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同娶?她转身嫁权臣,夺江山》 第1章 要他的江山! “我要他的江山,他的命!”黎洛眼眶腥红,恨意仿佛能凝结成实质。 “考虑清楚了?”男子坐在茶室的扶拦处,侧著身,看著窗外烟雨朦朧。 他黑色的缎面长袍,泛著浅浅的幽蓝,轻飘飘地补充道,“若是復朝不得,將万劫不復。” 黎洛咬著牙根,眼里透著坚定,“愿以命为注,赌一场!” 日渐黄昏,黎洛带著青黛乘坐马车回到了东宫,府邸外的红绸还未拆下,又迎接了另一桩喜事。 “娘娘,太子竟这么迫不及待娶那洗脚婢!他怎么对得起你?眼看著东宫的下人,往厅堂里送去火盆和合卺酒”青黛气的双目发红。 黎洛强压著怒火,她昨日以太子妃之位加入东宫,苦守空房整宿,新郎官李箏誉都未曾露面。 次日李箏誉竟带著她的贴身丫鬟前来。 李箏誉说:孤要娶绿娥,自始至终,孤中意的只是绿娥,同意与你的婚事,不过是想將绿娥接进府中。 黎洛乃丞相府嫡女,与李箏誉乃是御赐的婚事。 可李箏誉,竟看上了她的洗脚婢,而她黎洛,不过是他们终得眷属的垫脚石! 黎洛不堪其辱,不准新婚丈夫纳婢女为妾。 李箏誉却態度强硬,他说:这是孤的东宫,姓李不姓黎,还轮不到你做主! 二人不欢而散,今日黎洛离府不过1个时辰,纳绿娥的典仪竟然都安排好了 ! 李箏誉这就迫不及待地给绿娥名分! “娘娘,此事我们不去稟告皇上和皇后娘娘吗?” 青黛扶著黎洛不甘心的问道。 黎洛心底淌著血,乾涸过后形成了疤,她眼底冰冷地轻笑道,“你以为他们不知情?” 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厅堂里,绿娥竟然穿著比昨日黎洛礼制更高的婚服和李箏誉手臂交缠饮合卺酒。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黎洛临门,径直走了进去。 绿娥心虚地一抖,怯懦地唤了声“小姐”,旋即低下了头,不敢触及黎洛的目光。 “你来捣什么乱?”李箏誉不喜地低喝。 黎洛坐在了主位,面上含笑,“没有主婚人怎么能行?新媳妇进门,不是该给我敬杯茶?” 李箏誉紧握著绿娥的手,瞪著黎洛,“不需要,孤与绿娥两情相悦,天地为鑑即可!” 好一个两情相悦! 黎洛捋著袖口的金线,不紧不慢轻笑,“好一个天地可鑑!不知是鉴这世上有背主求荣的无耻贱婢,还是鉴那沽名钓誉誆骗良人的卑鄙小人啊?” 李箏誉没想到竟然敢如此言辞锋利,气的脸色涨红。 正要发作看绿娥已被嚇得面无血色,终是传来女婢沏茶,打算先安抚下黎洛走完仪式后再算帐。 茶盏送到绿娥手边,绿娥有些迟疑。 “无碍,有孤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李箏誉安慰绿饿。 绿娥乖巧地点了点头,端著茶盏颤巍巍地凑上前去,似乎害怕得厉害,茶盏和茶碟,碰得清脆响。 黎洛挑眉看她,只觉得可笑。 绿娥伺候了她十多年,在丞相府,可是个胆大包天,咋咋呼呼的丫头,吃不得半点亏。 这会儿在李箏誉跟前却小鸟依人! 黎洛至近,中规中矩地跪下去,“姐姐,请喝茶。” 她声音软软的,但对黎洛的称呼,悄然变了。 黎洛嘴角扯起一摸冷笑,她接过茶茶,利落的扬手泼在了绿娥脸上。 “啊——” 绿娥烫得尖叫,黎洛站起身,端庄大气的脸上只余冷意:“你也配叫我医生姐姐?!” “黎洛!你找死!” 李箏誉刷啦一声拔出了一柄短刀,冷白的俊脸上狰狞尽显,就要当场捅死黎洛一般。 青黛见状,立马挡在了黎洛面前。 然而李箏誉手里的刀还未能落下,厅堂外,就传来妇人慍怒的呵斥声,“誉儿,你敢动黎洛一下试试!” 李箏誉驀然一颤,回头看去,哆嗦地喊了声“母后”。 见皇后来,绿娥恨不得把自己娇小的身躯缩成团,严严实实躲在李箏誉身后。 最镇定的,莫过於黎洛。 她福身行礼,“臣妾见过母后,今晨未去请安,东宫出了些事,还望母后见谅。” 一国之母沈氏,掐著这个时段才来,分明是在等李箏誉一通胡闹,將绿娥纳为偏房后,尘埃落定。 当下,沈氏看了看绿娥通红的脸,视线再回到黎洛身上,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你这孩子,母后怎么会责怪你?受了委屈,也不跟本宫说说,看看这都是什么事?” “那母后打算如何处置呢?”黎洛单刀直入,好整以暇地看著沈氏。 沈氏顿时一愣,旋即拉起了黎洛的手,坐在了中堂主位,苦口婆心道,“孩子,誉儿是太子,三妻四妾难免的,以后还得有三宫六院,你要大度才是,这都是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 在嫁李箏誉之前,黎洛做过很多准备,也说服自己,日后他登基,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然而,李箏誉太心急了。 新婚夜晾著她,次日就要纳绿娥进门。 偏偏是绿娥,一个给她端茶倒水的丫头! 如今东宫上下谁人不知,她黎洛,在太子心里,不及洗脚婢! 黎洛冷然地瞟了绿娥一眼,笑了,“母后怕是不知道吧?绿娥是我儿时从牙行买回来的,那会儿她险些卖去军营做妓,喝过绝子汤,为殿下生下皇嗣,怕是无望的。” 第2章 盛气凌人 绿娥呼吸一凝,看黎洛的目光变得怨毒。 她哪能知道,黎洛一点也不给面子,就这么把她老底揭开。 沈氏和李箏誉皆是惊诧,相视一眼,李箏誉慌忙地对沈氏表明態度,“母后,饶是绿娥绝子,儿臣也愿意和她相守一生!” 沈氏也无奈,她就这么个儿子,为了得到这个婢女,甚至以性命要挟。 在黎洛和儿子之间,她自然偏向李箏誉。 “孩子,母后只是跟你打个比方。”皇后巧舌如簧,想方设法地说服黎洛,“你看母后不也是要面面俱到地照顾到后宫的姐妹,家国安寧,宫廷和睦,庙堂方能稳固啊!” 黎洛条地將手抽离,“母后是母后,儿媳是儿媳,殿下还只是殿下,这么著急左拥右抱,盼著有三宫六院,陛下知晓么?” 这一问,堵得沈氏吃瘪。 李箏誉气不打一处来,“黎洛,你这是危言耸听,孤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黎洛讥誚:“口说无凭,殿下的行为,不就是想要动摇朝廷根本么?” 令丞相嫡女难堪,为皇室开枝散叶,真会给自己的自私自利找藉口! “你!”李箏誉气得呕血。 硝烟味冲天之际,绿娥突然啜泣著,挣脱开李箏誉的怀抱夺门而出。 “绿娥儿!”李箏誉急不可耐地追了出去。 沈氏怔怔地看著门口,暮色覆下,东宫的庭院里一派黯然。 许久,她才用精美护甲的手,撑著额角,嘆气,再嘆气。 黎洛没饶过李箏誉,同样也不会忍著沈氏。 她斜睨著皇后,语气冰冷,“母后若是纵容他们,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来一趟,这东宫,有我无她。” 沈氏错愕至极,“孩子,你怎么这么犟?” 和李箏誉成亲之前,沈氏没少见过黎洛,每逢宫宴,她知书达理,庄重有度。 可今日的黎洛,一心爭个长短,柴米油盐不进。 黎洛没回头,大步离开喜气洋溢的厅堂。 沈氏忙喊住,声色里夹著丝丝悽厉,“孩子!你这样,是抓不住誉儿心的!” 黎洛脚下这才微顿,取而代之地是一抹冷笑。 从昨夜苦熬了一整宿,到今日他领著绿娥到她面前,黎洛就没想要李箏誉的心。 但她不好过,凭什么要她祝福李箏誉和绿娥白头偕老? 回到燕棲殿,喜房里仍是昨日的模样。 黎洛看著扎眼,吩咐青黛道:“都撤了。” “誒!”青黛应著,手脚麻利地更换床单,扯下帷幔,將桂圆花生和红枣一扫而空。 收拾得差不多了,青黛笑著跑来,“娘娘,绿娥那贱蹄子上吊自縊,没死成。” 李箏誉追得那么紧,哪能让绿娥有个三长两短? 再而言之,以黎洛对绿娥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自寻短见的人,若是脸皮薄,也不会撬主子的姻缘! 沐浴更衣,黎洛正要入睡,殿门被一脚踹开。 李箏誉杀气腾腾地出现在眼前並不意外。 黎洛坐在圆桌旁,顺著胸前如藻的发,漫不经意道:“殿下这是要同臣妾圆房么?这么急?” 听得此言,李箏誉冰冷的脸上面容扭曲,他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揪著黎洛拎起来,“绿娥的脸若是毁了,孤让你身首异处!” 黎洛半点不惧,翘起得唇角,妖冶地像是狡黠的狐狸,“殿下为了个洗脚婢,要跟丞相府作对,要毁了自己的前程么?” 李箏誉猛然將黎洛甩开:“你以为还能威胁孤多久?如今朝臣都对孤俯首称臣,假以时日,孤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而你不会再有一点用处!” 黎洛扑倒在桌前,扯下了桌布。 她是听说过,当今陛下病入膏肓,她的时间,確实不多了。 回想自己钟情李箏誉的过往,好笑至极,本以为是真命天子,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恶臭男而已! 李箏誉离开了燕棲殿,黎洛转身便就寢了。 第二日,黎洛和青黛跨出院门打算寻机会出门给昨日刚结下的同盟送信。 “娘娘。” 青黛驀然在庭院中驻步,仇视地盯著不远处的凉亭,气恼地跺脚道,“他们还真是不避嫌!也不臊得慌!” 黎洛心不在焉望去,凉亭里,李箏誉正在给绿娥的脸上药,动作细致,温柔到骨子里。 “绿娥儿,疼么?” 他担心地蹙紧眉头,指腹蘸著药膏,轻轻地在绿娥脸颊打圈。 绿娥瘪嘴,“有一点。” 李箏誉急忙给绿娥吹了吹,“这药,可是太医院所有天山雪莲,取其精华调製而成,假以时日,保准红肿消退,绿娥儿仍是个小美人。” 二人亲昵恩爱,绿娥瞧见了黎洛,“心虚”打岔,“殿下,姐姐回了。” 李箏誉回头瞥了黎洛一眼,便厌恶地抽回视线,“回就回了,与孤何干?” 黎洛暗暗攥紧了袖边。 “你先去送信吧。”黎洛目中无光地看著凉亭中的两人,交代著著身边的青黛。 青黛好奇,“娘娘,信里写的什么?” “多嘴。”黎洛不再过问李箏誉和绿娥,辗转脚步回自己的燕棲殿,唇角浅浅地勾了起来。 抹吧,慢慢地抹。 怕是用不了多久,那张狐媚脸,就溃烂生疮,貌如鬼魅。 黎洛魂不守舍,入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个身在襁褓中的婴儿,满身是血的妇人就倒在她身旁,妇人噙著血泪,眼里浓浓的不舍。 “孩子,是母后不好……” “是母后保护不了你。” “求求你们,別杀她……” 悲戚的哭喊得人心胆俱裂,画面一转,一个黑影冲黎洛扬起了斧头来。 黎洛嚇得冷汗直流,猛然坐起身,已是天光大亮。 “娘娘,做噩梦了吗?”青黛端来洗脸水,只见黎洛虚汗淋漓,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黎洛仔细回想,却再也想不起妇人的模样,唯独记得那一声声的祈求撕心裂肺! 她捶了捶脑袋,实在记不得,便接过青黛递来的湿绒布,擦拭脸颊。 “今日回门了吧?”净面后,她坐在梳妆檯。 铜镜里的自己,憔悴疲倦,这场满心期许的亲事,短短几日,就將她折磨得身心烦累。 青黛捏著篦子,梳著她的乌髮,从髮根至发尾,“娘娘,太子殿下会同我们回去么?” 黎洛不以为意:“他去不去有什么打紧?我以决心与他决裂,难道还求著他为我粉饰太平?” 绿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了话题,“今儿奴婢听说,殿下取回来的药膏有问题,眼巴前大抵在问责太医院之人吧?” 意料之中,药效显著,同盟办事,还真是牢靠。 在青黛的巧手下,燕尾髻一丝不苟,用以彩蝶金釵,穿上苏绣孔雀蓝的长裙,黎洛整个人看起来端庄高雅恰如其分。 “银月楼这般热闹,我们不去凑凑,怪可惜的。”她扶了扶鬢角,领著青黛往银月楼去。 刚到银月楼外墙的月洞门,李箏誉的咆哮声就如狮吼般。 第3章 买一送一啊? “不知何故?你跟孤讲不知何故?爱妃的伤用了你的药,愈发严重,你自个瞧瞧,长了密密麻麻的脓包,日后要如何见人!” 黎洛来了兴趣,踏足银月楼,只想亲眼看看,绿娥的脸烂到何种地步。 银月楼的台阶下,著著官袍的太医瑟瑟发抖,“殿下,微臣確实不明缘由,望殿下恕罪!” “恕罪!找阎王恕罪去!” 李箏誉暴戾狰狞,一剑刺去,太医倒在血泊中。 “殿下。”绿娥红著眼,手帕掩著面颊,“绿娥儿如此丑陋,殿下还是把绿娥儿休了吧。” 李箏誉心疼坏了,驀然將绿娥拥入怀中,“绿娥儿,孤不论你变成什么样,都会对你不离不弃,这庸医治不了,孤再给你寻法子。” “殿下~”绿娥的呼唤,舌尖在嘴边打了好几个弯,平心而论,黎洛这辈子都学不来。 她適时地搅黄他们恩爱的戏码,冷笑道,“恶人自有恶报,报应来的还真够快。” 绿娥圆溜溜的眼瞪著黎洛,心里诅咒黎洛千百遍,但仍装作知书达理,福身请安,“妾身见过姐姐。” 李箏誉本就在气头上,当下更如燃烧的炸药桶,凤目森寒地睨著黎洛,“你给孤闭嘴,再多言半句,信不信孤要了你的命!” 他杀气腾腾,黎洛泰若自然,“无妨,殿下大可试试。” 李箏誉也就逞口舌之快,若真杀了黎洛,他这储君之位,必是岌岌可危,他的兄弟手足,只是废了些,又不是死了! “姐姐,妾身確实罪有应得,无顏求姐姐宽恕。”绿娥哭哭啼啼,湿润了眼睫看向李箏誉,“但请姐姐莫要与殿下置气,怕是有伤殿下圣体。” 她伏低做小的態度,衬得黎洛跋扈蛮横,一时都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了。 “绿娥儿,別光惦记著孤,无需再伺候她,不必再看她的脸色。”李箏誉对绿娥柔声细语,“好生歇著。” 绿娥一步一回头,视线落在黎洛身上时,得意地扬起眉梢。 好像是在无声地告诉黎洛,哪怕她毁了容貌,在李箏誉心中,黎洛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现在你满意了?”目送著绿娥回屋,李箏誉的柔情烟消云散,对待黎洛,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黎洛不加掩饰地露出笑容,“自食恶果,现世报,挺满意的。” “你!” “殿下大可动手。”黎洛抬起下頜,露出修长的脖颈,“不过丞相府的嫡女死在东宫,殿下怕是要给父皇一个交代。” 李箏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咬牙收回。 黎洛扫了眼地上太医的尸体,转身就走。 “站住!”李箏誉喝道,“你要去哪?” “回门。”黎洛头也不回。 李箏誉一愣,旋即冷笑,“你自己回去?” 黎洛脚步一顿,侧过脸,眼神淡漠得像在看陌生人,“殿下忙著照顾爱妃,臣妾不敢打扰。” 话落黎洛转身便往府门去。 李箏誉脸色铁青。 绿娥捂著脸,怯生生道:“殿下,要不您陪姐姐回去吧,绿娥儿一个人在府里等您。” 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看得黎洛想吐。 李箏誉却心疼坏了,握住绿娥的手,“绿娥儿,你真是太懂事了。” 说完,他看向黎洛,黎洛毕竟是丞相之女,他不能公然下丞相面子。 李箏誉沉声道:“孤去去就回。” 绿娥誉看著黎洛李箏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回相府的马车上,夫妻俩相顾无言,甚至嫌恶到,不愿有眼神交匯。 好在东宫距离相府路程不远,约莫一刻钟便至。 马车停稳,相爷携著夫人正在府外静候。 他们恭维地邀请李箏誉入府小敘,倒没谁过问黎洛嫁去东宫,日子过得如何。 黎洛审视著这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家,步伐变得沉重。 黎洛在家时其实並不受宠,无论何时何事父母都让她迁就两个妹妹。 她从未被父母温柔以待过,从小到大只有树不完的规矩,受不尽的冷落。 初始黎洛只以为是因为自己是家中嫡女,才会被如此要求。 直到几个月前在圜丘祭祀上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卫凛烽找上了自己。 也就是昨日在茶室和黎洛结为同盟的那位男子。 卫凛烽称呼她为公主。 他说,黎洛是前朝小公主,前朝破城后,血流成河,不忍心杀了婴孩的丞相,將她捡回去抚养,谎称是自家长女。 他有前朝皇后的画像,和黎洛长得极为相似。 还准確地说出黎洛后颈七寸处又一枚红痣。 且知黎洛从小佩戴大的吊坠,是一只蝴蝶状翠玉。 饶是证据诸多,黎洛仍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新的身份。 可想起多年来父母对待自己与妹妹们的不同,黎洛又不得不信。 她提脚入府,二妹黎雨桐背靠门柱,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大姐,就你和殿下啊?绿娥都跟你平起平坐了,不回娘家么?” “娘家?” 黎洛抬眸,视线落在黎雨桐满是戏謔的脸上,“妹妹还真是心胸宽广,一个损坏家中名声的婢子,凭什么以黎家做娘家?” “还是说,妹妹全然不知,一个洗脚婢在主子的新婚夜与主子的新婿有了首尾,不会惹人怀疑黎家的家风?” “你——” 黎雨桐被说的哑口无言,却不想承认自己挑衅不成,眼一红就抽噎起来。 “姐姐,我只是隨口一问,若是姐姐不想听吗,我向姐姐赔罪……” 她抬高了声音,这动静瞬间引得走在前面的几人看了过来。 见黎洛回门便生出事端,几人的脸色都算不得好看。 李箏誉更是拧眉,“黎洛,孤先前怎不知,你脾气竟然这么大?” 如今两人已经成婚,黎洛的行径代表的就是他的脸面,堂堂太子妃,行事却如此不成体统。 不是惹人笑话吗? 第4章 噩梦 “殿下这几日不是已经知晓了?” 黎洛没心思陪著他虚以委蛇,呛声之后就要抬脚越过黎雨桐。 “是我说错了话,姐姐才教训我,太子殿下莫要因此与姐姐生出嫌隙。”黎雨桐开口说和,话里话外却无不是说黎洛事多。 “你看二小姐多懂事。”李箏誉斜了黎洛一眼,“若是想以这种手段引人注意,你大可不必。” “隨殿下怎么想。” 黎洛尤其见不得李箏誉对自己指手画脚,无视了他。 “姐姐,殿下——” 衣袖被扯住,黎雨桐故作委屈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 啪! 黎洛抽出袖子,反手就是一记耳光,“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我说的有问题?” “不会说话就闭嘴。” 没料到她这么不给面子,院中霎时安静了下来。 “真是个疯子!”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箏誉雍容尽散,一把钳住黎洛的手腕,“你究竟在闹什么?” “我闹?” 黎洛哼笑,看向黎雨桐,“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原模原样,再说一遍?” 绿娥的身份明摆著,即便李箏誉抬举,也无法开口,说出让相府作为她的娘家。 黎雨桐只是想激怒黎洛,却不是真的看不清形势。 闻言,她垂首抿唇,分明是在心虚。 在场都是聪明人,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事情原委。 “好了,今天是你和殿下回门的日子,在门口吵吵嚷嚷做什么。” 黎夫人开口打了圆场,一句话带了过去。 茶水一早就备著,已经换了几趟,確保始终是適合入口的温度。 几人刚到前厅入座,茶点就摆到了手边。 “洛洛,你性子从小就不好,这几日在东宫没给殿下添麻烦吧?” 黎夫人面容关切,话里的意思却不是这么回事。 “夫人放心,您只看绿娥的事不就知道了吗?”黎洛唇角轻勾,余光从李箏誉不怎么好看的表情上扫过。 “你这孩子。” 黎夫人一噎,看出黎洛和从前不一样,未免面子上过不去,嗔她一眼,没了下文。 话题很快转移到別的事情上,黎洛乐得自在,坐在一边吃喝。 忽而,管家快步入內,在相爷耳边低语一句。 相爷眸光微凝。 “已经到了?” “正是,在门外候著呢。” 管家说话时,余光飞快从李箏誉身上一扫。 李箏誉心下纳罕,正要问询,相爷就先一步起身。 “殿下,摄政王驾临,老臣先去迎接。” 卫凛烽来了? 李箏誉笑得勉强,“摄政王此时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公务要紧。” 他身有储君之名,论起实权,却是卫凛烽一人之下。 相爷迫不及待出门。 不多时,卫凛烽入內,见门內眾人,像是刚知道黎洛今日回门。 “路过相府,想起一桩公务,不知府上有客,叨扰了。” “王爷这话折杀老臣了,您心中是家国百姓,小女回门只是家事,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相爷说著,请卫凛烽落座,“您少做片刻,老臣去书房取卷宗。” 卫凛烽頷首,端起杯盏,视线扫过盏中的青芽。 相爷匆匆而去。 李箏誉看著閒庭悠然的卫凛烽,心下一阵烦躁。 卫凛烽端茶静候。相爷匆匆离去。 李箏誉见他如此悠然,心下烦躁,语带不善:“这点小事也劳摄政王亲自跑一趟?” 蠢货。黎洛暗翻白眼。相爷亲自取物,足见事关机密。李箏誉竟看不透这点。 “顺路。”卫凛烽淡淡带过。 相爷抱著竹简返回:“王爷请过目。”卫凛烽只示意放在桌边,並无翻阅之意。厅內一时寂静。 黎雨桐闻声而来,本要寻黎洛麻烦,见到卫凛烽立即变作娇柔模样:“臣女见过王爷。” “起吧。”卫凛烽未看她一眼。 黎夫人见状,藉故將黎洛支去厨房。黎洛乐得清静,起身离去。 黎雨桐正要挨著卫凛烽坐下,他却突然起身:“公务在身,告辞。”隨从拿起竹简紧隨而去。黎雨桐咬唇不甘。 迴廊中,黎洛正要歇息,卫凛烽悄然出现。 “王爷?”黎洛环顾四周。 “无人。”卫凛烽递来图纸,“请殿下看看这个。” “这是……印信?” “正是。此物在东宫,需殿下相助取用。” 黎洛当即会意:“王爷在试探我的本事?” “殿下需担重任,不能再做娇花。”卫凛烽直言,“我会派人协助殿下適应。” “好。”黎洛记下图样,递迴图纸,“定不辱命。” 二人未察觉暗处有双眼睛正注视著他们。 返回东宫的马车上,李箏誉突然发难:“你与卫凛烽有往来?” 黎洛面不改色:“殿下何出此言?” “还装?我亲眼见你们在迴廊私会!” “殿下既已认定,何必多问?” “记住你的身份。”李箏誉冷声警告,“若让孤顏面扫地,绝不容你。” 黎洛心知他只见其形,未闻其声。 “殿下新婚当日就要纳妾,就是情之所至,我在自己家中与客人照面,就是没规矩,殿下还真是严以待人。” “你——” 李箏誉没想到黎洛敢这么对她说话,张了张嘴,竟然也说不出什么。 因为角度问题,他只看见两人站在一起,却明显没什么接触,只说了两句话就分开。 见状,黎洛更是篤定,李箏誉连两人之间传递的图纸都没看见。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黎洛往软垫上一靠,將李箏誉忽视得彻底。 马车停住,两人还未动作,车夫请安的声音先传入耳中。 “侧妃娘娘。” 李箏誉起身的动作一顿,掀开帘子,与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绿娥对视。 “殿下。” 绿娥眼底闪过喜色,加快了脚步,“您与姐姐出门已经有些时候,妾担心您,过来看看,不成想竟这样巧合。” 第5章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语气轻柔,指尖抚上李箏誉微蹙的眉,“怎得看起来是受了气?” 说著,绿娥视线从李箏誉肩头越过,看向还在马车里的黎洛、 “姐姐,可是在相府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您如今是殿下的妻子,应当事事以殿下为先,什么能……” 黎洛脚步没停,忽视了绿娥两人,直接进了大门。 绿娥一愣,说到一半的话继续也不是,咽下又觉得憋屈。 少顷,她看向李箏誉。 “殿下,姐姐这是怎么了?” “管她做什么,气性这么大,迟早有她栽跟头的时候。” 李箏誉冷嗤,揽著绿娥的腰,带著她进门。 黎洛回到自己屋內,身边的青黛先呼出一口气,愤愤开口。 “二小姐怎得这般,分明就是绿娥形势猖獗,您容她一条贱命已经是雅量,二小姐竟还站在她那边。” “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洛不以为意。 若非黎雨桐,恐怕绿娥和李箏誉之间也不会这么顺利,她又怎么会和自己一边。 可惜,黎雨桐虽然有点脑子,却实在算不得聪慧。 当下虽然看不出什么,权贵圈子里多半已经笑话起丞相府。 她出身相府,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门大户对底下人的要求都是十分严苛的,更別说这种丑事。 她受的笑话会自己討回,就是不知道丞相府受到的耻笑要如何挽回了。 更別说,黎雨桐还待字闺中。 “皇后娘娘宫中来人了。” 外面响起通传声,房门隨机被轻轻敲响,“太子妃,皇后娘娘召见。” “就来。” 黎洛侧头应声,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是为了回门准备的,入宫也不失礼数。 “娘娘。” 青黛叫住她,“有支釵歪斜了。” 黎洛回身,示意青黛帮她扶正,在镜前细看了看才往外走去。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嬤嬤,恭谨见礼之后跟在了黎洛身侧。 快到凤仪宫门前时,黎洛看见陆续有人往同样的方向走。 这么大的阵仗? 黎洛心中发毛了一瞬,转而稳住心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人多,皇后反而不便对她太过刁难,以免有损贤良的美名。 一进大门,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嬪妃。 见到黎洛,眾人暗中交换眼色,间或有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太子妃。” 有人上前打招呼,黎洛回以浅笑。 约莫过了半刻,才有宫人掀起门前的细帘,“诸位娘娘,太子妃,请。” 眾人视线落在黎洛身上,显然是等著她先抬脚。 黎洛也不客气,直接就走在了最前面。 她虽是晚辈,却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如此也无不可。 “儿臣见过母后。” 黎洛屈膝,垂眸看著脚下的地毯,皮毛完整,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猎来的兽皮。 “起来吧。” 皇后看著黎洛,也不知在想什么。 待眾人入座,她又单独叫起黎洛,“东宫那妾室,这几日可还安分?” “女子的本分是帮夫君处理好后宅,你的夫君是太子,自然要多些容人之量,莫要因为这些琐碎影响太子。” 不等黎洛应话,皇后就顾自训诫起来。 当著这么多人说起东宫的事,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了。 黎洛听出皇后的意图,视线从在场眾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果然看见或明显、或隱晦的笑意。 “儿臣知道,您不是已经与儿臣说过了么,要让一个喝了绝子汤的洗脚婢给太子殿下诞育子嗣,儿臣已经让人遍寻名医了。” “一定让人治好绿娥,好让她为母后分忧。” 绿娥的情况宫中这些人是不知道的,刺客被黎洛说出来,更多是视线却是落在皇后身上。 从黎洛的话中可以听出来,皇后是知道绿娥的身体情况的。 让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嫁给太子,往严重了说,就是她这个皇后的失职。 皇后看向黎洛,却见黎洛非但不害怕,反而直视著她。 “母后怎么这么看著儿臣,是儿臣那句话说错了吗?” 黎洛问的无辜,好似当真不知道皇后是因何变了脸色。 皇后自然不能直说,笑容僵硬,“你有这份心,本宫也就放心你做这个太子妃,东宫的事情你多尽心。” “多谢母后教诲,儿臣自当操持好东宫事宜,不让琐碎事务分了殿下的心。” 黎洛此时又应得滴水不漏,没留下半句话柄。 皇后看了黎洛半晌,摆了摆手,“坐吧,今日原是与后宫妃嬪们敘话,想著该叫你认认人,往后少不得要打交道,別失了礼数才好。” 她打著为黎洛好的名义,將刚才的事情一语带过。 厅內没有想得罪皇后,即便心下嘲讽她被儿媳打脸,面上却无人显露。 “多谢母后。” 黎洛福身,贵妃与妃位的人都打了招呼,位份更低些的则是微笑頷首。 太子妃的礼,也並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 就在黎洛要回到座位时,脚下却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撞在了一位穿著浅蓝色宫装的温婉妃嬪。 是刚刚打过招呼的慧妃。 “太子妃,没事吧?” 慧妃扶住了黎洛,眼底闪过一丝关切,“是崴到了吗?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妨事。” 黎洛低声道谢,转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那处已经空无一人,看不出是谁绊了她。 第6章 想给她下马威?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皇后拧眉,有些不悦地看黎洛,“慧妃本就多病,身子骨弱,万一因著你这一撞,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如何交待?” “那就请母后彻查。” 黎洛直接摊牌,“方才有人绊了儿臣,在凤仪宫尚且有人大胆至此,將母后您的威严置於何地?將宫中的规矩置於何地?” “本宫如何知道你是不是推諉?” 皇后反问,眼中满是不赞同,“本宫知道你性子倔,即便是不满本宫的什么话,也犯不著用这种招数。” 她说的煞有其事,好似已经认定了是黎洛在耍手段,引得眾人看黎洛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你既是太子妃,性子还是要磨一磨的,今日……” “陛下到——” 皇后的话还未说完,殿外,宫人的通传声就传了进来。 隨之一起传入耳中的,是宫人行礼的声音。 眾人当即起身,一同看向门外。 皇帝入內便察觉到气氛不对,视线从眾人身上一扫,看向黎洛。 “太子妃,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没想到皇帝会直接问黎洛,皇后面色微变,紧盯著黎洛,警告她说话注意些。 黎洛却完全没当回事,將方才事情的前因后果悉数阐明。 “父皇明鑑,儿臣与慧妃娘娘素不相识,何故在眾目睽睽之下与她结怨呢?” “再者,儿臣记得清楚,方才是踩到了那人的脚背,鞋面必然有印记的,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一看便知了。” 黎洛说罢,等著皇帝的裁决。 皇帝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带著些许失望。 此举甚至算不上是手段,明摆著是在刁难黎洛,刁难她的儿媳、入了皇家玉碟的太子妃。 “太子妃,此事朕来处理,你回吧。” 皇帝开口,没將此事彻查,却也表明了態度。 “是,儿臣告退。” 黎洛到底没疯,当著皇帝的面总是乖巧些的,恭谨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厅內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散了吧。” 皇帝径直走向诸位,背对著眾人。 眾妃嬪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次第退去。 “陛下……” 皇后抬眸,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可对上皇帝冰冷的眸光,言语都梗在了喉间。 “皇后,你既知太子的身份,就该顾惜他的顏面,先是大婚之日纳妾,还是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后又为那个妾室大动干戈,有些过了。” 皇帝是说李箏誉,也是在提醒皇后。 若是对李箏誉再百般纵容回护,会引起他更多的不满。 皇后脊背发凉,掌心瞬间布满冷汗,“臣妾知道了,会规劝东宫。” “太子妃是个有规矩的,她嫁去东宫,自会与太子一条心,莫要让人寒心。” 