 凤行御怎么可能不担心。 好端端的,为何会吐血? 关键,不是有魂契吗?阿榆吐血,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榆,魂契还在吗?” 凤行御强制自己冷静,可声音里还是充斥著一丝慌乱与不安。 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就是魂契消失。 这是他和墨桑榆之间,最紧密的相连,若是断了…… 凤行御很慌。 “嗯。” 墨桑榆並不知道凤行御的心思,点头解释:“魂契还在,你放心吧,我这不是外力因素受伤,是灵力过盛导致,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损伤。” 当然,是因为她封印的比较及时,所以才没有造成严重的损伤。 以后,若是没有办法让这副身体变强,只怕魂识里的灵力,都只能永久封存了,否则就会和上一世一样,落得身死的下场。 听到说,魂契还在,凤行御微微鬆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让人去叫来了军医。 罗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铁河国也有许多的能人將才,但是想要放心留用,还是老规矩,喝下忠诚,便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怀疑跟麻烦。 军医来给墨桑榆检查之后,確定真的没有大碍,凤行御才真正放下心来。 翌日天亮。 寒梟和陆靳带著精锐的先锋部队赶来,在外面等著凤行御和墨桑榆的吩咐。 三国联军被嚇退后,依旧驻扎在百里开外,似乎,还没完全放弃攻打的念头。 “眼下,咱们这边伤亡很重,城防未稳,拖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墨桑榆道。 凤行御点头:“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 阿榆的万箭齐发纵然可怕,但也只能发射那么两次,如果,他们不计后果拼死攻城,这场仗,铁河边境,还是很有可能被攻破的。 “所以。”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便心照不宣,有了下一步计划。 “陆靳寒梟,你们今晚带人去袭营,首要目標,烧粮草。” 三十万人马,现在还剩二十多万,没了粮草,不退也得退。 “其次,有机会就干掉他们的將领,能杀几个是几个,但还是以烧粮草为主,安全第一。” 听到墨桑榆的命令,寒梟和陆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跃跃欲试。 “夫人放心!” 寒梟拍胸脯道:“咱们先锋队五千人,全是好手,兵器甲冑都是玄铁打造,夜袭烧粮,手到擒来。” 陆靳也沉稳应下:“属下这就去准备。” 当夜,五千先锋队悄然出城,借著夜色掩护,如野狼般扑向百里外的联军大营。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先摸掉了外围的哨探,然后分成数股,直扑营中囤积粮草的区域。 火油泼洒,火箭引燃,瞬间火光冲天。 混乱中,寒梟更是带人突入中军,趁乱斩杀了夜狼国一名统兵大將。 联军本就惊魂未定,粮草被烧,將领被杀,更是乱作一团,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陆靳见目的已达到,毫不恋战,立刻发出信號,五千人迅速撤出,消失在夜色中。 天还未亮,捷报便传回了城中。 次日午后,探马来报。 驻扎在百里外的三国联军,已拔营起寨,仓皇撤退,看方向是各自退回了本国边境。 “干得漂亮!” 墨桑榆毫不吝嗇地夸讚:“回头告诉顾先生,给寒梟和陆靳记一功。” “多谢夫人!” 寒梟和陆靳连忙跪下谢恩。 “先別急著高兴。” 墨桑榆抬手示意寒梟和陆靳起身,目光转向凤行御,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他们退了,但仇可还没完。” 凤行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乘胜追击?” “对。” 墨桑榆点头:“夜狼国將领被杀,军心最为涣散,正是彻底了结他们的最好时机,我要的不是驱赶,是彻底拿下夜狼国这支军队。” 她看向寒梟和陆靳:“你们先锋队伤亡如何?” “回夫人,昨夜袭营,我方轻伤七十三人,重伤十二人,无人阵亡。”陆靳稟报导。 “很好。” 墨桑榆继续道:“立刻出发,追上夜狼国的撤退队伍,不必硬拼,沿途袭扰,利用你们的机动性和装备优势,顽抗者,杀!投降者,全部抓回来,充作战俘。” “我要用他们的人头和劳力,来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 寒梟眼睛大亮,兴奋地搓手:“夫人英明,趁他病,要他命!” 陆靳也明白这是扩大战果,彻底打垮一国的绝佳机会,立刻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负夫人所託!” “去吧。”墨桑榆挥手:“动作要快。” 寒梟和陆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迅速集结还能作战的先锋队,补充箭矢乾粮,打开城门,朝著夜狼国撤退的方向,疾速追去。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边,看著她眼中跳动的战意,眉间眼底皆是欣赏。 哀兵未必必胜,溃兵则必败。 他的阿榆,竟也懂得兵法。 认识这么久了,还能让他……惊喜不断。 第98章 你在害怕谁 接下来几天。 他们专注於战后重建,安抚民心,整合铁河国,稳固新得的疆土。 墨桑榆在铁河边境城,设下了同样的防御禁制。 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会有遭遇敌军突袭。 在了解到这个防御禁制后,褚天雄接受能力很强,毕竟,已经被震惊过太多次,感觉在这对男女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太过意外。 他们,就是天生的强者。 更何况,他早就听说了,前段时间草原部落被设了这样的防御禁制,当时他就在想,若是他镇守的这座城,也能拥有这样的防御…… 没想到,竟会成真。 设下禁制后,还有一系列的后续跟进与安排。 人手严重缺失。 凤行御和墨桑榆很多事只能亲力亲为,好在,褚天雄和王副將,还有睚眥他们,办事能力都很强,短短几天,就將边境城防,所有事务都妥善解决。 罗铭带著大量药材,抵达铁河京城。 在顾锦之和温知夏的领导安排下,一切事宜,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而陆靳和寒梟那边,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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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肯定又要耗费灵力。 没有他在身边,她应该……不会一次性给耗光吧? 凤行御又焦躁起来。 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完全无法控制。 不行,他得去找她! 与此同时。 距离京城,数百里外的一处险峻山脉脚下。 墨桑榆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著眼前连绵起伏,隔绝了天地的巨大山峦,以及远处那条水流湍急,宽阔无比的大河。 工匠首领和几位老师傅围在她身边,满脸愁容。 “夫人,这山太大了,若要绕行,得多出几百里路,工期至少要延长一年。” 工匠首领指著地图:“若要直接穿过去……凿山开隧道,以我们现有的工具和人手,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另一位负责桥樑的老匠人也连连摇头:“这条河,河面太宽,水流太急,河床情况复杂,搭桥……太难了,风险太大,就算勉强搭起来,恐怕也撑不住多久。” 眾人议论纷纷,都觉得直接穿山过河,是天方夜谭,更倾向於稳妥但耗时的绕行方案。 墨桑榆静静地听著,目光扫过巍峨的群山和奔腾的河水。 “不用绕。”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说过,遇山凿洞,遇河搭桥。” 眾人一愣,都看向她。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墨桑榆走下高台,目光坚定地看向大家:“別著急,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便转身走向后面的隱蔽之地。 利用天地化物,把凿隧道能用的工具,全都幻化出来。 什么凿岩机、钢钎、铁锤、风镐、撬棍,搭配矿灯、安全帽等防护工具,弄了一大堆来。 甚至还有炸药。 至於其他东西,弄来也使用不了,只能用原始的办法来解决。 紧接著,她又幻化出粗壮厚重的水泥支柱。 以及,桥樑,钢筋,板材,还有铁栏杆,能想到的东西,一应俱全。 至於其他,等日后想到了再进行补充。 “好了,大家过来看看。” 墨桑榆幻化出所有东西后,才把工匠师傅们叫过去:“以此为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些东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这……这些粗壮的柱子…… 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还有这些工具,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许久,工匠首领才猛地回神,激动得浑身发抖:“夫人真乃神人也,有夫人神力相助,遇山开山,遇水架桥,何愁大路不通?” 其他匠人的眼中,也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心。 “好,那就辛苦大家了,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是,谨遵夫人之命。”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困扰多日的难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迎刃而解。 “小姐,喝点水。” 时隔这么久,睚眥终於又能时刻跟隨在墨桑榆身边,他按耐住心底的开心,小心翼翼的守护著这份小小心思。 “谢谢。” 墨桑榆接过他递来的水袋,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口。 不知道,凤行御此刻在干什么? 铁河这边的事务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等把剩下的三国攻下,建立新政之后,他……可就是皇帝了。 等他当了皇帝,那她……岂不是要当皇后? 不不不。 墨桑榆连连摇头。 如果要一辈子被困在深宫里,她可受不了。 “睚眥。” 墨桑榆放下水袋:“走,进城转转。” 睚眥一怔:“小姐,这边工地……” “出不了岔子。”墨桑榆伸了个懒腰:“累了,去放鬆放鬆。”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和睚眥一起策马进了最近的一座城。 城中还算热闹,几乎没有什么战乱的痕跡。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上了二楼雅间。 点了几个招牌菜,墨桑榆吃得畅快。 这些日子不是行军就是处理政务,要么就是耗费灵力,难得有这样清閒的时候。 正吃著,隔壁雅间隱约传来了谈话声。 “你们听说了没?幽都城那位城主夫人,可真厉害。” “怎么没听说,万箭齐发,击退三十万联军,我的天,那还是人吗?” “何止啊,铁河国易主,夜狼国十万大军覆灭,听说都是她的手笔,倾城绝色,能力非凡……” “而且,她並非武修,身上都没有真气,简直不可思议。” “我听说,现在九州大陆很多人都对她產生了好奇,想要见见这位夫人,你们说,她跟幽都城的城主如此大的动作,就不怕引祸上身吗?” “就是,大幽王朝和云中城的人,都不是好惹的,还有几大宗门,知道有她这样一號危险人物,说不定会……” 听到这里,墨桑榆反应不大,睚眥却已经紧张起来。 小姐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那会不会真的被什么厉害人物给盯上? “小姐,不然……咱们还是回去跟城主匯合吧。” 他担心,万一真遇到危险,自己会护不住小姐。 “我都穿成了这样,放心,没人能认出我来。” 墨桑榆还没见过睚眥如此紧张,不由觉得奇怪:“你怎么了?你这是……在害怕谁?” 第99章 举止轻浮孟浪 “没。” 睚眥摇摇头:“奴是刚刚听他们提起,大幽王朝和云中城,还有几大宗门的人,如果小姐真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奴担心……” 云中城? 墨桑榆微微凝眉。 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睚眥,云中城是什么地方?” “这个,奴也不是很清楚。” 睚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小姐会对云中城感兴趣,他应该去打听打听。 “要不,奴现在去……” “不必了,隨口问问而已。” 吃完饭,墨桑榆带著睚眥下楼,打算在城里四处逛逛,顺便,给睚眥买点东西。 当初答应赏给他的簪子,直到现在还没兑现。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鞋底都已经被磨破了,趁著今天有时间,墨桑榆便带著他,给他从头到脚置换一身。 两人刚下楼,身影消失在街角。 酒楼二楼另一间临街的包厢內,两个男人站在窗前,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其中一人穿著青衫的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低声问身侧的人:“你確定是她?没看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旁边那人一身道袍,长相十分俊秀,但面色阴冷,闻言,他收回目光,看向青衫男人,轻声笑道:“我跟她相处了五年,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哦?” 青衫男子脸上露出兴味:“最近九州传得沸沸扬扬,那位幽都城的城主夫人,被传的神乎其技……你觉得,会不会跟她有关?” “不太可能。” 身穿道袍的男子,唇角勾起一丝轻嘲,十分篤定:“她不过就是会些骗人的小把戏,那位夫人绝对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关联。” 说罢,他话题一转:“不过,七皇子死后,她便同整个皇子府的人一起失踪,您怀疑七皇子没死,那咱们只要盯紧她,便能顺藤摸瓜,查出七皇子的踪跡。” “嗯。” 青衫男人点头,目光看向他:“既然你们相识,那不如……你直接出面,去探探她的口风。” “啊……哦,也行。” 道袍男子答应的有几分勉强:“那我先去找她。” 另一边,墨桑榆带著睚眥在城中逛著。 她先找了一家成衣铺子,给睚眥从头到脚挑了两身合体的新衣,料子结实耐穿,款式也简洁利落。 睚眥一开始拘谨的推拒,被墨桑榆一瞪,便乖乖试穿,耳根还悄悄泛红。 接著,墨桑榆又带著他去首饰铺,挑了十支不同样式的簪子,用精致的木盒装著,塞到睚眥手里。 “小姐,这……” “答应你的,早就该给了。” 睚眥没想到,当初小姐隨口说的话,竟然还记得。 他捧著木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哑声挤出一句:“……谢小姐。” 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小姐,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 答应过他的事情,也都记得…… 只可惜,小姐……永远不会属於他。 没关係,能一辈子做小姐的奴,他也知足了。 “愣著干什么?” 墨桑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再带你去个地方。” “好。” 她带睚眥去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兵器铺子。 “挑件顺手的。” 墨桑榆指著琳琅满目的兵器架:“刀、剑、匕首、暗器,都行。” 睚眥目光扫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最终落在一对造型奇特,刃口泛著幽蓝寒光的弧形短刃上。 那短刃不大,却透著股阴狠凌厉的气息,很適合近身搏杀与暗杀。 “这个?”墨桑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嗯。”睚眥点头。 “包起来。”墨桑榆对掌柜道。 付了钱,睚眥將那对短刃贴身收好,两人这才走出兵器铺。 刚出门,没走两步,迎面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似乎没看路,直直撞了过来。 墨桑榆反应极快,侧身想避,但那男人看似莽撞,角度却刁钻,肩膀还是擦到了她的帷帽边缘。 帷帽被带得歪斜,隨即滑落在地。 墨桑榆蹙眉抬头。 那男人也“哎呀”一声停下,目光落在墨桑榆脸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露出一抹夸张的惊喜。 “师妹?”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抹激动:“真的是你?” 男人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抓墨桑榆的胳膊,被睚眥拦开。 “师妹!” 被拦住,那道袍男人眼神不悦地扫了睚眥一眼,隨后又看向墨桑榆,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师兄?” 墨桑榆轻轻推了推睚眥的手臂,示意他没事。 她视线在男人的脸上看了好几秒,才在原主的记忆里,想起这个所谓的师兄是谁。 黑云观那个,不学无术,坑蒙拐骗的师兄,周京怀。 他可不是个什么好鸟。 “对呀,是我。” 见墨桑榆叫了一声“师兄”,周京怀立刻上前,熟络地拉住墨桑榆的手臂:“师妹,当初你嫁给那七皇子,我和师傅都不知道,否则,肯定不会让你嫁的,七皇子死了后,你就失踪了,你知不知道师傅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 墨桑榆把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神色淡淡:“我不记得,师兄以前跟我关係这么好过,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周京怀神色微微一僵,隨即又立马恢復过来,訕笑道:“师妹还这么记仇呢,以前都是师兄不对,师兄跟你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准备去拉墨桑榆。 手才伸到一半,睚眥眼神一冷,正欲阻拦,突然,一道气流袭来,直接將周京怀给震退好几步。 下一瞬,一个带著面具,气场强大幽冷的男人,出现在墨桑榆身后。 “阿榆,他是谁?” 凤行御刚赶到这里,便瞧见一个身穿道袍的陌生男人,举止轻浮的想要碰她。 他站在墨桑榆身侧,一只手占有性地揽住她的腰,脸上戴著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那双露出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寒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直直射向被震退数步,踉蹌站稳的周京怀。 周京怀被那一道突如其来的气劲,震得气血翻腾,胸口发闷,脸上堆出来的笑容顿时凝住。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气势迫人的面具男人,又看看被他护在怀里,神色平静,却毫无反抗的墨桑榆。 心头微微一沉。 “师妹……这位是?” 周京怀稳住身形,语带试探地问道:“不介绍一下吗?” 见墨桑榆没说话,凤行御低头看向她,声音放低了些,带著询问:“阿榆?” 墨桑榆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力道和温度,感觉,他好像很生气。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安抚,然后才抬眼看向周京怀,语气平淡:“一个……很久没见的旧识,不熟。” “旧识?” 凤行御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周京怀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掂量一件无足轻重,却又碍眼的物品:“既然不熟,为何举止如此轻浮孟浪?” “咳。” 这人,眼睛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哪里轻浮,哪里孟浪了? “误会!” 周京怀被凤行御看得脊背发凉,连忙辩解:“都是误会,在下只是见到师妹太过激动,一时失態,绝无冒犯之意,这位……不知如何称呼?与师妹是……” “与你无关。” 凤行御冷冷打断他,揽著墨桑榆的手臂紧了紧,显然不欲与他多言:“阿榆,我们该走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周京怀,转身便要带著墨桑榆离开。 周京怀急了。 他奉命来试探,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怎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师妹留步!” 他急忙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拦,却被凤行御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睚眥,在警告的盯著他。 这师妹好生厉害。 嫁了个人,身边就突然多出这么多想要护著她的? 凤行御停下脚步,侧过头,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还有事?” 周京怀被他气势所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想到那位的命令,又只能硬著头皮,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看向墨桑榆。 “师妹,多年未见,师兄是真心掛念你,你看,既然碰上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师兄做东,请师妹……和这位兄台,喝杯茶,敘敘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墨桑榆和凤行御。 尤其是凤行御。 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绝非普通人。 难道……他是幽都城的城主? 还是说,他就是那位没死的七皇子?! 他们之间有什么究竟有什么关联? 不行,他必须得搞清楚。 若是把这件事搞清楚了,那位,一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墨桑榆看著周京怀那副极力掩饰,却依旧透著算计的嘴脸,心中冷笑。 敘旧?怕是想套话吧。 她抬眼,看向凤行御,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凤行御接收到她的目光,略一沉吟。 这突然冒出来的“师兄”显然目的不纯,与其让他暗中纠缠打探,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好。” 凤行御声音冷淡:“那就找个地方,坐坐。” “不是,你还真要找个地方跟他敘旧啊?” 墨桑榆小声问道:“你们认识吗,你就敘旧?”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 第100章 正所谓小別胜新婚 “杀了完事。” 一向乾脆利落,不喜欢麻烦的墨桑榆:“明知他不怀好意,还跟他浪费什么时间。” 凤行御刚刚那点气,瞬间就没了。 他故意问:“可是,这个人说是你师兄,直接杀了真的好吗?” 两人公然在那商量,也不避避当事人,考虑一下当事人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 周京怀:“……” 睚眥有些同情的看了周京怀一眼。 “那个。” 周京东咽了口吐沫,脚步慢慢后退:“我突然想起来,师傅交代给我的事还没办完,师妹,改天再约……” 说完他转身就跑,被睚眥一把抓住,用刀把给他劈晕过去。 凤行御目光看了睚眥一眼:“带走。” 西郊一处废弃的宅院。 墨桑榆魂识进入周京怀的大脑,探知到他的记忆。 这才得知,原来,大幽王朝真的已经开始怀疑凤行御的死是假的。 与周京怀一同前来的那个人,是三皇子凤承瑞的幕僚,就相当於,凤行御身边的顾先生。 让这个江湖骗子来试探她? 可惜,她早已不是他从前那个师妹。 “是你皇兄派来的人,周京怀好解决,杀了便杀了,反正师傅早就把他逐出师门了,但是那个幕僚,狡猾得很。” 墨桑榆道:“如今,我们根基还不稳,不能放虎归山。” “我们可以利用你师兄,把他找出来。” “这个主意好。” “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死没死吗?”凤行御眼神冷了冷:“就让他做个明白鬼。” …… 周京怀幽幽转醒,后颈传来阵阵钝痛。 他发现自己没死,正躺在一间破旧屋子的地面上,手脚依旧被捆著,嘴里塞著布团。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点著一盏如豆油灯。 四周无人。 不是要杀他吗? 竟然只是绑著! 周京怀顾不上想那么多,趁著没人赶紧挣脱绳子,跌跌撞撞衝出破屋。 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扶著墙大口喘气。 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周京怀摸了摸依旧隱隱作痛的后颈,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得意。 师妹……终究还是心软了。 也对,他们毕竟做过几年师兄妹,就算他后来被逐出师门,小时候那点情分总还在。 她看著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容易心软,好拿捏。 至於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周京怀眼神闪了闪。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看那气势,绝非池中之物。 师妹攀上了这样的高枝,难怪底气足了。 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幕僚大人。 这可是重大发现。 墨桑榆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男人,很可能跟七皇子有关。 说不定……那人就是七皇子本人! 若是能帮三皇子確认这个消息,他周京怀就是立了大功,到时候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周京怀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后怕了,辨明方向,拔腿就朝著与幕僚约定的秘密联络点跑去。 他一路穿街过巷,最后钻进一条偏僻小巷。 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二楼最里间,急促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幕僚那张谨慎而略显不耐的脸。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 幕僚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周京怀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慌乱。 “大人,重大发现!” 周京怀挤进门,反手將门关紧,压低声音:“师妹身边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气势非常可怕,我怀疑……怀疑那人可能就是七皇子凤行御!” 幕僚神色一紧:“当真?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確!”周京怀语气非常篤定。 那个人肯定是七皇子,要不然,师妹被他抱著,为什么一点都不反抗? 幕僚眼中精光闪烁。 如果周京怀所言属实,那这件事必须得立马稟报给三皇子。 幕僚当机立断:“此事关係重大,我现在就传讯稟报三皇子,你……” 他话未说完,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猛然震开。 昏暗的门口,出现了三个人影。 周京怀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你……你们……” 幕僚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向了腰间佩剑:“你们是谁?” “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凤行御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却冰冷至极的脸庞。 他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周京怀,最后定格在那瞳孔微震,满脸难以置信的幕僚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三皇兄的家臣都亲自来了,我岂能不给面子出来见上一面?” “七……七皇子您……果然没死!” 幕僚震惊过后,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您当初,为何假死?三皇子他……很关心您,一直不信您真的死了,这半年多以来,他派了许多人来寻找您的踪跡,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找到您了!” 呃。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三皇子,有那么好心?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声道:“你以为,你这么说就不用死了?” “七殿下!” 幕僚突然朝他单膝跪下:“我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三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天衍宗,对朝中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您若不信,可以查!” 这一转变,是墨桑榆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关於三皇子的事,她確实不太了解,也就不便於发表意见。 凤行御沉默了一会,幕僚继续说道:“三殿下派人出来找您,都是秘密进行的,他真的没有害您的心啊。” “好。” 良久后,凤行御才终於开口:“这件事,我会查,我可以暂时不杀你,但这段时间,就委屈先生……”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速度快的让人始料未及。 幕僚被打晕了。 周京怀见状,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你真的相信?” 墨桑榆偏头,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勾唇,摇头:“自是不信。” 凤承瑞,可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而那个女人,就是害死他母妃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可能信! “先把他们带回京城,关在地牢里,以后说不定能用的上。” “嗯,好。” 墨桑榆没有意见。 从周京怀的记忆来看,还不足以判断这个幕僚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这个幕僚肯定是三皇子的心腹,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暂且留著。 睚眥前去找人,亲自把周京怀和那个幕僚秘密押往京城。 而墨桑榆还不能走,得確定修路这边一切顺利,进入正轨才能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墨桑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工地上。 有她用灵力幻化出来的工具和建材,工匠们的效率大大提高。 开凿隧道的进度远超预期,搭建桥樑的桩基,也稳步推进。 她时不时会亲自查看,用灵力解决一些工匠们无法处理的坚硬岩层,或复杂河床问题。 偶尔,她也会去附近的城镇转转,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尝尝当地的小吃。 凤行御留下来陪了她两天,之后也不得不离开。 不过,他每隔两三天,便会抽空从京城赶过来一趟。 有时是傍晚到,陪她吃顿饭,说说话,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 有时是深夜抵达,她已经睡下,他便轻手轻脚躺在她身边,將她揽入怀中,嗅著她发间的气息安睡几个时辰。 只是,停留的时间总是短暂,离別时,他眼底的不舍和隱忍的焦躁,墨桑榆都看在眼里。 没办法。 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新得的疆土百废待兴,旧势力需要清洗安抚,新制度需要建立推行,还要防备被九州大陆更强大的势力盯上。 他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好想做个普通人。 可惜,有些人从一出生,就註定了没得选。 好在,时间过得也快。 转眼又会大半个月。 两条高速马路的关键节点,隧道和桥樑的基础工程,都已顺利完成。 剩下的铺路和收尾工作,工匠们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墨桑榆终於可以动身返回京城了。 如今已是深秋。 树叶开始泛黄,簌簌掉落。 墨桑榆回到铁河皇宫,凤行御早早便收到消息。 正所谓,小別胜新婚。 这段时间,他虽然时常去找她,但每次都匆匆忙忙,根本没相处够。 当时为了哄骗他离开,墨桑榆答应他,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补偿他。 她不过是隨便哄哄,但某爷,却已经深刻的记在了心里。 墨桑榆回到宫里,第一时间去御书房找他。 结果,他並不在御书房。 有宫人过来稟报:“夫人,城主大人说,在暖池等您。” 暖池? 听到这个地方,墨桑榆心底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 暖池,是铁河皇宫內一处引了地下温泉,修建的汤池。 因前任皇帝喜好奢华,將此处修得颇为宽敞精致,池水常年温热,雾气氤氳。 墨桑榆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来到暖池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宫人低眉顺目,见她来了,连忙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温暖湿润,带著淡淡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內点著数盏宫灯,光线柔和。 水汽蒸腾,朦朦朧朧。 巨大的汉白玉池子中,温水轻轻荡漾。 墨桑榆走进去,目光先看向汤池。 第101章 你本来就是狗 没人。 凤行御並未泡在池中。 她一转头,才发现他正慵懒斜倚在池边的一张软榻上。 穿著一身墨色宽鬆的丝质寢衣,衣襟微敞,露出精悍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墨发未束,隨意披散在身后,几缕湿发贴在他额角,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在氤氳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浑身都透著惑人的鬆弛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走进来的墨桑榆。 那眼神幽深,带著毫不掩饰的炙热,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墨桑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回来了?” 凤行御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些,在这空旷湿润的殿內轻微迴荡。 “嗯。” 墨桑榆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榻上坐下:“今天这么閒,政务都处理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紧要的都安排好了。” 凤行御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剩下的,锦之和温知夏能应付。” 他手上带著池水的温热,那触感让墨桑榆手心微颤。 “阿榆。” 他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还记得那日,答应过我什么吗?” 来了。 墨桑榆心里警铃一响,面上却装作不解:“答应你什么?让你注意身体,別太累?” 凤行御低笑一声,笑声带著磁性与侵略,在她耳边响起:“跟我装傻?”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看向他。 氤氳水汽中,他的眼神黑沉,里面翻滚著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愫。 “你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补偿我。” 他好心地提醒,每个字都说得意味深长:“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了?” 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墨桑榆喉咙动了动,感觉殿內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答应他的话,今晚会不会很惨? “那个……我赶了一天路,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累?” 凤行御挑眉,手臂稍微用力,便將她整个人从旁边的榻上带到了自己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正好,泡一泡温泉,解乏。” 他抱著她,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凤行御……”墨桑榆还想说什么。 “嘘。”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强势:“阿榆,別想逃。”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分开后压抑的焦躁,以及毫不掩饰的渴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深入,攻略城池,不容拒绝。 水汽氤氳,宫灯摇曳。 池水轻盪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伴奏。 一个时辰后。 “不……不行了。” 墨桑榆发出微弱的抗拒:“我……我要睡觉。” “乖,再一次。” 凤行御强势诱骗:“最后一次。” “……” 酣畅淋漓的极致运动后…… 天亮了。 墨桑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反正一睁眼,发现天又黑了。 这个变態! 揉了揉酸疼的腰,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凤行御便端著膳食走进来。 “醒了?” 他將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髮:“饿不饿?我让人燉了汤。” 墨桑榆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行御自知理亏,赶紧主动道歉:“是我不好,没控制住。” 顿了顿,又道:“下次……我儘量。” “儘量什么?”墨桑榆没好气地问:“儘量让我下不来床?” 凤行御被她噎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儘量……节制一点。”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那未散尽的笑意和满足,並没有多少说服力。 墨桑榆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真的!”凤行御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再骗你,我就是狗。” “你本来就是狗。” 墨桑榆懒得跟他计较,计较也没用。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差点没站稳。 真丟脸。 凤行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顺势將她抱起,走到桌边,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先喝点汤。” 他盛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墨桑榆也確实饿了,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 温热的汤汁下肚,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接过碗,自己慢慢喝起来。 凤行御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著她吃东西,眼神柔和。 “铁河这边的事情快处理完了。” 等她吃得差不多,凤行御才开口说起正事。 “陆靳和寒梟已经整军完毕,隨时可以出兵,百越和苍岐那边,一直在加紧边境布防,锦之的意思是,先拿下夜狼国再说。” 墨桑榆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夜狼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夜狼国君病重,几个王子爭得厉害,国內乱成一团,而且主力军队也没了,现在出兵,是最容易拿下的一个国家。” “我觉得,剩下的这三个国家……可以同时进攻。” “同时?” 凤行御看向她,黑眸划过一抹沉思。 眼下的局势,確实需要更加迅速果决。 他们近来的动作,已经引起多方势力的注意,再拖延下去……势必会对他们不利。 “行,我去找锦之他们商量一下。” “我也去。” 墨桑榆穿好衣服,便与凤行御一起出宫去找顾锦之和温知夏。 彼时,顾锦之和温知夏刚从兵部出来,此刻正在城外的巡防营。 见凤行御和墨桑榆一起过来,顾锦之有些意外:“这么晚出来,有事吗?” “墨姐姐。” 温知夏看到墨桑榆,脸上掛著盈盈笑意:“好久不见,你终於回来了。” “嗯。” 墨桑榆点点头,目光看向前面的营帐:“进去再聊。” 一行四人走进帐篷。 “关於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凤行御把墨桑榆的想法,告诉他们之后,才询问道:“我们现在的兵力如何?” 顾锦之听到这个想法,首先看向墨桑榆夸讚一句:“不愧是夫人。” 只有夫人,才敢提出別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建议。 他快速在脑海中过滤一遍,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要如何安排才能更有胜算。 “现下,我们刚整合了铁河的军队,加上幽都城和草原部落,总数已经超过五十万,但,实际能作战的人数,会减少一部分。” 短短片刻,顾锦之心中便有了大致的计划。 “夜狼国现在最弱,內部又乱,不需要太多兵力,十万足矣,由褚將军,加上陆靳和寒梟带领,应该没有问题。” 说完,他看向温知夏问道:“你觉得呢?” 温知夏是最了解褚天雄的人,闻言,她很有信心地点头:“將军作战能力很强,再加上陆將军和寒將军,还有王副將,我也觉得没问题。” 顾锦之看著她,温和的笑了笑。 隨后,他继续说:“百越和苍岐,国力相当,边境相邻,若我们只攻其中一国,另一国很可能出兵援助,或者趁机袭扰我们后方。” “这种情况下,夫人的提议,反而更有利於我们,同时出兵,可让他们自顾不暇。” 说罢,他看向凤行御:“爷,我的建议的是,你和夫人各领一军,分別攻打百越和苍岐,我立刻把袁昭,韩冲,言擎调过来,还有睚眥帮忙,这样安排,你们觉得如何?” “可以。” “不行!” 墨桑榆和凤行御同时开口。 一个同意,一个反对。 墨桑榆同意,凤行御反对。 两人对视一眼,墨桑榆:“可以。” 凤行御:“不行!” “可以!” “不行!!” 顾锦之和温知夏:“……” 所以,到底谁说了算? 顾锦之沉默了,温知夏看向他,见他朝自己轻轻摇头,便也暂时稳住没有开口。 凤行御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墨桑榆坐在旁边。 连续爭执几句后,墨桑榆突然起身朝他走近,双手撑在他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凤行御,我说,可以!” 凤行御正欲开口,墨桑榆低头亲上去,堵住他的嘴,隨之退开又问:“可以,嗯?” “……”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没再说话。 顾锦之转头看向別处。 却一不小心,和温知夏的视线对了个正著。 温知夏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 “那个……” 顾锦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既然……爷没意见了,那就这么定了。” 他飞快地铺开地图,开始详细分配兵力,划定进攻路线,明確各將领职责。 墨桑榆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凤行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並无真正怒意,只有一丝被拿捏了的纵容。 其实,他很清楚。 想要三线作战,这样安排是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地图上。 计划迅速敲定。 第102章 建立大宸新政 夜狼国方向,由褚天雄为主帅,陆靳寒梟为副。 率军十万,目標直指夜狼王城。 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击溃残余抵抗,扶植亲善势力,稳定局势。 苍岐国方向,由凤行御亲自掛帅。 韩冲,言擎为左右副將。 率军十五万,沿既定路线推进,以雷霆之势攻破边境防线,直扑苍岐腹地。 百越国方向,则由墨桑榆为主帅。 袁昭,睚眥辅佐,同样率军十五万。 考虑到百越国山地较多,地势复杂,顾锦之特意多配了些擅长山地作战的兵种和武器。 剩余兵力,由顾锦之和温知夏统领,坐镇铁河京城,及边境要地。 同时,负责后勤补给,稳定后方,並隨时准备应对其他势力的异动。 至於幽都城那边,有楚沧澜在,草原也有各部落首领,加上防御禁制,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趁机偷袭。 “此战关键,在於快与狠。” 顾锦之最后总结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敌军主力,造成既成事实,让敌军来不及反应,各军之间保持联络,若遇突发状况,及时调整策略。” “嗯。”墨桑榆和凤行御同时点头。 这回,两人一致的听令。 接下来的时间,粮草军械被源源不断地调往边境。 各军將领接到命令,开始紧锣密鼓的集结部队,分配任务。 將士们厉兵秣马,磨刀霍霍。 几天之內反覆推演战术,熟悉路线。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边境三处大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中军点將台上,凤行御和墨桑榆並肩而立,皆是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他们下首,褚天雄等人亦全部到齐。 凤行御目光扫过眾人:“此战,关乎我们能否真正立足,彻底打开局面,三路大军,务必按照计划,以雷霆之势出击,不得有误。” “是!”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帐外。 “阿榆。” 凤行御虽然妥协与墨桑榆分开行动,也清楚墨桑榆的能力,却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不要用极端方式,不准一次性耗光灵力。” “放心。” 墨桑榆郑重点头:“你没在身边,我不会的。” 况且,六成灵力,与七成灵力,听上去只相差一成,实际是天壤之別。 没那么容易耗光。 凤行御很显然被墨桑榆的回答,给取悦到,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是因为有他在,阿榆才敢耗光灵力。 这么信任他? 呵。 “傻笑什么?” 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膛:“该出发了,记得一定小心,不要受伤。” “遵命,夫人。” 凤行御眼底笑意加深,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用力握了握:“你也一样。”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隨即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军队。 “出发!”凤行御一声令下。 “出征!”墨桑榆清喝一声。 “进军!”褚天雄沉稳的声音响起。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洪流,在初冬略显苍茫的天色下,分別朝著夜狼,苍岐,百越三国边境,滚滚开拔。 战事,一触即发。 夜狼国本就因国君病重,內斗不休而军心涣散,防线脆弱。 褚天雄用兵老辣,陆靳诡譎,寒梟勇猛。 十万大军锐不可当,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短短十日便兵临夜狼王城下。 城內守军眼见大势已去,又有王子为爭位暗中投诚,里应外合之下,王城轻易告破。 病榻上的夜狼国君听闻城破,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咽了气。 几位王子死的死,降的降。 夜狼国,名存实亡。 苍岐国反应稍快,边境集结了重兵。 然而,凤行御用兵之诡,远超常人预料。 他没有强攻正面防线,而是让韩冲,言擎各率一支奇兵,趁夜翻越险峻山岭,绕到苍岐军后方,与正面大军前后夹击。 苍岐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一战溃败。 凤行御抓住时机,率军长驱直入,连破三关五城,兵锋直指苍岐都城。 苍岐国君见大势已去,为保宗庙百姓,最终开城投降。 百越国多山,易守难攻。 墨桑榆並不急於求成,她將大军分成数股,由袁昭,睚眥等人率领。 利用擅於山地作战的优势,化整为零,不断袭扰百越边境驻军。 同时,她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如同尖刀般,专挑百越防御薄弱处,穿插突进,神出鬼没,搅得百越后方一片混乱。 百越军顾此失彼,疲於奔命,士气日渐低落。 最终,墨桑榆抓住敌军一次大规模调动的破绽,集中兵力,在险要的山谷中设伏,一战歼灭百越主力。 百越国抵抗意志隨之瓦解,各地守將纷纷请降。 从出兵到三国相继平定,前后竟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铁河京城。 当最后一份来自百越的降书送达时,已是寒冬。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新的辽阔疆土。 战事初定,更繁重的工作隨之而来。 安抚百姓,整编军队,处置降臣,清算旧势力,推行新法令,建立有效的统治体系…… 无数事务急待处理。 凤行御和墨桑榆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便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之中。 他们马不停蹄,巡访新降服的各地,亲自处理棘手问题,树立威信。 其他所有人,也忙的像个陀螺,各司其职,支撑著这个迅速膨胀的庞大政权。 经过反覆商议,和实地勘察,新的皇城最终定在了地理位置相对居中,水陆交通便利,且经过战火破坏较小,便於重建的“雾都”。 此城原是前朝陪都,规模宏大,底蕴犹存。 腊月二十三,小年。 雾都城內张灯结彩,虽寒意凛冽,但透著一种新生的蓬勃气氛。 巍峨的皇宫经过紧急修缮,已初步恢復了往日的气象。 宣政殿前,眾人肃立。 凤行御一身玄黑龙纹袞服,携同样盛装的墨桑榆,缓步登上高台。 礼官唱和,钟鼓齐鸣。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崭新旗帜飘扬,凤行御正式昭告天下。 即日起,立国號为宸,皇城定於雾都,年號永初。 宸,取意北极星所在,象徵尊贵,中心与统领。 自幽都起事,收草原,並铁河,灭夜狼,降苍岐,平百越…… 歷经一年多的血火征战,与苦心经营,一个横跨九州大陆东部,疆域前所未有的崭新国都,“大宸”,终於在漫天飞雪中,屹立而起。 凤行御,是为宸国开国皇帝。 墨桑榆,则为开国皇后。 而这则消息,犹如平地惊雷,很快在九州大陆激起了滔天巨浪。 各方势力连夜翻看地图,计算著新“宸国”的疆域。 计算出的结果,让他们头皮发麻。 从前,让他们最不放在眼里的六大板块,连成一片后,疆土之辽阔,竟然已经超过了盘踞九州中心,传承数百年的大幽王朝。 赫然成为九州东部,无可爭议的巨无霸。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兵力。 整合了六地精锐,再加上那些玄铁甲冑兵器,和那位皇后娘娘,爆炸性伤害的万箭齐发,以及,新皇深不可测的武修实力。 宸国的军力,即便不能完全与大幽持平,也绝对相去不远,足以让任何对手寢食难安。 九州格局,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这些势力紧急调整策略,无数探子暗中疯狂涌向雾都,和宸国边境。 不过,还是有一些眼光老辣之人,能看出宸国还存在严峻的问题。 疆土虽大,却是新並之地。 人心未附,统治根基浅薄。 朝廷新立,官员体系百废待兴,各地治理全靠少数核心人员强撑,运转不畅。 战后民生疲乏,国库消耗巨大,急需休养生息。 说到底,宸国就像一头刚刚吞噬了太多猎物,体型庞大,还未完全消化的猛兽。 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时期来巩固。 许多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暗中串联,盘算著是否能在宸国这头巨兽,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撕下一块肉来。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头巨兽的防御,比想像中严密得多。 就在立国大典之后不久,墨桑榆亲自去了宸国所有新划定的边境线。 她所过之处,无论是巍峨山关,还是险要隘口,全部设下防御禁制。 这些禁制,將整个宸国的疆域笼罩其中。 外人闯入,若无特定信物或允许,立刻会遭到无形的排斥甚至攻击。 大军压境?那更成了笑话。 禁制之下,寻常攻城手段几乎无效。 这神乎其神的手段,再次震慑了所有人。 也让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不得不更加谨慎,重新评估对宸国出手的风险。 与此同时,宸国內部,一场无声的清洗与整合也在快速进行。 所有愿意归顺,且有才能的前朝旧臣,地方豪强,军中悍將,都被顾锦之,温知夏,褚天雄等人逐一甄別,选用。 而他们归顺的条件,就是心甘情愿喝下,永不背叛的忠诚。 正月十五。 雾都皇宫,御书房。 凤行御將一本摺子“啪”的一声摔在御案上。 他揉了揉眉心,御书房內低气压瀰漫。 御前伺候的公公,不停地擦拭额头的冷汗。 “派人去宫门看看,皇后回来没?” “是。” 听到吩咐,连尘公公如蒙大赦,正要退下,却又突然被叫住:“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去城门口守著,另外,把顾大人给我叫来。” 凤行御极力控制情绪,话音刚落,顾锦之的声音便从御书房外响起:“来了来了,你这又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你过来看看这些摺子!” 第103章 我平时的表现还不够 墨桑榆不在,凤行御本就处於极度烦躁的状態。 朝中官员紧缺,选拔官员的制度存在很大的问题,他一个常年驻守边疆的武將,突然当了皇帝,明知道制度有问题,却又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敢上摺子弹劾皇后…… 说墨桑榆自打封后以来,一天都没在宫里待过,有史以来,就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 虽然……確实如此吧,但他的阿榆,他都不敢多说一句,这群脚跟还没站稳的老东西,凭什么说她? 最最关键的是,快一个月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顾锦之默默走进去,拿起御案上的摺子看了一眼。 扶额。 真是不知死活。 当他看到另一个摺子上的內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更不怕死的,竟然让爷选妃? 他们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这些官员倒是閒的很。 这才刚建国一个月不到,就想趁著皇后不在,急著往后宫塞人! 不怪爷生气。 “锦之,你说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 凤行御开始自我怀疑。 当初做这个选择,只是为了生存,也为了……有能力復仇。 现在弄个国家出来,他连自由都没了。 “爷。” 说了半天。 爷这是离不开夫人。 顾锦之劝道:“爷,皇后娘娘在外奔波,也是为了加固边防,保护咱们共同打下的江山,你……就再忍忍,我估计,应该也快回来了。” “…嗯,选拔官员的事,你有什么好的良策?” 这次论功行赏,封的几乎都是武將。 朝中急缺文臣,那些靠家世谋官位,官员子弟仅凭父祖的荣光,无需建功无需才学就想做官…… 这一套,在凤行御这里显然是行不通。 “旧制確实存在问题……” 顾锦之沉吟片刻,缓缓道:“举荐,恩荫,捐纳,弊端丛生,容易结党营私,阻塞寒门才路,如今我朝新立,正是破旧立新的时机。” “立新,如何立?” “…这个,別著急,容我想想。” “要快。” 凤行御揉著眉心道:“各地空缺的官员太多,时间一长,恐生事端。” “好,知道了,我儘快。” 顾锦之也很头疼,他看了眼那些摺子:“那这些,要怎么处理?” 凤行御嫌恶地瞥了一眼,隨手將御案上那几份弹劾和请选妃的摺子抓起,团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火焰腾起,顷刻將那些字句吞没。 “再有敢非议皇后,或提选妃之事的,以动摇国本论处。” 顾锦之心中一凛,頷首道:“明白了。” 现如今,夫人儼然已经成了爷的逆鳞,也是宸国的一根定海神针。 动她,就是动爷的底线,动这江山的根基。 別说爷不答应,底下的將士们,都不会答应! “臣先派人私下去警告一番……” 顾锦之话才说出一半,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先生要去警告谁?” 听到这声音,凤行御猛地抬头,眼睛倏然亮起来。 只见,墨桑榆一身素白衣裙,外罩墨色斗篷,风尘僕僕地朝御书房走来,肩上还落著未化的雪花。 她脸上带著笑意,眼里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眸光却灿若星辰,煜煜生辉。 “阿榆!” 终於回来了! 凤行御霍然起身,案上的奏摺都被带落了几本。 他几乎是衝过去的,一把將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墨桑榆轻轻“唔”了一声。 “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也不提前说一声。” 前两天还传信说,归期不定呢。 “故意没告诉你。” 墨桑榆勾唇轻笑,抬手环住他的腰,踮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问:“想我没?” “你说呢?” 凤行御目光幽深地看著她,嗓音低哑魅惑:“想的快疯了。” 说完,便直接吻上她的唇,丝毫不顾忌旁边还有別人。 “……” 那个……他还在这呢! 顾锦之忙不迭的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假装研究墙上掛的地图,嘴里低声念叨。 “这雾都的城防图真是精妙啊……嗯,精妙。” “陛下!” 这时,连尘公公兴高采烈地从外头跑进来,边跑边喊:“大喜啊陛下,皇后娘娘回来了,传信的人说娘娘已经进……” 话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御案前相拥的两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这个女子,应该是皇后娘娘……吧? 奇怪了。 他明明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跑回来的,怎么皇后娘娘还跑他前头来了? 顾锦之见状,连忙走过去,一把拉住连尘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连公公,咱们去瞧瞧晚膳备得怎么样了。” “晚膳还早呢,奴才话还没说完……” “不用说,陛下已经知道了。” 门被轻轻带上。 御书房里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凤行御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有些重:“边境都布置完了?” “嗯,五天前就结束了。” 墨桑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蹙眉看他:“怎么感觉瘦了?” “累的。”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牵著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却不撒手,依旧將人圈在怀里:“这皇帝当得,比打仗还累。” 墨桑榆失笑:“我饿了。” 凤行御立马吩咐,让人传膳。 饭菜很快送来,摆满了小几。 凤行御已经吃过了,就坐在旁边看著墨桑榆吃。 她吃饭的样子並不斯文,带著行军养成的利落,却让他看得移不开眼。 “这一个月你是不知道。” 凤行御一边看她吃饭,一边倒苦水:“天天对著堆成山的摺子,那些老头子扯皮的本事比打仗厉害多了,官员不够用,制度有问题,我头都快炸了。” 墨桑榆夹了块炙羊肉,递到他嘴边。 凤行御很自然地张嘴吃了,继续抱怨:“一点自由都没有,去哪都一堆人跟著,晚上也睡不好,总觉得旁边空荡荡的。” 他说著,伸手去捏她的手指。 墨桑榆任他捏著,另一只手继续夹菜:“嗯,然后呢?” “最可气的是。” 凤行御脸色沉了沉:“还有人上摺子弹劾你,说你不在宫里待著,不成体统。” 墨桑榆挑眉。 “我已经烧了。” 凤行御补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还有更过分的。” “什么?” “他们……”凤行御语气里透著冷意和委屈:“逼我选妃。” 墨桑榆夹菜的手终於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挺好啊。” 凤行御一愣。 “那选唄。” 她放下筷子,语气轻鬆:“没办法呀,你需要巩固朝臣,选妃確实是最好的捷径。” 凤行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色幽深,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你再说一遍?” 墨桑榆不动声色:“这么好的机会,你確定不好好把握?” 凤行御盯著她,良久,忽地又笑了一声:“阿榆,你试探我?” “……” “这么不信我?” 墨桑榆被说中心事,一时无言以对。 她刚刚確实想试探一下,他有没有那个心思…… 男人嘛,有了权利之后,难免会有些別的心思。 凤行御眼底那点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带著危险意味的暗色。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看来,是我平时的表现还不够。” 气息拂过墨桑榆的唇畔,没等她回答,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强烈的惩罚意味,不容分说地撬开她的齿关。 墨桑榆下意识想退,后脑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她被迫承受著,呼吸渐渐乱了。 良久,凤行御才鬆开她,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阿榆,不如,你来当女帝吧。” 墨桑榆气息不稳,抬眼看他:“什么?” “你当女帝。” 凤行御往后一靠,手仍旧揽著她的腰:“你守护咱们打下的江山,我守著你。” “你……”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墨桑榆微惊:“你不想杀回大幽王朝报仇了?” “报仇与守著你,並不衝突。” 墨桑榆脱口而出:“当女帝,你让我选夫吗?”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完了。 果然,凤行御的表情瞬时变了,眼神像是骤然被触了逆鳞的凶兽,死死盯著她。 整个御书房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选,夫?”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你確定?” “没没。” 墨桑榆摇头:“我隨便说说。” “隨便说说?好啊。” 凤行御一把揽住她的腰,抱向临时休息的软榻,將她放在软榻上,高大的身影隨之笼罩下来。 他双臂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方寸之间:“那今晚,我们也隨便做做。” “凤行御!” 墨桑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赶紧顺毛:“错了,我错了,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认完错,马上转移话题,聊正事。 “你刚才说,官员不够,制度有问题,我有办法解决,顺便还能帮你把那些管閒事,想给你塞人的老东西一起解决了。” 凤行御:“…什么办法?” 第104章 天没黑泡什么澡 “官员选拔,需要一个新制度。” 墨桑榆推著凤行御坐起身,神色变得严肃:“这个新制度,一定要公平,公正,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裙带关係,转移到真才实学,转移到……我们制定的规则上来。” 见已经成功將他的注意力转走,她无声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比如,科举。” 凤行御眸光微凝:“科举?” “对。废除举荐,恩荫的旧弊,开设科举,不论家世门第,只论才学文章,层层选拔。” “州县试,乡试,会试,殿试……一级一级考上来。” “寒门子弟有了晋身之阶,世家大族若想延续荣光,也得让子弟埋头苦读,凭本事来爭。” 墨桑榆一口气说完:“这样一来,那些老傢伙们,哪还有心思天天盯著你的后宫?” “他们得忙著督促自家子弟备考,忙著在新的规则下站稳脚跟,甚至……忙著巴结可能会成为考官的人,谁还顾得上逼你选妃?” 凤行御怔怔地看著她。 眼底渐渐浮现一抹思索。 他忽然用力,將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嘆道:“阿榆,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聪明?锦之废寢忘食这么久都没想到好的办法,你简简单单就解决了?” “…呃。” 墨桑榆被夸的,难免有几分心虚。 “回头跟顾先生商议一下,顾先生熟悉旧制弊端,也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给他个方向,让他拿出详细的条陈,我再斟酌修改。” “好。” 凤行御点头,隨即拦腰抱起她,往御书房外走去。 墨桑榆搂住他脖子,不明所以:“干什么去?” “你累了,我带你去新建的暖池泡泡,舒缓一下。” “……” 不是,天还没黑,泡什么澡? “凤行御,我不累,我们先去找顾先生……” “不,你累了,先泡澡。” 墨桑榆瞪了他。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一个月不见,其实,墨桑榆也挺想他的,便也由著他了。 凤行御步伐稳健,抱著她穿过长廊,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们,个个低垂著头,姿態恭敬,不敢多看一眼。 暖阁。 水汽氤氳,白玉砌成的池子足够宽敞,池水温热,蒸腾起带著淡淡的白雾。 凤行御將她放下,动手解她的衣衫。 墨桑榆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凤行御从善如流地鬆开,后退一步,就那么抱臂看著她,目光沉沉。 在他的注视下宽衣解带,饶是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的亲密关係,墨桑榆还是很不自在。 她背过身去,褪下外衫,只余贴身衣物,快步走入池中,將自己沉进温热的水里。 水波荡漾,確实能缓解长途跋涉的疲惫。 她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 没过多久,身边水声轻响。 墨桑榆警觉地睁眼,果然看到凤行御也下了水,只著单薄的中衣,衣料浸湿后紧贴著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 “我也累了。” 凤行御截断她的话,靠坐在池边,伸手將她拉进怀里,让她背靠著自己:“一起泡。”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发顶。 这个姿势亲密却並不越界,只是单纯的拥抱。 墨桑榆慢慢放鬆下来,靠著他结实的胸膛。 暖意透过皮肤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寒气,还真是……挺舒服。 “阿榆。”凤行御的声音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 墨桑榆有点意外,他真是来陪她泡澡的,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干。 她整个人越发放鬆下来。 池水微漾,龙涎香縈绕。 凤行御叫了她一声,也没说话,两人都安静的享受,这难得无人打扰的静謐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凤行御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他微微偏头,看见墨桑榆闭著眼,长睫在氤氳水汽中轻轻颤动,竟是睡著了。 看来这一个月,她是真的累坏了。 凤行御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动作极轻地將她抱起,用宽大柔软的棉巾裹住,走出暖池,进了相连的寢殿。 將她安置在铺著厚厚锦褥的床榻上,仔细盖好被子。 墨桑榆只是咕噥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凤行御坐在床边,看了她良久,伸手將她颊边一缕湿发別到耳后。 窗外,夜色渐浓,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他让人把积压的摺子搬到寢殿来,就坐在一抬头便能看到墨桑榆的地方。 一直批阅到半夜,他才轻手轻脚的上床,將床上香软的人搂进怀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睡不好,此刻,墨桑榆回到他身边,他的心也安定下来,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登基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只可惜,君王还得早起去上朝。 凤行御昨天下午提起让墨桑榆当女帝那事,他此刻就彻底后悔了。 怎么能让她每天起这么早,去应付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还有每天看不完的摺子和操不完的心…… 太辛苦。 她是自由的。 不能被束缚在这深宫里,纵然……他捨不得。 墨桑榆一觉睡醒,凤行御早就不在寢宫了。 昨晚,这么老实? 真是难得。 她起来穿好衣服,洗漱过后,就有伺候的宫女送来早膳。 凤行御下了早朝,又立刻去御书房,与顾锦之和温知夏商议科举的事,两人听完,都十分惊奇。 直到午膳时分,凤行御才回到寢宫。 墨桑榆正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手里拿著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见他进来,放下书卷:“怎么样?” “锦之和温知夏都觉得这法子可行。”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眉宇间带著几分舒展:“他们正在擬定详细的章程,估计需要几天时间。” “嗯。” 墨桑榆点头:“眼下官员缺口大,光靠科举远水解不了近渴,可以先开恩科或特科,选拔急需的实务人才,由你们亲自考核,快速任用。”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凤行御看著她:“但你想的,永远是最周全的。” 墨桑榆笑了笑,没接话。 这些都是她前世那个世界里,被歷史验证过的方法,算不上她的本事。 宫女摆上午膳,四菜一汤,不算奢侈,但很精致。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对了。” 凤行御忽然开口:“睚眥是你的人,他的封赏我一直没定,你看看,给他个什么职位比较合適。” “嗯。” 墨桑榆点点头:“知道了。” “我打算过段时间,等天气暖和一点,就把豫嬤嬤他们接过来,还有风眠。”凤行御又道。 “行。” 墨桑榆自是同意。 不过,她似乎忘了点什么事情。 一直到吃完饭,墨桑榆都没想起来她到底忘了什么。 “下午,你想干点什么?” 吃完饭后,凤行御问她。 “没事。”墨桑榆不假思索地回道:“可能补觉吧。” “补觉?” 凤行御眸色深了深:“哦,补觉挺好,多睡会。” 语气带了点意味深长。 说完,他便继续去忙了。 墨桑榆当时没反应过来,还一心在想自己忘了的那件事情。 到了晚上,她终於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下午多睡会,因为晚上就没得睡了。 昨晚不碰她,也是因为给她时间,先让她好好休息。 深夜。 寢殿內烛火摇曳,只留了角落里一盏,光线昏黄曖昧。 墨桑榆被凤行御按在床榻上,气息早就乱了。 “等等……” 她推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喘:“我有事问你。” “嗯?”凤行御动作没停,吻落在她颈侧,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下午说,睚眥的封赏……你想怎么安排?” 这种时候问这个,连墨桑榆自己都觉得离谱。 凤行御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几分好笑。 “皇后娘娘。” 他手指抚过她微热的脸颊:“这种时候,你跟我討论封赏?” 墨桑榆別开脸:“…我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给他什么职位,所以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凤行御低笑一声,撑起身子,就著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慢条斯理地说:“睚眥是你的护卫,功绩不小,但无军职在身,封高了不合適,封低了委屈,我本打算在禁军,或御前侍卫里给他个实权职位,你觉得呢?” 他说得正经,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正经。 墨桑榆咬牙忍著,努力集中精神:“禁军……可以,或者,让他去新设的监察司,他行事不拘一格,查探消息也有一手。” “监察司?” 凤行御眉峰微挑:“可以啊,我没意见。” 去了监察司更好。 就不用经常在她面前晃了。 “嗯……” 墨桑榆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这次不是浅尝輒止,带著明確的意图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墨桑榆很快就说不出话了,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搅得七零八落。 “专心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 墨桑榆想瞪他,可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没什么威慑力。 床帐被扯落下来,遮住了里面交叠的身影。 窗外寒风呼啸,殿內却暖意融融。 温度节节攀升。 墨桑榆到最后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记得他一遍遍吻她,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的名字,手臂將她箍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缺失的亲近都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墨桑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缩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凤行御倒是精神很好,侧身躺著,一手支著头,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她的头髮。 “遭了!” 迷迷糊糊间,突然,墨桑榆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脑子瞬间恢復清醒。 第105章 表达一下精神支持 “怎么了?” 这睡得好好的,突然一下睁大眼睛,凤行御被嚇了一跳,连忙紧张地问:“我刚才弄疼你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我把银月给忘了,半年时间早就到了,楚沧澜那边有没有传信说过什么?” “我当是什么事情。” 凤行御將她揽入怀中:“前阵子倒是传过信,问咱们有没有新的城主人选,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这么沉得住气? 墨桑榆又重新躺下,不行了。 累死。 睡醒再说。 凤行御见她闭眼就睡,温柔宠溺的帮她掖好被角。 第二天上午,墨桑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这偌大的后宫,就她一个女人,没有嬪妃,没有太后,也……没有规矩。 换句话说,她就是规矩。 无论是睡一整天,还是睡到日晒三竿,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样躺平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就是……费腰。 墨桑榆看了眼身边的位置,凤行御早就不在了。 她拥著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拖著酸软的身子下床洗漱。 伺候的宫女听见动静,进来时,墨桑榆已经穿戴整齐,嚇得她慌忙跪地请罪。 “奴婢该死,没有及时发现娘娘醒了,求娘娘恕罪。” “嗯?” 桑榆蹙眉:“我有表现出……要怪罪你的意思吗?” 宫女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娘娘恕罪,是奴婢……奴婢伺候不周。” 墨桑榆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做了什么,是这宫女自己的恐惧。 新朝初立,皇后又是传说中手段莫测,连陛下都得宠著纵著的人物,这些宫人心里没底,生怕行差踏错。 “起来吧。” 她语气缓了缓:“以后不必如此,我没那么多规矩,做好分內事就行。” 宫女愣愣地抬头,看著墨桑榆平静的脸,这才慢慢爬起来:“谢……谢娘娘。” 今天这事,换做以前那些娘娘,不挨板子,恐怕也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这皇后娘娘……似乎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危险可怕。 “娘娘,需要传膳吗?”宫女桃桃小心翼翼地问。 “不著急。” 马上就到午膳时间了,墨桑榆起身,打算去找凤行御一起。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她刚走出寢宫,连尘公公连跑带顛的过来传话:“娘娘,不得了了,您快过去看看,刚刚御书房那边闹刺客……” “什么?” 墨桑榆快步往御书房走去。 然而,连尘公公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是个……熟人。” 他话说完,墨桑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角。 好快的速度。 比他说话的速度还要快! 连尘公公转头看向宫女桃桃,板著脸训斥:“你怎么回事,作为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皇后娘娘出门,怎么不提前安排仪仗队跟著?” 桃桃低下头:“公公,您自己也看见了,哪个仪仗队,能跟得上娘娘的脚步?” “…狡辩。” 连尘公公哼了一声,才转身快步小跑回去。 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陛下身边的大总管,逮个机会,可不得耀武扬威一下。 墨桑榆去御书房的路上就在想,有谁这么大胆子和本事,能直接闯到御书房来。 回头,她应该给皇宫也设个防御禁制。 墨桑榆脚步飞快,穿过长廊到了御书房外,却不见预想中的慌乱。 侍卫肃立如常,殿內安静得过分。 她心下疑惑,推门而入。 暖阁內,龙涎香混著清茶气息。 两个男人隔著棋盘相对而坐,一个玄衣冷肃,一个龙纹常服隨意。 楚沧澜? 真不经念叨。 昨晚才提起的人,今日就直接出现在面前了。 凤行御捏著一枚黑子,正凝神看著棋盘,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她,眉眼间的冷肃瞬间化开:“来了。” 墨桑榆目光扫过室內,最终落在楚沧澜身上,“你来的方式挺特別啊,我还以为真有刺客闯进来了。” “那让你失望了。” 楚沧澜放下手中白子,转头看向墨桑榆:“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来刺杀你们,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墨桑榆忍住翻白眼的衝动,走到凤行御身旁的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两子纵横交错,杀的难分难解。 “你们挺有閒情雅致啊。” 居然下上棋了。 “我哪有那个时间。” 凤行御解释:“这盘棋,若我贏了,楚城主以后就得继续回幽都城,安安分分当他的城主,若我输了……” 他抬眼看向楚沧澜,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就只能放他自由,隨他去了。” 原来,是场赌局。 当初,楚沧澜只答应代管半年,如今时限已过,可他们还没找到合適管理幽都城的人选。 其实,无论找谁,都不可能比楚沧澜更合適。 所以…… 墨桑榆目光再次落在他们的棋局上。 这玩意,她不擅长。 只能给凤行御一个,“你加油”的眼神,表达一下精神上的支持。 凤行御偏头对上她的眼神,轻轻地弯了下唇角,转过头,落子更显沉稳。 楚沧澜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忽然开口:“皇后娘娘。” 墨桑榆看向他。 “你是不是忘了点重要的事?” 楚沧澜目光从棋盘移到她脸上,那层沉静的偽装下,是压抑不住的急切:“半年之期,早已过了,我已多等了半月有余。” “没忘。” 墨桑榆轻笑:“我以为你不著急呢。” “放……” 楚沧澜气的差点骂人,接收到来自对面的压迫,又强行咽回去:“我怎么可能不急,你就直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助我月儿重生?” 墨桑榆见他提到这事,心绪明显有些不稳。 棋局如战局,可不能分心。 “当初只是为了帮她净化魂体的魔气,昨晚我瞧过了,她现在很好,隨时可以重生。” “隨时?” 楚沧澜呼吸一滯,捏著棋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完全没料到,会如此的……简单。 一直紧绷的弦猛然被拨动,心神有片刻失守。 就是这剎那的震动,他手中那枚关乎一片棋域生死的白子,“嗒”一声,落在了它最不该落的位置。 一处早已被黑棋暗中围死的绝地。 下一瞬,一枚黑子如利刃般切入,彻底扼杀了白棋所有的生机。 “落子无悔。” 凤行御身体向后靠去,唇边浮起一丝属於胜利者的弧度:“楚城主,你输了。” “…输了?” 楚沧澜愕然,猛地转头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很无辜:“这话题,可是你主动提的,而且,我没故意说谎骗你,不算耍诈吧?” “……” 良久,他点头笑道:“我输了。” “承让。” 凤行御笑意加深:“那么,幽都城……” “我会回去。” 楚沧澜打断他,斩钉截铁,目光却沉肃地看向墨桑榆:“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见到月儿,完整的,活生生的月儿。” 凤行御不再说话,只看向身侧的人。 墨桑榆点头:“没问题,你先在这里住两日,两日之后,我会告诉你,去什么地方找她。” “好。” 楚沧澜激动的站起来:“那就有劳皇后娘娘了,我……等著。” 说完,他转身走出御书房,眼里的光,是快溺死的人,终於抓到了漂浮而来的木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终於,还是让他等到了! 等楚沧澜走远,凤行御才看向墨桑榆问道:“这件事麻烦吗?会不会……” “不会。” 墨桑榆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抢先回答:“很简单,不会耗损太多灵力,午膳你自己用吧。” “这么著急?” “这件事早晚都得办。” 她站起身:“我现在去准备,很快就能搞定。” 凤行御点头:“好。” 墨桑榆回到寢宫,將房门关好。 她摊开掌心,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瓶隨之出现。 瓶身触手温凉,隱隱有流光浮动。 这是她特意炼製的养魂瓶,里面温养著的,正是银月净化后的纯净魂体。 她將玉瓶放在桌上,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指间灵力凝聚,绘製一道特殊的追踪符。 符纹繁复,一气呵成。 符成剎那,闪过一抹微光。 隨后,她打开瓶塞,一缕带著月华般清辉的魂体飘了出来,似乎有所感应,轻轻环绕在她身侧。 墨桑榆仔细看了银月一眼。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很漂亮。 银月此时是没有意识的,魂体纯洁无暇,不染尘埃。 墨桑榆將追踪符放进她的魂体,符光一闪,便没入魂体深处。 “去吧。” 墨桑榆低声道,双手结印,灵力运转,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旋转水波般的,微光门扉。 “循著牵引,去找与你磁场相合,生机初逝的躯壳,从此,你便是新生。” 魂体在她身侧留恋般轻轻一绕,隨即投入那微光门扉之中,光芒一闪,连带著门扉一起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的时间不短。 了確一桩事,墨桑榆轻轻呼了口气。 这秘术消耗的灵力,对她如今而言不算什么,主要是心神需要高度集中。 她推门出去,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外廊下宫灯早已次第点亮。 御书房那边还亮著灯。 她走过去,推开门。 凤行御正坐在御案后批摺子,旁边的小几上摆著几样没动过的菜,都用暖罩温著。 听见声音,他抬头,放下笔:“办完了?” “嗯。” 墨桑榆走过去:“你怎么还没吃?” 第106章 学狗叫的挺顺口 “等你。” 凤行御站起身,拉著她到小几旁坐下,掀开暖罩:“一天没吃东西,不饿?” 饭菜还冒著热气,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墨桑榆这才觉得胃里空空,拿起筷子:“有点。” 凤行御给她盛了碗汤,放在手边,自己却没动筷,只是看著她吃:“顺利吗?” “顺利。” 墨桑榆喝了口汤,暖意下肚,舒服地眯了下眼:“种了追踪符,她魂体纯净,应该很快能找到合適的身体,等那边稳定下来,符会有感应,我们便能知道她大概的位置,楚沧澜就能去找她了。” “那就好。” 凤行御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陪著她一起吃:“楚沧澜在城中別院住下了,幽都城那边他也做了安排,短时间不会出什么乱子,可以放心。”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专心吃饭。 凤行御时不时给她夹菜,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状似隨意地问:“你那个借体秘术,只能靠缘分?万一找到的躯壳,不尽如人意怎么办?” 墨桑榆放下碗,擦了擦嘴:“所以叫隨机借体,相貌,出身,处境,都无法选择。” 想当初,她自己不就是个例子,刚重生就差点被掐死。 这个处境,是完全没办法控制的。 有可能借到千金之躯,也有可能……只是山野村妇,甚至身有残缺,这是代价,也是新生必须承受的不確定性。 楚沧澜应该明白这一点。 不过,跟银月磁场相同的身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凤行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能重获新生,已是不易,其他的,確实只能看天意和缘分。 吃完饭。 凤行御凑过去问她:“累不累?” “不累。” 墨桑榆回答之后,对上他逐渐黑沉的眼神,心底不由咯噔一声。 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然,下一秒,凤行御一把抱起她,就往寢殿走去。 “凤行御!” 墨桑榆如临大敌:“你说过以后会克制,不克制你就是狗!” “汪。” “……” 第二天,墨桑榆又是睡到快午时才醒。 醒来没立刻动,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腰酸腿软。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空著的位置,心里把某个索取无度,毫无底线的傢伙骂了好几遍。 学狗叫,叫的挺顺口。 每天那么忙,怎么还那么大精力? 宫女桃桃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连忙上前:“娘娘,您醒了,可要传膳?” “嗯。” 墨桑榆声音有点哑:“先打水洗漱。” 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早膳也送来了。 她慢吞吞地吃著,心里盘算著今天要干点什么。 不能总这么待著。 在大宸的朝政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他们都不能有下一步动作。 这段时间,不能一直在宫里待著……遭不住。 正吃著,凤行御回来了。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看上去神清气爽,眉眼间带著饜足的慵懒。 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醒了,睡得怎么样?” 墨桑榆没理他,继续喝粥。 凤行御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上午见了几个臣子,把科举和监察司的章程大致定下来了,锦之办事利落,过几天应该就能出细则。” “嗯。”墨桑榆应了一声。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 凤行御看著她:“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墨桑榆凝眉思索片刻,眸色认真起来:“我们的高速马路已经正常通行了,反响还不错,我想著,把剩下的几片区域全部连通,反正这段时间,咱们也不能做什么,就先把路修好吧。” “那……” 凤行御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你是不是又要离开?” “不会像以前那么久了,顶多偶尔去看看。” 毕竟,工匠师傅们对此已经是熟门熟路,不需要再以前那般,隨时隨地都需要人盯著。 “…嗯,那你安排吧。” 凤行御知道,墨桑榆是閒不住的,如果不给她找点事情做,那才真的容易……出事。 “下午不用你陪,你忙你的。” “我……” 墨桑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决定了。” 凤行御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他站起身:“晚上一起用膳?” “知道了。” 墨桑榆点点头,催促他:“你快去忙吧,別耽误正事。” 凤行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墨桑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就是没让他陪吗? 这怎么还不开心了? 墨桑榆也没想那么多,吃完饭,让人把睚眥叫来。 睚眥来得很快,穿著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著顾锦之处理一些暗中查探的事务,还以为小姐已经把他给忘了。 “小姐。”他微微低头。 “坐。” 墨桑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於你的封赏,陛下和我商量过,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禁军,领个实权职位,日后前途不小。” “二是去新设的监察司,负责暗中查探,纠察之类的事务,你自己怎么想?” 睚眥没坐,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留在她身边,做她一个人的奴,永远守著她。 但他知道,这不现实。 她现在是皇后,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 如果註定不能守著她…… 那么,禁军? 至少还在皇宫里,或许能时常看见她。 监察司? 那里更自由,更能发挥他的长处,可离皇宫,离她就远了…… 两种选择在他心里反覆拉扯。 最终,他抬起眼,看向墨桑榆,声音有些低哑:“小姐,你想让奴做什么?你让奴做什么,奴便做什么。” 把选择权交给她。 她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墨桑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睚眥会让她决定。 不过既然他问了,她也就认真想了想。 禁军固然好,但规矩多,束缚也多。 睚眥性子冷,不喜交际,未必適应。 监察司是新设的,正需要绝对忠诚且擅长查探的人。 睚眥的能力,显然放在监察司更合適。 “监察司吧。” 墨桑榆做了决定:“那里更需要你这样的人,具体的职权和章程,等顾先生擬出来,会跟你细说。” 睚眥心口微微沉了一下,又好像鬆了一口气。 果然,小姐也觉得他更適合那个地方。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应道:“是,小姐安排的,奴……很满意。” 墨桑榆点点头:“那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等章程出来,就去上任。” “是。” 睚眥应下,没再多说,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殿门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殿內那个模糊的身影,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墨桑榆出了宫,先去工部找了负责修路的官员,將后续道路连通的大致规划,和图纸交代下去,又去几个关键路段实地看了看,才重新回到宫里。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回到皇宫时,宫灯都已点亮。 她没有直接回寢宫,而是来到了皇宫最高的宫墙之上。 夜风猎猎,吹起她的衣摆和髮丝。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座雾都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相对,无形的灵力开始在她周身流转,匯聚。 越来越强。 渐渐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巨大光罩雏形。 无形的光罩如同水波,以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覆盖过去。 直至將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防御禁制之下。 光芒一闪,隨即隱没在夜色中。 相对整个城市来说,皇宫的范围小了许多,所以这次並未消耗太多灵力。 从此,未经允许,任何心怀不轨之人,都无法再擅自闯入这座宫城。 墨桑榆收回手,缓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下去,一件带著体温的披风从身后,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墨桑榆回头。 凤行御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你在这里也设了禁制?” “嗯。” 墨桑榆点头。 “这样,就能减轻一点人员不足的压力,皇宫里,也不需要太多禁军巡视,顺便试试,看看楚沧澜不走宫门,还能不能擅闯进来。” “不一定。” “哦?何以见得?” “这个禁制原本就来源於幽都,是他所熟悉的,再者,以我的角度来看……我是可以进来的,只是,做不到悄无声息。”凤行御道。 也就是说,如果真遇到厉害的人物闯进来,也会立刻惊动里面的人。 最先惊动的,就是墨桑榆这个设下禁制的人。 墨桑榆沉吟片刻,不在意地道:“那也无妨,这世上,能有几个你,几个楚沧澜,如果有,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这个禁制就算没有白设。” 她防的,是大幽王朝和天衍宗的人。 宸国建立至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们也没再刻意隱瞒身份,大幽王朝那边派来的探子数不胜数,消息肯定早就传了回去。 但是,他们还没有半点动静。 按照那位的性格,知道凤行御没死,並且还建立了宸国,只怕早就坐不住了。 “嗯。”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正欲带她下去,就在这时,禁制外围忽然传来一丝波动。 这是……有人撞墙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著被撞击的位置掠去。 “这……谁啊?” 第107章 我选择跟你 两人过去之后,才看清楚。 还真楚沧澜。 第一下撞墙,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墨桑榆会突然设禁制,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无形的墙体给弹飞了出去。 楚沧澜满头黑线。 这特么是防谁呢? 他站起来,凝聚真气再次飞上宫墙,靠近无形的气流后,稍微顿了一下,隨即,强行撕开一道裂缝,钻了进去。 墨桑榆:“……” 大宗师的实力,竟如此……恐怖? 当初若不是因为银月,拿下幽都城,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楚沧澜一进去,差点迎面撞上凤行御和墨桑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城主。” 墨桑榆笑意盈盈地打招呼:“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凤行御:“你下次可以走宫门,没人会拦你。” 楚沧澜摸了摸鼻子:“…好,下次一定。” 他进来就是为了去找墨桑榆,在这里见到更好,省的他往里走了。 “我是来……”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墨桑榆没等他说完,立刻利用追踪符感应了一下银月的位置,发现真的能感应到了,这说明银月已经成功获得重生。 只不过这位置…… 她不由地蹙眉:“在大幽王朝!” “大幽王朝?” 楚沧澜才不管在哪,闻言脸上只有激动与惊喜:“真的吗?她在大幽王朝?具体在哪?” 一连三问。 “我给你与她相连的追踪符,你自己去找吧。” 墨桑榆抬手,指间灵光匯聚,凝成一道几乎透明的符印,轻轻一弹,符印便飘向楚沧澜,没入他眉心。 “顺著它的指引,你就能找到她。” 墨桑榆说:“不过,她的魂体之前受到过侵害,被净化后,以前的记忆可能会消失,说不定不记得你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沧澜身体微僵,隨即重重点头:“我明白,多谢。” 能重获新生,已是天大的恩赐。 记忆可以慢慢找,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郑重地抱拳一礼:“幽都城,我会继续管著,直到你们找到合適的人接手,告辞。” 话音落下,他再次撕开无形的气流,消失在宫墙之外。 这个禁制对他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墨桑榆眯了眯眸,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回头,她得再研究研究,做个升级才行。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 墨桑榆看著楚沧澜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凤行御揽住她的肩膀:“担心?” “倒也不是。” 她摇摇头:“我是在想,咱们的速度也得加快了。” 大幽那边太平静,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凤行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夜色中,他没有回话,只是揽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紧了紧。 接下来的日子,谁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都抓紧的忙碌起来。 墨桑榆费心费力,將整个宸国的路全部修通。 从前需要跋涉十几日的路程,如今快马加鞭,三五日便能抵达。 马车走在平整坚实的路面上,少了顛簸,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商人。 各地的特產,草原的皮毛,百越的乾货,苍岐的茶叶丝绸,铁河的矿石药材,沿著四通八达的高速马路,源源不断地流向雾都,又分散到各州各县。 货物流转快了,成本降低,市面上的东西多了,价钱慢慢降下来些,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更重要的是,消息传得会从前更快。 朝廷的政令,边关的军情,通过驛站快马,以前需要月余才能传遍全国,现在缩短到了十日之內。 朝堂对地方的掌控,无形中加强了许多。 变化是细微的,却像春雨渗入泥土,一点点改变著这个新生国家的肌理。 墨桑榆站在新修好的,横跨雾都城外护城河的石桥上,看著桥下奔流的河水,和桥上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成就感。 只是,前期投入巨大,修路耗费的財力,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回来。 好在他们打下的这些国家,国库都是比较充盈的,这也直接让新建立的宸国,一跃成为能与大幽王朝相抗衡的强国。 另一边,凤行御这段时间则专心处理朝政。 科举的细则终於颁布,第一次恩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监察司的架子搭了起来,睚眥迅速进入角色,带著一批精干人手,开始梳理各地上报的隱秘线报。 朝堂上,隨著新规推行,和几次不留情面的敲打,那些关於选妃的声音终於彻底消停下去。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这期间,他们收到过楚沧澜的传信,说是人已经找到,但在那之后,便再没消息。 幽都城那边,是言擎和閆旭在代为管理,加上防御禁制,和城中的暗哨,楚沧澜不在也暂时没有出现任何紕漏。 现在整个宸国的高速路通了,从幽都到雾都,用普通人赶路的速度,也不过五六日的路程。 时值三月,凤行御传令,让人言擎把豫嬤嬤和风眠等人护送过来。 言擎收到传令后,整个人陷入低落。 把他发配到幽都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风眠从他身边抢走…… 当初,是因为风眠在幽都,他才答应留在幽都的,不然,他肯定是要待在雾都的。 “言擎。” 风眠去把墨桑榆以前住过的房间打扫一遍,出来时,看到言擎坐在书房门口怔怔发呆,便朝他走过去,蹲下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今天不忙了?” “风眠。” 言擎转头看向她,神色严肃地问:“你……你是想跟著你家小姐,还是想……跟我?” 问完这个问题,言擎感觉全身力气都没了。 他不敢抬头看风眠,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於的异想天开。 风眠怎么可能在他和自家小姐之间,选择他? 他在做梦。 “你不用回答了。” 没等风眠说话,他转过视线看向別处:“我胡说八道的,你这两日赶紧收拾收拾,到时候我护送你们去雾都。” 说完,他起身快步离开。 但凡他肯回头,多看风眠一眼,都能看到风眠红彤彤的小脸,和慌乱紧张的眼神。 相处这么久,风眠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言擎对她,和对別人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的两天,言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积压的事务,或者去城防巡逻,刻意避著风眠。 风眠去找过他两次,都被门口的侍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只说言將军在忙。 她看著紧闭的书房门,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风眠帮著豫嬤嬤收拾行李。 豫嬤嬤年纪大了,但精神还好,一边叠著衣服,一边念叨:“总算是能去雾都了,也不知道爷和夫人现在怎么样,宫里规矩大不大,適不適应……” “小姐那么厉害,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风眠轻声说,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魂不守舍的?” 豫嬤嬤看她一眼:“捨不得离开幽都?” 风眠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是捨不得幽都,是…… 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乱。 “风眠姑娘,”门外有侍卫通报:“言將军说,你前阵子养的那只小兔子不肯吃东西,叫你赶紧去看看。” “什么?” 风眠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这就去!” 她快步跑到兔子窝旁,结果却看到小兔子抱著胡萝卜,咔呲咔呲吃的正香。 这个言擎,又骗她! 该不会是……找个藉口想见她? 想到这个可能,风眠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感觉。 她一转身,发现言擎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见风眠的视线看过来,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小兔子突然又吃上了,我……我可没有故意骗你。” 风眠没接他的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你这两天为什么躲著我?” 言擎別开眼:“没有。” “有。”风眠很坚持:“你就是有,自从那天你问了我那个问题之后,你就一直在躲著我。” 言擎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哪有人问了別人问题,不给人家回答的机会就跑了,言擎,你这个大怂蛋!” “……” 风眠在言擎心里,一直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兔子,跟她养的那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凶的时候,把言擎都给看呆了。 “那那……那你……你什么意思?” 言擎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紧张什么紧张。 上前线杀敌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我……” 风眠也一下紧张起来,她两只手搅在一起,还没开口说什么,脸颊已经开始阵阵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如果你那天问的话是认真的,那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简直用了她毕生的全部勇气。 言擎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 风眠脸涨得通红,却强迫自己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想离开幽都,我想……留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言擎呆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好半晌,才不確定地问:“你……你不想去雾都找皇后娘娘了?她是你小姐,你……” “小姐身边有很多人,不缺我一个。” 风眠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而且……小姐说过,让我自己选想过的日子,我……我想选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言擎心口。 第108章 他等这天等太久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反覆迴响。 巨大的惊喜冲得他手脚发麻。 他一步上前,用力握住风眠的肩膀,又怕弄疼她,赶紧鬆开,手足无措:“你说真的?不是哄我?” 风眠被他晃得头晕,又羞又急:“我哄你干什么?” 言擎看著她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终於確信这不是梦。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把將风眠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风眠差点喘不过气。 “好,好!” 他连声说,声音带著颤:“我去跟陛下和娘娘说,我去求他们,你別担心,我去说。” 风眠被他抱著,脸埋在他胸前,听著他急促的心跳,自己也心跳如鼓,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这个大傻子。 第二天。 马车从幽都城出发。 最终,风眠还是跟著一起去了雾都。 即便选择了言擎,那她也该亲自去告诉小姐,而且她也很想见见小姐。 言擎一扫之前的低落,整个人还沉浸在昨日的幸福中。 没想到,风眠这小丫头,竟然选了他! “看来,小爷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嘛。” 言擎坐在车辕上,亲自充当马夫。 一路上,心情美滋滋。 与此同时,雾都皇宫。 墨桑榆这两日才刚閒下来,午膳时,去御书房找凤行御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凤行御也是极尽的忙碌,想用最快的时间稳定朝局,他们俩已经好几天没有一起用膳,更別说其他亲密的事情。 墨桑榆刚到御书房,便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 顾锦之和温知夏都在,还有袁昭和韩冲等人。 袁昭留在了皇宫,现在是禁军首领。 而韩冲,寒梟,陆靳他们,也分別被封为大將军,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在朝中也有各自的官职,都是身居高位的重臣。 顾锦之,则是成了眾望所归的百官之首。 首辅。 而温知夏,作为女子,才能与智慧並存,被封为“参知政事”,领户部侍郎衔。 但实际上,是总领户部及工部相关革新事务,职权颇重。 这个任命,当初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让一个女人身居如此高位,还要掌管钱粮和工程,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群老臣捶胸顿足,差点以死相諫。 是墨桑榆力排眾议,態度强硬。 她没跟那些老头子们多费口舌,只是在早朝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问了温知夏几个关於国库收支,各地粮储,以及新路修建预算的问题。 温知夏对答如流,数据清晰,条理分明。 甚至,当场指出了几处帐目上的细微疏漏,和可优化之处,让户部和工部的几位主管官员,汗流浹背,哑口无言。 “本宫以为,为官之道,在於能与德。” 墨桑榆当时端坐凤位,平静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温知夏之能,诸位有目共睹,她在铁河边境的名声,相信你们也早有耳闻,於新朝建立亦有大功。 “诸位若还有异议,不妨举荐一位才德皆能胜过她的人来,本宫与陛下,自当斟酌。” 殿下一片寂静。 比她能干的,一时找不出。 比她资歷老的,能力又未必及得上。 至於“女子不能为官”的旧论,在皇后娘娘那平静却迫人的目光下,谁也不敢再提。 墨桑榆顺势颁下新令。 “自即日起,宸国女子,不仅可以经商,继承家业,亦可读书识字,参与科举,只要有真才实学,经过考核,一样可以入朝为官。”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浪花远远超出了朝堂,在整个九州大陆都引起了震动和无数议论。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暗中观望,也有人……隱隱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此刻,御书房內气氛凝重,显然不是因为这些已经尘埃落定的旧事。 墨桑榆走进去,几人都起身行礼。 “出什么事了?”她直接问。 凤行御將手里一份密报递给她,脸色阴沉:“大幽那边的最新动作。” 墨桑榆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上面写著,大幽皇帝近期频繁调动边境驻军。 尤其在与宸国接壤的几处关隘,增兵跡象明显。 同时,大幽朝廷內部,对宸国“牝鸡司晨”,“乾坤顛倒”的新政十分不满,言辞激烈。 已经开始藉此煽动民意,为用兵造势。 “看来,我们的路修得太快,新政推得太急,那位,终於要坐不住了。” 墨桑榆放下密报,冷笑一声:“还以为,有多沉得住气。” 凤行御与顾锦之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时间,大家谁都没有接话。 气氛依旧沉凝。 这让墨桑榆意识到,大幽除了调兵之外,一定还发生了別的事情。 “怎么回事?” 墨桑榆走到凤行御身边,凤行御顺势牵起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阿榆……”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墨桑榆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无语道:“天塌了?” 听闻此言,大家的表情不禁又鬆懈了几分。 是啊。 天又没塌。 多大的事,对於皇后娘娘来说,都能解决。 凤行御轻轻摁住她的肩膀,声音沉重:“你妹妹……桑晚被抓回去了。” 当初,为了让墨桑榆摆脱威胁,凤行御利用大幽那边的人脉,製造了一场意外,帮墨桑晚假死脱身,然后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竟会被发现,如今又被抓了回去。 他们传了一封密信过来,让墨桑榆半个月之內出现在大幽皇都。 並且,是一个人。 若是半个月內没有出现,他们便杀了墨桑晚。 墨桑晚对墨桑榆有多重要,凤行御和顾锦之他们都很清楚。 当初,她就是为了这个妹妹,才受制於人,被迫嫁到边境来刺杀凤行御。 眼下妹妹被抓,生命再次受到威胁,凤行御不敢想墨桑榆会有多担心著急…… “阿榆,你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让那边的人帮忙查探,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 墨桑榆其实都快忘了这个妹妹的存在。 此刻听他们提起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原主的那个傻妹妹。 她现在已经不会受原主的情绪影响,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內心並没有太大波澜。 “娘娘?” 顾锦之见墨桑榆久久没有说话,还以为她已经慌了,跟著劝解道:“你千万別乱,这件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从长计议。” 温知夏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墨姐姐……娘娘,別担心,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鼎力相助,妹妹她一定不会有事。” 凤行御:“阿榆……” “我没事。” 看到大家如此紧张担心自己,墨桑榆除了有几分不自在,感觉,还蛮好的。 “放心吧,我很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会轻易上当。” 大幽皇帝是想利用墨桑晚,把她骗回去,再抓住她,用来威胁凤行御。 想法是不错。 可惜,用错了人。 只是,虽然她不会再被原主的情绪所影响,但墨桑晚,她也不会放任不管。 “凤行御。”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你安插在大幽那边的人,可靠吗?” “可靠。” 凤行御点头:“是早年埋下的钉子,身份隱秘,传递消息还算稳妥,但要从皇宫大內救人,难度太大。” “直接救人確实不易。” 顾锦之接口:“大幽皇帝既然敢用此招,必然防备严密,就等著我们自投罗网。” “那就將计就计。” 墨桑榆语气平静:“他们想让我去,我就去。” “不行!” 凤行御立刻反对,声音急促:“那是龙潭虎穴,你去了就是送上门……” 大幽境內,有两名大宗师,其中一个在天衍宗,另一个不详,他曾怀疑,就在大幽皇都。 “谁说我要送上门?” 墨桑榆打断他,目光扫过眾人:“他们要我单独出现在大幽皇都,又没规定我以什么方式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里。” “单独出现,就是我不能接受的。”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寸步不让:“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你脱离大幽,打下这片基业,为的是什么?” 墨桑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难道不是报仇么?” 凤行御沉默了。 眼底翻涌著深沉的痛色,与刻骨的寒意。 报仇! 他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有一天,有足够的实力回去报仇! “他们让我单独去,我就得听话?” 墨桑榆看著他,轻笑:“我是那么听话的人么?” “…不是。” “所以,咱们一起去,救人之余,顺便报个仇,怎么样?” 她说的轻轻鬆鬆。 仿佛报仇这个事,真的只是一件非常简单容易的事。 顾锦之他们闻言,都觉得皇后娘娘疯了。 可凤行御的眼底,却忽然燃烧起一抹疯狂。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以前是因为实力不足,他死了,身后的这帮兄弟也会受到连累,但如今……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可以放手去做! “好!” 凤行御斩钉截铁地答应:“一起去!” 第109章 登徒子劫走皇子妃 疯了疯了。 都疯了! 明知道是陷阱,一个人跳不行,还要两个人一起跳? 顾锦之永远为他们担惊受怕,却也永远选择……相信他们。 “陛下,娘娘,你们说吧,具体要如何做,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那么严重。” 墨桑榆语带轻鬆:“大幽底蕴深厚,我呢,也不会轻敌,而你们,也不再是一年前的你们,咱们现在有人,有钱,有武器有装备,不需要惧怕,也不需要再忍气吞声。” “娘娘说的对。” 寒梟不了解以前是怎样的,但了解现在,信心满满地道:“咱们有足够的实力,大幽要是真敢来犯,咱就豁出去跟他们干!” 陆靳点头:“对,不过,按照陛下和娘娘以往的作战习惯,臣以为,娘娘这次若是必须要去大幽,是不是可以……” 此话一出,眾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陆靳。 大幽王朝,可不是之前那些小国家,岂会那么容易撼动。 陆靳的想法,过於天真。 然而,墨桑榆却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试试唄。” 凤行御看向她,语气平静:“那就试试。” 既是报仇,那就掀他个天翻地覆。 “看你们已经做了决定,那咱们就好好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顾锦之道。 大家没有意见。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 第二天,雾都城內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被禁军悄悄围住,里面几个大幽的探子被一锅端了。 顾锦之连夜审问,拿到了他们全部的名单和联络方式。 但他没有全部收网,得到信息后,便让睚眥手底下的人易容顶替混进去,成为大幽探子里的反向间谍。 与此同时,墨桑榆利用身外化身,幻化出一个假的凤行御,留在宫里坐镇。 化身与凤行御一般无二,无论是形態动作,还是身上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別说旁人,寒梟他们几人见了,都不敢说那是假的。 顾锦之他们早就见识过,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假人会根据预先留下的指令,处理一些简单的日常事务,和朝政问答。 遇到复杂的或者突发状况,则由顾锦之暗中接手处理。 这化身除非经歷大战,遭受强烈损坏,否则能一直维持,不会轻易被人识破。 安排妥当后,第三天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了雾都。 驾车之人,是一名戴著帷帽,穿著普通的小廝,车內,只有墨桑榆一人。 傍晚时分,言擎的马车使来,与墨桑榆的马车完美错过。 风眠得知墨桑晚被抓,墨桑榆一个人去了幽都,直接哭成了泪人。 他们的计划与布局,就需要她这样真实的反应。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传回了大幽。 墨桑榆收到妹妹被抓,性命难保的消息后,果然听话的一个人去了大幽。 为此,她的贴身婢女哭的伤心欲绝,仿佛已经预测到了墨桑榆此去的结局。 而“凤行御”,依旧留守宸国。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他们的预想发展。 但有时候,太过顺利也不一定是好事。 大幽王朝的皇帝凤明渊,表面是个仁厚勤政的明君,待人和煦,实则却是个多疑狠绝的权术家。 因凤行御出生时的红眸,与邪祟预言,对儿子怀有病態恐惧,他將凤行御流放边关,既为削弱,也为利用其战力戍边。 他视凤行御为必须掌控的兵器,若兵器有自主意识,便只能將其毁灭。 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 使出宸国境內的高速后,马车来到势力交界的官道上。 一路向北。 五天后,墨桑榆的马车进入大幽境內。 之前抓到的,凤承瑞的幕僚,和墨桑榆的师兄周京怀,也被睚眥秘密带著,从另一条路前往大幽。 路线是精心选过的,不算最隱蔽,但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进入大幽境內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沿途的城镇也越发繁华,他们在各种茶寮酒肆里,听到了许许多多的有趣的消息。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莫过於天衍宗大小姐被掳的传闻。 这日。 天色渐晚,马车在一处不大的城镇停下,寻了城中最好的客栈投宿。 他们要了两间房,一间上房,另一间只是普通的下等房。 下等房,自然是给那位充当车夫的小廝住。 晚饭在大厅里用。 墨桑榆带著“小廝”,刚到大厅坐下,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你们听说没,天衍宗的大小姐,在成亲当日被一名登徒子给掳走了,到现在人都还没找到。” “这不是上个月发生的事吗?早就听说过了。” “嗨,这事儿啊,我最清楚,那天衍宗的大小姐,与咱们大幽的三皇子从小青梅竹马,上个月十八號,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婚礼当天办的那叫一个隆重,只可惜,接亲队伍在半路遇袭,对方只有一个人,据说,直接是衝著新娘子去的,当即就把人给带走了。” “那贼人也忒大胆了,光天化日,在皇都城动手,这不是把皇室和天衍宗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吗?” “踩了又能怎么著?这都多少天了,人抓著了吗?没有!天衍宗和皇室联手下了海捕文书,悬赏高得嚇人,可连那贼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要我说,那大小姐也是倒霉,好好的皇子妃做不成,名节还毁了,就算找回来,三皇子那边……怕也悬了。” “悬?我看未必,天衍宗是什么势力?皇室能离得了他们?这门亲事牵扯太大,就算出了这档子事,估计也得硬著头皮结,三皇子这口气,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唉,就是不知道是哪路狠人干的,这仇可结大了……” 墨桑榆和乔装后的凤行御,坐在大厅的角落里,一路上,类似这样的议论,他们已经听到了好几个版本。 还有人说,天衍宗的大小姐,其实是自愿跟著那登徒子走的。 总之就是,现在整个大幽王朝都在搜查这个登徒子贼人,可是將近一个月过去,都没查到半点消息。 当街劫走皇子妃…… 真是太刺激了。 “三皇子,是你的仇人么?” 两人明面上,分別回到各自的房间,一刻钟后,凤行御又暗中进了墨桑榆的房间。 墨桑榆坐在摇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等著他过来。 凤行御走到她身边坐下,墨桑榆给他也倒了杯茶。 摘下帷帽后,露出他那张无论看多少次,仍旧都看不腻的脸。 怎么看,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养眼。 凤行御接过茶杯,迎上她的视线,薄唇微勾:“我跟三皇子,其实並没怎么接触过,他从小就被送到了天衍宗,是天衍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我们这一路听到的那位大小姐,便是天衍宗宗主唯一的嫡女。” “那他们……的確是青梅竹马,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嗯,早些年听到过有关他们的消息,这位大小姐与凤承瑞是从小指腹为婚,只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如若不然,这个婚也不会拖到现在。” “有意思。” 墨桑榆笑道:“从小预定的皇家儿媳,飞了。” “天衍宗在大幽势力很深,门人子弟遍布朝野江湖,与皇室的关係盘根错节。” 凤行御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讲述给墨桑榆听。 “凤承瑞是容妃所出,算是皇后与太子最大的劲敌,若是这次凤承瑞顺利娶了天衍宗的大小姐,在朝中的地位会更稳固。” “如今出了这事,最著急的人……是容妃。” 提到容妃,墨桑榆注意到,他看似平静的表面,闪过一抹幽冷寒芒。 所以,三皇子是敌是友,或许还有待考证。 毕竟他那个幕僚说过,三皇子这一年多一直在寻找凤行御,是出於担心的那种。 但他的母妃,凤行御刚刚提到的那位容妃娘娘,一定不是乾净的。 墨桑榆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怎么觉得,这位登徒子……” “你觉得是楚沧澜?” 没等墨桑榆说完,凤行御低笑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银月借体重生,在大幽境內,时间对得上。 而且,只有楚沧澜,有这个本事和胆量,敢在婚礼当天,在大幽皇都当街抢皇家的女人。 “他把你嫂子抢了,你还笑得出来?” “什么嫂子?” 凤行御伸手將她从摇椅上拉起来,自己坐上去,再把人抱到腿上圈住。 “这件事与我们而言,也算是有利,最起码凤承瑞和容妃现在焦头烂额,不会再把精力全都放在我们身上。” “那倒是。” 墨桑榆点点头。 楚沧澜这回,算是通了个马蜂窝,难怪这段时间都没消息,也没回幽都,怕是不太顺利。 “今晚早点睡。” 过了下一座大城,就能直达皇都了。 第二天一早,马车继续上路。 越靠近大幽皇都,路上的盘查明显严密起来。 城门口排著长队,官兵拿著画像,仔细核对过往行人的身份。 那画像上,赫然便是天衍宗大小姐的模样,旁边还有一张模糊的男子侧影。 应该就是那个“登徒子”。 墨桑榆的马车也被拦下检查,官兵撩开车帘,看见里面坐著个衣著朴素,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独自一人,便多问了几句。 “从哪儿来?到皇都做什么?”官兵例行公事地问。 墨桑榆缓缓抬眸,勾唇一笑:“怎么,不认得我?那……大幽钦天监监正墨之远,总该认得吧?” 第110章 他是懂得拿捏她的 她这也算是直接自爆身份。 虽然,这一路都有人暗中监视,但並不能完全掌控她的行踪。 到了这里,才算是真正正面撞上, “哦……原来是墨家大小姐,陛下和墨大人早已等候多时,既然有缘与墨小姐碰上,那不如,就由小的护送墨小姐进城吧。” 那领头的官兵脸上堆著笑,眼神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乔装成小廝的凤行御適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带著点惶恐:“既然这位小姐遇到了熟人,那……那小的就送到这吧,小姐您看,这路费……” 墨桑榆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子,隨手扔过去:“拿著,赶紧回去吧。” 凤行御接过钱袋,掂了掂,连连道谢,然后赶著那辆青布马车,调转方向,沿著来路慢悠悠地走了。 这男人,演技不错啊。 “墨小姐,请。” 官兵头领不疑有他,做了个手势,旁边立刻有人牵来一辆看起来更舒適,但也更封闭的马车。 墨桑榆没说什么,上了车。 马车重新上路,朝著皇都方向疾驰。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视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处供人歇脚的茶棚附近。 官兵们也需要稍作休整,补充些水。 墨桑榆掀开车帘,看了看不远处的茶棚和后面稀疏的林子,朝那领头说道:“不好意思,我要去方便一下。” “墨小姐请便。” 领头派了两名官兵陪同,隨她一起往林子边走去。 到了稍僻静处,她转到了一块大石后面。 “两位大哥,麻烦迴避一下。” 两人相视一眼,只得转过身去。 这四周都是他们的人,所以,他们並不担心她会跑。 就算跑了,也能抓回来。 片刻后,“墨桑榆”从石头后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在官兵的护送下,坐回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 领头的官兵坐在车辕上,心情不错。 虽然没抓到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和天衍宗大小姐,但抓到了这位墨大小姐,也是大功一件。 回去之后,赏赐肯定少不了。 没人发现,当队伍远去后,有一男一女,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们身后。 两人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混在来往的行商队伍里,不近不远跟著领头官兵驾驶的那辆马车。 到了皇都城门口,盘查仍旧严格。 不过只针对出城,进城这边要鬆懈许多。 毕竟,被通缉的人,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凤行御和墨桑榆降低身上的气场,跟著人群慢慢挪动,很顺利地就进了城。 城內街道纵横,人流如织,比外面更加繁华,也更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隨处可见巡逻的官兵,和天衍宗的弟子。 凤行御靠近墨桑榆耳边,压低声音:“皇都城內可能隱藏著一位大宗师,轻易不出手,但感知范围极广,我们行动一定要小心,儘量不要动用超过界限的力量。” 墨桑榆点点头,表示明白。 大宗师的感知力,她领教过楚沧澜的,確实可怕。 她这个人,一向很狂妄,喜欢以弱搏强,但她,从不轻敌。 他们一直跟隨那辆马车上。 马车穿过几条大街,最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但守卫明显更森严的街区,停在了一处高墙大院的后门。 像是某处別院。 凤行御眯眼看了看那宅院的规制,和周围的暗哨。 这里,绝对不是普通別院。 墨桑榆看著领头官兵从车里扶下“自己”,推推搡搡地进了后门,门隨即关上。 “先找个地方落脚,摸清这宅子的情况。” 凤行御道:“晚上再过来探一探。” “好。” 两人退入人流,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寻了间位置偏僻的小客栈住下。 他们以小夫妻的名义,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 窗户正好对著那条街区的方向,虽然看不真切,但能观察到大致动静。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凤行御的心情,並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当初,等同於被流放,母妃惨死,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害死母妃的幕后凶手是谁,但……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需要復仇的对象不是別人,而是……大幽皇帝,凤明渊。 导致一切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凤明渊! 感受到身边的人,情绪有细微波动,墨桑榆转过头看他。 凤行御站在窗边,侧脸线条有些紧绷,眼神望著远处那片高墙大院的方向,没有焦点。 墨桑榆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凤行御手指颤了一下,隨即反手將她的手包进掌心,握得很紧。 “別想太多。” 墨桑榆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能儘量给他一些安全感:“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你不再是一个人。” 凤行御转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的沉鬱在她平静的目光里慢慢沉淀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完全笑出来:“嗯。” “先顾眼前。” 墨桑榆拉著他走到床边坐下:“等我们把桑晚救出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话她说得自然,好像只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凤行御感觉刚刚压抑的心情,顿时鬆懈下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指尖拂过她微凉的皮肤。 “阿榆。”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 墨桑榆愣了一下,隨即挑眉:“谢什么?” 一起走到现在,不知不觉中,墨桑榆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 以前做这些,或许只是顺势而为,是一时兴起,但现在……她好像已经把凤行御的一切,都当成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她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谢。” 凤行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蹭了蹭。 这个亲昵又带著点依赖的小动作,让墨桑榆心头微软。 他现在,可真是很懂得拿捏她呢。 明明是个很强势的人,可在她面前,他甘愿放低姿態,把內心最柔软的部分,毫不掩饰的展示给她。 当然,这也是对付她的“武器”。 要是,那方面也稍稍弱一点……就好了。 这让墨桑榆很是头疼。 只能说,痛並快乐。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想想晚上怎么探那宅子,早点找到桑晚,也好早点进行下一步计划。” 提到正事,凤行御立刻收敛了情绪。 他直起身,沉吟道:“那宅子守卫森严,暗哨不少,硬闯容易暴露身份,前面的安排会功亏一簣,得先摸清里面的布局和换岗规律,晚上我先去探一圈,你在这里接应。” “你一个人去?”墨桑榆皱眉。 “我熟悉皇都,也熟悉这些高门大户的防卫习惯。” 凤行御道:“放心,只是探路,不进去,一个时辰內一定回来。” “…好。” 墨桑榆迟疑著点头:“那你万事小心,我在外面接应你。” 说完正事,天色也暗了下来。 客栈伙计送了简单的饭菜上来。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著心事。 吃完饭,等到夜色沉深,凤行御才开始行动:“我去了,你在这里等著。” “嗯。” 墨桑榆口上答应,等凤行御离开后,便紧跟著出了客栈。 听话? 不存在。 墨桑榆没有走门,而是从后窗翻出,沿著小巷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著那宅院的方向移动。 她没有靠得太近,在隔了一条街,视野较好的一处屋顶伏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隱约看到宅院高墙的轮廓,以及墙头偶尔走过巡逻的守卫身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处主要建筑亮著灯。 她很有耐心,一动不动地伏著,观察著守卫的巡逻规律,和换岗时间。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一道黑影从宅院另一侧的阴影里滑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她藏身的屋顶附近。 是凤行御。 他显然也发现了她,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悄然靠近,在她身边伏下。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不赞同,但更多是无奈。 “来看看。” 墨桑榆语气平淡:“里面什么情况?” 凤行御知道说她没用,便快速將自己探查到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守卫很严密,院內有一个废弃的暗渠入口,东南角还有个小楼,附近全是暗哨,里面隱约有女子的哭声。” “女子的哭声?” 墨桑榆听完,若有所思。 根据原主脑子里的记忆,墨桑晚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渣爹后娘没人管她,原主那时候还在黑云观,这场病,导致墨桑晚变成傻子。 因此,原主对她一直很愧疚。 墨桑晚,会被关在那个小楼里么? “无论如何,我们要去那个小楼看一眼,时间拖得越久,就对我们越不利。”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那个化身此刻就在那个院子,想必,也已经被关押起来。 不知道,那个渣爹什么时候来见她。 他要是敢出现,她就顺手送他去西天。 至於那恶毒后妈…… 来都来了,自然得整整齐齐,一锅端。 “別动!” 忽然,凤行御按住她的肩膀,利用真气將两人气息隔绝:“看对面……” 第111章 给她整不会了 墨桑榆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宅院侧门被轻轻打开,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身形极为瘦削。 他手里拎著个不大的酒壶,走路姿態有些散漫,脚尖几乎不沾地,像飘著。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他的脸。 麵皮白皙得没什么血色,五官平平,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瘮人,像两点幽幽的鬼火。 他走到街心,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一下,然后就这么站在那里,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的屋顶和巷口。 墨桑榆心头一凛。 这人给她的感觉,和楚沧澜很像,是那种深不见底,如同渊海般的气息,却又比楚沧澜多了一种阴冷,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危险感。 “是他……” 凤行御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庆公公,凤明渊最信任的影子。” 小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庆公公很不简单,但那时候他实力不够,感知不到对方的深浅。 此刻看来,这位,就是一直隱藏在皇都的大宗师无疑了。 庆公公又灌了一口酒,似乎在品味,然后他转过身,朝著墨桑榆和凤行御藏身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明明隔著一条街,中间还有房屋阻挡视线,但那一刻,墨桑榆有种被毒蛇锁定的错觉,后背寒毛瞬间立起。 凤行御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加重,真气运转,將两人的气息紧紧包裹,隱匿。 这个时候,墨桑榆若是动用灵力,反而容易泄露气息。 庆公公的目光,在那片屋顶停留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没什么表情,然后又缓缓移开,好似不过只是隨意一瞥。 他拎著酒壶,转身,又慢悠悠地踱回了那扇侧门,身影消失在门內。 门轻轻关上。 屋顶上,墨桑榆和凤行御都屏著呼吸,又等了好一会儿,確认再无异动,才稍稍放鬆。 凤行御鬆开手,声音冷静:“他刚才,应该是有所察觉,但不確定。” 墨桑榆也鬆了口气,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人,真的只是大宗师? 可他的感知力,似乎更强。 “这人……一直在这宅子里?”她低声问。 “不一定,但他出现在这里,说明这宅子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凤行御神色凝重:“有他在,我们想潜入救人,难度大了不止一倍。” 墨桑榆眉头紧锁。 確实,一个大宗师坐镇,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发现。 关键,如果只是救个人就暴露身份,得不偿失。 后面的计划也会被打乱。 “先回去。”凤行御道:“从长计议。” 两人返回了客栈,关好门窗。 “庆公公……” 墨桑榆坐下,倒了杯水:“他跟楚沧澜比,你觉得谁更厉害?” “不知道。” 凤行御摇头:“他们没交过手,我以前只知道庆公公不简单,却不知,他就是隱藏在大幽皇都的大宗师,他和楚沧澜相比,可能会更胜一筹,他身上的气息,太过阴毒。”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 墨桑榆刚刚没有用神识探查,也能感知到这个人的实力,绝对在楚沧澜之上。 她如今有七成灵力…… 怎么办,好想跟他打一架! “你別乱来。” 凤行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便猜到了她心中想法:“我知道你,绝对拥有能与他一战的实力,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阿榆做事,太隨性了,且全身都是反骨,他实在……不得不担心。 “哎呀。” 墨桑榆轻轻在他胸前捶了一下:“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靠谱吗?” “不是。” 凤行御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对她宠溺一笑:“我的阿榆最是靠谱,这一路走来,我们能有今天,都是榆儿的功劳。” 才不是。 她再厉害,一个人也不可能打下这份基业。 是他们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不过,墨桑榆知道他是想哄自己高兴,也懒得反驳。 “那个庆公公,一直在对门看著,那我们岂不是毫无办法?” “我觉得,可以再等等。” 凤行御黑眸轻闪:“如今,“你”落在了他们手中,这近半年,关於你的传言那么多,墨之远和凤明渊怎么可能不好奇,我猜,最迟不过明天,就会將你转走。” “你的意思是说,庆公公盯著的人是我,而他,则是在暗中等著你来救我?” “嗯,他们用你妹妹威胁你,再用你布下陷阱……想试试看能不能抓到我。” “还真是老狐狸啊。” 墨桑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么看来,他们先前所做的那些布局,传递的假消息,都没能彻底迷惑风明渊。 这防备心,不是一般的强。 说到底,他最终的目標,一直都是自己的儿子,凤行御。 凤行御不死,他便寢食难安。 墨桑榆忽然想到自己前世。 虽然,十几岁就被赶出家族,但好歹的,族里的老傢伙並没有一定要將她赶尽杀绝。 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她不好杀,且她对隱异族一向无感,不会跟他们爭夺什么。 所以,她在外流浪的那些年,也算是过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然,这个大幽皇帝的做派,属实让人噁心。 一边利用儿子戍守边疆,保家卫国,在儿子的势力日渐壮大后,便动了杀心。 凤行御……该不会不是这皇帝亲生的吧? 可惜,这个问题,墨桑榆见到凤明渊后,便没再怀疑了。 “今晚早点睡。” 凤行御拉著她上床:“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应对。” “嗯。” 第二天,天还未亮。 便有人去了那別院,秘密將假的墨桑榆带走。 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这就把人转走了? 来的人是宫里的禁军,暗中还有御前司的人跟隨,再加庆公公…… 凤行御讽刺地道:“他还真看得起我,这阵仗,算得上是最高防御標准了。” “当然。” 墨桑榆靠著他的肩膀,语气同样嘲讽:“否则也不会这般忌惮你。” 禁军把假人带走后,不多时,庆公公的气息也消失了。 现在他们手中有了墨桑榆这张王牌,对墨桑晚,自然就不那么放在眼里了。 好机会。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便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別院的守卫依旧森严。 只是,没有了庆公公,这些人对他们说来,便不足为惧。 两人从高墙潜入,站在阁楼下,等著早上的换岗时刻。 小楼是一栋两层建筑,门窗紧闭,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周围的暗哨,还有两名侍卫,在门口值守。 值守的侍卫睏倦不已,其中一个打著哈欠说道:“怎么还不来,老子快困死了。” “不然咱先撤吧?里面那个傻子又不会跑。” “也对,墨大小姐都自投罗网了,这傻子也没什么用了,不用再像以前那般时刻盯著,走吧走吧。” 说著,那两个守门的侍卫便大步走了。 凤行御上前,轻轻拨开一楼窗户的插销,两人闪身而入。 楼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一楼是空的,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 墨桑榆指了指楼上。 凤行御会意,守在一楼门口警戒,墨桑榆则轻步上了楼梯。 楼上只有一间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墨桑榆推门进去。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蜷缩著一个穿著单薄白裙的女子,背对著门口,身子在微微发抖。 似乎听到动静,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墨桑榆看清了她的脸。 她竟然长著一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確切的说,是与原主相似的脸。 不过,只是眉眼轮廓很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墨桑榆的美,是那种带著锋芒,带著几分邪魅,充满危险的攻击性。 而床上的女子,皮肤白皙,眼神乾净得像山涧清泉,不染尘埃。 像孩童一般,稚嫩纯真。 她看到墨桑榆,眼睛倏然睁大,里面顷刻盈满了泪水。 然后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进墨桑榆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姐姐……姐姐你终於来找晚晚了……晚晚好怕……他们好坏……不给晚晚饭吃……还打晚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眼泪鼻涕全蹭在墨桑榆衣服上。 墨桑榆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很瘦,身子单薄得硌人,身上的白裙子脏兮兮的,沾著泥土和暗色的污渍,裸露的手臂上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淤青。 她的智力,明显停留在了孩童时期,抱著自己就像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依赖又委屈。 这就是原主的妹妹,墨桑晚。 墨桑榆从小没有过亲情经歷,这一下,都把她给整不会了。 她伸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墨桑晚的后背:“別哭了,我带你走。” 墨桑晚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抽抽噎噎地问:“真的吗?姐姐不骗晚晚?” “不骗你。” 墨桑榆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冷硬:“但你要听话,不能出声,跟紧我。” “嗯,晚晚听话,晚晚最听话了!” 墨桑晚用力点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但脸上已经露出了信赖的笑容,紧紧抓住墨桑榆的手,像抓住全世界。 墨桑榆拉著她,快步下楼。 凤行御看到她们下来,目光在墨桑晚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多问,只低声道:“走,原路返回。” “等一下。” 墨桑榆忽然想到什么,把墨桑晚推给凤行御:“帮我看著她,我马上回来。” “姐姐……” 墨桑晚见她要走,立马急了,眼眶一红,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姐姐骗晚晚!” “没有,没有骗你!” 墨桑榆头疼,紧忙安抚:“姐姐只是上去拿个东西,你跟哥哥待在这里等姐姐回来,晚晚乖,不要出声,让坏人听见了,姐姐就带不走晚晚了。” 