连后宅都难以平衡,又如何担当大任? “臣妾记下了。”皇后仍旧只有答应,心下对绿娥生出不满。 都怪那狐媚子,若不是她勾的李箏誉对她动心,岂会有后面这些荒唐事! 说罢,皇帝已经忘了最开始到凤仪宫所为何事,拂袖而去。 黎洛回到东宫,天色已然昏黄。 “青黛,將东宫的人都召集到一处。” 想到皇后说的,让她好好为李箏誉分忧,黎洛就忍不住摩拳擦掌。 “黎洛,你又要闹什么!” 李箏誉得了消息,宫人还未聚齐,他就先一步过来。 “殿下也得空了?” 黎洛让人又搬来一把椅子,“妾身奉母后之命,帮您料理东宫,自然要先看看,在手底下做事的都是什么人。” 两人说话的空隙,陆续也有人过来。 很快,东宫所有的宫人都已经聚了过来,在院中垂首而立。 “都抬起头来,认得我吗?” 黎洛起身,直接將一旁坐著的李箏誉当成了空气,走到最前面的宫人面前。 “您、您是太子妃娘娘……” 宫人不明就里,颤巍巍应声。 “你呢?” 黎洛看向下一个宫人。 “太子妃娘娘。” “见过太子妃娘娘……”满院子人都跪了下去,不知道黎洛这是要做什么。 “怕什么?” 黎洛语气平静,“我与殿下新婚,便是东宫的女主人,有些人新婚第二日来磕过头,我有些印象,有些么,如今也认得了。” “今日將你们叫来,並无其他意思,踏实做事就是了。” 说著,黎洛抬手。 青黛捧著托盘上前,站在了她身侧。 “都起身吧,各自都有差事,领了上前便回去做事。” 满院子都难掩怔忪。 这般大费周章將他们都叫到一起,就只是为了给个赏钱? 没人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都跪著不动。 “怎么,是我这个太子妃说了不算,要让殿下亲自开口吗?” 黎洛说著,转身就要叫李箏誉上前。 “多谢太子妃娘娘赏赐!” 当即有人起身,领过赏钱深深弯腰,才试探著退开。 见状,更多人走上前来。 兑开的碎银一点点减少著,很快就只剩下最后几块。 “多谢太子妃娘娘赏赐。” 杏眼圆脸的宫女谢恩,正要离去,忽的被人叫住。 “你叫什么?” “奴婢青璇。”宫女飞快地看了黎洛一眼,忙又低下头去。 黎洛点头,“你还算合眼缘,今日开始到我院里做事,原本的差事会另外安排人做。” “多谢太子妃娘娘?” 青璇短暂一怔,旋即忙不迭下跪叩首。 她只是最外围的洒扫婢子,若非黎洛要求所有人都要到,她恐怕十天半月都没有一次见到主子的机会。 第7章 彻查便是 其余人尽数离去,李箏誉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看不透黎洛。 “你折腾这一趟,究竟想做什么?” “妾身说过了,只是看看手底下做事的,日后若有事,也好知道如何安排。” 李箏誉盯著她的双眼,半晌也未从中看出其他意味。 半晌,李箏誉先败下阵来。 “隨你折腾!” 他狠狠撂下一句,拂袖而去。 殊不知,他一走,黎洛立刻让人去叫了绿娥。 绿娥进来时目光在黎洛屋內一扫,看出此处摆件不如自己院內精致,眼底瞬间闪过轻蔑。 “姐姐,殿下可是要我一直侍奉在侧的,若是我离开太久,殿下会惦记的,你若是无事,我……” 话未说完,绿娥对上赵蓉儿的视线,余下的话忽然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看著绿娥强装镇定的样子,黎洛忽而觉得无趣。 一个草包蠢货而已,李箏誉能为这种人看不清形式,两人半斤八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绿娥,太子要你入东宫,你若是安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再使那些下作手段……” 黎洛身子前倾,靠近绿娥耳边,“你別忘了,我是丞相府大小姐,你是洗脚婢出身,真到了该抉择的时候,太子真的会选你吗?” “你休想挑拨离间!”绿娥挥手想推开黎洛,手腕却被青黛紧紧攥住。 黎洛退开,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去吧,说话做事,认清自己的斤两。” “你別以为说这些就能影响我和殿下的关係,殿下对我是真心的,你不过是一个摆设,是殿下与丞相府之间的桥樑罢了!” 绿娥一口气说完,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大步走出院子。 黎洛站在原地,看著她囂张离去,眼中却晕开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有今日在宫中那一遭,皇后面子上多少会过不去。 她知道院子里有皇后的人,能將消息传到凤仪宫才是最好。 另一边,皇帝带著对皇后母子的不满回到书房,翻开摺子,看见的却又是关於李箏誉的事。 他眸光微沉,从头看到了尾。 摺子上的字跡对皇帝来说,简直不能更熟悉——是卫凛烽。 啪! 皇帝身子后仰,將奏摺扔在了桌上。 …… 早朝结束,群臣正依次退去,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叫住了卫凛烽。 “王爷,陛下传您书房议事。” 卫凛烽脚下方向一变,跟著他往书房去。 到门前,大太监就停下脚步,“陛下有吩咐,您直接进去就成。” 卫凛烽不置可否,一步迈入,身后的门立刻掩上。 这就不是小事了。 卫凛烽指尖虚捻,近来值得一提的事情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陛下。” “坐。” 皇帝靠在椅背上,分明是要长谈的意思。 “你递来的摺子,朕看过了,太子……行事確有欠缺,朕已经让人传旨去边疆,希望能让他有所改变。” 言下之意,是要让那位殿下回来了。 能在边关那种吃人的地方安然无恙多年,可见对方不是简单的角色。 一旦回来,李箏誉势必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急,就会出错。 “陛下思虑周全,太子会知道您的苦心。” 卫凛烽並未发表多的意见,顺著皇帝的意思应了几句。 当晚,李箏誉就受到了消息。 “父皇要让他回来?” 李箏誉看著手中的字条,心中五味杂陈。 立储之后,其余皇子就要各自安置,边疆那地方一去就是数载,如无要事,又无召见,十几年不回来也是有的。 皇帝现在的安排是因为什么? “传旨的人已经上路,殿下,我们要不要……”幕僚试探著开口。 “先不要动。” 李箏誉还算有点脑子,制止了对方的念头。 “让人跟过去,先摸清边疆的情况,看他在那边有无自己的亲信,底下人对他的態度,他这些年的行事,总之,事无巨细。” “是。” 幕僚躬身拜下,出门安排。 李箏誉却是坐在书房,靠著椅背,眸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最好,皇帝不是有其他的心思,否则…… 他已经坐上了储君之位,是不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出现的。 房门被敲响,绿娥娇柔的声音隨即响起。 “殿下,妾身见您还未回房,让小厨房燉了汤。” “进来吧。” 李箏誉神情缓和下来。 能有这样的知心人在侧,总是能在他烦躁的时候为他解闷。 绿娥款款入內,盛出小碗撇过油花的汤,香味扑鼻,汤汁是乳白色,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殿下。” 绿娥抬腕,手背上一片红痕適时出现在了李箏誉眼前。 “手怎么了?” 李箏誉握住绿娥的手,將汤碗放在一边,眼底是难掩的怜惜。 “没什么,殿下先喝汤吧,凉了就没滋味了。” 绿娥缩了缩手,没能从李箏誉掌心抽出,才囁嚅道:“厨娘说殿下喜欢这个汤,妾身原是想自己学的,奈何愚钝,还不小心烫到了手。” “你呀。” 李箏誉无奈地嘆了口气,让人去取烫伤膏来,“也不先上药,这不是故意让孤心疼吗?” “殿下……” 绿娥依偎进李箏誉怀中。 黎洛无心留意李箏誉与绿娥之间的亲昵,却架不住有人挑衅。 次日一早,黎洛正在梳妆,青璇就在外通传。 “侧妃过来请安了,在厅內小坐。” “让她等著吧。” 第8章 敲打李箏誉 黎洛不以为意,手指点了点一支含著点翠的金釵,示意青黛簪上。 厅內,茶水换了一道又一道,绿娥几次看向门外,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的红痕,唇角又忍不住上扬。 黎洛占著太子妃的位置又如何,还不是没能跟太子圆房,活在后宅,不是看谁的位份高,而是看谁受宠。 殊不知,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黎洛看来反而倒胃口。 门外脚步声渐近,绿娥坐直了身子,竟没打算起身行礼。 黎洛提步迈入,一眼看出绿娥在打什么主意。 “这就是你的规矩?” 绿娥闻言,十分做作地扶了扶后腰,“姐姐恕罪,妹妹並非有意失礼,实在是……殿下昨夜要得有些多,我能来请安已是强撑著了。” “是么?” 黎洛从她身边走过,坐在主位上,“青璇,去告诉殿下,说我顾惜妹妹的身子,往后的请安就免了,请他应允。” “姐姐!” 绿娥忙打断黎洛,扶著后腰起身,“礼不可废,岂能因为这些小事搅扰殿下,妹妹虽身子不適,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 她屈膝,规规矩矩行礼。 昨夜李箏誉心中有事,两人只是同榻而眠,若是让对方知道她耍小心思,难保不会有损她在李箏誉心中的形象。 黎洛玩味看著她的动作,久久不让她起身。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绿娥紧抿紧抿著唇,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黎洛悠然品茗,一盏茶见底,才將目光落在绿娥身上。 “我昨日才说过的话,看来你完全没上心?” 她懒得与绿娥在小事上勾心斗角,只要对方安分,李箏誉倒台时,她顺手將人料理就是。 可若是非要在她眼前晃,那就不能怪她了。 “姐姐的教诲,妹妹一字未敢忘,今日、今日一时失言,並非有意。” 绿娥心下恨不得將黎洛千刀万剐,面上却赔笑伏低。 她上门没存好心,带著的人里,有一个是皇后拨到她身边的。 一时的隱忍,也是为了让黎洛跋扈的形象传到皇后耳中。 绿娥知道自己的出身是硬伤,只能设法先搞臭黎洛的名声,再谋划更多。 “起来吧,日后无事不必来请安,殿下那边我会去说。” 黎洛摆手,將人打发。 绿娥憋了一肚子回去,就见宫人將她屋內的东西正往外搬。 “站住!” 绿娥厉声喝止,快步上前,“谁让你们动我屋里的东西?” “这……” 几人面面相覷,如实道:“是太子妃娘娘吩咐的,先前您院中的人领了些不合规制的东西,是太子妃才能……” 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放回去!” 绿娥剜了为首的人一眼,“这是殿下准许的,你们是听殿下的,还是听那个女人的?” “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侧妃娘娘,您……您不若去跟殿下说说。” 宫人两边为难。 本想著趁绿娥不在,动作快些將东西拾掇了,谁承想不合规制的东西这么多,才耽搁了时间。 “趋炎附势的东西!” 绿娥没好气骂了一句,转头就往正殿去。 “侧妃娘娘,殿下今日有公务,一早就出宫去了,说是要出城一趟,迟些才能回来。” 没遇著人,绿娥也不好真將东西霸著,只能让宫人先带回了库房。 她如何不知这些东西超出侧妃规制,不过是仗著李箏誉宠爱,撒娇卖乖哄过来的。 若帝后知道,少不得又要斥责李箏誉。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到了晚间,饭桌上的菜式都减少了,虽也精致可口,却激起绿娥的怒火。 “侧妃娘娘,这几日是因著殿下在这边用膳,一併送了过来,今日殿下不在,便是按照您的——” “出去!” 绿娥一把將筷子摔在桌上,碎瓷飞溅。 黎洛这个贱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想从这些小事上让她不好过是吧?那就都別好过! 绿娥专门將自己脸色画的苍白了些,等在李箏誉门前。 夜间渐深,李箏誉才满身酒气地回来。 “殿下……” 他才刚一走近,绿娥就靠了上来,挽住他的手臂,“怎么回来这么晚,妾身这就让人去准备醒酒汤。” 说著,绿娥就吩咐下去,扶著李箏誉进屋。 李箏誉醉意不深,却很喜欢看別人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下一片柔软。 忽而,屋內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 绿娥面色窘迫,捂住了肚子,“让殿下看笑话了,今日的饭菜有些不合胃口,妾身吃的少了些。” 她並未上来就说黎洛如何,这样告状的意味太过明显,反而会引起李箏誉不悦。 “你呀,还是三岁孩童不成,饭菜不合胃口,让底下的人另外准备就是了,偌大的东宫,还能少了吃食?” 李箏誉虽是这般说著,更多的却是对绿娥的宠溺。 很快,醒酒汤就送了过来。 绿娥晾了晾,才递到李箏誉嘴边,“殿下饮了酒,若是不喝醒酒汤,夜里该难受了。” “是今天的事情不顺利吗?很少见殿下饮酒呢。” “还好,是——这醒酒汤怎么回事?” 李箏誉说到一半,醒酒汤刚一入口,就觉得不对,吐了出来。 “玉琴,殿下问话,你发什么愣!”绿娥瞪了宫人一眼,娇声斥骂。 宫人忙跪伏上前。 “殿下恕罪,侧妃娘娘恕罪,无非是奴婢有意懈怠,是太子妃娘娘她、她缩减了侧妃娘娘小厨房的分例……” 第9章 缩减用度 “大胆!” 绿娥当即起身,“我这儿便罢了,醒酒汤是给太子殿下的,又不是我入口,缺什么少什么,不能去要吗?” “奴婢、奴婢……” 宫人支支吾吾,分明是有口难开。 “罢了,难为她们做什么。” 李箏誉一听是黎洛干得好事,当即烦躁,將绿娥揽进怀里。 “明日孤召她来问,整日琢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实在小家子气。” 宫婢如蒙大赦,叩头之后忙退了出去。 “殿下,您莫要难为姐姐,她接手东宫事宜,一开始不適应是在所难免的。”绿娥口是心非替黎洛说著好话。 李箏誉大掌轻抚绿娥的髮丝。 “绿娥儿,你就是性子太软,才会被那个女人欺负,有孤在,你不用再怕她,有事跟孤说就是了。” 绿娥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却低垂著头,没有应和。 她越是这样,李箏誉就越是怜惜,两人很快抱在一起,屋內传出曖昧的响动。 可惜,次日一早,李箏誉还未来得及见黎洛,就被人匆忙叫走。 李箏誉快步往外走,身后,绿娥追著他,欲言又止,只能看著他背影消失。 “侧妃娘娘……” “没事,不过是迟一两天,她既然要摆太子妃的谱,就让她摆。” 绿娥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决定先忍著黎洛,等李箏誉空出手,再帮她好好教训对方。 对此,黎洛全然不知。 她正在发愁答应卫凛烽的事。 既是李箏誉的印信,多半是在他房內,或是书房,可她与李箏誉之间……这两个地方她都无法轻易踏足。 思绪一转,黎洛召来大太监与掌事宫女。 两人站在黎洛面前,虽也屈膝,却因为李箏誉对黎洛的態度,並无十分恭敬。 “天气要转凉了,这几日殿下忙於公务,你们俩张罗著將该替换的换了,以免夜里寒凉。” “是,奴婢这就去办。” 掌事宫女应声退去,大太监被留下。 黎洛垂眸,看著茶盏中漾开的波纹,等他失去耐心先开口。 良久,大太监像是雕塑一般,垂手侍立,未发一言。 “太子妃。” 青黛拿著拜帖入內,视线从大太监身上扫过,越过他上前,“慧妃娘娘递了拜帖。” 慧妃? “收著吧,去回她宫里的人,我这两日都得空。” 像是才注意到大太监还在,黎洛低呼一声,“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跟夕月一道下去吗?” “您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才这便退下了。” 大太监躬身,两人默契地无人提及刚才短暂的僵持。 待人退出去,青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外面送来的。” 说罢,她就守到了门外,以確保无人打扰黎洛看过纸条之后处理。 纸条上只有简短一句话,黎洛看完,將纸条浸在了茶盏內。 纸上的墨色一点点晕开,只剩下模糊难辩的痕跡。 入夜,李箏誉仍是带著一身酒气回来,心情看起来比前一日更差。 绿娥侍奉著李箏誉洗漱歇息,识趣地没提起黎洛的事。 外面的事情她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李箏誉心烦的时候火上浇油。 李箏誉这一觉睡的並不安稳,睡梦中都惦记著皇帝交代的差事。 晨光还未亮起,李箏誉就睁眼,头疼得厉害。 “来人!” 大太监冯喜忙应声入內,见李箏誉脸色煞白,一阵寒意直窜后脊。 “奴才这就让人去请太医,德子——” 冯喜转头吩咐下去,忙不迭地让人准备温水,投了帕子帮李箏誉擦去额头脖颈的汗。 绿娥端著吃食回来时,看见这阵仗不由愣住。 “冯喜,出什么事了?” “侧妃娘娘?”冯喜转头,眉心拧起,“殿下昨夜吹了风,寒风入体,您夜里不曾发觉吗?” 绿娥被问住。 她昨夜就躺在李箏誉身侧,不久前才起身去小厨房做早饭,就是为了让李箏誉觉得她体贴,確实没发现李箏誉身体有问题啊。 “可让人去请太医了?我来照顾殿下吧……”她接过冯喜手中的帕子,心跳都快了几分。 见状,冯喜也不好再多说,让开了位置。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之后面色凝重,“殿下昨夜发汗时吹了风?” 这话已经算是隱晦,绿娥从脖颈红到耳根,还是忍著羞意点头。 “昨夜开了会儿窗,原是想著透气之后就关上了,后来忘了,许就是那时候缝隙进了风。” 她没好意思说,是两人又胡闹了一次,正对著窗子。 闻言,太医嘆了口气。 “微臣开个方子,每日早晚煎服,约莫两三日就能完全恢復了。” 说罢,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提醒绿娥,“侧妃娘娘,如今天气凉了,还是要让宫人仔细门窗。” “晓得了。” 绿娥闷声答应。 东宫召的太医,帝后自是要过问的。 这一问,黎洛就遭了殃。 皇后一大早將她叫去,也不说做什么,就让她在院內站著。 眼见日上中天,阳光变得刺眼起来,黎洛抿唇,抬脚上前。 “劳烦嬤嬤传个话,殿下如今还病著,身边需要有人照看,若是无事,可否允我先回去?” 话音刚落,门外的嬤嬤还未说什么,细帘就从內掀开。 “太子妃,娘娘要见您。” 合著这是一直让人听著外面的动静,她不吭声就一直站著,吭声了才让进去? 黎洛握了握拳,压下腾起的火气,提步入內。 皇后坐在上位,膝上蜷著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尾巴顺著她的小腿垂下。 第10章 指桑骂槐 “儿臣给母后请安。” “你口口声声说会处理好东宫的事情,如今太子却在寢宫病倒,你这个太子妃倒是坐得住。” 皇后张口就是质问。 黎洛听著险些发笑,顺从本心道:“母后有此一问,想必已经召见过太医,既要问责,为何不让罪魁祸首来?” “毕竟,明知殿下醉酒还勾著他胡来的,可不是儿臣。” “油嘴滑舌!” 皇后语气陡然严厉,睡著的猫儿被嚇醒,从她膝头跳了下来。 似乎是看见生人,猫朝著黎洛弓起背,喉间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好吃好喝,也餵不熟。” 皇后语气没什么情绪,宫人立刻上前,將猫抱了出去。 黎洛全然没听出皇后意有所指一般,附和道:“正是这个理,畜生养再久,骨子里的兽性还是难以跟除,自然会有伤人的时候。” 闻言,皇后表情越发难看。 她听懂了,黎洛这是在说绿娥。 一个出身卑贱的人討男人欢心的手段只有这些,为了抓紧现有的一切,当然会不择手段。 “黎洛,你没必要在本宫面前说话带刺,要享太子妃的尊荣,就要担起责任。” 皇后很快调整了神情,“她是什么样都好,重要的是太子喜欢,你就要管教约束好,莫让她行事荒诞。” 合著这是认定了,就是她的错? 黎洛一阵无语,已经维持不住教养,“依您这么说,若是后宫妃嬪有人言行失当,陛下不必责罚,一应算在您身上便是了?” “黎洛!” 皇后一巴掌拍在桌上,眼中蕴含怒火,“本宫管教不得你了吗?” “儿臣若是有错在先,自是任凭母后责罚,可若是欲加之罪,儿臣如何认下?” 黎洛心中明镜一般,皇后这是明知道李箏誉对绿娥的喜爱,不想自己出面,要黎洛替她衝锋陷阵。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母后若是无事,儿臣就先回去了。” “罢了罢了,你去吧。”皇后烦躁地摆了摆手,。 她倒想收拾黎洛,可眼下皇帝正对李箏誉不满,这事情要是传到皇帝耳中,少不得又是一番训斥。 “儿臣告退。” 黎洛欠身,半点没迟疑,退了出去。 东宫。 绿娥正因为李箏誉病倒的事情心慌,门外就来了宫人。 “侧妃娘娘,皇后娘娘召见。” 咣! 绿娥失手,打翻了药碗,她紧抿了唇,试探道:“殿下如今还在病中,身边需要有人时时照看,待殿下好些,我去向母后请安。” “殿下身边自有太子妃和宫人,侧妃娘娘,请吧。” 门外的宫人態度强硬,刻不容缓。 绿娥眼巴巴看著还在昏迷中的李箏誉,期盼他能醒来,帮自己从中斡旋。 且不论昨夜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箏誉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出了问题,此番面见,皇后那一关不会好过。 今晨听说黎洛被叫去时,她还存著看热闹的心思,如今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害怕。 人都到了凤仪宫外,皇后才知道这回事。 不是她让人去叫,宫中內做得了她主的,就只有皇帝了。 最坏的结果发生,皇后拧眉,不情愿地让人將绿娥叫了进来。 李箏誉这场病,反而给了黎洛机会。 她回到东宫,眾人都因为李箏誉的境况提心弔胆,书房的看守就鬆懈下来。 黎洛让人盯著李箏誉,自己朝著书房而去。 “太子妃。” 还没走到书房跟前,李箏誉的幕僚恰好出现,“殿下尚在病中,娘娘不在殿下身边侍奉,怎么来了这儿?” “这位是?” 黎洛没见过对方,从衣著打扮和通身的气派中大概判断出,此人应当是常居东宫。 “有幸在殿下身边做事,不足为道。”庞箜並未直言,狐疑的目光落在黎洛身上。 黎洛心念一转,露出些沮丧神情,“正是因为殿下病著,我才想著到这儿来拿几本殿下常看的书,在侧诵读。” “先生是殿下身边的人,想必也知道我与殿下从前並无交集,只是空守,未免枯燥了些。” 李箏誉与黎洛关係僵硬,这在东宫属於人尽皆知。 庞箜闻言半信半疑。 少顷,他道:“书房重地,殿下有过吩咐,没有他的准许,旁人不得入內。” “属下让人送几本书到殿下房中即可,不必娘娘受累。” “如此,那就有劳先生了。” 黎洛没有半点纠缠,道谢转身。 庞箜站在原地静观,直到看见黎洛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不多时,果真有人將一摞书送到了李箏誉寢宫。 “太子妃娘娘,这是庞先生让人送来的,用过之后您直接留在这边就好。” 宫人將书册放下,提及庞箜时,言语十分恭谨。 黎洛頷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册,大致翻看了几页,是很寻常的兵法。 “侧妃呢?” 她並不知晓绿娥被叫走,半晌也不见绿娥过来献殷勤,不禁疑惑。 “皇后娘娘召见,在您回来前一刻出的门。”宫人如实说道。 皇后? 黎洛直觉这事情不是皇后的意思,却没有细问,眼见天色暗下,让人又添了两盏烛火。 “殿下醒了!” 忽然,守在床边的宫人惊呼出声,立刻有人去请太医。 眾目睽睽,黎洛也起身走近,打量了几眼李箏誉苍白的脸色。 第11章 欲加之罪 “侧妃呢?” 李箏誉视线从眾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看见预想中那道身影,拧眉追问。 “侧妃娘娘……” 冯喜迟疑,视线落在黎洛身上。 这是让她说? 黎洛咂摸出意思,直言道:“殿下是和侧妃在一起时出事,母后叫她过去问话,还没回来。” “是不是你又跟母后说了什么?” 李箏誉张口就是对黎洛的质问,挣扎著起身,“冯喜,你即刻去一趟母后宫中,带侧妃回来。” “殿下,您这才刚醒,千万以自己身子为重,皇后娘娘知道您对侧妃的喜爱,只是敘话而已。” 冯喜岂敢这时候去触皇后的眉头,一番话说得隱晦。 “孤叫你去!” 李箏誉深知皇后的脾性,要是没有责罚的意思,压根就不会叫人过去才对。 “奴才这就去!” 冯喜连忙叩头,匆匆而去。 李箏誉怒火非但没有因此减少,还迁怒到黎洛身上。 “你是怎么管事的,怎么能让绿娥一个人去凤仪宫?若是她在凤仪宫被责罚,孤一定让你双倍奉还!” “殿下这是病糊涂了?” 黎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要是想替绿娥出头,我隨时奉陪,可殿下也別忘了,您生病是因为什么。” 这话还真提醒了李箏誉。 他只记得半梦半醒间头疼得厉害,缘故嘛…… “太医呢?” “微臣马献民,见过殿下。” 太医忙从一旁走出,在李箏誉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箏誉面色青紫交错,到底没再对著黎洛放狠话。 “你回自己院中去,处理好琐碎事务就好,孤这儿自有绿娥照看,你们俩待在一处反而糟心。” 李箏誉心还是在绿娥这边的,不想她回来之后看见黎洛不开心,隨口將人打发。 黎洛乐得清閒,临出门前又回头,“殿下这几日不便出门,妾身想著屋內无趣,让人取了些您常看的书来,就在桌上放著。” 虽是一桩小事,她自己说,和李箏誉从旁人口中听到,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对此,李箏誉並没当回事。 冯喜出去一趟,回来却是自己一人。 “娘娘说,此事陛下已经传到了陛下耳中,惹得龙顏不悦,如今正让侧妃娘娘在凤仪宫抄经。” 李箏誉张口欲言,却知没有转圜的余地,“罢了,母后不会苛待她,抄经便抄吧。” 要是只此就能消减皇帝的怒火,也不算遭罪。 怕就怕…… 李箏誉眼中闪过丝丝犹疑,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凤仪宫偏殿內,烛火跃动发出细微的响动,绿娥坐在案桌前,手边是已经炒好的佛经,字跡已经从工整变得歪斜。 “嬤嬤,殿下还等著我回去照看,您看这抄也抄了,请您带我去见见母后吧。” 她向来知道见什么人应该是什么態度,好声好气商量著。 嬤嬤视线未有偏移,冷声道:“皇后娘娘已经歇下,吩咐是让您抄一整夜,您照做就是。” “可殿下……” “太子殿下身边不缺侍奉的人,况且殿下病著,您也不必如此殷勤。” 这话说的过於直白,绿娥甚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嬤嬤。 她可是太子侧妃,深受李箏誉喜爱,一个宫里的老嬤嬤,竟敢这么跟她说话? 將要发作之际,绿娥想起自己身处凤仪宫。 已经到嘴边的话不得已咽了回去,绿娥恨的咬牙切齿,开口却半点不显,“母后既已歇下,就不必打搅她了,我也是忧心殿下,既然安排妥当,自然没什么不放心。” 说罢,她换下已经写满的纸张,放在桌角晾乾。 今日之辱,她回去之后一定要说给李箏誉! 另一边,黎洛躺在榻上,也是不见困意。 想拿到卫凛烽要的东西,李箏誉的病就是一个契机,要是错过,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了…… 她想著,还是起身,披衣往李箏誉寢殿去。 宫人在檐下守夜,脚边放著灯笼,见黎洛来,忙起身行礼。 “我放心不下,来守著殿下,你们照旧就好。” 说著,黎洛推门进去,李箏誉靠在床头,还未歇下。 “不是叫你回去,还来做什么?” 李箏誉拧眉,丝毫没掩饰见到黎洛的不悦。 黎洛回身关上房门,一眼看见桌上李箏誉还没喝下的汤药。 “父皇母后都让人来叮嘱了,殿下对我即便没有夫妻之情,也请行个方便,叫我少受些训诫。”黎洛搬出帝后做藉口。 李箏誉被说的沉默,到底没再將人赶出去。 顺利留在屋內,黎洛鬆了一口气,端著药碗上前,“殿下喝了药早些歇息,养足精力,恢復得也能快些。” 李箏誉正要说什么,她紧接著就道:“侧妃被训斥也是因为您的病,早些痊癒,母后对她的不满也能少些。” 这话说到了李箏誉心坎,他盯著黎洛半晌,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些其他意味,未果。 自信黎洛不会对他有算计,李箏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黎洛垂手,袖口落下时,將指尖一片小小的药渍擦去。 李箏誉起先还留意著黎洛的一举一动,困意渐渐上涌,很快,他就睡了过去。 屋內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黎洛坐在桌前,余光却落在李箏誉身上。 確定他陷入深眠,黎洛起身,吹熄了烛火。 第12章 遍寻无果 屋內只余窗框投进来的幽微月光,她脱了鞋,只穿著单袜在屋內搜寻。 床头、柜子…… 每一处,黎洛都细细摸索,生怕错过了机关。 稍有风吹草动,她就伏身定住,以免被外面的人觉察。 半晌,指尖连灰都没沾上一层。 要么是不在这间屋子,要么就是还有她没发现的机关暗格了。 黎洛弯腰穿鞋,看著沉睡不醒的李箏誉,想窥见他的心思。 书房她今天已经试探过,贸然过去非但不能入內,反而会惹人警觉,倘若不在这儿…… 黎洛再次走到李箏誉床前,借著细微的光线观察。 “你果然有所企图。” 李箏誉忽然睁眼,眼底还带著惺忪睡意,话语却好似洞察一切。 黎洛心念急转,手朝著被角伸去,“妾身只是见被角没盖好,担心殿下症状加重,殿下何出此言?” 说话间,她十分自然地扯了扯被角,面上的疑惑恰到好处。 “孤说过了,孤心中只有绿娥儿,这太子妃的位置,有本事你就坐稳,至於其他的,想也不要想。” 合著是以为自己想勾引他? 黎洛一阵无语,好险没当面翻个白眼给李箏誉,“殿下放心,这话妾身记得,您既然精神不错,妾身就回去歇著了。” 说罢,她也不等李箏誉的反应,直接拉门离去。 走出很远,黎洛才换换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 未免引起怀疑,她並未在药里下太多安眠散,只藏了些在指甲內,但凡李箏誉早些醒来,她都要被抓个正著。 忽而,黎洛脚下一顿。 她想到,李箏誉醒来,看见她离床那么近,眼中却没有警觉。 机关多半是不在那一片范围了。 如此,还是要想办法进一趟书房。 卫凛烽没说什么时候要,可他能提出来,自然是越快越好。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绿娥就回到东宫。 她形容憔悴,扑在李箏誉床边,眼中满是关切,“殿下可好些了?都是妾身的不是,您这一病,妾身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一边说著,一边握著李箏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殿下,您摸摸,妾身心慌的厉害,抄经时祈求上天,只要能让您快些痊癒,千百倍还在妾身身上都值当!” 三言两语就將李箏誉哄得心情大好,看著绿娥的样子,止不住的怜惜。 “绿娥儿,你受苦了。” 李箏誉將人揽在怀中,劝道:“实在是事情传到了父皇口中,母后此举是为护你周全,否则若是父皇下手惩治,还要严重些。” “你莫要因此与母后离心。” 顾念绿娥未必能想到这一层,李箏誉解释的很仔细。 “皇后娘娘是殿下的至亲,妾身岂会与她生分。”绿娥泪涟涟靠在他身前,端的是一副柔弱可怜样。 只一日未见,活像是生离死別一般。 许是心情大好,李箏誉这病也好的快了,当天就没什么症状,叫了幕僚近前议事。 庞箜进门就看见桌上的书,顺势提及黎洛那日去书房的事。 “她同孤说过,一个草包罢了,能有什么心思。” 李箏誉看向那摞他压根没翻过的书,越发瞧不上黎洛。 用过午膳,黎洛正在屋內思索进书房的法子,绿娥就找上门来。 “姐姐。” 