一听这话,墨桑晚嚇得立即噤声,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会乖。 “你看著她。”墨桑榆又看向凤行御说了一句。 凤行御点头。 之后,她重新回到楼上的房间。 快速凝聚冰符,使用身外化身,幻化出假的墨桑晚。 还好想起来。 否则,让那老狐狸发现墨桑晚被救走,一定打草惊蛇,提高他的警惕。 確保假人与墨桑晚一模一样,她才重新下楼。 墨桑晚看到她,又立刻扑过去抱住她:“姐姐……晚晚喜欢姐姐。” 这么粘人。 想来,她跟原主之间的关係一定非常要好。 算了。 就当是,借用了原主的身体…… 帮她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 当初还想著,不管原主的事情,现在也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不过看在妹妹这么可爱的份上,打就打吧。 一行三人回到客栈。 墨桑榆先让人弄来热水,帮墨桑晚洗了个澡,再换上一身乾净舒適的水蓝色衣裙。 小姑娘长得,太水灵了。 只是因为太瘦,圆溜溜的眼睛显得格外大。 也不知道被抓回来多长时间,遭受了多少折磨,竟然这么瘦。 洗完澡,换好衣服,凤行御便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四菜一汤,已经是这个客栈最好的吃食。 三人坐下吃饭。 墨桑晚一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看凤行御的脸色。 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可是,看起来有点凶凶。 她不敢跟他说话。 “晚晚,吃饭。” 墨桑榆给她夹菜,见她一直盯著凤行御,似乎有些害怕,凤行御见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扯了扯唇,扯出一抹……欺骗小孩般的温和笑容:“晚晚,我是姐夫,以后,姐姐和姐夫一起保护晚晚,好不好?” “姐……夫?” 墨桑晚显然不太懂得这个称呼,不过见他笑的好好看,也就不再害怕了,乖乖点头:“好。” “那快吃饭吧。” 凤行御也给她夹菜:“多吃点。” 墨桑晚拿起筷子就吃。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併不粗鲁,只是看得出来饿得狠了。 墨桑榆揉揉她的脑袋,才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对凤行御说:“得儘快把晚晚送出城,找个安全地方安顿,之前那个地方肯定不能回去了,最好……直接送回宸国。” 凤行御沉默了一下,夹了块肉放到墨桑榆碗里,才道:“城外有处庄子,是早年间建立的一处据点,绝对安全,先送到那里,再从长计议怎么送回宸国。” “好。”墨桑榆同意。 天黑之后,两人立刻行动。 趁著夜色,他们没走城门,最近出城查的严,保险起见,他们便带著墨桑晚从城墙跃了出去。 庄子在城外二十里一处山坳里,周围都是农田和树林, 很僻静。 他们到时,庄子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除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户,另外还有一行人。 “你们……” 第112章 喜欢漂亮哥哥 墨桑榆目光扫过几人,看到睚眥也在这里,不禁有几分意外:“你们速度还挺快,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姐。” 睚眥看到墨桑榆,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意:“出发前,顾先生给的地址。” 说完,又看向凤行御,低了低头:“周京怀与那幕僚已经被关在地牢了,这一路给他们喝了药,一直处於昏迷。” “嗯。” 凤行御頷首,冷淡道:“做的不错。” 这时,墨桑晚从墨桑榆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向前面。 她的目光落在睚眥身上,眼睛忽然一亮,不等墨桑榆招呼,自己就跑了过去,拉住了睚眥的手。 “哥哥……你好好看。” 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睚眥,声音软软的:“晚晚喜欢你。” 睚眥整个人呆愣住。 他常年刀口舔血,浑身杀气,只有在小姐面前,才会放下戒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拉住他的手,还夸他好看。 关键,这个人……竟然跟小姐长得这么像?! 他忽然感觉,心臟像是漏掉一拍。 不。 这不是小姐! 睚眥连忙甩开墨桑晚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根却抑制不住的发红。 “哥哥?” 手被甩开,小姑娘撅了噘嘴,居然又拉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带著点凉意,紧紧抓著他的手指:“哥哥不喜欢晚晚?” 墨桑榆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这个便宜妹妹还是个小顏控。 之前对凤行御也是,虽然有点怕他,但总忍不住偷看。 现在对睚眥更是直接。 不过,睚眥的长相与性格严重不符,表面看上去,就是一个乾乾净净的小奶狗模样,也难怪墨桑晚会喜欢。 “晚晚,过来。”墨桑榆出声。 墨桑晚回过头,看看墨桑榆,又看看睚眥,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鬆开了手。 小步挪到墨桑榆身边,却又回头冲睚眥笑了笑。 睚眥也忍不住,目光再次看了墨桑晚一眼。 乍一眼看,確实跟小姐很像。 但显然,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睚眥猛然清醒过来。 “爷,夫人,房间准备好了,今晚可要在此处歇息?”其中一名农户打扮的男子,恭敬询问。 凤行御看到刚才那一幕,眼神微动,並未说什么,看向农户道:“让厨房备些吃食送到房间来。” 说罢又看向墨桑榆:“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回房间再说。” 一行人走进庄子的堂屋。 饭菜被送进来,摆在桌上。 墨桑晚的视线,立即被那些香喷喷的饭菜吸引过去。 “吃吧。”墨桑榆给她夹了只鸡腿:“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墨桑晚接过鸡腿,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她吃得很香,两颊塞得鼓鼓的,半点女孩子的形象都没有,吃的像只小仓鼠。 眼神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和满足,让人看了有点心酸。 墨桑榆摸了摸她的脑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此地也不宜久留。” 凤行御嗓音低沉地道:“不如,就让睚眥护送妹妹回去,睚眥是你的人,让他送,你也比较放心。” 闻言,墨桑榆抬眸看向他。 的確,还是儘早把桑晚送回宸国最为安全。 等过段时间,他们行踪暴露,届时再想离开会增加许多困难。 见墨桑榆点头同意,凤行御又道:“那今晚在这里住下,明日,等他们安全离开后,咱们再行动。” “嗯,今晚好好休息。” 睚眥站在一旁,听著他们的安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埋头吃饭的墨桑晚。 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明明和小姐眉眼那么相似,做出这样的动作,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反而……还有点可爱。 正出神,忽然听见墨桑榆叫他:“睚眥。” 他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小姐。” 墨桑榆走到他面前,偏头看他,眼里带著点戏謔:“是不是觉得晚晚很可爱?” 睚眥抿唇不语,耳根又有点泛红。 墨桑榆见他这样,轻笑一声,没再逗他,正色道:“她叫墨桑晚,是我妹妹,心智停留在七八岁,像个小孩子,明天,我要你护送她回宸国。” 睚眥心中也猜到了墨桑晚的身份,毕竟她们二人长得那么像,所以並不惊讶,只低头应道:“是,小姐,奴……我一定將二小姐安全送回宸国。” 话音刚落,一根鸡腿忽然递到了他嘴边。 墨桑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踮著脚,举著鸡腿,轻轻眨了眨大眼睛:“漂亮哥哥,你吃。” 睚眥整个人呆住,看著眼前的鸡腿,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嘛。 这小妮子。 有了漂亮哥哥就不要她这个姐姐了。 墨桑榆轻轻挑眉。 不过这样也好,她喜欢睚眥,由睚眥护送,路上她应该也能开心些,少些害怕。 睚眥最终还是抬手,接过了那根鸡腿,声音有些乾涩:“……谢谢。” 墨桑晚见他接了,开心地笑了,又跑回去继续吃饭。 晚上,各自回房休息。 墨桑晚的房间就在墨桑榆隔壁。 墨桑榆洗完澡出来,凤行御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张地图在看,眉头微蹙。 见她出来,他放下地图,起身走过去,拉著她在床边坐下。 昏黄的烛光下,他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唇瓣,然后低头,薄唇缓缓凑近。 墨桑榆闭上眼,等著那个吻落下。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墨桑晚抱著自己的枕头,噠噠噠地跑进来。 看也没看床边的人,直奔大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然后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看著墨桑榆:“晚晚要跟姐姐睡。” 凤行御转头看向她,脸色有点黑。 墨桑榆看到这一幕,懵了一下之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凤行御见她笑的有几分幸灾乐祸,更鬱闷了,强忍著將小丫头扔出去的衝动:“行,反正也就这一晚,我不跟她抢。” 说完,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墨桑榆收敛笑意,脱鞋上床,在墨桑晚身边躺下。 小姑娘立刻像八爪鱼一样贴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把小脑袋靠在她肩头,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姐姐……”她小声嘟囔:“晚晚好想你……” 除了凤行御,还没有人像墨桑晚这般,亲近她,粘著她。 但其实,墨桑榆並不是很习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桑晚的背,没过多久,就传来墨桑晚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小孩子,睡眠就是好。 心智不成熟,忘性也大。 这倒是个不错的优点,至少,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小姑娘睡著后,墨桑榆感觉也有点困。 她转头看了凤行御一眼,见他依旧坐在桌旁,手中转动著空杯,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原本想要跟他说点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觉得整个人迷糊了,然后便睡了过去。 凤行御见她就这样睡了,是真的不管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吹熄了蜡烛,和衣在窗边的软榻躺下。 想著在这里凑合一晚。 黑暗中,他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但能听到她们姐妹俩细微的呼吸声。 阿榆今晚,怎么睡得这么沉? 细想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半夜起来找过他,不过,或许是他们本来就睡在一张床上,他一直在她身边,自然不需要再爬起来寻找。 但她每次睡得很沉的时候,就说明,不太寻常。 凤行御从榻上坐起来,准备去把墨桑榆偷偷抱过来睡,结果刚坐起身,一个人影便迎面朝他倒了下来。 他一伸手,就接了个满怀。 正是墨桑榆。 她果然是触发了魂契。 人倒在他怀里,仍旧睡得很熟。 凤行御轻鬆將人拎到榻上,一把抱进怀里。 抱著香香软软的身子,他满足的在她颈窝蹭了蹭。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著鼻樑往下,最终覆上她微张的唇瓣。 他不敢再有更多动作,怕控制不住。 就只是这样抱著,慢慢闭上眼睛。 软榻狭窄,两人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缝隙。 床上的墨桑晚,睡得四仰八叉,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囈。 一觉睡到天亮。 墨桑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睡在凤行御的怀里,手还放在他的胸前。 她下意识的捏了捏。 紧实有弹性,手感真好。 她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坐起身。 目光看了眼四周,床上的墨桑晚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到一边。 一回头,便对上了被自己捏醒的凤行御,对她笑的一脸不怀好意:“阿榆,刚刚摸的舒服么?” “凤行御你……” 这男人什么时候把她抱过来的,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墨桑榆狐疑地看著他。 然而,凤行御却什么都没解释,心甘情愿替她背下这个锅。 他坐起身,伸手把她睡得有些乱的头髮理了理,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睡得好吗?” “还行。” 墨桑榆也没追问,反正无所谓,她起身下榻:“该起了。” 早饭很简单,清粥小菜。 墨桑榆特意让厨房多做了些肉包子,给墨桑晚带上。 饭后,墨桑榆让人把马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垫了厚厚的褥子,放上软枕,还准备了一个小食盒,里面装满了各种点心,肉乾和果子。 凤行御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小傻子身上。 几辈子修来的福,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姐姐? 他也是。 几辈子修来的福,才能遇到阿榆。 准备好一切,墨桑榆才把小丫头拉到一边商量:“晚晚,姐姐跟你说件事。” 墨桑晚咬著包子,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姐姐呢,还有些事情要办,不能马上带你回家。” 墨桑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所以,让漂亮哥哥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他会带你去一个特別安全,特別好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小丫头嘴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急切地问:“姐姐……姐姐不跟晚晚一起吗?” “姐姐很快就去找你。” 墨桑榆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你要听话,跟著漂亮哥哥,不能乱跑,不能哭闹,等姐姐把事情办完,马上就去找你,好吗?” 小丫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看墨桑榆,又看看不远处站著的睚眥。 瘪著嘴,想哭又忍著。 墨桑榆又哄了几句,最后说:“你要是乖乖的,等姐姐去找你的时候,给你带很多很多糖。” 小丫头这才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声音小小的:“那……那姐姐要快点来。” “嗯,一定。” 墨桑榆抱了抱她,然后牵著她走到睚眥面前,把她的手放到睚眥手里:“交给你了。” 睚眥握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手心微热。 他低头看著墨桑晚红红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小姐放心……奴会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好二小姐。” “嗯。” 墨桑榆对睚眥是百分百的信任,对他的能力也很认可:“辛苦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两天。” “这是奴该做的,不辛苦。” 睚眥壮著胆子抬眸,直视的看了墨桑榆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 但他隱藏的很好,只一眼,便又立刻垂眸:“小姐一定多保重,奴带二小姐先走了。” 说完,牵著墨桑晚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目送马车走远,凤行御才上前,揽住墨桑榆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別急,我先感知一下我的假身在什么地方。” 墨桑榆利用符纸,能探查出假人的位置。 可结果,她一连试了两次,都没查到假人的踪跡。 见墨桑榆脸色微微变了下,凤行御低声询问:“怎么了?” “好像不妙。” 墨桑榆又试了一下探查墨桑晚的化身位置。 按说,她应该还在那个阁楼里。 然而,第一次探查,確实还在。 可紧接著,再一次探查,墨桑晚的化身也消失了。 “凤行御,我和晚晚的化身都消失了!” “消失?” 凤行御神色一凝,沉声道:“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有那个庆公公在,被识破是早晚的事。” 墨桑榆道:“凤行御,你现在马上给顾先生传信,最近一定要注意大幽的探子,不能再让你的假身被识破,否则……” “我知道。” 凤行御去传了信,又吩咐庄子里的人,把周京怀和那个幕僚看好,然后便和墨桑榆亲自前往城內,打探消息。 刚走到一半,就遇到庄子上安排的探子回来。 “出事了!” 第113章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大幽皇宫。 御书房內,气压低迷。 龙椅上的皇帝凤明渊,一身明黄龙袍,虽已到中年,面容却依旧俊美。 与凤行御极为相似,但眉眼更为冷厉阴沉,常年居於上位的威压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 此刻,他脸色发青,手指用力扣著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墨之远跪在御案前,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上,浑身冷汗浸透了官服。 他不敢抬头,只听到上面传来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边。 “废物!” 凤明渊的声音暴怒:“朕让你用墨桑晚引她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弄个假货来糊弄朕?那墨桑榆到底是什么人物?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当爹的竟然不清楚她的手段?!” 墨之远也是始料未及,他哪里想到,从小不受待见的女儿,会有那等本事。 那些传言,难道都是真的? 他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也是被她蒙蔽了,那个逆女……” “蠢货!” 凤明渊骂道:“若你早早发现自己女儿有这等手段,当初就不会把她送到边境,白白便宜了那妖孽!” “陛下,那些不过都是传言……还未曾一一证实,不可尽信啊。” 墨之远回想过往,那死丫头不过就是在黑云观那种装神弄鬼的地方待过几年,回来之后,家里的继室故意破坏她的名声,才让她成了皇都有名的神棍。 她根本没有什么手段与能力,否则又怎么会任由继室拿捏,还为了保护桑晚,不得不答应嫁到边境去刺杀七殿下。 这些传言,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散播的。 凤明渊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恢復了几分冰冷:“庆公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一直垂手静立在旁边的庆公公无声上前一步:“老奴在。” “你如何看?那个假人如此逼真,若非被你识破,朕恐怕就被糊弄过去了。” 庆公公微微躬身,声音阴柔平缓:“回陛下,那假人確实诡异,表面看著与活人无异,今日是您问话时,老奴察觉不对,没成想,这一试探它便自燃了。” 话里弦外之意,光看外形根本无法识破。 也不知,是何手段。 若是不用武力试探,很难分辨出真假来。 尤其是墨桑晚,她本就是个傻子,说话顛三倒四,一嚇就哭,庆公公只用了两成功力,她就像个纸片人自燃起来。 “呵。” 凤明渊收敛起表面的怒,眸色沉沉:“故弄玄虚,也就这点伎俩,以为把墨桑晚救走,朕就……” 说到这里,他猛然顿住。 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倏然一变,看向庆公公道:“立马让人传话给那个什么宸国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给朕查清楚,现在留在宸国的那孽障,究竟是真的,还是跟这姐妹二人一样,只是假身!” “是。” 庆公公眸色一凝,无二话转身就走了。 御书房內只剩下凤明渊和墨之远。 “弄这么一出,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凤明渊已经收敛所有情绪,声音不辨喜怒。 墨之远跪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微臣以为,救桑晚是真,但恐怕只是其一,或许还有其他阴谋,毕竟,如今的七殿下羽翼已丰,当年的事……” “羽翼已丰?” 凤明渊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还想找朕报仇不成?” “微臣不敢妄测。” 墨之远低下头:“但七殿下对当年之事,必定耿耿於怀,不可不防。” 凤明渊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毫无温度:“好啊,那朕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报这个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巍峨的宫殿,背影透著一股孤绝的冷意。 “来人。” “陛下。”御前司统领从外面走进来:“臣在。” “加派人手,盯紧皇都各处要道,城门,不要让任何可疑人物,有任何可乘之机,另外,天衍宗的人……就隨他们去吧。” 自从天衍宗大小姐苏清念,当街被贼人掳劫后,天衍宗的人已经在皇都驻守一个多月。 为了找到苏清念,这些人越发肆无忌惮。 皇都城內各处,几乎都能看到天衍宗弟子活动的身影,搜查,盘问,经常与官差或百姓发生衝突。 碍於天衍宗的势力,和三皇子的顏面,官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满的情绪早已暗中积压。 “是。” 御前司统领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天衍宗那边,是否需要约束一二?他们近来行事,颇有逾越。” 凤明渊摆了摆手,眼神幽深:“不必,这件事,就让容妃和三皇子自己去处理吧。”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一直与太子一党制衡的人,究竟有多少实力。 说完,见墨之远还跪在地上。 “你还跪著做什么?” 凤明渊声音冷淡:“滚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引出你养的好女儿!” “是,微臣告退。” 墨之远在钦天监当监正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凤明渊发这么大火,当真没差点被嚇死。 家门不幸,逆女! …… 是夜,浓云蔽月。 凤行御带著墨桑榆,沿著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废弃宫道,顺利地潜入了皇宫。 他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加上墨桑榆的神识探查,很轻鬆的避开了各处明岗暗哨。 两人耗费了將近两个时辰,才终於深入內宫范围。 他们没有靠近御书房,寢宫等核心区域,而是直接去了西北角,几乎无人问津的冷宫。 凤行御推开破旧的宫门。 “这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墨桑榆,语带轻鬆,只是仍旧透出一丝淡淡的自嘲:“阿榆,欢迎你来到我的故居。” 墨桑榆走进去,目光缓缓在四周扫过。 里面的宫墙斑驳,殿宇倾颓,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几间黑漆漆的屋子还勉强立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息,隱约能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和含糊不清的囈语。 凤行御……小时候就住在这种地方? 阴冷,潮湿。 “你,一直住在这里?” 墨桑榆以前觉得,自己与凤行御小时候的经歷还挺像,但此刻…… 好吧。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她小时候,起码还过了几年金尊玉贵的生活,直到她的魂识觉醒,变成了家里最叛逆,最邪性的孩子。 族中的长老说她,乖张邪魅,离经叛道,破坏了隱异族的规矩,还擅自创造禁术,有违天道,所以才將她逐出家族。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其实她被逐出家族的根本原因,並不完全是因为那些,而是……她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不属於真正的隱异族人。 至於,她到底是谁? 她以前纠结过,也调查过,最终都没能找到答案。 现在嘛,无所谓了。 “嗯。” 凤行御点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一开始是跟母妃一起住,母妃死后,又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几年。” 说完,他又刻意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就得委屈你,在这里凑合几天。” 整个皇宫,最让那位放鬆紧惕的,就只有这里。 “委屈什么?” 墨桑榆大步走进去:“你住过的地方,我还挺好奇。” 说著,她推开房门。 借著窗外微弱的星光,能看见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木床,一张歪斜的桌子。 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阿榆。” 凤行御上前,一把將她拉出去:“你先在这里等等。” 他擼起袖子:“我去收拾一下。” 墨桑榆刚想说帮他一起,又被他先一步拒绝:“你別动,我自己就行,很快。” 他自己进去,先將床上和地上的灰处理乾净,又把床脚修了一下,隨后,从角落里找出两张还算完整的草蓆铺上,勉强能歇脚。 收拾好以后,一回头,发现墨桑榆抱著两床被褥,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凤行御懵了一下:“哪来的?” 哦对。 差点忘了。 阿榆的天地化物,能幻化脑子里熟知的任何物品。 “托你的福,这破屋子破床,还能配上这么干净舒適的被褥。” “不然,连床一起换了?” “那会消耗你的灵力……” “消耗不了多少,睡一晚就能补回来。” 墨桑榆不由分说,將那破床给移到一边去,然后幻化一张现代风格的席梦思大床。 再配上云朵一样的被褥。 最后,又弄了张桌子来。 “好了,就这样吧。” 虽然这床出现在这样的破烂的屋子里,看起来很古怪很违和,但舒服就行。 “我去弄点水来洗洗。” 墨桑榆说完,隨手就出现了一个盆。 她拿著盆出门时,凤行御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这床,这桌子,都是阿榆脑子里所熟悉的东西,可他……却从未见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时兴的款式。 难道,也是从银月记忆中看到过的东西? 钦天监监正墨之远,一个夜观天象,能测祸福吉凶的人,他的女儿……和阿榆,就是她曾说过的,磁场相同之人吧? 凤行御一直有个猜测,从未向墨桑榆证实过,但其实,他心中早有答案。 墨桑榆出门后,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水井在什么方向。 夜色很深,冷宫范围內几乎没有灯火,只有惨澹的星光,勾勒出破败建筑的轮廓。 確定了水井的位置,还没走多远,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墨桑榆眼神一冷,想也没想,体內灵力流转,反手一掌就拍了回去。 灵力激盪之下,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別打,是我!” 掌风即將碰撞的剎那,一个压得极低,带著惊讶的声音响起。 墨桑榆硬生生將力道往旁边一偏,“砰”的一声闷响,掌风击在旁边的断墙上,打落一片碎砖。 还好,这周围没什么守卫,加上隔壁宫殿里,关著不少精神失常的女子。 吵闹声时断时续,成了这边最好的掩护。 “你怎么来了这里?” 那人惊讶之后,又变得惊喜:“你一个人来的吗?凤行御呢?” 墨桑榆看向黑暗中的人影。 他穿了一身暗色衣袍,用同色大氅遮著脸。 是楚沧澜。 捅了马蜂窝的那个登徒子。 外面的人满世界找他,他却藏在人家的冷宫里。 以他的能力,在劫人的当天,应该就能带著人离开大幽才是。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楚沧澜刚问完,墨桑榆还没回答,凤行御敏锐的听到动静,已经跑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人跟著楚沧澜,一起去了他这些日子的落脚点。 他就住在那些疯女人所在的宫內。 在她们旁边的一个院子,屋子也很破旧,不过里面被收拾的挺乾净,被褥齐全。 这些,都是楚沧澜亲自去內务府“拿”的。 屋里的床上,躺著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她很美,是一种清丽出尘的美,眉眼柔和,鼻樑秀挺,唇色很淡。 但此刻,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色和气息。 那不是寻常的苍白,而是透著一种灰败的死气,仿佛生命力正在从这具身体里飞速流逝。 即便在沉睡中,也给人一种极度虚弱,隨时可能油尽灯枯的感觉。 想来,这便是楚沧澜一直躲在这里,没有离开的原因。 因为她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跋涉。 不过,怎么会这样? 磁场没问题,银月的魂体与这具身体也很契合,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墨桑榆去看了一眼后,又出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 “你看过银月了,有办法救她吗?”楚沧澜神色焦急地询问。 这一个多月,他用尽办法,银月一直不见起色,想带她去找墨桑榆,又怕她的身体坚持不住。 没想到,墨桑榆和凤行御会跑来大幽,还直接来了冷宫。 这可真是及时雨。 楚沧澜很难不激动:“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 “我听说,原主苏清念天生体弱,按说,银月的魂体进入这具身体后,会被新的生命力治癒一大半,好好调养一下就能痊癒。” 墨桑榆道:“你先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过什么?” “她失忆了,不记得我是谁……” “所以,你对她用强了?” 第114章 换个称呼叫我 “…怎么可能!” 楚沧澜被气笑了,无语至极:“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永远不可能欺负月儿,只不过,她不记得我,要嫁给別人,我当然得先把人抢过来。” “算了,我再去看看。” 墨桑榆只是隨口一问。 她也觉得,楚沧澜应该不至於。 见墨桑榆进了房间,楚沧澜连忙也跟著进去。 凤行御则是留在了门口,眸底有些许暗色。 墨桑榆这次进去,仔细帮苏清念……现在应该是银月,检查了一下。 发现,她的脉象很奇怪。 时强时弱,绝非普通病症。 “我刚刚看你手里拿著药,你找大夫给她看过了?” “看过,那些大夫都是庸医,说什么先天体弱,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楚沧澜强忍著怒意道。 “从脉象上来看,確实是先天体弱。” 墨桑榆蹙眉,沉思了片刻又问:“她只是不记得属於银月的记忆,还是说,连苏清念的记忆都不记得?” “应该……都不记得。” “什么叫应该,这你都不確定?” “马上因为,月儿从清醒过后,对任何人都很防备,相比之下,对我还算是信任的。” 楚沧澜辩解,但说著说著,气势就低了下去。 他真的……很没用。 墨桑榆坐在床边,见楚沧澜那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先出去,我想想別的办法。” 楚沧澜显然不太放心,目光落在银月的脸上,充满哀伤与心疼。 但他,终究不敢再这个时候惹怒墨桑榆,不敢反驳,也不敢多问,只能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出去。 门口。 凤行御靠在左边,楚沧澜站在右边。 像两尊门神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又立马挪开。 各自都有著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內,墨桑榆坐在床边,闭上眼,先用魂识扫视银月的魂体,確定魂体完好,这才慢慢地,用比较温和的速度侵入她的大脑,探取她脑中的记忆。 半个时辰后,她才走出房门。 “怎么样?”楚沧澜紧忙询问。 “她確实没有银月和苏清念的记忆,只有重生之后这一个多月的记忆。” 墨桑榆將探取到的记忆,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遍。 天衍宗大小姐苏清念,当初是真的断了气,又活过来的。 醒来后,原本风吹就倒的身子骨,竟一下子好了大半,当时就能下地走动。 天衍宗的人都在传,说大小姐不但死而復生,身体突然也变好了,简直就是个奇蹟。 宗主苏昊天,也就是她爹,高兴得差点落泪,把她当眼珠子似的捧著。 还有个叫苏清婉的养妹,也天天往她房里跑,不是送千年人参熬的汤,就是端雪莲燉的羹,姐姐长姐姐短,嘴甜得很。 三皇子凤承瑞听说了此事,来得更勤。 送首饰,送衣料,陪她说话,温文尔雅,挑不出半点错。 眼看著人精神了,气色好了,苏昊天就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那就是她与凤承瑞的婚事。 之前因为她的身体,一拖再拖,如今她都快二十了,身体也已经大好,再拖下去,皇室那边该有意见了。 苏清念面上应著,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甦醒以后,她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想不起。 爹的疼爱,妹妹的亲热,未婚夫的体贴,都像是隔著一层雾,看得见摸不著,暖不进心里。 她像个提线木偶,被推著往前走。 所以,她心中始终怀著一份警惕,也没告诉任何人她失忆的事情。 可就在婚期前几天,她明显见好的身子,毫无预兆地又出现了问题。 头晕,乏力,吃不下东西,夜里盗汗。 整个人的脑子变得不太清楚,时常感觉浑浑噩噩。 大夫看了,却说没什么事,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要嫁人,太过紧张才会如此,让她放鬆心情即可,然后又给她开了许多安神的药。 那些药喝下去,就会让她昏昏沉沉的睡一觉。 睡醒后,能稍微清醒一时半刻。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闯入她的视线。 他眼神炽烈,带著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急切,说她不叫苏清念,而是叫什么银月,是他失而復得的爱人,要带她离开这里。 还说,他们的家,在幽都城。 银月本就迷糊的脑子,变得更懵。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她该信谁? 眼前这个男人,她明明也毫无印象,但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待在他身边,她会更安全。 可惜,她脑子越来越迷糊,身子也越来越沉,像陷在泥沼里,没办法下定决心,究竟要不要跟他走。 直到接亲那日。 她糊里糊涂的上了花车,进了皇都城,却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当街抢婚,直接把她给带走了。 那一刻,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和几乎勒断她骨头的力道,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其实是更倾向於跟他离开。 这一路,似乎都没人发现她的异常,若不是被这个男人带走,说不定,她会死在与凤承瑞的新婚之夜。 她心里清楚,这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可下手的会是谁? 是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 还是对她殷勤伺候的妹妹? 再不然,就是那个温润如玉,与她青梅竹马,即將成为她夫君的三皇子凤承瑞? 她太虚弱了,已经无力分辨。 这些內容,便是墨桑榆在银月大脑中,探取的全部记忆。 楚沧澜听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只有眼底的怒火和杀意疯狂翻腾,几乎要喷出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凤行御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肩膀:“干什么去?” “给月儿报仇!”楚沧澜声音嘶哑,带著血腥气:“谁敢害她,我就要谁的命。” “你的意思,要把她丟在这里不管?” 凤行御声音冰冷:“等你替她报完仇,她也就没命了。” 楚沧澜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狂怒的气势瞬间萎顿,肩膀垮了下来。 他看著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最终无力地鬆开。 “我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墨桑榆看他一眼,声音残酷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帮她保住这条命,如果再死了,我也无法確保她是否还能重生。” 借体重生,用一次已经是有违天道。 连续用,必遭反噬。 “她这不是简单的病,是有人用极阴损的法子,一点点耗她的根基,外表看著像旧疾復发,下药的人很懂,也很谨慎。” 楚沧澜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怎么保?你说,我去做!” 墨桑榆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需要几样东西,百年以上的玉髓灵芝固本,至少三百年份的冰心雪莲,护住心脉,还有九转还魂草的汁液做引,只要有这三样东西,我就能让她的身体彻底恢復康健。” “好,我去找,我去弄。” 楚沧澜毫不犹豫,眼底满是担忧:“只是如果我离开,月儿她……” “你不用去太远,这几样药材,大幽国库里有,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到。” 凤行御道:“至於银月,她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隔壁,你记得速度快点。” “此话当真?” 楚沧澜看向凤行御,想到他本就是大幽的皇子,自然会知道一些皇室內部的事情。 “好,大恩不言谢。” 他不再多说,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放门,说了句:“月儿,等我。”转身便走。 “你小心点。” 凤行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现在是朝廷和天衍宗的头號通缉犯,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无妨,只有那个老太监需要防著点,其他人……” 说到这里,楚沧澜又忽然回头:“对了,那个老太监是个大宗师,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见两人都没说话,他表情严肃道:“那老太监,虽然武修与我同级,都是大宗师,但他还修炼了一种秘术,就类似於草原部落那个乌木勒,所以,別以为你们俩能打的过我,就一定能打得过他。” 闻言,墨桑榆点点头:“知道了。” 楚沧澜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外面的黑暗,消失不见。 又是秘术。 这个世界不就是练的武修吗? 一个乌木勒,一个庆公公,这两人都是从何接触的秘术? 还有源於幽都城的防御禁制,这些,在九州大陆都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难道,九州大陆还有更厉害的修炼体系,或者更厉害的势力与种族? “想什么呢?” 见墨桑榆出神,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天快亮了,回去睡会吧。” “嗯。” 墨桑榆回神,隨手在银月的房门前设下一道屏障。 这样,除了楚沧澜和他们,没人能进入这个房间。 当然,若是被庆公公发现这里异常,这个屏障对他也是没用的。 两人回到隔壁的宫院。 有了这软乎乎的大床,就算在这种环境,仍旧能睡个好觉。 墨桑榆躺上去,见凤行御站在漏风的窗口,目光看著夜幕。 他背影挺直,这一刻,显得格外孤寂。 月光从破败的窗欞漏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 凤行御站在那里,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熟悉又陌生的破落宫殿。 夜里的凉风吹进来,明明不是很冷,却莫名带著刺骨的寒意。 和他记忆里,无数个冰冷绝望的夜晚如出一辙。 就是在这里,在这片荒草丛生,无人问津的角落,他度过了生命最初,也是最黑暗的十年。 宫人的冷眼,兄弟的欺辱,食不果腹的窘迫,还有那种深入骨髓,被遗弃的孤独。 母妃在世时,日子虽然艰难,总还有一点微弱的温暖和希望。 后来,他亲眼目睹母妃被活活烧死…… 他至今都记得,火焰舔舐宫门时灼人的温度,记得母妃將他藏在废弃水缸里时,那双流泪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还有最后那句,要他好好活下去的叮嘱。 其实,他知道,母妃是被人陷害烧死,但同时,也是自己甘愿赴死。 他至今都不明白,母妃当年为什么要丟下年仅六岁的自己去死? 而那个男人,又为什么那般绝情狠戾,眼睁睁看著母妃赴死而无动於衷?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夜晚,想要衝出去,想要拉住母妃,想要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为什么…… 可每次,都只能在窒息般的绝望中醒来,手里空空如也。 恨意像毒藤,在那时就深深扎根在他心里,隨著年月滋长蔓延。 他隱忍,他蛰伏,他拼命变强,离开这里,去边境廝杀,建立宸国……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来,查清真相,討回血债。 可如今,他回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凤行御闭了闭眼,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闷地疼。 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在胸腔里衝撞翻腾。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 “凤行御。” 墨桑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很轻。 凤行御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那些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缓缓鬆开紧握的拳,转过身。 墨桑榆已经坐了起来,靠著床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著他。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眼神里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瞭然,和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凤行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墨桑榆伸手,握住他刚刚紧握成拳的手,手指轻轻拂过他掌心,被掐出的月牙形痕跡:“对不起,今晚,是我忽略了你的情绪。” 凤行御看著她,缓缓摇头:“我很好,阿榆不必担心。” “当年的事,在你受伤那次,我看到过一些片段,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如果你想,我们换个方式……” “不,我不想只为了自己復仇,与大幽两败俱伤,那样,很对不起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对不起你。” “可是……” 墨桑榆再开口,就被凤行御低头,以吻封缄。 只是轻轻的触碰一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便又退开。 “这次,阿榆就听我的吧,好吗?” 凤行御低沉的嗓音,柔声细语的哄道:“如果阿榆真的想要安慰我,不如,你换个称呼叫我,好不好?” “换个……什么称呼?” 墨桑榆蹙眉想了想,试探性地道:“宝宝?” 第115章 能不能再叫一次 凤行御:“……” 这什么表情? 墨桑榆见他不说话,但看脸色,应该也不是不满意。 有点脸红怎么回事? 不是吧。 他那么不要脸的一个人,居然还会脸红? 墨桑榆忍不住想笑,又叫了一声:“宝宝?” 凤行御缓缓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叫哥哥。” “…那不行。”墨桑榆拒绝。 “为什么?” “因为……” 虽然,这具身体的年龄比凤行御小,可她心理年龄比他大啊。 “反正就是不行。” “那……” 凤行御看著她微红的耳廓,低笑一声,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叫声夫君来听听?” 墨桑榆感觉热气上涌,伸手推他:“你又来。” “我怎么来了?” 凤行御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沉稳的跳动:“阿榆,难道你到现在都不愿承认,我是你夫君么?” 墨桑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里映著烛光,也映著她的影子,带了点期待,和隱隱的不安。 从小到大,只有墨桑榆在看到他那双眸红后,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离开…… 他贪心的想要永远把她留在身边,可她太强了,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没人可以留得住她! 所以,他其实至今,都没什么安全感。 墨桑榆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喉咙里滚了滚,有点叫不出口。 但是,为了安慰这个,从小经歷非人的折磨都没长歪的男人,她豁出去了。 墨桑榆別开脸:“…夫君。” 声音很轻,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凤行御还是听见了。 他眼底闪过欣喜,一把將她抱紧。 “阿榆……”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能不能再叫一次?” “不叫。” 墨桑榆拒绝:“凤行御,別得寸进尺,赶紧上床来……” 睡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凤行御就已低下头,寻到她的唇,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輒止的轻碰,而是带著明確占有欲和欢喜的,深深的吻。 墨桑榆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原本那点羞赧和彆扭,在这热烈又珍视的亲吻里慢慢化开。 她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轻轻回应著。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凤行御鼻尖蹭著鼻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阿榆。”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我的阿榆。” 墨桑榆抬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好看的眉眼,语带嫌弃地轻哼:“傻子。” “嗯,你的傻子。” 凤行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隨即脱鞋,翻身上床。 回到这个充满冰冷,黑暗,令人窒息的地方,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接受。 “阿榆,这个床也太软了,我们要不要试试?” “……” 就不该心疼他。 墨桑榆推开他,坐起来,目光严肃地看著他:“你要是睡不著,那我们就来聊聊,你是怎么打算的?” 提到正事,凤行御平躺过去,目光看向屋顶。 良久,才听见他的声音传来:“我想查清当年的真相。” 不止是查出当年害死母妃的幕后真凶,还有她,为什么会丟下年仅六岁的自己,主动赴死。 在他的印象里,母妃性情坚韧,且……很爱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那就查。” 墨桑榆坚定地支持他:“你想怎么做,我配合你,查出真相,把当年欺负过你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再一个一个收拾掉。” “当年知道內情的人本就不多,关键我那时候太小,记忆里……” 凤行御的话没有说完,但墨桑榆也猜到了他后面话里的內容是什么。 他的记忆里,全是被欺辱的暗黑。 “没关係。”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们可以先从你记得的人里入手,你负责找人,我负责探取他们记忆,这样效率很高。” 闻言,凤行御眸色幽沉了几分。 “若是那样的话,直接探取了他的记忆,或许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凤明渊。 墨桑榆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得支开庆公公,比较冒险,而且不易脱身,我们可以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嗯。” 凤行御帮她盖好被子:“睡吧,天亮再说。” 翌日。 两人起床,弄了水来简单洗漱过后,又去隔壁看了银月,確定她没什么问题,便开始了行动。 凤行御带著墨桑榆,先摸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內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混杂著厨役们忙碌的吆喝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两人悄悄上了房顶,揭开琉璃瓦片,这个位置正好能將下方几十个灶台,上百號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墨桑榆设下屏障,除了庆公公以外,没人能轻易发现他们。 刚到房顶,下方一道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手脚都麻利些,各宫主子的早膳,耽搁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管事太监,正背著手,在一排排灶台间踱步巡视。 厨子们低著头,手下动作更快,切菜的咚咚声,炒菜的刺啦声,笼屉冒气的呼呼声,响成一片。 墨桑榆饶有兴致地看著。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餚开始陆续出锅装盘。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如纸,隱约透出內里粉嫩的虾仁。 金黄酥脆的蟹壳黄,层层起酥,香气扑鼻。 熬得浓白的鱼片粥,撒著翠绿的葱花,还有各色细点,小菜,羹汤…… 琳琅满目,摆在檯面上,等著被分门別类放入不同的食盒里。 墨桑榆用眼神示意,“动手?” 凤行御勾勾唇,手指轻抬,一缕真气如丝线般悄然探出。 下方一只白玉空碟轻盈飞起,落在他掌心。 他目光掠过蒸腾的热气。 下一瞬,檯面上的虾饺,酥脆的蟹壳,杏仁酪……等等一些列好吃的食物,依次凌空飞来,稳稳落入碟中。 他將碟子递给墨桑榆:“尝尝。” 底下忙著传膳的小太监,不经意地一回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眼前飞过。 他揉了揉眼,抬头看去。 什么也没有。 奇怪。 难道眼花了? 小太监也没多想,赶紧继续忙著分装。 殊不知,那些菜餚,几乎每份都是两位“梁上君子”吃剩下的。 吃饱喝足。 两人从房顶下来,往第一个目標人物的宫院而去。 第一个目標人物,就是凤承瑞的母妃。 容妃柳如絮。 柳如絮,目前是凤行御最大的怀疑对象。 眼下,靠近凤明渊比较困难,那么,便直接去探取容妃的记忆。 两人很轻鬆便潜入了容妃的宫院。 巧的是,那位闻名已久的三皇子凤承瑞也在。 寢殿內。 金丝楠木的贵妃榻上,柳如絮半倚著软枕,两名宫女正为她轻轻按著太阳穴。 保养得体的脸上,满是愁容。 凤承瑞坐在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面如冠玉,气质温润。 他手中捧著一盏清茶,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瑞儿,这都一个多月了,那苏丫头,就算找回来,想必也失了清白,这样的女子……已经配不上你,不如放弃吧。” “母妃……念念是我未婚妻,也是我师妹,我怎能放弃?更何况,与天衍宗的这门婚事,绝不能断。” “婚事还不简单?” 柳如絮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都退下。 她坐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师父不是还有个养女吗?让她代替苏清念嫁过来,先保住天衍宗与皇室的姻亲关係再说。” 凤承瑞道:“师父最是疼爱女儿,怕是不会答应,否则,也不会將婚事拖到现在。” “那是因为苏清念一直活著,如今,跟死了有何区別?瑞儿,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对了……” 柳如絮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你那个幕僚有消息了吗?” “没有,恐怕凶多吉少。” “一定是被那妖孽所杀,当初你怀疑他没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如今还搞了个宸国出来,他迟早会回来復仇的……” 听到里面的人提到了妖孽二字,墨桑榆转头看了旁边的凤行御一眼,发现,他的眼部周围有点泛红。 但他的情绪,並没太大波动。 “我给你的眼药水,还有吗?”墨桑榆才想起这事,这都一年了。 果然,凤行御轻轻摇头:“从宸国出发时就没了。” “你怎么不早说?” 没有那特製的眼药水,这美瞳顶多戴四五个时辰,他倒好,戴了这么多天:“你就没觉得眼睛不舒服么?” 凤行御微微愣了一下,如实道:“这两日,確实觉得乾涩,还有点发痒。” “过来。” 墨桑榆踮起脚:“我帮你摘掉。” “现在?” “怎么,不敢?” “……” 凤行御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缓缓低下头去。 他的內心,还是很抗拒的。 但至少,已经没有一年前那般恐惧,厌恶自己这双眼睛。 墨桑榆还是很欣慰,一边將他眼中的美瞳拿掉,一边柔声开口:“凤行御,既然他们害怕你这双眼睛,说你是不祥的妖孽,那咱就……不祥给他们看,与其內耗自己,不如逼疯別人,懂?” 听闻这话,凤行御没忍住笑了。 果然,还得是他的阿榆。 “笑什么?” 墨桑榆將两片美瞳都摘掉,露出他原本的瞳色。 再看,仍旧惊艷。 “好了,你感受一下,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我再帮你弄点眼药水来试试。” “没有,拿下来舒服多了。” 里面的人,忽然察觉窗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凤承瑞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看向柳如絮,示意她先別说话。 柳如絮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嘘。” 凤承瑞站起身,缓缓靠近窗户。 他怀疑,有不轨之人在外面偷听。 凤承瑞是苏昊天的亲传弟子,皇室子弟里,武修最高的一位。 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 自然是不可小覷的。 凤承瑞猛地推开窗户。 猝不及防,一双眼睛正正与他撞上。 瞳孔血红,浓郁得如同凝固的血。 是他?! 凤承瑞脸色微变,本能地往后急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瑞儿?”柳如絮惊叫:“怎么了?” 就在凤承瑞心神震动的剎那,旁边,墨桑榆迅速抬手,一支细小的金属管对准他的脸。 “嗤!” 极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喷在他口鼻处。 凤承瑞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捲全身,四肢一软,眼前发黑。 “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瑞儿!” 柳如絮骇然尖叫,扑了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把冰冷的利刃,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前。 “你们是谁?” 容妃强自镇定,却不敢抬头乱看:“你们想干什么?” “容妃娘娘,你想知道我们是谁?” 墨桑榆清冷的嗓音幽幽响起:“抬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柳如絮刚想抬头,却听她又道:“不过,你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你说,我们要怎么处理你呢?” “……” 柳如絮身体僵住,不敢乱动。 连瑞儿都被他们如此轻易给弄晕了,这两个人究竟有多可怕,她简直不敢想像。 “外面都是禁军,你们可別乱来。” 她深吸口气,冷静自若地道:“你们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只要本宫有的,都可以给你们。” “哦?” 墨桑榆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稍微凑近一点。 柳如絮嚇得连忙偏头,生怕看见墨桑榆的脸,会被灭口。 墨桑榆轻笑一声。 还真是,怕死的很啊。 “那如果,我想要容妃娘娘的命,你也给吗?” “……” 柳如絮身体微微一颤。 她目光落在昏迷的凤承瑞身上,慢慢的伸手,摸到他的小腿,用力的拧。 希望能把他给掐醒。 看到她的小动作,凤行御手中的利刃,稍微用了点力,一丝血线,从她白皙的脖颈渗了出来。 墨桑榆则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容妃娘娘,友善提醒,你现在就算把他大卸八块,他也感觉不到疼痛。” “什么?” 柳如絮惊慌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就是睡一觉而已,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墨桑榆之所以没有把她弄晕,是因为,晕过去之后,搜寻她记忆中的某一段会很麻烦,非常耗费时间,不如清醒的时候,外部引导一下,她的大脑便会自己跳到那段记忆上。 “你……你想对本宫做什么?” “想知道点事情,烦请娘娘配合一点,否则,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由娘娘自行承担。” 门外,她已经设下屏障,隔绝一切声响。 任凭那些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在外面隨意经过,也不会发现里面半点异常。 墨桑榆说完,抬眸给了凤行御一个眼色,示意开始了。 柳如絮听到他们只是想问什么事情,心底刚鬆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询问,墨桑榆伸出手指,点在她的太阳穴上。 幽蓝的灵气光芒亮起。 柳如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侵入她的脑海,紧接著,耳边隱约传来一个声音。 第116章 凤行御的母妃 那个声音,提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属於皇室禁忌的名字。 那就是凤行御的母妃,云望舒。 柳如絮听到后,虽然陷入了惊恐,但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有关云望舒所有的事情。 墨桑榆將那段记忆看完,除了关於云望舒的事情,其他人物,也顺便了解了一下。 大幽的皇后林氏,出身百年將门,父亲是助凤明渊登基的肱股之臣。 这皇后林氏,与其说是恩宠,不如说是稳固江山的必要筹码。 凤明渊对她敬重有余,亲近不足,帝后之间隔著层层利益与规矩,根本没什么感情。 柳如絮,亦是如此。 她身后的容家,掌控著江南盐运与三分之一的漕运,富可敌国。 凤明渊还是太子时,为筹措军费,拉拢江南势力,不得不將柳如絮迎入东宫。 她美则美矣,性子却骄纵跋扈,凤明渊对她也无多少真情,不过是维繫著表面的体面与恩宠。 不过她算是比较爭气,膝下的凤承瑞,从小被天衍宗苏昊天收为亲传弟子,小小年纪,武修方面已算是登峰造极,在朝中,是唯一一个可以与皇后和太子一党相互制衡的人。 后宫之中,这般因利益结合的妃嬪不在少数。 她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朝臣势力,牵一髮而动全身。 凤明渊周旋其间,恩威並施,心却一直是冷硬的。 直到他遇见了云望舒。 那是在他一次微服出巡遇刺重伤时,於江南一个偏僻山村。 救他的女子布衣荆釵,却难掩清丽绝俗,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如山涧溪流。 只是,那女子没有记忆,不知来处,只懂些粗浅医术,在山野间勉强度日。 凤明渊见她第一眼,心头便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諳世事,却有种骨子里的坚韧与纯净。 不懂权谋,可又聪慧灵透。 每每在他心烦意乱时,她总是隨便几句质朴的话,就让他心境豁然开朗。 那段时间,她对他这个“落难公子”悉心照料,毫无所求。 明明,她来歷不明,凤明渊仍旧不顾一切,向她表明身份,略带强势將她带回宫中。 最初只封了个贵人,几乎夜夜留宿在她那里。 他赐她无数珍宝綾罗,她只中意那些素雅的,更多时候,是摆弄她亲自在院里种下的药草,或是安静地看书习字。 她就像他灰暗沉重帝王生涯里,一道猝不及防照进来的光。 温暖,明亮,不掺一丝杂质。 他对她的宠爱,近乎专房独宠,惹得后宫怨声载道,前朝亦屡有非议。 但他顶著压力,力排眾议,一步步將她从贵人晋为嬪,再为妃。 云望舒並非不懂后宫险恶。 她只是没有曾经过往的记忆,不是愚钝。 面对明枪暗箭,毒计构陷,她总能凭藉过人的谨慎与敏锐,一次次化险为夷。 凤明渊在暗中护著她,更是惊讶於她的自保能力。 隨著时间推移,凤明渊对云望舒的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他对她的宠爱,足以让其他妃嬪发癲发狂。 帝王的庇护,加上云望舒自己的聪慧,让那些想加害她的人,根本无计可施。 其中,就包括柳如絮。 陷害,刺杀,挑拨,下药……各种手段,她几乎做尽。 最终却还是眼睁睁看著云望舒,从一个贵人,一步步跟她平起平坐,甚至,地位很快就要高於她。 因为,云望舒怀孕了。 凤明渊许诺,若云望舒诞下皇子,便立她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怀孕期间,更是將她保护的密不透风,让所有人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柳如絮都崩溃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扳倒云望舒,可结果,没想到,云望舒竟然自己就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生產那日,过程异常艰难。 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终於响起,產婆却发出惊恐的尖叫。 因为襁褓中的男婴,睁开双眼,眸色竟是骇人的血红! 如同,妖孽降世。 流言像野火般席捲宫廷,烧向前朝。 钦天监连夜观星,奏称“红眸现世,主大凶,国运將衰,天下必乱”。 朝臣们跪了一地,言辞激烈,要求即刻处死这个“不祥之子”。 凤明渊最初的狂喜被冻成了冰。 他看著那双与自己,与云望舒都截然不同的血眸,帝王的多疑,和对江山稳固的本能恐惧,压过了跟心爱之人诞下麟儿的喜悦。 在一个个失眠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动过……那个可怕的念头。 一向淡雅,好似无欲无求的云望舒,拖著產后虚弱的身子,一遍遍跪在他面前求他。 “陛下,他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他真的是个妖孽,天道真要降罚,臣妾愿代他承受一切!”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臣妾”,语气里带著决绝的疏离。 凤明渊虽然力排眾议,保下孩子,但还是將她们母子迁到了最偏僻荒凉的冷宫。 曾经独宠的云妃,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帝妃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自此而生,且日益加深。 可想而知,云望舒曾经有多受宠,在冷宫的日子,便有多惨烈。 无论受多少苦,遭多少屈辱与折磨,云望舒从未放弃过,为了保护儿子,一直顽强的活著。 这期间,凤明渊偷偷去看过他们母子很多次,也心软过,想要找寻机会把他们从冷宫接走。 然,每次看到凤行御那双眼睛,尤其在他慢慢长大,红瞳变得更加妖邪鬼魅,让他避之不及。 再加上,朝臣的压力,外界的流言,都让他没办法接纳这个儿子。 他想让云望舒放弃这个儿子,只要她放弃,他便立马接她回去。 当时,云望舒看他的眼神,失望至极。 凤明渊拂袖离开。 直到六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有宫人惊恐万分地跑来稟报,说在冷宫看见云望舒的眼睛……也变成了骇人的红色。 凤明渊匆匆赶去,隔著破败的窗欞,他亲眼看见。 在昏暗的烛火下,云望舒正温柔地哄著孩子入睡,而她的双眼,在某一瞬间,竟真的流转著暗红的光芒。 与她怀中孩子的红眸,如出一辙。 原来……她才是那个源头。 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到头来,竟然一直在欺骗他…… 帝王疑心,被蒙蔽的愤怒,对妖孽的恐惧,以及江山社稷重於一切的责任,彻底淹没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他站在冷宫外,风雨打湿了他的龙袍。 里面隱约传来云望舒轻柔的哼唱声。 他心中,对她怨,对她恨。 恨她的欺骗,更恨她寧愿与这个妖孽住在冷宫,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这个妖孽,却不愿多看他一眼。 当时,柳如絮就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听到他口中说的话,也看到他的眼神,冰冷至极。 她知道,云望舒终於要完了。 当晚,凤明渊下了一道旨意。 “云氏望舒,身负妖异,惑乱宫闈,诞下不祥,为保大幽国运,天下安寧……赐白綾,即刻了断。” 柳如絮的记忆里,关於云望舒的最后一段,是混乱的。 没有白綾,没有鴆酒。 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 那是初秋的一个深里,风很大。 火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等被人发现时,整个冷宫已经陷在一片火海里。 火势太猛,根本救不了。 宫人们都说,是天气乾燥,走了水。 也有人说,是云望舒自己不想活了,点的火。 柳如絮当时心里痛快极了。 那个碍眼的,独得圣宠的女人终於死了。 她陷害,算计那女人那么多次,都被躲过去,但终究……妖物邪祟都逃不过天道。 凤明渊在得知冷宫失火,云望舒葬身火海的消息后,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朝时,脸色阴沉得嚇人。 他下令严查走水原因,却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之后这么多年,后宫都没人敢再提“云妃”两个字。 这些记忆,是从柳如絮的角度,和她查探到的消息得来,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自行猜测与揣摩。 看完这些记忆,墨桑榆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凤行御。 她收回放在柳如絮太阳穴的手,缓了一会才开口道:“好了,把她放开吧。” 柳如絮在清醒的时候,被她强行探取记忆,神智受到一些损伤,刚刚被墨桑榆看过的记忆,也会被无限加深,让她陷入恐惧。 凤行御收回利刃,目光看向墨桑榆,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担忧:“阿榆,你怎么样?” 墨桑榆转头,对上他的红眸。 这双眼睛,確实自带妖魅与邪气,在这封建思想的旧社会里,只是因为对它恐惧,便能理直气壮的,在他弱小,毫无自保能力的时间,肆意伤害他,欺辱他。 这些人,真该死! “他们说你会顛覆王朝,给大幽带来厄运。” 墨桑榆走到他身前,抬手,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脸,眼神里,是许久不曾出现的疯感。 她轻轻地笑了。 那种危险的感觉,渐渐暴露出来。 “那咱,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她踮脚,靠近他的耳畔问道:“你说是吧,夫……君?” 凤行御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不知道,阿榆在柳如絮的记忆里,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才会受到刺激。 他只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他对她,永远无条件信任。 “好。” 凤行御一低头,薄唇几乎贴在她的唇角:“都听阿榆的。” “那,我今天看到的这些记忆,等咱们报完仇,再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 见他这么乖,墨桑榆的心又软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些疑惑的地方,她没有弄清楚。 那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 云望舒,又到底来自哪里? 还有,最开始,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云望舒可能的確没有自保能力。 但她的红眸暴露出来以后,墨桑榆觉得她肯定已经恢復了一些能力,带著凤行御离开大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她为什么不走? 把六岁的儿子,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宫里,她自己却选择了死亡。 这说不通啊。 无论如何,他们母子拥有同样的瞳色,以及,凤行御体內的血脉禁制,都说明了他的身份……很不简单。 眼下,先不著急。 一样一样,慢慢来。 墨桑榆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了一捆绳子,和两只新鲜出炉的……麻袋。 “你要绑走他们?” “原本只想带走柳如絮,但他刚刚看到了你的脸,一起打包带走吧。” 凤行御妖异的红眸,散发著凌厉的冷芒:“所以,我母妃的死跟他们……” “有点关係,但不多。” 墨桑榆轻笑道:“对於你母妃来说,她们都是蠢货。” 凤行御怔住,隨即苦笑。 可母妃,还是死了。 柳如絮此刻,正陷入当年的记忆中,神智有些不清,她面色惨白,嘴角还念叨著:“不是我,我没杀你……” 墨桑榆上去就是一巴掌,给她扇晕过去。 这个女人,陷害过云望舒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功过,可云望舒抱著还没满月的凤行御进入冷宫后,所遭受的痛苦与折磨,多半都是出自她手。 这些痛苦与折磨,又岂能不还回去? 这些事情,凤承瑞並未直接参与,但却一直知晓,从未阻止。 “我来。” 柳如絮被扇晕后,墨桑榆用绳子將她绑起来,凤行御从墨桑榆手中拿过麻袋,往她脑袋上一套。 两人刚把柳如絮搞定,躺在地上的凤承瑞,手指忽然动了动。 紧接著,意识慢慢恢復。 他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死过去一次。 怎么回事? 他慢慢抬起头,感觉身子还有些僵硬,视线一转,竟看见一男一女,把自己母妃用麻袋给套了起来。 凤承瑞一惊,连忙运转真气,从地上弹跳而起:“你们在干什么?” “你瞎啊。” 墨桑榆拍了拍手,转头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绑你母妃呢,你看不见?” 刚刚给他喷的剂量,一头大象都得睡几天,他竟然醒的这么快。 不愧是九品巔峰。 “你……你们……” 凤承瑞看向墨桑榆,最后落在凤行御的脸上:“七皇弟,你赶快放了我母妃!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假死脱离大幽,自己建立了宸国,你这次回来,只要向父皇认个错……” “呵。” 凤行御被他天真虚偽的言论逗笑了,笑容只限於表面。 驀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暗红的瞳色,闪著阴冷诡意:“谁是你皇弟?三皇子,知道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么?” 第117章 这弟弟真要命啊 “你……回来做什么?” 凤承瑞一边紧惕询问,一边暗中运转真气,让自己的身体快速恢復灵活。 凤行御盯著他:“当然是,成全你们当年的预言啊。” 凤承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脸色微变:“你疯了吧?” “七皇弟,你別乱来,就算你建立了宸国,跟父皇作对也是没有好下场的,作为你的皇兄,我有必要……” “別说了。” 凤行御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真挺噁心。” 话音一落。 他眼神一厉,骤然出手。 凤承瑞瞳孔一缩,他身体虽然已经恢復过来,但相比凤行御的速度,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砰!” 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桌案上。 凤承瑞胸口血气翻涌,惊怒交加地抬头。 “凤行御,你真的疯了!我是你兄长,你確定要对我动手?!” 墨桑榆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 这个装腔作势的东西,这话他是怎么有脸说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不是从柳如絮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些真相,说不定还真会被他给矇骗过去。 墨桑榆最恨这种,偽君子。 她慢慢踱步,走过去,冷不防地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凤承瑞脸上。 凤承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瞬时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可是个妖孽。” 墨桑榆甩了甩手,轻飘飘的语气里还带了丝笑意:“当妖孽的兄长,你配吗?” 凤承瑞从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先是被凤行御打了一掌,现在又被一个女人打扇耳光!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墨桑榆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墨桑榆!” 一个背叛父皇的贱人,跟著凤行御,竟变得如此囂张?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看来,这男人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墨桑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她再次抬手,“啪!啪!” 左右开弓,又是两记更重的耳光,狠狠甩在凤承瑞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墨桑榆你……” “別急。” 墨桑榆慢悠悠地收回手,眼神散发著冷意:“这才刚刚开始。” “阿榆。” 凤行御走过去,拿起她的手看了看,蹙眉:“用这么大力,手打疼了没?” “不疼。” 墨桑榆反过来查看他的手,见他手心发红,愕然笑道:“这都行?” 凤行御也反应过来,確实感觉自己的手掌刚才有一瞬间的火辣。 他纵溺一笑:“既如此,那你隨便打,用力打,你夫君我手上的茧子多,不疼。” 凤承瑞:“……” 没差点被气疯。 他好歹也是九品巔峰,竟被他们如此羞辱! 承瑞眼中厉色一闪,將体內磅礴真气匯聚於掌心,趁著凤行御和墨桑榆说话的空隙,猛地暴起。 这一击,他用上了七八成的功力,雷霆万钧,直取墨桑榆后心。 先替父皇解决了这个叛徒! 掌风凌厉,带起呼啸之声。 然而,他快,凤行御更快。 几乎在他出手的瞬间,凤行御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迎了上去。 “轰!” 两股真气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凤承瑞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胳膊狠狠撞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砰”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前襟。 他趴在地上,捂著剧痛的胸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是九品巔峰啊! 刚才那一掌,是奔著要了墨桑榆命去的,威力自是不小。 凤行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轻鬆地接下,並且还把他震飞重伤?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凤行御是大宗师?!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从小在冷宫长大,什么资源都没有,后来又被流放到边境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就算武修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九年,就达到大宗师的级別。 可是…… 他的確完全看不透凤行御是武修几品。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只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凤承瑞一直都是大幽皇室公认的,武修最顶尖的天才,才被天衍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九品巔峰。 就连父皇,都引以为傲。 此刻,却被凤行御轻鬆击败,这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阴沉。 撑著身体,目光死死盯著凤行御,声音嘶哑:“凤行御……你果然是个妖孽,看来,父皇和母妃说的没错,你长大后,真的会成为一个祸患……” 话音未落,墨桑榆已经几步上前。 毫不留情地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和脸上。 凤承瑞被踹得又滚了两圈,顿时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贱人,疯子!” 墨桑榆目光落在他身上。 嘴还挺硬。 死到临头了,还敢骂人。 忽然,她想起在银月的记忆里,看到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嫌弃的“咦”了声。 若是苏清念没被害死,要嫁给他这种偽君子,婚后还不知道会经歷什么。 哦对。 苏清念的死,就算不是凤承瑞做的,也一定跟他脱不了关係。 苏昊天这个父亲,对苏清念的疼爱,倒不像是假的。 “来人!” 凤承瑞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凤行御,他蜷缩著身体,儘量用最大声音呼救:“快来人,有人行刺……”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还没人发现? “別白费力气了。” 墨桑榆拿著绳子过去:“三皇子难道没有听过,有关我的传言吗?” 传言? 他当然听过。 只不过,没有经过证实的事情,怎能隨意相信。 墨桑榆,就是个神棍,怎么可能有传言中那般厉害? 墨桑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便知他不信那些传言。 如此,甚好。 “你要干什么?” “你太吵了!” 墨桑榆挥了挥拳,上去朝著他的太阳穴就是两拳,直接暴力打晕过去。 “何必费这个力气?” 凤行御把她拉过来,拿出乾净的手帕,帮她把手前前后后擦拭乾净:“用你那个药,再给他喷两下不就行了。” “你不懂。” 墨桑榆道:“那药喷了之后,他不痛不痒,太便宜他了。” “好。” 凤行御没底线:“阿榆说什么就是什么。” 傍晚。 墨桑榆在柳如絮的房间里,留下两个身外化身的假人。 一个是柳如絮,另一个则是凤承瑞。 给凤承瑞的指令是,自行出宫,回到他自己的王府去。 只要不与那庆公公碰上,应该能多撑个几天。 然后把真正的凤承瑞和柳如絮,一起带回冷宫。 將两人放在另外一间破漏的屋子里,用绳子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在门口,重新设下屏障,隔绝里面的一切动静与气息。 而之前在柳如絮寢殿设的屏障,隨著他们的离开,便消失了。 夜里。 出去一整天的楚沧澜回来了。 与此同时,国库被盗的消息,也在当天夜里,传进了皇宫。 失窃的是库中最顶尖的几味药材,被一次性搬空,一样没剩,看守的侍卫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凤明渊震怒,下令彻查,整个皇都城再次戒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沧澜,此刻正將几个玉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脸上带著疲惫,但精神显然很好。 “东西都齐了。”他对墨桑榆说:“你看看,够不够用?” 墨桑榆打开盒子看了看。 好傢伙,除了她所说的那几种,还有其他几种,堪称稀有的药材。 这些,在市面上有钱都是买不到的。 墨桑榆把银月要用的拿出来,剩下的装好,打算以后拿回去给罗铭。 “放心,有了这些药,银月死不了了。” “太好了。” 闻言,楚沧澜悬著的心,总算稍微踏实了一点。 “我现在就去准备。” 墨桑榆去了银月的房间。 楚沧澜亦步亦趋的跟著,看著她配药,施针,用一种幽蓝色光催化药力…… 忙活了大半夜,才製成能入口的成药。 “这药虽好,但药力过猛,银月现在的身体经受不住,我已经將这些药,按比例配好一个月的量,你负责每日按时按量给她服用,吃完之后……再看。” “好,好。” 楚沧澜连连点头。 他看著床上沉睡的银月,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用客气。” 墨桑榆摆摆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等她醒了,要回幽都吗?” 那边,有閆旭和言擎顶著,周边的势力也都统一了,一时半会不回去,倒也不用担心。 楚沧澜沉默了片刻,看向墨桑榆:“你们呢?要在大幽待多久?” 墨桑榆眼神冷了下来:“还有些旧帐,要彻底清算。” “是关於……你夫君的旧帐?” “有区別么?” “…也是。” 楚沧澜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道:“月儿的身体需要静养,不宜长途奔波,我决定暂时留下,若你们有什么需要,我还能帮忙,而且,等她身体养好……有笔帐也需要清算一下。” 苏清念是怎么死的,他可以不管,但……他的月儿好不容易重生回到他身边,又差点被害死,这笔帐,必须算明白。 “也好。” 墨桑榆点点头:“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我设了屏障,不会有人发现银月藏在这里。” 说完,墨桑榆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我们抓了凤承瑞和他母妃,过两天,你帮我把他们將送出城,送到一个庄子上,关进那边的地牢去。” “你……” 楚沧澜认识墨桑榆和凤行御这么久,知道他们的行事作风,一向都是这么的骇人听闻。 看来,用不了多久,大幽王朝也快遭殃了。 “行,保证完成。” 楚沧澜庆幸。 还好当初没有跟他们为敌。 墨桑榆刚出院门,就见凤行御迎面走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宽袍,似乎,是洗过澡了。 从进入大幽皇宫开始,他便没再戴面具。 一头墨发,只用根黑色髮带松松束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夜风吹过,髮丝微扬。 他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半面容被清辉照亮,另一半隱在暗里。 暗红色的眸子,在夜色里像沉静,又流动的血玉。 深邃,妖异,偏偏……表面看上去乾净的纯粹。 脸上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被玄衣衬得愈发没有血色。 鼻樑挺直,薄唇的弧度天生就带著点凉薄,此刻却因看到她,而微微弯起。 整个人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精魅,危险,却又有著一种惊心动魄,不属於人间的美。 “阿榆。”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这么久还没回来,我过来看看。” 墨桑榆看著他,心臟突然开始加速。 她家夫君这副模样,真是……越看越勾人。 淡定。 墨桑榆轻轻呼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回走:“刚给银月配完药,那对母子怎么样,醒了吗?” “没有。” “还没醒?” “…醒了,我又给他们下了点药,今晚先別管他们了,你得睡觉。” 凤行御语气温柔又霸道:“我给你准备了洗澡水,还要晚饭,一会吃完饭,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今天耗费的灵力,必须马上补回来。” 见他如此认真,墨桑榆笑著点头:“好。” 一进那个破屋子,就闻到了飘香四溢的饭菜味。 墨桑榆看见自己幻化出来的那张桌子上,摆了好几道珍饈美食。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哪来的?” 凤行御理不直气也壮:“御膳房拿的。” 得。 早上吃的,还只是每道菜的一部分,这晚上就变成了整盘的。 估计,明天就得传出消息,不仅是国库丟了药材,御膳房里还丟了饭菜。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凤行御又问了一遍。 “先洗澡。” 一扇屏风做隔挡,墨桑榆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舒適的玄色衣裙。 然后,跟凤行御一起吃饭。 吃完,凤行御迅速將碗筷收走。 墨桑榆看著他熟练又自然的动作,有些恍惚。 从他把美瞳摘下来后,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是比之前更加“妖孽”,让他做这种……家务活,墨桑榆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看什么呢,已经很晚了,快上床,我今晚……” 凤行御薄唇微扬,勾起一抹撩人的笑意:“保证不动你,让你好好休息。” 这弟弟,要命。 墨桑榆转过头去,声音冷淡:“嗯。” 躺在床上,她开始心无杂念的想…… 第118章 当年的预言要成真了 明天得早点起床! 她要把当初,柳如絮在冷宫用在云望舒身上的手段,全部用一遍。 时间有点紧张。 等解决了柳如絮母子,下一个,便是当年的那些恶奴,以及欺负过他们的其他妃嬪和皇子。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跑。 还有皇后和太子。 在柳如絮的记忆里,皇后做事隱秘,喜欢躲在背后,借刀杀人,但她究竟做了多少,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至於那位太子,也是个狠角色。 当初小小的年纪,就能看出云望舒肚子里怀的,就是他最大的劲敌,往云望舒所住的宫院水井里下药,导致她宫里全体人员中毒。 这件事,柳如絮知道后,还以此要挟了皇后很多年。 至於凤明渊,墨之远…… 渣爹通通去死! 墨桑榆心里想著这些事情,果然很管用。 等凤行御上床的时候,她已经睡著了。 凤行御侧身躺在她的身边,轻抚著她的髮丝。 血珀般的瞳眸里,所有的怨和恨,都抵不过他对墨桑榆快要溢出来的,满腔爱意与欢喜。 翌日。 凤行御睁眼,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墨桑榆不在。 外面的天,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起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他翻身下床,立刻出去找人。 隔壁破屋。 墨桑榆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椅上,目光落在对面。 凤承瑞和柳如絮被分別绑在椅子上,人正慢慢的恢復清醒。 但药劲儿还在,他们还浑身发软,使不上力。 墨桑榆已经在这干坐了快一炷香功夫。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柳如絮记忆里那些,对付冷宫云望舒的阴损招数。 六年时间,桩桩件件,太多了。 想全照样子还回去,两天,根本做不完。 看来,还是早点扔到庄子上去,让他们慢慢折磨。 终於,柳如絮缓缓睁开了眼睛,逐渐恢復清明。 看清自己的处境,和坐在对面的墨桑榆时,她眼底霎时闪过惊恐愤怒。 “这是什么地方,本宫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海中,慢慢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顿时恶狠狠地瞪向墨桑榆:“贱人!竟敢绑架本宫?” “你好大的狗胆,陛下很快就能发现本宫不见了,等陛下找到本宫,本宫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聒噪。” 墨桑榆眸色沉了沉,手指轻轻一抬。 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啪!啪!”两下,隔空抽在柳如絮脸上。 柳如絮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流血,两边的脸都像火烧一样的疼。 她眼底露出不可置信,目光紧惕的看向四周。 刚刚,是谁打的她? 凤承瑞其实早就醒了,但一直在装晕,暗中调息,想要儘快恢復真气。 他算著时间,算著药力消退的速度。 这个疯女人敢单独来…… 是太自信,还是太愚蠢?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 只要再恢復一点……他就能挣断绳子,杀死这个贱人,然后带著母妃逃走。 墨桑榆目光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勾。 她站起身,缓步走近两人。 凤承瑞紧张的握拳。 被发现了吗?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然而,墨桑榆却先走向了柳如絮。 凤承瑞暗暗鬆了口气,心中默念,“母妃,再忍耐一下,儿子很快就能带您出去。” 柳如絮见墨桑榆朝自己而来,目光防备的看著她:“你想对本宫做什么?” “我是来替云妃娘娘报仇的。” 墨桑榆一脚踩在她的椅角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说,我想对你做什么?” “你……你敢!” “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 说完,指间幽光一闪,灵力化作利刃。 她唇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手腕一转,利刃便朝柳如絮的脸上划去。 动作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乾脆果断,又快又狠。 柳如絮惊恐的瞪大双眸,身体却软得动弹不得。 “啊……本宫的脸……” 墨桑榆在柳如絮保养得宜的脸上,狠狠划了两下。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柳如絮捂住脸,发出悽厉的惨叫,剧痛和毁容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但眼底依旧难掩愤怒,与一抹不可置信。 这疯子! 她怎么敢?她怎么真的敢?! 墨桑榆歪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血痕在柳如絮脸上,形成一个歪斜的“x”。 她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这也不对称啊。” 墨桑榆嘀咕一声,眼神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疯劲儿,让人心惊胆寒。 “不行,这太丑了。” 说完,不带一丝犹豫,伸手一把揪住柳如絮的头髮,迫使她仰起脸。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利刃再次划过。 將她的另外半张脸,同样划了一个大大的“x”。 “啊……” 柳如絮痛得几乎要晕过去,惨叫声都变了调。 墨桑榆鬆开手,退后两步,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看著柳如絮满脸是血,惊恐扭曲的模样。 “这回,好看点了。” 当年,柳如絮对云望舒,从来不敢伤在明面上,怕被凤明渊看见。 可暗地里,刀伤、烫伤、砸伤……哪儿疼往哪儿弄,新伤叠旧伤,六年都没让云望舒身上好全过。 这两刀,连利息都算不上。 墨桑榆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丝毫没注意旁边的凤承瑞。 忽然,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他终於恢復了真气,將体內残余的药力逼出,然后迅速挣断绳子。 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將体內全部真气凝聚右手,带著轰鸣的破空之声,朝著墨桑榆的后脑一拳砸去。 这一拳,足以让她脑浆迸裂,死得极其惨烈。 凤承瑞脸上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眼神里是即將得手的阴险快意。 拳头撕裂空气,距离墨桑榆的后脑勺,只剩不到一寸。 然而。 墨桑榆突然转过了头。 正面对上他那雷霆万钧的拳头,真气席捲的气流,冲的她额前碎发扬起了几缕,轻柔拂过她的脸颊。 凤承瑞心中冷笑:没关係,效果一样。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拳头停在距离墨桑榆鼻尖半寸的地方,再无法往前分毫。 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气墙,挡在了她的面前。 “好玩吗?” 墨桑榆的表情,有些诡异。 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嚇,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气又兴奋的笑意。 她看著凤承瑞,因惊愕和用力而涨红的脸,轻轻开口:“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吧?” 隨著话音,她唇角的笑容扩大,眼底的疯意几乎要溢出来:“不好意思啊,那是我……逗、你、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神倏然一冷。 挡在她面前的那堵无形气墙,猛地一震。 “轰!” 一股巨大力量,如同海啸般反衝回去。 凤承瑞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砰”地一声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胸口剧痛,手臂骨头也几乎要断了。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骇然,与一抹怎么都无法相信的惊悚。 墨桑榆! 她竟然真的…… 墨桑榆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弯腰看著他:“给你希望,再让你绝望,这个游戏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当初,你可是很擅长的。” 凤承瑞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时。 “阿榆。” 门口传来凤行御略带无奈的声音:“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过来吃饭。” “哦。” 墨桑榆脸上的表情一收,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这才转身,唇角露出一丝正常的笑意。 “没什么意思。” 她朝凤行御走过去:“今晚就让楚沧澜把他们扔到庄子的地牢去。” 顺便再交代一下,这两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凤行御拉著墨桑榆回到房间。 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饭。 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碟醃萝卜,还有几个刚出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趁热吃。” 凤行御把筷子递给她:“我醒来见你在隔壁,便没过去打扰,出去转了一圈,顺便去了趟御膳房。” 墨桑榆咬了口包子,含糊地问:“外面现在怎么样?” 凤行御坐下,也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热闹得很,经过昨晚,前朝后宫都炸了锅。” “嗯?” 墨桑榆有点意外。 她要搞的事情,还没开始大搞呢,怎么就炸了锅? 凤行御將自己这一早上,四处听来的消息慢慢说与她听。 没想到,才短短这么一两天的时间,外面各种各样的消息和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大家都在传,最近怪事频发。 先是三皇子的新婚妻子,被人当街掳走,直到现在都了无音讯。 然后,库房里的珍稀药材被人一扫而空。 现在,连皇宫的御膳房都开始遭贼了。 最关键的是,宸国的边境近日调动频繁,很有可能会直指大幽。 今天的早朝,有朝臣公然提及当年的事。 说凤明渊当年一意孤行,不听劝諫,非要留下祸患,不但没有杀了那妖孽,还放任他离开,现在好了,他果然搅动风云,搞得天下大乱。 如今更是极有可能针对大幽,要覆灭大幽,当年的预言,就要成真了。 凤明渊听到这番话,勃然大怒,气的当即便让人將那位大臣拖下去,打入天牢。 总之就是,整个皇宫都开始人心惶惶。 “预言?” 墨桑榆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才笑出来:“他们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隨便动动嘴皮子,给人扣顶帽子,就成预言了?” “你別激动。” 凤行御给她倒了杯水:“顛覆大幽,搅动风云,被视为带来灾厄的妖孽,说起来,我们现在做的事,在他们眼里,不正是如此么?” 闻言。 墨桑榆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也对。” 她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只不过,他们的预言,是他们自己亲手成就的。” “是他们一步步把你逼到绝路,逼著你不得不反抗,逼著你不得不变强,逼著你……最终成为了他们最恐惧的模样。” “就连我,也是他们亲手送到你身边去的。” 原本,挺沉重的话题,可说著说著,墨桑榆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说来说去,好像……还真是上天註定好的,他们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然后一脚踩了进去,还怪坑太深。” 凤行御安静地听著,直到她说完。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那双血珀般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深沉而复杂的情愫。 “阿榆。” 他叫墨桑榆一声,却又什么都没说。 就那样看著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他在想…… 如果他前半生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后半生能遇到墨桑榆,那么,他甘之如飴! “怎么了?这么看著我。” “没事。” 凤行御露出一抹温和宠溺,却自带妖魅勾人的笑意:“吃饱了么?” “嗯。” 墨桑榆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我去看看银月,顺便让楚沧澜办点事。” 楚沧澜刚给银月餵完药。 这药吃了两顿,银月苍白的脸上便恢復了血色,呼吸也平稳绵长起来。 期间,她醒过来一次,只是没什么力气说话,又睡了过去。 墨桑榆过来的时候,她正好睁开眼,看著陌生破败的屋顶,眼神有些茫然。 一转头,看到守在床边的楚沧澜,俊美而疲惫的脸上,写满担忧。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她想起了花车,想起了当街抢婚,想起了这个抱著她时手臂都在颤抖的男人……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楚沧澜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都僵住,像是怕嚇到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是你救了我?”银月轻声问。 楚沧澜重重点头,眼眶有些许发红:“月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银月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她摇了摇头,目光掠过这破旧的屋子:“这里是……” “一个安全的地方。” 楚沧澜连忙道:“你別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墨桑榆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银月看到墨桑榆,脑子里本就迷茫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更乱,像是一团缠绕的麻绳。 好奇怪。 这个女人又是谁? 为什么,她会觉得好熟悉,而且……很舒服。 她让她有种,很安全的感觉。 “你醒了?” 墨桑榆走到床边,伸手帮她把脉检查了一下:“脉象很平稳,按时吃药,把体內的余毒清理乾净,到时候,我再帮你调理身体。” “你……你是谁?” 银月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眼底充满疑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119章 让皇宫变成空壳子 “算是吧。” 银月的魂体在墨桑榆身上待了半年多,对墨桑榆的气味自然会觉得很熟悉,甚至觉得安心。 这不是来自身体,而是灵魂深处,对墨桑榆的一种本能信赖。 “月儿。” 楚沧澜察觉到银月对墨桑榆的態度,似有不同,他敛下眼底的疑惑,与一抹不爽,声音温柔地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叫墨桑榆。” 失去记忆的月儿,对他充满防备,反而对墨桑榆,好像很熟悉,很亲近似的。 他故意挡住银月看向墨桑榆的视线:“好了,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快躺下吧。” 说著,他便伸手要扶她躺著,结果,被她一手挥开。 “楚公子。” 银月看向楚沧澜,声音带了几分疏离:“谢谢你的照顾,可我现在不困,我想……” 她看向墨桑榆,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我想跟墨姑娘说几句话。” “…月儿,你跟她不熟。” “跟你很熟?” 楚沧澜:“…当然,你以前都叫我小澜澜的。” 他很委屈,转头看向墨桑榆的眼神,带著几分怨气。 呃。 银月尷尬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楚公子,我能不能跟墨姑娘单独聊几句?” 刚才还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现在变成了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楚沧澜的怨气更重。 这意思,是让他走? 楚沧澜转头看向墨桑榆,这回,已经不仅仅只是怨气了。 “……” 墨桑榆摸了摸鼻子,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动。 男人。 幼稚鬼。 “好。” 楚沧澜露出受伤的神色,看了银月一眼,又狠狠瞪了墨桑榆一下,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 他扒著门框,不甘心地又看了银月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救命恩人,惹不起。 他忍! 等月儿以后想起他了,还是会跟他第一好。 房间里只剩下银月和墨桑榆。 银月靠在床头,脸色还苍白著,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看著墨桑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墨姑娘,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可不知道为什么,可你给我的感觉,和別人不一样,我只信你,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说说,我……究竟是谁?” “你这话,要是让楚沧澜听见,估计他得慪死。” 墨桑榆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开玩笑地说道。 提到楚沧澜,银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抿了抿唇:“其实,我也是信他的,只不过我第一次醒来,是在天衍宗,大家都说我是天衍宗的大小姐,后来遇到他,他又说我叫银月……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信他就对了。” 墨桑榆没有“越俎代庖”,只告诉她:“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跟著自己的感觉就行,不会有错。” 银月低头凝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角。 她对楚沧澜,確实有种说不清的模糊感觉,像是很熟悉,可偏偏一点具体的记忆都没有。 “多谢墨姑娘,我知道了。” “不急。” 墨桑榆站起身:“你身体还没好,先养著,楚沧澜会照顾你,至於其他的,他会把一切慢慢跟你说清楚,就算没有记忆,感觉是不会变的。” “好。” 银月看著她,真诚道谢:“我听他说,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墨姑娘,真的谢谢你。” 墨桑榆笑了笑,没再多说,便转身推门出去。 关於现代的记忆,她现在都不记得,墨桑榆也就没提,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说不迟。 楚沧澜就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依旧老大不爽的样子。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墨桑榆故意不告诉他:“这是我跟她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说完,不等楚沧澜回答,她立即又道:“今晚你就帮我把那两个人送到城外去,不用等两天后了。” 说起正事,楚沧澜不爽归不爽,还是正色点头:“放心,答应你们的事,必不会食言。” “对了,你平日要是没事,抽个空去后面的荒地,帮我挖个坑,挖大一点。” “挖坑?” 楚沧澜不解:“挖坑做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墨桑榆回到宫院,看见凤行御从旁边的破屋子里出来。 他身上的玄色衣衫,袖口和衣摆处染了几点暗红的血跡,手上也沾了些。 墨桑榆走过去,目光往屋里瞟去一眼。 设了屏障,站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墨桑榆自己是能看见的。 凤承瑞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连呻吟都发不出。 他的手腕和脚腕处都有明显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更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萎靡混乱,原本九品巔峰的真气波动几乎消失殆尽。 看来,是凤行御直接废了他的修为。 墨桑榆挑了挑眉。 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废了武修再送去庄子,就不用担心他还能逃走。 是她疏忽了,之前光想著怎么折磨人,忘了这茬。 凤行御见她回来,神色如常,似乎刚才只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了口气,死不了,也跑不了。” “挺好的。” 墨桑榆点点头:“省心。” “我去换身衣服。” 凤行御转身回了他们住的屋子。 很快,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劲装出来,手上的血跡也洗乾净了,只指关节处还有些微微发红。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穿的都是深色的劲装,以腰扣,袖口束身,最是简单。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在凤行御的身上,依旧是別有一番……春色。 墨桑榆坐在床上,目光看向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凤行御神色微微一动。 他依言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勾:“阿榆今天这么有兴致?” 墨桑榆拉过他的手,將他一把拉下来,坐到自己身边,然后低头查看他微微发红的指关节。 “想什么呢?” 她说著,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瓶。 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凉药香飘出来。 她用指尖蘸了点透明的药膏,轻轻涂在他发红的关节上。 动作很轻,带著点凉意,又有点痒。 凤行御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漫开温软的笑意。 他还以为…… 原来只是擦药。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红痕,连皮都没破,他自己都没在意,她却放在了心上。 “阿榆。”他低低叫了一声。 墨桑榆没抬头,专心给他涂药:“嗯?”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了些。 药膏的清冽香气里,混入了他身上乾净独有的气息。 “你对我真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墨桑榆耳朵有点热,挣开他的手,把药瓶塞给他:“自己擦。” 凤行御接过药瓶,勾唇笑了一下。 他隨意抹了几下,就將药瓶收起来:“好了。” 下午,两人什么也没做,好好休整了一下。 入夜后,楚沧澜慢悠悠地过来,准备將凤承瑞和柳如絮带走。 他一进宫院,这才看到凤行御的眼睛,竟然变成了……红色? 什么情况? 走火入魔了? 楚沧澜其实早有耳闻,大幽王朝的七皇子,从出生眼睛就是红色的,因此还曾被断言,说他是不祥的妖孽,会给大幽带去厄运。 但后面,七皇子一直戍守边疆,却从未有人说,他的眼睛是红色,他便以为这些都只是空穴来风的传言。 没想到,传言非虚啊。 “我天。” 楚沧澜兴致勃勃的走过去,凑近些看:“这世界还真有红色的眼睛……” 凤行御眸色冷厉的扫过去。 若是曾经,被楚沧澜看到自己的眼睛,他或许会紧张,会害怕。 怕別人的异样眼光,和对他的恐惧,厌恶…… 但如今,从墨桑榆帮他摘下美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妖孽也好,不祥也罢,別人对他是恐惧,是厌恶,除了阿榆,其他人他都不在乎。 这就是他,以后,他也不会再遮掩这双眼睛。 楚沧澜被他那冷颼颼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赶紧退开两步。 “咳,我就隨口一说,別介意。” 他摸了摸鼻子:“其实……还挺酷的。” 楚沧澜倒是没跟別人一样,对凤行御的眼睛有多恐惧。 他只是觉得新奇。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我以前也见过顏色很特別的眼睛,不是红色,是青色的,像上好的翡翠,是不是挺奇特?” 凤行御没什么反应。 “青色的眼睛?” 墨桑榆从房间出来,闻言,脸上多了一丝好奇:“你在哪里见过?” “是月儿曾经认识的人。” 楚沧澜见墨桑榆问起,也没隱瞒:“就是帮幽都城设防御禁制的那个人,不过,我们跟他不熟,是月儿救过他一命,他还月儿一个人情罢了。” 幽都城的防御禁制?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他们之前就在猜测,九州大陆可能还有更特殊的势力存在。 这双青色眼睛,或许就是一条线索。 “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墨桑榆追问。 楚沧澜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他很神秘,每次都穿著一身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没看见他的长相,或许,月儿知道的多一些。” 可惜,银月已经没有记忆了。 墨桑榆曾经在她魂体里看过记忆,但並没有全部看完,这个青瞳男人,还真是没有看到。 这件事先放一边。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墨桑榆也没再追问,只道:“把人带走吧,这是地址,还有一份交代信,给庄子上的负责人就行。” “没问题。” 只要不是有关银月的事,楚沧澜都很好说话。 他进去,將陷入昏迷的凤承瑞和柳如絮带走,离开前又说了句:“你让我在后面的荒地挖坑,我下午已经挖好了。” 堂堂城主,现在竟然沦落到帮人打杂。 找谁说理去。 楚沧澜离开后,凤行御疑惑的神色看过去。 挖坑? “你让楚沧澜挖坑,是打算用来……埋尸?” “是啊。” 墨桑榆说的理直气壮:“我们不就是来杀人的吗?” 说完,就拉著他出了门。 两人借著夜色,潜入后宫,找了处偏僻宫墙的阴影里蹲著。 月光稀薄,勉强勾勒出飞檐轮廓。 凤行御血珀般的眸子在暗处微微发亮,像蛰伏的兽。 墨桑榆目光沉沉,扫过远处偶尔提著灯笼走过的太监宫女,低声说道:“先从那些老面孔开始,你负责指认,我负责行凶。” 凤行御转头看向她:“好。” …… 接下来的几天。 后宫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凤行御的记忆力很好,那些尘封多年,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模糊的面孔,可当看到的时候,却无比清晰。 那些曾指责他,辱骂他,教训他,將他推下水,关在狗笼子,打翻他饭碗,用石头砸他,恐嚇他,威胁他…… 所有人,他都记得。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凤行御和墨桑榆掳走。 抓到冷宫后,该杀的杀,该埋的埋。 一些需要特殊对待的,不能死太便宜的,就让楚沧澜送到城外的庄子,进行地狱式的折磨。 务必做到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这些太监嬤嬤,身份重要的,墨桑榆便用身外化身的假人替换。 假人能完成日常的差事,除了庆公公,其他人很难识破。 身份低贱的,那就无所谓了,失踪几个,也不会为了他们大张旗鼓的彻查。 收拾完这些奴才,墨桑榆便把目標转向那些,曾经欺负算计过凤行御母子的嬪妃和皇子们。 手段依法炮製。 趁著还没被发现,他们动作迅速,果决,狠辣。 当然,並非所有妃嬪皇子都曾为恶。 有几个早年便不得宠,或性格怯懦良善的,两人自然也不会滥杀无辜。 短短几天下来,整个后宫大概就多了十几二十个假人,还不算失踪的。 本就人心惶惶的后宫,这几天,更是无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身边的人,好似一个个都变了。 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休息了半日后。 墨桑榆又做了个决定。 当年在朝堂上,力主要杀凤行御以绝后患的那些朝臣,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编造谣言的…… 也都该死。 后宫妇人手段阴私,前朝男人的笔和嘴,杀起人来同样是不见血。 听到墨桑榆接下来的目標,凤行御笑著说道:“这么玩下去,大幽皇宫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 “空壳子不好么?” 他们这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墨桑榆:“这个游戏,庆公公什么时候发现,便什么时候结束。” “可惜,他整日守著凤明渊,对其他人其他事都不太关注……”凤行御道。 等他发现,不知道会多有趣呢。 第120章 为什么力气活都是他在干 不过,一旦动了朝中大臣,便等同於直接告诉他们……出大事了! 凤行御凝眉想了想,机会难得,还是儘量先从不易被察觉的人下手。 所以,两人一合计,决定把朝中大臣,留到最后再动。 下一个目標,是皇后和太子。 对付这个母子,自然不可能像之前对付那些奴才和普通嬪妃,那般简单,毕竟,皇后与凤明渊见面的时间很多,太子更是会每天上朝,一旦被发现端倪,这个游戏也就面临结束了。 而他们,也会面临暴露。 暴露也无所谓,已经走到这一步,势必得把大幽皇室搅个翻天覆地,人仰马翻,最终再让他们走向灭亡,让他们……自食恶果。 才算真正復仇。 夜色正浓。 凤行御和墨桑榆吃完晚饭,才慢悠悠往皇后宫里走去。 一路上,还看到好几个被他们替换的假人,其中一个,就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嬤嬤。 当年,她还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个普通宫女,没想到九年过去,竟然一跃成为了掌事嬤嬤。 虽然变老了许多,但凤行御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就是这个女人,把年幼的凤行关进狗笼子里,害得云望舒冒著大雨在外面找了他一整夜,第二天就病倒了。 没有药,也没有食物,那一次,母子俩差点都没命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偷偷给他们送了药,才让他们勉强捡回一条命。 凤行御那时候还小,只记得送药之人,也是个小孩子,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疤。 所以这次,墨桑榆掳走这个掌事嬤嬤后,用同样的方式,把她关进狗笼子,关了一天一夜后,连著那狗笼子一起,扔进楚沧澜挖的坑里。 本来那坑挖的挺大,隨著时间过去,尸体越来越多,再加又多了个狗笼子,现如今,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墨桑榆只好又去找楚沧澜,让他在旁边的位置,再挖一个,顺便把之前那个填上,免得臭味飘出去,容易被人发现。 对於墨桑榆和凤行御这两口子的疯癲行径,楚沧澜已经开始麻木,见怪不怪了。 只是,为什么杀人的是他们,挖坑埋尸这种苦力活却是他来做? 难道他就不配杀人吗? 楚沧澜表示不服。 墨桑榆说,等银月身体养好,让他上天衍宗杀去。 给银月下毒的人,就在天衍宗。 楚沧澜眸光一闪,闪过一道冷芒。 伤害月儿的人,他自是不会放过。 皇后的寢宫,是离凤明渊最近的一所宫殿,代表,离庆公公也很近。 为了能让这个游戏玩的再久一点,墨桑榆和凤行御格外小心谨慎。 把他的枕边人,也变成假的,再把他的臣子,一个个全都变成假的。 可比直接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两人刚到皇后的宫墙下。 凤行御脚步一顿,抬手轻轻按住墨桑榆的手腕。 墨桑榆立刻停下,顺著他的目光往高处看去。 御书房屋顶上,站著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身形清瘦,一身深灰太监服,手里拎著个酒壶,正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转动视线,往四周扫视。 是庆公公。 距离太近了,中间只隔了几道宫墙。 他们稍微一动,就很有可能暴露出一丝气息。 对於大宗师来说,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都能被敏锐的捕捉到。 为了不被发现,两人只好停止前行,在原地隱匿片刻。 片刻后,庆公公收回视线,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虽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墨桑榆感觉,他其实,应该已经隱隱有所察觉,宫里的气息不太对劲。 还有,三皇子和容妃,这几天一直待在自己屋里,很是反常。 尤其是凤承瑞,原本这阵子一直跟天衍宗的人寻找苏清念,然而这几天,却突然没了动静,整日整日待在皇子府不出来,实在是很不对劲。 只不过,恐怕没人相信,会有人如此大胆,一直藏在冷宫,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疯狂作案。 这不仅仅需要胆量,更需要实力。 御书房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庆忠。” 庆公公低头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从屋顶落了下去。 窗户开著,里面烛火透出来,映出凤明渊坐在案后的侧影。 庆公公进了书房,恭敬低头:“老奴在。” 凤明渊放下手中批阅奏摺的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宸国那边的探子,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回陛下,宸国的皇宫被设了防御墙,就跟幽都城那个神秘的防御墙一样,皇宫像个铁桶一般,里面的消息密不透风,根本没有办法確定七皇子是否还留在宸国宫中。” “一群废物!” 原本就让他十分忌惮的儿子,事態发展到如今,已经让他內心开始有些慌乱。 当年,他真不应该有一念之仁,留下这个祸端。 明知道他是个妖孽,长大以后会给大幽带来厄运,他还是没有忍心赶尽杀绝…… 凤明渊骂完,沉默了良久。 “陛下……” 庆公公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他近日总觉得这宫中气息有些异常,像是什么地方悄悄变了,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巡逻的侍卫,当值的宫人,各宫主子的起居习惯,一切都如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是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肉里,不痛,却总让人无法忽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便是扰君心。 更何况,他连问题出在哪里都说不清。 凤明渊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庆公公那片刻的停顿。 “三皇子最近在做什么?”他忽然开口:“苏清念还没消息吗?” 庆公公敛下眼底的思绪,如实稟报:“三殿下这几日都待在府中,未曾出门。” “据府里的人说,许是一直找不到苏小姐,受了些打击,天衍宗仍在派人搜寻,咱们的人也在配合。” “老奴斗胆,都过去这么久了,只怕……已是凶多吉少,陛下若是还想与天衍宗维持姻亲关係,不妨考虑一下那位二小姐。” “二小姐虽是养女,却也养在苏宗主膝下多年,面上总是过得去的。” 凤明渊没说话。 烛火映著他阴沉的脸,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明日把三皇子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是。” 庆公公垂首应下。 外面,墨桑榆和凤行御趁他进书房这段时间,悄然越过宫墙,落入了皇后寢宫的庭院深处。 庆公公抬眸望了一眼窗外。 夜色沉沉,月明星稀,並无异常。 他收回视线,低声询问:“陛下,很晚了,您得注意保重龙体。” “好久没去后宫坐坐了。” “陛下想去何处?” 凤明渊想了想,起身道:“去皇后宫中。” 与此同时。 皇后殿內烛火半明半暗,伺候的宫人刚刚退下,此刻,她身边只有掌事嬤嬤一人。 正是那位被假人替换的掌事嬤嬤。 皇后刚梳洗完,散了髮髻,披著一头乌黑的长髮,坐在妆檯前。 掌事玉嬤嬤,拿起玉梳,帮她梳理头髮。 “玉嬤嬤,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显然,皇后也察觉到了玉嬤嬤的反常,每天虽然正常办差,做好分內之事,但……话却少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等玉嬤嬤回答,忽然,感觉脊背一凉。 她猛地转头。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玄衣墨发,身形頎长,静静立在那里。 妖异的红色瞳眸! 皇后猛地站起身:“你……你们……” 凤行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时,皇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墨桑榆走在他身侧,步伐轻缓,脸上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只是那笑,透著一股彻骨的疯戾。 她像是路过进来歇歇脚,姿態隨意,目光在寢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脸上,笑意又浓了些。 “你们怎么进来的?” 皇后慌乱过后,又迅速镇定。 她认出了凤行御,自然,也认得墨桑榆。 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两人。 当年那个被隨意欺凌践踏的贱种妖孽,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还夜闯皇宫…… “当然是,用腿走进来的。” 墨桑榆慢悠悠走到屋中主位旁,一撩衣摆径直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托著下巴看向皇后。 眼神里全是玩味的恶意,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们想干什么?” 皇后察觉到危险,猜到这两人今晚定是来者不善。 她目光看向门口,又看了眼身边毫无反应的玉嬤嬤,继续淡定地开口:“你们別乱来,这里可是皇宫,外面到处都是禁军……” “是啊,外面到处都是禁军,要是对我们有用的话,你说,我们还能出现在这里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简单,还用问吗?” 墨桑榆看了看凤行御,轻笑地道:“皇后娘娘,当年你自己都做过什么,想必自己是很清楚的……” “来人!” 皇后意识到了严重性。 她立即朝著外面大声呼救:“来人,有刺客!” 一连喊了好几声,外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门外有宫女太监值守,她喊这么大声,为什么都没人进来? “来人,护驾!” “別喊了。” 墨桑榆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开口:“他们听不见的。” 皇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盯著墨桑榆,嘴唇在抖。 “你……你做了什么……” 墨桑榆没答,只是看了凤行御一眼。 凤行御朝她走去,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毫无温度。 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杀意,令人不寒而慄。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烛火映在他脸上,映在那双血红的瞳眸里,像烧不尽的余烬。 “別……別过来,我没有杀你母妃……” 皇后往后退,后背撞上梳妆檯,她不停地扯著玉嬤嬤的衣袖,可玉嬤嬤像个木头人,毫无动静。 就在她惊恐绝望之际,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一道通传声:“陛下驾到。” 墨桑榆设的屏障,对外不对內,外面有什么动静,里面的人是可以听见的。 这么晚了,凤明渊怎么会过来? 凤明渊过来,庆公公必定会跟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马上做出应对。 皇后听到通传声,刚要鬆口气,下一瞬,凤行御骤然出手,一掌將她劈晕。 而墨桑榆也迅速出手,將玉嬤嬤这个假人毁掉。 只不过,凤明渊已经进了庭院,这个时候带人出去,一定会被庆公公发现。 要是此刻就被发现,便不好玩了。 “先藏起来。” 略一思索,墨桑榆便有了决定。 她把皇后扔到床上,做出已经睡下的假象,然后和凤行御躲进里面的衣柜里,再將气息隔绝。 他们刚进衣柜不久,门口便传来了声音。 是两名宫女行礼的声音。 隨即,房间直接被推开。 墨桑榆已经及时撤走了屏障,凤明渊顺利的进了寢殿。 庆公公在外面等候。 只是,他目光朝里面看去一眼,似乎,觉得屋內有一丝异常波动。 “陛下。” 庆公公突然紧惕出声:“老奴觉得有些不对,您先在外面等等。” 说罢,他迈步进去,目光在寢殿扫视一圈。 皇后倒在床上,纱帐半垂,长发散落枕畔,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 凤明渊站在门口,看了庆公公一眼,没有催促。 庆公公缓步往內走。 他的步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一点一点地在屋內探查。 他嗅到了之前那个假人的味道,还有……真气波动。 虽然,很隱晦,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刚刚,皇后娘娘的寢宫里,一定有人来过! “庆忠,发现什么了?” 凤明渊蹙眉问道:“皇后可在屋內?” “陛下。” 庆公公在整个寢殿转了一圈后,没察觉真气的来源,正准备出去:“皇后娘娘好像已经睡著了。” 突然,他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 径直朝著最大的衣柜走去。 缓步靠近。 墨桑榆和凤行御从衣柜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庆公公那张,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脸。 看来…… 第121章 阿榆我想要个孩子 看来,游戏要提前结束了。 虽然,有点捨不得,但也没办法。 毕竟,皇后和太子还没被替换,还有那些该死的朝臣…… 不过也没关係,换种方式,同样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代价。 其实,墨桑榆早就想跟这位大宗师打一架。 试试自己的七成灵力,与这个世界的大宗师相比,究竟能不能打得过。 两人已经做好隨时动手的准备。 外面,庆公公没有感觉到衣柜內有什么异常气息,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打开亲眼看看。 庆公公伸手搭上柜门。 墨桑榆依旧神色不动。 凤行御眼底血色沉凝,体內真气已悄然凝於掌心。 柜门將开未开。 下一瞬。 “陛下!” 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禁军统领压低的嗓音:“御书房方向发现刺客踪跡,气息极强……” “刺客?” 凤明渊心底一紧:“可有抓住?” 禁军统领低下头,没敢回话。 连影儿都没摸到,怎么可能抓住。 对方气息太强了,只怕,和庆公公不相上下,这谁能抓得住? 但这话,禁军统领可不敢说。 屋內的庆公公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侧首,目光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道真气波动如涟漪盪开,自御书房方向冲天而起,凌厉、陌生,但那真气波动,显然不简单。 疑似,与自己一样,是个大宗师?! “护驾。” 庆公公只留下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已如一道灰影掠出寢殿。 凤明渊也来不及细究,被禁军簇拥著疾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 殿门合上,寢殿重归寂静。 柜门从里面轻轻推开。 凤行御和墨桑榆从里面出来。 “这刺客出现的也太及时了。”墨桑榆猜测:“不会是楚沧澜吧?” “是他。”凤行御肯定。 相识这么久,楚沧澜的真气,他已经很熟悉。 “没想到,关键时刻他还挺讲义气,不过,他被庆公公盯著,只怕不好脱身了。” “所以,我们的动作得快点。” 这一次,已然算是打草惊蛇。 等庆公公返回,很快就能意识到,可能自己是被调虎离山,等他再次来皇后这里,事情就会彻底暴露。 两人没再耽搁,將床上昏迷的皇后带回冷宫。 离开前,墨桑榆还是幻化了两个假人。 一个是玉嬤嬤,另一个则是皇后。 就算马上会被识破,也得整整齐齐,把所有他们或杀死或带走的人,全部变成假的。 尤其是,皇后和太子,以及后面重要的朝臣。 最好是等凤明渊发现时,直接把他气死。 回到冷宫,墨桑榆把皇后五花大绑在一张破椅子上。 皇后出身將门,身上是有真气的。 只是,对他们来说,这点功夫实在不足为惧。 墨桑榆重新设下屏障,之后,两人没有停歇,连夜又去了东宫,准备把太子凤承贤也一併抓走。 此时的东宫,比想像中安静。 凤承贤的寢殿里只燃著一盏孤灯。 隔著窗纸,能看见他伏案的身影。 “这么用功?”墨桑榆浅淡一笑。 凤行御没说话,只抬手推开了门。 凤承贤闻声抬头,待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凤行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真气如丝线般从他指尖探出,精准缠上凤承贤的咽喉,將那个即將出口的名字生生勒断在喉间。 墨桑榆站在门槛边,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她发现凤行御抓人的手法越来越老练嫻熟,而且还层出不穷,现在都开始玩起花样了。 快准狠。 凤承贤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抠著颈间那道无形束缚,案上的奏摺被他扫落一地。 他挣扎著去够桌角那柄剑,指尖距离剑柄只差三寸。 凤行御上前一步,踩住了剑身。 “太子殿下。”他垂眸,声线平淡:“好久不见。” 凤承贤瞪著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与惊惧。 “凤……行御!” 当年被关在冷宫,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的活著,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还没死? “放……放开我……” 凤承贤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竟然……还敢回来,父皇不会放过你……” “那你说错了。” 凤行御眸色一冷,手指微微收紧:“是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罢,不再犹豫,一把將他掐晕过去。 隨即,两人回冷宫把皇后带上,趁著庆公公还没回来,快速离开皇宫,直奔城外的庄子。 “把这两人也关进地牢。” 到了庄子上,也算是回到自己的地盘。 凤行御吩咐,把皇后和太子都关进地牢,让这些高高在上,一直养尊处优的人,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庄子上的人,看到凤行御的眼睛,纷纷低下了头去。 这些人都是凤行御的心腹,有些早年间见过他的红眸,有些只是听过,並未亲眼看到过。 此刻突然看到,虽然早就知道自家爷的瞳色是红的,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了一下。 还好他们训练有素,强制镇定下来,才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神色来。 凤行御能感受到大家细微的情绪波动,但並不在意。 “准备点吃的,我们今晚会在这里住一晚。” 再次吩咐一句,便和墨桑榆一起回了房间。 墨桑榆第一时间是去洗了个澡。 庄上有人伺候,浴桶是上好的沉香木,热水一倾,满室都是淡而沉的香气。 墨桑榆浸在里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澡。 出来时浑身都蒸透了,肌肤泛著浅浅的粉,发梢还往下坠著水珠。 她隨手裹了件寢衣,是杏子红的顏色,料子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腰带系得松,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水汽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泛著光。 她一边擦著头髮,一边往外间走。 凤行御先洗完,坐在灯下等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就没再移开视线。 出水芙蓉,总是极其诱人的。 而此刻的墨桑榆,落在凤行御眼中,不亚於一块香软可口的……小糕点。 想吃, “阿榆。” 凤行御吞了吞口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他起身,朝墨桑榆走过去,眼神几乎黏在她身上,低沉的嗓音,幽幽地道:“你又……勾引我。” “什么?” 墨桑榆在一边擦头髮,一边思索明日的事,没听见他说什么。 “没什么。” 凤行御把她拉过来坐下,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我帮你擦。” 目光无意中,从她领口晃过。 他暗红的眸子,变得更有幽暗。 像是,墨红的宝石,散发著一抹危险。 “阿榆。” “嗯?” 墨桑榆一抬头,便对上了他毫不遮掩想要吃了她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 烛火微微跳跃。 见他不说话,只盯著自己,手指搭在她湿漉漉的发尾,帕子停在半空,半晌都没有动作。 墨桑榆后知后觉地低头,才发现自己领口不知何时滑开了几分。 “凤行御你……” 她没躲。 反而抬起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好看吗?” “好看。” 凤行御喉结再次滚动,嗓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墨桑榆弯起唇角,没说话,只是把湿发往后拢了拢。 动作很慢,露出修长的一截颈侧,被热水蒸得泛粉的皮肤。 “……” 凤行御手中的帕子,无声滑落。 这回確定了。 阿榆,真的在勾引他。 在冷宫的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只顾著杀人埋尸,满身血腥气,確实很久都没有亲近过了。 此刻,气氛到了这里,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发沉。 凤行御的指腹从她耳廓滑过,沿著下頜线,慢慢往下。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火。 墨桑榆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的举动,可显然…… 晚了。 凤行御捧著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来。 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一手搂住她的腰,抱起她便往床上走去。 修长手指熟练勾起她的衣带,轻轻一扯,杏色寢衣从她肩头滑落。 热烈的吻,一路向下。 暖色床帐落下来,遮住一世春光。 一次结束。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一丝晨雾。 凤行御显然意犹未尽,抱著她不停廝磨,不肯罢休。 但他又捨不得,不让墨桑榆睡觉。 便只得忍耐,强行克制自己。 “凤行御。” 墨桑榆嫌他身上太烫,翻了个身,躲开一点:“你別乱动,让我睡会。” “好。” 凤行御嘴上答应,又立刻把她捞回来,按进怀里:“你睡你的,我抱著你睡。” “……” 墨桑榆没管他,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好像听见,他在她耳边说:“阿榆,我想要个孩子,你……愿意给我生吗?” 孩子? 不行。 睡梦中的墨桑榆,是拒绝的。 生了熊孩子,就彻底没自由了。 谁爱生谁生,反正她不生。 墨桑榆一觉睡醒,都快日晒三竿了。 睁开眼,入目的是凤行御那张好看的脸,他已经穿戴整齐,此刻侧躺在她身边,正低头看她,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醒了?” 他坐起身,看著她的目光有几分幽深:“醒了就起来吃饭。” 墨桑榆狐疑地看他一眼。 一觉睡醒,怎么感觉他不太高兴? 难道是昨晚没满足他,欲求不满? 那不是他自己主动停下的嘛。 平时求他停,也没见他那么听话,自己主动停的,结果又不高兴。 墨桑榆穿好衣服下床,热水早就备好,她洗漱乾净后,凤行御正坐在餐桌旁等她。 两人面对面而坐。 吃饭时,凤行御依旧主动给她夹菜,看起来,又不像是不高兴。 吃完饭。 底下的人前来稟报城內的情况。 说暂时没有什么特別消息传来,宫里应该还未发觉异常。 墨桑榆闻言,与凤行御对视一眼,凤行御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还没发现,那游戏又岂有停下的道理。 抓紧时间,继续。 等到天黑,墨桑榆和凤行御准备返回城中,刚出门,就看到楚沧澜带著银月回来。 两人从来没见过,如此灰头土脸的楚沧澜。 不知道,还以为是从哪逃难来的。 只见他,头髮凌乱,衣服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勾破了,白色的袍子上面染满了泥土和乾草。 银月被他抱在怀里,只是髮丝微乱,面色还算平静。 楚沧澜把银月放下,理了理衣襟,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看什么看。” 他斜睨过来,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没见过大宗师锻炼身体?” 墨桑榆没忍住,笑出了声。 凤行御也弯了弯唇角,但很快压下去,认真道:“多谢。” 楚沧澜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银月站在他身侧,神色淡淡的,目光看向墨桑榆,主动打招呼:“墨姑娘。” 她看到凤行御的眼睛是红色的,脸上並未露出任何不礼貌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仿佛红色的瞳眸,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墨桑榆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点了点头道:“进屋说。” 楚沧澜低头看向银月,声音放软了几分:“饿不饿?” 银月摇头。 楚沧澜没再问,只是把她往身边又拉近了些。 那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像是做了千百遍。 一行四人进屋。 凤行御还是吩咐人,准备酒菜。 看楚沧澜这样子,昨晚这一夜,还不知道经歷了什么。 “你先去洗洗。” 凤行御找了一套乾净给楚沧澜,让他收拾一下自己。 等他洗完,换上乾净的衣服,酒菜也已备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墨桑榆著实有些好奇,他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 楚沧澜轻咳一声才道:“那老太监,简直就是个狗皮膏药,昨晚我被他绕城追了十几圈,差点没把他甩掉,若不是……” 他看了旁边的银月一眼,后面的话,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墨桑榆却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银月还在冷宫等著他,他不能冒险,万一受了伤,他担心自己没办法再悄无声息的进宫去。 所以,天黑后,趁著宫里还算平静,他赶紧把银月带了出去。 “难怪老太监还没发现异常,今日早朝,他应该没有跟著凤明渊,否则一定会察觉凤承贤有问题。” 墨桑榆真诚道:“总之,这次谢谢你,又给我们爭取了一点时间。” “小事。” 楚沧澜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银月碗里夹菜。 银月几次想阻止他,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等他们正事聊完,银月碗里已经被堆成一座小山。 这男人,是把她当猪养。 在冷宫的时候,也是一天让她吃八顿。 除了睡,就是吃。 银月脸上又尷尬,又无奈。 明明,她刚刚都说了不饿…… “你们慢慢吃。” 墨桑榆见状,拉著凤行御起身:“我们时间紧,任务重,就先走一步。” 第122章 妇唱夫隨听命行事 说完,不给两人回话的机会,拉著凤行御快步离开。 进城的路上,凤行御格外沉默,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 虽然,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气息也很正常,但墨桑榆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是……发生了什么? 到了城门楼,墨桑榆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凤行御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退回来:“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 墨桑榆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就得立刻问明白:“谁惹你了?” “为何这么问?” “凤行御,你不开心?” “……” 凤行御怔了一下。 有这么明显么? 他摇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 只是在想,如何解决问题而已。 “嗯?” 墨桑榆偏头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凤行御薄唇微勾,笑意直达眼底:“阿榆,我很开心你能注意到我这么细微的情绪变化,说明,你很在乎我。” 呵。 墨桑榆冷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表情不自然地,缓慢直起身。 她有么? “怎么,我说错了?” 见她是这个反应,凤行御紧张地把她拉回来:“你不在乎我?” “嗯……不是。” 谁先问的谁,怎么还反过来开始问她了? 墨桑榆拉著他继续走:“別说废话了,正事要紧。” 在不在乎的,自己感受不到吗?非要问。 不过看他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墨桑榆便懒得再深究。 凤行御被她拉著走,也没再追问。 两人来到城墙下,观察了片刻。 城门口的守卫,比从前更加森严,几乎每个出入皇都的人,都会被逐一严查盘问。 如今,他们只能通过翻墙的方式入城,城墙四周,也增加了数倍卫兵,几乎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他们此刻,简直是顶风作案。 城墙拐角,巡逻卫兵交接的空隙有三息。 三息之內要上墙,翻越,落地,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墨桑榆与凤行御对视一眼,借著夜色与卫兵盲区,身形如两道轻烟掠出。 脚尖轻点墙面,借力腾空,转瞬便攀上高耸入云的城墙。 落地时毫无声息,城头卫兵往来如梭,却无一人察觉。 这样级別的兵卫,人数再多,对他们来说都等同於摆设。 进了城,便迅速进入无人区域。 实在是凤行御的眼睛,没办法融入人流。 墨桑榆在巷子中看了看,辨別方向之后,便直接朝著西南方向而去。 “这是要去哪?”凤行御问。 “回家。” 来都来了,顺便去帮原主报个仇。 原主的记忆里,墨之远不但是个渣爹,还是个负心汉。 当年,墨之远与原主的母亲叶清歌,是青梅竹马,从小便定下婚约,刚成亲的时候,过得也算幸福美满。 那时候墨之远,还不是如今的钦天监监正,只是个刚入仕的小官。 叶清歌带著丰厚的嫁妆嫁过来,从不嫌他官职低微,反倒用自己的陪嫁替他打点上下,疏通关係。 原主才一岁多,叶清歌又怀了孕。 墨之远握著她的手,说得情真意切:“清歌,不管这胎是男是女,我都知足,这辈子有你,我再不纳妾。” 叶清歌信了。 后来生下来,又是个女儿。 墨之远嘴上说著“女儿也好”,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叶清歌不是没察觉到,只当他是想要儿子,过些日子就好了。 可那场生產伤了身子,大夫说,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墨之远知道后,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出来,脸上还是温温和和的笑,说没事,两个女儿也够了。 叶清歌以为他真的想通了。 直到墨桑晚三岁那年,墨之远领回来一个女人,和另外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比墨桑晚还大一岁。 “这是周氏。” 