绿娥面上带笑,视线在屋內扫过,笑意不达眼底。 “怎么,我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黎洛蹙眉,张口就要赶人。 “姐姐误会了。” 绿娥话风一转,从宫人手中接过一只红木锦盒,“母后昨日已经训诫过我,前些日子是我不懂事,咱们都是侍奉殿下的,合该一条心才对。” “从前种种,我向姐姐赔个不是,咱们冰释前嫌。” 黎洛不应声,绿娥就保持著递出的动作。 两人僵持了片刻,黎洛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在绿娥將要笑开之前,將锦盒推了回去。 “你我之间,没有冰释前嫌。” 绿娥神情僵住,显得十分滑稽。 黎洛却没打算再看她演戏,直接把话挑明,“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往李箏誉身上放,別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青黛,送客。” 青黛当即上前,往两人中间一站,“侧妃娘娘,请吧。” “不识抬举!” 绿娥愤然,抬手要將锦盒摔在地上,到底没捨得,悻悻而去。 李箏誉手头的事情並未忙完,因病耽搁了两日越发紧急,天色已晚,却还是出门赴宴。 刘府灯火通明,刘大人带人亲自在门外迎接。 一见李箏誉,刘大人立刻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穿著藕荷色裙衫的女子上前,挽住李箏誉一侧手臂,“殿下慢些,听刘大人说,殿下这两日病著,可好些了?” 淡雅的香气传入李箏誉鼻尖,他虽不喜对方的触碰,却碍於当著刘大人的面,並未迴避。 “无妨。” 刘大人这时才上前,笑容满面,“殿下,今日这宴会原本是要推迟的,您受累前来,下官恐府上的人毛手毛脚,怠慢了您,特寻了个细心的。” “刘大人有心了。” 李箏誉无心去看身边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含混著敷衍了两句。 还未入席,丝竹声悠悠入耳。 李箏誉几次想提及正事,都被刘大人不著痕跡挡了回去。 一来二去,他心中生出燥意。 “太子殿下,您不宜饮酒,这是民女亲手冲泡的——殿下!” 女人上前,示好的话还没说完,被李箏誉一把攥住手腕,按著在他身边坐下。 第13章 林湘儿 “你叫什么?” “民女林湘儿。” 林湘儿低声回话,垂著头,身上的衣裳並不清透,看著似乎不是外面的女人。 李箏誉原以为刘大人安排的是花柳之地的女人,细看却推翻之前的想法。 像是知道李箏誉的想法,林湘儿主动为他解惑。 “家父是行医的,民女耳濡目染,也习得微末医术,家父先前与刘大人有些渊源,他今日找去家中,让民女前来。” 李箏誉余光瞥了眼刘大人,他正在跟身边的人说话,並没有往这边看。 知道今天这一趟多半又要白来,李箏誉没有去拿林湘儿送来的茶,而是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皇帝让人去边疆传旨的事像是一块巨石,这几日一直压在李箏誉心头。 他急於做出一番成绩,来想皇帝证明,自己並非草包。 奈何事与愿违。 关键的一步就卡在刘大人这儿,对方却滑手得很,既不直接拒绝,也不给李箏誉想要的。 双方已经拉扯了几个回合,李箏誉始终没能如意。 想著,李箏誉又满上一杯,仰头喝下。 “殿下,您这两日在服药,酒容易和药性相衝,还是……” 林湘儿忍不住开口劝说。 李箏誉已经有些不清醒,转头正要呵斥,对上林湘儿眼底的关切,忽然心一软。 “这个老滑头,还算是有件事让孤满意。” 林湘儿眸光闪动,假装听不出李箏誉话中之意,大著胆子將酒壶拿来。 茶已经放温,杯盏入手时並不烫,反而有一股暖意顺著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头。 李箏誉低头饮茶,一只手却不动声色,牵住了林湘儿的手。 “你可知道,刘大人让你来是做什么?” 林湘儿低头,紧抿著唇一言不发。 李箏誉低笑出声,“刘大人,孤多饮了几杯,有些头疼,府上可备了客房?” “一早便收拾好了。” 刘大人笑开,忙让人上前带路。 离开前院,李箏誉眼中的笑意消散无形,连带著对林湘儿的柔情也没有半点残余。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做戏给刘大人。 客院打扫乾净,屋內亮著灯,沐浴的热水也已经备下。 种种跡象无不表明,刘大人今日本就做好了留下李箏誉的打算。 婢子服侍著李箏誉沐浴,回到臥房,林湘儿在桌前站著,醒酒汤氤氳著热气。 “殿下,您喝过醒酒汤,早些歇息,民女看得出,您並无那个心思,多谢。” 说罢,林湘儿匆忙抬脚就要出去。 “你就这么离开,怎么跟他交代?”李箏誉眼中清明,不见多少醉意。 林湘儿脚步停住,却没回头,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少顷,李箏誉再次开口。 “留下吧,明日孤会找地方安置你,也算是过了这一关。” 他如何看不出,林湘儿明显是受制於刘大人,不得来討好自己。 无他,花街柳巷的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媚態,林湘儿的眼神却很乾净。 加上她说家中行医,李箏誉也確实能从她身上闻到很淡的药香。 “多谢殿下。” 林湘儿回身就朝著李箏誉跪下,“民女並非有意算计您,实在是……” 话没说完,她就红了眼眶。 见状,李箏誉越发认定了自己猜想。 他摆摆手,“你今夜睡在榻上,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要是刘大人问起,你就说孤今夜醉的厉害,这才没发生什么。” “是。” 林湘儿应下,从地上爬起,囁嚅半晌才道:“民女观您面色,身上的病应当是没有大好,您若是信得过,民女帮您按上几处穴位,应当能有些效用。” 她没说得太过篤定。 李箏誉本想拒绝,看见她眼中的忐忑,低嘆了一声。 “你不必如此急於表现,孤既然说了会帮你,就不会言而无信。” “可……” 林湘儿启唇,模样十分可怜。 “那你来试试,心中不必有负担,宫中有太医,即便你帮不上什么,孤的话也算数。” 李箏誉起先对林湘儿的医术没报什么期望,觉得不过是个噱头。 可隨著她按揉的力道加重,李箏誉竟真觉得原本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林……什么?” 李箏誉没把她当回事,自然就没记住林湘儿的名字,张口就是一顿。 “林湘儿。” 林湘儿声音轻柔,细长的手指顺著李箏誉的太阳穴一路往下,按到脊背上的几处大穴。 “殿下整日劳心费心,脊骨也有些僵,若是不嫌弃民女,民女帮您多按一会。” 李箏誉轻哼一声,算是应允。 两人並无过分亲昵的举动,林湘儿却凭藉今晚,成功在李箏誉心中留下些许好感。 次日,李箏誉离开刘府时,林湘儿便跟在了他身侧。 上马车时,林湘儿回眸,轻轻朝著刘大人眨眼。 两人视线交错只在瞬息,没有第三人觉察。 东宫。 绿娥苦等了一夜,也没得到李箏誉回来的消息,后半夜才合眼,睡得並不安稳。 天还没亮,她就从睡梦中惊醒。 “不要!” 梦中,她回到刚进相府的时候,虽然被买回去,却因为来歷,处处低人一等…… 她好不容易踩到了黎洛头上,绝不允许黎洛有翻身的可能! 不就是说她不能生育吗,她就不信了,天下名医数不胜数,一个民间大夫的绝子汤,真就没法转圜吗? 第14章 危机感 “铃兰!” 绿娥叫来贴身侍奉的宫女,“你去请个擅妇科的太医来,就说我身子不適,想诊诊脉。” 铃兰应声而去,绿娥才由著宫人侍奉梳洗。 宫人匆匆入內,俯身道:“太子殿下回来了,正在前厅用膳。” “我这就去!” 那个梦对绿娥的影响不小,她起身的动作太大,宫人收手不及,扯到了她一缕髮丝。 绿娥无暇理会,小跑著往前厅去。 “殿下……” 她柔声轻唤,坐在李箏誉身边,鼻尖却闻到了一丝不属於她的脂粉香。 笑意凝滯了一瞬,很快,绿娥笑得若无其事,帮李箏誉盛粥。 “昨夜在外面多耽搁了些时候,饮了酒,就没折腾著回来,下回孤若是晚归,你不必等。” 李箏誉看见绿娥眼底的青黑,瞬间意识到她是在等自己,隨口解释了句。 “妾身惦记著您呢,太医叮嘱了,药早晚各一碗,要服三日的。”绿娥没说自己等了多久,话里全是对李箏誉的关切。 “绿娥儿……” 李箏誉心中一片温软。 两人温存片刻,李箏誉回房歇息时,绿娥的眸光才变得晦暗。 李箏誉的心里只能有她! 太医很快过来,绿娥伸出手腕,盯著对方的双眼。 “侧妃娘娘,您是何症状呢?” 太医並未直接上手,细看了绿娥的脸色,没瞧出什么病症,试探著开口。 “旁的都不打紧,只是我与殿下想儘快要个孩子,请太医来看看如何挑理身子。” 太医会意,这才搭了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訥訥半晌,说不出个准话。 脉象分明显示,绿娥身子受损,此生恐怕都不能再有孩子。 “如何?” 绿娥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窥见答案,明知故问。 太医抹了抹汗,委婉道:“娘娘有些体虚,微臣先替您开一道温补的方子,慢慢將身子的亏损补上。” 绿娥的出身在宫中是上不了台面的秘密,太医也听人说过,自以为找了稳妥的说法。 “那就有劳了。” 绿娥垂眸,掩去眸中的不悦,让铃兰看赏。 宫中的太医不行,那就只能试试外面的大夫了,保不齐见过的症状多,会有法子。 绿娥思忖著,琢磨该怎么从李箏誉那儿要个腰牌。 东宫几个主子心思各异,倒是一时间互不干扰起来。 这日晌午,黎洛正宫人召集在一起,绿娥就从门外进来。 “姐姐,殿下让我也学著操持东宫的琐事,日后好为你分忧,你不介意我在一旁看著吧?” 情到深处,李箏誉確实说过这样的话,却並非真心,绿娥今日前来,是存心让黎洛不痛快。 那日清晨,李箏誉身上的香气始终是扎在绿娥心上的刺。 东宫的女人除了她就是黎洛,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黎洛。 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给黎洛个教训。 “来都来了,我说不欢迎,你会走吗?” 黎洛刺了绿娥一句,忽视了她铁青的脸色,说起今日的正事。 天气转凉,各宫上下的新衣都要材质,原是吩咐下去就可以,黎洛却忽然想起,可以趁机摸清宫人们的近况。 尤其是……书房附近那几人。 绿娥站在一旁,连个坐凳也没有,没多久就腰酸腿软。 黎洛与她正相反。 手边的案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膝上还盖著一张薄毯。 青黛睨了绿娥一眼,俯身在黎洛耳边低语,主僕俩相视一笑。 这笑落在绿娥眼底,就成了对她的嘲讽。 “姐姐。” 绿娥掐了把掌心,抬脚上前,“殿下快回来了,这时辰都是妹妹在旁侍奉,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哦,你还在呢?” 黎洛却像是刚发现还有这么个人,“我没请你坐,还当你已经走了,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这般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什么猫儿狗儿。 绿娥只觉像是被人扇了个耳光,连上火辣辣的。 她紧咬牙关,记下了这份屈辱。 李箏誉一回东宫,绿娥便扑进了他怀中,“殿下,今日外出可还顺利?” 两人独处时,李箏誉偶尔会跟她说上两句,因而,绿娥大概是知道他在为什么发愁的。 提及此事,李箏誉脑海中出现的却是林湘儿的身影。 他今日从安置林湘儿的院子过,林湘儿亲手做了一桌药膳,想起便觉意犹未尽。 “殿下?” 绿娥没听见答话,嗔了李箏誉一眼,看见他眼底的神情,霎时警觉,“您给妾身带胭脂了?怎么闻到淡淡的香气。” “啊?” 李箏誉先是愣神,旋即胡乱应声,“是选了两样,迟些让人送到你房里。” 他自认挚爱还是绿娥,不愿让她知道林湘儿的存在。 再说,他与林湘儿之间本也没有发生什么。 “真的?殿下待绿娥儿真好。” 李箏誉抬脚往里走,余光看见绿娥的走姿奇怪。 “怎么了?” “没、没事。” 绿娥眼神闪躲,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周遭还有宫人,李箏誉並未追问,却將此时记在了心里。 一进屋,他就带著绿娥在桌前坐下,“绿娥儿,孤,你不相信孤吗?无论发生了什么,孤都会为你做主的。” “妾身……” 绿娥抿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第15章 探寻机关术 “殿下,是太子妃娘娘——” “多嘴!” 铃兰看不下去,张口想要说明情况,却被绿娥厉声呵斥。 只这半句,就足以让李箏誉拼凑出事情的缘由。 他心疼地牵起绿娥的手,还未直言,绿娥就眼眶一红,扑进他怀中。 “殿下,是绿娥儿不好,不该在您身边,让姐姐大婚之日失了顏面,她对绿娥儿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胡说什么。”李箏誉蹙眉,大掌扶住绿娥的肩膀,“你什么也没有做错,黎洛空有相府千金的手身份,品性却堪忧。” “孤这边去教训她,你且等著。” 说罢,李箏誉就起身往外走去。 房门开合,绿娥面上的偽装消失,褪下手腕上的鐲子,给铃兰戴上。 “做得不错。” 铃兰受宠若惊,视线从手鐲上一扫而光,开始表忠心。 这边,黎洛正在用膳,忽听见外面请安的声音。 抬头时,李箏誉已经迈了进来。 “黎洛,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孤已经说过,有什么事衝著孤来,不要对绿娥儿动那些心思,你拿孤的话当耳旁风吗?” “殿下这话倒叫人听不懂了,我做什么了?” 黎洛不用想也知道是绿娥在生事,甚至没有停下用膳的动作,“我从未与殿下的心肝独处,今日之事你隨便找人去问就是。” 她这態度触怒李箏誉,李箏誉一把钳住黎洛的手腕,桌沿的碗碟被带到了地上。 “黎洛,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太子妃而已,孤留著你,是给相府几分顏面,若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如何?” 黎洛嗤笑,对李箏誉的心思一清二楚。 只有李箏誉自己觉得他心思縝密,无人察觉。 不就是想对相府下手,將过河拆桥当成理所当然,也不知是在得意什么。 黎洛对相府的感情不深,却同样看不上李箏誉的下作。 未免提前走漏风声,李箏誉咽下未尽之言,甩开黎洛,“总而言之,搞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就取决於你那位心肝儿是否识趣了。” 明知李箏誉已经正在气头上,黎洛却没有停止挑衅,“毕竟,我这个太子妃可是奉旨肃清东宫,殿下可要將人约束好,別撞在我手上。” “你——” 李箏誉看出黎洛的话並非玩笑,无端冒出火气,“真是个疯子!” 可偏偏,现在的情况,他还真不能將黎洛怎样。 皇帝已经对东宫不满,他与皇后都在尽力转圜,岂能因为一个女人,影响了大局。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黎洛失去如今的姿態,跪地求饶! 看著李箏誉气冲冲地走,黎洛也没了吃饭的兴致,让人將碗碟撤了。 “娘娘,您今日对殿下这般,万一触怒了殿下……” 青黛有些担忧。 绿娥不是善茬,本就在李箏誉面前添油加醋,黎洛性子又如此刚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若伏低做小,转头就会被人踩在脚底下,左右我也没想著能跟他们和睦相处,自己痛快不就好了?” 宫外已经在集结旧部,东宫並非她的归宿。 思及此,黎洛心下不免焦急。 她答应卫凛烽是信誓旦旦,如今却连印信的下落都未能窥见,不知是否会误事。 “青黛,咱们出去一趟。” 黎洛福至心灵,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帮得上她。 马车自东宫驶出,徐徐往城內最中心的珍宝阁而去。 “芸娘可在?” 黎洛入內直接表明来意。 柜檯后拨算盘的掌柜抬头,见是黎洛,忙起身,“您怎么来了,有失远迎,少东家在后院,临福——” 掌柜招呼了个伙计上前,“带贵客去见少东家。” “有劳。” 黎洛朝著掌柜頷首,才跟著临福往后院去。 她与珍宝阁少东家孟芸相识也是巧合,几年前出城祈福,倒霉遇上了山匪,两人互相扶持著逃出来的。 因著顾惜名声,这事情並未传开,只是不久之后那伙山匪就被剿灭,她与孟芸也逐渐加深往来。 珍宝阁不仅仅是珠宝首饰,更有不少精巧的机关术。 她找不到的机关,或许能从孟芸这儿得到启发。 “洛洛?” 孟芸正从屋內出来,看见黎洛,眼睛亮了亮。 “正说如今你到了东宫,想见一面不容易呢,快来看看,我这两日琢磨出来一个好东西。” 孟芸牵著黎洛进去,兴冲冲跟她说著檯面上摆放的东西,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稳重。 黎洛待她说完,才提起自己的目的。 “这个嘛……” 孟芸稍稍思索,视线在一面墙上扫过,却看了眼青黛。 黎洛明白过来,“青黛,你去门外守著,我与芸娘说几句话。” “是。” 青黛应声退开,帮两人关紧了房门。 孟芸这才带著黎洛上前,按上墙角一个机关,墙面朝著两边打开,里面的空间很大,却被各色的东西摆的满满当当。 “我並未亲眼看见你所说的情况,不过机关一般也就这些种类,我都带你看看,总有能用上的。” 孟芸说著,就朝著墙角走去。 黎洛收起眼底的惊诧,抬脚跟上。 “这些应当是孟家一脉相传的,你就这么告诉我,会不会不太好?”黎洛心下难免迟疑。 孟芸“噗嗤”一笑,无奈道:“你只是看看,又不跟珍宝阁抢生意,有什么好怕的,况且……” 她话音一顿,没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个原因,还不到能说的时候。” 黎洛刚要追问,手就被牵起,放在一块表面光洁的木板上。 孟芸牵引著她,一寸寸在上面拂过,指尖触摸到一片轻微的起伏时,孟芸用力暗下。 木板神奇地朝著两边分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空间。 “这只是最简单的,上面若是雕刻了花纹,会影响判断,有些机关接连按错就会锁死……” 第16章 新婚贺礼 孟芸说得仔细,黎洛也认真听著,想最大限度记住。 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 房门被敲响时,黎洛才意识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 两人出去,青黛抬手,正要继续敲门。 “娘娘,咱们该回了。” “这就走。”黎洛应声,转头看孟芸,“多谢你,今天时间紧迫,改日我再来寻你。” 孟芸招手,让下人送来锦盒。 “里面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你带著,回去也有个说法。” 在珍宝阁待了小半天,却两手空空出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问题。 黎洛不禁懊恼,自己竟没想到这一茬。 “青黛,给……” “我可不要钱。” 孟芸打断黎洛的话,“怎么,黎小姐这是做了太子妃,瞧不上我这个商贾,要划清界限?” “芸娘。”黎洛哭笑不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今日能厚著脸皮来打搅,就是没將你当外人。” “一码归一码,珍宝阁就是做生意的地方,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你的?” “这可不是白拿的,你新婚时我可没送贺礼,別先后补的简陋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黎洛若是还不收,反而不美了。 她接过锦匣,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的东西不会简单。 孟芸將她送上东宫的马车,才折返进去。 掌柜的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少东家可有说明咱们的身份?” “还不到时候。” 孟芸低语。 马车缓缓前行,黎洛打开锦匣,最上面是支重工的金釵,蝶扑花的样式栩栩如生。 里面带著夹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物件。 黎洛看著,眼眶有些热。 不在於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因为孟芸的在意。 这里面每一样都是费心製作的,多半是知道婚讯之后就开始准备,工期才赶得及,却因故没能送出。 “吁——” 马车忽然停住,黎洛身子往前一扑,下意识护住了手中的锦匣。 青黛眼疾手快,一把挽住了黎洛的手臂,另一手则是稳稳攥住马车一侧。 “怎么回事?” 青黛拧眉,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街中间,一个身著素衣的女子跌坐在地,小脸煞白。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 她一边道歉,一边想要起身,却踉蹌著摔回地上。 “青黛。” 黎洛一个眼神,青黛就下了马车,將人扶起,“看样子是摔著了,我们送你去医馆?” “多谢夫人,好意民女领受,就不劳烦您了。” 女子正是林湘儿,她柔声回了黎洛的话,转头却在人群中搜寻起来,视线锁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你推我做什么?” 不问还好,一出声,男人忙往小巷子里窜去。 隨行的侍卫立刻追了上去,青黛看向林湘儿的神情也变得警觉。 林湘儿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著黎洛歉疚道:“民女並非有意拦路,是方才有人忽然推了一把,这才摔出人群,还好夫人没受伤。” “这不是黎小姐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黎洛,惊呼出声。 “什么黎小姐,如今是太子妃娘娘了!” “见过太子妃娘娘。” “给娘娘请安……” 霎时间,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说什么的都有。 “都让开,你们都把路堵严实了,太子妃的马车如何过得去?” 二楼探出个脑袋,声音从纷乱的人声中脱颖而出。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让出一条路。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黎洛看林湘儿行动不便,让青黛將人扶上了马车。 帘子一落,林湘儿屈膝就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黎洛一惊,伸手就要將人扶起,林湘儿却露出手腕,是画上去的一片印记。 是黎洛在卫凛烽那儿见过的,属於前朝旧部的印记。 见她认出,林湘儿用沾湿的帕子擦去,手腕恢復白皙。 车夫是东宫的人,黎洛指尖沾上茶水,在案桌上写下一句话。 “王爷有安排?” 林湘儿点头,將一早就准备好的信交给黎洛,“先前不知您是太子妃,多有冒犯,民女的住处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街巷,您在巷口停下就好。” “好。” 两人声音如常,是说给外面的车夫。 很快,马车就在巷口停下,林湘儿没忘记自己假摔,一瘸一拐走了进去。 黎洛则是等马车再度前行,才打开信纸。 上面写了卫凛烽对林湘儿的安排,以及——绿娥正在让人找擅长妇科的大夫。 这是想怀上身孕? 黎洛思绪一转,在青黛耳边低语。 两人商定,由黎洛叫停了马车,对车夫道:“有东西忘买了,在这儿等著,青黛去买。” 车夫应声,將马车停在街角。 青黛脚步匆匆,消失在拐角处。 天色昏黄,李箏誉忙完正要回东宫,却不由自主到了安置林湘儿的青石巷。 “殿下?” 林湘儿听见开门声,回头难掩惊诧,忙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却已经被李箏誉看见。 “怎么在用伤药?” 林湘儿抿唇,如实道:“民女想去看看父亲,回来时被人推了一把,摔在了街上,险些被马车撞上。” “有人故意推你?” 李箏誉瞬间意识到重点,林湘儿一个没有背景的医女,会得罪什么人? 那人究竟是衝著林湘儿来,还是冲他? “殿下……” 林湘儿稍一迟疑,如实道:“那马车有东宫的徽记,当时有人认出,马车上的是太子妃。” 这话立刻证实了李箏誉的猜想。 对林湘儿动手的,只怕是衝著他去,没想到马车里的不是他,而是黎洛,也没真的伤到林湘儿。 “看清推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吗,孤让人去查。” “民女並未看清,当时有东宫的人去追,不知追上没有,民女摔伤了腿,太子妃就先送民女回来了。” 林湘儿说著,似乎有些好奇,“太子妃瞧著和善温婉,想必是殿下的贤內助吧?” “她?” 李箏誉听著这话只觉得好笑,“你可別被她骗了,也就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实则囂张跋扈,是个惹事精。” 林湘儿看起並不相信李箏誉这话,识趣地没有多问。 “有机会你再见见她,就知道了。” 李箏誉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 直到看见林湘儿耳根泛红,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第17章 针锋相对 屋內的气氛突变,一时间,两人都失了言语。 少顷,李箏誉才道:“既然伤著了,这几日就不要再出门,你父亲那边孤会吩咐下去,给他换个住处。” “天色不早了,孤就先走了。” 说著,李箏誉起身就要离开。 林湘儿要送他,被按著坐了回去,“你这样子,就別再折腾了。” 见状,林湘儿没坚持。 东宫。 绿娥看著铃兰端进来的药,被苦味冲得有些反胃。 “这是太医院开的?” “正是,送药的內监说是先前有一味药材短缺,今日一配齐就给您送来了。” 绿娥心下思量了一番,摆摆手,“倒了吧,他那日所说,对我的情况没什么用处。” 药没这么苦就算了,权当是进步,可这也太苦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铃兰张了张嘴,还是没多劝说。 刚一转身,迎面就遇上了李箏誉。 “这药?” 铃兰支支吾吾,正要说话,绿娥就走了过来,“铃兰昨儿值夜,受了汗,正要去喝药呢。” 绿娥朝铃兰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 这事情未见成效之前,她还不想让李箏誉知道。 一听和绿娥无关,李箏誉就收回视线,因为这微末的小事,觉得绿娥实在体贴。 只是…… 李箏誉视线落在绿娥的脸上,已经过了这些时日,也寻了不少大夫,却始终未有好转。 他虽喜爱绿娥,可看著这张脸,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昨儿让人新送来药膏过来,绿娥儿可用过了?” 他一问,绿娥神情顿时僵住。 因为容顏受损,她已经是时时戴著面纱,可有时伤口会化脓,面纱与伤口粘连,取下时就会撕扯到伤口。 绿娥本就对此事耿耿於怀,听李箏誉问,更觉得他是在嫌弃自己,瞬间红了眼眶。 “殿下莫不是嫌弃绿娥儿了?” “怎会?” 李箏誉好脾气地將她抱住,“只是女子向来將容貌看得重,孤担心你不舒坦,分明是关切,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嫌弃,好没良心。” “绿娥儿並非此意,只是、只是……” 绿娥囁嚅著,坦露心中的惶恐,“殿下说得对,绿娥儿怕自己的容顏无法痊癒,若只能以这般丑陋的样貌在殿下身侧,不如……” 她视线在屋內一扫,就要挣脱李箏誉的怀抱,“不如一头撞死,趁著殿下还未忘记绿娥儿容顏姣好的样子,叫殿下记住绿娥儿——” 李箏誉死死钳制住她,扣著绿娥的后脑勺將她拥紧。 “绿娥儿,是不是真要孤將自己的心剜了出来,你才相信孤的真心?” “不!” 绿娥抬手,按在李箏誉唇上,“绿娥儿信,殿下怎可说这些有损康健的事?那药膏就在屋內,殿下帮妾身涂上,可好?” “依你。” 两人很快恢復如胶似漆,绿娥取出药膏来,李箏誉用竹片细细帮她涂抹。 刚一上脸,確有丝丝凉意,绿娥眯了眯眼,神情舒缓下来。 夜深,绿娥沉沉睡去,李箏誉將铃兰叫到面前。 “这两日可有什么閒言?” “这个……” 铃兰含糊其辞,反而是证实了,確实有人在议论绿娥的脸。 “你直言就是,侧妃是你的主子,孤是要为她做主。” “有。” 铃兰仓促开口,“昨日侧妃娘娘去给太子妃请安,回来时,听见有人说娘娘面容丑陋,不知给您吃了什么迷魂汤,才让您不嫌弃……” 铃兰越说,声音越低。 砰! 李箏誉一脚踹在门框上,“可还记得嚼舌根的长什么样子?” “奴婢只顾著宽慰娘娘,並未细看,若是能再听到,应当能认出她们的声音。” 铃兰只当李箏誉是私下处置,没想到次日一早,东宫的宫人就被召集在银月楼。 冯喜站在最前头,略略点了数,到李箏誉身边回话。 “都在了。” 李箏誉頷首,示意开始。 冯喜於是上前,“都上前来,每人在铃兰姑娘面前念一下桌上这句话。” 能在宫中当差,便没有不识字这一说,如此也好避免口口相传出差错。 眾人面面相覷,虽不明所以,却也照做。 眼见著排队的人往前,青黛跟在队伍中,思索著今日给黎洛燉梨汤时加些什么东西进去。 看著桌上的话,她未加思索就念了出来。 “就是她!” 铃兰忽然一个激灵,伸手指著青黛,“其中有一个,就是她的声音!” 青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先一步脱身的青璇见势不妙,立刻朝著燕棲殿跑去。 “太子妃娘娘,不好了!” 青璇喘了口气,忙將方才银月楼的种种道来。 黎洛面色微变,立刻往银月楼去,走出两步,她又回身,“你去一趟慧妃娘娘宫中,请她来看戏。” 青璇重重点头。 往银月楼的路上,黎洛心下已经將事情理顺。 多半,有时绿娥想出的么蛾子,这般不记打的东西,非得让她伤筋动骨一次才能长记性! 银月楼。 青黛对铃兰所言一概不认。 “太子殿下明鑑,奴婢整日都在太子妃娘娘身侧侍奉,当日连燕棲殿都不曾出,岂会在路上与人嚼舌根?” “那你是说铃兰冤枉你了?” 绿娥轻纱覆面,却还是能看见隱隱的脓疮,“当日我亦听得真切,是两个宫人在议论我这张脸,难不成我自揭伤疤,只为了陷害你一个宫女?” 铃兰更是跪在李箏誉脚边,“太子殿下,奴婢当真听见是青黛姐姐的声音,不敢有半点欺瞒啊!”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就……” 李箏誉看向青黛,手一抬,立刻有手持棍棒的內监上前。 “打二十棍,看看是否还能这么嘴硬。” “慢著!” 黎洛紧赶慢赶,在第一棍落下之前喝止,“殿下此举是確定我身边的人有问题了?” “怎么,太子妃要包庇恶奴?” “比不得殿下,屈打成招。” 黎洛与他针锋相对,护著青黛不被屈打。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发衝突。 “別爭了,都是妾身不好,不该因为这些小事兴师动眾,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 绿娥掩去眼底的笑意,上前打圆场。 眾目睽睽之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主动退让,反而显得黎洛咄咄逼人。 第18章 装晕 “现在可不是你追究不追究的事。” 黎洛视线落在並未出声的一群人身上。 “既然是要比对,怎么这些人还未查验,就已经篤定是我身边的人?” 黎洛看向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铃兰,“不是有好几个人在议论吗,其他人呢?” “奴婢、奴婢……” 铃兰下意识看向绿娥,商议这一出时,他们没说到这一步啊。 只说攀扯黎洛身边的青黛,將人处理了,让黎洛失去心腹。 “姐姐说的是,那就继续吧。” 绿娥挤出些笑意,“铃兰,你听仔细些,当时好像是两个还是三个宫女,对吧?” 这便是暗示铃兰了,隨便选几个倒霉鬼,儘快將事情揭过。 铃兰颤巍巍起身,其余人也因为这一闹,心生惧怕,上前也是畏畏缩缩。 能在东宫做事的,都是入宫有些年份的,对宫中的事情知道的七七八八。 这种情形,稍有不慎就是替罪羊。 “磨磨蹭蹭做什么,动作快些!” 冯喜看见李箏誉面色不悦,忙催促著在后面颓丧的人放快些。 念桌上的字条时,有人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她的声音……” “就是她!” 铃兰咬唇,说得篤定。 “你胡说!” 被冤枉的那宫女也是个炮仗脾气,一看铃兰这是要害她的命,也顾不得其他。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奴婢是昨日傍晚才从凤仪宫过来的,原本在银月楼的玲玉说惹恼了侧妃娘娘,不敢继续侍奉,使了银子才將奴婢换来的。” 嚯,还有意外之喜。 黎洛抱臂,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这可有意思了,她找的是昨天一早在东宫嚼舌根的宫女,指认的人那个时间却还不在。 李箏誉视线也看向铃兰,带著狐疑。 只是微末小事,还不足以让他想到绿娥身上,还当铃兰这丫头没辨认仔细。 僵持间,有宫人入內通传。 “慧妃娘娘到了,说是来寻太子妃娘娘,如今正在外面等著。” 李箏誉转头,眸光锐利看著黎洛,“东宫的事情,你牵扯旁人做什么,不嫌丟人?” “殿下这话可说错了,当日慧妃娘娘在外燕棲殿小坐,正与侧妃是前后脚,她在燕棲殿时,青黛可是在侧侍奉的。” 黎洛唇角微勾,悠悠道:“事情被人知道没什么丟人的,要是青黛真的做出这种事情,不必殿下责罚,我自会处置。” 她的反应太过坦然,李箏誉张口,正要说什么,黎洛却提醒他,“慧妃娘娘还在外面等著,殿下要让她等多久?” “请慧妃娘娘入內,黎洛,你去招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掂量著些。” “恕难从命。” 黎洛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臣妾的身边人还在这儿要领罚,臣妾可不能確保见了慧妃娘娘会不会失言。”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李箏誉气得咬牙切齿,“人你带走!” “还是先彻查此事为好,侧妃如今这情形,若是不將事情查明,严惩乱嚼舌根的人,底下人未必能长记性。” 他想大事化小,黎洛却不肯了。 李箏誉眸光晦暗,落在黎洛身上的目光像是要將她活剐。 “侧妃娘娘!” 铃兰惊呼一声,李箏誉和黎洛同时看过去,就见绿娥软倒了下去。 今日的闹剧以绿娥晕倒告一段落。 太医被急召而来,诊了又诊,却没发现问题所在。 “这……许是微臣医术不精,侧妃娘娘除了肌肤上的疮,並无其它病症。” “废物!” 李箏誉一脚踹在太医肩头,看著绿娥双眼紧闭,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滚出去,侧妃一刻不醒,你就在外面跪一刻!” 太医汗毛竖立,一瞬间还以为小命都要不保,听见只是罚跪,心下放鬆,连爬带滚出了门。 铃兰侍立在一侧,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生怕被李箏誉注意到。 “你方才信誓旦旦,究竟是……” “唔——” 李箏誉刚开口,让太医束手无策的绿娥就睁开了眼,秀眉轻蹙。 “殿下,妾身这是怎么了?” 李箏誉眸光暗了一瞬,只將人扶坐起来,“没事就好,应是这几日本就心神不寧,方才气急,便失了意识。” “都是妾身不好,给殿下添麻烦了。” 绿娥怯怯抬眼,神情与初遇李箏誉那日七分相似。 李箏誉霎时心软,也不再管今日之事究竟是乌龙还是算计,將人拥入怀中。 即便她真的做了什么,也不过是因为平日受到黎洛欺压,如今有了他这个倚仗,想出气也正常。 燕棲殿。 黎洛將茶盏推向慧妃。 “劳烦娘娘走这一趟了,新采的茶,寻老匠人费了心思炒制的,娘娘是爱茶之人,看还有无欠缺。” “太子妃有心了。” 慧妃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只引了一小口,茶香在口腔內逸散。 “不错,想必是重金购得?” “娘娘说笑了,是我一位好友相赠,娘娘若是喜欢,分一罐给您?” 黎洛说著问询的话,青黛却已经拿著装好的一小罐茶叶走出。 慧妃失笑,“太子殿下將那位侧妃视若珍宝,怕是眼拙了。” 她与黎洛只是泛泛之交,就已经看出黎洛品性,即便並未情意,相敬如宾便是了。 哪有夫妻做到李箏誉这份上的,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黎洛闻言,既不否认,也不附和。 “原是请您来看戏,如今这戏台子倒了,该我向您赔罪才是,您不嫌弃礼轻就好。” 慧妃这才侧眸,示意宫女结果青黛手中的茶罐。 “礼不轻,情意更重。” 两个都是聪明人,相视间,已经达成不必明说的默契。 慧妃在燕棲殿小坐片刻,自己宫中来人才回。 李箏誉似是一直让人关注著这边,紧跟著就到了殿外。 “不见。” 黎洛慢条斯理將腰间玉佩上坠著的流苏理顺,“就说我今日折腾了一趟,已经歇下了。” “不是还有个宫女换去皇后宫中了吗?他要是还想深究,就先去將人找回来。” 第19章 乱棍打死! 李箏誉在燕棲殿吃了闭门羹,回到银月楼,面对的又是绿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情复杂。 “殿下,都是绿娥儿不好,往后绿娥儿会听姐姐的,只要她顺心如意,东宫也就和顺了。” 绿娥很会察言观色,这番话一说,李箏誉心中微妙的情绪隨之消散。 当日,李箏誉安排在林湘儿身边的人回到东宫,带来林湘儿给李箏誉的信件。 是她想与李箏誉见面。 “外面出事了?”李箏誉看向侍卫。 林湘儿是个识趣的人,如果没有其他原因,她应该不会贸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林姑娘今日去了趟医馆,回来便在屋內待了许久,才询问是否可以见您。” 侍卫不知內情,將自己所见的如实相告。 李箏誉沉吟片刻,將信纸浸入桌面的笔洗,墨跡瞬间被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孤明日过去。” 与刘大人的拉扯中,他也並非一无所获,有些东西是时候验证了。 次日一早,李箏誉从东宫出来,先朝著林湘儿所在的院子去。 林湘儿在院中晾晒了不少药材,听见声响回头时,眼中有些侷促,下意识解释:“民女带著这儿无事可做,就……” 李箏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何事见孤?” “民女……民女昨日去医馆时,听闻东宫在寻能治脓疮的大夫,民女对此有些研究,虽不是精通,日常照料却能比寻常人仔细些。” 林湘儿毛遂自荐,眸光闪动,带著几分不確定。 李箏让人调查过林湘儿的底细,林湘儿的医术是足以独当一面的。 “你要是愿意,自然可以。” “多谢殿下!” 林湘儿嘴角因为喜悦而勾起,难掩雀跃。 见到她的反应,李箏誉心下忽而被轻轻触动。 “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我与父亲人微言轻,刘大人想要挟我们轻而易举,若那日宴请的不是您……” “今天准备一下,会有人来接你,到东宫之后不必跟人提及刘家的事。” “民女明白。” 林湘儿眉眼低垂,十分乖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 燕棲殿。 当日李箏誉便让人传话给黎洛为林湘儿在东宫安排了住处 本以为只是寻常不过的事情,傍晚,青黛回来却神神秘秘的。 “太子妃,您知道殿下寻回来的大夫是什么人吗?” 这话倒像是她认识? 黎洛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些名声的大夫,却不觉得有人像是能被李箏誉请进宫来。 “是林姑娘。”青黛压低声音,也防著被人听见她们与林湘儿熟识。 几乎瞬间,黎洛就明白过来,林湘儿入东宫的目的是为了帮她。 看来,那件事不能再耽搁了。 虽说过免了请安,林湘儿来时,黎洛还是將人放了进来。 殿內的宫人被打发了出去,黎洛才面色凝重,示意林湘儿近前。 “可有带消息来?” 林湘儿摇头,“殿下,王爷只吩咐了属下,一切听您吩咐。” “银月楼那位,如今太子对属下十分信任,属下会帮您处理,只是王爷需要的东西……他知道东宫行事不便,有需要配合的,属下全力以赴。”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黎洛放鬆了些,確认道:“你是以大夫的身份进来,绿娥先前的药?” “殿下放心,本就是属下调配,会儘快让她看到成效的。” 至於多久能好?那就不一定了。 不再是孤军奋战,黎洛振作起来,从先毫无头绪的处境中寻找另外的突破口。 银月楼。 绿娥见到林湘儿,第一反应便是有些排斥。 林湘儿相貌姣好,相比於大夫,更像是……狐媚子! “殿下如何寻到你的?” 绿娥狐疑地盯著林湘儿,一旦听到不符合预期的答覆,立刻就要將人赶走。 “侧妃娘娘容稟,民女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大夫,殿下原是想让民女的父亲来,只是父亲毕竟是外男,难免惹人议论。” “民女用的是父亲调配的药膏,需要根据您用药之后的情形更换药膏,因而才有幸到东宫。”林湘儿姿態並不很低,只是拿钱办事。 如此,绿娥心中的警觉才缓和。 下一瞬,她忽然动了动鼻尖。 林湘儿身上的香味,和那日她从李箏誉身上闻到的一样! “你近前来。” 绿娥眸光闪动,招手示意。 林湘儿飞快抬头,看了眼绿娥,动作却没停顿,依言照做。 隨著她走近,那道香气也更清晰。 她在说谎,若只是寻医,李箏誉不会清早从外面回来时,身上带著与她一样的香气。 啪! 毫无预兆地,一记耳光落在林湘儿脸上。 绿娥尖锐的指甲划破林湘儿侧脸,血珠瞬间滚落。 “药留下,你滚出去。” “侧妃娘娘……” 林湘儿眼睫低垂著,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兴味,转瞬即逝。 “听不懂吗?” 绿娥面色陡然沉下,伸手掐住林湘儿下頜,“你来东宫究竟是为什么?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心思,非要我挑明?” “侧妃娘娘误会了,民女是奉太子殿下——” 咣当! 桌边的瓷瓶被绿娥推倒,重重砸在林湘儿脚边,“来人,將这贱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侧妃娘娘且慢!” 林湘儿像是才意识到害怕,慌忙服软,从隨身带著的药箱內取出两只瓷瓶。 “这两罐药膏是家父按照殿下所述,为您调配的药膏,请您先净面,民女为您试药。” “这还差不多。” 绿娥毕竟还是在意自己的脸,见林湘儿识趣,没有继续为难。 洗过脸,两边侧颊被分別涂上不同的药膏。 第20章 共度良宵 入夜,李箏誉来到银月楼。 他往绿娥房內去的脚步忽然一顿。 “林大夫呢?” 银月楼的宫人一哆嗦,显然白天的事情已经传开。 “带孤去见林大夫。” 李箏誉到时,林湘儿坐在镜前,听见敲门声,她隨口让人进来。 “就放在架子上吧,有劳了。” 她头也不回,往脸上的破口处涂抹药膏。 “脸怎么了?” 李箏誉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 “殿下?!” 林湘儿一惊,猛地回头,慌忙起身行礼,“不知殿下前来,民女失礼了。” “是孤没叫她们打搅,脸上怎么回事?” “是民女不小心,收拾东西时蹭到了。” 林湘儿没有趁机告状,下頜处的掐痕却遮不住。 两人相对而立,屋內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李箏誉道:“你若是想走,孤现在叫人安排,在宫外帮她配药也是一样的。” 林湘儿当然不可能走。 她显得有些迟疑,良久才张口,“容民女想想吧,明日民女给您答覆。” 李箏誉应她,转身出了门。 绿娥在屋內等了许久,却听说李箏誉去见了林湘儿,心下的烦躁更是攀至顶峰。 “果然是个贱人!” 她自知是以色侍人,当下容顏受损本就焦灼,林湘儿不禁好顏色,与李箏誉又有交集,叫她怎么放心。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李箏誉的声音响起,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绿娥眼底闪过一丝惊慌,转念一想,自己话中並未透漏出太多,李箏誉应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殿下几时到的,底下人真是没规矩,竟也无人通传。” 绿娥嗔怪,熟练地伸手,想牵住李箏誉。 李箏誉却径直走过,避开了她的动作,“见过林大夫了?” “见过了,她父亲配好了两罐药膏,已经上脸试过,明日再看哪个好用些。”绿娥说著,快走两步,看清李箏誉的神情。 眼底不见平日在她面前的柔情,反而在四目相对时带著审视。 绿娥心跳陡然加剧,儘可能让自己面色如常,“殿下怎么这样看绿娥儿?” 李箏誉嘆了口气,想到两人之间的种种,还是缓下神情。 “林大夫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只是因为年长,不喜奔波,加之需要辅以药浴,外男不便在侧,才让她来。” 他一开口,绿娥就放下心来。 悬著的心落回实处,绿娥靠近李箏誉怀中,“殿下的心意,绿娥岂会不知,今日是绿娥儿不懂事,明天一早就去向林大夫赔礼。” “赔礼就不必了。” 李箏誉拦下她的话,“你是孤的侧妃,她不过乡野大夫,还没这个殊荣。” 闻言,绿娥眼中又晕开笑意。 次日,银月楼的事情传到了黎洛耳中。 她让人將林湘儿叫到燕棲殿。 “旁的做不到,让你换个住处还是可以的,总好过在她眼皮子底下。” 黎洛知道绿娥的心性,有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殿下,若不在侧妃眼前,属下如何行事?” 林湘儿笑得温婉,眼神中却满是坚决,“您放心便是,属下应对的来,昨日的事,已经在太子心中埋下了刺。” “也罢,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不勉强。” 黎洛知道,能被卫凛烽选中,林湘儿非但有过人的本事,心性必然也是上等。 这样的人,管教过多只会適得其反。 “近日我会让李箏誉书房起火,到时候会有人提前告诉你,想办法拖住他,给我爭取些时间。”黎洛说起正事。 “殿下放心。” 林湘儿頷首,看了眼天色,起身告辞。 天色渐晚,李箏誉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房门被人敲响。 还以为是绿娥,开门却看见了林湘儿。 “你不在银月楼,怎么来这儿了?”李箏誉出於本能,对林湘儿生出怀疑。 林湘儿眉眼弯弯,“上回替殿下按揉,民女便说殿下脊骨有些僵,定是因为长期伏案。” “前段时间民女在宫外,诸多不便,如今既然在东宫,自然要替殿下分忧了。” “你……” 李箏誉一时语塞,为自己的疑心歉疚了一瞬,没说出拒绝的话。 因著薰香的缘故,不多久,李箏誉就眼皮发沉,在里面的榻上小憩。 传出去,就成了李箏誉与林湘儿在书房共度良宵。 深夜,绿娥屋內一阵打砸声。 屋內烛火跃动,绿娥赤足站在床边,有碎片划破脚背也不以为意。 “铃兰,你去请殿下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適,心慌得厉害。” “娘娘,您先歇下吧,殿下毕竟是男子,身边……” 铃兰劝说的话没说完,绿娥神情就变得狰狞,恶狠狠瞪著她。 “奴婢立刻去请殿下!” 铃兰慌忙改口,匆匆出去。 李箏誉这一觉出奇的安稳,醒来更是神清气爽,起身时,看见了支著下頜靠在桌边的林湘儿。 她就这么在自己身边守著? 李箏誉看向林湘儿时,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 “殿下……” 门外响起轻声问询,林湘儿受到惊嚇,下頜眼见就要磕在桌角,李箏誉伸手挡住。 “嘶——” 手背磕在桌上,李箏誉低呼,林湘儿也因此清醒过来,著急忙慌地握住了李箏誉的手,翻来覆去检查。 “都红了……” 她歉疚抬眼,眼眶红了一圈,“民女去拿药箱,您稍候片刻。” “不妨事,明早就好了。” 门一开,铃兰低著头站在外头,磕磕巴巴开口,“殿下,侧妃娘娘身子不適,请您过去。” “孤是太医?” 李箏誉心下烦躁。 林湘儿只是在书房待了片刻,他便是这般飢不择食的人? 第21章 爭风吃醋 林湘儿紧跟著出来,关切道:“请太医一来一回有些麻烦,民女去看看吧。” “好啊,孤与你一起。” 李箏誉语气冷淡,显然已经是强压著怒火。 林湘儿先李箏誉一步到殿门口。 林湘儿抬脚就要靠近绿娥,嘴上说著:“民女先帮您诊脉,听铃兰姑娘说您心臟不適,这可不能懈怠……” “装什么?將殿下从我身边勾走,你很得意吧?” 绿娥看著林湘儿走近,看见了她姣好的面容,被自己打那一巴掌成了白璧微瑕。 “娘娘,您不是身子不適吗,先让林大夫诊脉吧!” 铃兰大著胆子打断了绿娥后面的话。 总算看出铃兰表情不对,绿娥心道不妙,仔细看了看门外,一道頎长的身影映在门框上。 绿娥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 正晌午,黎洛放下手中的帐目。 她借著打理东宫私產的明目,这几日都在外面,每日卡著宫门落钥的时间回去。 李箏誉那边有绿娥缠著,整日与林湘儿爭风吃醋,压根没时间管她。 “风尧,你知道林湘儿吗?” 黎洛转头,看向缄默著守在她身侧的人,是卫凛烽安排的。 只要她离开东宫,风尧就在她身边护卫。 “她先前在扬州,如今东宫查到的,都是王爷让人偽造的。” “扬州啊,是个好地方。” 黎洛点头,没有追根究底。 这儿並非东宫產业,而是她从卫凛烽手中接过。 按照卫凛烽所说,这些本就是属於她的,是她手中的利刃。 “你放心交给我?” 那日的雅间內,黎洛乍然听闻,难掩惊诧。 她知道,想建立起这样稳固的布局並不简单,处处都需耗费精力。 卫凛烽筹谋许久,就这么轻易给她? “殿下。”卫凛烽唤她,似乎有些无奈,“日后您要掌控的只会更多,这些只是让您提前適应,您要做的,是让这局棋活起来。”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全部让我调度?” 黎洛“噌”地起身。 “这怎么行?他们都是你一手栽培,会不会听我的暂且不说,你若是不管,在我手中会瘫痪的。” 这话並非是黎洛妄自菲薄。 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才更不能隨便答应。 “属下不会彻底放手,等您完全適应,得心应手之后,属下再从中抽身。” 卫凛烽给黎洛餵了颗定心丸,“他们效忠的並不是属下,而是皇室,是您。” 他知道黎洛的担心,引导著她的思绪。 黎洛从答应卫凛烽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也就有了今日。 “先用膳吧。” 刚坐稳,院中的铃鐺就响了起来。 想到第一天卫凛烽告诉她的,黎洛神情瞬间一变,快步往外走去。 打开机关,一道身影倒在暗室,地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跡。 “风尧,你將沿途的痕跡处理了,不要让人发现暗门,青黛,去拿伤药。” 黎洛有条不紊吩咐下去,扯下对方脸上的布巾,瞳孔骤缩。 是他! 黎洛在卫凛烽身边见过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卫凛烽身边的人受伤? 卫凛烽呢,他还好吗? 思绪繁杂间,青黛拿著药箱过来,又多点黎洛几支蜡烛。 “奴婢来帮他上药吧。” 青黛说著,已经將止血散打开。 细看之下,他身上很多细密的伤痕,全是被利器所伤,却並不致命。 奈何人已经晕了过去,无从知晓事情经过究竟是什么。 很快,风尧就折返回来,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卫凛烽。 卫凛烽脸色铁青,看著呼吸微弱的下属,周身竟有杀气。 “王爷,出什么事了?” 黎洛试探著开口。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牵连甚广。 卫凛烽看她一眼,收敛了周身的气势,“事情还未查明,有进展之后再说给殿下。” “卫凛烽!” 黎洛冷脸,“你叫我一声殿下,我信你不是只想借我的身份,而是真的效忠,若是与我有关的事,你不得隱瞒!” 头回见黎洛这般语气,卫凛烽眸中飞快闪过什么,嘆了口气。 “是前朝一位大儒的后人,他手中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只是看情况,事情並不顺利。” 闻言,黎洛若有所思。 她看得出,卫凛烽仍旧有所隱瞒,不过能说到这份上已经不错,於是看向卫凛烽的下属。 “人先放在这儿养伤吧,他这情况,在人前露面反而可能暴露。” “正有此意。” 卫凛烽拿出一枚私印,“此番前来,除了见他,属下还有一样东西交给殿下。” “这些年来,属下召集旧部都是用这枚印信表明身份,如今交给您,用以號令眾人。” “时间还没到。” 黎洛记得卫凛烽一开始说的期限,他提前將私印给自己,要用时怎么办? “该用的地方都已经用过,也该交给它真正的主人了。 卫凛烽固执地伸著手。 少顷,黎洛將私印接过。 小小的一方白玉,落在掌心却重若千钧。 从此刻开始,黎洛真正接过了卫凛烽替她保管著的权柄与重担。 “王爷,这东西到了我手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你也不用再往我面前送,该让我真正接触些事情了。” 黎洛点破了卫凛烽这些时日的照拂。 说是让她接手,真正残酷的事情却被卫凛烽拦下,送到黎洛眼前的无关痛痒。 第22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好。” 卫凛烽看了黎洛半晌,点头答应。 到院中时,茶水已经备下,黎洛邀卫凛烽小坐。 不多时,有人驾车过来,直直从后门驶入院中。 两口大箱子搬了下来,车夫拍拍身上的灰,单膝跪在黎洛面前。 “殿下,王爷叮嘱了,这些您收进暗室。” 黎洛示意风尧去安置,等到车夫离开,才往暗室走。 箱子打开,里面是规整的册子。 黎洛拿起最上面的,翻开第一页就是风尧的名字。 人像、对外户籍、擅长什么…… 事无巨细。 黎洛面上不显,心中却嘆为观止。 今日已经比较早,黎洛没在暗室久待,让青黛將伤者安置好就带著她回宫。 “太子妃娘娘。” 才到东宫,有人迎面走来,“皇后娘娘召见,您可叫奴婢好等呢。” “天已晚了,若无要事,我明天一早去向母后请安如何,也不打搅她歇息。” 今日动脑子的事情有些多,黎洛不想再应付皇后。 且不说她今日召见要做什么,单单她让皇后等了这么久,就少不了要被絮叨。 “娘娘的心思,咱们做下人的不好揣摩,太子妃娘娘也別难为奴婢。” 宫人仍是行礼的动作,话虽恭谨,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罢了,你先去回话,本宫换身衣裳就去。” 她出宫时穿的轻便些,去见皇后却並不妥当,若有心挑理,保不齐又要责罚。 “天色不早,太子妃动作可要快些。” 宫人又催了句,才朝凤仪宫方向去。 纵是黎洛加快了动作,到凤仪宫时,皇后的脸色也並不好看。 “母后。” 黎洛屈膝,礼数周全。 皇后並未叫她起身,视线上下打量一番,才问:“你这几日出宫很勤?” “东宫有些私產,外面还有几座庄子,先前是旁人管著,如今儿臣既然接手,理顺是需要些时日。” “有这份心是好事,你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切还是以太子为先,岂能捨本逐末?” 皇后不喜黎洛,自然是看她做什么都不顺眼。 “母后说的是,儿臣会平衡好时间,只是殿下如今新得佳人,儿臣若是多言,难保不会坏了殿下的心情。”黎洛提起林湘儿。 皇后无非是不想绿娥独宠,只要有人分走李箏誉对绿娥的在意,皇后便是乐见其成。 “你是说那个大夫?” 皇后对东宫的事情並非一无所知,早知有个林湘儿,却没往那方面想。 “正是。”黎洛頷首,详说起来。 乡野出身,身子却是康健的,容貌又好,与皇室来说实在好拿捏。 皇后面色好转了些,不禁嘆了口气,“孩子,你也別觉得本宫对你苛责,你担了太子妃的身份,往后是要母仪天下。” “若是连眼下的一亩三分地都收拾不明白,叫本宫与陛下如何放心?”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是治下屡试不鲜的手段。 黎洛乐得配合,胡乱应下。 回到燕棲殿,林湘儿在院中坐著,身影无端显出几分萧瑟。 “林姑娘。” 黎洛出声提醒她,自己回来了。 林湘儿回身,精神了不少,“殿下,民女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她抬眸,朝著黎洛眨眨眼。 黎洛意识到什么,余光不动声色在殿內扫过,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外头冷,进去说话吧。” 黎洛越过她,往殿內走去。 错身的瞬间,林湘儿將一个纸团塞进她手里。 一进门,林湘儿就朝著黎洛跪下。 “太子妃娘娘,求您帮帮民女吧,来东宫时说好的,民女只需照料侧妃娘娘至痊癒,可如今侧妃娘娘並不配合,还扬言、扬言……” 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林湘儿极为艰难才说下去。 “民女出身微寒,可也是正经人家,侧妃娘娘一口一个狐媚子,一句一个贱人,求您替民女求求情,让民女出宫去吧!” 说著,她就开始朝黎洛磕头。 “林姑娘,你先起来。” 黎洛嘆了口气,十分无奈的样子,“侧妃是殿下在意的人,你也明知留在东宫是因为侧妃的缘故,这事该跟殿下说才是。” “民女如何不想,先时还能见到殿下,如今侧妃娘娘让人严防死守,民女连靠近殿下都不行,如何开口啊。” 林湘儿说到委屈处,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 唯有站在她面前的黎洛看得清楚,林湘儿眼睛都没红一点。 说曹操曹操就到。 殿外响起宫人通传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黎洛与林湘儿相视一眼,林湘儿忙一掐大腿,眼泪汪汪地跟在黎洛身后去迎接李箏誉。 李箏誉一进门,视线直接落在林湘儿身上,因何而来不言自喻。 “林姑娘,你来燕棲殿做什么?” 李箏誉只道黎洛与绿娥不合,林湘儿是照料绿娥的人,与黎洛走得太近不好。 可一脚迈入,他就察觉到不对。 林湘儿神情闪躲,分明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为什么不肯开口。 黎洛轻哼一声,眼底带著戏謔。 “殿下,侧妃倘若没有痊癒的打算,您就放林姑娘出去吧。” “你胡说什么?” 李箏誉嫌恶地看著黎洛,以为是她从中作梗。 “殿下,您別怪太子妃娘娘,是民女有事相求,娘娘是替民女开口。” 林湘儿像是终於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第23章 主心骨 李箏誉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殿下。” 林湘儿抿唇,直接跪在李箏誉面前,“民女有负所託,至今未能让侧妃娘娘痊癒,心下有愧,来寻太子妃是想换个住处……” 李箏誉听得出她对绿娥的惧怕。 这些天,绿娥这些天的態度,李箏誉都看在眼中,是故意有在针对林湘儿。 此刻看见林湘儿默默垂泪,眼前又出现绿娥那张满是脓疮的脸。 他弯腰,亲手搀扶林湘儿起身,“湘儿,这事孤心中有数,你既然在银月楼住不下去,孤会让太子妃另行安置。” “至於侧妃那边。” ,“你將配好的药膏留下,每日早晚过去一趟。” “多谢殿下。” 林湘儿轻轻啜泣,试探著抬头,“殿下,民女今夜可以不回银月楼了吗?侧妃娘娘不喜民女与太子妃相见,民女担心回去会惹恼了她。” 这份担忧合乎情理,李箏誉犹豫了一瞬,正要朝著黎洛开口,黎洛就抢先道:“殿下,林姑娘毕竟是来东宫做事,如今受了委屈,您可要替她做主。” “妾身殿內还有些杂事处理,就不留林姑娘了。” 说罢,她就转身进门。 外面安静了片刻,李箏誉才说:“隨孤来吧,冯喜,你去收拾偏殿出来。” “是。” 冯喜躬身,转身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湘儿低声道谢,默默跟在李箏誉身后。 这一幕被绿娥的人看在眼中,回去尽数说给绿娥。 “贱人,贱人!!!” 绿娥气得面目狰狞,脸上已经结痂的疮疤因此裂开,脓水顺著绿娥的脸蜿蜒。 铃兰面色苍白,有些反胃,却不敢表现出来,“娘娘,您息怒啊,殿下心中是有您的,只是有小人从中作祟。” “您若是因此与殿下离心,岂不是正遂了旁人的愿?” 这话传入绿娥耳中,让她忽而清醒了过来。 是啊。 她怎么忘了,想在东宫立足,最要紧的是李箏誉的宠爱,如今反而顾此失彼。 这些天的事情让她失去理智,竟然忘了,一开始,她想的就是紧紧抓住李箏誉的心,保住自己后半生的荣华。 理智回笼,绿娥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脸上奇怪的触感。 绿娥抬手,指尖触碰脸颊,摸到了湿乎乎的脓液。 “啊——” 绿娥惊呼,慌忙往镜子前扑去,看清楚自己这张脸的瞬间,瞳孔微缩。 “药,我的药呢?” 铃兰紧忙將药膏取来,同时让人去打水净面,“娘娘,您先洗脸,奴婢这就帮您上药。” 关乎自己的脸,绿娥压下心中的怒火,被铃兰侍奉著净面、涂药。 凉丝丝的感觉渗透进肌肤,缓解了绿娥紧绷的神经。 一眼好眠,次日一早,黎洛就让青璇跑了一趟,將林湘儿带到新收拾出来的客苑。 黎洛照旧前往铺面,从后门进去时,掌柜已经等候多时了。 “主子,前面有客人在,您先在暖阁稍坐,属下很快就来。” “不妨事,你去忙就是。” 黎洛摆手,带著青黛和风尧进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青黛得了准许,上前开门,进来的是个穿著青色短打的男人。 “殿下。” 他进门就朝著黎洛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纸。 “这是近期寻到的旧部,名单与安置的位置都已经整理出来,请您过目。” “起来吧。” 黎洛示意青黛接过男人手中的东西,打开扫了两眼,“他们可有说过,有什么需要帮忙处理的事情?” 毕竟这么些年了,这些人並非全是孑然一身,若是有家小,难免掛怀。 “殿下放心,王爷先前就已经吩咐过,若有家眷需要安置的,带到提前备下的庄子上就好。” 总要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安心做事。 有卫凛烽在前,黎洛自是放心的,只是隨口过问,闻言並不意外。 “还有一事……” 男人迟疑,似乎在想后面的话该不该跟黎洛说。 风尧上前一步,“直接说与殿下就是。” “是,殿下,林德县那边出了些事,当地已经大半年没有下雨,因为乾旱,秋收时並不可观,税收一事上却……” 男人说著,將另一个信封拿出,里面鼓鼓囊囊,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百姓们吃饭都是问题,却还要交足税收,无异於是在索命。 “地方官员並未上奏?” 黎洛疑惑,此乃天灾,人力既然无法干预,合该转圜一二。 “非但不曾上奏,那狗官还私加了一成税收,有百姓想要上书陈情,已经有不少人被处置。” “畜生!” 黎洛怒容满面,“咱们的消息已经送来,可否让人上奏,先將这事稳住?” “殿下,您安排便是。” 风尧从旁提醒。 