墨之远说,不看叶清歌的眼睛:“这些年一直养在外面,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大夫说,这一胎多半是儿子,我想著,总该给她个名分。” 叶清歌站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忽然想起来,成亲第二年,墨之远有一阵子总说公务忙,隔三差五不回家。 原来如此。 她问他:“你说过,永不纳妾。” 墨之远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那不过是哄你的话,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你自己生不出来,难道还要我墨家绝后?” 叶清歌没再说话。 周氏进门三个月后,果然生下一个儿子。 满月酒那天,墨府张灯结彩,墨之远抱著儿子,笑得见眉不见眼。 叶清歌病在床上,听著前院的觥筹交错,一口一口地咳血。 不到一年,叶清歌就死了。 大夫说,是心病难医,油尽灯枯。 原主那年才八岁,跪在灵堂前,看著墨之远哭得比谁都伤心。 她那时候小,不懂为什么人死了才哭。 后来她去了黑云观。 一去就是好几年。 等她再回来时,妹妹墨桑晚已经傻了。 而周氏的女儿,戴著她母亲传下来的红宝石头面,周氏儿子住的院子,也是她母亲当年修的院子。 叶清歌所有的陪嫁,全都便宜了周氏的一双儿女。 可惜,原主去黑云观那几年,並没学到多少真本事,回家之后,仍旧被他们算计,甚至还用墨桑晚来威胁她嫁到边疆,去完成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刺杀任务。 回家? 凤行御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回家是什么地方。 也好。 就用墨之远来开这个刀。 巷子尽头,墨府的后门隱在暗影里。 墨桑榆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墙头。 朱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晃荡,把“墨府”两个字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一瞬,两人轻飘飘落在后院的梧桐树上。 枝叶微动,惊起两只棲鸟,很快又归於沉寂。 树下是个小院,东厢房还亮著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著什么。 正是墨之远。 墨桑榆和凤行御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来到门前。 她抬手,直接推开房门。 墨之远听到动静抬头,看清来人,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墨。 “你……”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不认识?”墨桑榆走进去,隨手把门带上,“爹。”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著浓浓的讽刺,与一抹平静的危险。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墨之远迅速恢復冷静,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到她身后跟进来的凤行御身上,瞳孔猛地一震。 那双眼睛,哪怕当年已经见过很多次,此刻再次见到,仍旧让他心惊。 如今长大,更是浑身都透著非人的妖邪感。 “七……七殿下怎么也……” “岳父大人。” 凤行御靠在门边,学著墨桑榆的口吻,嘲弄地叫了他一声:“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把阿榆送到了我身边。” 墨之远:“……” 这声岳父大人,喊的他心惊胆战。 他可不敢当。 陛下让他搜查墨桑榆这个逆女的下落,他找了快一个月,一直都没什么音信,没想到今晚竟然主动送上门。 不知道,以府中的护卫,能否把这两人给拿下? “想什么呢?” 墨桑榆看他那一脸算计的样子,嗤笑一声:“想著怎么通风报信?” 她嘆息地摇摇头:“真是可惜,你,永远都没机会了。” “你……你想做什么?” 墨之远目光忌惮地看了眼门口的凤行御,话却是对墨桑榆说的:“我可是你的亲爹!” “亲爹,你配吗?” “你这个逆女!” “逆女?” 墨桑榆颇为赞同:“我是。” 她慢慢踱步上前,红唇勾起一抹冷意:“既然是逆女,那我就做点逆女该做的事情。” 话音落,骤然出手拎著墨之远的衣襟,一把將他从书案后扯了过来,丟到地上。 墨之远气的浑身发颤。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墨桑榆想骂什么,可对上她的目光时,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前这个女儿,似乎和以前那个完全不同。 以前的墨桑榆,虽然也倔,但眼底总带著几分隱忍和畏惧,眼前这个,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死物,毫无波澜。 此刻,她好像比门口那个妖孽还要危险。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你说什么?” 墨之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 然而。 墨桑榆可不是在嚇唬他,更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她怀疑原主的母亲叶清歌,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害死的。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但很多小细节拼凑起来,墨桑榆便基本可以肯定,叶清歌就是被他们给害死的。 “懒得跟你废话,浪费时间。” 墨桑榆正欲再次出手,凤行御忽然过来拦住她:“阿榆,你想如何做,我来代劳可好?” “好啊。”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手腕一翻,掌心便出现一捆绳子,把绳子扔给凤行御。 “把他绑起来,吊在房樑上。” “没问题。” 凤行御妇唱夫隨,听令行事。 墨之远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颈一紧,整个人已被凤行御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放……放开我!” 墨之远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凤行御没理他,单手接过墨桑榆扔来的绳子,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捆一只鸡。 三两下,墨之远就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殿下!七殿下!”墨之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可是你的岳父,你不能这样对我……” “岳父?” 凤行御挑了挑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妖孽极了,只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得听您女儿的。” 话音落,他抬手一拋,墨之远整个人飞了起来,绳子绕过房梁,又落回他手里。 他轻轻一拉。 墨之远便被吊在了半空中,像个钟摆似的晃来晃去。 “唔……唔!” 墨之远想骂,却发现嘴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团东西。 墨桑榆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 凤行御拍了拍手,走过来在她旁边:“阿榆,接下来呢?” “嗯……” 墨桑榆抬起头,看向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思索一瞬才说道:“你去帮我把周氏,还有她儿子跟女儿一起抓过来,我得让他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团聚。” “阿榆。” 凤行御摸摸她的头,温柔地道:“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为夫以后还要多多跟你学习。” 说完,他便快速出了房门。 墨桑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 就当他是真的在夸她吧。 “唔……唔唔唔……” 墨之远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不知是憋的还是嚇的,他盯著墨桑榆拼命摇头。 墨桑榆抬眸看他,唇角弯了弯:“想说话?” 墨之远拼命点头。 “行啊。”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扯掉他嘴里那团东西。 墨之远大喘了几口气,声音急切:“榆儿,你不能这样,周氏她也是你长辈,你弟弟妹妹还小,他们无辜……” “无辜?” 墨桑榆打断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娘不无辜?桑晚不无辜?” 墨之远一噎。 “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惦记別人。” 墨桑榆一字一句,满是嘲讽:“当初,对我娘怎么不见你如此情深?” 墨之远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娘。” “停。” 墨桑榆转身走回椅子坐下:“要道歉,还是等我送你们下去跟她见了面,当面道吧。”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被先后扔进房间,紧接著,凤行御再次出现在房门口。 “人齐了。” 他拍了拍手,走到墨桑榆身边:“阿榆,验收。” “真棒。” 墨桑榆先夸讚一声,隨后,目光才看向地上的三人。 周氏髮髻散乱,惨白的脸上带著一抹惶恐,显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女儿墨芸芸,缩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她那儿子……瘫坐在地,裤襠都湿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著“別杀我”。 这是,被凤行御给嚇得? 原主的记忆里,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仗著自己是儿子,从小在家里就是个霸王,什么东西都抢,小小年纪,就將恶毒两个字展现的淋漓精致。 “这就怕了?做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听见声音,周氏猛地抬头,看到墨桑榆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这个贱蹄子回来了! “桑榆,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第123章 你们俩也只能活一个 “一家人?” 墨桑榆站起身,慢慢走到周氏面前,蹲下看著她:“我娘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你娘……叶姐姐她是病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问我做什么?” “確定是病死的?” 墨桑榆抬了抬手,指间灵力化作一把匕首,將旁边嚇尿的崽子一把拽过来,匕首轻轻拍打在他脸上,语气淡淡:“周姨娘,我再问一遍,我娘是怎么死的,你想清楚再回答。” “啊……你干什么,你放开他!” 周氏见状,疯了似的扑过去,想要將她宝贝儿子从墨桑榆手中解救出来。 墨桑榆一脚將她蹬开,凤行御快步过去,用剩下的绳子將她脖子缠上,另一头栓在墨之远的脚踝上。 周氏被绳子勒住脖子,整个人踉蹌著往前扑了几步,差点被勒死。 她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绳圈,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拼命扭头去看她儿子。 而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被她这么一拽,感觉胳膊都快被拽断了。 奈何,他的嘴又被重新堵上,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桑榆见状,轻笑一声,朝凤行御露出一个讚赏的表情,那意思,“干得不错”。 被媳妇夸了的凤行御,神色很淡定。 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了一下。 墨桑榆拽著那崽子的衣领,匕首贴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著喊道:“娘……娘救我……救我……” 周氏的心都碎了。 “桑榆,桑榆你放开他,他可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弟弟? 这可真是近日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娘就生了两个女儿,哪来的弟弟?” 墨桑榆手里匕首轻轻一转,一条血线顿时在他脸上缓缓溢出。 那崽子嗷的一声,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周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拼命挣扎,绳子吱呀作响,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急得不行。 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他的命根子。 墨桑榆懒得理他。 她手里的匕首往下移了移,抵在脖子上。 “周姨娘,我耐心不太好,数三个数,你不说,我就先在你宝贝儿子身上划一刀。” “一。” 周氏脸色惨白。 “二。” 那崽子的裤襠又湿了一层,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墨桑榆蹙眉,一脚將他踹进桌子底下。 凤行御过去,抽出腰间的软剑,作势便要朝他刺去。 “我说!我说!” 周氏崩溃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声音悽厉。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隨即看向她:“说吧。” 周氏大口喘著气,结结巴巴的將叶清歌的死交代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叶清歌根本不是病死。 周氏还未进门时,便买通了府中伺候叶清歌的丫鬟,在叶清歌生下墨桑晚,本就伤了身体的情况下,就开始给她下一种慢性毒。 这种毒非常隱晦,且用量很轻,所以一直没被检查出来,只会让叶清歌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弱。 直到,她进门后,才开始加大药量,因为她等不及,要取代正室夫人的位置。 至於墨桑晚,也是被她虐待,生病高热不给看大夫,导致烧坏了脑子,才会变成傻子的。 虽然,周氏做的这一切,墨之远都並不知情,但他的冷漠,他的自私与负心薄倖,才是叶清歌被害死的罪魁祸首。 在叶清歌死后,还理直气壮將她的陪嫁,全部给了周氏的一双儿女。 而原主与墨桑晚,在叶清歌死后,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还要时常被墨芸芸姐弟欺负。 简直岂有此理! 墨桑榆听完,闭了闭眼睛,平復了一下情绪。 等冷静下来,她才大步走到墙角,將缩成一团的墨芸芸揪出来。 墨芸芸尖叫著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却被墨桑榆单手制住,像拎小鸡似的拖到了屋子中央。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大声哭喊:“爹,娘,救我……” 墨桑榆把她往地上一扔,脚踩住她的裙摆,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边,凤行御的剑,依旧指著缩在桌子底下的人,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墨桑榆抬起头,看向周氏和吊在房樑上的墨之远:“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周氏猛地抬起头,脖子被绳子勒得通红,眼睛里却燃起一丝希望:“你……你肯放了我们?” 墨桑榆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温柔。 “是啊,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墨芸芸和桌子底下的崽子身上扫过:“我只能放一个,你们选吧。” 周氏愣住了。 墨之远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什么意思?”周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听不懂?” 墨桑榆歪了歪头,脚下一用力,墨芸芸惨叫一声。 “你儿子,和你女儿,只能活一个。” 她伸手指了指吊在樑上的墨之远,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俩一起选,选谁,谁活。” 周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墨芸芸尖叫起来:“娘,娘救我,我不想死……” 桌子底下的崽子也终於哭出了声:“爹,娘,我也不想死,你们选我吧……选我……” 周氏浑身发抖,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迴转动,嘴唇哆嗦著,半晌都不肯做这个选择。 墨之远拼命挣扎,绳子吱呀作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快点。” 墨桑榆不耐烦地催促:“若是不选,两个都得死!” 话音罗,她和凤行御手中利刃,默契地往那姐弟身上抵过去。 “別伤我儿子……” 周氏张了张嘴,目光最后落在桌子底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虽然,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可儿子是墨家的独苗,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她没办法…… 墨芸芸的哭声还在耳边,周氏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儿子……” 墨芸芸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母亲,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娘……你说什么?” 周氏不敢看她,低著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儿子……选儿子……” 墨之远吊在樑上,拼命点头,眼睛里满是讚许。 对,选儿子,儿子才是墨家的根。 女儿算什么?女儿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墨芸芸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墨桑榆看著这一幕,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眼底满是嘲弄:“选好了?” 周氏低著头没说话,墨之远一个劲的点头,表示选好了。 “行。” 墨桑榆鬆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她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墨芸芸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就软倒在地。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粉色衣裙,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周氏猛地抬头,看著女儿倒在血泊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墨之远也愣住了,吊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凤行御手中的软剑往前一递,剑尖没入那崽子的喉咙,从后颈穿出。 那崽子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伸出手,朝周氏的方向抓了抓,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周氏双眼目眥欲裂。 “不!” 她疯了似的往前扑,却被脖子上的绳子拽住,勒的她无法呼吸,还是使劲朝儿子的方向抓挠。 墨之远吊在樑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晃来晃去。 嘖嘖。 好有爱的一幕。 墨桑榆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收起来。 她走到周氏面前,蹲下,看著她:“心疼吗?” 周氏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恨意:“墨桑榆,你这个贱人,畜生,他们也是你的弟弟妹妹,你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你这个魔鬼!” “我是魔鬼?” 墨桑榆点点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不过,你也不差,我让你二选一,若你最后不选,再爭取爭取,或者,用你自己的命来抵,我都不会杀死他们,可惜……” “啊啊啊!!!” 周氏崩溃大叫。 “行了,还没完呢。” 墨桑榆站起身,指了指她,又指向墨之远:“你们俩,也只能活一个。” “什么?” 周氏浑身一抖,满脸地不可置信。 吊在樑上的墨之远也猛地看向她。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墨桑榆將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看向周氏:“杀了他,你活,否则,他杀了你,他活。” 周氏盯著地上的匕首,又气又怒。 墨之远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却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那不重要。 墨桑榆的话说完,凤行御便用剑挑断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开始吧,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隨著话音,她脸上的笑意加深:“时间一到,就都得死。” 话说完,便不会理会两人,和凤行御一起走出房间,然后將门锁上。 屋里的两人,快速把身上的绳子拿掉,目光同一时间看向地上的匕首。 “別衝动。” 墨之远一边紧惕的盯著周氏,一边劝说:“夫人,咱不能再上当了,今晚,就算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她也不会放过活下来的那个,咱们得想办法自救。” 周氏想了想,觉得墨之远说的很对。 那贱人疯了,她的话不能信。 可是,他们要怎么自救? “老爷,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氏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今晚他们闹这么大动静,府里的护卫怎么都没动静?” “这有什么奇怪的?” 身后,墨之远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一刀便捅进了周氏的身体:“当年,竟然是你下毒害死了清歌,你这个毒妇,去给清歌赔罪吧!” “老……老爷……” 周氏转过身,眼底充满震惊:“你……你不是说……早就不爱她了吗?”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还生了两个孩子,虽然我不爱她了,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她死,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我不会……” 说到这里,墨之远又狠狠地捅了她两刀,在她耳边说道:“你以为,府里的侍卫为什么没有动静,他们早就被那个妖孽解决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自救,榆儿是我亲生女儿,杀了你,替清歌报仇,榆儿就不会杀我了……” 周氏死了,死前,眼睛还睁的老大。 死不瞑目。 门外。 里面的一切,墨桑榆和凤行御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放了他吗?” 凤行御问了一句。 但其实,不需要问,他知道墨桑榆不会。 果然,墨桑榆看他一眼,朝他露出一抹邪魅的表情。 亲生女儿? 她可不是。 墨桑榆一把火,点了那间屋子。 火势从窗户开始蔓延,很快就將整个屋子燃烧起来。 屋內似乎传出了墨之远绝望的惨叫声,但墨桑榆和凤行御已经离开,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大火越烧越旺,照亮了半个墨府。 当府中的护卫和下人发现时,墨之远所在的那间书房,被烧的只剩一个框架,轰然倒塌。 钦天监监正,官职虽然不是很大,却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这些年,没少给凤明渊出谋划策。 当年,凤行御出生时,关於红眸乃是妖孽不祥的说辞,又怎么少的了他这个钦天监,观天象测吉凶的功劳。 “离天亮只有三个时辰了,在凤明渊上早朝之前,把当年逼迫过你的几个大臣,一次性解决。” 两人走到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偶尔还是有卫兵巡逻。 只是,墨府那边的火光,很快便引起他们的注意,大部分人正在纷纷赶往那边。 墨桑榆想了想,觉得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等天一亮,整个皇都肯定就得炸了。 在炸之前,她还想再加点料,让它炸的再响亮一点。 “好。” 凤行御没有犹豫,一口答应:“阿榆想怎么玩?” 墨桑榆略一思索,立刻有了想法:“走,我们先去个地方。” 在去往那个地方的路上,凤行御跟她大概说了一下,一会要解决的大臣,有哪些,分別是什么官职,住在什么地方。 墨桑榆听完,忽然意识到,原来凤行御对这些人如此了解,想来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了復仇计划。 只不过……他的復仇计划被她打乱了。 而如今,墨桑榆为他復仇,他也甘愿听她的话,以她的方式去完成自己本就要完成的一切。 这样,让他的心不再满是仇恨,还充满了爱和希望。 “想什么呢?时间有限,快点敲门,把老板弄起来,跟他说咱们要……” 第124章 他在挑衅朕羞辱朕 城东最大的一家棺材铺。 三更半夜,一男一女站在门口,说要买棺材,而且一次性要买五口。 老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男的戴著兜帽,看不清脸,只隱约能看见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火光。 女的倒是大大方方露著脸,长得很漂亮,就是那眼神…… 老板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 棺材很快搬了出来,五口崭新的黑漆棺材,整整齐齐摆在门口。 “劳烦帮忙送到几个地方。”墨桑榆报了五个地址。 老板听完,手一抖。 这五个地方,可都是朝中大臣的府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危险,他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敢招惹麻烦,便只得顺从地答应。 这五个府邸。 第一个是镇国公府,第二个是巡盐御史柳府,第三个是御史中丞郑府,第四个是礼部侍郎陈府,第五个是大理寺少卿周府。 无一例外,届时朝中身居高位的要臣。 棺材铺的老板,颤颤巍巍的让人,把五口棺材分別送到这几位大臣的府门前。 至於银子,让他们过几日再分別上门去取,保证他们能赚到比平时多出几倍的价格。 老板有点怨言,但不多。 只能將信將疑,憋憋屈屈的同意。 等棺材顺利被送走,墨桑榆和凤行御也迅速展开行动。 这次,是速战速决。 因时间有限,墨桑榆决定分开行动,她负责两人,凤行御负责三人,解决之后,在皇宫门口匯合。 墨桑榆先去了巡盐御史柳府。 也就是容妃的母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凤行御出生,红眸异象,朝中议论纷纷。 柳家是第一个跳出来,伙同另外那几个大臣,说此子乃妖孽转世,当立即处死,以正国本。 实则不过是为了帮容妃爭宠,趁此机会將云望舒置於死地。 他们四家联名上奏,逼迫凤明渊做下决定。 而国公府,也就是皇后的母家,倒是很聪明,从未明著与凤明渊抗衡,一直在暗中煽动点火,借刀杀人。 这五人是最该死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其他一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墙头草也十分可恶。 在凤行御的復仇计划里,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墨桑榆翻墙而入,摸到正房。 府內护卫於她而言,如入无人之境,未有丝毫察觉。 柳大人搂著第十八房小妾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墨桑榆掀开帐子,一刀便抹了他的脖子。 柳大人还在睡梦中,鼾声戛然而止。 她將那小妾弄晕,拎起尸体,再次翻墙而出,塞进府门前那口棺材里。 棺材盖合上,严丝合缝。 第二个是大理寺少卿周府。 这位倒是警醒,墨桑榆刚进屋,他就醒了。 “来……” 第二个字没喊出来,喉咙就被割开。 墨桑榆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同样的动作,拎起尸体,出门,塞进棺材。 动作一气呵成。 凤行御那边更快。 他第一个去的,就是一直隱藏暗处使坏的镇国公府。 镇国公是皇后的父亲,当年跟著先帝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虽已年迈,但长子继承爵位,手握三万禁军,是京城里数得著的实权人物。 將门出身,自然是有些实力的。 可他那点实力在凤行御面前,显然早已不够看。 剑光一闪,他人头落地。 凤行御把尸体扔进棺材,顺手把脑袋也放进去,摆在胸口,端端正正。 第二家,是御史中丞郑府。 这位郑大人,寒门出身,以清正廉明著称。 当年凤行御的事,他上疏三次,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说什么“妖孽不除,国將不国”。 他那几道奏疏写得文采斐然,被许多读书人传抄诵读,导致流言四起,將凤行御的事跡,传送千里,让整大幽王朝的人都知道,他是妖孽,是厄运。 可就是这么个清官,却在背地里收过柳家送的两千两银子。 凤行御进入书房,见他这么晚还在伏案写摺子。 可真是辛苦。 凤行御走过去,没有半分迟疑一剑从他后心穿入。 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凤行御的红眸,逐渐扩散的瞳孔內,染上一抹惊惧。 凤行御拎起他,出门,塞进棺材。 最后一位,是礼部侍郎陈府。 同样是死在睡梦中,死的极其舒適。 为了给那位一个惊喜,確实让他们死的有点太便宜了。 事情解决完,两人按照约定,在皇宫城墙下匯合。 墨桑榆前脚刚到,凤行御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速度,让她心底微微惊了一下。 他跑了三个地方,竟然比她还快? 凤行御的实力,一直是个谜,墨桑榆如今这副身体,只能承受魂识內的七成灵力,对上大宗师,她都有信心与之一战,可若是跟凤行御打起来…… 还真说不好。 大概,跟他体內的血脉禁制有关,她有预感,那血脉禁制所封印的力量,一定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怎么了?” 凤行御见她盯著自己不说话,连忙握住她的手:“事情不顺利?” “没有。” 墨桑榆收起心思,目光看向皇宫:“天快亮了,还有几个墙头草没有解决,你在这里等他们?” “那你呢?” “我去解决点別的事情。” 凤行御沉吟了一瞬,没有立刻答应。 他是不赞同的。 可他知道,墨桑榆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墨桑榆知道他不喜欢分开行动,但这是最后的时间了,能做多少做多少,这样才能保证胜算。 “好了,行动。” 一锤定音。 凤行御听也得听,不听……也只得听。 他呼吸沉了沉,平復了一下才道:“千万小心。” “知道了。” 话音未落,墨桑榆便顺著宫墙,消失了人影。 …… 卯时三刻,早朝时分。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上,凤明渊端坐,目光扫过殿內,眉头渐渐皱起。 左边空著好几个位置。 御史中丞没来,礼部侍郎没来,大理寺少卿没来,巡盐御史没来。 右边也空著。 镇国公没来。 还有其他七八个官员,都没来。 他扫了一眼,心里粗略一算,今天竟有三分之一的大臣缺席。 “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威压却重。 殿內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禁军统领匆忙进殿来稟报:“陛下,出大事了!” 凤明渊目光一凛:“何事如此惊慌?” 禁军统领跪伏於地,声音发颤:“回陛下,今晨卯时初刻,巡城卫兵发现五口棺材,分別置於镇国公府,巡盐御史柳府,御史中丞郑府,礼部侍郎陈府,大理寺少卿周府门前,棺材內……都有人。” “何人?” “正是这五位大人,皆被……一刀毙命。” 殿內譁然。 百官面面相覷,脸上纷纷露出惊惧之色。 凤明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震惊之后,勃然大怒。 “是谁干的?” “还在查,凶手的杀人手法乾脆利落,且没有惊动府中任何护卫,实力必定深不可测,镇国公府派人去棺材铺问过,据说昨晚有一男一女,让他们运送了五口棺材过去,卑职已经让画师过去,很快就能看到那一男一女的画像。” 一男一女? 凤明渊神色微微一变。 该不会是…… “不好了!” 这时,副统领也火急火燎的衝进来:“陛下,墨府昨晚发生大火,墨监正与他妻儿一家四口全都被烧死了!” “什么?” 凤明渊脸色一白,整个人跌回了龙椅上,脸上充满骇然。 怎么会这样?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 这很明显,都是当年与那件事有关的。 凤明渊不得不怀疑,是那个孽障回来了! 其余大臣听闻,心中也顿时涌起一股恐慌。 这般悄无声息就把人给杀了……这也太可怕了。 “庆忠,立刻展开全城搜捕,务必要把那一男一女给朕抓回来!” 垂首站在一旁的庆公公,上前一步:“陛下,抓人的事还是交给统领与副统领吧,这个时候,老奴断不能离开您半步。” 凤明渊闻言,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反驳。 那孽障就是衝著他来的,所以,庆忠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目光看向太子凤承贤,见他呆呆愣愣的,蹙了蹙眉:“太子。” 凤承贤反应迟钝,半晌才抬起头:“儿臣在。” “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这两日朕交给你的差事,办的如何?” 凤承贤再次迟钝的思索了一下,才没什么语气地回答:“回父皇,儿臣正在努力,很快就能办好。” 这不对。 凤明渊与庆忠对视一眼,庆忠立刻上前,一把掐住凤承贤的脖子,凤承贤却没有任何反抗。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开始自燃起来。 剎那间变成了一堆灰烬。 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大臣们,嚇得脸色惨白,腿肚子一阵阵打颤。 太子殿下自燃了? 天哪,这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只有凤明渊和庆忠知道是怎么回事,凤明渊气的大发雷霆。 孽障! 不但杀了他朝中要臣,连自己兄弟都不放过! “庆忠,你亲自去查,看看宫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假人!” “是。” 只要不离宫,庆忠觉得以自己的实力,保护陛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走出大殿,飞身上了房顶。 一刻钟后,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庆公公,是黑著脸回去的。 他俯身在凤明渊的耳边,轻声低语稟报。 后宫的太监奴才,宫女嬤嬤,以及嬪妃和其他几位皇子,甚至,容妃和皇后,都已经……自燃了。 凤明渊听完这个消息,好半晌,没有什么表情。 他就那么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殿內鸦雀无声,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仿佛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明渊忽然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 庆忠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凤明渊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是两口血涌上来,染红了龙袍的前襟。 他的脸白得像纸,手死死抓著龙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三皇子……三皇子还在吗?” “陛下,三皇子一直在宫外的皇子府,想必……” 庆忠的话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凤明渊又岂会听不明白。 三皇子,只怕也已经遇害了。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庆忠跪在地上,满脸担忧。 底下的大臣更是有好几个已经被嚇晕过去。 凤明渊一把推开庆忠,踉蹌著站起来:“他不是衝著朕来的吗?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弒君!” “陛下,万万不可!” 庆忠追上他,急切地道:“皇后娘娘他们虽然都变成了假人,只能说明他们被抓走了,也许,还活著呢?” 凤明渊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让庆忠心底一颤。 “活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你以为朕在乎他们的生死?” 庆忠愣住了。 凤明渊缓缓转身,背对著满殿跪伏的臣子,看向殿外刺目的晨光。 “那个孽障,他在挑衅朕,羞辱朕!”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充满被戳到痛处,近乎癲狂的愤怒:“朕是君,他是臣,朕是父,他是子,朕要他死,他就得死!” “他竟敢反抗朕,还想杀朕?” “他的命都是朕给的,他凭什么?” “孽障!朕当年,就不应该心软,应该杀了他……” 庆忠轻轻嘆了口气:“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庆忠。” “老奴在。” “去传朕的旨意。” 凤明渊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近乎阴冷。 “一天之內,让那孽障出来见朕,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冷血的弧度:“就让人刨了云望舒的坟!” “是。” 庆忠低头应道,心中再次嘆气。 陛下……怎么可能捨得动云娘娘的坟,那是他心中的痛啊。 这么多年,別人不知道,但作为他身边大太监的庆公公却很清楚。 陛下对云娘娘……是动过真情的,这么多年一直留著云娘娘的画像,从未忘记过她。 哎。 缘分太浅。 庆公公前脚走,凤明渊正欲挥手让退朝,忽然,大殿门前出现一道人影。 隨著那人走近,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125章 被您儿媳妇请去喝茶了 是他! 是那个妖孽回来了! 门口,一道頎长身影逆著破晓晨光,缓步走进大殿。 一袭玄色衣袍,隨性而慵懒,衣角隨著脚步无声翻飞。 从跪在满地的大臣身边,慢慢走过,一路走向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身边。 “听说。” 凤行御走到御案前,往案桌上一坐,斜著一抬头,绝美妖异的面孔,眉宇间闪过一抹阴柔之气:“你想要见我?” 他唇角勾起弧度,邪气,囂张的的表情,令人脊背发寒。 一双红色的眸子里,泛著森然的寒光,浓烈的仇恨一闪而逝:“为了见我,不惜要挖我母妃的坟?” 凤明渊惊恐的退了一步。 对上那双红眸,他才心惊的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可以任人摆布,隨意欺辱的落魄七皇子了。 他从未小瞧过他,流放边疆的那八年里,从无间断的牵制,打压,刺杀,没想到,终究还是让他长成了难以拔动的参天大树! “当初,在冷宫的时候,朕就应该杀了你。” “哦?” 凤行御斜睨著他,声音像从海底最冷的地方传出,幽幽的,充斥著恨意:“难道不应该是从一生下来,就直接掐死吗?” “你……” “我最爱的父皇,鑑於你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所以如今,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最近送你的大礼,喜欢吗?” “你这个孽障!” 凤明渊抬手便朝著凤行御的脸打去,被凤行御一把捏住手腕,推了回去,凤明渊被他推得一个踉蹌,猛地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下面跪著的大臣,看到这一幕,只恨不能原地去世。 禁军呢? 庆公公呢? 怎么还不来,救命! “你这个孽障!” 凤明渊气的浑身颤抖,一双眸子怒意横生,死死的瞪著他:“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大殿里,响起凤行御低低的笑声。 充满悲凉,讽刺。 但渐渐的,就变了味,变成了疯狂邪魅,危险至极:“我想做什么,不是已经很明显么?” 隨著话音,凤行御猛地凑近过去,一双红眸瞬间在他眼前放大:“当然是……杀了你的臣子,你的女人,你的儿子,毁了你的江山,把你们当初加注在我和母亲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 血一般的眼睛,近在迟尺。 凤明渊颤抖著手指著他,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你敢!” “我不是已经在做了吗,有何不敢?” “你个孽障,畜生!” 凤行御轻笑:“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你无情我无义,正好说明,我们是亲父子。” “你……咳咳……” 凤明渊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急剧的咳了起来。 “来人……咳咳……来人……” 他衝著殿外大声呼喊,外面一片寂静。 更可气的是,跪在地上的那些大臣,一个个就像死了一样,竟无一人敢站起来,帮他对抗这个妖孽半句。 就像当年,那些人逼迫他处置望舒母子时,他们也是这般沉默无声,只想著明哲保身,不敢发表一句意见。 “来人!” 凤明渊见迟迟没人进来,庆祝也一直没有回来,心里隱隱猜到些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地朝著殿下大喊:“庆忠!” “別喊了。” 凤行御坐在哪里,一条腿囂张地跨在案己上,浑身充斥邪气。 这一刻,可谓是从內邪到外。 一双眸眼深邃地盯著凤明渊,眼底散发出幽冷,凌厉的光:“他们都被您儿媳请去喝茶了!” 闻言,凤明渊的身体一阵急剧的痉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得,面部微微抽搐著。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的指著凤行御,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凤行御冷眼看著,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你逼的么?” “你早该想到啊,怎么还能气成这样?” 他低声询问,眼底的痛快,不言而喻。 大殿內的人,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时,禁军统领终於回来了。 “陛下,画像出来了!” 他快步跑进大殿,当看清殿內的人时,手中画像顿时滑落下去。 “陛下!” 禁军统领刚要衝过去,整个大殿忽然传来一阵震颤,殿外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响动。 眾人面露惶恐,只有凤行御,不再理会这些人,迅速朝外跑去。 …… 与此同时。 庆公公离开大殿,去传达凤明渊的旨意。 他走了好远一段路,都没找到当值的太监,这才发现,宫內的气氛有些不对。 死气沉沉。 禁军和御前司的人都跑哪去了? 庆公公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宗师级强者的感知力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沉了下去。 宫內各处,禁军值守的位置,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御前司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精锐,此刻也全都歪在树上,倒在廊下,睡得像死猪一样。 甚至,连伺候的宫人太监,也都有气无力的隨处趴著,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除了宫门的守卫以外,全体人员都中招了! 能在皇宫里无声无息放倒这么多人…… 庆公公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陛下那边肯定也出事了! 他不再多想,转身就往太和殿的方向掠去。 “去哪儿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庆公公抬头看去。 面前三丈开外,一个年轻女子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似乎,是专门在此等著他。 晨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 庆公公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墨桑榆。 她什么时候来的?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此刻却突然出现,看来,是有备而来。 陛下那边要紧,庆公公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太和殿走。 然而,墨桑榆缓步走过去,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 庆公公冷声威胁:“否则,我杀了你!” “好啊。” 见墨桑榆站著未动,半点没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眸色一厉,周身真气骤然炸开。 气浪如狂涛般席捲长廊,地砖寸寸龟裂,琉璃瓦簌簌坠落。 “找死!” 他一掌横拍,大宗师级真气凝作金刃,破空之声刺耳,直取墨桑榆心口。 墨桑榆眉眼森冷,不退反进。 幽蓝色的灵力如雾繚绕,指尖轻捻,隨手虚空一握,廊柱上的盘龙浮雕,竟像是活了过来。 青石碎粉纷飞,被她灵力凝成一柄丈许长的石剑,握在手中轻若无物。 “鐺!” 石剑撞上真气金刃,巨响震得整座宫殿嗡嗡发抖。 气浪与灵力对冲,长廊顶部直接掀飞,樑柱断裂,瓦石如雨砸落。 庆公公眼底划过震惊。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真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灵之力,可引天地万物为己用?! 完全陌生的气息,浩瀚而古老。 “你不是墨桑榆!” 庆公公篤定道:“你是谁?” 这就看出来了? 大宗师,果然不同凡响。 有点意思。 墨桑榆眼底掠过一丝兴奋:“再来,打贏我,我就告诉你。”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纵然,墨桑榆的力量让他深感意外,但庆公公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仍旧没太將她放在眼里。 墨桑榆轻笑一声,手腕翻转。 四周青砖,木樑,铜灯,石狮,尽数被灵力牵引,化作漫天暗器,铺天盖地砸向庆公公。 庆公公怒喝一声,真气护体,金色光罩坚不可摧,硬物撞上去尽数崩碎。 他脚步一踏,地面裂开深痕,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至墨桑榆身前,五指成爪,直锁咽喉:“花招再多,也是虚的!” 真气之威,压得空气都在扭曲。 墨桑榆不闪不躲,眸色一凝,魂识的威压散发。 一股冰冷霸道的魂压直刺庆公公识海,庆公公脑中轰然一痛,动作迟滯剎那。 就是这一瞬。 墨桑榆灵力聚於右掌,掌心幽蓝大盛,不再幻化兵器,而是一掌直击庆公公胸口。 “噗!” 庆公公只觉一股诡异力量,穿透真气防御,直震他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掀飞,如同断线风箏撞向后方宫墙。 “轰隆!!!” 厚重的宫墙应声塌陷,青砖碎石漫天扬起,烟尘滚滚。 墨桑榆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掌心幽蓝灵力翻涌不息,魂识再度铺天盖地压下,將庆公公周身数丈之內,尽数笼罩。 废墟之中烟尘未散,她足尖轻点碎石,身形如修罗般掠近。 手腕凌空一握,漫天飞溅的青砖断木,再次被灵力凝成数十根尖锐石刃,带著破空锐响,齐齐朝著废墟中心刺去。 石刃狠狠扎入瓦砾堆,扎得尘土再度冲天而起,本就残破的宫墙彻底崩解,连带著旁边的偏殿一起轰然砸落。 断梁横飞,青石炸裂,整座皇宫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庆公公在石刃落下的剎那,拼尽残余真气抵挡,金色气浪勉强挡开半数攻击,却仍有三根石刃擦著他的臂膀与腰侧划过,撕裂衣袍,带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將身前的碎石染得通红。 什么鬼东西,如此厉害? 他怒目圆睁,想要再度起身。 可墨桑榆的魂压如同万斤巨石,死死碾在他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周身运转自如的真气更是紊乱如麻,无法凝聚。 墨桑榆眸光冷冽,丝毫没有停手之意。 她调动身体里所有的灵力,疯狂匯聚於掌心。 周遭的宫灯,石狮雕像,散落的鎏金铜瓦,被灵力牵引著腾空而起,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狠狠朝著庆公公所在的位置罩落。 “哐当……轰隆!” 铜铁石木重重砸下,將庆公公死死困在中央。 金属扭曲变形,青石寸寸碎裂。 烟尘浓得化不开,漫天灰雾遮蔽了晨光。 附近的长廊,宫墙,偏殿全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断壁残垣堆积如山,碎石瓦砾铺了满地,连空气中都瀰漫著尘土与血腥气。 墨桑榆悬在半空,幽蓝灵力缓缓收敛。 看著下方再无动静的废墟囚笼,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真气波动。 这回,应该差不多死了吧。 就算没死,也定是强弩之末。 墨桑榆缓缓落回地面,裙摆扫过滚烫的碎石与尘土,一步步朝著那片废墟走近。 准备查看庆公公的生死。 就在她距离废墟只剩几步之遥时,废墟之下,突然爆发出一股阴寒蚀骨的黑色气压。 “砰!” 猝不及防之下,又离的太近,墨桑榆根本来不及避开。 阴毒黑色气浪狠狠撞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震飞出去,身形划过一道狼狈弧线,重重砸进远处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尘土轰然翻涌,將她彻底掩埋。 “咳……咳咳……” 碎石堆中,庆公公披头散髮,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他衣衫破碎,气息却比刚才更加凶戾诡譎,一双眸子泛著死灰色的寒芒。 他阴笑一声,正要上前去补刀,將这个诡异的女子彻底杀死,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一道玄色身影,自太和殿方向飞掠而至。 是凤行御。 他刚衝出大殿,便亲眼看见墨桑榆被那道黑气狠狠震飞,埋进废墟的一幕。 那一刻,凤行御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红眸骤缩,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阿榆!” 他嚇得几乎魂不附体,什么皇权,什么復仇,什么凤明渊,在这一瞬都不重要了,他只要墨桑榆! 凤行御不顾一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衝进漫天灰尘,疯了一般冲向那片废墟。 “阿榆,你不许出事!” 他疯了一般的扒开那些破砖碎瓦,心底充满悔恨与惊恐:“阿榆!” 他不该答应的。 不该一味顺从她。 不该让她一个人行动…… 凤行御彻底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但似乎…… 他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身后,庆公公盯著这一幕,脚步悄然挪动,一步步靠近。 而凤行御,只一心想要扒开废墟,对於其他,仿若未觉。 第126章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废墟下,没有丝毫动静。 庆公公看到凤行御为了个女人,失控成这样,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正好,可以替陛下除掉这个祸患。 他喉间溢出一声阴狠的嗤笑,拖著重伤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踮脚靠近。 掌心带著阴寒的黑色气压,只待再近一步,便要狠狠拍在凤行御头顶。 哪成想,他刚抬手,身前那道玄色身影却猛地回头。 原本就妖异的红眸,此刻更是被血色淹没,浓得像要滴出血来,眼尾泛著骇人的猩红,连瞳孔都近乎涣散,只剩下最狂暴的杀意。 疯了! 庆公公心头一沉,立刻便要后退,却被凤行御一把锁住了脖颈。 凤行御单手掐住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缓缓提了起来。 他双脚悬空,重伤的身体在半空无力挣扎,双手死死抠著凤行御的手腕,却连半分撼动都做不到。 “你敢杀她。” 凤行御手指越收越紧,红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杀心。 他声音低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带著碾碎骨头的狠戾:“你——敢——杀——她!” 庆公公面色涨得发紫,气管被扼得近乎断裂,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別……杀我……” 求生的本能逼得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你母妃……当年为什么……自杀。” 此话一出,凤行御掐住他脖子的手微微一滯。 脸上也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庆公公剧烈的咳嗽起来,没等他继续说话,凤行御便將他狠狠甩出去,摔在地上,本就受了重伤,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当即晕了过去。 凤行御顾不上想太多,赶紧继续清理那些断壁残垣。 但他已经冷静下来。 刚刚太担心,他把魂契给忘了。 阿榆肯定没事。 毕竟,他这边连个擦伤都没有。 而且,他现在能感应到魂契的存在,他们之间……是紧密相连的。 至於为什么毫无动静…… 能把一个大宗师打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恐怕,她又把灵力给耗尽了。 凤行御加快速度,將压在最上方的横樑掀到一旁。 横樑下,一截衣角从碎石堆中露了出来。 “阿榆!” 他快步上前,拨开半塌的砖墙,目光急切的朝里看去。 只见,墨桑榆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看上去,除了有些灰头土脸,的確没受什么伤。 但诡异的是,她身前有一块更大的墙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才没有直接砸在她的身上。 可肉眼看去,那块墙体完全就是悬在半空,与她的身体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支撑点。 “阿榆!” 凤行御看到这样的一幕,微微鬆了一口气。 墨桑榆正闭目养神,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睁眼,便与凤行御担忧著急的视线对上。 “凤行御。” 她张了张嘴,叫了他一声。 凤行御这边看见她张嘴,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別担心。” 墨桑榆朝他勾了勾唇:“我没事。” 庆公公那道阴寒气流撞来的时候,她来不及避开,紧急之下,调动身体里最后的灵力,幻化出一块无形的防弹玻璃,硬生生扛下了致命一击。 不过,不得不说,庆公公那道阴寒气流,是真的很强。 想必,那应该就是他所炼的阴毒秘术。 还好,她幻化的防弹玻璃本就是最坚硬的材质,再被灵力层层加固,硬度和韧性都被拉到了极致,別说阴寒气流,就算是炸弹轰过来,也未必能炸得穿。 所以,她被连人带玻璃一起撞进废墟,並没受半点伤,墙体碎石也全被挡在了外面。 只是这玻璃隔音,加上灵力被几乎耗尽,她闭目调息,才没听见凤行御的呼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形的防弹玻璃瞬时消散。 头顶的墙体轰然砸下,凤行御箭步上前,一把稳稳接住,用力往旁边一掀。 他伸手,把墨桑榆从废墟里轻轻抱了出来,紧紧搂在怀里。 墨桑榆看著他通红通红的眼眶,就知道他刚才嚇坏了。 她抬起手,软软地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我没受伤,你明明能感应到的,怎么还嚇成这样呀?” 凤行御没有说话,把她抱的很紧很紧。 “我先睡会。” 墨桑榆在他怀里很安心,闭上眼就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半夜。 她醒来后,发现在冷宫的床上。 凤行御就在旁边,看样子,她睡了多久,他便守了多久。 墨桑榆睁眼看著他,见他面色平静,但是气息微微有些发沉。 他在生气,或者说,在害怕。 “凤……” “你每次都把灵力耗光,就没有考虑过后果吗?” “这次是意外。” 墨桑榆坐起身,拉著他的手解释:“我把他打趴下的时候,並没有耗光灵力,但我没想到他还有反击的能力……”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前没试过,不確定,现在试过了,庆公公……是打不过我的。” 凤行御除去后怕之外,听到这番话,暗暗心惊。 阿榆的实力,再一次突破了他的认知。 她好像,遇强则强。 他的担忧,確实有些……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再次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著。 “好了好了。” 墨桑榆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那样,耐心而温柔:“別怕,乖。” 凤行御:“……”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墨桑榆推开他,问起正事。 虽然,他们暂时控制了整个皇宫,朝中的重臣也杀的杀,绑的绑,但皇都城外还有守备军,这支军队人数不少,若是消息泄露,只怕会隨时攻进来。 还有天衍宗,最近一直忙著寻找苏清念,对宫里的消息也还不知情,一旦知道,整个天衍宗的综合实力,也不是他们两个人就能对付的。 “放心吧。” 凤行御將情绪波动压下,嗓音平静:“庆公公伤的很重,现在被我关在暗室里。” “那他呢?” “他,就在隔壁,知道真相后怒急攻心,中风了。” “中风?” 墨桑榆看向他的眼睛:“那你……会杀了他吗?” 凤行御沉默了许久。 “他让我在冷宫住了十二年,让母妃在冷宫惨死,那我就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在这里……养老吧。” 一代君王,被关在冷宫,恐怕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墨桑榆点点头,尊重他的决定。 过了片刻,她又道:“我以为你会杀了庆公公。” 若是让他恢復过来,再想杀,又得费一番功夫。 “阿榆。”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徵询她的意见:“我没杀他,是因为他说,他知道我母妃当年为什么会……” 自杀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他一直都不愿承认,自己的母妃会拋下自己自杀,可他心底很清楚,那场大火,她其实是可以避开的。 墨桑榆:“好,那就先留他一命。” “阿榆。” 凤行御低低地叫她一声,缓缓凑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墨桑榆表情一怔。 这……就叫好了? 她微微一笑:“那还真不知道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那你对別人也会这么好么?” 对於这个问题,凤行御似乎格外较真。 她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好,但他不允许,她对別人,也像对他一样这么好。 墨桑榆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应该不会。” 她很確定,凤行御在她这里的待遇,是独一份的。 当初最开始帮他,她只是出於兴趣,隨性而为,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在意他的心情,在意他的感受,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內,也愿意宠他,纵他,允许他的偶尔的过火。 这种“好”,她想……应该不会再有別人了。 “阿榆。” 凤行御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红眸里印著一抹深情,温柔繾綣。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干什么?” 墨桑榆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 突然变得这么腻歪。 “没什么。” 凤行御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亲,便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亲一下,退开,再亲一下,再退开。 一连亲了好几下,把墨桑榆都给亲懵了。 这男人,受刺激了? “凤行御,你干嘛?” “亲你啊。” 凤行御眼底划过笑意:“阿榆,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你答应我,这辈子也只对我这样,好不好?” 对上他妖异绝美的脸,妖孽般蛊惑的笑意,墨桑榆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不对。 她怎么就答应了? 美色误人啊。 以前怎么不觉得,他这张脸……如此的魅惑眾生。 算了。 墨桑榆从床上起来,睡了一觉,感觉又是满血復活。 凤行御早就准备好了热水,等她洗漱乾净,把饭菜也送到了房间。 “宫里已经乱了,我昨晚便通知了锦之,让他们开始攻城,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解决城外的守备军,还有天衍宗,大幽……就彻底覆灭了。” 吃饭期间,凤行御谈及正事,神色恢復如常。 他一边说,一边细心给墨桑榆夹菜。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要在各种细微的小事上,无孔不入的渗透,让她习惯他,依赖他,以后再也离不开他。 “天衍宗,暂时不需要担心。” 墨桑榆不自觉地,就將凤行御夹给自己的菜吃完了,连鱼肉,都是被挑好刺的,可以直接入口。 “你的意思是?” “银月的身体差不多快好了,楚沧澜自然会带她回去大闹一番,虽说天衍宗也有一位大宗师,但我觉得,天衍宗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放弃寻找苏清念,对她不一定全然不是真心,或许,有了这层关係,他们便不会再插手皇室的事。” “你说的在理。” 凤行御点点头:“但也不得不防。” “我知道,吃完饭,我先去做件事。” “你要做什么?” 一听墨桑榆要做什么事,凤行御立刻停下动作看向她:“你別再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最大的威胁都解决了,还能有什么危险的事。” 墨桑榆吃饱了,放下碗筷:“我是准备,把大幽皇宫设下防御禁制,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掌控这里。” 別人进不来,便不用担心会被皇都的守备军攻进来。 毕竟他们现在没有人手,皇都的探子,加起来不足百人,只够守个宫门的。 现如今,凤明渊中风,太子和三皇子也被关起来,朝中可用的官员也全被处理了,用不了多久,大幽边境告急,很快,他们就会自乱阵脚。 凤行御知道,墨桑榆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不会出错。 无论他对她多好,他们之间,始终都是她为他做的更多…… 阿榆她……太强大了。 这让他总觉得,她不需要他,没有他,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真的,亏欠了她太多。 “好。” 凤行御压下心底的情绪,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墨桑榆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唇角。 两人出了冷宫,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夜色还未褪尽,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宫里静得不像话,偶尔能看见几个巡逻的人。 都是凤行御曾经留在大幽的心腹,看见他们,远远地躬身行礼。 除了太监宫人,还能正常走动以外,宫里所有的禁军,和御前司都中了墨桑榆下的药,以及那些朝臣,如今都被暂时扣押起来。 而宫外,其实也早已暗流涌动,人人自危。 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大臣,怎么可能不引起轰动,再加上其他大臣进宫之后,就再也没回家,现在整个皇都城,都处在了水深火热中。 只不过,没人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官员家的內宅妇人,王孙贵胄,到处托人打探消息,可皇宫已经戒严,看守宫门的將士全都变成了生面孔,一时之间,各种猜测流言满天飞。 墨桑榆站在宫墙上,如今,这样的防御禁制对她来说,已是手到擒来,瞬息便能设好,也不会耗费太多灵力。 只是,她刚设下防御禁制,便听见宫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来的还挺快。”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身边,目光朝宫墙外看去。 神色冷冽。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看去,足有上万人。 第127章 天王老子也照杀不误 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到底是在城內。 上万人的军队,已经对百姓造成严重的恐慌,若是,在此时此地大开杀戒,只怕会让百姓对他们產生更大的误解与牴触,不利於后续的安抚工作。 两人顾虑一致。 报仇归报仇,但他们不会真的让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更不会让那些所谓的“预言”变成现实。 大幽的覆灭,迎来的將是更强大的盛世帝国。 守在宫门內的,是个叫周海的百夫长。 他是凤行御的人,五年前被安插进禁军,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混到个守宫门的差事。 说是守门,其实就是个摆设,往常这宫门哪轮得到他做主? 真正管事的都是御前司的人,他不过是带著手底下十几个兄弟,站在角落里充个数罢了。 可今天不一样。 宫里那些御前司的全躺了,禁军也躺了,他和他手下这十几个人,终於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却没想到,这才守了一晚上,外面的人就打进来了? 太快了,都没个心理准备。 周海站在宫门后,听著外面轰隆隆的脚步声,手心全是汗。 听那脚步声,少说也有上万人。 “头儿……” 身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声音在发抖:“外……外面……” “闭嘴。” 周海打断他,喉咙发乾。 他侧耳听了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宫门口不足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隔著厚重的宫门,他听见有人在高喊。 “里面的人听著,我等乃皇都守备军,奉旨前来护驾,速速开门!” 周海没吭声。 奉旨?奉谁的旨? 宫里那位……现在怕是指挥不动任何人了吧。 “开门!” 外面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带著明晃晃的威胁:“再不开门,我等便要强攻了!” 周海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十几个兄弟。 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却没人往后退一步。 他忽然笑了。 “怕不怕?” 没人说话。 片刻后,一个年轻士兵梗著脖子开口:“怕个鸟,咱们是七殿下的人,拼死也要替殿下守住这道门。” 周海点点头,转回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就死唄。 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海回头,瞧见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玄衣,红眸如血,周身透著冷冽的气息,女的走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殿下!” 周海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士兵也愣了愣,隨即齐刷刷跪倒一片。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越过他们,走向宫门。 周海跪在地上,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来了。 他们不用怕了! 就像当年,如果不是殿下及时出现救了他们,他们早就死了,又哪里来的今天。 周海刚才那股赴死的劲儿还没散,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已经不是死,而是……谁也別想踏进这道门。 宫门外,上万守备军列成方阵,把整个宫门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將军叫陈武,是个四十来岁的粗獷汉子,此刻正骑在马上,皱著眉头盯著那道紧闭的宫门。 “怎么回事?” 他问身边的副將:“还没开?” 副將摇头:“喊了几遍了,没人应。” 陈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前天一夜之间死了六个大臣,其中还包括镇国公,这事已经够邪门了。 昨天一早,那些上朝的大臣全都没回家,宫里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连派去打探的人都有去无回。 他今早带著人围住皇宫,也是无奈之举,陛下联繫不上,大臣们生死不明,他这个守备军统领总不能干等著。 可他没想到,这宫门竟会闭得这么死。 “再喊!” 他沉声道:“再不开,就撞门!” 副將正要开口,忽然愣住了。 “將军……您看!” 陈武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宫门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不对,不是出现,是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厚重的闸门,通体乌黑,泛著森冷的光,轰然一声砸在地上,把原本的宫门挡得严严实实。 地面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守备军的战马受了惊,嘶鸣著往后退,阵型乱了一瞬。 陈武的马也往后退了几步,他勒紧韁绳,死死盯著那道凭空出现的闸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他活了四十年,从军二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 “將军!”副將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 陈武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闸门。 走近了,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坚硬的。 不是幻觉。 他退后几步,冲身后的士兵吼道:“撞!” 几十个士兵扛著攻城槌衝上来,狠狠撞向那道闸门。 “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可那道闸门纹丝不动。 “再撞!” 还是纹丝不动。 “用云梯,翻墙!” 士兵们扛著云梯衝上去,可云梯刚搭上墙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人弹了回来,摔得七荤八素。 陈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又试了几次。 撞门,翻墙,甚至让人去挖墙角,全都没用。 整个皇宫,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隱形铁桶给围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將军……” 副將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妖法吧?” 陈武没说话。 他抬头看著那道巍峨的宫墙,看著墙头那两道模糊的人影,只觉得遍体生寒。 接下来的几天,皇都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守备军围在皇宫外面,进不去,也退不得。 朝中大臣的家人天天在宫门外哭喊,求宫里给个消息。 各种流言满天飞,有人说皇上已经驾崩了,有人说太子谋反被杀了,还有人说宫里有妖怪,把所有人都吃了。 更糟的还在后面。 第七天,边境传来八百里加急。 宸国大军压境,连破三城,守军溃败,请求朝廷速速派兵支援,速速筹措粮草。 可这消息送到皇都城,却送不进皇宫。 陈武捏著那份急报,手指都在发抖。 宫里的情况不明,他不敢在这个时间离开皇都。 没有朝廷调令,各州府的军队也不敢擅自出动。 没有户部的文书,粮草筹措不出来,也运不出去。 整个大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有气,喘不上来。 第九天,第二道急报到了。 宸国又破一城。 