黎洛这才想起,卫凛烽已经將私印给她,也是她主动提及,要正儿八经处理事情。 “如此,那就先让人去收集当地的消息,事无巨细,都整理出来,风尧,你去请王爷。” 她不会不管,自己却对政事涉猎不多,还是需要卫凛烽来做主心骨才好。 风尧应声而去,黎洛则是翻开起信封里的內容。 即便有当地的善人开仓放粮,也已经有人经不住,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因为当地父母官的瞒而不报,原本能今早安排妥当,將影响降到最低,现在却…… 黎洛嘆气,心下生出对当地百姓的悲悯。 第24章 龙顏大怒 黎洛问话的同时,已经翻开了奏摺。 赫然正是针对此事的上奏,林林总总,將事情梳理了大半。 “你早就知道了?” 黎洛下意识问,刚一开口就反应过来,“王爷,若是我今日给出的答案你不满意,这份奏摺,你还会让我看吗?” “自然。” 卫凛烽面色如常,坦言道:“带在身上,就是要给殿下过目的。” 黎洛半信半疑,將奏摺递还给他,“那就请王爷多费心,务必在这事上激起民愤。” 事情要办,却要看是怎么办。 次日一早,这件事就在朝堂上炸开惊雷,一应相关的官员都被问责,跪在殿內瑟瑟发抖。 谁能想到,林德县那么小一个地方,父母官竟然狗胆包天,什么事情都敢干。 “陛下,此事、此事下官並不知晓,这就赶往林德县彻查……” “並不知晓?” 皇帝视线落在御史台的人那边,“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领著朝廷的俸禄,就是这般尸位素裹?” 轰! 这指责太重,御史台齐刷刷跪地,无人敢言。 事情已经发生,此刻辩解无异於自寻死路,只能祈祷皇帝的责罚不会太重。 “宋章?” 皇帝视线偏移,看向半月前才回朝復命的巡抚大臣。 宋章腿一软,背后瞬间布满冷汗。 “陛下,微臣、微臣……” 德林县天高皇帝远的,他在周遭巡视还算认真,后面就开始敷衍了事。 快到林德县时,当地官员热情款待,在酒色的迷惑之下,他並未细看林德县的境况。 根据奏报,当时林德县就已经出现了乾旱的情况,已经几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田地里的庄稼枯黄,长势並不正常。 “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这些东西但凡你肯屈尊,除非是瞎了才能发现不了!” 皇帝勃然大怒,將奏摺甩到宋章脸上。 稜角瞬间划破宋章的脸,血顺著滚落在衣襟上,宋章擦也不敢擦。 “宋章,立刻革职查办,將他近些年做过的事情,查个底朝天,朕到要看看,他究竟有过多少疏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林德县……” 皇帝视线扫过殿內群臣,如今件事情濒临失控,势必要派钦差过去,选谁合適呢? “陛下,臣愿前往林德县,將功折罪!” 御史台內当即有一个年近四十的大人膝行几步,“御史台监察失职,才让这样心思恶毒的人为官一任,臣自知罪无可恕,希望能为当地出一份力。” 闻言,皇帝並未直接出言训斥。 方翰与皇室沾亲带故,加之行事稳妥,才在科举之后一步步走到御史台任职,如何处置他,还真让皇帝有些犯难。 此刻他主动开口,也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可他毕竟是待罪之身,怎样安排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陛下,林德县正在从边疆回来的必经之路,不如让人快马加鞭,修书一封,交与殿下?” 卫凛烽上前提议。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有皇室血脉出场,能够稳定人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足以表明朝廷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此事一旦传出,势必会引起民愤,只有在发酵开来之前,给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处理方式,才能將可能出现的动盪扼杀。 “就依你。” 皇帝採纳了卫凛烽的主意,李箏誉顿时沉不住气,张口就要自荐,被身侧的朝臣扯了扯袖口。 早朝在人人自危的氛围中结束,被训诫过的人物不是如丧考妣。 龙顏震怒,彻查之下,谁也不能確保自己身上没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能否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已经是次要,一个处理不当,就是人头落地。 重压之下,有人求到了卫凛烽府上。 卫凛烽正在院內练武,手中长枪生风,让人望而生畏。 上前通传的侍卫静立一侧,等他停下才迈步上前。 “王爷,户部钱丛林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不见。” 卫凛烽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外衣披上,隨手一拋,长枪稳稳落在一旁的架上。 现在这情形,哪个真心想求活路的人敢在明面上行事,钱丛林敢这么明目张胆,八成不安好心。 大门前,钱府的轿子停在一侧,钱丛林掀起轿帘一角,目不转睛盯著紧闭的大门。 须臾,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子快步上前。 “大人请回吧。” 说罢,门子转身便要回去。 “且慢!” 钱丛林忙叫住他,示意亲隨上前,拿出一个保管妥当的香囊,“劳驾再进去通传一次,务必將此物交给王爷。” 门子稍一迟疑,不敢误事,接了香囊入內。 钱丛林等了许久,別说是等到答覆,眼前那扇门久久没有开启,意味不言而喻。 卫凛烽非但没有想见钱丛林的意思,转头就拿著那枚香囊从后门离开,直奔宫墙。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摺中抬头,看向被呈上的东西。 “你说,这是户部钱丛林给你的?” “微臣不敢欺瞒,確实是钱大人上门求见,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臣谢绝会客,钱大人便將此物奉上。” 卫凛烽垂眸,掩去闪过的暗色,“臣追查前朝余孽,在他们身上见到过这个香囊上的图案,虽不之钱大人为何会持有此物,却不敢隱瞒。” 正是卫凛烽此举,让皇帝对他没有生出半点怀疑。 危难之际,钱丛林这个疑似前朝余孽的人,拿著信物去找卫凛烽。 这个事情但凡处理不好,卫凛烽与前朝勾连的罪名就洗不脱了。 他却出奇的坦荡,见到东西的第一时间进宫上奏。 “此事你去查,想办法从他口中套出香囊的来歷。” 皇帝將香囊推到桌边,“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明日,你让身边人去打招呼,暂缓对钱丛林的清查。” “臣领旨。” 卫凛烽上前,拿回那枚香囊。 当夜,黎洛收到一张纸条,藏在晚膳的碟子底下。 “宫外有变,遇到有人借前朝之名接触,不可回应。” 黎洛看罢,不动声色將纸条藏起。 她单单知道卫凛烽会有动作,却不知全貌。 次日,黎洛並未往铺子去,而是直接带人出城。 毕竟是借著巡查东宫私產的名义出来,也该做些什么。 第25章 排除异己 京郊有一个庄子,同属东宫的私產,每季都会宋些土產到东宫。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隨著马车轻微的晃动,黎洛有些昏昏欲睡。 昨夜睡得並不安稳,青黛本不建议她今早出门的。 是黎洛不想在东宫面对李箏誉,才出来躲清静。 黎洛所料半点不差。 同一时间,李箏誉正与幕僚在书房议事。 庞箜坐在长桌一侧,手边防著一沓薄薄的纸张,全都是巴掌大小。 “殿下,袁大人拦著您是对的。” 庞箜抬头,打断了言之凿凿的一个山羊鬍,他从那些纸张中抽出一张。 “您先看看这个。” 李箏誉拧眉,接过那张纸,看清楚的瞬间,眼底一片阴鷙。 “消息属实?” “是属下的人冒死送出,千真万確。” 庞箜语气淡淡的,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悠然。 李箏誉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些。 “即便老五那边早有准备,孤前往林德县也未必没有收穫,难不成就由著他收揽民心?” 皇帝让五皇子回来,就是要他们互相制衡,如今五皇子还未到,就先立下一功,让李箏誉如何甘心? “殿下稍安勿躁。” 庞箜仍是那副不急不慢样子,“事情办成了,他才有功,要是不成呢?” “你安排好了?” 李箏誉瞬间意识到什么。 出於对庞箜的信任,李箏誉给他的权力不少,许多事情都是不必请示就能做的。 庞箜頷首,“此事爭分夺秒,迟则生变,属下昨日就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办。” 至此,李箏誉阴沉著的神情才彻底缓和。 “都出去吧,庞先生留下。” 其余人儘管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李箏誉,接连起身。 李箏誉待房门关上,才靠在椅背上,“先生,即便事態紧急,传个话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孤因为此事一夜无眠啊。” “属下並非有意隱瞒,请殿下恕罪。” 庞箜起身,面色凝重,真正要紧的事情,他刚才並未说出。 “陛下有意借昨日之事肃清朝廷,將前朝余孽彻底根除,这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说?” 李箏誉倏地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庞箜。 对前朝余孽的搜捕一直没有停下,能让皇帝如此大动干戈,必然是確定了朝廷里隱藏著前朝的人。 即便李箏誉是正统,朝中仍有人站队其余皇子,只要能抓住这次机会,就能彻底扫清障碍。 “先生,你果真是孤的左膀右臂,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安排,若是有需要孤出面的事,只管开口。” 一想到那些跟自己不对付的人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处置,李箏誉便不由得唇角轻勾。 忽而,他想到了什么。 “先生,那丞相府……” “不可。” 庞箜不等李箏誉说完,就出言反对,“先时便罢了,如今太子妃出身相府,即便您可以大义灭亲,可一旦有心之人攀扯,多少会影响您的威望。” “相府早晚要处置,不急在一时半刻,如今咱们还要借相府的名头做些事情,最后將其捨弃就是了。” “也罢。” 李箏誉失望了一瞬,並不十分坚决,没纠结这事。 心情大好,李箏誉送走庞箜,正要往银月楼去,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清淡的药香。 李箏誉脚下一转,往客苑去。 “翠香,你来,看看我这儿……” 林湘儿说罢没听见宫人应答,疑惑转身,就见李箏誉正站在院中,视线落在她身上。 手中木瓢砸在地上,林湘儿神情侷促,手脚都显得无处安放。 “怕孤?” 李箏誉上前,看著空置的地面被翻了土,几株分不住种类的绿苗种了进去。 “民女並未请示,擅自做主,动了院內的土木,还请殿下责罚。” 林湘儿轻咬下唇,额头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种的这是什么?” 李箏誉並未说责罚的话,上前端详片刻,没分出种类,追问了句。 “是金银花,这苗原是顺著墙根长的,民女问过了翠香,花匠检查时会清理掉,就索性移植在院中。” 说著,林湘儿语气低落不少,“民女无福在东宫久待,不日就会离开,也盼著能留下些什么。” “殿下若不嫌弃金银花是乡野之物,可以让人採摘炮製,也有些滋味。” “你要走?” 李箏誉只听进去这一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林湘儿的存在。 “侧妃娘娘这两日已经开始好转,药膏不需要再进行调整了,民女留在此处只会让侧妃娘娘不悦。” 林湘儿深深望了李箏誉一眼,又像是怕被他觉察,很快收回视线。 “民女是为了报恩,不能害得殿下与侧妃离心。” 她越是懂事,就显得绿娥越跋扈,越是为李箏誉著想,就显得绿娥更无理取闹。 一番话下来,李箏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绿娥的脸不好,林湘儿是不是就不会想著要离开? 这心念一闪而过,李箏誉眸光陡然幽深,意识到自己对林湘儿动心了。 “湘儿,你……” “殿下,林大夫。” 绿娥的声音打断了李箏誉將要出口的话,她戴著面纱,缓缓行至李箏誉身前,不动声色隔开了他和林湘儿。 “妾身来寻林大夫,殿下怎么会在她这儿?” 绿娥自以为语气温柔,眼中飞快闪过的嫌恶却被李箏誉看了个正著。 “侧妃娘娘,殿下来问问您的病症,正要去看您呢。”林湘儿抢著接话。 李箏誉也顺著这话说下去,带著绿娥离开。 一出客苑,绿娥就放缓脚步,扯著李箏誉的袖口撒娇。 “殿下已经两日没来看绿娥儿了,是不是生绿娥儿的气,不想见绿娥儿?” 到底多日的情分在,李箏誉看不见那骇人的疮疤时,对绿娥还是喜爱的。 他语气低柔,宽慰道:“怎会呢,这两日朝堂上出了些事,孤清早在书房议事,忙罢便想著去瞧你的,不过是顺路问问你的伤。” 客苑在他寢殿与银月楼之间,这话一时让绿娥分不出真假。 少顷,绿娥嚶嚀一声,挽住了李箏誉的手臂,半个身子贴在李箏誉身上,“绿娥儿就知道,殿下最爱的还是绿娥儿。” 难得她不对林湘儿恶语相向,李箏誉顿觉稀奇,落在绿娥身上的视线也带上诧异。 “殿下?” 绿娥歪头,眼中只有疑惑。 第26章 深夜遇险 “无事。” 李箏誉回神,重新迈步。 与此同时,黎洛也已经到了京郊的庄子里。 管事一早就得了消息,带著庄子里上下奴僕在门前等候。 马车刚一靠近,管事就率先迎了上去。 “老奴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帘子掀开,车夫先一步將脚凳摆上,青黛三两步下来,回身去搀黎洛。 管事低著头,唯恐不小心冒犯了来人。 一双精致的绣鞋停在他面前,裙摆和若隱若现的鞋面是同种样式的绣花,金丝银线点缀其中。 “你便是庄子管事?” “正是老奴,老奴姚华,见过太子妃。” “起来吧。” 黎洛视线从跪地行礼的眾人身上扫过,看起来都是老实本分的。 “让他们各自去忙吧,你跟著,说说最近庄子里的情况。” 黎洛说著,抬脚往大门內走去。 姚华与青黛一左一右跟著,姚华快走两步,將半开著的大门彻底推开。 “这儿的都是在皇后娘娘宫中或是东宫做事的老人了,有的是上了年纪,有的……总之不便留在宫中,就一併安置了过来。” 姚华这是在解释为何人群中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 “庄子后面连著山,院墙並未將书院和山林隔开,只是圈住了一部分山脚,让人日夜看守,您切记不要轻易到后院去。” “哦?” 这倒是让黎洛有些好奇。 既是东宫的私產,自然是以安全为先,怎么会明知道山上的动物有可能下来,却没有封死院墙? “是这样,最初是说要將庄子和后面的山隔开来的,只是施工的时候接连出事,一旦將院墙围起来,山上的动物就不要命一般往上撞。” “一来是院墙再怎样坚固也抵挡不住大些的动物前赴后继,再一个,也观察了一段时间,它们並不会到庄子里来。” 听他这么说,黎洛还真从印象里想起这么件事。 当时只是隱约有传言,说山上的动物有了灵性,因为事关皇家,再多的並未流传开。 “说来也是神奇,自从这庄子建好之后,附近人知道此地与皇家有牵连,上山的人少了许多,但无论是谁上山都会迷路。”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往山上去了。” “姚管事,您这怎么还越说越神了,太子妃也是在京中长大,对这附近的情形虽不是了如指掌,却也並非一无所知。” 青黛见他说得煞有其事,没忍住反驳,“敢上山的都是对山路熟悉的人,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怎么可能隨便谁上山都迷路?” 这话却在无意中提醒了黎洛。 一开始一切如常,却在皇帝將庄子赐给李箏誉之后,连带著后面的山上也出现了怪事? 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姚管事,让人將主院收拾出来,,本宫难得过来,在这边小住两日,熟悉庄子上的情况之后再回。” “这……” 闻听此言,姚华的表情有些微妙。 片刻,他大著胆子劝说:“娘娘,如今天气冷了,山上已经开始有动物填不饱肚子,近些天夜里总能听到野兽鸣叫,您看要不还是早些回去?” “怎么,你方才不是还说那些畜生轻易不过来,难不成是打量著糊弄本宫?” 黎洛侧眸,无端带著一股压迫感。 “老奴岂敢!” 姚华“噗通”就跪了下去,惶恐道:“老奴只是想著您在京中惯了,並未听见过这样的动静,万一惊著了,老奴实在惶恐啊。”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让人安排下去就是。”黎洛直接拍板,没有再给姚华开口的机会。 这个庄子的面积很大,每一处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即便是黎洛,也从中挑不出什么错处。 唯独只有一点,就是这庄子上的人看向她时,眼神都有些奇怪。 倒也不是不尊重,只是…… 就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瞒著她,每个人都欲言又止。 第数不清多少个人还是这样的反应,黎洛確定事情有猫腻,停下了脚步。 “有些累了,就近歇歇吧。” 姚华连忙应声,带著黎洛往前面一个很精致的凉亭走去。 凉亭另一面连接著人工湖,这个时节,里面的荷花已经败了,只留下横斜的枯枝。 “这儿如今看著萧条,盛夏的时候来才好呢,因为紧临著山,正適合避暑,景致也是一绝。”姚华卖力介绍著庄子內的一草一木。 黎洛视线掠过水麵的波纹,语气淡淡。 午膳准备的很精致,庄子里的厨娘从前也是在宫中御膳房做事的,山中野味鲜美,倒是在东宫不常吃到的滋味。 “太子妃娘娘,这是菌子燉汤极佳,现采的口感最好,即便只是从此处送到京中,也会影响味道,因而並未送过。” 厨娘就在一旁侍奉,说是想了解黎洛的口味。 闻言,黎洛视线落在她所说的菌菇汤上,倒確实卖相不错。 拿起调羹的瞬间,黎洛察觉姚华和厨娘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紧张。 心念一转,黎洛只是碰了碰调羹,做出喝下的假象,立刻便是拧眉。 “下回不用做这个了。” “是,奴婢晓得了。” 厨娘慌忙应声,两人见黎洛並未將汤吐出,交换了眼神。 这几乎是明摆著有问题,黎洛对庄子越发好奇。 入夜。 黎洛躺在白日里晾晒过的被褥间,脑海中將来到庄子之后的事情从头回忆了一遍。 想到什么,她坐起来,低声唤青黛近前。 “明日你找个机会,去厨房看看,我记得有个瘦小的丫头,不像是在宫中做过事,见到我们就躲开了,去探探她的身份。” 更多的,就看姚华今夜是否安分了。 从黎洛说出要留宿,姚华就几次三番说出山中的动物有可能会下来,让黎洛千万小心,若说他没有打算,黎洛是千万个不信。 夜色渐浓,因为离山脚近,隱约的虫鸣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黎洛丁点困意也没有,仰面看著屋顶。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入耳中,像是有什么在地上爬行。 黎洛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叫青黛,又担心惊动了那东西。 “咚!” 一声闷响,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黎洛倏地起身,看见床柱上,一条蛇被死死钉住,尾巴还在扭动。 第27章 藏匿逆犯 “太子妃!” 青黛听见动静,当即点亮了烛火,快步入內。 看见还在动的蛇身,青黛呼吸一滯,“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没事,去叫管事过来。” 黎洛已经冷静下来,取了外裳披上,走到窗边,“去检查庄子里其他地方,看看是什么问题。” 这院子在庄子中间的位置,毒蛇能畅通无阻到这儿,要说没有其他人受伤,这问题未免太明显了些。 风尧应声而去。 不多时,姚华就跟著青黛到了屋外,黎洛坐在檐下搬出的太师椅上,见他也不开口,只是看著他。 姚华脸色逐渐变白,唇色尽失,却还是强撑著问:“不知太子妃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黎洛一个眼神,青黛直接进屋,將匕首拔出,带著蛇一併扔在了姚华面前。 “本宫不常见这东西,管事既然在庄子上,可知此物是否有毒?” 黑色的蛇身上遍布艷丽的花纹,不必认识,稍有常识的都知道是剧毒。 姚华后背霎冷汗遍布,跪倒在黎洛脚边。 “老奴当真不知啊,庄子里定期都会撒驱虫的药,各处也都种著蛇宠不喜的草药……” “依你之言,是本宫让人捉了条蛇,故意刁难你?” 黎洛不见恼色,甚至说话时都没有看姚华,拨弄了两下手腕上的翠鐲。 “老奴不敢!” 姚华百口莫辩,承认疏忽是错,不认,就是在质疑黎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条都不是生路。 “本宫也不难为你,把庄子上的人都叫来,本宫让人查问。”黎洛语气一转,给了姚华喘息之机。 闻言,姚华连爬带滚从地上起来,身后跟著东宫隨行而来的侍卫。 夜色如墨,黎洛所在的院落却是灯火通明。 庄子里的人先后过来,拘谨地等在院中。 “主子。” 风尧回到院中,在黎洛耳边低语。 黎洛笑意不打眼底,看向额头沁出汗珠的姚华,“还真让本宫发现了一桩趣事,给他看看。” 话音落下,风尧將两个纸包扔在姚华脚边。 姚华稍稍迟疑,还是弯腰捡起,打开其中一个,是熟悉的味道。 “这是庄子里驱虫的药,各处都——” “不急说,再看看另一个。” 黎洛打断他的话。 姚华疑惑,但还是照做。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姚华意识到了什么,颤巍巍开口,“太子妃,这个……” 黎洛的反应便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有人在撒驱虫药时,將黎洛院外的换成了香灰。 因而,蛇会绕开其他地方,一路到了黎洛的屋子。 然而,看姚华的反应,却像是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要不是他太会演戏,就说明想对黎洛下手的,不止姚华,只是对方的动作更快。 “福子,平日撒药粉都是你做,这是怎么一回事?” 姚华转头,瞪视著一个身形有些佝僂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子一抖,当即跪下,“奴才前儿上山是时摔了一跤,行动不便,就让乔月帮著去办的,那丫头分明说都办好了。” “你啊!” 姚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不知道那丫头缺根筋吗,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你也敢交给她?!” 说著,姚华视线在院內眾人身上扫过,却没看见乔月。 心下一“咯噔”,姚华这才真正慌了神。 不管怎么说,只要找不到乔月,他们说什么都是存疑,並无实证。 “乔月?” 黎洛念了一遍这名字,转而看向姚华,分明就是在问:人呢? 姚华囁嚅半晌,如实道:“老奴召集所偶然在此处问话,当时还有人见过那丫头,现下、现下……”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丟了?” 黎洛起身,脚步声很轻,落在姚华耳中,却让他几乎要停止呼吸。 脚步停在姚华眼前,遮住了他眼前的光,“姚管事,你真將本宫当蠢货了?” 她轻哼一声,直接吩咐道:“快马加鞭回宫报信,就说有逆犯藏匿与东宫名下私產,请陛下派遣禁军,前来彻查。” 侍卫躬身应声,抬脚就要去办。 “且慢!” 姚华忙不迭开口,“太子妃,求您宽宥些时辰,老奴掘地三尺也將人找出来,若是报到宫中,庄子上上下下都要被处置,其余人是无辜的。” 云里雾里的眾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七嘴八舌討饶。 “也不是不行。” 黎洛语气一转,不等姚华放鬆,就一抬手,两个侍卫大步上前。 “发生这种事情,你监管不力是首责,能挨多久的仗刑,本宫就容他们多少时辰。” 话落,姚华就被按在长凳上。 院中一阵吸气声,却没人敢吭声,鵪鶉似的埋头瑟缩。 侍卫在庄子里散开,火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行刑的侍卫是老手,每一棍打下,姚华都痛呼哀嚎不止。 墙角处,一片阴影忽然动了动,瘦小的身影冲了出了。 “別打了!” 她张开双臂,瘦小的身影挡在姚华面前,“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乔月?” 姚华忍著剧痛抬头,认出了她,“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害他挨了这半天的打,险些去了半条命! 黎洛打量了乔月两眼,认出她正是自己今天注意到的那个丫头。 见侍卫停止了行刑,乔月才跪地回话。 “太子妃娘娘,是奴婢撒药粉时不慎將一袋掉进了湖里,担心管事知道之后责罚,这才取了草木灰,想著、想著……” 反正其他地方都有,应该不会有蛇虫这么蠢笨,周围全是药了还要进来。 “那就是无心之失了?” “娘娘,您罚奴婢吧!” 乔月连连磕头,偏就是不回答黎洛的问题。 “那就——” “娘娘!”姚华挣扎著爬起来,跪在乔月身边,“这丫头脑子有些问题,一定不是故意的,您看能否给她一条活路?” 有意思。 险些出了人命,姚华一句“脑子有问题”,就想將事情揭过? “姚管事真是慈悲,可惜了。” 黎洛语气陡然冷下,“將乔月拿下,押送回京,本宫怀疑她是逆犯同党,潜藏在此处是想对殿下不利。” 话落,风尧立刻上前,將人拿住。 东宫侍卫只当风尧是黎洛的人,並未干涉。 第28章 自尽谢罪 事情草草结束,眾人心有余悸,回去时互相搀扶才勉强能够行走。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放在谁身上都会害怕。 屋內已经收拾过,黎洛却睁眼到天明,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出现“沙沙”声。 “啊——” 一声惊呼打破了寂静的清晨。 黎洛刚做起来,青黛就推门入內,面色煞白,“姚管事死了。” “就死在院外,是自尽。” 黎洛神情微变,出去查看时,正逢侍卫拿著一封信上前。 “太子妃,这是在姚华身上找到,已经让人辨认过,是他的字跡。” 黎洛接过信封,赫然正是一封遗书。 上面是姚华对自己失职的万般愧疚,清醒黎洛並未出事,又说自己无顏苟活,希望一死能消解黎洛的怒火。 “我倒成了恶人?” 黎洛嗤笑,將“遗书”投进铜盆,任由其沉入水底。 姚华办事不力,本就要受罚,说得再如何冠名堂皇,不还是逃避? “您不必在意,让他们处理了就是,庄子上才几个人,这方寸之地都安排不好,他惶恐也正常。” 青黛暗骂晦气,搀著黎洛回屋。 用过早膳,黎洛叫了几个人来问话,从中选出资歷行事都口碑极佳的人接任管事。 “让人准备些野味,本宫明日一早回去,带些给宫中。” 黎洛坐在主位,吩咐新任管事。 冯录连连应声,转头就选了庄子里身强体壮的几人,结伴上了山。 一道身影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 天色逐渐暗下,消失了大半天的风尧回到院中。 “进山不久,他们就失去踪影了,山中有迷障,您的猜测不错。” 所谓的“迷路”,果然是人为。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李箏誉这么大张旗鼓? “王爷身边可有擅长这些的能人?”黎洛十分自然地想到了援兵。 她总觉得自己所看见的,只是卫凛烽的冰山一角,每次试探,都能发现他隱藏更深的事情。 这样的人幸好与她是一边,否则黎洛都不敢想会有多头疼。 “有。” 风尧对黎洛毫无保留,知无不言。 闻言,黎洛心中盘算起来,没急著再让风尧去探查,“你传信回去,明日我进京之后要见王爷一面。” 风尧应声,说起另一件事。 “昨夜那个丫头……” 次日一早,马车早早就在外面等著,备好的野味也另外用庄子上常备的马车装了,只等启程。 庄子上眾人將黎洛送至门前,看著马车渐远,脸上维持的神情才有了变化。 若是黎洛回头,一定能发现,他们身上的唯唯诺诺神奇的消失了。 相比之下,更加平平无奇,是一点隱入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在庄子上的两天,黎洛都睡得不好,倒是一上马车,就有些犯困。 青黛帮她取下发间的金釵玉饰,让她小憩。 官道平坦,细微的晃动非但没能影响黎洛,反而让她睡得更踏实。 醒来时,黎洛朝外看去,两边已经是熟悉的景致,离京城很近了。 整理仪容还需耗费时间,一切收拾妥当,马车正好到了城门前。 “姐姐?” 马车外,黎雨桐不知何时出现,试探著开口。 黎洛本没打算理会,黎雨桐却直接伸手掀开帘子,见是她,张口就带著说教。 “姐姐,我刚才跟你打招呼,你是没听见吗?” “听见了啊。” 黎洛说著,视线从黎雨桐身上扫过,“你又没自报家门,我怎么知道是谁?况且……” “黎二小姐,本宫当真好奇,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了哪儿?” 两人再如何是姐妹,现在黎洛成婚,嫁入的是天家,黎雨桐这举止说轻些是自家姐妹玩闹,想责罚也顺理成章。 “太子妃好大的架子啊。” 黎雨桐身后,一个穿著粉色裙衫的贵女神情骄纵,带著对黎洛的不喜。 “哦?” 黎洛探身,看清了出声的人,裕丰郡主,长公主的小女儿。 她与李箏誉是表兄妹,按说与黎洛是一家才对,却更早就与黎雨桐相识,听了不少黎洛的坏话。 “本宫如今是太子妃,黎二小姐待字闺中,並无封赏,向我行礼是规矩,郡主有何高见?” “若以尊卑论之,雨桐是应该对你行礼,可你们之间血脉至亲,更应该互相扶持,岂能因为自己一朝得势,就洋洋自得?” 这话分明是想著黎雨桐,她听著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郡主……” “雨桐,你不必拦我,我知道你是想替你姐姐说话,可她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不能由著她如此仗势欺人。” 裕丰郡主满心想替自己的好朋友打抱不平,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真心实意说出的话,反而比黎洛更伤人。 黎洛看著黎雨桐复杂的神情,因为被拦路而生出的不满,已经消散了大半。 “多谢郡主提醒,容我提醒一句,您见了我也应该称呼一声『嫂嫂』,对么?” 裕丰郡主一梗,不情愿地开口,叫了黎洛一句。 “二位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咱们便就此別过,我还要回东宫,就不与二位閒聊了。” 黎洛结束话题。 这话一出,黎雨桐当即就从中嗅出了什么,“你整日里往外跑,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黎洛险些被她这话气笑,一把扯住黎雨桐的髮髻,“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跟在马车两边的是东宫侍卫,他们一个两个都瞎了眼,由著我在外面胡来吗?” “嫂嫂!” 裕丰还要替黎雨桐说话,“不过是隨口一问,没做过就没做过,动手干什么?” “郡主,她这话可是在誹谤皇室声誉,你確定要帮她说话?” 裕丰抿唇,表情复杂地看了黎雨桐一眼,当真没再出声。 黎雨桐被扯的头皮生疼,伸手想要推开黎洛,却始终不得其法。 “你个泼妇,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是你要闹,我不过好心奉陪,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黎洛趁著黎雨桐用力挣扎的时候鬆手,黎雨桐瞬间被带翻在地。 “呦,二小姐如今可不是三岁小娃娃了,怎么稍有不顺心还是在地上打滚啊?” 黎洛居高临下,语气带笑。 本来就有不少人留意著这边的事情,闻言鬨笑起来。 第29章 没人比她更合適 周围的声音无比清晰的落在黎雨桐耳中,让她面红耳赤。 “滚!都滚!” 黎雨桐大骂,头也不抬地朝著自己的马车跑去,手脚並用才爬了上去。 裕丰深深看了黎洛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嫂嫂倒是和我预想的不同。” “她要走了,你不追吗?” 黎洛没接她的茬,朝已经驶离的马车看了眼。 裕丰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耸了耸肩,“现在这情形,我跟上去只会让她更难堪,况且嫂嫂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丑,她还有心思出游吗?” 黎洛不置可否,退回马车,放下了帘子。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裕丰郡主在原地驻足片刻,没跟上黎雨桐。 当下,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名声並不好的嫂嫂。 黎雨桐说长姐善妒,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温和谦让,实则没少欺负她,抢她的东西。 其余人则是因为李箏誉新婚那日纳妾,笑黎洛没本事,连枕边人的心都留不住。 可裕丰自己看到的黎洛,不同於任何一种“听说”。 马车沿著主街行驶,快要经过一间茶楼时,黎洛叫停了马车。 “一路都在马车上,有些疲累,你们带著东西先回,车夫留下。” 侍卫面面相覷,还是留了两个人在茶楼外等著。 二楼雅间,卫凛烽已经等候多时。 “庄子的事,风尧应当已经说过了?” 黎洛在他对面坐下,面前就被放上一杯温茶。 “你要的人明天到,早膳过后你往御花园方向去,將人带回去即可。” “是送去庄子的,还是能进山的?” 黎洛下意识追问。 卫凛烽饮茶的动作一顿,神情一言难尽,“殿下,属下手中的人或许没这么废物。” 那就是一个人都能办到了。 黎洛暗自咋舌,却觉得意料之中。 未免惹人怀疑,黎洛离开茶楼时,带了几样时兴的茶点。 卫凛烽站在临街的窗口,看著马车渐远。 还未靠近宫门,黎洛正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一阵喧闹,掀开帘子看去。 一户人家被禁军围住,府內的人被带出来,一个个要么是满脸茫然,要么是惊惧万分。 “余统领,老臣冤枉啊!” 最后被押出来的男人哭天抢地,挣扎著想靠近带队的禁军统领,“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更是在陛下登记之后才科举入仕,与前朝怎会有瓜葛?” “求余统领网开一面,容老臣面圣……” 后面的话黎洛並未听进去,脑海中全是朝臣一家老小站在门前等候发落的样子。 “太子妃?” 马车行至东宫,青黛低声唤她回神。 李箏誉並不在宫中,倒省了黎洛的事,直接回到燕棲殿。 刚要歇息,宫人便来通传,林湘儿在外求见。 “请林姑娘进来,青璇,看茶。” 黎洛打起精神,移步到了偏殿。 “殿下。” 林湘儿行礼过后,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 “这是民女这几日配置的安神香囊,您操持东宫事宜,夜里歇不好可不行,身子受不住的。” “有心了。” 黎洛示意青黛接过,示意青璇关了门,问林湘儿,“这两天没出事吧?” “东宫还好,只是太子似乎在算计什么,属下不敢打听太多,有次送汤时听到……” 林湘儿事无巨细说出来,似是有什么心事,余光好几次落在黎洛身上。 “有事直说就是,能办的,我儘量帮你。” 黎洛看出她的为难,主动开口。 林湘儿退后两步,跪在了黎洛面前,“殿下,属下想做太子身边人,如今处处受限,能获取的情报有限,进展太慢了。” “不可!” 黎洛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林姑娘,事情要办成是需要取捨,却不需要一个女子捨弃自己,我和王爷会想办法,这念头你趁早放弃。” 並非是因为黎洛对李箏誉还有什么想法,是黎洛不耻以此种方式来达成目的。 能否成事犹未可知,对林湘儿的影响要如何消除? “属下並非良家子,是王爷从花楼赎身带出的,若是有人来做这件事,没有人比属下更合適。” 林湘儿见黎洛这反应,只当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往,黎洛听过却没有丁点惊讶。 “我知道。”她静静看著林湘儿,“没有人应该做这种事,若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会答应让你来。” “外面已经等不得了。” 林湘儿戳破了事態,面色凝重,“东宫守卫森严,王爷的人多是在外接应,即便有人侥倖进到东宫,也无法接近书房重地。” “可外面不能等了,太子已经在筹谋用前朝的人来立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耽搁一天,就有无数人在面临未知的风险。 “可……” 黎洛还想说什么。 “殿下,属下有致幻的药物,未必就会真的与他发生什么,只是需要一个身份罢了。” 林湘儿再次加码。 说到这份上,黎洛只能答应。 “需要我做什么?” “侧妃在找挑理身子的药方,让人送一贴药给她,属下会激怒她,让她急於和太子同房,到时李代桃僵……” 林湘儿早在黎洛回来之前就计划好了一切,將一包药交给黎洛。 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黎洛心下微沉。 傍晚时分,林湘儿照例前往银月楼,帮绿娥检查脸上的脓疮。 “已经好了大半了,如今伤口不会再流出脓液,只需控制情绪,不要有太大的表情,以免撕裂新生的肌肤。” 说话时,林湘儿无意挠了挠脖子,颈侧的红痕清晰映入绿娥眼底。 她与李箏誉缠绵多时,岂会看不出这是何种情形才会出现的。 自行她成了这样子,就已经很久没有和李箏誉同房,先入为主的认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林湘儿一走,绿娥瞬间就坐不住了。 “铃兰,上回让你去找大夫,还没有消息吗?” “已经打听到一个很有名望的大夫,咱们的人正在路上呢。” 铃兰原是想拿到了药再告诉绿娥,见状只要先说出来,缓和绿娥的心情。 听见好消息,绿娥紧拧的眉才放鬆下来。 “再去催,磨磨蹭蹭的,有多少时间能耽搁?” 林湘儿容貌比她好得多,万一让对方抢先有了身孕…… 第30章 绿娥入套 清早,黎洛用早膳就按照约定好的,往凤仪宫方向去。 “你这妮子!我乾爹能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你还敢拒绝,不想活了吗?” 途径假山时,黎洛听见內监的训斥声,抬手让隨行的宫人噤声,自己迈步上前。 透过假山的缝隙,黎洛看见两个身影相对而立,宫女低垂著头,正在挨训。 內监背对著黎洛,十分囂张。 “你打算怎么不让她活?” “那当然是——” 內监下意识答话,出声的瞬间意识到不对,猛地回头。 “太、太子妃?!” 內监慌忙跪地,口中却还在辩解,“是这丫头办事不仔细,得罪了贵人,奴才这是教她……” “你说,怎么回事?”黎洛没耐心听內监糊弄,看向宫女,想確定对方是不是卫凛烽所说的人。 “太子妃,奴才所说句句属实,这宫女做了错事,口中不会有实话,您千万別被她矇骗才是啊。” “求太子妃明察!” 宫女屈膝,朝黎洛拜下,“內务府的方乐公公想与奴婢结为对食,奴婢在宫外已经定亲,只等到年纪出宫完婚,自是不能答应。” “因此方公公觉得丟了顏面,对奴婢百般刁难,要逼奴婢屈从。” 说话间,宫女低头,发间的珠釵落在黎洛眼中。 “既是后宫的事,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宫也不便越权,不如去母后宫中,请她彻查。” “娘娘恕罪!” 內监立刻改口,连连磕头,“奴才鬼迷心窍,也是受了方公公的钱才帮他嚇唬桃溪姑娘,奴才再也不敢了。” 说著,他將身上的碎银和银票都摸出来,往桃溪手中塞。 “我也没真將你怎么样,这些能抵你大半年的月钱了,此事就此作罢,可好?” 桃溪接了银子,却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黎洛,徵求她的意见。 “你二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就好。” 说罢,黎洛提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將假山后的空间留给两人。 才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一声哀嚎,內监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 桃溪追上黎洛,“多谢太子妃娘娘为奴婢解围。” “你想到东宫做事吗?” 周遭有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宫人,碍於黎洛在,她们不敢凑得太近,却关注著这边的情形。 闻言,不禁有人羡慕起桃溪。 桃溪当即给黎洛磕了头,“只要您允准,奴婢愿意!” 黎洛点头,让青黛去內务府说一声,自己带著人折返东宫。 內务府內。 方乐正坐在摇椅上,一手架著烟杆,吞云吐雾。 “方公公,松阳的新缎子送来了,您看是……” “哪位是方公公?” 青黛见门大开著,直接迈了进来,视线一扫,心中就有了判断。 “太子妃见桃溪机灵,留在身边做事了,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公公儘快將空缺补上。” 方乐认出青黛,一骨碌爬起来,听见“桃溪”的名字,衣裳瞬间被汗浸透。 “是,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他躬身,余光悄悄看著青黛的神情,试探道:“桃溪那丫头大大咧咧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怎么,方公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没有,我只是隨口一问,青黛姑娘可还有別的事?” 方乐放低姿態,面上赔著笑。 黎洛与李箏誉之间如何,人家也是太子妃,帝后的儿媳,想收拾他还是易如反掌的。 “只此一事,公公忙吧,不討饶了。” “哪里哪里……” 方乐弓著身子,將青黛送到门外,一转头,他就给了身后的小太监一耳光。 “去,把方全那小子叫来!” 皇后得知此事是在后半晌,听过便忘了,没往心里去。 银月楼。 铃兰脚步匆匆,进屋之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娘娘,那老大夫已经在宫外,他不便到东宫来,您看是否寻个由头,出去一趟?” “这有何难。” 绿娥满脑子只有养好自己的身体,收拾了一下,戴上面纱去见李箏誉。 “出宫?” 李箏誉从卷宗中抬眼,绿娥因为脸上没有痊癒,可是一直抗拒出门的。 “是呀,妾身在银月楼闷了许久,想出去看看外面如今时兴的衣裳首饰,再说……” 绿娥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有林大夫在,妾身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听说有种新兴的花鈿,妾身也想学来。” “也好,那孤与你一道。” 李箏誉合上卷宗,起身要去换衣裳。 “殿下!” 绿娥慌张开口,“您、您不是还有公务吗?会不会耽误正事?” 她这事情要瞒著李箏誉,他一起出去,自己还怎么看大夫? 李箏誉牵起绿娥的手,“放心,这些事情並不著急,还是陪绿娥儿更要紧。” 他察觉到自己对林湘儿的心思,面对绿娥时,就会想要补偿她。 “那最好不过了,妾身先回去换身轻便的衣裳,迟些来见您。”绿娥笑得眉眼弯弯,唯恐被李箏誉看出问题。 一出门,她的笑意就垮了,焦急思索著对策。 “娘娘,奴婢让人將大夫请到布庄,提前给些银子,让他在后院等著,到时您就说量体裁衣,避开殿下片刻就够了。” 铃兰扶住绿娥,在她耳边低声道。 绿娥眼睛一亮,看铃兰都顺眼不少,“你脑子倒是活泛,务必安排妥当,若出了岔子,我可唯你是问。” “娘娘放心。” 铃兰说得篤定,垂眸时,眼底却是一片晦暗。 得到马车离开的消息,黎洛知道,计划最关键的一步要到了。 绿娥的思虑未必周全,卫凛烽的人会在周遭留意,確保事情进展顺利。 有些日子没出门,绿娥听著街上人声鼎沸,掀开帘子一角。 今日遇集,主街人头攒动,各种小摊几乎完全占据了道路两侧。 “殿下,咱们先去听戏好不好?” 绿娥挽住李箏誉手臂,柔声撒娇。 她得先找个耗时久些的,以便铃兰去安排大夫的事。 李箏誉自然应下,马车往戏班的方向去。 “铃兰,你去买些凤梨酥来,要城南那家店,迟些自己到戏班来寻我与殿下。” 绿娥又给铃兰安排起事情,將她从身边支开。 第31章 书房失火 “让让,让让——” 黎洛刚离开东宫,马车还未驶入主街,外面就一阵喧囂。 马车忽然急停,车夫惶恐的声音响起。 “太子妃,前面有疯马……” 黎洛心跳陡然加剧,攥住青黛就要往外跑,忽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马车甚至因为那道响声,轻轻晃动了两下。 黎洛定了定神,才掀开帘子查看。 前面不远处,一匹马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血浸湿了全身的皮毛。 “怎么回事?宫墙之下出现此等变故,禁军何在?” “太子妃,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这儿的事情会有人来处理。” 车夫两腿发软,紧了紧手中的韁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吧。” 黎洛也不想沾上事情,应答之后马车却半天没动。 疑惑间,车夫的声音发著颤,“马嚇著了,不肯往前。” 事情大发了! 黎洛瞬间意识到什么,当机立断,带著青黛就下了马车,“先回宫!” 车夫立刻跟上,跑出几步,迎面有禁军上前,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 “太子妃。” 禁军统领頷首,算作打过招呼,將他们护在身后。 黎洛三两句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余统领頷首,“我已知晓,请太子妃即刻回宫,今日不可外出。” 从他態度中,不难猜出,不仅仅是这边,恐怕其他地方也出了乱子。 黎洛心急如焚,一时间难以確定真的出了乱子,还是余李箏誉的计划有关。 回到东宫,她第一时间將桃溪叫到面前。 “你可有法子能联繫王爷?” 黎洛往日都是通过风尧,他在宫外待命,这时无法传信,只能寄希望与其他人。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与咱们无关。” 桃溪也是刚得到消息,將传递消息的纸条交给黎洛。 “王爷恐您担忧,在宫外也安排了人,若是顺利出宫,同样会有人与您联繫。” “那就好。” 黎洛悬著的心落回实处,稍稍沉吟,道:“你去银月楼和林姑娘那儿分別去一趟,说今日不安分,让她们都来燕棲殿。” “侧妃不是——” 青黛张口,倏地反应过来,“奴婢这就去。” 绿娥与李箏誉出宫並非人尽皆知,她们若是直接跳过了银月楼,岂不是证明了一直在让人盯著那边。 这一趟,黎洛要见的本也只有林湘儿。 外面出事,李箏誉恐怕第一时间回不来,这正是她们的机会。 同时,黎洛低声叮嘱了桃溪几句。 外面动乱的消息並未传入宫中,一个侍卫匆匆跑到东宫书房,“出事了,殿下召你们先去宫门外!” “站住!” 守卫並未相信,拔剑相向。 来人一个急停,险些血溅当场。 “有腰牌为证,宫外有前朝逆党,太子殿下如今就在宫门处!” 闻言,守卫这才动摇,仔细辨认了腰牌,分出一拨精锐跟著离开。 人走了没多久,书房后面忽然升起浓烟。 “走水了!” “快来人啊,书房走水了!” 宫人惊慌呼喊,很快引来眾人救火,人群乱糟糟的。 守卫也被衝散。 “都停下!” 冯喜赶到,厉声喝止了宫人的混乱。 “都去取水,在此处放下即可,谁都不许越界!” 他指著一片空地,招手让两个守卫上前,“若有人越界,可直接斩杀。” 如此,局势很快稳定下来,眾人分工明確,完全没有人发现,就在冯喜出现时,有个身影顺著窗子翻进了书房。 外面的响动是对她最好的掩护,她一点点摸索过书房的架子,在一个夹角发现了並不起眼的机关。 “咔嗒!” 架子另一边发出清响,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里面有人!” 书房外,火势刚小了些,一个宫女指著窗子惊呼出声。 “你说什么?” 冯喜立即上前,脸色煞白。 宫女被他这样子嚇到,瑟缩了下,“奴婢、奴婢看见窗纸上晃过一个人影……” 负责守卫书房的人也听见这话,为首的指了几个人,“隨我进去搜查!” 门开,书房內一切如常。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却没有因此就放鬆警惕。 书房內有重要的东西,李箏誉再三强调,他不在时,任何人都不能入內。 若是真被人製造混乱进来,他们的脑袋也別想要了。 “这儿有脚印!” 有人出声,其余人瞬间都围了过去。 窗子上只有半个脚印,是朝外的方向,“莫非歹人已经离开了?” “你们继续搜!” 为首之人吩咐一句,转身往外跑去,“所有人集中在前院,不得擅离,冯公公,务必將人看住了!” 冯喜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呼吸停滯了瞬间。 书房附近被守卫围住,严密到一直苍蝇也飞不出去。 然而,他们要找的人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燕棲殿。 林湘儿换下宫女的衣裳,抹去脸上的易容,將腰间的香囊放在桌上。 “幸不辱命。” 黎洛拿起印信,面色舒缓,“先前竟然不知,你还有这身手。” “不过勉强自保罢了。” 林湘儿隨口说著,鼻尖动了动,眉心一紧,“殿下快些让人点上薰香,属下髮髻沾上了火场的味道。” 出了这种事,彻查是一定的,到时被发现不仅仅是前功尽弃,还会牵连黎洛。 “青黛,去取柜子最上面那一格的香料来。”黎洛立刻有了选择。 是成婚时,皇后赐下的香料,她打开就被呛了几个喷嚏,可想点燃是什么情形了。 果然,一盏茶不到,屋內就被一股及其霸道的香气席捲。 “阿嚏!” 黎洛鼻尖发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先打了个喷嚏。 林湘儿坐在离香炉较近的位置,见状凑得更近,嗅了嗅散发的香气。 “青黛姑娘,將香料拿给我瞧瞧。” “香有问题?” 黎洛当即意识到什么。 林湘儿摇头,“只是猜测,需要看过才知道,这香殿下没用过吧?” “未曾用过。” 闻言,林湘儿才鬆了口气。 香料盒子摆在眼前,林湘儿用银勺取出丁点,蘸水晕开。 下一瞬,她忙用帕子將香料擦去,又掀开香炉,浇灭了点燃的香料。 “这香中混合了会让人上癮的东西,长期用在屋內,会让人神智混沌,最后疯疯癲癲。” 第32章 得偿所愿 这话一出,即便黎洛对皇后並没抱著什么希望,还是有些心凉。 婚后种种不提,绿娥的事情之前,皇后在她面前一直表现的和善。 如今却告诉她,那份和善就是藏了毒药的蜜糖。 “那我们这……” 黎洛看看屋內,就连纱帐和帘子都已经浸上了香料的味道。 “时间太短,不会有什么影响,门窗打开一阵子,让味道散掉就是了。” 林湘儿合上香料的盒子,示意青黛收好。 於此同时,在戏楼的李箏誉也终於被人找到。 “殿下,书房起火了,有人进去过。” 侍卫在他耳边低语。 李箏誉倏地起身,“一群废物!” 他转头看向绿娥,对上她眼中的疑惑,压下怒火,“出了些事,孤回去处理,你在外面散散心,孤会让人跟著。” 说罢,李箏誉头也不会地离开。 绿娥鬆了一口气,不禁在心中感嘆自己好运。 一齣戏看得百无聊赖,很快,绿娥就带著人往布庄去。 若是李箏誉在,必然会嫌弃布庄的料子,要从宫中为她挑选了。 到地方时,因为提前收了钱的缘故,布庄內並没有其他人。 绿娥並未看各色缎料,直奔內室。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在桌前品茗,看起来就仙风道骨,很厉害的样子。 “您就是李神医?” 因为有求於人,绿娥张口就放低了姿態。 李琿抬手抚了抚鬍鬚,抬手示意绿娥坐。 绿娥忙在他对面落座,伸手搭在桌面,连呼吸都放缓了。 少顷,李琿眉头一皱。 “李神医……”绿娥顿时慌了神,小心翼翼看著李琿。 李琿却只是收回號脉的手,拿起桌角的纸笔,“不是难事,只是若服此药,初次受孕时会十分痛苦,你想好了?” “想好了!” 绿娥喜不自胜,哪里还管会有多痛苦。 能有一个和李箏誉和孩子,就是她最大的底牌,为此,受再多的苦,她也愿意。 李琿於是未再言语,写就一副药方。 “服药当天就可以同房,最多三天,就可以见效。” 说罢,他看著绿娥急不可耐的样子,又多叮嘱了一句,“每次至多三天,两月之后诊脉,没有怀上再继续,过犹不及。” 绿娥胡乱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铃兰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诊金,厚厚一沓银票,是绿娥变卖了几样李箏誉送她的首饰才凑出来。 李琿直接收进药箱,也不看数目。 得到药方,绿娥一路上都觉得整个人飘飘然的,迫不及待就往药房去。 正要將药方递出时,绿娥意识到什么,自己照著方子报了几味药材。 这药方如此珍贵,她要是直接抓整副,被旁人拿去用了怎么办? 如此,一连跑了几家药铺,绿娥才抓齐了药,还抓了一贴温补的药掩人耳目。 回到东宫已经是傍晚,绿娥得知东宫出了乱子,半点没往心上去,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她与李箏誉不在,东宫的事情就是黎洛负责,却让书房起火,少不得要被责罚! “让她再囂张,这下好了。” 绿娥口中哼著今日在戏楼听见的细词,催著铃兰去煎药。 燕棲殿。 李箏誉面色沉沉。 与绿娥所想不差,李箏誉正是在问责黎洛。 “殿下好没道理。”黎洛坐在圈椅上,连起身都不曾,“妾身是在离宫的路上发现宫门处有异动,立刻折返,將林姑娘叫到燕棲殿,以免歹人藏在宫中。” “妾身自以为处理的並无问题,侧妃那边妾身也让人去了,只是她不在——” “你知道,孤说的不是这事。” 李箏誉没好气打断了黎洛的话,“书房起火,你从始至终並未过问,是真是假?” “真的。” 黎洛回答得很乾脆。 她不闪不避,抬眼看著李箏誉,“殿下,你我之间的关係,还需要我说明吗?书房重地,里面要紧的东西有多少?” “妾身让人去看过,冯公公在场主持大局,书房的守卫也在,妾身过去並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惹得一身骚,您以为呢?” 黎洛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就差明说是在防著李箏誉找事。 偏偏她这话在理。 李箏誉听她说著,心知自己不是没有这样做的可能。 黎洛去与不去都是错。 “殿下当务之急,不是去清点书房的东西吗?怎么还有閒心来燕棲殿?” 不说还好,说起来,李箏誉更是一肚子气。 书房的机关已经足够隱蔽,也不知闯入的人是怎么发现,又是如何逃窜。 丟失的印信十分要紧,没有那东西,即便是他本人到场,有些事情也会受阻。 “你当真没有发现丁点异常?燕棲殿有没有贼人流窜?” “並无。” 黎洛否认,“林姑娘当时与妾身在一起,您要是信不过,去问林姑娘就是。” 她这话既是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是在替林湘儿做担保。 毕竟东宫上下,只有林湘儿是外人。 “你这脾气也该收敛收敛,如今已经是太子妃,总这般咄咄逼人,如何让底下人信服?” 没揪出黎洛的错处,李箏誉隨口训斥了两句。 一出燕棲殿,他就往客苑去。 屋內的烛火早早熄了,宫女低声道:“姑娘今日惊著了,回来就懨懨的,晚膳忽而没用多少,说是要躺会儿。” 李箏誉稍一犹豫,还是没让人叫醒林湘儿,问起一旁的宫女。 “她今日什么时辰去的燕棲殿?” 宫女回忆片刻,给出確切的时辰,“太子妃说外面出了乱子,姑娘便一直与太子妃待在一起。” “始终同处一室?” “是。” 宫女答得篤定。 內室有青黛侍奉,轮不到她一个客苑的宫人,於是只在门外守著,確实没见到林湘儿离开。 李箏誉頷首,消除了对林湘儿的怀疑。 入夜,绿娥喝过药,换了身衣裳,往李箏誉寢殿去。 李箏誉心下烦躁,哪有这个兴致。 “你先回去,孤今夜有事要忙,就不过去了。” “殿下……” 绿娥娇声轻哼,坐在李箏誉腿上,上手环住他的脖颈,“绿娥儿的脸已经好了,您帮绿娥儿看看。” 说著,她抬手解下面纱。 脓疮確实不在,面上却还有凸起,绿娥用了脂粉,更显得骇人。 第33章 一夜荒唐 李箏誉心下一阵反胃,推开了绿娥。 “孤说了,还有事要做。” 话一出口,看见绿娥眼中的受伤,李箏誉嘆了口气,“听说,今日的事情有些麻烦,明天孤好好补偿你。” 儘管他放柔了语气,绿娥却將他刚才的嫌恶看得清楚。 指甲死死掐在掌心,绿娥强顏欢笑,“是绿娥儿不懂事了,不该打搅殿下的正事,那殿下先忙。” “嗯,去吧。” 李箏誉没有半点留恋,甚至绿娥还没出门,他的视线就落回了桌上的信函。 这反应更像是一把刀子,剜在绿娥心头。 回到银月楼,绿娥愤懣半晌,还是不甘心错过今日。 一次只能连喝三天的药,要是错过今天,受孕的可能就要减小了。 思索片刻,绿娥吩咐铃兰,“让人燉碗梨汤,今日出了事,殿下心中想必也不畅快。” 铃兰出门时,绿娥起身走到了梳妆檯前,取出了妆匣最底下的纸包。 约莫半个时辰,绿娥准备充足,再度出门。 她前脚离开,消息就传到燕棲殿。 “桃溪,你走一趟,告诉林姑娘,机会到了。” 黎洛靠坐在床头,只著一身里衣,显然是已经歇下了。 看著桃溪应声出门,黎洛嘆了口气。 拿到印信,她本想让林湘儿儘快治好绿娥的脸,脱离东宫,却遭到了林湘儿的拒绝。 林湘儿知道黎洛还有事情要做,坚持留下来帮她。 对此,黎洛都记在心中。 李箏誉刚將信封盖上火漆封口,房门就被敲响。 “殿下,侧妃娘娘来了。” 听见绿娥又来,李箏誉心中生出难掩的烦躁,“让她进来。” 门开的瞬间,李箏誉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绿娥没看出不对,上前將梨汤取出,“殿下再忙也要注意身子,妾身帮您燉了梨子银耳汤,您消消气,底下人办事不力,罚他们就是了。” 说话间,她將梨汤盛出,餵到李箏誉唇边。 这温婉的举止让李箏誉心下一软,觉得自己方才的厌烦实在不该。 毕竟绿娥满心都是他,不过有时候骄纵了些,却没什么不妥。 梨汤入喉,李箏誉牵住绿娥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两人耳鬢廝磨,很快,屋內的气氛就开始升温。 就在要更进一步时,房门再度被敲响。 冯喜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细微响动,声音有些尷尬,“殿下,林大夫求见,说是关於今天的事情,有些话想跟您说。” 李箏誉抽出已经伸进绿娥裙摆的手,拍了拍她肩膀,“你先回去,孤忙完就去银月楼。” 闻言,绿娥隨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他答应会去,今夜也不算虚度,起身整理衣裳。 “殿下可要说话算数,別忙完就忘了绿娥儿。” “放心。” 绿娥出门,看见台阶下站著的林湘儿,恼她打断了自己的好事,故意在她肩头一撞。 林湘儿身形微晃,没吭声。 进门时,林湘儿一眼就看出李箏誉的状態已经有些不对。 她佯装不知,“民女醒来才知道殿下去寻过,那宫人也是,竟也不叫醒民女,若是耽搁了事情可怎么好。” “不妨事,孤已经问了太子妃,那宫人也都如实说了。” 李箏誉下腹一阵热意,他只当是喝了梨汤,身子暖起来了。 “没耽误事情就好,民女听说……” 林湘儿拖延著时间,看李箏誉的神智一点点被侵蚀,不经意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李箏誉被她的动作吸引了视线,目光落在衣领下的雪白肌肤,不知是出门匆忙还是怎得,衣领稍稍散开,那片起伏就若隱若现。 燥意被放大,李箏誉喉头滚动,起身走向林湘儿。 “殿下?” 林湘儿惊慌出声,伸手推拒,“侧妃娘娘刚离开,还未走远,民女这就让冯公公去唔——” 李箏誉被吵得头疼,捂住了林湘儿的嘴,胡乱撕扯她的衣裳。 “殿下……” “滚!” 门外的冯喜听见响动,试探著开口,被骂了回去。 意识到里面要发生的事,冯喜让人去备水。 …… 天光微亮,李箏誉被耳边低低的抽泣声吵醒,烦躁地睁眼。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脊背,女子背对著他,死死攥著被角,维护已经不存在的尊严。 “你……” 李箏誉认出身边的人,心乱如麻。 听见李箏誉的声音,啜泣声一顿,林湘儿胡乱爬起,身子一软,又摔在了榻上,满身狼藉。 李箏誉看直了眼,下意识伸手,想將人揽入怀中。 “殿下是要逼死民女吗?” 林湘儿一双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开口时,嗓子也发哑。 李箏誉只能看著她穿上衣裳,踉蹌著跑出去。 对於昨夜的事情,他没有半点印象。 正要起身,余光看见一片落红。 心臟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却麻麻的。 “冯喜,滚进来!” 冯喜连爬带混地跪下,头也不敢抬,生怕成了李箏誉出气筒。 “昨天怎么回事?” “这……” 冯喜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哑巴了?” 意识到李箏誉怒意更甚,冯喜忙將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不愿意?” 李箏誉微微诧异。 看见林湘儿躺在他身边,李箏誉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趁机爬床,竟然不是吗? “是,林大夫当时哭求,还说让奴才去请侧妃娘娘,是您……” 冯喜话没说完,李箏誉就明白过来。 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起昨夜的事情,可见当时是没什么理智的,更別说听劝了。 “殿下,林大夫出去时神情不大对,不会出什么事吧?” 冯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著胆子开口。 且不说是条人命,李箏誉分明是上心了,万一有个好歹,遭罪的还是底下人。 “糊涂东西,既然知道,还不赶紧让人去找!”李箏誉一脚踹在冯喜身上,没好气地说。 沐浴更衣之后,李箏誉得知林湘儿直接去了燕棲殿。 等他赶到时,就见林湘儿在黎洛院內跪著,连衣裳都没有换一身。 “太子妃让你跪的?” 李箏誉脸瞬间就阴沉下来。 “与太子妃无关,是民女无顏留在东宫,想求太子妃允准,放民女离开,太子妃说……民女是您带来的,需您同意。” 