第十五天,第三道急报。 又破两城。 边境守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陈武站在宫门外,看著那道依旧紧闭的宫门,感觉浑身一阵阵发冷。 皇宫进不去。 陛下和大臣们全体生死不明。 边境战事吃紧,却无人主持大局。 他几次派人去找天衍宗帮忙,但派去的人却说,天衍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也正乱著。 眼下,已是自顾不暇。 他回头,看著身后那上万守备军,和远处皇都城里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幽,要亡了。 …… 十天前。 天衍宗派出去四处寻找苏清念的人,突然被紧急召回。 因为,大小姐苏清念自己回去了! 而且,还带了一个男人回去。 银月跟在楚沧澜身侧,踏入天衍宗山门的那一刻,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原主苏清念的记忆,可身体深处,却藏著本能的寒意。 一路行来,听到大家说,“大小姐受苦了,婉小姐日日为你祈福,您终於安平的回来了。” 银月面上淡漠,心底却已如明镜一般。 不用谁提醒,更不用翻找过往。 之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脑子浑浑噩噩,如今这具身体大好,很多事情,不需要记忆,她自己略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股缠了原主多年,一点点啃噬生机的毒,在她重生到这具身体,日渐好转,又再次倒下……都跟那个养妹,苏清婉脱不了关係。 但是,她没有证据。 苏清婉惯会偽装,空口无凭,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天衍宗宗主苏昊天,对这个养女一向疼宠有加。 只因苏清婉的生父,当年对苏昊天有救命之恩,临终託孤,苏昊天便將她养在身边,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苏清念一样。 一视同仁。 所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苏昊天绝不会信。 银月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楚沧澜想的就简单多了,他可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只要確定了是谁想害他的月儿,天王老子,他也照杀不误。 两人刚踏入天衍宗主殿,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便扑了过来,眼眶通红,泪水摇摇欲坠。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清婉扑到银月面前,伸手便想去拉她的衣袖,声音哽咽,我见犹怜:“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银月侧身避开,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是你给我下的毒?” 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报仇,她也没有拐弯抹角,张口便直截了当的问道。 苏清婉脸上的泪水一僵,隨即露出一脸茫然又受伤的神情,连连摇头。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对你下毒,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刺激,糊涂了?” 她看向银月身边的男人,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姐姐,这位是?” 这个男人的气场好强。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我知道,毒就是你下的。” 银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被她转移话题:“你喜欢三皇子,从小就喜欢,但与皇室联姻的人只能是我,你想嫁给他,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都没机会。” 苏清婉闻言脸色白了白,眼底隱晦的闪过一抹怨毒。 这个贱人,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死,命真大! 关键,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这么多年,苏清婉一直將自己的心思藏的极好,卑微的討好他们所有人,她相信,只要苏清念“病死”,皇室与天衍宗的婚约不能断,她便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三皇子。 可这个女人,明明都死了,竟然又活了过来,她冒险加大药量,本也是必死无疑的…… 这两个多月时间,天衍宗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还以为她肯定早就死在外面了,结果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苏清婉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殿外快步走来。 正是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苏昊天。 她脸上立马露出无辜而委屈的表情:“姐姐,不知道妹妹哪里做错了,让你如此误会妹妹……” 她话音未落,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看上去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亲,您快看看姐姐!” 苏清婉猛地转头,朝著刚踏入大殿的苏昊天哭喊出声,声音淒楚可怜。 苏昊天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目光先落在银月身上,带著几分失而復得的欣喜,又有几分凝重。 “念儿,你终於回来了,为父还以为……” 话未说完,便被苏清婉哽咽的哭声打断。 “父亲,姐姐一回来就质问我,说是我给她下的毒,女儿实在是冤枉啊!” “这些日子,我日日为姐姐祈福祷告,吃斋念佛,只求姐姐平安归来,可姐姐一回来便如此污衊我……” 她说著,捂住心口,一副伤心欲绝,隨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苏昊天的脸色微微沉了一分,看向银月,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赞同。 “念儿,不得胡言乱语,婉婉是什么性子,为父最清楚。” “她心地纯善,从小把你认作亲姐姐,所有好东西都紧著你,让著你,她这么懂事,怎么会做出害你性命的事?” “你定是在外受了磨难,心神不寧,才会生出这般无端的猜忌。” 银月冷冷看著这对父女一唱一和,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父亲信也好,不信也罢。” 银月声音篤定,没有丝毫退让:“这毒,就是她给我下的。” 苏清婉哭得更凶了,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一旁的侍女连忙扶住。 “姐姐,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冤枉我……”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银月,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空口白牙,谁会相信她? “好了念儿,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免得伤了你们姐妹的情谊。” “是啊姐姐,你定是听了什么谗言才会误解妹妹,妹妹不怪你……” 看到苏昊天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苏清婉正暗自窃喜,一道冰冷刺骨的气息,倏然笼罩了整个大殿。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楚沧澜手中的剑,出鞘再回鞘,只在瞬息之间,苏清婉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柔弱,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128章 你终於要接纳我了吗 楚沧澜眼神淡漠,如同碾死一只螻蚁,连看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婉婉!” 直到苏清婉气息全无,苏昊天才不可置信的回过神,连忙將血泊中的养女抱起来。 他看向站在银月身边的男人,眼底满是震惊。 这个男人是谁? 在天衍宗的地盘上,他竟敢隨隨便便就动手杀人? 太猖狂了! 苏昊天目光又看向银月,见她神色淡漠,亲眼看到妹妹惨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觉得有几分心寒。 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沧澜看到苏昊天脸上的表情,眼底带著毫不遮掩的杀意。 识人不清,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差点害死他的月儿…… 也该死。 “怎么,你还想杀我?” 苏昊天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抱著苏清婉渐渐冰冷的身体,指节绷得发白。 他抬眼死死盯住楚沧澜,目光在对方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凛冽气息上顿了顿,心头微微一沉。 念儿带回来的这个男人,看著年纪不大,方才出手的速度,快到连他都未能捕捉半分,实力深不可测。 只怕……他打不过。 这是苏昊天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认知。 可这里是天衍宗,是他的地盘,他的养女横死当场,就算对方再强,他也不能退后半步。 阁下在我天衍宗主殿,当眾杀了我女儿,真当我天衍宗无人不成?” 苏昊天声音沉冷,却刻意压下了暴怒,多了几分克制:“念儿是我亲生女儿,你护她回来,我念你一份情分,但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银月,心头又痛又疑。 失踪这么长时间,昔日那个体弱温顺的女儿,如今冷得像块冰,一回来便直指养女下毒,身边还跟著这样一个杀伐狠戾的怪人。 这段时间,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苏清念自幼体虚多病,全靠苏清婉日日照料,汤药不断,他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柔善懂事的养女,会做出毒杀姐姐的事。 楚沧澜眸色更冷,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杀意,抬脚便要上前。 “等等。” 银月伸手,轻轻按住了楚沧澜的手腕。 她动作轻缓,语气平淡,却让楚沧澜瞬间停下了脚步,眼底的杀意也淡了几分,只是看向苏昊天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温度。 银月抬眸,目光落在苏昊天怀中的尸体上,没有半分波澜:“我没有冤枉她,毒是她下的,想让我死,也是真的。” “够了!” 苏昊天厉声打断,他不愿再听:“念儿,你刚回来,心神未定,先回房歇息。” 他转头,对著殿外沉声唤道:“来人!” 两名侍女立刻躬身入內,神色惶恐。 “带大小姐回沁雪阁,好生伺候,不得有误。” 吩咐完,苏昊天又看向楚沧澜,目光凝重,带著明显的戒备:“阁下暂且留在此地,待我处理好婉婉后事,咱们再慢慢清算今日之事。” 他没有立刻动手,一是自知不敌,不想徒增伤亡,二是念儿的变化太过诡异,事情的真相,他必须查清楚。 “清算?” 楚沧澜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满是不屑:“好啊,我等著。” 苏昊天不再看他,小心翼翼抱起苏清婉的尸体,脚步沉重地转身往外走。 回沁雪阁的路上,楚沧澜问银月:“月儿,怎么不让我把他一起杀了?” 银月看他一眼,平心静气地道:“他是苏清念的亲爹,只是被蒙在鼓里,罪不至死,再者,我也不想让他糊里糊涂的死,就算要杀他,也要让他做个明白鬼。” 毕竟,他对苏清念並非不疼爱,不过是对养女也一视同仁罢了,只可惜,养了一条毒蛇还不自知。 “还有,若是杀了他,就避免不了有场恶战,届时,无辜之人惨死,真正的凶手和帮凶,反而有可能会在混乱之际逃过一劫。”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只有一个人,对抗整个天衍宗,太冒险,报仇可以,但不能把我们自己折进去。” “月儿。” 听到银月头脑清醒,条理清晰的话,楚沧澜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移不开眼。 他突然感觉,以前的那个月儿回来了。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还是那个她。 聪明,冷静,恩怨分明。 银月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听你的。” “听我的?” 楚沧澜点头:“嗯。” 银月勾唇:“你杀苏清婉的时候,可没跟我商量。” 说著,走在前面的两名侍女停下脚步:“大小姐,沁雪阁到了。” 这里,是苏清念住的地方。 里面有专门伺候她的婆子丫鬟,到了门口,银月迈步走进去,楚沧澜刚要跟上,却被侍女拦住。 “公子,男女有別,还请你跟奴婢去另外的住处。” 楚沧澜看了银月一眼,见她只是淡淡的看著自己,也不说话,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只得转身跟著侍女去往另一个方向。 侍女领著他,感受到身后男人散发出冰冷气息,得知就是他,当著宗主的面杀了二小姐,一路上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一不高兴,从身后一剑给她戳死。 好不容易走到住处,侍女一回头,视线里哪还有什么人影? 跑了? 侍女慌忙离开,去找宗主稟报此事。 沁雪阁里,两名婆子打量著银月,见她脸色红润,走路不急不喘,眼底不禁露出几分狐疑来。 竟然……又好了? 她们刚刚听说,二小姐被杀了,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是二小姐给她下毒的事? 两个婆子是沁雪阁的人,但早就被被苏清婉收买了,这些年一直替苏清婉办事,替苏清婉盯著苏清念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在三皇子来找苏清念时,各种从中作梗,阻拦他们二人单独见面。 银月並没有关於这些事情的记忆,却也知道,这两个婆子不是什么好人。 “看什么,觉得我没死,很失望?” 两名婆子脸色骤变,慌忙低下头,眼底的恐惧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地躬身行礼。 “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只是见您气色大好,心中欢喜罢了。” 银月没有过多的搭理他们,转身便进了房间。 一进屋,就瞧见楚沧澜已经在她的房间里。 “这两人肯定是帮凶,我去杀了她们。” “等等。” 银月抓住他的手:“別著急,苏昊天要查明真相,总得给他点时间,你把人都弄死了,让他怎么查?” “哦。” 楚沧澜点头,目光看向银月抓住自己的那种手,薄唇的弧度还没来得及绽放,下一秒,她的手就先鬆开了。 “谁让你来我房间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你去隔壁。” “我不。” “……” 银月无语地看著他。 她发现这男人是越来越无赖了。 “月儿,我可是你男人,是举行过盛大婚礼的那种,你就算不记得了,也不能不承认,我们住在一间房,合法合理合规。” 楚沧澜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再说,这里真的很危险,你不会武修,没有自保能力,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你救活,以后,你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心。” 他说了一大堆,结果,银月却只回了他一个字。 “好。” 答应了。 这就……答应了? 幸福来得好突然。 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半分的楚沧澜,一把抱住银月,在她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月儿,你终於要接纳我了吗?” 银月捂著脸,惊愕地瞪大眼睛看他。 楚沧澜:“好可爱。” 他盯著银月的脸,定定地看了良久,忽然惊疑地道:“月儿,我怎么觉得,你的面相……好像与苏清念以前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一种感觉。” 似乎,和以前的月儿有了几分神似。 银月:“你还要抱多久?” “哦。” 楚沧澜不情不愿的鬆开。 就这样,他在银月的房间里住了两天。 天衍宗的人到处找他都没找到。 直到第三天,苏清婉的后事办完,苏昊天才终於来了沁雪阁。 找了这么多天都找不到人,他心里便有了怀疑。 果然,一推开房门,便看见那陌生男子赫然在自己女儿屋內。 苏昊天的脸色当即变得极为难看,怒意横生。 “你!你竟敢擅自留在小女的闺房,简直……简直目无礼法,欺人太甚!” 楚沧澜抬了抬眸,理所当然地道:“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这府中暗藏杀机,我留在此地,是保她性命。” “一派胡言!” 苏昊天气得脸色阵青阵白,指著楚沧澜厉声呵斥:“念儿乃是我天衍宗宗主之女,是我亲生骨肉,在我自己的府邸之中,能有什么危险,需要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贴身保护,传出去,我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楚沧澜眉峰微冷,正要开口,银月已然缓步上前。 “父亲,三天过去了,你除了给你的养女料理后事,就没想过去查查她身边的人,弄清楚真相么?” “若你不查,那就別怪我没给你机会,这些伤害过我的人,都会死。” “念儿你……” 苏昊天看著女儿这般坚定冷淡的模样,心头一堵,想要斥责,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来。 他不相信碗碗会做出伤害姐姐的事,可是……念儿从小,又何曾撒过谎? 她如今突然性情大变,难道这其中真的另有隱情? “好,为父答应你,彻查此事。” 此话一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听见动静,几人一同走出去。 地上,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汁洒了一地。 正是那两个心怀鬼胎的婆子,端著燉好的补汤站在门口,听到屋內对话,嚇得手一抖,汤碗直接摔落在地。 两人脸色惨白,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宗主恕罪,大小姐恕罪,老奴……老奴只是给大小姐送补汤来,一时失手,绝非故意。” 苏昊天本就心绪烦躁,见二人反应如此反常,眼底立刻掠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多言,只冷声道:“传大夫。” 不多时,府中大夫匆匆赶来,蹲下身查验地上的汤汁残渣,又取出验毒银针试探。 不过片刻,大夫脸色骤变。 “回宗主,这汤中掺有烈性剧毒,此毒隱秘,少量投放难以察觉,可此次剂量极大,一旦入口,会立刻经脉尽断,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话音落下,整间沁雪阁瞬间死寂。 苏昊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看向两个婆子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怒意。 “来人,把这两个恶毒的婆子带下去,严加审问。” 两个婆子瘫软在地,很快就被人拖走。 苏昊天神色复杂,看向银月的目光染上一丝歉疚:“念儿,为父会查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至於这个人……” 他视线看向楚沧澜,冷冷道:“毕竟男女有別,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住在沁雪阁,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损。” “不必了。” 楚沧澜还没来得及开口,银月便淡淡说道:“在大婚那日,我被人劫走,名声就已经没了,不过,也幸好我被劫走,否则现在没得就不是名声,而是我的命。” 苏昊天闻言,心底的愧疚更甚。 他沉沉的嘆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等他走后,银月走到书案前,凭藉在天衍宗那一个多月的记忆,和这几日的观察,列了一个名单递给楚沧澜。 “等他问出真相,杀了名单上的这些人,我们就离开这里。” 楚沧澜接过来看了一眼,唇角噙著一抹笑意:“好,等报了仇,我带月儿回家。” “回家?” “嗯,你亲手建立的家,我们的家。” 差点弄丟了,好在,墨桑榆和凤行御说过,幽都城的管理权,永久归他。 银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家之前,你能不能带我再去见墨姑娘一面?” “当然。” 他记得墨桑榆当时说过,月儿把那些药吃完,还需要找她做点什么,月儿的身体才能彻底恢復健康。 等报完仇,就立刻带她去找他们。 然而,此刻他並不知道,无论真相如何,苏昊天都不会让他这个毁了自己女儿名节的登徒子,活著离开天衍宗。 第129章 我怀了他的孩子 时间又过去几天。 在严刑逼供之下,苏昊天很容易就查出了真相,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更没脸去沁雪阁见自己的女儿。 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眼瞎,为了报恩,养了一个蛇蝎心肠在身边,才会害得自己女儿,从小病病殃殃,几次三番差点没命…… 是他对不起念儿,也对不起念儿的娘。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该如何面对女儿,又突然传来一个消息。 被他关押在地牢的那些人,全死了! 这件事,不用查也知道是谁干的。 那些人,全都是帮著苏清婉谋害过念儿的人,確实都该死。 可就算要杀,也应该由天衍宗来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插手他们天衍宗內部的事情? 这对苏昊天来说,是一种挑衅,一种耻辱。 为了念儿的名声,他必须要解决掉这个人! 但这个人很不简单,保险起见,还是得请大长老出山,可派去的人,说明缘由后,却遭到了拒绝。 大长老说,除非是关乎宗门生死存亡,不然他不会再插手门中任何事宜。 就算如此,苏昊天也没打算放弃。 夜色如墨。 寒风卷著山雾掠过天衍宗的山道,楚沧澜解决完那些人之后,携著银月,打算趁著夜半悄然离开宗门地界。 可两人尚未踏出山门半步,周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將漆黑的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天衍宗所有弟子,尽数出动,密密麻麻地围堵在前后去路。 武修七品以上者,占了十之八九,还有好几个八品和九品,放眼整个大幽,整体实力,甚至比皇室还要强盛几分。 苏昊天立於人群正中,目光落在银月身上,立刻快步上前,朝著她伸出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疼惜:“念儿,別怕,到爹爹身边来。” 银月身形不动,微微抬眸,声音清冷:“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昊天的视线转向楚沧澜,眼中翻涌著怒意,厉声喝道:“此人便是当初在你大婚之日,將你强行劫走的登徒子吧?” “念儿莫怕,爹爹今晚便替你报仇,亲手杀了他,你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天之骄女,依旧能嫁与三皇子,日后登临后位,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银月听得忍不住想翻白眼。 还想让她嫁给三皇子? 后位? 这是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父亲,你说的那些,我不稀罕。” 银月声音淡漠地提醒道:“还有,父亲你不知道吗?三皇子已经自身难保,看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再插手大幽皇室的事,否则,天衍宗必將大祸临头。” 苏昊天闻言微微一怔,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寻找念儿,確实没怎么关注皇室那边,不过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皇室,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三皇子出事了? 这时,身后一名弟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將皇都近日发生的剧变一五一十稟报於他。 苏昊天听完,沉默半晌,脸色几经变幻。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稟报?” 那弟子一脸无辜地道:“宗主您忘了,上次就要跟您说这件事,可您说,现在除了念念师妹的消息,不想听到任何事情。” 苏昊天想起来,那天是念儿母亲的祭日,他把女儿弄丟了,正是心情烦躁之际,这才说了那么一句。 罢了。 事已至此,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苏昊天再度抬眼时,依旧態度坚决。 “好,那便不嫁三皇子,你先回到爹爹身边。” 他目光看向楚沧澜,声音狠辣:“这个人,今日必死无疑!” 话音落,他立刻抬手示意,围堵的弟子瞬间领命,铺天盖地朝著楚沧澜围攻而去。 剎那间,真气激盪,兵刃相撞之声响彻山间。 大宗师的实力固然恐怖,出手间便有弟子应声倒地,死伤无数。 苏昊天为了杀他,不惜损兵折將,气势如虹,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阵中数位九品高手联手,再加上苏昊天亲自上阵。 招式狠厉,招招致命。 楚沧澜以一敌百,渐渐应对吃力,肩头不慎被掌力击中,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跡。 另一边,胳膊也中了一剑。 不过,门中弟子更加惨烈,已经倒下一大片。 看到这一幕,银月心头髮紧。 再这么下去,楚沧澜恐怕会被拖死,而天衍宗也会元气大伤。 可她看得明白,苏昊天虽然铁了心要置楚沧澜於死地,可交战的眾人始终刻意与她拉开距离,生怕误伤她半分。 这个父亲,倒也並非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心念急转,银月目光一沉,瞬间有了主意。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柄长剑,快步跃至身旁一处高台之上,將冰冷的剑锋抵在自己脖颈间,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喝:“都住手!” 这一声响彻战场。 苏昊天与楚沧澜看过去,脸色同时一变,双双停手,下意识便要朝著高台奔去。 银月眼神冷冽如冰,视线看向苏昊天,掷地有声:“父亲,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腹中,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你今日若敢杀他,我便当场自刎,一尸两命,你想要逼死我,那就继续打!” 苏昊天浑身一震,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瞪大眼睛看著高台上以命相逼的女儿,握著长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念儿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念儿,不但未婚先孕,竟还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挟,来保护这个夺走她清白的男人! 楚沧澜亦是心头一紧,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目光死死锁在银月身上,满是担忧与心疼:“你先把剑放下,別乱来。” 银月看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其实,她很清楚,以楚沧澜的实力,如果不是因为要带著她,他想走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办法,如果苏昊天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女儿,就一定会妥协。 银月冷冷看向苏昊天,没有半分退让。 “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父亲,你若今天执意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我苏清念,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绝不可能独活。” 隨著话音,她手中的剑紧紧贴著脖颈,已经微微泛出一丝红痕。 “你……你糊涂啊!” 苏昊天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口浊气险些喘不上来。 他指著银月,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一个擅闯宗门,滥杀无辜的狂徒……” “滥杀无辜?” 银月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死伤的弟子,语气冰冷:“地牢里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双手沾了我的血,他们害我十几年,数次置我於死地,杀他们,是替我报仇,替天衍宗清理门户。” “而你,我的父亲,明明知道了真相,不感到愧疚,不去弥补,反倒为了所谓的宗门顏面,要杀了为我报仇的人?” “捫心自问,你配做这个父亲吗?你配当这天衍宗的宗主吗?” 一句句质问,如同利刃般狠狠扎进苏昊天的心口。 他踉蹌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是他对不起念儿,是他识人不清,是他亲手把女儿推入了深渊。 如今女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他却还要举刀相向,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围的弟子也都停了手,面面相覷,没人敢再上前,更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宗主与大小姐的爭执,他们插不上嘴,而大小姐腹中的孩子,更是让所有人都惊得不敢言语。 楚沧澜趁此时机,缓步朝著银月靠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月儿,把剑给我,我们走,他不会再拦著了。” 傻姑娘,没有记忆,还愿意为他撒这种谎。 真是傻得可爱。 银月看著他满身伤痕,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暖意,握著剑的手,也微微鬆了几分。 直到將剑丟掉的那一刻,苏昊天才终於有了一丝反应。 鬆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女儿平安的活著就好。 楚沧澜將她从高台抱起来,拉著她的手离开。 所过之处,那些弟子纷纷自动避让。 “等等。” 两人走到山门口时,苏昊天给身侧的大弟子使了个眼色,大弟子会意,忙朝著主殿方向跑去。 银月回头过,看向苏昊天:“父亲,还有事吗?” 苏昊天冷静下来,走到他们身边,目光冷冷的看了楚沧澜一眼,看向银月时,又变得温和下来。 “念儿,爹爹……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將来他敢对你不好,爹爹还是会……” “请宗主放心。” 楚沧澜冷冽篤定地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苏昊天望著眼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的男子,再看看身侧眉眼清冷,却难掩信赖的女儿,喉间滚了滚,终究是没再多说一句狠话。 不多时,方才跑开的大弟子气喘吁吁地折返,手中捧著一个绣工精致,用料华贵的紫檀木包袱,快步递到苏昊天面前。 苏昊天接过包袱,转手便郑重地递到银月跟前。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温柔:“念儿,这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嫁妆。” “里面有一套她亲手打造的头面,还有些价值连城的首饰,爹爹又给你准备了些银票……你带著,出门在外,不要委屈了自己。” 银月看著那沉甸甸的包袱,本能地想要拒绝。 然,苏昊天说完,就直接將包袱塞进她怀中,生怕自己稍一犹豫便会捨不得,会后悔,当即转过身,大步朝著宗门內走去。 连头都不敢回。 银月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感觉,他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好多岁。 楚沧澜轻轻揽住她的肩,温声安抚:“收下吧,就当是多了个娘家。” 银月轻轻点头,將包袱抱紧,两人不再多言,並肩提著嫁妆,踏著夜色快步下山,一路直奔皇都而去。 此时的皇都,虽然动盪,人心惶惶,但城內基本的秩序还维持著。 楚沧澜带著银月低调入城,寻了一处僻静安全的客栈住下,顺便打探了一下皇都近日的局势与消息。 得知宸国已经打了过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直指皇都,饶是早就知道那两疯子的厉害,楚沧澜还是被他们的雷厉风行给惊了一下。 想来,皇宫必定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两人在客栈休整一天,在银月的坚持下,找了个大夫,给楚沧澜处理了一下伤口。 肩头中掌,胳膊负伤,虽不致命,却也渗著血跡。 见她全程守在一旁,寸步不离,楚沧澜忽然有些后悔,应该再伤的重点,这样,她才会更加心疼。 不过现在,他也心满意足了。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等到夜色降临,楚沧澜带著她,准备潜入皇宫去找墨桑榆和凤行御。 刚到皇宫正门附近,楚沧澜骤然顿住脚步。 果然和打探到的消息一致,皇宫门口被军队团团围住了。 楚沧澜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定是墨桑榆在皇宫设了禁制,所以这些人进不去,只能守在门口。 还好,跟这俩强大的疯子是友非敌,否则,还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忽然,楚沧澜眸光一凛,下意识將银月往身后拉了拉。 “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银月疑惑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看到个人。” 只见,宫门之下,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黑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人,正与那领头將军在说著什么。 只是一眼,楚沧澜便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极为诡异阴冷的气息。 那个气息,强悍得令人心惊。 而且,他身上没有真气波动,不会武修。 不会武修,气息却又强大的人,迄今为止,他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墨桑榆,而另一个,则是当年在幽都城,帮月儿设下防御禁制的那个青瞳男人。 但那个人的气息,並没有这般阴冷诡譎,也没有这般强悍…… 这个人,只怕来者不善。 “月儿,咱们得绕一下,儘快进宫,不然这个防御禁制怕是要破了。” 第130章 是冲你男人来的 大幽皇宫。 这半个月以来,墨桑榆和凤行御將宫內的人全部肃清,只留下一部分可用的宫人,负责宫里的起居日常。 此时,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案上的奏摺堆成了三座小山。 这些,都是凤明渊出事之前堆下的。 这段时间,凤行御没事便会来这御书房,提前熟悉一下关於大幽的朝局与政策。 半个月,他將大幽的国策,州府施政,边防粮餉,全过了一遍。 朝局的烂摊子,在他心里已绘出清晰的脉络。 除此之外,他隔三差五还要负责溜出宫去,採买一些新鲜食材。 皇宫里扣著的朝臣与禁军有数百人,总不能让他们全体饿死。 更何况,他和墨桑榆也要吃饭。 墨桑榆这段日子倒是难得消停,整日在皇宫里閒逛,御花园的假山,后宫的废殿,藏书楼的角落,都被她逛了个遍。 兴致来了,便跟著凤行御一同溜出宫採买,顺便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 再提前製造一些舆论。 宸国军队杀入大幽,这一路都未曾伤害半个百姓,大幽之所以覆灭,与当年的预言无关,只是当今陛下无能,仅此而已。 凤明渊自中风瘫倒后,一直被丟在冷宫。 经过御医的诊治,保住了性命,可人始终意识昏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候连身边的人都认不出来。 这种情况,墨桑榆其实是可以治好他的,但是不想治,就那样一直丟在冷宫,身边只留了个小太监伺候。 吃喝用度不曾短缺,只是任由他这般浑浑噩噩度日……也算是,他的报应。 而被墨桑榆重创的庆公公,则被凤行御关在一间暗室里,给他餵下特製的软筋散,浑身酸软无力,半点真气都无法催动。 短短几日,凤行御先后去了暗室三次。 每一次,庆公公都垂首缄默,不肯吐露半句有关有关云望舒的事。 因为他知道,这个秘密可能是他最后的筹码,一旦说了,他们绝不会留他性命。 他只能寻找机会,逼出体內的药,恢復真气,便能轻鬆离开此地。 可还没等到他寻到这个机会,就先被他们看出了心思。 凤行御第四次去找他时,也就是十五天后的今夜。 一进暗室, “既然你不愿开口,我也不想勉强,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知道真相也无法改变结局,但你活著,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所以,我还是会杀了你。” 庆公公:“……” 说与不说,都要杀他? “如果我说,我可以不成为你们的威胁,你信吗?” 凤行御的回答是:“不信。”以及,迅速朝他刺过去的剑。 “好,我说。” 电光火石之间,庆公公不敢赌,麻溜的开口:“当年,老奴曾看见过一个青色眼瞳的男人,去冷宫找过你母妃。” 墨桑榆站在门口,听到他鬆口时,红唇勾起一抹嘲笑,可听到他后面的话,神色瞬时便沉了下来。 又是青色眼瞳的男人? 楚沧澜也说过,曾经帮他们给幽都设下防御禁制的人,就是青色的眼瞳。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凤行御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大情绪,他盯著庆公公,等著他主动说下去。 庆公公还以为这一句,就足够他掌控主动权,可结果,人家听了跟没听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只好继续说:“其实,老奴知道的也不多,这个青眸男人並非武修,身上没有真气波动,但他绝非普通人,因为,他进了冷宫后,老奴只犹豫了一下,便立刻跟上去查看情况,却连人家影子都没抓住。” “就是那次,在云妃娘娘住的冷宫院中,老奴捡到一本秘术,拿回去偷偷练了之后,短短几个月就突破了九品巔峰,位列大宗师。” “那本秘术,应该就是那个青眸男人留下的,可惜,只有一半,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再说下去。 但墨桑榆听出来了。 否则,他不会输给她? 呵。 墨桑榆懒懒的倚在门框上,脸上带著一抹若有所思。 “说重点。” 凤行御眼底的耐心逐渐减少。 庆公公无力的抬了抬手指,依旧无法凝聚真气。 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 竟如此厉害。 “那个青眸男人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发现,你母妃的眼睛……竟然也变成了红瞳,之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之后,就是陛下得知此事,认定云妃娘娘才是妖孽祸根,且这些年一直在欺骗他的感情,一怒之下,赐了白綾,想杀了云妃娘娘。 后来,冷宫起火,云妃娘娘葬身火海,自那之后,七殿下的眼睛就突然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他本以为,是因为云妃娘娘这个祸根死了,所以七殿下变回了正常孩子。 现在看来,才知並非如此。 当年,云妃娘娘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子,遮住了七殿下的红瞳……本质上,是无法改变的。 庆公公说完,抬头观察了一下凤行御的神色。 见他红眸一片幽冷,周身的气压也很低,知道他一定也是想起了那件事情。 “七殿下,有件事,老奴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当初,陛下虽然下了那样的旨意,但其实从未想过真要赐死娘娘……陛下本打算在最后一刻撤掉旨意,只是……终究没来得及。” “呵。” 凤行御冷笑一声,身上的气息骤然冷到极致。 他眸色沉沉,眼底有浓烈的恨意,转瞬即逝。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即便如此,就能抵消我和母妃,在冷宫那些年所受的伤害与苦楚?” 庆公公闻言,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无言以对。 是啊,解释这些,確实毫无意义。 “老奴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要杀要剐……希望七殿下可以给老奴一个痛快。”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睛,等著被处决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 外面的防御禁制,忽然出现强烈波动。 似乎,是有人在强行破坏禁制。 这个波动,对禁制的破坏力极强。 防御禁制的布置,同宗同源,但墨桑榆设的,与幽都城那个,却又有著本质的区別。 她是利用天地化物,用她自身灵力幻化而成,等同於把原有的禁制,又用灵力加固一遍。 遇到真正厉害的人,想要撕开裂缝进来或许容易,但想要彻底破坏,还是很难的。 果然。 几次波动之后,防御禁制又恢復了原貌,並未破坏成功。 不过,能有此等本事的人…… 凤行御和墨桑榆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凝重。 两人把暗室的门关上,刚准备出去探查一下,就看到夜色中,两个人影迎面而来。 確切的说,是一个人抱著另一个人,直奔他们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楚沧澜和银月。 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的人,是楚沧澜? 不。 下一瞬,墨桑榆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楚沧澜可以撕开裂缝进来,顶多时暴露气息,不会让整个防御禁制出现波动。 “餵。” 楚沧澜人未到,声先至。 “门口有个神秘男人,我感觉来者不善,你们赶紧出去看看,若是不想节外生枝,我建议,直接杀了他。” “什么?” 等他抱著银月终於到了面前,墨桑榆才蹙眉问道:“什么神秘男人,你说清楚一点。” “一个青色眼瞳的男人,这人身上的气息十分诡譎,我有预感,是敌非友。” 楚沧澜用最快的速度,进来通风报信。 他身上有伤,又抱著银月,耗费真气將禁制撕开一道裂缝,此刻竟有些气喘吁吁。 “这个人,我很確定,跟当年帮我们设防御禁制的並不是同一个,你们赶紧出去,不然这个禁制可能就要被他搞坏了。” 又是青色眼眸? 刚刚才从庆公公的口中,听到这號人物,他们还在想,要上哪去找这个人,没想到,这就出现了? “行,我知道了。” 墨桑榆看他一眼:“你先带银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们去会会他。” 话音刚落,凤行御忽然抬眸,冷声道:“他已经进来了。” 进来了? 怎么感觉,不止是一个人。 墨桑榆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那个青眸男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將整个皇宫上的防御禁制破坏掉。 没办法,他只好同楚沧澜一样,自行潜入。 夜色瞬间变得凝滯。 御书房外的庭院里,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诡譎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宫宇。 墨桑榆抬眼望向深宫夜色,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都来了,就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来吧。” 庭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人身著一袭漆黑长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雾气。 他头上的黑纱帷帽已经摘下,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眸子,竟真的是如同翡翠般的青绿色,透著股非人的寒凉。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凤行御身上。 当触及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时,青眸男人眼中没有太大的惊讶,反而露出一抹兴奋的狂热。 “果然是。”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下一秒,他抬手一挥。 十数道黑影从他袖中激射而出,落地的瞬间,竟化作了十多个人来。 这些人通体漆黑,皮肤如枯木,双眼空洞无物,周身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什么鬼?” 楚沧澜率先惊讶出声,他下意识伸手,蒙住怀里银月的眼睛:“月儿,別看。” 银月扒开他的手,视线仔细地看过去,脸上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墨桑榆见状,微微蹙眉。 “这些人的身体里,没有魂体。” “是死人么?” 问出这话,凤行御自己都觉得很是荒唐。 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动? 关键,他们是从那青眸男人衣袖中出来的! 青眸男人听著他们的猜测,脸色露出诡异的笑,也不解释,一声令下:“杀。” 听到命令,那些黑影一动,与常人无异。 步履迅捷,出手狠辣。 凤行御身形一闪,长剑直刺而出。 剑尖穿透一个黑影的胸口,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 可那人像是毫无痛觉,手掌依旧狠狠拍来。 凤行御眸色一沉,立刻闪开,另一边,好几个黑影同时朝他围过来。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只有凤行御一个人。 旁边的楚沧澜,银月,还有墨桑榆,他们压根没管,全都衝著凤行御而去。 “餵。” 墨桑榆朝他们喊了一声,毫无反应。 所有黑影,一同攻向凤行御。 凤行御眸色冷凝,剑光快如闪电,直接將一名黑影手臂斩落,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暗沉的黑。 失去一臂的黑影,攻势依旧未停。 墨桑榆看得眉心直跳。 既然都不来她这边,那她就过去好了。 她走到一名黑影身后,指间灵力凝聚,一掌拍在他的肩头,黑影半边肩膀瞬时塌陷,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直接无视? 墨桑榆气笑了:“看不起谁呢?” 楚沧澜也看笑了:“看来,是衝著你男人来的,不想搭理咱们。” “冲他,就是冲我。” 墨桑榆不再试探,开始动真格的。 灵力幻化短刃,身影掠至黑影中间,在他们身上,脸上,脖颈一一划过,刀刀致命。 结果,戳得穿,斩得断。 可就是不死。 楚沧澜抱著银月后退几步,脸色凝重。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人回答。 然而,墨桑榆大概已经猜到了。 她知道这东西,只是,还从未见过。 “直接砍掉他们的脑袋。” “好。” 听到墨桑榆的话,凤行御瞬间会意。 长剑挽出一道凌厉剑花,避开周身围攻的黑影,红瞳精准锁定其中一人的脖颈。 剑光骤然暴涨,利刃破空之声清脆刺耳,一颗漆黑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青石地面上。 失去头颅的身躯僵在原地,动作戛然而止。 不过瞬息,躯体与头颅一同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隨风散开,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有用。” 凤行御低声道,语气冷冽。 其余黑影悍不畏死,疯了一般朝著他扑杀而来,全然不顾身旁的墨桑榆。 墨桑榆身影轻盈如蝶,短刃在指尖翻飞。 她专挑脖颈下手,刃光闪过,便有一颗头颅落地。 每斩杀一人,黑影便化作黑雾消散。 可这些东西数量不少,且动作与真人无异,出手狠辣刁钻,一时间竟也缠斗不休。 凤行御剑势大开大合,招招直取首级。 被刺穿躯干,斩断手脚的黑影,依旧能行动如常,唯有砍掉脑袋,才会彻底消亡。 楚沧澜抱著银月站在安全处,看得心惊。 “不伤不痛,只斩头才死,这等邪门东西,闻所未闻。” 银月一直没有说话,眸底敛著一抹沉思。 青眸男人自始至终都未动过,他双手负於身后,视线死死盯著凤行御的身影。 狂热背后,隱藏的是一抹杀意。 第131章 让你见识见识科技与狠活 墨桑榆敏锐的察觉到这抹杀意,她眸色一闪,忽然放弃了这边的黑影,转而直接朝著那青眸男人杀去。 从根源解决问题。 青眸男人正悠閒地盯著他们被黑影缠斗,对凤行御身边的墨桑榆,压根没放在眼里。 见她忽然朝自己攻来,先是挑了下眉,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不自量力。 楚沧澜:“敢小瞧她,这人要倒霉了。” 银月看他一眼:“怎么听你的口气,像是你也倒霉过?” 害。 楚沧澜拉著她,到一旁的凉亭內坐下:“这说別人呢,怎么扯到我身上,再说,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倒霉,月儿要相信我……我没他那么蠢。” 银月笑而不语。 这边,青眸男人负手而立,视线懒懒地落在朝他掠来的墨桑榆身上。 上一秒,还轻蔑瞧不起,下一瞬却猛地变了脸色。 妈的! 怎么这么快? 墨桑榆的速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个呼吸间,竟然就到了他面前。 他清晰的看到,这女人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来,眼底有著他无比熟悉的兴奋意味。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然而,他脑海中的念头还没转完,闪著寒光的冰刃,瞬时在他的青瞳中放大。 他身形骤然后仰,脚下连退数步。 一缕髮丝从他耳侧缓缓飘落。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血。 多少年了,还从未有人能近到他身,更別说伤到他。 青眸男人眼底划过一丝惊愕。 他低咒一声,收敛起玩闹的心思,看向墨桑榆的眼神,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好奇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墨桑榆歪了歪头,没答话。 她不太满意。 刚才那一刀,本可以直接划开他的喉咙。 可惜,她对他那诡异的躲避速度预估不足,只伤到了这么一点点皮肉。 不过,听他这么问,显然,这个人对她和凤行御的事,知道的並不多,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针对凤行御? 墨桑榆说:“你猜?” 说罢身影一闪,再次朝他攻去。 “还来?” 青眸男人眼底戾气一闪,身影骤然后退数丈。 他抬手一挥,袖口再次激射出两道黑影。 这一次,与方才那些截然不同。 两道黑影落地的瞬间,连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同样是两个通体漆黑的人,身形却比方才那些高大近半,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们的皮肤不再是单纯的暗沉,而是泛著诡异的金属光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黑铁包裹。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 之前那些黑影眼眶空洞,而这两个,眼眶里燃烧著幽绿的火焰。 那火焰跳动间,竟像是活著的东西,死死地盯著墨桑榆。 “吼!” 左边那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困在深渊里的凶兽。 他一拳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 青砖炸裂,碎石飞溅,地面上出现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墨桑榆脚下。 墨桑榆身形一纵,跃至半空。 另外那个也动了,高大的身形竟快如鬼魅,一拳轰向墨桑榆落地的位置。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响。 墨桑榆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见那一拳就要砸在她身上, 幽蓝色的光芒在她身前一凝,凭空幻化出一道透明的屏障。 拳头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翻涌,墨桑榆借著那股衝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她冷眼看向那两个黑影。 显然,这是升级版的……傀儡。 这个青眸男人,是个傀儡师。 没想到,九幽大陆居然还有炼这种邪术的人,他和凤行御的母亲有什么关係? 不管怎么说,这傢伙一定知道有关云望舒的事,不能杀,得抓活的。 青眸男人站在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这是我精心炼製的尸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手中的匕首,对他们可没用。” 他看向墨桑榆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丫头,你不是很能打吗?再打一个给我看看?” 刀枪不入,水火不容? 听起来,確实有点棘手。 不过,问题不大。 墨桑榆红唇微勾:“好啊。”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 掌心幽蓝光芒大盛,光芒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青眸男人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隨著那东西慢慢成型,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把……什么东西? 体型很大,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形状古怪至极。 前端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尖锐锯齿,每一颗齿刃都闪著森寒的光。 后端有握柄,握柄上方还有一个嗡嗡作响的东西,正在高速旋转。 “嗡!嗡!嗡!” 巨大的轰鸣声,尖锐刺耳,像是千万只毒蜂同时振翅。 墨桑榆单手拎著那把东西,高高举起。 “嗡!!!” 转速骤然飆升,锯齿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模糊的虚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勾唇一笑,把那东西往前递了递。 “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与狠活。” 青眸男人:“?” 凤行御刚斩下最后一个黑影的脑袋,回头便看见这一幕。 他心臟微微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楚沧澜坐在凉亭里,腾地站了起来。 “臥槽!” 他眼睛瞪得老大:“这东西……这东西我见过!” 银月看他一眼:“你见过?” “见过!”楚沧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就是这东西,切开了那道厚重的石门。” 银月没再问,目光落在那把嗡嗡作响的东西上,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她好像,也见过。 青眸男人盯著那东西看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武器?” 这世间,竟然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可惜,没用。 他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花里胡哨。” 说罢,抬手一指:“撕了她。” 两个尸傀听到指令,同时发动。 左边那个一拳砸向墨桑榆面门,拳风如雷,另一个从侧面包抄,五指成爪,直取她咽喉。 凤行御脚步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打算上去帮忙,又忽然顿住,目光转向了青眸男人。 阿榆这边,没问题。 而且,只要抓住这个人,应该就能控制那两个身形高大的巨人。 青眸男人有了先前的经歷,发现被凤行御盯上后,可不敢再轻敌。 虽然,这小子体內的传承,被血脉禁制压著,可本身的实力……不得不承认,很强。 所以,他必须死。 这边,墨桑榆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矮,避过左边那一拳,手中电锯抡圆了扫向右边那个尸傀的腰腹。 锯齿与金属光泽的皮肤相撞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炸裂开来,火星四溅。 青眸男人见状,嗤笑一声。 看吧,再厉害的武器,还不是一样……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尸傀的皮肤被撕裂了! 那层號称刀枪不入的黑铁外壳,在那疯狂旋转的锯齿面前,竟像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一道口子。 墨桑榆手腕一转,电锯往里一送。 锯齿没入尸傀体內,带出一篷黑色的液体。 液体溅到电锯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墨桑榆低头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忘了告诉你。” 她抬眸看向青眸男人,唇角笑意加深:“我这锯片上,涂了点好东西,管你是人是鬼,都能给你腐成血水。” 青眸男人不相信。 他目光看过去,只见,尸傀体內涌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身体一阵剧烈颤抖,不过几息,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倒地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最后连脓水都蒸发殆尽,只剩地上一片焦黑的痕跡。 青眸男人彻底黑了脸色:“这……这怎么可能……” 他炼製了三年才炼成的尸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尸傀,就这么……没了? 墨桑榆没给他震惊的时间。 她拎著电锯,转身看向另一个尸傀。 快准狠。 锯齿从尸傀腹部一直划到胸口,开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嗤嗤的腐蚀声不绝於耳。 几息之后,第二个尸傀也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失。 庭院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青眸男人站在远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滩焦黑的痕跡,又看了看墨桑榆手里那把还在嗡嗡作响的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 打不过。 跑! 青眸男人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刚掠出三丈,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红眸如血,剑锋冷冽。 凤行御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低沉的嗓音像是从地狱而来:“哪儿去?” “误会。” 青眸男人余光下移,盯著自己颈边的剑,佯装冷静:“有话好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很好。” 凤行御眸光一凛,剑柄重重砸在他后颈。 青眸男人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手臂粗细的铁笼子里,並且,浑身无力,別说调动秘术,连力气都没有。 “醒了?” 听到声音,青眸男人淡定的抬眸看去。 墨桑榆斜倚在椅上,鬢髮微垂,肌肤胜雪,唇瓣那一点红,艷得像淬了毒的血。 这个女人,她明明生得极美,眉眼弯起时,却半点暖意也无,只有一片凉薄的玩味。 那眼眸里浮现的不是温柔,是猎食者才有的慵懒与狠戾,仿佛眼前被囚的不是人,是砧板上待宰的玩物。 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节奏不急不缓,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而她身侧,凤行御负手而立。 玄色衣袍垂落如墨,红眸浅眯,眸光冷得能冻裂骨髓。 他身姿挺拔如寒峰,明明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姿容,周身气息却沉如深渊,连空气都被冻得凝滯。 那眼神扫过来时,不带半分情绪,不怒,不躁,只是纯粹地,漠然地看著猎物挣扎。 一人倚坐,一人静立。 明明是一幅足以惊艷世人的美人画卷,可那气息,眼神,那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竟比他这个修炼阴邪傀儡术的,还要阴森可怖。 那小子也就罢了,毕竟他是…… 可他身边的女人,怎么也如此危险可怕? 青眸男人的淡定,还没等他们开口问话,就已经自行崩塌。 真是出师不利。 不但没能解决问题,还把自己送上了门。 今天,就是死也不能真的被他们逼问出什么,否则,主上知道后,他会比死更惨一百倍。 “不是说要配合么?” 墨桑榆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动声色地恐嚇:“是主动交代,还是死,选一个吧。” 原本,他们是准备趁著大军还没到,用最快的办法,迅速探取真相。 就是直接探取他的记忆。 可没想到,把他打晕之后,墨桑榆试了一下,发现他的识海里,有一道防御力量,若是强行探取,不仅会损伤他的大脑,墨桑榆也会受到影响。 由此可见。 这个青眸男人的来歷,真是很不简单。 他……已经不属於九幽大陆修炼的体系存在。 所以,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硬从他嘴里往出撬。 “我呢,確实不想死。” 青眸男人试了试调息,看似冷静,则是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糊弄这两个人。 “但是,你们想知道什么,总得先问吧,要我主动交代,可我不知道该交代什么。” 主动问? 那也行。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凤行御朝她轻轻点头,示意,让她来问。 “好。” 她垂眸想了想。 “第一个问题,你和云望舒是什么关係?” “……” 青眸男人脸色微变。 他还以为,她会问为什么要杀他们,心里都已经想好了说辞,结果竟然问了这么一个…… “云望舒是谁?” 他眸光微闪,镇定自若地回答:“我不认识这个人,下一个问题。” “不认识?” 凤行御冷笑一声,声音森冷地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撒谎,我会断你两只手。” “…没撒谎。” “当年,有人亲眼看到你去冷宫找过她,你確定,真的没撒谎?” 青眸男人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我当然確定,不如,我先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看向凤行御,试图转移话题:“因为……” 第132章 传说中的神秘之城 “因为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的眼睛是红色的,而我,只能是青色。” 凤行御:“……” 墨桑榆:“……” 这是什么破理由? 一听就是在胡诌八咧。 凤行御自是不信,且很无语。 墨桑榆倒是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你很有眼光嘛。” “是吧,你也觉得红眸特別好看?” 青眸男人像是找到了知己,立刻深入探討这个话题:“我也觉得,你知道红眸代表什么吗?权利与实力並存,还有美貌……可惜,我没有。” 这人,发的什么顛? 虽然,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可墨桑榆却觉得,话里隱藏著某种真相。 她確定。 他知道的,可能比他们想像中还多,只是,不会轻易透露。 哪怕用性命威胁,也很难撬开他的嘴。 他看似怕死,实则,狡猾得很。 墨桑榆和凤行御沉默了一会,青眸男人反倒开始著起急来:“问啊,怎么不继续问了?” “快点!” “下一个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挺囂张,一点都没有身为阶下囚该有的样子。 看来,又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 墨桑榆很不爽。 她从椅子上起身,带著幽冷邪魅的压迫感,朝著铁笼缓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青眸男人眼底划过一丝紧惕,目光紧盯著她:“怎么,我主动配合还不行?” “现在已经不是配不配合的问题。” 墨桑榆道:“你这个態度,我很不喜欢。” “我態度这么好,你还不喜欢,那我就……没办法了。” 呵。 揣著明白装糊涂,跟她装疯卖傻是吧? 她明明在笑,眼底却浮起一层冷冽的暗光。 凤行御看到墨桑榆脸上的表情,薄唇微扬,红眸满是柔和的暖意。 他的阿榆,生气的时候气场好强。 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你想干什么?” 青眸男人也感受到她身上的压迫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小覷她,但如今,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把他怎么样? “別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墨桑榆抬臂轻扬,指间灵力流转,天地化物。 只听,空气微响,她掌心上,渐渐虚浮出一整套完整的高压导电装置。 粗实的铜芯电缆线,大功率插排,高压变电器,金属导电夹,一件接著一件被凝为实物。 凤行御朝她走过去,盯著这些新奇地玩意,眸色微微闪了闪。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淡定,別问。 默默观察,自己琢磨。 省的像个傻子。 很快,他就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墨桑榆动作迅速,拿起纯铜导电夹,夹在铁笼的栏杆接口处,再將粗电缆一圈圈缠绕在整个铁笼上,確保每一根栏杆都被铜线紧密连通。 最后,將电缆另一端插在高压变电器上。 “你……你到底搞什么鬼?” 青眸男人看到她这顿操作,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之处。 这女人,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身上明明没有真气,也不像是会使用灵气,她到底是什么人? 墨桑榆没搭理他,毫不犹豫,直接按下变电器上的黑色开关。 “滋啦……噼啪……” 一阵电流瞬间席捲整座铁笼,蓝白色的电光在栏杆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声响。 笼內的青眸男人眼底露出骇然,下一刻便被猛烈的电流狠狠击中,浑身剧烈抽搐。 他是傀儡师,肉身异於常人,不会被轻易电死,可这实打实的高压电击,却能让他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过瞬息,他满头青丝根根倒竖,头顶冒起阵阵黑烟,整张脸被电得焦黑一片,连嘴里都在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著黑气。 那模样,狼狈又滑稽。 墨桑榆站在笼前,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被电得浑身焦糊,瑟瑟发抖,声音清冷又危险:“舒服了吗?” “咳……咳。”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太奶。 青眸男人眼珠转了转,看向墨桑榆:“最毒妇人……” “嗯?” 心字还没说出口,被墨桑榆一个眼神看过去,他立刻改口:“舒服了。” “那再来一下。” “…哦不,不要……不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道:“你们重新问,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墨桑榆满意的点头。 凤行御默默的后退两步,下意识离那个铁笼子远一点。 墨桑榆见状,好笑地看著他:“你干嘛?” “危险。” 凤行御实话实说:“而且太丑了。” 墨桑榆颇为赞同,语带嫌弃:“是挺丑的。” 青眸男人:“……” 谁丑? 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墨桑榆重新转回头,神色严肃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青眸男人一怔,忙答:“云烬。” 態度很端正。 “也姓云?” 墨桑榆冷笑:“你还敢说不认识云望舒?” “不不……不熟。” 青眸男人,云烬终於改口,从不认识,变成了不熟。 墨桑榆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看向凤行御,见他也在垂眸思索,片刻后,他问出了墨桑榆也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们是云中城的人?” 眾所周知,云中城,在九幽大陆不算陌生,只是极其神秘。 大部分人都知道有云中城的存在,但没人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云中城的人可以隨意出入九幽大陆,而九幽大陆的人,却连云中城的影子都摸不著。 对於九幽大陆的人来说,云中城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个传说,也许压根不存在。 传说中的神秘之城。 凤行御一直都知道,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在他小时候,母妃就跟他提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来自云中城。 但她希望,他这辈子都要远离那个地方,不要对它產生任何兴趣,更不要去寻找。 尤其,在他长大之前,一定要隱藏好自己的红眸。 若是能有机会,衝破体內的束缚,那么,他想知道的一切,自然都会知道。 若是冲不破,就不要提及这个地方。 听到凤行御提到云中城,墨桑榆才猛然想起来。 之前和睚眥也曾听人议论过这个名字,当时她就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原来,是在凤行御的识海里,听到他母妃云望舒提过。 “是。” 云烬费力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整个人抱腿坐在铁笼中间,不敢挨近一点。 “你们云中城的人,该不会都姓云吧?” “当然不是。” “你和她都姓云,確定不熟?” 这个问题。 他眼神畏惧地看了墨桑榆一眼,斟酌回答:“…真的只是认识而已。” 凤行御走近两步,眼底掠过一丝森冷的寒意:“那你为何要杀我?” “…我不是说了吗?” 云烬又害怕,又镇定,两种情绪诡异结合。 “因为嫉妒你。” “……” 再度沉默一瞬。 墨桑榆又问:“为什么当年,你去冷宫见过她一次后,她就……自杀了。” “自杀?” 云烬这回脸上的表情,明显要真实一些。 是惊讶。 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復正常。 “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意中发现,有云中城的人隱藏在这大幽的皇宫里,好奇是谁,去见了一面而已,当时她似乎记忆不全,问了一些关於云中城的问题,我好心的回答了她……” 听到这里。 墨桑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得出结论。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她也是眸红,而你,嫉妒拥有红眸的人,所以趁她记忆混乱,诱导她自杀……对吧?” 云烬:“……” 完蛋。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的嫉妒他……你们信不信?” 他指了指凤行御。 墨桑榆眯了眯眸,这个人的话,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云中城在什么地方?” “这我不能告诉你,你就是电死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云烬焦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蔑视,声音篤定:“就算告诉你了,你也找不到,更进不去,不要白费功夫了。” “好啊。” 墨桑榆岂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那我成全你。” 话音落,她立刻伸手,再次按下开关。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嘶鸣著窜满铁笼。 蓝白色的电弧如同毒蛇,缠上云烬的四肢百骸,比上一回更猛烈的痛感直衝天灵盖。 他本就焦黑的身躯狠狠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笼栏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嘴里的黑气喷得更凶。 青色的眸子都在剧痛里缩成了针尖大小。 方才那点故作硬气的蔑视,瞬间被电得烟消云散。 好狠毒的……女人。 纵然如此,这一次,他依旧紧咬牙关,没有妥协。 “有骨气。” 墨桑榆见状,都有些欣赏他了。 凤行御站在一旁,红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伸手轻轻揽住墨桑榆的腰,低声道:“走吧,这事不急,先晾他几天。” “嗯。” 两人出了暗室。 