她不愿去求李箏誉,就跪在了这儿。 第34章 只相信他 “你就这般厌恶孤?” 李箏誉被林湘儿急於撇清关係的態度刺痛,语气有些冲。 林湘儿只是挺直脊背,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好,你好得很!” 李箏誉甩袖,从林湘儿身边走过。 “殿下。” 黎洛起身,“林姑娘的事……” “不许让她走。” 李箏誉张口就是一句,说罢抿了抿唇,“你別多想,绿娥的伤还没痊癒,她不能离开。” “臣妾並无此意,林姑娘家世清白,殿下若是属意,留在身边並无不可,您若有此意,不如臣妾帮您劝劝林姑娘。” “你不介意?” 李箏誉狐疑地看向黎洛,似乎疑惑她是否真的这么大度。 半晌,没能从黎洛表情中发现端倪,李箏誉勉为其难道:“那此事交给你做主了,她……她受了委屈,不急著要她答应。” 李箏誉自知理亏,虽然在林湘儿面前没有服软,却对著黎洛说了出来。 “殿下放心,臣妾与林姑娘也算是有些交情,臣妾的话,她应当会听。” 李箏誉了却一桩心事,离开燕棲殿时,在林湘儿身边稍作停留,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前脚一走,黎洛就將林湘儿叫进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殿下是想问,属下分明说不会轻易让他碰,却还是走到这一步?” 林湘儿看出她的犹豫,无所谓道:“第一次若是不逼真些,如何激起他的愧疚呢?” “殿下不必掛怀,晾他两日,到您觉得合適的时机,跟他说属下答应了,殿下可要替属下討个好位份。” 看出林湘儿是为了让自己宽心,黎洛压下心中的不適,“这不难,他现在心中有愧,我同他商量就是了。” “这两日……绿娥那边你先不用理会,她要追问,自然有太子应付。” “都听殿下的。” 林湘儿弯唇,丝毫没有在李箏誉面前的颓然。 等了一日,黎洛让人出门打听,確定外面已经恢復平静,才离开东宫。 到约定地点时,卫凛烽还未到场,黎洛坐在临窗的位置,看著街景。 人头攒动,似乎没人被昨日的事情影响。 知道现在,黎洛还是没明白,昨天那场忽然的异动是怎么一回事。 思索间,房门被人敲响。 “殿下。” 是卫凛烽。 黎洛让他进来,第一时间注意到卫凛烽眼底的倦意。 “昨天是怎么回事?” “是宫中的动作。” 卫凛烽如实道:“这段时间动作有些大,多少有些风声,皇帝让人演了这齣戏,对外,是捉住了前朝余孽,关押在刑部牢房。” “那……” 黎洛看向卫凛烽,欲言又止。 知道她想问什么,卫凛烽取出昨日就送到手中的信件。 是底下人报平安的。 “有个接头的位置被摸了出来,不是什么要紧事,他们都及时撤离了。” 闻言,黎洛才鬆了口气。 毕竟是因为她鬆口,卫凛烽才会加快动作,若是因此给那些人带来灾难,就是她的罪过了。 “殿下。” 看出她在想什么,卫凛烽面色凝重,“您只需记住一点,只要不是属下传递的消息,都无需理会。” 时间越接近最后的节点,他们需要面临的事情就越多,稳住心神,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黎洛点头,从袖中取出藏著印信的小盒子。 “这是先前说好的东西,多亏林姑娘相助,她还需在东宫留一阵子,王爷若是有事情交待,我可以带话给她。” “殿下留她在身边做事就好。” 只是一个人,卫凛烽还不至於离了林湘儿就无人可用,倒是黎洛,在东宫那样的地方更需要有人助力。 “也好。” 黎洛应下,她之所以没第一时间从李箏誉那儿给林湘儿要个位份,也是考虑到人是卫凛烽,起先说的也只是拿到印信。 若是不耽搁外面的事,她自然会顺著林湘儿的意思,况且也確实对她有助力。 有人牵住绿娥,李箏誉和绿娥的心思都不会放太多在她身上,办事也方便许多。 特殊时期,黎洛说完正事就与卫凛烽分开,往东宫名下的铺子去。 “太子妃!” 晌午没什么生意,管事在柜檯后打盹,听见铃鐺想,抬头险些嚇得栽了个跟头。 “您怎么来了,奴才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管事连爬带滚地出来,磕头的力道半点没守著,没两下额头就青了一片。 “起来吧。” 黎洛打断他夸张的动作,大致看了铺子的情形,里面竟然连个伙计也没有。 “其他人呢?” “这……” 管事囁嚅,还是如实道:“都在隔壁帮手。” “隔壁也是东宫私產?” 黎洛明知不是,话出口,更多是在问责。 管事却以为黎洛分不清,支支吾吾道:“是——” “糊涂东西,你说出口试试!”青黛上前踩在管事脚面上,没好气训斥。 管事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犯了蠢。 “不是,太子妃娘娘,隔壁並非东宫產业,是因为、因为这边实在没有生意,就將人借了过去,他们每日会给些工钱。” “若是来了客人,奴才一人也应付得来,还能省下一笔开支……” 越说,管事的声音越小。 他自己知道这事情有多荒唐,闷声开始磕头,也不再说討饶的话。 事已至此,能保住小命就是万幸,他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先把人都叫回来。” 黎洛看著惶恐不安的管事,语气难辨喜怒。 管事忙不迭应下,跑了出去。 不多时,管事身后带著两男两女,几人都低著头行礼,不敢看黎洛。 “你们今日结清工钱,想在什么地方做事就去做,这头不必再来,至於你……” 黎洛语调拉长,悬而未决的处置更让人提心弔胆。 “先將其余人的工钱结清,让他们走吧,你的帐,本宫与你慢慢算。” 伙计的工钱是从铺子的帐面支取,管事却是领著东宫的银子,做出这种事情就不是轻易能脱身的。 管事心凉了半截,当著黎洛的面却不敢磨蹭,翻出帐本,拨出对应的数目。 几人面面相覷,还是拿著工钱出去。 寻常东家他们还有求情的心思,可黎洛沉著脸的样子实在骇人,以至於谁也开不了口。 第35章 貌合神离 大门关上,管事瘫坐在地,心如死灰,等待著最后的裁决。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道理管事想来不会不知道吧?” 黎洛居高临下,看著满是悔意的管事。 对方不是后悔不该这么做,而是在后悔,明知道东宫新婚,已经有了女主人,却还是心存侥倖。 “放心吧,本宫不会罚你。” 黎洛说著,在管事愕然抬头时,她继续道:“是殿下选用了你,如何处置也该是殿下的事,今日回去,本宫会將你的所作所为如实告知。” “太子妃,奴才知道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您绕奴才这一次吧!” “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绝不再鬆懈分毫……” 管事深知李箏誉的手段,一旦是他出手,自己想死也是奢求了。 黎洛不置可否,抬脚往外走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铺子这几日关门,等本宫与殿下商议之后再做安排。” 一句话,就断了管事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东宫。 李箏誉看著跪在面前的铃兰,眸光幽深,“你是说,侧妃送来的梨汤下了药?” 即便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听见绿娥算计自己,李箏誉还是一阵心寒。 这次是因为自己忙於正事,没满足她想同房的念头,下次呢? 是不是再有不顺心的事情,绿娥就要一包毒药送走他? 想到自己出於对绿娥的信任,对她送来的东西毫不设防,李箏誉心绪复杂难言。 “你就这么出卖自己对主子,孤如何相信你不是故意陷害?” “殿下,奴婢在侧妃娘娘身边做事不假,可在替娘娘做事之前,是在您院中做事的,您才是奴婢正儿八经的主子,奴婢知道应该效忠何人。” “侧妃娘娘所做之事,您若是不问,奴婢只当不知道,全了这段主僕情谊,可您开了口,奴婢必不会隱瞒歪曲。” 闻听此言,李箏誉侧眸,冯喜点头,认同了铃兰的身份。 李箏誉最后的一丝怀疑也散了,摆了摆手,“你回去做事吧,今天的事情不必告知侧妃,日后她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孤。” “是。” 铃兰磕了个头,低著头退了出去。 “殿下……” 冯喜张口,提议道:“林大夫如今还在客苑住著,您属意哪处给林大夫,奴才先让人打扫出来。” 眼下能让李箏誉心情好转些的,也就是林湘儿的事了。 黎洛虽然没送来好消息,可没消息,也是好消息。 林湘儿倘若抵死不从,现在不会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就……擷芳殿吧。” 就在燕棲殿旁边,也能让林湘儿放鬆些。 “誒,那奴才就安排下去了。”冯喜躬身,待李箏誉点头,他才退了出去。 黎洛回到东宫,就有人来將此事告知。 “擷芳殿?” 位置倒还罢了,因为离得近,黎洛进去看过,能將林湘儿安置在这里,足见李箏誉的心思。 想著,她往林湘儿院中去。 “太子妃来了,快请坐,翠香,快上茶。”林湘儿起身相迎,转头吩咐了宫人一句。 青黛守在门外,黎洛低声和林湘儿说了后续的安排。 “殿下,侧妃身边的宫人已经在太子面前揭穿了她的所作所为,您从这儿离开,就去见殿下。” 李箏誉心中正烦,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据黎洛所知,李箏誉寢殿的消息封锁严密,至多也只能知道铃兰被叫去问话,详情如何得知? “侧妃出身低微,並非良善之辈,对身边人亦是非打即骂,都是肉体凡胎,谁受得住呢?” 林湘儿不过是给她送了几次药,宽慰了几句,就將铃兰对绿娥的怨愤勾起。 这次的事情没能让绿娥如意,对铃兰的打骂愈发严重。 一个对自己百般折磨,另一个关切问候,性情温和,都是李箏誉的女人,跟谁不是跟? 林湘儿已经答应铃兰,只要她得了位份,就会將铃兰要到自己身边。 这是让铃兰改变立场的重要因素。 能脱离苦海,跟著一个软性子的主子,若是好运,入了李箏誉的眼也不是不可能。 人都是有野心的,绿娥却不將身边的奴僕当人,只將他们当成可以隨意打骂的物件。 听林湘儿说得头头是道,黎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讚赏。 绿娥自认有些心眼,比起林湘儿,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次日一早,林湘儿就搬进了擷芳殿。 “良媛,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殿下有公务在身,天不亮就出了门,迟些会来陪您用膳。” 擷芳殿的宫人分列在院中,待林湘儿站定,齐齐向她行礼。 “奴婢给良媛请安!” “都起来吧。” 林湘儿视线从眾人身上扫过,有些不自在。 “太子妃到——” 內监在外通传,下一刻,黎洛迈步入內,“林良媛,对擷芳殿的布置可还满意?” “一切都好,多谢太子妃掛怀。” 林湘儿欠身,迎黎洛进了正厅,宫人紧忙奉茶。 黎洛坐在主位,让翠香將外面的人都叫了进来,帮林湘儿把关。 “那个是掌事大宫女?” “回太子妃,奴婢翠竹,是擷芳殿掌事宫女。”站在最前面的宫人上前,跪下回话。 黎洛视线在她面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算是满意。 “良媛初到东宫,对许多事情都知之不详,你是东宫的老人了,遇事提醒著些。” “是。” 替林湘儿將眾人敲打了一遍,黎洛拒绝了林湘儿邀她一同用膳的提议,带著青黛离开。 “太子妃娘娘对您十分关照呢。”翠香看著黎洛的背影消失,轻声感慨。 林湘儿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是职责所在,她是太子妃,对我岂能不尽心?” “这……” 翠香訥訥,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林湘儿这话也有道理。 门外,翠竹將主僕两人的话尽收耳中。 太子一回东宫,立刻召见了翠竹。 “她真是这么说的?” 听了林湘儿对黎洛的態度,李箏誉心中舒坦了些,再次確认。 “千真万確。” 翠竹跪在李箏誉面前,视线只敢看著地毯上的图案。 “做得不错,回去吧。” 李箏誉摆手,將人打发。 翠竹將要迈过门槛时,身后再次响起李箏誉的声音。 “对良媛的事情要上心,有拿不准的,第一时间报上来。” 第36章 不舒服就去请太医 李箏誉说话算数,用膳时,果然出现在了擷芳殿。 “殿下。” 林湘儿起身行礼,虽然鬆了口,见到李箏誉还是带著侷促,视线闪躲著不敢看他。 “湘儿,那日是孤唐突了,可孤对你也確实有意,原是想著徐徐图之,奈何……” 李箏誉嘆了口气,“是孤对不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孤都满足你。” “民女——妾身並无所求。” 林湘儿声音很小,耳根到脖颈都泛著红,“殿下是人中龙凤,是妾身三分有幸,才能做您的身边人。” “有你这话,孤就满足了。” 李箏誉心中熨贴,牵著林湘儿在桌前落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李箏誉有意討佳人欢心,自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 消息传到银月楼,少不得又是一阵闹腾。 今夜就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夜,再想藉助李琿的药怀上孩子,就要等一个月之后。 绿娥看著桌上的饭菜,味同嚼蜡般吃了几口,摔了筷子起身。 “去请殿下,就说我前儿夜里回来时受了寒,至今还未痊癒,想见见他。” 铃兰应声而去。 不多时,她懨懨回来,瑟缩著不敢开口。 看见她身后空无一人,绿娥的脸色瞬间阴沉,“殿下呢?” “殿下说、说让您身子不舒坦就去请太医,他又不会瞧病。” “什么?!” 绿娥一骨碌爬起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殿下心中有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是不是那个贱人在他身边攛掇?” “良媛並不在殿下身边,是殿下亲口所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信口胡诌啊!”铃兰说著,腿一弯就跪了下去。 见状,绿娥再如何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承认,李箏誉的心不在她身上了。 最起码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娘娘,今日的药煎好了。” 外面的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照例將绿娥的药送了来。 刚上前,绿娥快手就打翻了药碗。 滚烫的药汁泼了满手,顺著手臂淌下去。 当咣! 托盘和碗都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娘娘恕罪,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请娘娘示下……” “你也敢说我胡搅蛮缠?” 绿娥被这话戳到痛处,本就因为李箏誉的冷落而气恼,当即来了脾气。 “铃兰,把鞭子拿来!” “娘娘……” 铃兰欲言又止,想劝绿娥。 “怎么,你也想挨打?”绿娥锐利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没法儿,铃兰只好往柜子的方向走去。 宫女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绿娥解气,低声啜泣著。 “聒噪!” 绿娥“嘖”了声,眼见铃兰还没过来,伸手就掐住宫女的耳朵。 “娘娘、娘娘饶命——” 砰!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出现在门外的,正是前一刻还说著不过来的李箏誉,林湘儿就跟在他身后。 铃兰恰在此时上前,手中是两指粗的马鞭。 “殿、殿下?!” 她一阵惊慌,手忙脚乱的將马鞭藏到自己身后。 “这就是你说的,已经病得起不了身?”李箏誉看著绿娥,心中前所未有的失望。 他原本是不想过来的,是林湘儿不清楚绿娥的算计,劝他过来看看。 谁曾想,两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绿娥训诫宫人的声音。 李箏誉转身欲走,內里忽然响起哀嚎,他於是破门而入。 看了才知道,在他面前向来温婉可人的绿娥私下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殿下,您听我说啊殿下!” 绿娥赤著脚,顾不得穿上鞋袜,跑步踉蹌地往外追去。 “侧妃娘娘,留步吧。” 冯喜回身,拦住了绿娥,“您如今这情形,出现在眾人眼中,难免惹人非议,还是先整理仪容。” 他意有所指。 绿娥低头,看见自己衣衫单薄,光脚踩在地上。 要是就这么追出去,都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就会沦为整个东宫的笑柄。 绿娥咬牙切齿,心中已经將林湘儿碎尸万段。“殿下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忽然又来了?” “是说不来,林良媛去见殿下,碰巧在门外遇见了离开的铃兰姑娘,多问了一句,这才劝了殿下过来,可您这也……” “这个贱人!她一定是故意的!!” 绿娥顾不得冯喜在场,恶狠狠咒骂著林湘儿。 见状,冯喜彻底无言以对,快步去追李箏誉两人。本来还想著绿娥和李箏誉之间有情分在,卖她个人情,对方復宠之后,於自身也能有些好处。 现在看来却是不必浪费时间了。 就这么个蠢货,对上林湘儿不可能有胜算。 一路上,李箏誉越走越气。 “殿下……” 林湘儿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先前您与侧妃娘娘之间情深义重,妾身忽然……她心里不舒坦也是正常的,您切莫苛责才是。” “苛责?” 李箏誉怒极反笑,“你未免有些太天真了,湘儿,难道你就不曾想过,孤一直对你未有逾矩,为何那日会越过雷池?” “是那个佛面蛇心的恶毒女人在梨汤中下药,你来得不巧,耽误了她的事。” “怎么会?!” 林湘儿身子一颤,几乎要站不住,“侧妃只是骄纵些,她有您的宠爱,何至於还要如此行事?” 看著林湘儿摇摇欲坠的模样,李箏誉心生怜惜,瞬间就將绿娥拋在脑后。 “你我之间虽是阴差阳错,却不能改变我们两情相悦,这是上天也眷顾咱们,不叫你因为太过小心,错过了这桩姻缘。” 他这么说,林湘儿还是愣愣的,沉浸在刚才听见的消息里,久久难以回神。 就在李箏誉想继续开口时,林湘儿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李箏誉的腰身。 “太好了……” 这话没头没尾,就连李箏誉,一时也想不出她是什么意思。 林湘儿声音很小,却顺利传进了李箏誉耳中。 “您那天太凶了,妾身以为您对妾身並无真心,若是中了药,就怪不得您了。” 李箏誉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麻麻的,泛著细密的疼。 林湘儿分明是对他动心,却因为那夜的荒唐而不確定他的心意。 第37章 纠纷 这天过去,绿娥被软禁在了银月楼。 儘管李箏誉並未名言,眾人却心知肚明,无论绿娥说什么,门外的侍卫都不曾让开。 在这样的压抑中,绿娥开始不再挣扎,每日都待在屋內,基本不出门。 此举却並非认命,而是为了让李箏誉放鬆警惕。 “良媛,如今侧妃已经掀不起风浪,她整日对奴婢非打即骂,您先前答应的,会让奴婢离开银月楼。” 傍晚时分,铃兰悄然出现在林湘儿回擷芳殿的路上。 翠香下意识就护在林湘儿面前,满是对铃兰的戒备。 “没事,她不会害我的。” 林湘儿对铃兰表现得十分信任,让翠香退到一边,上前挽起铃兰的衣袖。 果真如她所说,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痕跡,不少地方都皮开肉绽。 “你毕竟在侧妃身边有些日子,她怎么半分情分也不讲,下这么狠的手?” 说著,林湘儿转头,“翠香,你回去取些我配的伤药来,脚程快些。” 跟著她的只有翠香一人,若是翠香离开,可就是林湘儿与铃兰独处了。 这样的坦然,让原本想要质问的铃兰语塞。 林湘儿察觉到她神情的转变,放缓了语气,“你放心,这事我记著,这两日我就找机会跟太子殿下说。” 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倒是让铃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以为林湘儿会百般推諉,铃兰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却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 “铃兰,你先回银月楼,如今侧妃不出门,用到身边人的次数多些,若是叫你不应,该发脾气了。” 说著,正好翠香拿著药跑了过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湘儿亲手將药放进铃兰手中,拍了拍她手背,“去吧。” 铃兰稀里糊涂就被打发了回去。 晚膳时,林湘儿几次看向李箏誉,欲言又止。 “怎么,有事瞒著孤?”李箏誉一眼看出她的为难,放下筷子。 “是侧妃身边的铃兰姑娘。” 林湘儿抿唇,“今儿妾身去太子妃处请安,回来时遇见了铃兰姑娘,说想到擷芳殿做事,不拘著还是掌事宫女,让妾身帮她说情。” 李箏誉眸子暗了一瞬,“你意下如何?” “妾身与铃兰只是萍水相逢,对她也不熟悉,既然是东宫的人,自然是殿下做主。” 林湘儿似乎只是隨口一说,因为铃兰求到了面前,不知道如何拒绝。 “这事你不用管了,孤让人安排。” “多谢殿下。” 林湘儿柔柔应声,也不问李箏誉是要將人安排去哪里。 …… 正午时分,黎洛从铺子出来,正要往下家去,就被人叫住。 转头看去,是黎雨桐和裕丰郡主走在一起。 细看,两人之间並不似先前亲近,只是有交情在,並未断绝来往。 “太子妃,真巧,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儿见到您。” 想起上次被黎洛挑理,黎雨桐这次学聪明了,礼数上规规矩矩。 两人是血脉至亲,反而她越是守礼,越显得黎洛得势不饶人。 这些小心思黎洛看在眼中,懒得跟她计较,“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声招呼?还是说……太子妃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妹妹坏了您的事?” 黎雨桐意有所指,明知道街上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还是说些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雨桐……” “郡主,您不必为了皇家顏面偏袒她,我可听说了,太子妃日日晨起离宫,黄昏才回,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全压在她一人身上?” 这话確实有几分道理,眾人看向黎洛的视线有些奇怪。 儘管黎洛深居简出,仍不乏有人见过东宫的马车,或是与她打过照面。 当时或许没认出,此刻一经提醒,也反应了过来。 “还真是,太子妃日日都在外面,也不知东宫的事情是何人料理?” “嗐,你消息也太落后了,大婚当日太子殿下就娶了侧妃,那可是太子殿下的心尖宠,保不齐正事都交给了侧妃。” “嗐,那她整日在外面,是为了躲清静?” 有人压低了声音调侃,“毕竟谁也看不下去自己的夫君与旁人情深义重,怕是在东宫待著不舒坦?” 这话引起一阵低低的鬨笑。 “妄议皇室,青璇,去报官。” 黎洛视线一扫,直直看向开口说话的几人,只是抬手,就有侍卫上前。 几人还想解释,侍卫已经將他们围住。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覷著,谁也不敢开口,不敢动作。 “这、这点小事也至於报官?” 胡乱开腔的几人这才知道害怕,满眼惶恐地看向黎洛。 “太子妃娘娘,草民一时失言,並非有意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就宽恕草民一回……” 黎洛却已经將视线从他们身上已开,提步往停在街边的马车走去。 “慢、慢著!” 黎雨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大著胆子叫住黎洛。 “他们只是閒话几句,並未真的如何,你为何如此严苛?” 裕丰当即退开几步,和黎雨桐保持了距离。 即便黎洛的报官是严苛了些,却是在维护皇室顏面。 倘若立刻任由他们对著太子妃嘻嘻哈哈,调侃戏謔,天长日久,难保不会对皇室失去敬畏之心,觉得也就是有家长里短的凡人。 这是任何一个带著天家血脉的人都不想看见的。 裕丰反而站在黎洛这边,支持她的所作所为,心中已经盘算著要和黎雨桐割席。 黎洛一直知道黎雨桐是蠢货,却没想到她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脚步不由一顿。 “黎雨桐,你知道自己说这话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代表你以势压人!我不过是看不下去你的行径。” 黎雨桐说得冠冕堂皇,余光从在场的百姓们面上扫过,看清他们对自己的认同,没忍住勾唇。 “別说了!” 裕丰郡主低声提醒。 黎雨桐一转头,看见裕丰郡主已经退开,抬脚就朝她走过去,“郡主,你认同我说的吗?” 坏了! 要不是眾目睽睽,裕丰郡主真是恨不得往嘴上打。 瞎掺和什么,这下好了,被扯进这一池子污水,回去少不得要受罚了。 “问她做什么?黎雨桐,你既然觉得对,就陪他们一起等衙门的人,到时將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 第38章 气吐血了 “那是自然。” 黎雨桐仰著脸,还在沾沾自喜,已经想到了今天过后,百姓们对她讚不绝口。 衙门的人来的很快,黎洛的马车刚驶到街角,见状让车夫停下。 黎雨桐上前表明身份,想让府衙的人行个方便,岂料,听过前因后果,她一併被带走。 原本心有成竹的几人瞬间慌了神,呼喊著质问黎雨桐,怪她言而无信。 黎雨桐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混乱中,相府的人上前,將府衙的人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什么。 少顷,对方摆摆手,让人放开了黎雨桐。 这是一招昏棋。 黎雨桐有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在,即便是去府衙,也不会被怎么样,相府的人只要去,一定能將人带走。 到时悄无声息,眾人只以为黎雨桐也被关押,反而会觉得黎洛不近人情。 偏偏有人不想让黎雨桐受半点委屈,要在人前出洋相。 黎雨桐儘管上了相府的马车,却並不好受。 想起离开时,周遭那些异样的目光,黎雨桐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都怪黎洛,要不是那个贱人——” 啪! 得到消息带人赶来的黎夫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黎雨桐霎时红了眼眶。 “娘?” 黎雨桐不明白,明明受委屈的是她,黎夫人不替她出头就算了,为什么要打她? “蠢货!” 黎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当著外人的面说什么胡话?她那是在维护皇家顏面,合情合理,你跟她作对,想让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待黎家?” 被黎夫人这么一说,黎雨桐才知道害怕,脸都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下来你就安分在府上待著,不许再出门,外面的事情我和你爹会帮你处理,风声过去之后再说其他。” 黎夫人沉著脸,已经在想怎么跟黎相爷说。 他最是好面子的人,要是知道黎雨桐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丑,一顿家法是躲不过去的。 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这件事情飞快发酵。 黎相爷还未回府,先迎上的,是同僚意味深长的视线。 直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黎相爷叫来茶童,叫他去打听。 很快,外面的议论就整理在一起,递到了黎相爷手边。 越看,他脸色越是阴沉。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黎相爷捂著心口,直直倒了下去。 “黎大人气晕了,快请大夫!” 窃窃私语的几人被这阵仗嚇到,紧忙噤声,唯恐要担责。 然而,黎相爷公办时被气晕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飞快的传开,就连皇帝,也有所耳闻。 黎洛傍晚回到宫中,就被皇帝身边的人叫走。 一路上,黎洛心下惴惴,唯恐皇帝是要问责,想著应对之策。 她在李箏誉与皇后面前肆意,是清楚这两人不能將她怎样,皇帝可就不一样了。 入內时,皇帝正在看手中的奏报,上头是今日之事的完整经过。 黎洛屈膝问安,皇帝不开口,她就维持著请安的动作,半点不敢擅动。 “来了?赐座。” 少顷,皇帝抬眼,像是刚发现书房多出了个人。 內侍忙搬了圆凳上前,放在离皇帝案桌较近的位置。 黎洛的心瞬间放下不少。 能在皇帝身边的都是人精,这凳子的位置一定程度上也是在表明皇帝对她的態度。 “太子妃,你今日可出名了。” 皇帝隨手放下奏报,锐利的目光看向黎洛。 天子之威,常人根本无法与之对视,黎洛也是迅速垂眸,避其威仪。 “儿臣只是见他们妄议,不愿因为一己之私有损皇室顏面,处事不妥,还请父皇责罚。” “你在宫外的时间有些久啊,是东宫的私產有问题?” 皇帝话锋一转,问出的是另一件事。 黎洛面露难色,稍一迟疑才道:“儿臣確有私心,父皇若因此事责罚,儿臣认罚。” “你……” 皇帝似乎有些无语,“你这孩子张口知错,闭口认罚,怎么也不见替自己辩解?” 黎洛听出皇帝的意思,低头眨了眨眼,眼眶霎时红了。 “父皇,东宫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先是大婚那日的侧妃,如今又添了一位良媛,两个都是殿下的心尖尖。” “儿臣本就为殿下厌弃,若是与两位有齟齬,就连相敬如宾也没了,正好將心思放在东宫的產业上,想著做出一番成绩,殿下也会对儿臣另眼相看。”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情深意切,还真让皇帝无言以对。 他不喜后宅多纷爭,可这太子妃是不是也太窝囊了些。 先是侧妃,又是良媛,她非但没想著给那两个立规矩,反而自己躲了出去? “黎氏,你明事理是好的,却也要掌握分寸,莫叫两个妾室压你一头才好。” 否则传出去,旁人笑话的还是李箏誉。 “多谢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心里有数就好,回去吧。” 皇帝摆摆手,立刻有內侍上前,领著黎洛出去。 来时还是黄昏,此刻天已经黑了,处处都亮著灯笼。 “相爷听闻此事,气急吐血,陛下原是大怒,召见了王爷之后便转变了態度,训斥相爷教女无方。” 四下无人,內侍低声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 黎洛心下一暖。 她就说,毕竟是在大庭广眾之下,皇帝怎会半点火气也没有,合著是有人先一步帮她挡下了。 