凤行御將自己母妃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告诉了她。 “阿榆,你这次可不可以听我的?母妃的叮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先不要过分探查有关云中城的事,好不好?” “我知道。” 墨桑榆一反常態的认同:“你放心,我不会胡来,再说,吞併大幽后,暂时也没有时间去打探別的,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凤行御垂眸看她,询问之后,又自己回答:“担心,这个云烬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你母妃说过,让你隱藏红眸,你觉得,防的是谁?” “云中城。” “没错。” 墨桑榆道:“最近我们闹得沸沸扬扬,这事,肯定已经引起那边的注意了,总之,最近小心些,说不定还会出现更厉害人物。” “好。” 凤行御轻鬆一笑,拉著她的手,朝御膳房走去:“放心吧,我没那么好杀。” …… 月色如水。 临近中秋了。 不知道顾锦之他们,能不能赶在中秋之前,顺利抵达皇都。 这一次攻打大幽,虽说也算顺利,可伤亡却比较严重,时间自然也会更久一些。 一路上,还要照顾安抚百姓的情绪,宣传宸国的新政,儘量不让他们有任何抵制行为。 夜里,秋风瑟瑟。 吃完饭,墨桑榆换成寢衣,躺在摇摇椅上睡著了。 凤行御洗完澡出来,看著她安静美好的睡顏,与醒著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轻抚她的眉眼。 “阿榆。” 在她脸上偷亲一下,便弯腰將她抱起来:“天气转凉了,屋里冷,去床上睡。” 他们现住在云望舒当初住过的宫殿,屋子乾净明亮,显然是有人在天天打扫。 时隔这么多年,依旧能看出,这座宫殿的主人,当时一定是极为受宠。 墨桑榆睁眼,看了他一眼,就直接清醒了。 他竟然没穿衣服! 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喉结微动,水珠顺著脖颈滑落,流过分明的锁骨,再到结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她收回视线,对上他那双含著笑意的红眸。 “好看吗?” 凤行御低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揶揄。 墨桑榆违心道:“一般。” “一般?” 凤行御挑眉:“阿榆,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 “谁眼睛直了?” 墨桑榆从他怀里挣下来,脚刚沾地,又被他一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肌肤相贴。 他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热气,微微潮湿,温度在逐渐攀升。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不是那种夸张的賁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每一寸肌理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蕴藏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水珠还掛在他胸膛上,顺著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没入腰腹之下。 脸长得妖孽也就罢了,身材也这么的撩人。 墨桑榆的呼吸顿了一下。 凤行御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真的……一般?” 热气拂过耳廓,痒痒的。 墨桑榆抬手,手指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指腹触到的肌肤滚烫,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红眸。 烛光摇曳,映在他眼底,像是燃著两簇小火苗。 “凤行御。” “嗯?” “你故意的。” 凤行御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震出来,震得她手指发麻。 “嗯,故意的。” 他承认得坦然。 墨桑榆眯了眯眼,忽然一把將他推开。 凤行御没防备,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墨桑榆慢慢朝他走过去,抬手,纤纤玉指点在他心口,缓缓往下滑。 划过胸膛,划过腹肌,划过人鱼线。 凤行御呼吸一重:“阿榆,你这是……” “看不出来么?” 墨桑榆难得地好兴致,实在是,诱色可餐:“当然是,吃了你。” 第133章 卑微又坚定的告白 凤行御求之不得。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抱起她扑到床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墨桑榆没说话,只弯了弯唇角,抬手勾住他脖颈往下带。 唇瓣擦过他微凉的唇角,眼尾微挑,带著醒时独有的邪魅与肆意:“不反悔。” “阿榆。”凤行御低低的唤她一声。 这般主动火热的墨桑榆,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他猛地反客为主,俯身將她圈在方寸之间,红眸中只剩她一人的身影,温柔又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將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吻的时而强势掠夺,时而又软了力道,混著殿內淡淡的檀香,缠得人心神俱醉。 床幔轻垂,掩去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渐平。 墨桑榆挣扎起身,刚要下地,又被他一把捞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凤行御低低的笑了,重新將她压在身下:“阿榆,別想跑。” “……” 新一轮的折腾过后。 墨桑榆揉著腰,再次挣扎爬起来。 她得走。 不然,有可能会死在床上。 结果,还没出被窝,就又被他给拽进怀里。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后,寢殿內传出墨桑榆发飆的声音:“凤行御,你適可而止!” 终於,安静下来。 …… 翌日。 墨桑榆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心里把凤行御骂了一遍。 掀开被子下床,刚穿上外衣,门就被推开了。 凤行御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摆著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见她醒了,他眼底漾开笑意。 “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腰酸不酸?” 墨桑榆抬眸看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凤行御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替她揉了揉腰:“对不起阿榆,实在是……昨晚是你主动招惹的我,我对你,毫无抵抗能力。” “你……” “我的错。” 墨桑榆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凤行御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殷勤地给她布菜:“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墨桑榆端起粥喝了一口,凤行御看著她吃,眼底红芒瀲灩,带著几分饜足后的慵懒。 “对了,刚刚收到战报,锦之的军队已经打到乾州了,不出五日,便能抵达皇都,宫门的守备军,今天早晨紧急撤离了。” “撤离?赶去乾州支援了?” “八成是,可惜晚了,要是早点去边疆支援,或许还有点用。” “做最后的挣扎了,隨他们去。” 吃完饭。 凤行御出宫去了,墨桑榆准备去找楚沧澜和银月,这两人,昨晚也住在这所宫殿,就在东院。 刚出房门,却见楚沧澜先一步带著银月过来找她。 “墨姑娘,早上好。” 银月大方的走过去打招呼。 墨桑榆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眼,点点头道:“恢復的不错。” “多亏了墨姑娘给配的药,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小事。” 两人走到院中的凉亭,在石凳坐下。 伺候的宫人,赶紧送来新泡的茶,和一些御膳房刚做好的点心。 这些宫人,是墨桑榆亲自挑选后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实本分,做事又很细致,且身家乾净,与各方势力均无牵扯的人。 为首的那个叫翠柳,原本是在藏书楼洒扫的,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 墨桑榆见她做事细心,便调到身边来。 翠柳端著茶壶的手很稳,给两人依次斟满茶后,便退到一旁,安静得像不存在。 墨桑榆端起茶盏,看向银月:“楚沧澜替你报过仇了?” “嗯。” 银月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看了身后的楚沧澜一眼,眼底盪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看得出来,与上次见面时,她对楚沧澜的態度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她眼底,是全然的信赖。 楚沧澜为她所做的一切,倒也值了。 “墨姑娘……”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好,桑榆。” 银月从善如流,隨即,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放在墨桑榆面前的石桌上:“看看这个。” 墨桑榆垂眸看向那只锦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乌黑,表面雕著繁复的云纹,隱隱透著几分古朴的气息。 她抬手,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著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雕工细腻,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玉。 但真正吸引墨桑榆目光的,是玉佩正中央那个小小的印记。 是一朵云。 墨桑榆眸色微深,抬眸看向银月。 “这是哪儿来的?” 银月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弯了弯唇角。 “天衍宗的库房里找到的。”她说:“苏清婉死后,我去清点她的遗物,发现了这个。” 她顿了顿,看向墨桑榆的眼神透著几分深意。 “我想,这枚玉佩,或许……你会感兴趣。” 墨桑榆盯著手中的玉佩,沉默了许久。 她將玉佩放回锦盒,合上盖子,看向银月的眼神不由也多了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银月真的很聪明。 这个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最关键是那个云朵。 墨桑榆猜想,当初,云望舒被打入冷宫,属於她的东西,必定落入了其他人之手。 而这枚玉佩,被容妃拿走,辗转落在三皇子凤承瑞手里,被凤承瑞转送给了苏清念,最后,被苏清婉夺走。 兜兜转转,又到了她的手里。 “多谢。”墨桑榆道了声谢,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你不是说,等月儿的身体恢復之后,还需要做点什么?” 一旁的楚沧澜,听著两人聊东聊西,就是半点没提有关银月身体的事,他只得走过去,亲自开口问。 “早就准备好了。” 墨桑榆斜睨了他一眼,从袖带里拿出一个药瓶,扔给楚沧澜:“这个药,分三次服用,今天可服一粒,第二粒半个月后服用,最后一粒,三个月后服用,以后就没问题了。” “靠谱。” 楚沧澜拿著药瓶,抱拳,致於江湖最高礼仪:“此等恩情,铭记於心,以后你跟凤行御,有任何事情找我,任凭差遣。” 嘖。 墨桑榆勾了勾唇,笑道:“记住你说的话,下次找你干活,別那么大怨气就行。” “…我什么时候有怨气了?” 楚沧澜不承认。 也不看看,他们两口子让他干的活,那是好人干的吗? 好意思怪他有怨气。 不过,此时此刻,这话不能说。 银月见状,抿唇笑了笑。 她虽然没有记忆,可这段时间,楚沧澜为她做的,她都看在眼里。 似乎,那些失去的记忆,也不是那么重要。 “月儿,既然药拿到了,咱不在这待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什么叫现实。 这就是。 才刚拿到药,立刻就要溜。 “好。” 银月握住他的手,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很温柔。 她看向墨桑榆,眼底充满真诚的感激。 “桑榆,后会有期。” 墨桑榆也站起来,朝她点点头:“后会有期。” 楚沧澜朝她挥挥手,揽著银月的腰,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墨桑榆!” 墨桑榆抬眸看他。 楚沧澜调侃道:“以后凤行御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幽都城找我和月儿,我帮你揍他。”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从廊下转出。 凤行御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说什么?” 楚沧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拉起银月就跑:“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告辞!”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凤行御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嗤一声:“就这,还想揍我。” 墨桑榆看著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行御转身,朝她走过来:“买了点东西,很多商铺都关门了,城中一片萧条,虽然,我们事先製造了许多舆论,但百姓没有亲眼所见,还是很惶恐,大多不敢出门,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准备逃离皇都。” “那就隨他们去吧,等事情尘埃落定,他们自然会回来。” 墨桑榆顺手倒了杯茶给他。 他接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锦盒上:“这是什么?” “这个,银月给我的,你打开看看。” 墨桑榆把锦盒推到他面前。 凤行御放下茶盏,抬手打开锦盒。 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通体莹白的玉佩静静躺在黑色锦缎上,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 玉佩正中央,那朵云纹印记清晰可见,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枚玉佩。 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却像是一团火,猛地烧进他心里。 “阿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这是母妃的遗物。” “我猜到了。” 墨桑榆道:“是银月在天衍宗拿回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凤行御握著那枚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面的云纹印记,又沉默了很久。 阳光透过凉亭的飞檐,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双红眸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底下翻涌著什么。 “这枚玉佩,是母妃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在她死后没几天,就被人给拿走了,我一直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凤承瑞。” 与墨桑榆猜的大差不差。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好在,又拿回来了。” 凤行御深吸一口气,將那枚玉佩握在掌心,贴向心口的位置。 “阿榆。” “嗯?” “送给你。” 忽然,他把玉佩递到她面前。 墨桑榆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红眸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这是你母妃唯一的遗物,怎么能送给我,而且,我觉得这玉佩很有可能跟她的身份有关,这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重要,所以才送给你。” 凤行御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把那枚玉佩放进她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紧。 “除了我这条命,和我这个人以外,我没什么好的东西能给阿榆,这枚玉佩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你对我来说,是更珍贵的,阿榆,你收下它,好不好?” “……” 墨桑榆听到这段话,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凤行御目光定定的看著她。 他刚刚的话,是他毕生能说出口的,卑微又坚定的告白。 强势的人放低姿態,带著小心翼翼,怕被拒绝,又非她不可的恳求。 虽然,他们关係亲密,她为他做尽一切,可始终,没有给过他一句承诺。 他很怕,终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因为,只要她想,他是拦不住的,也没人能拦住。 “阿榆。” 见她迟迟不说话,凤行御心情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不肯收,是不是还想著,未来的某一天不要我……” “…不是。” 墨桑榆不知道,这短短片刻,凤行御都想了些什么,她把玉佩收起来:“你给我的戒指我都收了,更何况是玉佩,算了,你既然给我,那我就收著。” “好。” 凤行御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阿榆,等平定大幽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好不好?” “那你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忙啊,到时候你当了皇帝,哪还有时间陪我。” “……”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 其实,他不想当皇帝。 “谁在那里?” 忽然,守在远处的翠柳轻呵一声,目光看向院中的草丛里:“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藏在里面干什么?” 两人听见翠柳的声音,一同起身走过去。 “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那后面有个狗洞,奴婢刚刚好像看到有个人影藏在里面。” 翠柳低下头,有些害怕。 她確定自己看见了,可是,这又没了动静,万一看错了…… “对不起。” 她扑通一声跪下:“惊扰了主子,求主子恕罪。” “无妨。” 墨桑榆把她拉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草丛后:“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是。” 翠柳如释重负,快步离开。 凤行御与墨桑榆对视一眼,隨即,倏地出手,精准探入草丛,从里面揪出一个人影。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他便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谁?” 第134章 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凤行御手腕一翻,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顏色,衣衫破烂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头髮结成一块一块的,沾著泥土和枯叶,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隱藏著锐利的暗光。 他目光扫过凤行御和墨桑榆,刻意装的惧意之下,却带著审视和戒备。 见他不说话,凤行御眸色一沉,正要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他脖子 那里有道疤。 很长,很深,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利器划过留下的。 此刻那疤痕裸露在外,在脏污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看著那道疤的位置,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谁了。” 凤行御蹙了蹙眉:“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人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 动作很慢,像是受了伤,又像是饿得太久没了力气,他抬起头,乱发后的那双眼睛直直看向凤行御。 “七殿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好久不见。” 认识凤行御? 墨桑榆好奇的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那人抬起手,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脏污不堪的脸。 可即便脏成这样,也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 稜角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凌厉。 她看向凤行御,无声询问,这人谁啊。 凤行御视线盯著那人,许久,才说道:“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墨桑榆闻言,这才想起凤行御之前跟她提过一嘴,一个脖子上有疤的小孩,偷偷给他和母妃送过药。 所以,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给他们送过药的那个小孩子? 时隔九年,当年的小孩子,也已经长大了。 只是,为何会把自己搞得如此…… 他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了,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这段时间,他藏在什么地方? 虽然,这人的確算是凤行御的救命恩人,但墨桑榆的第一反应,还是会有所怀疑。 “起来。” 凤行御把那人一把拽起来,吩咐守在院门的宫人:“把他洗乾净,再带来见我。” 两名宫人立刻过来把人给架走。 “他是什么人?”墨桑榆问。 “跟我一样。” 凤行御看著那人被架走的方向,声音平淡无波:“也是凤明渊的儿子。” “也是皇子?”墨桑榆有点意外。 “嗯。” 凤行御收回视线,拉著她在凉亭重新坐下:“他比我小一岁,排行第八。”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当年在冷宫,我和母妃被关著,没人管,没人问,那次,母妃病得厉害,我也发著高热,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那时候,有人从狗洞里塞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包药,还有一小块乾粮。” 墨桑榆听著,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 凤行御继续道:“后来……特意查过才知道,他叫凤廷燁。” “他也是皇子,怎么会……” “他的母妃,原本是个宫女。” 凤行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母妃被打入冷宫后不久,有一次凤明渊喝醉了,那宫女为了权势主动凑上去……事后,本以为能得个位份,结果凤明渊大发雷霆,把她打了一顿,赶出宫去。” 墨桑榆皱了皱眉:“后来呢?” “后来那宫女发现自己怀孕了。” 凤行御道:“她不知怎么的,又想办法通过太后回到了宫里,母凭子贵,被封了个嬪位。” “可惜,她命不好,生他的时候难產,血崩而死,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母妃。” 墨桑榆沉默了一瞬。 “这么说,也是个可怜人。” “嗯。” 凤行御点点头:“一个宫女生的皇子,母妃又死了,谁会把他当回事?宫里的奴才都敢欺负他,更別说其他妃嬪和皇子。” “他住的偏殿漏风漏雨,冬天连炭火都没有,吃的是最差的饭食,穿的是別人不要的旧衣裳,没人管他死活,也没人在意他。” 墨桑榆:“所以他当初给你送药,是因为……” “同病相怜吧。” 凤行御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轻嘲:“毕竟,他在宫里也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说到这,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他才五岁,凤廷燁也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敢冒著风险给他们送药……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凤行御反握住她,朝她勾了勾唇:“没事,都过去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翠柳从院门外进来,躬身道:“主子,那人洗乾净了,要带去哪?” 凤行御站起身:“带到这里来。” 翠柳应声退下。 不多时,两名宫人带著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墨桑榆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洗乾净后的凤廷燁,与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身临时找来的青色长袍,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五官生得极好。 剑眉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如削,薄唇微抿,皮肤很白,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邃。 那是一双很沉的眼睛。 黑得不见底,像是藏了太多东西,又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透。 他站在三步开外,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瑟缩。 凤行御看著他,指了指石凳:“坐。” 凤廷燁没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凤行御脸上扫过,又落在墨桑榆身上,最后重新看向凤行御:“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救命之恩。” 凤行御坦然一笑:“哪能忘了。” 当年,他离开皇都后,虽然查到凤廷燁的身份,也知道凤廷燁过得不好,可那时候他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別人。 “说什么救命之恩,言重了。” 凤廷燁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鬆懈了几分。 看得出来,他对凤行御和墨桑榆,並不信任。 眼底充满防备。 九年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都经歷过什么,不相信任何人,才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 “嗯。” 凤廷燁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十六岁时,父皇赐了宅子,我就搬离了皇宫,前段时间……是我母妃的祭日,我进宫来拿点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了,醒来时就被关在了暗室里,至今,一个多月了,今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想到会碰到你。” 凤行御:“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就那几个人唄,经常的事,我都习惯了。” 他表情轻鬆,似乎,不甚在意。 “以后不会了。” 凤行御目光看向旁边候著的宫人,吩咐道:“带八殿下去休息,给他准备点吃的。” “是。”宫人低声应道。 凤廷燁再次看了眼凤行御,说了句:“谢谢,七哥。” 隨即,转身跟著宫人离开。 等他走远,墨桑榆才看向凤行御,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阿榆觉得,他在撒谎?”凤行御反问。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向凤廷燁离开的方向。 “他说进宫拿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我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把里里外外都肃清了一遍,关人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你见过他吗?” 凤行御摇头。 “那间暗室,关的是庆公公,別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没有关任何人。” 墨桑榆看著他,一字一句:“所以,这一个多月,他藏在哪里?” “他確实撒谎了。”凤行御又岂会看不出,只不过,他觉得不重要。 “不一定全是谎话。” 墨桑榆道:“但他肯定没说实话。” “他说他在宫里被人欺负惯了,说被人打晕关起来是常事,可你看他刚才的眼神。” 她回过头,看向凤行御:“那不是常年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小时候,或许是,但九年过去了,人总是会变得。 凤行御沉默。 他想起凤廷燁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黑得不见底。 那不是懦弱,不是瑟缩,更不是认命。 而是,藏得太深,已经没有人能看透的深邃。 “我会让人盯著他。”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凤行御的声音响起:“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阻止你。” “没有啊。” 凤行御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还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墨桑榆被他蹭得掌心发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凤行御。” 她笑著瞪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凤行御抬眼看著她,红眸里漾著笑意,却认真得很。 “只对你撒娇。” “……” 这男人,脸皮越来越厚了。 偏偏,墨桑榆就吃这一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凤行御也不躲,任由她捏,隨即快速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亲到后,笑的有几分魅惑,春色无边。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五日过去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皇都城外便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守城的士兵早已撤离,城门洞开,空荡荡地迎接著即將到来的军队。 城中的百姓躲在门窗紧闭的屋內,透过缝隙往外看,脸上满是惊恐。 “来了来了……” “宸国的军队打进来了……” “完了,全完了……” 有人抱著孩子瑟瑟发抖,有人收拾细软想逃,却发现城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老人们唉声嘆气,妇人们低声啜泣,整个皇都城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於,第一匹战马踏入了城门。 那是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著个年轻將领,银甲白袍,眉眼冷峻。 正是宸国首辅兼军师,顾锦之。 他身后,跟著左右两名大將,袁昭和寒梟。 再往后,便是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却见,那年轻將领抬手一挥:“传令下去,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士兵们鱼贯而入,队列整齐,步伐鏗鏘。 他们经过店铺门口,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经过百姓家门,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敲打。 有胆大的百姓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见那些士兵只是安静地列队前行,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这……” “宸国的军队……不抢东西?” “不抓人?”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在街巷间悄悄蔓延,恐慌渐渐变成了惊疑,又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安心。 军队一路前行,穿过皇都城的主街,最后在宫门外停下。 宫门紧闭。 那厚重的黑色闸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將皇宫与外界隔绝。 顾锦之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正要开口。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从门后传来。 那扇天而降的黑色闸门,此刻正缓缓升起。 尘土飞扬中,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后。 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玄衣,红眸如血,周身气息冷冽。 女的一身劲装,眉眼清冷,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顾锦之看见他们,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臣顾锦之,率军前来復命!” 身后,成千上万的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鎧甲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凤行御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扶起:“锦之,快快请起,这一路辛苦了。” 顾锦之站起身,目光在他和墨桑榆之间转了一圈,在看到凤行御的红眸时,脸上的神色微微深了一下,但並未表现出任何大惊小怪。 “不辛苦。” 他说:“就是赶路赶得急,差点把马跑死。” 墨桑榆忍不住笑了一声:“顾大人,多日不见,变幽默了。” 顾锦之朝墨桑榆躬身一拜,敬重地道:“臣顾锦之,给皇后娘娘请安。” 搞得这么严肃。 墨桑榆看向他身后的袁昭和寒梟两人,这两人早就按耐不住,见墨桑榆看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激动的神色溢於言表。 “爷,夫人,终於又见到你们了!” “就你们两个吗?” “不止,言擎也来了,还有睚眥,他们在后面善后,三天后的中秋应该能赶到。” “好,那就传令下去……” 第135章 从边城末路到江山之巔 “三日后的中秋佳节,犒赏三军,与民同乐。” “是!” 袁昭与寒梟一同高声应道。 两人目光看向凤行御,看到那双红眸,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寒梟。 他早就听说过,自己这位新主子,从出生开始就是红眸,原本还不太相信,以为都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袁昭则淡定的多。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爷的红眸,但心底,更多的是对爷的心疼。 那些年,为了隱藏这双红眸,爷常年服用压制真气的毒药…… 如今,他们大权在握,爷也终於接受自己的红眸,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其实,多好看啊。 下面的军队,也有人看到了,又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更不敢议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之,先带他们去安营扎寨吧,今晚宫里设宴,先给你们接风洗尘,顺便商议一下要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凤行御道。 “好。” 顾锦之点点头,转身吩咐袁昭和寒梟带兵去安营,自己则跟著凤行御和墨桑榆进了宫。 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沿途的宫人见到凤行御,纷纷垂首行礼,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们。 顾锦之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进了御书房,凤行御在主位坐下,墨桑榆隨意的靠坐在他身后的软榻上。 顾锦之在下首站定,目光扫过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摺,走过去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 凤行御道:“最近閒的没事,就看了看,大幽王朝也算是泱泱大国,国富民强,没想到,內里竟在存在如此多的问题。” “边疆军餉亏空,州府贪墨成风,河道年年拨款年年决堤,而且,百姓的赋税繁重,国库的银子我已经清点过,並没有表面那般充盈。” “这么说,大幽王朝早就出问题了。” 顾锦之脑子转的极快,听完凤行御的话,就立刻意识到了关键问题。 回想去年,若不是皇后娘娘推著他们往前,他们可能直到现在还被困在边城,不敢迈出那一步。 原来,军餉亏空,並非全是针对他们的刻意打压,而是这大幽王朝,早已从根上烂了,內里腐朽,不过是强撑著一副光鲜体面罢了。 他忽然笑了笑:“要不是因为你们,这大幽王朝,还能繁荣强盛个数十年。” “顾大人此言差矣。” 墨桑榆懒懒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大幽虽然覆灭了,但繁荣昌盛……才刚刚开始。” “哦对。” 顾锦之立刻弯腰一拜:“是臣眼界浅薄,皇后娘娘实乃英明神武,是宸国之福。” 这马屁拍的。 不得不说,听起来確实挺舒坦。 不止墨桑榆舒坦,细看之下,凤行御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简直比夸他,还要让他开心。 与有荣焉。 “行了,你们聊,我去御膳房看看,今晚加餐。” 墨桑榆起身,走出御膳房。 顾锦之与凤行御又独自聊了些朝局新政,和后续部署。 入夜后。 接风宴设在澜庭宫的偏殿里。 澜庭宫,便是云望舒当年居住的地方。 犒赏三军定在三日后的中秋,而今晚,只有一桌酒菜,五个人。 顾锦之坐在左侧,袁昭和寒梟坐在他下手,凤行御和墨桑榆並肩坐在主位。 烛火摇曳,將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袁昭端著酒盏站起来,粗獷的脸上带著笑:“爷,夫人,属下先敬你们一杯,这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凤行御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袁昭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属下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跟著爷,还有夫人。” 说著,他又仰头喝下一杯,情真意切。 寒梟也站起来,端著酒盏,目光在凤行御脸上那双红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爷,你这双眼睛,真好看。” “哦?” 凤行御神色淡淡,朝他举杯:“你不觉得可怕?” “怎么会,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是在嫉妒爷的与眾不同,爷不要听信他们的话,这眼睛真的很好看,一点都不嚇人。” 寒梟很少说这么多话。 今晚,也是高兴,接著酒意,想说什么便说了。 凤行御点点头:“好,知道了。” 酒桌上,气氛正好。 袁昭和寒梟都说完了,顾锦之也端著酒盏,笑著说道:“陛下,臣也敬你一杯,祝贺你,得偿所愿。” 凤行御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锦之,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顾锦之摇摇头。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看向一旁的墨桑榆,笑意加深:“真要谢,还是谢皇后娘娘吧,要不是她,咱们现在还在边城喝西北风呢。” 这话,属实带点夸张。 喝西北风,不至於。 墨桑榆懒懒靠在椅背上,有些好笑:“顾大人,你今天拍马屁的次数有点多啊。” 顾锦之认真道:“臣说的是实话。” 袁昭在一旁起鬨:“对对对,夫人最厉害,今天在宫门口,夫人那一下,可把属下惊著了!”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哪一下?” “就那……”袁昭比划著名:“轰隆一下,那门就开了,真厉害。” 寒梟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没见过世面。” 袁昭瞪他:“你见过?” 寒梟想了想,摇头。 “那你说我!” “实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 顾锦之端著酒盏,悠哉悠哉地看戏。 凤行御也不劝,只是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墨桑榆碗里,又给她盛了碗汤。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袁昭已经喝高了,拉著寒梟非要再喝三杯。 寒梟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顾锦之放下酒盏,看向墨桑榆。 “皇后娘娘,三日后是中秋佳节,犒赏三军,还要与民同乐……时间太短,怕是有点难度。” “没关係。” 墨桑榆道:“就在宫门搭个台子,摆上酒肉,让將士们敞开吃,城里的百姓,通知下去就行,他们愿意来就来,实在担心害怕的,咱也不强求。” “好,臣明白了。” “锦之,明日一早,正式发布第一道政令。” 凤行御靠进椅背,略微沉思后,做出决定。 “减赋。” 他说:“三年內,免除大幽境內所有百姓商户一半赋税。” 顾锦之眼睛一亮。 “这个好,大幽这些年赋税严苛,咱们的军队一进城,第一道政令就是减赋,实打实的造福白银,比普通安抚更有效,民心可收。” 墨桑榆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 凤行御继续道:“大幽的官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撤的也撤了,宫里被扣押的这些,明日便放回去,是否还能留用,这件事,锦之你来办。” “臣领命。”顾锦之没有二话。 应下后,他顿了顿,又问道:“大幽的疆土正式纳入宸国,咱们的京都城,需要更改吗?” 皇都城,与宸国如今的首城雾都相比,確实更大更繁华,毕竟百年大国的底蕴摆在那里,按说,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然…… 凤行御並不喜欢这里。 “还是雾都吧。” 见凤行御一直沉默,墨桑榆便开口说道:“雾都城,四面都通了高速马路,短短半年,与之前是不是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是啊,雾都这大半年,变化真的很大,宽阔平坦的高速马路四通八达,车马畅行无阻,再无往日泥泞拥堵之苦。” “城內商铺林立,市集兴旺,四方商旅络绎不绝,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虽不比皇都城底蕴百年,却胜在崭新,规整,生机勃勃,更有新朝独有的开阔气象。” 说起这些,顾锦之,袁昭,寒梟三人,脸上皆是一片笑意,颇有种自豪感。 “那新朝便仍设在雾都,皇都这边设为陪都,这边的皇宫,改为行宫,另,自即日起,宸国正式更名为大宸。”凤行御最终下令。 话音一落,殿內瞬间静了一瞬。 顾锦之猛地起身,袁昭与寒梟也跟著起来,齐齐跪地,叩首之声沉稳有力。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定都雾都,皇都为陪都,国號大宸,此乃开天闢地之盛举,万民之福,臣等誓死效忠大宸,效忠陛下与娘娘!” 烛火被气流拂得轻轻晃动,映得凤行御红眸愈发深邃妖异。 他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墨桑榆倚在椅上,手指轻叩杯沿,唇角噙著淡笑。 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就从边城末路,走到了这江山之巔。 如今的大宸,疆土之辽阔,已然占据了九州大陆的一半,一跃成为九州大陆最大最强盛的一个国家。 顾锦之再度躬身,眼中是难掩的激动:“臣明日便擬写詔书,昭告天下,让九州四海,尽知大宸立国。” 袁昭眼眶微热,声音鏗鏘:“属下这就去整顿三军,三日后中秋盛典,必让天下看见我大宸军威。” 寒梟虽未多言,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从此之后,红眸不再是禁忌,而是新主独有的威仪。 凤行御抬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风宴在激动与壮志豪情下,畅快结束。 接下来,旨意既定,瞬息之间,詔书便传遍了皇都內外。 街头巷尾,百姓们皆是惴惴不安,紧闭门窗,不敢出门。 改朝换代,於他们而言,从不是盛世开端,而是又一场苛税与战乱的开始。 前几任帝王登基,哪一次不是横徵暴敛,苦的都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 这一次,不过是说的好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百姓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 那大幽的七殿下,还有那墨家大小姐,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死了好多人…… 这种情况,谁敢轻易相信他们? 况且,当初可是有预言说,那七殿下就是个妖孽,是不祥之人,会给大幽带来厄运,现在……大幽灭亡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的预言都是真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第二日清晨,第一道政令便贴满了城门与街巷。 三年內,减免所有百姓,商户一半赋税。 百姓们先是不敢置信,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怀疑。 “减半赋税?真的假的?別是哄我们的。” “改朝换代,不加重赋税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减税……” “再等等看吧,別是陷阱。” 大家仍是不敢轻易相信,只是远远观望,门窗依旧紧闭。 直到第三日,中秋佳节。 皇宫大门外,高台搭起,酒肉飘香,一排排案几摆满吃食,竟真的敞开大门,邀请百姓与三军一同欢庆。 刚开始,只有几个胆大的少年远远探头。 將士们和气相待,並未驱赶,反而主动递上酒肉。 “陛下有令,今日中秋,与民同乐,儘管吃,儘管喝,不收一分钱。” 百姓们愣住了。 渐渐有人试探著走近,接过温热的饭菜,入口那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不是山珍海味,却是实实在在,管饱的暖心吃食。 有人忍不住哽咽:“真……真给我们吃?” “陛下说了,以后是大宸天下,而你们,都是大宸的子民。” 一句话,戳中了无数人的心窝。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中走出,从小心翼翼,到慢慢放鬆。 凤行御站在高台之上,身姿頎长,如松如柏。 他一袭玄色锦袍,金线绣成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隱若现,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冷峻。 腰间束著同色玉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肩宽腿长,比例完美得像是画中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红眸如血,但在此刻,却並不骇人。 红色浓烈得近乎妖异,像是上好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著深邃的光泽。 百姓们,忍不住频频望去。 原来,这就是被传闻中的七殿下,竟然生的这般好看? 真真是俊美无儔,妖孽无双。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度沉稳如山,没有半分传说中的凶煞,反而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安心。 他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一瞬间,红眸里的冷冽如冰雪消融,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百姓们看在眼里,心里的惶恐又淡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帝王,或许……真的不是坏事。 而他旁边站著的人,自然就是当初的七皇子妃,如今的皇后娘娘,墨桑榆。 墨桑榆一身絳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而柔媚。 她没戴什么繁复的首饰,只鬢间簪著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比任何珠翠都更显矜贵。 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抬手拢了拢,动作漫不经心,仿佛这万人瞩目的盛典,於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一日。 只是,那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清凌凌的,像是深潭里的寒水,看似平静,底下藏著看不透的暗涌。 偶尔有百姓偷偷抬眼打量,对上那双眼睛,便慌忙低下头去,心里忍不住想。 这位皇后娘娘,看著不好惹。 可偏是这样的人,方才亲手给一个瘦弱的孩子递了块糕点,动作隨意,像是隨手而为,却在孩子怯生生接过后,弯了弯唇角。 那一笑,冷意散去,竟让人看出几分温柔。 孩子愣了愣,也咧嘴笑起来。 墨桑榆收回视线,重新站直身子,又恢復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好似刚刚那一笑,只是错觉。 但她唇角那点弧度,久久未散。 凤行御侧头看她,红眸里漾著笑意,压低声音道:“阿榆,好多人在看你。” 第136章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看我?” 墨桑榆轻笑:“不是在看你么?” “我有什么好看的。” 凤行御悄悄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台下,百姓们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真正享受这难得的军民同乐。 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老人们端著碗坐在台阶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忽然,有人看见凤行御握著墨桑榆的手,小声惊呼。 “快看快看,陛下和娘娘牵著手呢……” “感情真好……” “我刚刚还瞧见陛下跟娘娘说话,微微低著头,眼里有光,笑的好温柔。” “天哪,让皇帝低头,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哪路神仙?” “啊啊啊,好羡慕……”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酒肉飘香,欢声笑语,在宫门前久久迴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一夜,皇都城的百姓,终於不再惶恐,心甘情愿成为大宸的子民。 翌日。 言擎和睚眥风尘仆的赶到。 除了他们,还有罗铭带队的十几位军医也一起来了。 多亏他们一路隨行,及时为伤兵诊治疗伤,稳住军心,才极大减少了军中伤亡,保住了无数將士性命。 澜庭宫的大殿中。 言擎得知,他们错过了一场盛大的中秋晚宴,悔的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算跑断魂,他也要在昨天赶到。 “皇后娘娘……” 言擎委屈的瘪嘴巴。 睚眥乖乖站在殿中,再次看到墨桑榆,他心中甚是欢喜。 只是,不知道为何,脑海中突然想起临行前,墨桑晚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泪眼汪汪的模样。 小姑娘总是顶著一张与小姐相似的脸,黏著他,跟他撒娇,让他很是苦恼,却又生不出半点想要推拒的心。 她是小姐的妹妹。 所以……他得惯著,宠著。 不然,小姐会生气的。 罗铭到底只是个大夫,体力不如他们这些武將,进殿后,朝墨桑榆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就歪在了椅子上,动也不想动了。 累死了。 墨桑榆这几天,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一向淡漠清冷的性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身边的这群人给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改变了。 “行了,今晚宫里会单独为你们设宴,再陪你们好好喝一顿,这样总可以了吧?” “娘娘大气!” 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刚刚还一脸委屈的表情直接笑开了花。 睚眥站在一旁,垂著眼帘,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弯,他余光瞥向墨桑榆,见她神色温和,心头也跟著一暖。 罗铭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娘娘英明,今晚的宴席多准备两盘肉,再给壶好酒,我得好好补补这一路耗空的身子。” 殿內眾人皆是一笑,原本因赶路而来的疲惫,在这几句说笑间散了大半。 凤行御和顾锦之在御书房商议政事,大半天才过来。 看到凤行御不再遮掩自己的红眸,言擎惊讶的张大嘴巴,罗铭更是激动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睚眥也怔怔地看了好几眼。 竟是……如此的惊艷绝绝。 “怎么,一个个这么看著我,这是不认识了?”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旁,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低沉的嗓音,语气平淡而轻鬆。 “认识认识。” 言擎上前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我说爷,你这些年,到底在遮掩什么,这要是我……” “混小子。” 顾锦之上去握住他的胳膊,一把扯了过去,瞪他一眼:“没规矩!” “顾先生,我这不是……高兴嘛。” “站好。” 言擎立刻条件反射的站直身体。 没办法。 顾锦之可是他们的首辅,这次带兵,又是军师兼元帅,军纪贼严,不听话的,个个都吃了板子。 “我错了。” 言擎识时务的认罪道歉。 他可不想再见到爷和夫人的第一天就挨打。 罗铭激动过后,默默转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想当初,为了帮爷遮住这双红眸,他可没少费心思,结果……夫人一来就直接搞定了。 现在更是直接让爷接受了自己的眼睛,真真正正的做回他自己。 夫人,哦不,娘娘就是他的神!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休息,晚上再好好庆祝。” 墨桑榆一发话,严谨的气氛顿时又放鬆下来。 顾锦之无奈:“娘娘,你就惯著他们吧。” “没惯著你。”言擎小声嘟囔。 嘟囔完,赶紧就跑了。 出了殿门,言擎在想,要怎么跟皇后娘娘提风眠的事呢? 想到上次,风眠不小心摔倒,他扶了一把,然后顺势给拉进怀里…… 身子软软的。 真的好想快点把她娶回家。 得找个机会,儘快跟娘娘提这件事。 言擎离开后,睚眥本想再跟墨桑榆说两句,可看到她身旁的凤行御,又止住了脚步。 “睚眥。” 他刚转身,却反而被墨桑榆叫住。 “小姐。” 睚眥垂下的眸子微微一亮,连忙又回过头:“奴在。” “你已经脱离了奴籍,现在是大宸国的四品官员,前途不可限量,以后不要再这样自称了。” “小姐……臣遵旨。” 见他还算识趣,凤行御隱晦地敛下眼底的那抹不悦。 他没有开口打扰,只是粘著墨桑榆,拉著她的手不松,默默把玩著她莹白如玉的手指头。 偶尔,帮她理理额前的碎发。 对於这样的亲密行为,墨桑榆似乎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小姐还有什么事要问臣吗?” 睚眥看著这一幕,微微低下头。 “我是想问,晚晚怎么样?” “小姐放心,晚小姐住在宫里,有风眠和豫嬤嬤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她很想小姐,每天都会跟臣念叨好几次。” 说起墨桑晚,睚眥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放鬆了几分。 唇角,似乎还隱隱闪过一丝笑意。 小姑娘傻乎乎的,心思单纯,待人真挚,真的很可爱。 凤行御捕捉到睚眥这细微的变化,红眸里掠过一抹微妙。 “那就好。” 墨桑榆道:“你也去休息吧。” 睚眥朝著凤行御和墨桑榆弯腰一拜:“臣告退。” 顾锦之和罗铭也还没走,正要同睚眥一起离开,墨桑榆又忽然开口:“罗大夫,我这里有几味珍稀药材,你肯定喜欢,一会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那几味药材,就是之前楚沧澜在大幽国库里盗取的,用来给银月配药,还有一些没用完,墨桑榆特意留给了罗铭。 “多谢娘娘。” 听到珍稀药材四个字,罗铭心中一暖。 有好事,娘娘还惦记著他呢。 想当初,他是最怕她的了,如今……只有敬重与全然的信服。 等大家都离开,只剩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个人。 凤行御揽著她的腰,將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个小狗一样。 “你干嘛?”墨桑榆好笑的问他。 “阿榆。” 凤行御声音低低沉沉地道:“不要对他们太好,一点点好就行,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墨桑榆:“……” 这男人。 “我对他们好,还不都是因为你。” “不要。” 凤行御不依不饶:“你把多余的好都转移给我,阿榆,好不好?” 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吻著她,从唇角到下頜,再到耳垂和纤细白嫩的脖颈,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墨桑榆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屡试不爽。 “好好好,答应你。” 凤行御唇角勾起得逞的笑。 阿榆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入夜,澜庭宫內灯火通明,烛火映得满殿暖光。 御膳房早得了吩咐,珍饈美味流水般端上桌,酒香混著肉香,勾得一路风尘的眾人食指大动。 酒桌上,看到袁昭和寒梟也在,言擎冷笑:“我说你俩能要点脸不?都喝完两顿了,还好意思来。” 寒梟靦腆的笑笑,没有说话,袁昭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我就来,陛下和娘娘都没说什么,要你管,谁让你腿短跑得慢。” “谁腿短?” 言擎气的吹鬍子瞪眼:“我那是留下安置伤兵队员耽误了,跟腿长腿短有什么关係?” 袁昭没反驳。 只是站起身,默默在他跟前晃了一下。 “不是你……你什么意思?” 不就比他矮了半个头嘛,至於如此骄傲? 顾锦之走进来,眼神一厉,两人立刻乖乖坐好。 寒梟见状,摇头失笑。 睚眥也端正坐好,不大会,罗铭也跟著凤行御和墨桑榆一同走进来。 “都到齐了,坐。” 凤行御和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言擎端起酒壶,一一给大家斟酒。 酒香四溢,气氛轻鬆融洽。 袁昭举著酒盏,大著嗓门嚷嚷:“来来来,都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寒梟面无表情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言擎见状,凑过去笑话他:“哟,寒梟,才一杯酒,你脸就红成这样,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寒梟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管我。” “哎呀,別这么小气。” 言擎嬉皮笑脸地又给他斟满:“来来来,再喝一杯,看你还能不能更红。” 罗铭先吃了几口肉,才端著酒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品著酒,一副满足的模样。 苦日子终將是到头了。 以后,就只剩下享福的命了。 人生幸事啊。 睚眥坐在下首,只默默的喝酒,偶尔有片刻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行御一手揽著墨桑榆的腰,一手端著酒杯,淡淡的看著大家说说笑笑。 忽然想到什么,偏头在墨桑榆耳边低语几句。 墨桑榆侧头一听,忍不住弯了弯唇,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正经点。” 顾锦之坐在一旁,看著满殿热闹的景象,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带著几分感慨。 这时。 言擎猛灌了一杯酒,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陛下,娘娘,臣有个事想稟报。” “嗯?” 凤行御看向他:“何事?” 言擎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支支吾吾地看向墨桑榆:“臣是想……是想……跟娘娘要个……” 一句话没说完,话音猛然顿住。 有人偷听? 言擎目光凌厉地扫向殿门:“谁?!” 话音落,隨手將手中的筷子朝著门外射去。 一道闷哼传来。 袁昭也腾地站起来,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烛火摇曳中,一道孤冷的人影缓缓走出。 青衣单薄,身姿清瘦,脸上带著一道被筷子划过的浅浅红痕。 是凤廷燁。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凤行御身上。 “这里好热闹。” 他有一瞬间的窘迫尷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迈步走进殿內。 一直走到酒桌前,看向凤行御,喊了声:“七哥。” 喊完之后,又似乎觉得不妥,连忙改口:“现在应该要叫你陛下才对。” 凤行御看到他,神色並无变化,只淡淡吩咐宫人:“再添副碗筷来。” 隨后,又看向他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点。” “好。” 凤廷燁连客气一下都没有,连忙在比较空一点的位置坐下来:“谢谢七哥。” 满殿寂静。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警惕。 顾锦之端著酒盏,目光落在凤廷燁身上,若有所思。 这位,应该就是当年对陛下有过恩情的人。 八皇子凤廷燁。 没想到,他也在宫里。 看样子,他应该是大幽皇室唯一活下来的血脉了。 “各位將军好。” 凤廷燁自己给自己买了杯酒,朝著眾人举杯:“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各位的兴致,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喝得太快,还被呛了一下。 大家静了片刻后,又迅速活络起来,並没因这个半路闯入的人,而受到太大影响。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著凤廷燁,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墨桑榆和凤行御早已把他给摸透了,而他,却浑然不察。 倒也不是完全浑然不察,应该也是有所察觉了,知道与他们为敌,无异於鸡蛋碰石头,所以这是……打算主动交代? 若真是如此,那还算他是个聪明人。 不过,得再观察一下。 毕竟是小时候唯一一个对凤行御施以援手的人…… 第137章 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言擎被打断计划,著实有些不爽。 但也没办法,只能再找机会,私下跟娘娘提。 酒过三巡。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各自回去休息。 凤廷燁特意等了片刻,等到大殿只有凤行御,墨桑榆,和顾锦之三人时,他才缓缓开口。 “今晚,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谢谢七哥七嫂,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饭。” “相信以七哥七嫂的本事,这几天时间,已经把我的一切都查清楚了,那些都是形势所逼,本质上,跟你们一样,只是实力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如今,你们做了我想做的事,也算是替我一起报仇了,我心愿已了,打算离开……” “廷燁。” 凤行御忽然打断他:“廷燁,我想封你为镇南王,留守皇都,你可愿意?” 凤廷燁愣住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起头,看向凤行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出现明显的波动。 “镇南王?” “对。” 凤行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皇都设为陪都,需要有人镇守,这个人,不能是外人,不能有异心,还要有足够的能力。” 他看著凤廷燁,红眸里带著几分认真。 “你是我弟弟,我也信你不会对我有异心,这些年你在宫里熬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手段都见过,你之所以会暗中培养势力,也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没有得到最终想要得到的,但皇都……归你。” “……” “还有,当年的恩情,我一直记著。” 凤廷燁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七哥,你知道那几包药是怎么来的吗?” 凤行御没说话。 凤廷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是我偷的。” 他说:“整个皇室都欺负我,剋扣我的份例,我病得快死了也没人管,后来我发现,御医院的库房里堆著那么多药材,用不完也烂掉,就是不肯给我。” “你母妃病重那会儿,我偷偷溜进去,偷了几包出来。”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七哥,我只是……” 他想说,当初给他们送药,並非出於善心或者同情,这个所谓的恩情,也不必记著。 殿內安静了一瞬。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听著他说这些,保持沉默。 这件事,她不插手。 凤行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凤廷燁一怔,只听他继续说:“我查过,你偷药的事,御医院的人后来发现了,把你打了一顿,关了三天禁闭,事情闹到凤明渊那里,他却放任不管,导致下面的人,对你变本加厉……” 凤廷燁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偏过头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凤行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廷燁,你刚才说,我们做了你想做的事,替你一起报了仇,可我觉得,你还值得更好的。” 凤廷燁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闷闷地传来。 “七哥……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凤行御收回手,退后一步,看著他。 “镇南王,留守皇都,你愿意,明日就擬詔,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隨时可以离开。” 凤廷燁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锦之都放下了酒盏,久到烛火又跳动了几下。 他终於转过身,看向凤行御。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弯下腰,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 “臣,凤廷燁,叩谢陛下隆恩。” 凤行御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好了,快起来。” “陛下,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你说。” “我……我想见他一面。”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可以。” 凤行御没有问凤廷燁为什么想见他,也没任何犹豫就应允下来。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想去隨时可以去。” 凤廷燁再次弯腰一拜:“谢主隆恩。” “他什么情况?” 等凤廷燁离开,顾锦之才开口问了一下。 “他养了私兵,这些年一直在筹谋,准备谋反,我和阿榆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经过这几日的查证,他应该……放弃了。” 凤行御简单几句,就说清了凤廷燁的事情。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两口,更何况是人。 “封他为镇南王,把皇都交给他镇守,会不会有些冒险?” 顾锦之不了解凤廷燁是个怎样的人,他只知道,野心这个东西,一旦滋生,是很难真正放弃的。 “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若是將来凤廷燁背叛了他,他也算是还了那份情。 当然,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直觉。 最重要的事,他做这个决定,阿榆一点都没反对。 说明,阿榆和他想法一致,而阿榆看人一向很准,所以,封他为镇南王,不算冒险。 “娘娘,你觉得呢?” 显然,顾锦之也认为,墨桑榆的想法很重要。 墨桑榆散漫的笑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没什么好犹豫的,退一步来讲,整个大幽我们都攻下来了,一个皇都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 顾锦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他的担忧,属实多余。 …… 收復大幽之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次日一早,顾锦之便带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第一桩,是清理残余。 大幽王朝曾经的文武百官,该杀的已经杀了,该关的也关了,还有一些,被逐出皇都,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但他们的家眷如何处理,需要一道明確的旨意。 凤行御的意思很乾脆:不株连。 罪不及家人,这是新朝的气度。 但那些家眷名下的田產商铺,凡是通过贪墨受贿得来的,一律抄没入国库。 乾净的,留给他们过日子。 旨意一下,原本惶恐不安的官眷们,终於鬆了口气。 第二桩,是选拔新官。 皇都这边虽然只是陪都,但各部还是需要人手来协助管理。 顾锦之连夜擬了一份名单,从隨军的文士中挑选了一批人,又从民间徵召了一批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先充填各部,再慢慢培养。 凤行御只隨便看了一眼,就提笔批准了。 第三桩,是安抚边境。 大幽虽然覆灭,但曾与大幽往来的几个小国和部族还在观望。 凤行御连发三道詔书,宣告新朝建立,同时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贸易照旧,互市照开。 詔书发出去没几天,就有两个国家派使者前来朝贺,主动发起和平条约,甚至还有想要將公主或王子送到大宸来联姻,以確保他们的国家……不会挨打。 第四桩,是整编军队。 大幽的降兵加上宸国原本的军队,人数暴涨到將近两百万。 从未有哪个国家,拥有过这样庞大的兵力。 简直是史无前例。 这个数字报上来的时候,把言擎他们都嚇了一大跳。 “两百万……”他喃喃道:“这要是一起拉出去,能把对面活活嚇死。” 袁昭在一旁嘿嘿笑:“顾先生,咱们现在是不是九州大陆最强的了?” 顾锦之看他一眼。 “咱们的疆土已经占了九州大陆超出一半,你说呢?” 袁昭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太开心了。 睚眥和寒梟面无表情,却也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可高兴归高兴,这么多人怎么安置,是个大问题。 御书房里,凤行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墨桑榆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杂书。 顾锦之站在下首,手里拿著一份长长的名单。 “陛下,两百万人的整编,臣擬了个章程。” 顾锦之开口:“首先得打散了重新编队,大幽的降兵,宸国的旧部,草原部落的勇士,不能让他们抱团,混编之后,才能慢慢磨合。” 凤行御点点头。 “继续。” 顾锦之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抬手在图上划过:“陛下请看。” 地图上,大宸的疆土横跨九州大陆,从北境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疆的密林,从东边的海岸线绵延到西边的戈壁荒漠。 “咱们疆土太大,边境线太长,两百万常备军,分散到各个关口要地,其实也就不多了。” 眾人相视一眼。 袁昭问道:“具体如何分配?” “除了边境驻防,还有內地各大州府的守备,皇都和雾都的禁军,以及隨时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 顾锦之掰著手指头算。 “边境驻防,至少需要八十万,內地各大州府,每个地方留三五千人守备,加起来也得二三十万。” 皇都五万禁军,雾都十万,这是十五万,剩下的,可以作为机动兵力,驻扎在几个关键的军事重镇,哪里有需要调哪里。” 他算完,看向凤行御。 “这样算下来,两百万人,刚好够用。” 凤行御沉吟片刻,侧头看向墨桑榆:“阿榆觉得呢?” 墨桑榆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觉得顾大人算数不错。” 凤行御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看向顾锦之。 “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几天,袁昭和寒梟负责整编,忙得脚不沾地。 言擎也没閒著,跟著顾锦之跑前跑后,处理那些琐碎的政务。 他心心念念想找墨桑榆提亲的事,硬是拖了半个多月,回宸国的路上,才终於逮到机会。 而睚眥……凤行御让他跟著凤廷燁,负责皇都城中的暗线巡查,与民生监察。 凤廷燁这个镇南王想要坐得稳,光有兵权不够,更要得民心。 这样的安排,凤廷燁又岂会不明白。 原本,他心中是存著一丝不甘的,只是碍於凤行御和墨桑榆的强大,他经过深思熟虑,反覆斟酌之后,认为没有半分胜算,故而,决定放弃。 但隨著后面的接触,他就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太正確了。 第五桩,也是最后一件事。 班师回朝。 不过,回朝之前,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 城外庄子上关押的人,已经疯的疯,病的病,凤行御和墨桑榆去看过一眼,便打算任其自生自灭,不再多管。 而宫里还有三人,凤明渊,庆公公,以及云中城的云烬。 凤明渊原本还剩一口气,听说前两日有过片刻的清醒,明確的表达了,想要见凤行御一面。 结果,他没能等到凤行御,反而等来了凤廷燁。 凤廷燁去见了他之后,当天夜里,就传来凤明渊薨逝了的消息。 尸体停放了三天,没有隆重的国丧,直接抬进了皇陵。 庆公公知道这个消息,跟了凤明渊几十年的他,最终做了决定,他主动要求废去武修,然后去皇陵,继续守著凤明渊。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若是不主动废武修,他这条命是保不住的。 至於云烬这个人。 確定从他嘴里问不住其他有用的消息,按照墨桑榆一贯的作风,肯定是直接杀了。 可她又仔细想了想…… 云中城这个地方,绝对跟凤行御的身世有关。 他体內那个血脉禁制,不知道压制著怎样可怕的力量,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眼下,云烬是唯一的线索。 思前想后,墨桑榆给云烬下了道追踪符,然后就把他给放了。 云烬被扔出城外时,一脸懵逼。 为什么? 这就把他放了? 那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云烬知道墨桑榆一定对他做了点什么,可他半点都察觉不出,身体也没任何异样。 他顶著一头焦黑的鸡窝头,一边走一边纳闷。 怎么就把他给放了呢? 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想了,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养好伤,再去找他们报仇! 皇都城的事情解决完,大军准备第二日就启程返回雾都。 离开之前,凤行御带著墨桑榆去了一个地方。 云望舒的坟前。 她死前最后的要求,就是不入皇陵。 所以,她被葬在皇都城外的一处荒坡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坟前,凤行御跪了很久。 墨桑榆也跪下,磕了个头后,便起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默默的陪著他。 风吹过荒坡,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髮丝。 那双红眸里,倒映著简陋的墓碑。 “母妃。”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带您儿媳来看您了。” 儿媳? 墨桑榆听到凤行御的话,忽然扬了扬唇。 她喜欢这两个字。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如果婆婆还在的话……她们要是打起来,不知道凤行御会帮谁? 哎。 可惜。 听到墨桑榆细微的动静,凤行御回头看向她:“阿榆,你嘆什么气?” 第138章 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嘆气? 她有吗?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竟遗憾到直接嘆气出了声。 “没有,你听错了。” 她摇摇头,把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到那座孤坟上。 凤行御目光淡淡的看著她,红眸含著宠溺。 他提前让人重新打了墓碑,墓碑上刻著:先妣云氏望舒之墓。 落款是:不孝子凤行御,儿媳墨桑榆。 墓碑立好之后,凤行御又亲自將带来的祭品一一摆上。 一壶清酒,几碟点心,还有一束开得正好的白菊。 他跪在坟前,抬手斟满一杯酒,缓缓洒在墓碑前:“母妃放心,儿子现在过得很好,而且也替您报了仇,九泉之下,您可以安息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安眠 墨桑榆站在一旁,看著他的侧脸。 “阿榆。” 他又斟了一杯酒,看向墨桑榆:“过来给母妃敬杯酒。” “好。” 墨桑榆没多想就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侧蹲下,接过他递来的酒盏。 她看著那块崭新的墓碑上,“儿媳墨桑榆”那几个字,感觉很是奇妙。 仿佛,云望舒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破天荒的,心底竟掠过一丝紧张。 “母妃好。” 墨桑榆淡定自若地开口:“我叫墨桑榆,第一次给別人做儿媳,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包涵。” 凤行御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阿榆她……怎么这么可爱? 別说他的母妃不在了,就是还在,这个世界也没人有资格说她“不懂规矩”。 因为她就是规矩。 不过,听到墨桑榆这样说,凤行御心里別提有多美。 两人在坟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凤行御才站起身:“母妃,儿子要走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您。” 说完,他牵起墨桑榆的手,两人並肩站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转身下了山去。 翌日天不亮,皇都城外已是一片肃穆。 被留选的大军整装待发,黑压压的队列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 旌旗猎猎,在晨风中翻卷,上面那个崭新的“宸”字格外醒目。 凤行御一身玄色骑装,站在队列最前方,墨桑榆骑马立在他身侧。 身后,顾锦之、袁昭、寒梟、言擎,还有睚眥等人依次排开,个个神色肃然。 城门口,凤廷燁带著新编的守备军列队相送。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亲王服制,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挺拔。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 “廷燁。” 凤行御看著他,红眸里带著几分温和:“皇都就交给你了。” 凤廷燁郑重点头:“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说完,向他身后马背上的墨桑榆,躬身行了一礼:“七嫂,一路保重。” 墨桑榆朝他点点头:“保重。” 凤行御抬起手,向前一挥:“出发!” 號角声响起,大军缓缓开动。 旌旗招展,马蹄声声,队列如长龙般蜿蜒向前。 凤廷燁站在城门口,看著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了很久。 直到身边的副將轻声提醒:“王爷,该回了。” 凤廷燁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才转身走进城门。 大军一路向北,朝著雾都的方向行进。 “阿榆。” 走了一段路程后,凤行御突然勒住马韁:“前方路途遥远,一路顛簸,我提前命人备下了舒適马车,就在前面。” 墨桑榆抬头看去,果然见不远处,一辆极其精致的马车静静候在道旁。 车身以名贵木料打造,雕纹雅致,帘幕是柔软的云锦,四角垂著暖玉流苏,远远望去便知內里宽敞舒適。 凤行御低头看向她,红眸里带著浅淡笑意:“走吧,我陪你过去。” 墨桑榆看他一眼:“好。” 上了马车后才发现,车內铺著厚厚的绒毯,角落摆著安神香,小几上备著点心茶水,还放了一卷书,一应俱全,舒適得不像在赶路。 这男人,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考虑的还挺周到。 这一路,凤行御与她同乘,倒也不觉得枯燥。 大军日行夜宿,平稳前行。 这日午后,言擎终於寻到了机会,在墨桑榆下车透气时,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他平日里也算杀伐果断,此刻却有些侷促,挠了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娘娘,臣……臣有一事,想求娘娘答应。” 墨桑榆倚著车辕,看著远处青山,淡淡回眸:“你说。” 言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眼直视著她:“臣……想娶风眠为妻。” 墨桑榆眉梢微挑,倒是没意外。 毕竟这事,早就有跡可循。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鬆:“这事,你问我做什么?” 言擎一怔。 “我没意见。” 墨桑榆:“风眠是个好姑娘,你若真心待她,我自然乐见其成,但最终答应与否,要看风眠自己的心意,我说了不算。” 闻言,言擎眼睛瞬间一亮,原本悬著的心微微落地。 “只要风眠点头。” 墨桑榆继续道:“我便为她备上一份丰厚嫁妆,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把她嫁给你。” 言擎愣在原地。 这就成了? 他突然激动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连连躬身行礼:“谢娘娘……多谢娘娘成全!” “这么高兴,风眠已经答应你了?” “嗯,她说只要娘娘同意,就嫁给臣。” 墨桑榆还是那句话:“她自己同意就行。” 末了,又补充一句:“但是你记住,娶了她,就得好好待她,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就……” “请娘娘放一万个心!” 不等她说完,言擎就拍胸保证:“臣日后若是敢对她不好,娘娘就扒了臣的皮,臣绝无二话!” “那倒不至於。” 墨桑榆神色严肃道:“我会带她走,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听到这话,言擎感觉心臟颤了一下,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臣绝不会给娘娘这个机会。” 他很確定,风眠就是他这辈子想要的人,好不容易求来的,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那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墨桑榆也就不再多说了,只说等回到雾都,就可以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这对言擎来说,不亚於天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著袁昭整队,帮著寒梟清点物资,帮著顾锦之跑前跑后。 晚上扎营的时候,还主动去帮厨,抢著给大家盛饭。 袁昭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吃错药了?” 寒梟:“提亲成功了。” “提亲?”袁昭一愣:“跟谁?” “风眠啊。” “哦。” 袁昭恍然大悟,隨即一脸嫌弃:“瞧他那点出息,提个亲就兴奋成这样。” 寒梟看他一眼。 “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嫉妒他即將有媳妇。” 袁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半晌才说了句:“你不也没有,还有睚眥……” 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好意思说他嫉妒。 旁边的睚眥闻言:“……”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单纯稚嫩的脸。 意识到自己想的是谁,他猛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他在想什么? 疯了! 小姐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对他失望至极,他这样的人……哪里配。 再说,她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对她…… 睚眥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把身旁正斗嘴的两人给惊得齐齐愣住。 袁昭张著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著他:“你……你干嘛?” 寒梟也难得露出诧异的神色,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迅速泛红的巴掌印上。 睚眥放下手,面无表情:“有蚊子。” 袁昭:“……” 寒梟:“……”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睚眥。 这都要入冬了,哪来的蚊子? 可睚眥已经转身走开了,背影僵硬,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袁昭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小子,最近怎么怪怪的?” 寒梟若有所思地看著睚眥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有心事。” “什么心事?” “不知道。” 袁昭翻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寒梟没理他,转身也走了。 袁昭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时间过得很快。 十几天后,大军便进入了大宸境內的高速马路。 路面铺著碎石,与泥土混合的硬质材料,夯实得结结实实,即便连日阴雨也不会泥泞难行。 路面宽得能並排跑六辆马车,两侧还栽著整齐的行道树。 言擎一踏上这条路,整个人都精神了。 “终於回来了!” 他策马跑了几步,回头冲后面喊:“照这个速度,五天就能到雾都。” 袁昭也忍不住咧嘴笑。 “这路修得真好,跑起来一点不顛。” 寒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睚眥眼底更是带著几分明显的喜色。 顾锦之策马走到马车身侧,低声道:“陛下,臣已提前派人传信回雾都,知夏他们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凤行御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墨桑榆刚刚小憩了片刻,迷迷糊糊的问了句:“到哪了?” “进高速马路了。” 凤行御扬唇道:“五天就能到。” 墨桑榆“哦”了一声,又继续闭上了眼。 难得的放鬆时间,走的慢点也无所谓。 不过,这阵子她脑子也没太閒著,还在考虑,新的疆土也需要布防一下。 还有高速马路,得继续往南面修,保证全国都畅通起来。 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有凤行御和顾锦之,她倒不用操心太多。 届时,她可以好好查查这个云中城,总觉得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隱形的炸弹。 那个云烬,显然是衝著凤行御的命来的。 这次把他放走,墨桑榆在他身上留了道追踪器,但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竟然还在大宸的境內晃悠。 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迟迟不肯回那个神秘的云中城。 前方,负责高速马路的官员,早已设下路障,將各地的商队和其他行人暂时拦在路边。 有商人不乐意了。 “凭什么拦我们?我们赶著送货呢!” 那官员瞥他一眼,淡淡道:“大军班师回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队伍里,你要是有急事,自己去跟陛下说?” 那商人顿时闭嘴,乖乖退到一边。 其他人也纷纷让开路,站在路边翘首张望。 “陛下?是那位红眸的陛下?” “听说还有皇后娘娘……” “快看快看,那旗子上写的“宸”字,真威风……” “咱们现在也是大宸的子民了,不得不说,自从大宸建国以后,咱们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这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功劳啊。” “可不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草民参加陛下,参见娘娘……” 商队里,有一人带头跪下,其他人也立即跟著跪下,高声齐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声浪此起彼伏,顺著平坦宽阔的高速马路传开。 凤行御坐在车內,红眸淡淡扫过路边百姓,神色平静无波。 墨桑榆闻言,也无声地勾了勾唇。 民心所向。 这感觉,甚好。 五天后的清晨,雾都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早早列队等候,为首的正是温知夏和陆靳。 温知夏一身官袍,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带著几分紧张与激动。 陆靳立在她身侧,眼底含著笑意。 再往后,是礼部的官员们。 他们穿著崭新的朝服,手里捧著各种仪仗,迎接陛下和娘娘回朝。 更远处,自发前来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他们翘首以盼,议论声此起彼伏。 远处,旌旗招展,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军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温知夏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温知夏,率文武百官,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身后,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恭迎陛下,娘娘回朝!”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听到温知夏的声音,墨桑榆掀开车帘看出去,却见马背上的顾锦之,已经率先过去,下马亲自將她扶起来。 “知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你清瘦了不少。” 第139章 阿榆我应该不这样吧 温知夏似是没想到,顾锦之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与她说这些,面色倏地一红。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 顾锦之倒是坦然,神色间没有丝毫心虚窘迫之意。 就好似,对温知夏真的只是上下级,正常的关心问询而已。 “看来,顾先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 墨桑榆放下车帘,忍不住吐槽一句:“我还以为,当初他那么著急的想要温知夏,是有点私心的,现在看来……” “锦之心怀天下,对感情之事,確实略显迟钝。” 凤行御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跟著吐槽:“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若还抓不住,那他以后要是再敢跟我抱怨,三十好几连个媳妇都没有,我可就有话说了。” 闻言,墨桑榆笑著朝他点点头:“不愧是你。” 车队缓缓驶入雾都城。 城门內外,百姓夹道而立,目光追隨著那辆精致的马车,以及马背上那些英姿颯爽的將领们。 他们最想看的,其实是传言中的那位红眸帝王,消息早就传的绘声绘色,却没有几人是真正亲眼见过的。 一时间,大家的好奇心是空前高涨。 只可惜,他们毕竟只是平头百姓,又哪能轻易就见到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物。 马车帘幕低垂,遮得严严实实,连道缝隙都没留。 百姓们翘首张望了半天,只隱约看见马车里两道模糊的身影,连脸都看不清。 “哎,看不见……” “別挤別挤,踩著我脚了!” “陛下长什么样啊?真的红眼睛吗?” “小声点!別乱说!”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失望的,有好奇的,有伸长脖子拼命往前凑的,但最终,还是没能窥探到半分。 除了百姓以外,来接驾的官员们,心里也好奇极了,一路上都忍著,也不敢多问,反正迟早都是能看到的。 抵达皇宫时,就只剩下禁军隨行,其他守备军留守在城外,已经开始安营扎寨。 进入皇宫后,眾人便分开了。 凤行御带著顾锦之,温知夏、陆靳等人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是商议朝政的地方,新朝初立,堆积如山的政务等著处理,他一刻也歇不得。 而墨桑榆,则是直接回了正宫娘娘的住所,昭华宫。 昭华宫门前。 墨桑榆还没走到地方,就先瞧见几道身影早早的候在那里。 是豫嬤嬤和风眠,墨桑晚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个小树枝,百无聊赖的在地上画著什么。 “小姐!” 风眠第一个看到墨桑榆,激动地大喊一声:“真的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说著,她急忙朝墨桑榆跑过去,红著眼眶给了墨桑榆一个大熊抱:“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奴婢快想死你了。” 墨桑榆差点被这热情的拥抱给扑个大跟头。 呃。 她有一瞬间的愕然。 风眠成功把她给整不会了。 身后的豫嬤嬤闻言,也是一脸喜色,但她腿脚不好,走的慢。 走近后,立刻將怀里抱著的淡粉色大氅,给墨桑榆披上:“娘娘,天冷了,你这穿的也太单薄了,快先披上。” 墨桑榆刚把大氅披好,墨桑晚才终於发现她,站起身朝她看来,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姐姐!” 確定真的是墨桑榆后,墨桑晚也迅速跑过去,朝她伸手:“姐姐抱抱。” “好。” 墨桑榆无奈地走过去,抱了抱她:“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快进去吧。” 昭华宫是当初墨桑榆亲自选定的居所,位置幽静,离勤政殿不远。 宫中早已收拾妥当,一应陈设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简洁,雅致,不繁琐。 “娘娘,一切都备好了。” 一行人进入宫院,豫嬤嬤恭敬地询问道:“热水已备,膳食也已安排,娘娘是想先歇息还是先用膳?” “去暖阁吧。” 先去泡个澡,解解乏。 “晚晚也要去。” 墨桑晚听闻,立刻举手表示要一起去。 墨桑榆还没说完,就先被豫嬤嬤拦住:“二小姐乖,姐姐现在很累了,就先让姐姐好好泡个澡,一会再陪二小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暖阁里的汤池,只能陛下和娘娘用,就算二小姐是娘娘的妹妹,也是不能用的。 墨桑晚小脸露出一抹失望,但听到“姐姐现在很累”这句话,便乖乖的点点头:“好,晚晚乖,姐姐不累。”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看著她软软糯糯的小脸,感觉心也变得柔软下来。 自从认识凤行御这帮人后,她就莫名其妙总是心软。 关键,她是个心黑手辣的女人,就很……奇怪。 墨桑榆去暖阁泡完澡回来,墨桑晚已经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饈美味,小丫头看的两眼放光,直咽口水,却还是强忍著,坚持要等姐姐来了才能动筷。 豫嬤嬤和风眠在一旁陪著,见她这般,都忍不住想笑。 “晚晚。” 墨桑榆走过去,拿起筷子给她夹菜:“等著急了吧,快吃。” “姐姐。” 墨桑晚朝她露齿一笑,开心的拿起筷子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吃,小馋猫。 墨桑榆自己也吃了几口,余光瞥见风眠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惚。 她手里攥著巾帕,一会看看门口,一会又垂下眼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风眠。” “啊?”风眠猛地回神:“小姐……哦不,娘娘,怎么了?” 墨桑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在看什么,是在等谁来吗?” 风眠脸一红,连连摇头:“没……奴婢没等谁。” “哦……” 墨桑榆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拆穿她。 言擎现在,估计也恨不得长一对翅膀,马上飞过来。 墨桑晚吃著吃著,忽然也停了筷子。 墨桑榆看她:“怎么了,不好吃?” 她摇摇头,小脸上带著几分委屈:“姐姐,睚眥哥哥呢?” 小丫头这么喜欢睚眥? 墨桑榆问:“想他了?” 墨桑晚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他好久不来看我了……是不是晚晚不乖,他不喜欢晚晚了?” 著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墨桑榆蹙了下眉,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当然不是,他只是在忙,等忙完了就会来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墨桑晚还是不太放心,小声问:“那他什么时候忙完?” “……” 一开始,墨桑晚就表现得很喜欢睚眥,那时候,墨桑榆只当她是个顏控,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已。 但这一刻,墨桑榆忽然意识到……晚晚该不会是,对睚眥生出了別的什么感情? 那睚眥呢? 睚眥是个正常人,他会喜欢晚晚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吗? 墨桑榆有些担心。 她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替別人担心考虑这么多…… “晚晚。” 墨桑榆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是凤行御来了。 回宫途中,顾锦之便已与温知夏传信通气。 陛下本是大幽七皇子,生来便是红眸一事早已传回雾都,他特意嘱咐温知夏,提前知会宫中上下与文武百官,叫眾人见到陛下的红眸时,不要大惊小怪,以免失仪生乱。 有了心理准备,当大家看到凤行御的红眸时,无论心理是什么感受,至少不会再轻易表露出来。 凤行御一进昭华殿,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但只看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 豫嬤嬤早些年就看到过的这双红眸,第一次见的时候,是觉得有些嚇人,可她和顾锦之言擎他们一样,对他本人並不害怕,反而充满了心疼。 这次见到后,她低下头也是因为没忍住,默默掉了眼泪。 殿下他……终於可以堂堂正正的,以本来面目示人。 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功劳啊。 娘娘就是殿下的贵人! 风眠不敢多看,的確是怕自己失態。 不过,刚刚那一眼,她竟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陛下是娘娘的夫君,是自己人,无论他什么模样,都不会伤害她们……所以,怕什么呢? 墨桑晚第一眼看到的人,並不是凤行御。 凤行御的身后,还跟著另外两个人。 正是言擎和睚眥。 议事结束后,言擎厚著脸皮非要跟过来,而睚眥,原本是打算直接出宫,只是在殿外时,目光朝昭华殿看了几眼,就被凤行御给叫住,一起带了过来。 睚眥到此刻都没弄明白,陛下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虽然……但是。 他的確很想来……看看。 “睚眥哥哥。” 刚到殿门口,墨桑晚看到睚眥,把手中的筷子一扔,就立刻朝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眨巴著一双忽闪大眼睛看著他,软糯糯地开口。 “睚眥哥哥,你终於来看晚晚了,晚晚好想你呀。” 睚眥的眼神下意识看了眼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想挣脱开墨桑晚的手,可小姑娘握得很紧很紧,除非用力,否则根本挣不开。 “晚小姐,你先放开……” 睚眥到底还是不忍心,哪怕担心小姐看到这一幕会生气,他也没有用力推开墨桑晚。 “晚晚不放。” 墨桑晚拉著他走到餐桌旁:“睚眥哥哥,饿,陪晚晚吃饭。” 好嘛。 睚眥的地位,在桑晚的心里,儼然已经超过她这个便宜姐姐。 墨桑榆淡淡的看他一眼:“既如此,大家就一起坐下吃点。” 反正桌子够大,饭菜准备的也够多。 凤行御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直在盯著她,见她看到睚眥和墨桑晚的亲密动作,並未表现出不悦,薄唇几不可查的弯了弯。 言擎从进殿开始,眼神就一直黏在了风眠身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风眠被他看得,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二小姐和睚眥身上,不然她现在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墨桑榆和凤行御坐下后,见言擎还站在原地傻笑,凤行御颇为嫌弃的看他一眼:“还不坐下?” 言擎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过去坐下。 睚眥被墨桑晚拉著,也一起坐下。 豫嬤嬤见状,转身吩咐宫人又拿了几套乾净的碗筷来。 隨后便退了出去,到门外守著。 风眠正要跟著一起退下,言擎急忙看向她,屁股已经抬高,眼看就要在椅子上坐不住。 要知道,他厚著脸皮来这里,可不是陪陛下跟娘娘吃饭的。 他是来找风眠的。 风眠要走了,他还吃个屁啊。 “风眠。” 关键时刻,墨桑榆叫住风眠:“你过来瞧瞧,言將军的椅子上是不是有钉子,他怎么坐不下去。” “啊?” 风眠真以为言擎的椅子上有钉子,忙不迭地跑过去检查:“言擎,你没事吧,让我看看。” 她紧张的把他拉起来,正要低头去检查,被言擎反握住手拦住。 言擎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丝尷尬:“没事。” 他目光幽怨的看了墨桑榆一眼:“娘娘你……” “怎么了?” 墨桑榆淡笑著反问:“言將军刚刚那反应,难道不是椅子上有什么,而是你自己……” “哎呀,娘娘!” 言擎紧忙打断她:“你就別打趣臣了,臣的確是想单独跟风眠说几句话,求娘娘成全。” “言擎!” 墨桑榆还没说话,风眠闻言,脸一下就红了个透顶,小声反驳:“这么多人呢,你別胡说八道。” “风眠。” 言擎抓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放心吧,我已经跟娘娘提过了,娘娘也答应了,过阵子我们就……” 他就这样当著大家的面说了出来,风眠嚇得赶忙去捂他的嘴:“快別说了。” 她躲到言擎的身侧去,都不敢面对大家的目光。 这个棒槌男人,就不知道私下再告诉她这些? “行了,先坐下吃饭。” 墨桑榆適时开口:“风眠,你也坐,我有话跟你们说。” “哦,是。” 墨桑榆发话,风眠自是乖乖听从。 言擎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然后就开始给她夹菜:“你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风眠想打死他:“我吃过了,你吃吧。” “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凤行御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下一刻,顺手给墨桑榆夹了块肉,转头小声问她:“阿榆,我应该不这样吧?” 第140章 阿榆我们生个孩子 墨桑榆看他一眼,保持沉默。 言擎不敢明著反驳,只暗暗腹誹。 呵。 比他更不值钱。 睚眥这边,都没多余的心思去看言擎的戏。 小丫头一直盯著他,让他吃这个,吃那个。 睚眥的內心,是忐忑的。 一方面,他担心小丫头太过粘他,小姐会不高兴,另一方面,也担心自己……会再次產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晚小姐太乾净美好了。 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染指的。 后来,见陛下和小姐的注意力都在言擎和风眠身上,才慢慢放鬆下来。 饭桌上,一时无言。 大家都开始默默吃饭,殿中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气氛,诡异又尷尬。 当然,不包括墨桑榆和凤行御。 他们倒是坦然自若,很快就吃饱了。 见他们放下碗筷,言擎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一心惦记著与风眠单独说几句话。 风眠也没吃几口,她本身就已经吃过了,此刻这个气氛,更是觉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墨桑晚是最不受影响的一个,吃饱后,才终於捨得往墨桑榆那边看去一眼。 骤然看见凤行御的红眸,她惊的捂住了自己眼睛。 “晚晚。” 墨桑榆还以为她被嚇到了,正要起身过去,结果却见她先一步站起来,朝著墨桑榆……准確来说,是朝著凤行御跑了过去。 “哇。” 墨桑晚跑到凤行御面前,仰著小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双红眸看。 “好漂亮呀。” 她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悬在半空中,怯生生的。 凤行御微微一怔,隨即扬了扬唇:“不怕?” 墨桑晚摇头。 “不怕,像宝石,亮亮的,好看。”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比晚晚的糖葫芦还要好看。” 殿內静了一瞬。 言擎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睚眥看著墨桑晚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墨桑榆也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脑子里除了吃的,就没別的东西了,只能用糖葫芦来做比较。 “晚晚,过来。” 墨桑晚乖乖走过去,目光还是看著凤行御,小声地道:“姐姐,哥哥的眼睛好好看,晚晚想摸一下。”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立刻微微俯身,把脸凑过去:“摸吧。” 墨桑晚伸出手,只轻轻地摸了一下就马上缩了回去,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摸完后,又重新回到睚眥身旁。 “睚眥哥哥,你吃饱了吗?” “嗯。” “那陪晚晚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睚眥下意识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看我干什么?晚晚说让你陪,又没说让我陪。” 睚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墨桑晚拉著出了殿门。 言擎也站起来,一阵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凤行御睨他一眼:“你也走,带风眠一起。” “好嘞。” 他一把拉起风眠的手,跟著往外跑。 风眠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蹌,似乎跑慢一步又会被重新留下。 墨桑榆原本是想要跟他们说说……现在看来,还是让他们自己聊去。 她就负责准备好嫁妆,把人开开心心嫁出去就行。 殿內安静下来。 只剩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 凤行御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支著下頜,目光慵懒而温和地落在墨桑榆身上。 就那样直勾勾的看著她。 “看什么?” 突然被这样盯著,饶是墨桑榆,也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 主要是他那双眼睛,杀伤力太大。 “阿榆。” 凤行御目光繾綣,又微微凑近她一点才道:“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看他那表情,墨桑榆就觉得,不太可能是好事。 他眼底的期许太明显了。 “我困了。” 墨桑榆没等他开口,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不让他继续盯著自己:“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站起身,往自己寢殿走去。 凤行御盯著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颓色,但马上又压制下去,红眸深处燃起一簇幽幽的暗光。 想跑? 跑的了么? 凤行御去了暖阁,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洗乾净。 一刻钟后。 他自水中起身,將单薄的寢衣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 衣襟大敞,水珠顺著发梢滚落,在肌肤上蜿蜒出细碎的水光,肩线流畅,腰腹紧实。 带著几分勾魂夺魄的艷色。 红眸被水汽浸得微润,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一片繾綣幽深。 眼尾微微上挑,无端勾人。 他抬眸望向墨桑榆的寢殿方向,红眸里暗光流转,美得张扬,又危险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步踏出暖阁,衣袂轻扬。 他带著一身精心收拾过的勾人模样,脚步轻快地推开墨桑榆寢殿的门。 殿內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暖光朦朧。 “阿榆……” 结果,刚走到床边,唇边的笑意就凝住了。 墨桑榆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舒展,呼吸轻浅绵长,早就已经沉沉的睡去。 凤行御半敞的衣襟还露著,姿態撩人,却是……拋了个媚眼给瞎子看。 睡得这么快。 他眸色沉沉的在床边坐下。 坐了许久,猛然翻身上床,钻进墨桑榆的被窝里。 睡梦中,墨桑榆感觉一股凉意袭来,鼻间熟悉的味道,令人放鬆紧惕。 湿软而灼热的吻,温柔的落在她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吻上她的唇。 “別闹……” 墨桑榆知道是凤行御在吻自己,困意让她有些抗拒,伸手推了推他,却被强势的钳住双手,反剪到身后,紧紧压著她。 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阿榆,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要……” 什么……孩子? 墨桑榆的困意顿时消散了一半。 怎么又提这茬? 凤行御说完,便开始伸手剥她的衣服,勾住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扯,露出里面的藕粉色的小衣。 大掌轻车熟路的探进去。 “凤……” “答应我。” 墨桑榆一开口,就被他狠狠吻住:“阿榆,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徵询的语气,却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凤行御很清楚,生孩子这事,只要墨桑榆不想,无论他在床上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 墨桑榆被他缠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凤行御,你先放开,我们聊聊……” “先做。” 他低头,轻咬了咬她细腻的颈侧,语气又软又霸道:“除非你答应我,不然就每天都……做。” 多少有点无耻。 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凤行御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如今,他大仇得报,天下也算得上太平,若是阿榆要走……他该如何留住她? “……” 墨桑榆確实被他的无耻给惊了一下,想开口反驳,又被他再度吻住,这一吻不再是方才的温柔试探,而是带著近乎掠夺的急切,缠得她几乎窒息。 腰间的大掌微微收紧,將人更紧地贴向自己,他埋首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答应我,好不好?” 他一直在问,却一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烛火轻轻摇曳,將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床幔上,暖光繾綣,一室旖旎,容不下半分旁人,半分杂念。 凤行御缠著她要了两次后,才终於停歇下来。 在这种事上,墨桑榆一向抗拒不了他,但也得適可而止,否则真生气了,他下次就別想进她房间了。 结束后,他抱著她去净室清理乾净,再重新回到床上,墨桑榆身体软在他怀里,这一刻,他的心也是软的。 只是,到底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会放弃,一如他所说的那般,不答应,他就用行动来表明决心…… 一连几个晚上过去,凤行御白日里忙於朝政,夜里也丝毫不影响,不知疲倦的沉侵在里面。 短短几日,比他们在外面几个月的次数还要多。 墨桑榆的腰都快断了。 原本打算继续修路和布防的计划,也被他给打乱了。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补觉。 该死的男人,在体力方面,墨桑榆真的比他差太多了。 这么下去不行,墨桑榆决定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执著於要孩子,以及,若是真的怀孕,他可能会面临什么。 如果,他不介意,且能做到她所有的要求,那么她就考虑一下。 这天,一觉睡醒又是下午。 墨桑榆骂骂咧咧的起床,坐在铜镜前,发现自己被折腾的这么惨,气色竟是异常的好。 妈的。 她想骂娘。 风眠听到动静,带著两名宫女,端著热水和食物从外面进来。 小妮子马上就要嫁人了,看得出来,她最近开心的很,一进寢殿,就笑的眉眼弯弯:“娘娘。” 她让宫人把食物摆在桌上,自己则是过去帮墨桑榆梳头髮。 “娘娘,你最近简直是容光焕发啊,这皮肤,水嫩嫩的,粉黛未施,媚眼如丝,天哪,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 明明是精神萎靡好吗? “风眠。” 墨桑榆说起正事:“言擎昨天送了聘礼过来,我清点了一下,估摸著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看得出来,他对你倒是真心,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是因为喜欢他,才想要嫁给他的吧?” 风眠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从梳妆凳后走出来,屈膝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你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本该一辈子守在你身边伺候你,可奴婢……却动心了。” “是奴婢太自私了,只顾著自己欢喜……” 她越说越哽咽,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发颤。 墨桑榆看著她这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轻勾唇,伸手將风眠扶起来:“我就是想確定一下你的心意,看来,你们是两情相悦,成全一对有情人,我很乐意。” “还有,你肯为了这事愧疚,就说明你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但感情这事,从来不算自私,你能得一份真心相待,是好事,我只会替你高兴。” “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但你记住,你是我的人,若是哪天受了委屈,被欺负了,隨时回来找我,只要我在,就永远是你的靠山,永远给你撑腰。” 风眠怔怔抬头,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著唇,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重重地点头。 “小姐,奴婢……奴婢记住了。” “以后你就是將军夫人了,不再是奴婢,记得改掉这个称呼。” “不,奴婢永远都是小姐的奴婢。” 见她一脸执拗,墨桑榆轻笑摇头:“傻不傻。” 吃完饭,墨桑榆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 顺便去给风眠准备嫁妆。 如今,所有疆土合併之后,虽然大宸的国库还算充盈,但大幽那边整合之后,反而倒贴了一些。 加之减免赋税,和两百万的军队所需的大量军餉与物资,以及武器与装备,再加修路的资金,银子就像流水一样……明显的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用不了一年便能缓过来。 所以,风眠的嫁妆,墨桑榆是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的。 这一年多,每打下一片疆土,凤行御都会单独给她准备一份私產。 从黄金玉石,商铺地契,到海外奇珍,矿脉分成,无一不是最值钱,最稳妥的財物。 现在所有的加起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当初,她其实没打算收这些,是凤行御坚持,並且每次都替她保管下来,才让她如今撇开皇后这个尊贵的身份以外,还是一个大大的富婆。 她的財產,遍布整个大宸的疆土。 雾都城中,就有她好几个铺子,城外还有不少庄子。 下午,她便带著豫嬤嬤青雾跟玉禾,出了宫去,亲自为风眠置办嫁妆。 豫嬤嬤看完她写的清单,惊得目瞪口呆。 有良田千顷的地契,全套的紫檀木家具,从拔步床,到梳妆檯,皆是苏作名匠亲手打造。 精美绝伦的首饰,一对羊脂玉的龙凤鐲,十二抬的綾罗绸缎,涵盖嫁衣与四季日常华服。 足够风眠穿用十年。 另外,墨桑榆还打算挑选一百名陪嫁僕役,包括厨娘,绣娘,护院与管事。 给她足够的底气,让她在將军府不会被任何人看轻。 言擎以后若是敢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豫嬤嬤看完清单,先是惊愕了一瞬,隨即微微红了眼眶:“娘娘,这般丰厚的嫁妆,只怕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风眠有你这样的主子,实乃她的福气。” 青雾跟玉禾更是羡慕的不行。 同为奴婢,风眠的命,是真好啊。 “不用羡慕,若你们以后找到如意郎君,你们也有。” 对於自己人,墨桑榆一向大方。 且一视同仁。 回宫的路上,天色已晚。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一丝细微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的波动传来。 第141章 这男人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转瞬即逝。 若非感官灵敏的人,压根不会有所察觉。 墨桑榆掀开车帘,魂识铺开细细探查四周。 然而,什么都没发现,仿佛刚刚那细微的波动,真的只是错觉。 “娘娘,怎么了?” 豫嬤嬤也跟著往外看,但她更是什么都没察觉。 “没事。” 墨桑榆敛下眼底的疑惑,重新放下车帘。 后面一路回到宫中,都再无异常。 这让墨桑榆也產生了怀疑,或许真的是她多心了。 那个云烬,之前一直都在大幽境內,后来,墨桑榆確定了一下他的具体位置,发现竟然在禁地附近。 就是凤行御去过的那个绝命黑沼。 又过了两天,云烬便突然消失了。 很明显,他进了绝命黑沼。 难道是死在里面了? 否则,有追踪符,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件事,墨桑榆跟凤行御提过一嘴,凤行御说,如果真的確定他进了绝命黑沼,定是凶多吉少。 毕竟,那地方有多凶险,凤行御最清楚不过。 不过,也不能按武修之人的实力来推断,云烬是傀儡师,他炼製的傀儡,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或许真能隨意进出黑沼也未可知。 回到昭华宫。 凤行御刚与几位大臣议完事,红眸里藏著一抹淡淡的疲惫。 看到墨桑榆时,眼神又立刻亮起来:“回来了?” 墨桑榆朝他走过去,他坐在软椅上,顺势便张开手臂,抱住她的腰身,把头贴进她怀里。 短暂的放鬆片刻。 还知道累呢。 这句话到了嘴边,墨桑榆又咽了回去。 看这情形,今晚应该能消停消停了吧。 “用过晚膳了吗?”凤行御问。 “嗯,在外面吃过了。” “那一起沐浴。” 凤行御说完抱起她就朝暖阁走,脚步轻快哪有半分疲惫的样子。 墨桑榆:“不是,你……” “这是我一天之中最愉悦的时刻,能消除疲劳。” 凤行御抱著她,凑近她颈窝轻轻嗅了嗅,仿佛一下就精神了不少。 “……” 墨桑榆无语凝噎。 “不是,你等一下。” 到了暖阁,凤行御把她扔进暖池中,自己也跟著贴过去,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正要吻过去,墨桑榆按住他的胸膛,连忙开口:“凤行御,你確定想要孩子?” 凤行御动作一顿。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 其实,再晚几天也行,反正这日子他也很享受。 “嗯。” 他低声道:“我想要。”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咱们辛苦打下的疆土,未来也需要有人继承大统,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你都得给我生一个。” “怎么,生个孩子出来,就是专门给你继承皇位的?当皇帝舒服么?” “……” 凤行御无从反驳。 当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是沉重的担子,是枷锁,也是责任。 阿榆生性自由隨性,从不愿被束缚。 所以,她不会希望他们的孩子,一降生便要背负江山社稷的重压。 至少,孩子应该要有选择的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而非生来就已经註定了必须要做什么。 在这一刻,凤行御才忽然明白墨桑榆的顾虑,同时也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一丝愧疚。 “阿榆,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红眸温柔又认真。 “当皇帝很累,但咱们的孩子,无需肩负家国重任,不必困於皇宫高墙,一切,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他俯身,额头抵著她的,气息温热。 “我现在,只想有个完完全全属於我们的孩子。” “那,皇位怎么办,以后传给谁?”墨桑榆挑眉问道。 “天下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不嫌麻烦的话,三年换一个都行。” 凤行御的话,让墨桑榆微微惊愕了一瞬。 这世间王朝更迭,向来看重血脉传承,皇权世袭,皆是祖制,从无人敢这般轻慢。 他如今身为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竟能拋开世俗桎梏,不执著於血脉承袭,不执念於皇权固守。 这般眼界格局,远超世人,思想超前,洒脱通透,全然不被封建旧规束缚。 当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不愧是她墨桑榆看上的男人。 “怎么了?” 见墨桑榆盯著自己的眼神,在微微发光,凤行御轻笑问她:“被我的话嚇到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这话若是被顾锦之他们听见,估计真的会被嚇死。 但阿榆,他知道不会。 阿榆的想法,只会比他更疯更大胆。 墨桑榆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充满善意地提醒:“凤行御,如果我怀孕,因为魂契的关係,我所有的反应,都会转移给你,你若真想要孩子,那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反应?” 凤行御先问了一句,隨即又立刻说道:“无论什么样的反应,我都可以承受,並且,能替你承担怀孕的艰辛与苦难,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我以此为幸。” 话说的倒挺中听。 墨桑榆似笑非笑:“每个孕妇的反应都不一样,比如吃不下东西,噁心反胃,频繁孕吐,浑身乏力,嗜睡慵懒,头晕心慌,情绪多变。” “还会腰酸背痛,腿脚浮肿,身形日渐笨重,行动不便。” “肚皮会被撑得紧绷,长出难看的妊娠纹,褪去也难復原。” “后期寢食难安,辗转难眠,怀胎十月,步步艰辛。” “更別说生產之时,骨开十指,痛彻心扉,九死一生,堪称鬼门关前走一遭。” 墨桑榆也不是嚇唬他,普通孕妇所面临的,很多人可能比她说的这些还要严重。 尤其是古代这种医疗水平有限的时期,女人怀孕,可不就是九死一生。 凤行御听完这些,彻底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女子怀孕生產,会如此艰辛危险。 墨桑榆:“怕了?” “不是。” 凤行御盯著她,轻轻摇头,过了良久又才道:“还好有魂契,可以將那些不好的反应转移给我,否则,我会放弃让你为我生孩子……” 所以,说了这么多,他没有退缩,反而因为有魂契,而感到庆幸? “凤行御。” 墨桑榆笑盈盈地搂住他脖子:“我答应你,我们……生个孩子。” 她没有告诉他,怀孕並非外界因素而导致的伤害,魂契不会將那些反应转移给他。 当然,她不是普通孕妇,自然也不会承受普通孕妇所承受的全部艰辛与危险。 “真的?” 凤行御眸色倏地一亮,紧紧握住她的手,已经在努力平復,却还是难掩激动:“阿榆,你说的是真的?你没骗我?” 墨桑榆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主动凑上前轻吻他的唇角:“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凤行御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狂喜,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沉又滚烫,满是珍视与动容。 “太好了,阿榆,太好了。” 此生有她,已是万幸,如今再盼孩儿,他凤行御,真的再无缺憾。 暖池水波轻漾,暖意融融,满室皆是繾綣温柔。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寢殿,再睁眼的时候,凤行御难得的还躺在她身边。 浑身酸软的厉害。 这男人,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適合带娃。 “怎么醒了,再睡会。” 凤行御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便掀开被褥下床,迅速穿好衣服。 墨桑榆睡眼惺忪的看著他:“天还没亮,你这么早起来去干嘛?” “昨天剩了点奏摺没批完,早朝之前得看完。” “你继续睡,睡醒了让人过来告诉我一声,我陪你用膳。” “嗯。” 墨桑榆慵懒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闔上眼。 殿內烛火昏柔,凤行御动作放得极轻,走出房间,再缓缓关上门。 …… 早朝后,昭华宫那边还没人过来传话,凤行御便直接去了勤政殿。 此刻,殿內气氛肃穆。 凤行御坐在主位,面前堆著几摞高高的奏摺。 顾锦之,温知夏,以及其他几名官员分列两侧,各自捧著一沓文书。 “这是新归附的各州府呈上来的户籍册。” 温知夏將手中文书呈上:“共计三百七十二万户,人口一千八百余万。” 凤行御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比预想的少。” “是。” 温知夏道:“这些年大幽赋税繁重,百姓逃亡隱匿者眾多,这些只是登记在册的,实际人口应当更多。” 凤行御点点头。 “让各州府重新核查,不得隱瞒,也不得虚报。查清之后,再重新分配田地。” “臣遵旨。” 顾锦之上前一步,呈上另一份文书。 “陛下,这是工部擬定的新路规划,按娘娘之前的意思,高速马路需继续向南延伸,连接新归附的各州府,这是路线图,你先看看。” 凤行御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可行。” 他道:“让工部儘快动工,钱粮从国库拨付,不得拖延。” “是。” “还有,之前娘娘提过的科考制度,已推行落地。” 顾锦之语气轻鬆,眉眼间满是讚许。 “今年秋闈顺利开考,寒门学子踊跃应试,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共择出良才两百余人,皆已分派各地,歷练任职。” “来年春闈,咱们放宽应试门槛,扩招名额,兼顾文武策论,既能选治国能臣,亦可拔济世良才。” “这般选材之法,深得民心,也为大宸源源不断储备人才。” “娘娘真是思虑周全,此举利国利民,往后科考便循此制,可长久推行。” 凤行御听著,红眸微闪,眼底满是自得。 他的阿榆,好生厉害。 “甚好,就按此章程去办。” “陛下英明。” 殿內眾臣纷纷頷首,无不敬佩。 听到大臣们的讚许,凤行御淡淡纠正:“是娘娘英明。” 这样利国利民的好计策,全是他的阿榆想出来的,他可不会贪功。 “今日政务就到这,你们都退下吧。” 一眾大臣纷纷行礼退去,殿內只留下顾锦之和温知夏。 如今这两人,一男一女,儼然已经成了凤行御的左膀右臂。 有他们二人,他处理政务都会事半功倍。 其他人一走,顾锦之整个人也放鬆下来,不再那么板板正正,站的笔直。 他上前一步,笑著稟道:“陛下,如今咱们大宸国力强盛,又有三个国家主动派人送来和平条约,还承诺年年纳贡,是半点不敢招惹咱啊。” “他们生怕大宸再带兵出征,一个个抢著示好,不光送金银珠宝,还非要送和亲公主过来,哦对,还有个小国,直接送了王室王子来和亲,你说这要咋整?” 凤行御神色淡然:“这有何难?盟约可留,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我们便不会动他们,至於和亲,就回绝了吧。” “別回绝。” 他这话刚落地,殿外就传来一道轻快又狡黠的声音。 墨桑榆慢悠悠走进勤政殿,眉眼弯弯,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既然不打算打仗了,和亲多好啊,既能稳住周边小国,又能成人之美,一举两得。” 凤行御瞬间皱起眉,红眸里满是不爽。 大宸皇室现在就他一个光杆皇帝,连个旁支皇族都没有。 阿榆这是想干嘛? 难不成还想帮他广纳后宫,把那些和亲公主全留下来? 该不会是因为他逼她生孩子,想报復他? 想到这,凤行御脸色沉了又沉,目光死死盯著墨桑榆,浑身都写著“我不高兴”。 墨桑榆瞥他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当场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这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美事? “你弟弟凤廷燁不是还光著吗?” 凤行御:“……” 什么叫还光著? “还有袁昭,寒梟,陆靳,包括罗铭在內,个个英俊不凡,战功赫赫,偏偏全是光棍汉,年纪也都不小了,诸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难道还配不上她们?” 此话一出,连顾锦之都赞同的连连点点头。 还得是皇后娘娘的脑子好使。 从未让他失望。 然而,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至於那个王子,也不能浪费。” 墨桑榆略微思索了一下,把目光缓缓放到温知夏的身上。 “咱们温大人才貌双全,又位高权重,那王子配她,简直天作之合。” 这话刚说完,墨桑榆余光一扫,见身旁的顾锦之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个透顶。 果然啊。 让你装。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142章 这感觉像嫁女儿似的 “不行!”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 前一句是出自顾锦之,后一句才是温知夏。 两人说完,目光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 “娘娘,你別拿臣开玩笑了,臣现在只想好好为国效力,不想那些事情。” “为国效力,也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啊。” “可是……” 温知夏以为墨桑榆来真的,急得脸色都红了。 “臣……臣……” 那般聪慧的女子,在感情方面,如此的不勇敢。 墨桑榆决定,好好帮他们一把。 “和亲也是为国效力的一种,怎么,温大人不愿意?” 不等她说话,也不看旁边的顾锦之脸色有多黑,墨桑榆继续道:“除非,温大人已经有心上人了,不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墨姐姐!” 温知夏一著急,直接换了个称呼:“我哪有心上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眼顾锦之,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来。 顾锦之:“娘娘,这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能不能別捣乱,那个,温大人我就先带走了,还一堆事儿呢。” 说完,他拽著温知夏手腕就赶紧跑了。 “真有你的。” 凤行御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他把墨桑榆拉进怀里,习惯性地耳鬢廝磨。 “我得调整一下作息,总不能天天这样日夜顛倒,凤行御,我警告你,今晚不许再缠著我。” “那怎么行,不多缠著你,怎么生孩子?” “顺其自然。” 墨桑榆发狠似的揉凤行御的脸,捏他的耳朵,而凤行御,也纵著她,由著她,还一脸享受,凑过去亲她。 “阿榆。” 两人温存了一会,凤行御忽然问她,低沉淡漠的嗓音听著与平时无异,但语气却多了一丝不算明显的试探:“晚晚好像很喜欢睚眥,这事,你怎么想?” 墨桑榆被问的微微一怔。 她似乎,还未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晚晚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她看起来好像是很喜欢睚眥,可那种喜欢,又如何能確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呢? 她的心性,只是个小孩子。 况且,睚眥的想法也很重要。 凤行御见她沉默,猜到她的顾虑,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晚晚的傻病,有治好的可能吗?” 墨桑榆摇摇头:“她是高热背后引发的感染,大脑中枢的神经细胞一旦坏死,不可再生,想要完全恢復正常,很难。” “这样啊。” 凤行御不是很懂,但阿榆说很难,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其实,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无忧无虑,每天只需要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影响身体健康,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你没想过她要嫁人吗?” “如果她要嫁人,那么,一定是嫁给一个她喜欢,且对方也非她不可的男人,否则,她可以不嫁。” 墨桑榆道:“只要我在,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这话,让凤行御沉默了。 他都有点嫉妒妹妹了。 “那我呢?” “你?” 墨桑榆捏他的脸:“你也傻吗?” 凤行御认真点头:“傻。” “……” 墨桑榆偏过头去笑,凤行御也盯著她笑。 確实有那么点儿傻气在身上。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 关於墨桑晚和睚眥,墨桑榆还得再观察观察,等有机会先找睚眥聊聊,探探他的想法。 后面话题又落到修路一事上。 这件事,凤行御早已安排下去,交由工部全权统筹督办。 如今的工匠们,已熟知高速马路的修筑之法,不仅流程嫻熟,技艺也非常熟练,一切进展得井然有序,基本无需墨桑榆费心操劳,事事亲自监管。 不过,边防布控的事,还得抽个时间外出一趟。 凤行御不想让她去,却也没有理由阻止。 新增的大幽版图,十分辽阔,除了兵力布控,还需要在各大重要关卡设置防御禁制,虽然,如今的大宸已经是整个九州大陆最强盛的国家,可防范於未然,总归是没错的。 其实,墨桑榆和凤行御担忧的,不是九州大陆的任何国家,而是那个神秘的云中城。 传言都说,云中城不屑九州大陆的势力,所以,云中城再怎么神秘强大,九州大陆的人只是嚮往好奇,却並无多少恐惧和忌惮。 然,云烬的出现,让人不得不防。 他是衝著凤行御的命而来,谁也不敢保证,以后还会不会出现更厉害的人物。 云中城,隱藏著太多未知的危险。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言擎和风眠的婚礼定在了冬月十八。 距今还有二十一天。 墨桑榆盘算了一下,二十一天,足够她跑一趟了。 凤行御虽捨不得,却也知道这事迟早都要去做,如今她肚子还没动静,行动最是自由,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鬆了口。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墨桑榆就出发了。 她没带任何人。 以前每次出门,身边总有睚眥跟著,但这次,她没有叫他。 一来,睚眥如今是监察司的主事,每日公务缠身,走不开。 二来,墨桑晚那丫头天天闹著要找睚眥哥哥,睚眥若走了,小丫头不知要哭成什么样。 墨桑榆骑著一匹快马,独自出了雾都城。 晨风扑面,带著初冬的凉意,她拢了拢大氅,策马疾行,很快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接下来的日子,凤行御每天勤政殿,昭华宫两点一线。 表面上一切如常,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这几日话少了许多,批奏摺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南边看。 顾锦之看在眼里,忍不住调侃:“陛下,娘娘才走了三天。” 凤行御瞥他一眼。 “听说,褚將军最近身体抱恙,朕打算让温大人亲自去边关慰问一番,就半年时间,锦之,你觉得可否?” “……” 顾锦之默默的闭了嘴。 爷已经不是当年的爷了。 但凡娘娘不在,他就看谁都不顺眼。 报復心极强。 这日子,不好过啊。 与此同时,墨桑榆正在大幽境內的各个重要城镇之间来回奔走。 北境的边关要塞,东边的沿海重镇,南疆的咽喉关卡,西边的戈壁关口。 每到一处,她稍作停留,布下防御禁制。 如今布设防御禁制对她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抬手就是一道,根本不用过脑子。 可耐不住要设的地方太多,灵力耗得跟流水似的。 她白天赶路,夜晚布防,累了就在野外找个地方休息,打坐恢復灵力。 偶尔也会遇到不长眼的山匪毛贼,想打她这个独行女子的主意。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几天下来,墨桑榆的行程顺利得近乎乏味。 转眼,半个月过去。 墨桑榆站在最后一座城池的城墙上,看著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长长地舒了口气。 最后一处,终於完成了。 距离冬月十八,还有七天。 来得及。 回去之前,她特意去了一趟绝命黑沼。 在这里,她徘徊犹豫了许久,想到曾经在凤行御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最后还是忍住了,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衝动。 连凤行御都差点死在里面,她眼下只有七成灵力,绝对不能大意。 关键,不能连累凤行御。 那个云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究竟是死了,还是另有蹊蹺? 墨桑榆在这里待了半日,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得先行离开。 六天后,冬月十七的傍晚。 墨桑榆骑著马,慢悠悠地进了雾都城。 半个多月的风尘僕僕,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也带著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看到城中的繁华景象,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丝成就感。 这一趟穿越,倒也没白来。 收穫颇多。 昭华宫门口,凤行御早已等在那里。 有魂契在,他能感到到墨桑榆的大概位置,所以,她什么时候进的城,什么时候进的宫,他都知道。 看到她出现在视线里,凤行御大步迎上去,一把將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手臂却抱得很紧。 墨桑榆弯了弯唇角,靠在他怀里。 “嗯,回来了。” 凤行御低头看她,看著她脸上那抹疲惫,心疼得不行。 “怎么瘦了?” “赶路嘛,正常。” 主要是三天饿两顿,身边没有人,她有时候懒得动,就乾脆不吃了。 墨桑榆从他怀里挣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说,瘦点好,我喜欢。” “我不喜欢。”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牵著她往昭华宫里走:“我要给你补回来。” “…好。” “回去先沐浴,再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晚,明天,就是风眠和言擎的大喜之日,咱们一起去喝喜酒。” 这一夜,凤行御抱著墨桑榆,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整个皇宫就热闹了起来。 言擎身为大將军,大婚规格极高,十里红妆从皇宫一直铺到將军府,喜庆红火,满城皆知。 风眠是以皇后娘娘妹妹的身份出嫁,身份尊贵,体面至极。 豫嬤嬤带著青雾,玉禾早早守在风眠的房间,细心又郑重地为她梳洗打扮。 三人亲手为她描眉画眼,梳起繁复华贵的髮髻,插上满头珠翠,再换上一身大红嫁衣,绣纹精致,流光溢彩。 平日里柔弱碧玉的风眠,此刻眉眼温婉,一身红妆明艷动人,满是待嫁的娇羞。 妆容髮髻尽数打理妥当,吉时將近。 风眠望著镜中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红,转身朝著墨桑榆的寢殿款款走去。 一进殿门,风眠便屈膝跪地,对著墨桑榆深深叩拜。 “奴婢风眠,叩別娘娘。” “承蒙娘娘多年照拂,悉心教养,护我周全,待我如亲妹,恩重如山,奴婢没齿难忘。” “今日出嫁,往后不能日日伴在娘娘身边伺候,惟愿娘娘岁岁安康,与陛下情深意篤,万事顺遂。” 话音落,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满是不舍与感恩。 这感觉,怎么跟嫁女儿似的? 墨桑榆心里居然也泛起一抹酸涩。 她连忙起身,亲手將风眠扶起,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嫁给言擎,你就是將军夫人了,以后跟言擎好好过日子。” “若是受了委屈,儘管回宫找我,我永远是你最硬的靠山。” 风眠靠在墨桑榆肩头,哽咽点头,满心都是暖意:“奴婢记下了。” 凤行御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著这一幕,也没插话,只是似乎有些愣神,眼底似乎藏著些许遗憾。 他欠阿榆一个盛大的婚礼,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了,別哭了。” 墨桑榆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头髮,便听殿外喜乐声响起。 吉时已到。 迎亲的仪仗早已备好,言擎一身喜服,英武挺拔,满心欢喜等候在外,只等迎娶他的心上人。 “走吧。” 墨桑榆牵起风眠的手:“我送你出去。” 凤行御走在墨桑榆身旁,三人一同往宫门方向去。 沿途宫娥太监齐齐行礼,口中贺声不断。 墨桑晚也被宫人领著,站在廊下看热闹。 小丫头看到风眠穿著大红嫁衣,眼睛一亮,噠噠噠跑过来,扯著风眠的衣角:“风眠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呀!” 她又抬头看了看墨桑榆,歪著脑袋问:“姐姐,风眠姐姐要去哪里呀?”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脑袋:“风眠姐姐要嫁人了,嫁给你言擎哥哥。” “嫁人?” 墨桑晚似懂非懂,眨巴著眼睛:“那是不是就像姐姐和陛下一样,天天在一起呀?” “对。” “那晚晚可不可以嫁给睚眥哥哥?晚晚好想天天跟睚眥哥哥在一起。” 这话。 墨桑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晚,你还小,还不能嫁人,而且姐姐也喜欢晚晚,也想天天跟晚晚在一起,所以,暂时不要嫁给睚眥哥哥好不好?” 听墨桑榆这么说,墨桑晚只纠结了一下下,就点头答应下来:“好,晚晚喜欢姐姐。” 她其实,更喜欢睚眥吧。 墨桑榆能看得出来,晚晚只是不想让她失望,才会勉强答应下来。 看来,她这个便宜姐姐在小傻丫头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真乖。” 墨桑榆夸讚一句,吩咐宫人把她照顾好,一行人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到宫门口,远远就看到言擎骑著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喜乐齐鸣,红绸把整个宫门都装点得喜气洋洋。 看到墨桑榆他们出来,言擎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臣,言擎,前来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