跟没想到,就连皇帝身边,也有卫凛烽的人。 不过…… 想到他刚才说黎大人被气晕,黎洛心情还真有些复杂。 那么爱面子一个人,听见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事情,恐怕要有一阵子抬不起头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 相府。 黎相爷回去时已经醒来,面沉如水。 管家知道今日不妙,就在门外候著,见到轿子立刻迎了上去。 “老爷——” “那孽畜呢?” 黎相爷开门见山。 “二小姐……夫人罚她去祠堂跪著,如今已经两个时辰了。” 管家说著,余光片刻不敢从黎相爷面上移开,唯恐错过丁点变化。 黎相爷哼了声,如何看不出这是黎夫人在討巧。 “让她滚过来,到前厅见我。” 管事应声要走,又听他道:“叫夫人也来。” “是,老奴这就去。” 第39章 一对蠢货 黎雨桐被带到前厅时,脚步已经踉蹌。 为了让黎相爷心软,她跪时连个垫子都没加,就是想看起来能可怜些。 黎相爷却看也不看。 “跪下!” 黎雨桐腿一软,下意识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父亲……” “別叫我!” 黎相爷双眼几乎要喷火,“你就非要在大街上和她爭个输贏?事关皇室,不是你们在府上的斗嘴,你说话连脑子也不过吗?” “爹,女儿只是一时糊涂,娘已经教训过了,女儿知道自己不该任性,给相府带来了麻烦,女儿接下来就在府上待著,不再出去了。” 她认错诚恳,模样看起来又可怜,还是起到了些作用的。 黎相爷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你可知道,如今这事情已经传遍了。” “什么?!” 黎雨桐一惊,转而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本就是大街上发生的事情,眾口鑠金,只不知现在传成了什么样子? 看出她在想什么,黎相爷將一沓纸甩在她面前。 “看看吧,都是你做的好事。” 黎雨桐下意识抗拒,却不敢真的不看,迟疑著捡起了一张。 越看,她面色越发苍白。 “爹,女儿绝无不敬皇室之意啊,只是黎洛激我,我就跟她呛了两声,他们胡说!” 您一定要想想法子,不能由著他们这么詆毁女儿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黎相爷神情复杂。 都是在相府养大的孩子,黎洛如今嫁入皇室,出事的手段也变得成熟稳妥,游刃有余。 他自己的血脉却是这般蠢笨,被人计算只会慌张求助,半点也应对不来。 “老爷。” 黎夫人在门外听了几句,见黎相爷怒火消减了些,才迈步入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黎相爷见到夫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当街让衙门放人,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嫌那些对相府虎视眈眈的人没有上奏的由头吗? “老爷,雨桐毕竟娇生惯养,被带到衙门里去怎么能习惯,我也是关心则乱,以至於行事失了分寸……” 黎夫人並未將自己摘乾净,刚吩咐下去她就知道不妥,清楚黎相爷势必还要因为这事情生一回气。 与其等他秋后算帐,不如趁著这会儿本来就在气头上,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掉。 “关心则乱?好一个关心则乱,母女两个一对蠢货!” 黎相爷不禁想起同僚的神情,一瞬间只觉得脸面被人踩在了脚底。 “你只顾著关心你这个蠢货女儿,有没有想过事情闹大,我在朝堂上如何被人嘲笑?” “今日若不是我被气晕了过去,陛下一定会召见,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要我明日如何回话?” 只单论这件事情,算不上有多严重。 问题就出在,黎洛和黎雨桐是姐妹俩,自家起了齟齬,那些人的议论又伤及皇家顏面。 桩桩件件放在一起,就成了理不顺的乱事。 “您没事吧老爷?看过大夫没有,我这就让人去叫府医!” 黎夫人才知道还有这事,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还跪在地上的黎雨桐。 “能有什么事。”黎相爷拂开她伸来的手,“她这些日子不许出门,至於你,各家的宴会也不许再去。” 黎雨桐以为事情就这样揭过时,黎相爷继续道:“每日到祠堂跪三个时辰,抄写家规。” “爹……女儿知道了。” 黎雨桐张口就像辩解,被黎夫人剜了一眼,訕訕住口。 相府如何乱成一团,都不影响黎洛睡个好觉。 次日一早,林湘儿来请安时,身边就已经跟著铃兰。 “这不是先前在侧妃身边的那个丫头吗?”黎洛一眼认出。 林湘儿朝黎洛笑笑,“是侧妃身边的,她如今长居银月楼,殿下说铃兰伶俐,安排在妾身殿里做事。” 两个都是人精,对铃兰的事情一清二楚,当著她的面不过是演戏给李箏誉看。 “也好,你身边那几个虽在宫中有些年份,却不常在主子身边,多个铃兰,遇事也方便不少。” 说著,黎洛似是才想起来,“昨日陛下赏了几匹缎子,正好要入冬,给你也裁两身新衣,铃兰,你跟著青黛去取。” 两个婢子一同离开,林湘儿压低了声音。 “太子明日有大动作,他议事时谨慎,探听不到太多,恐与前朝之人相干,您明日若是离宫,千万小心。” “好,我记下了。” 黎洛看著林湘儿清减不少的双颊,嘆了口气。 “你也顾好自己,我身边时时有人看护,不会出岔子,到时离开宫墙,你可愿意在我身边做事?” “求之不得!” 林湘儿瞬间激动起来,却理智尚存,压低了声音。 没说几句,青黛和铃兰就抱著皇帝的赏赐入內,青黛在门外咳了一声,才走进来。 “这毕竟都是陛下赏赐姐姐,妾身怎可夺人所好,还是算了吧。” 林湘儿只看一眼,就垂下眼睫。 “东西本就是给人用的,倘若因为太过华美反而压了箱底,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一番美意?” 黎洛招手,让青黛上前,“你看这匹水色的,做件长袄正合適,衬你。” 林湘儿这才收下,回去之后却闷闷不乐。 “良媛这是怎么了?” 铃兰帮林湘儿按揉肩膀,隨口问她。 林湘儿抿唇,稍稍迟疑才道:“她拿陛下的赏赐做人情,那缎子我虽喜欢,却越过了侧妃,是否不合规矩?” “良媛放心,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今日是太子妃赏赐,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不碍事。” 林湘儿这才放心,“那就让人去做出来吧,毕竟也是太子妃的心意。” 铃兰“誒”了声,抱著缎子离开。 燕棲殿。 桃溪快步入內,“殿下所料果然不差,铃兰一出擷芳殿,直奔太子殿下那边去了。” “意料之中的事。” 黎洛倚在榻上,眸光晦暗,“桃溪,明日你按照安排行事,这两日就去庄子。” “是!” 桃溪应声。 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到燕棲殿,不过是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才一拖再拖。 既然李箏誉明日会有动作,黎洛不妨也添一把柴。 …… 晨光微亮,李箏誉自擷芳殿出来,直奔宫门。 第40章 吃里扒外 “唉哟——” 桃溪怀中捧著什么东西,脚步匆匆走在官道上,迎面撞上了李箏誉。 “殿下?太子殿下恕罪!” 桃溪面色惊慌,遮遮掩掩藏著怀中的东西。 李箏誉看也不看她,抬脚就要继续往前,余光却看见了什么。 “你拿的什么?” “奴婢、奴婢……” 桃溪支支吾吾,护住怀中的布包,瑟缩著说不出句囫圇话。 李箏誉心跳陡然加快,弯腰从桃溪怀中一把抽出布包。 哗啦! 布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都是精致华美的金釵玉器,却有一个很不起眼的东西。 李箏誉看见那东西的瞬间,神情就阴沉下去。 “你是东宫的下人?” “殿下,这是太子妃身边的,前几日才来。”冯喜对上下的事情都清清楚楚,闻言在李箏誉耳边低声回话。 李箏誉上下打量著桃溪,手一抬,“带走,孤亲自审问。” “太子殿下饶命,饶命啊!” 桃溪膝行上前,扯住李箏誉的衣摆,“殿下,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从太子妃屋里偷了东西,求您念在奴婢初犯……” 李箏誉充耳不闻,脚下半点不停,“去叫太子妃,孤要听过她怎么说。” 金银並不算什么。 李箏誉要知道的,是桃溪布包中看似最不起眼的东西。 那物就连黎洛都接触不到,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刚到燕棲殿没几天的宫女手中? 黎洛到时,桃溪被押著跪在地上,身上已经受过刑。 “这是怎么了?” 黎洛快步上前,“殿下,这丫头是臣妾宫中的,今晨告假,说要回乡几日,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箏誉狐疑地看著黎洛,“你当真不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请殿下明示。” 黎洛一脸坦然,眼底的茫然做不得假。 半晌,李箏誉收回视线。 黎洛几斤几两,他心中有数,应当做不出这种事情。 “她窃取东宫私密,被孤撞了个正著,既是你身边的人,要处置也该同你说上一声。” 李箏誉说著,就让人继续用刑,他则是看著黎洛,不错过她半点反应。 耳边桃溪的哀嚎痛呼,黎洛的心被狠狠揪起,面上却是不显,甚至带著嫌弃。 “吃里扒外的东西,殿下处置就是。” 说著,黎洛忍不住走近了几步,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桃溪,“你被人折辱,是本宫替你出面,让你脱离苦海,这都是早有预谋?” “呸!” “脱离苦海?谁要你高高在上,我早遇明主,今日不过是运气不好,被你们发现了,否则,哼!” 桃溪话中的倨傲,以及话中蕴含的深意,都传入李箏誉耳中。 “慢著。” 李箏誉抬手,制止了行刑的侍卫。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你还不配知道!” 桃溪狠狠啐了李箏誉一口,血水全啐在李箏誉面上。 “贱人!” 李箏誉抬脚重重踹在桃溪身上,“带她下去,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撬开她的嘴!” “是!” 桃溪像块破布一样被人拖拽著下去,从始至终,黎洛面上都没有出现任何不该有的神情。 “你不替她求情?” 李箏誉看著黎洛,似乎只是隨口一问。 黎洛朝李箏誉勾唇,露出一个很端庄的笑,“是臣妾识人不明,將有问题的人带到了东宫,才给了她机会,庆幸还来不及,岂敢求情。” “下去吧,孤会让人筛查东宫的人,有人到燕棲殿时,你记著配合些。” “都听殿下的。” 黎洛欠身,退了出去。 她知道,只要李箏誉问不出什么,一定会让人將桃溪送去那座庄子。 那里面的隱秘,她去的那两天甚至未曾窥见冰山一角。 事遂人愿。 天快黑时,两人带著昏迷的桃溪离开东宫。 从他们动身的那一刻,就有人跟在了他们身后,確保桃溪的行踪。 若目的地不是庄子,桃溪会被救走。 次日,黎洛一早离开东宫,刚到铺子外,就被人拦住。 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跪在黎洛面前,“太子妃娘娘,求您救救属下,属下……” “有什么话起来说,莫挡在门前。” 黎洛对这人没有半点印象,视线越过他,看向铺子里,管事不在。 不对劲。 黎洛抿唇,提步走进了铺子,让伙计上茶。 男人短暂起身了几息,再次跪在黎洛面前,“太子妃娘娘,属下是……您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他一把拉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不起眼处的一个图案。 黎洛瞳孔一缩,意识到林湘儿说得,李箏誉的动作是什么。 李箏誉以前朝余孽构陷朝臣的事情还在继续,竟然连她也不想放过。 她想救下这人很简单,当下多半也不会发生什么,等到相府对李箏誉没有价值,这就是一颗雷。 “这是什么?” 黎洛凑近看了看,疑惑道:“是刺青吗?本宫並未见过这个,样式倒还不错,你自称『属下』,是在东宫做事?” “您怎会不认得呢?您仔细看看?” 暗处,有人看见黎洛这反应,微微点头。 黎洛与前朝应是没有牵连的,不认识才是正常。 “本宫却是不认得,你若是想胡搅蛮缠,別怪本宫让人报官了。” 说著,黎洛侧身,作势就要让青璇去衙门。 “您——” 男人一咬牙,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开。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黎洛收回视线,管事才从后院过来。 见黎洛要开口,他动作很小地摇摇头。 黎洛会意,“管事,先前说好的,让你们这儿帮著烧一套茶具,开窑没有?” “昨儿刚送来,在后头收著呢,您稍候片刻。” 管事躬身应声,快步往后院去。 黎洛拨了拨杯盖,撇去杯中的浮沫。 少顷,管事捧著手臂长的盒子出来,放在黎洛手边的桌上。 “贵客,请您过目。” “咔嗒——” 盒子打开,放在里面的茶具看似眼色素净,却暗藏玄机。 黎洛拿起一个茶杯,外面的光洒进来,正有一缕落在杯盏上。 原本平平无奇的杯盏上似有光华流转,变得精美绝伦。 “手艺不错。” 黎洛语气带著讚赏,將整套茶具收好。 这是她在古籍上看到的一种烧制方法,接手的铺子有做这行的,就让他们试试。 第41章 求救 黎洛指尖依次划过剩余的杯盏,合上盒子。 “这一套就当是交个朋友,赠予你家主子,日后本宫若有需要,还得麻烦贵店了。” “太子妃这话折杀草民了。” 管事忙躬身,“只要您用得上,隨时吩咐便是。” “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黎洛將话题带回刚才那个男人身上,似有不满,“此番是本宫带著侍卫,將人制住了,若是惊著旁人,你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今早就在门前徘徊,草民还施捨了一碗汤麵,早知是个疯癲的,就让人撵走了。” 管事连连躬身,十分歉疚。 见他態度诚恳,黎洛並未过多为难,就起身离开。 她刚出门,暗处就有人走出,拿过了黎洛留下的那一套茶具。 “侠士,这是小店烧制的,您若是喜欢……” 话音未落,黎洛拿起又放下的茶盏就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確定没有问题,神秘人才出了店铺。 马车內,黎洛面色凝重。 李箏誉是栽赃陷害便罢了,最好不是已经从相府知道了什么。 否则,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都会很难。 思索间,风將马车帘子掀起一角,黎洛余光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车!” 她匆匆叫停,下了马车快步走早街边一个小贩面前。 “要点什么——” 小贩抬头,看见黎洛,眼底瞬间闪过慌乱,挑起担子就要跑。 “站住!” 黎洛厉声,绕到他面前,“父亲不是说会留你在府上做事,怎么现在做起营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小贩迟疑半晌,拗不过黎洛,跟著她走近街边的茶楼。 他是黎洛出嫁前的侍卫,对黎洛忠心耿耿,只是因为她的事情和三小姐黎雨薇起了衝突,挨了一顿仗刑。 腿上的残疾,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当时与东宫的婚事在即,是黎相爷说他身有残疾,不便在东宫做事,易受人指摘,答应黎洛会將人好生照料。 可她这才成婚多久,人就被赶了出来。 “徐进,你是我身边的人,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意在我身边做事?” “属下如今腿脚不利索,在您身边也是拖累,怎敢奢望……” “呸!” 青黛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说什么胡话?主子若是介怀,何必还叫你来问话,你只说自己愿不愿意就是了。” “小姐如今是太子妃,处处谨慎,你在她身边做事,也该改改这泼辣性子。” 徐进下意识开口,说完才意识到失言,小心翼翼去看黎洛的神情。 “青黛说的不错,你只说愿不愿意就是。” 从黎洛口中听到准话,徐进起身跪在她面前,“愿为主子赴汤蹈火!” “好,我给你安排个去处,你暂且不会在我身边,等我处理好杂事,就是咱们匯合的时候。” “都听您的!” 徐进死寂的眼中重新亮起光,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又活了过来。 今日身后有尾巴,因而,黎洛只是记下了徐进的地址,表示这两天会有人去找。 转头,她就让风尧安排,先找大夫帮徐进看腿。 干係后半生的事情,能治好最好,即便是治不好,也不能是最差的情况。 …… 东宫,银月楼。 绿娥虽是被软禁,她身边的宫人却是可以自由进出的,她也就对林湘儿的受宠一清二楚。 越是听著宫人带回来的消息,她就越是觉得心中刀绞。 这些分明都是属於她的,是她的! 看著眼前一脸懵懂的宫女,绿娥眼中出现诡异的神情,招手示意对方近前。 “怎么了,侧妃娘娘……” 话音陡然变成痛呼,绿娥面不改色,用簪子的尖端划破了宫女的脸。 自从李箏誉的心思放在林湘儿身上,就没人想起,绿娥的脸其实还並未好全。 细心呵护便罢了,像现在这样,留印子是必然的。 她自己容顏受损,如何能看著身边人肌肤光洁。 “侧妃娘娘,奴婢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啊娘娘,求您宽恕!” 说话间,绿娥又在她脸上划了两下,血溅在两人身上,周遭的宫人只是看著这一幕,无人敢上前阻拦。 直到绿娥发够了脾气,才將金簪扔在地上。 “赏你的,滚吧。” 宫女看了眼染血的簪子,即便疼痛难忍,还是只能拾起簪子,叩头谢赏。 一出门,宫女就捂脸抽噎,眼泪淌过伤口,疼得愈发厉害。 侍卫心有不忍,提醒她去看看太医。 “若是太医院那边不便去,也可求求擷芳殿那位,伤口太深,不留疤是难了。” 听出他的同情,宫女缄默半晌,还是道出一声谢。 黎洛与林湘儿正在一处吃茶,一个遮著脸的宫女就被押了过来。 “太子妃,良媛,这人在擷芳殿外鬼鬼祟祟,不知是何居心。” 侍卫將人按在地上,等著黎洛示下。 黎洛看了看,觉得眉眼有几分熟悉,“你是谁身边做事的?” “奴婢、奴婢是侧妃娘娘身边的竹韵,贸然前来,是想求良媛施救。” 说著,不等两人发问,她將面纱取下。 脸上的伤口甚至没有处理过,血痂干在脸上,整张脸出了那一双眼睛,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怎么弄成这样?!” 林湘儿被嚇一跳,紧忙让侍卫鬆手,上前查看竹韵脸上的伤,“都是新伤,是侧妃?” 竹韵低著头,一声不吭。 这反应就已经是回答。 林湘儿嘆了口气,“跟我进屋吧,帮您处理伤口,再配些药。” “太子妃,今日……”林湘儿侧身,问黎洛的意思。 “本宫正要回去,你忙就是了,竹韵,迟些到燕棲殿来一趟。” 这事情是一定瞒不过李箏誉的,黎洛若是不管不问,少不得又要因为这事吵嘴。 竹韵连连应声,只是说话,脸上的伤口就因此裂开,血顺著满脸的狰狞往下滑落。 一直到回了燕棲殿,黎洛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心中还是一阵恶寒。 心术不正的人一旦得到权势,於身份低微的人来说就是天大的灾难。 “太子妃,侧妃如此行事,就不担心殿下知道,对她彻底失望吗?” 青黛將温茶递到黎洛手中,有些不解。 “她得宠时还会收敛,如今……” 第42章 管教侧妃 不出所料,入夜,李箏誉就到了燕棲殿。 “殿下是为银月楼的事情而来?” 李箏誉脸色算不得好看,毕竟绿娥性子骄纵成这样,多半都是他惯出来的。 以至於绿娥自己都忘了,她自己是什么出身。 “她如今確实不像话,你履行职责,好生管教就是。” “臣妾多嘴一问,今日臣妾管教,明日不会因为侧妃告状,您就训诫臣妾吧?”黎洛故意拿软刀子往李箏誉心上扎。 李箏誉脸又黑了不少,没好气道:“不会!” “那就好,银月楼那宫女去寻林良媛时,臣妾恰在擷芳殿,真是惨吶,整张脸都是伤痕,多半是要留疤的。” “臣妾想替那丫头討个恩典,待伤势好些,她若是想走,就提前放她出宫,若是不愿,也安排个閒差去做,可好?” “你安排就是。”李箏誉不置可否。 黎洛頷首,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夜好眠,晨起,黎洛用过早膳,往银月楼去。 “太子妃到——” 通传声打破了银月楼的安静。 绿娥还未起身,宫人大著胆子上前去叫,刚出声就被玉枕砸的头破血流。 “侧妃娘娘,奴婢知道您昨夜没歇好,可如今太子妃就在暖阁,求您起身吧。” 宫人捂著额头,温热的血从指缝渗出,她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绿娥迷迷糊糊,听见黎洛来了,脑子清醒了些,剜了宫人一眼。 “一大早就找晦气,滚下去,换人来伺候!” 宫人訥訥应声,出门才敢捂住额头,“快去侍奉侧妃梳妆,务必小心些。”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又不敢磨蹭太久,生怕激怒绿娥。 暖阁內,黎洛放下杯盏,看向还是不见动静的大门。 “侧妃还未起身?” “这……” 宫人囁嚅著,不敢给出准话,担心绿娥知道会秋后算帐。 见状,黎洛还有什么不知道。 “是本宫来得不巧,就先回了,请侧妃用过膳到燕棲殿来。” “太子妃娘娘!” 宫人立刻就跪了下去,“求您再等等吧,侧妃娘娘这些时日喜怒无常,若是来了不见您,咱们又要遭殃了。” “您菩萨心肠,权当是体谅咱们……” 其余人宫人也齐齐跪在黎洛面前,显然深受其害。 话说到这份上,黎洛没坚持要走。 毕竟,绿娥是真的不拿宫人的命当回事。 “罢了,去换茶,这茶本宫不喜。” 都听得出这是说辞,宫人连连叩头,止不住道谢。 又过了约莫盏茶的时间,绿娥姍姍来迟。 “姐姐贵人事忙,今日怎么想起过来?若是来看我笑话的,就请回吧。”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黎洛嗤笑,鼻尖味道淡淡的血腥气,低头就见绿娥曳地的裙摆沾著血。 意识到什么,黎洛眸光微沉。 “绿娥,你昨日伤了身边侍奉的宫人,可有异议?” “做事毛手毛脚,我能动她,那是给她面子,怎么,她去找你告状了?” 说著,绿娥眼中闪过杀意。 只要黎洛点头,竹韵再敢出现在绿娥面前就难逃一死。 “怎么,是冤枉了你?” 黎洛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冷声道:“此事殿下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重罚。” 前面种种都没有这一句话伤人。 听见是李箏誉授意,绿娥瞬间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了,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回过神。 “怎么可能?殿下对我一番真心,只要我向他服软,他最爱的还是我,你少拿著鸡毛当令箭!” “我来银月楼时他还没出去,若是心中有你,为何不来阻拦?” 黎洛看著绿娥,第一次对她的怜悯压过的厌恶。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罢了,普通男人都少有深情专一的,况且李箏誉身份尊贵。 绿娥如今处处比不过林湘儿,李箏誉是个会抉择的人,岂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对绿娥的偏心。 “少用那种噁心的眼神看我,你不就是占了出身好,新婚时殿下还不是拋下你,在我的银月楼?” “那他现在怎么不来?” 黎洛没好气地问,见绿娥语塞,击了击掌。 门外两个嬤嬤应声入內,一左一右站在了绿娥身边。 “这两个是宫中的老人了,你身为太子侧妃,言行举止皆代表皇室顏面,日后再有不妥的行径,她们会管教约束你。” “不过是两个奴才,凭什么管教我?” 绿娥神情倨傲,张口闭口都是对两人的看不上。 下一瞬,后背一阵剧痛。 绿娥猛地转头就见其中一个嬤嬤手中拿著戒尺,刚才显然就是这东西打了她。 “大胆!” 绿娥脸色骤变,抬手就要抢戒尺打回去。 岂料两个嬤嬤看起来年事已高,动作却十分灵活,轻易就躲开了绿娥的手。 啪! 又是一戒尺敲在绿娥手背上,瞬间就见了红。 “黎洛!你敢让她们对我动手,就不怕殿下知道责罚吗?!” 抢夺戒尺不成,绿娥乾脆朝著黎洛破口大骂。 啪! 嬤嬤抬手又是一下,“辱骂太子妃,该罚。” “你们——” 绿娥气急败坏,又实在怕疼,一时陷入两难。 “有二位在,想必侧妃很快就能学会规矩了,有劳二位费心。” 黎洛嘴角噙笑,一个眼神,青黛就上前,当著绿娥的面,给了两个嬤嬤赏钱。 这几乎是明摆著告诉绿娥:我要整你了,好好守著。 绿娥张口就要骂回去,余光看见嬤嬤手中蓄势待发的戒尺,满是不甘地咽了回去。 竹韵因为伤重的缘故得了假,晌午涂了药,往燕棲殿去。 一见到黎洛,她就磕了三个头。 “多谢太子妃,冯公公今晨来找奴婢,已经答应半月之后放奴婢提前离宫,与家人团聚。” “这是好事,青黛。” 青黛取下钱袋子,给了赏。 “太子妃,奴婢並非是来討赏,是冯公公说,这事是您提议的,您的大恩大额,奴婢无以为报……有一件事,兴许对您有帮助。” 竹韵左右看了看,屋內只有黎洛和青黛两人。 “无妨,你直言便是。” 黎洛还真有些好奇,绿娥身边的人会藏著什么秘密。 “侧妃娘娘有一种催情的药,可以促进两人欢好,会影响男子的生育。” 第43章 灾民入京 “你確定?” 黎洛坐直了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竹韵。 她並不是近身侍奉绿娥的,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势必会被治罪。 谋害储君,若是李箏誉因此不能再有子嗣,绿娥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奴婢不敢欺瞒。” 竹韵来之前就知道黎洛可能不信,说出了一个具体的位置,“您只需让人去搜查,究竟是真是假,自然会见分晓。” “这是一旦属实,你便是检举有功,放心,本宫会儘快核实,在你出宫之前將赏赐给你。” “赏赐就不必了。”竹韵又磕了个头,“奴婢想求一份户籍,当年入宫时虽与家中和睦,可毕竟过了这么些时间,若是家中有齟齬,奴婢也不至於没有安身之处。” “这个么……准了,本宫会让人安排。” 户籍並不是难事,相比之下,黎洛更好奇绿娥对李箏誉是不是真能狠的下心。 前阵子还在求生子药,却准备著让男人无法繁衍的香料,如此前后矛盾,还真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用意。 “这有何难?” 林湘儿听了黎洛的疑惑,却立刻明白过来,“只是香料的话,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她多半是想自己怀上小皇孙,让那个孩子做太子唯一的孩子。” 这样一来,不管李箏誉对她的恩宠能否长久,有这个孩子在,她的地位都不可动摇。 “她还不算蠢的太彻底。” 这么损人利己的法子,能使出来也是她的本事。 “就是可惜了她的九族,一旦事发,嘖嘖。” 两人相视,眼中的笑如出一辙。 “难为侧妃能找到这种好东西,若是不能派上用场,岂不是浪费了?” “正有此意。” 当天夜里,李箏誉在擷芳殿用膳时,在林湘儿的提议下多饮了几杯。 许是醉了,又或许是林湘儿穿的那身衣裳是绿娥最爱的顏色,总之,李箏誉稀里糊涂地就去了银月楼。 绿娥已经睡下,听见通传,著急忙慌爬起,赤脚跑到门外,撞进了李箏誉怀中。 李箏誉低头,就见绿娥双眼含泪,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对视间,绿娥看出了李箏誉眼中的情意,心念一转,故意推开李箏誉。 “殿下不是已经厌烦了绿娥儿,不愿再到银月楼来了吗?” “怎会?” 烛影昏黄,加之酒意上涌,绿娥在李箏誉眼中,就是最美的样子。 两人之间乾柴烈火,很快就滚到了一起。 云雨初歇,绿娥哄著李箏誉躺下,起身去拿了锁在柜子里的香料。 犹豫半晌,她还是取出来,放进了香炉。 屋內很快遍布暖香,让本就不怎么清醒的人越发意乱情迷。 芙蓉帐暖,一晌贪欢。 次日一早,李箏誉意识回笼时,怀中还抱著温软的娇躯。 “湘儿……” 他这些时日一直陪著林湘儿,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 怀中人一僵,缓缓回头。 “绿娥?” 李箏誉大惊,急忙起身。 这反应瞬间刺痛了绿娥,她死死掐住掌心,痛意让她勉强维持著理智。 “殿下如今已经对绿娥儿厌恶至此吗?” “孤怎会厌恶你,只是有些时日未见,有些惊讶。”李箏誉柔声说著敷衍的话。 看见绿娥眼中的伤感,他嘆了口气,还是將人揽入怀中。 “绿娥儿,你改改自己的脾气,孤也好找母后说情,这些日子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將身边人伤成那样?” 绿娥就怕李箏誉问这个,见躲不过,埋头开始卖惨。 “妾身並非故意的,是那婢子胡言乱语,说殿下如今喜得佳人,不会再来银月楼了,妾身气不过,这才……” 这话明显是藉口。 东宫的人是什么品性,李箏誉心中有数。 若真是那爱嚼舌根的,早已经被处理了,多半是绿娥让人打听,听了又不舒坦。 竹韵属实是无妄之灾了。 “你歇著吧,孤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殿下!” 绿娥囫圇披了件衣裳就起身抱住李箏誉,“太子妃新送来的两个嬤嬤妾身不喜欢,她们对妾身非打即骂,分明是受了指使,有意为难妾身。” “听话,你好好跟著她们学规矩,什么时候过关了,孤就让她们回去。” 这两人是黎洛从凤仪宫要来的,李箏誉听著绿娥的话,只想问问她,觉得这两人是受皇后指使,还是被黎洛收买? 绿娥隱约察觉到自己说错了是什么话,心中一阵慌乱,却不知错在哪一句。 “殿下明日还来吗?” 她转瞬又將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只要李箏誉来,她就能抓住机会儘快怀个孩子,这样一来,修復两人之间的关係指日可待。 “有时间孤再来看你。” 李箏誉没给准话,甚至没再给绿娥开口的机会,就匆匆离去。 看著他背影消失,绿娥面上的娇羞尽数褪去,还想再睡一觉,两个嬤嬤就进来了。 “侧妃,如今是请安的时辰,您虽不得离开银月楼,却不得懈怠。” 乔嬤嬤站在一旁,盯著宫女为绿娥梳妆,穿衣。 收拾妥当,有宫女奉上新沏的茶。 “请侧妃娘娘朝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在的方向跪安。” “凭什——” 绿娥张口就有反驳,想到什么,乖顺地跪下。 李箏誉能来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可不能让这两个老婆子在他面前胡说! 午后,李箏誉迈入燕棲殿。 “殿下?臣妾正有一桩事,想请您允准。” 黎洛知道李箏誉所为何事,抢在他前面开口,“听闻林德县的旱灾严重,又因为乾燥失火,损失的范围增大,已经有难民到了京城,臣妾想在城门施粥。” “您是储君,当为朝臣做表率,此等小事,臣妾代劳即可。” 李箏誉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看著黎洛有条不紊地说著救济灾民的安排,晃了神。 “殿下?” 黎洛见他失神,提醒了句。 “行,就照你说的安排吧。” 李箏誉压根没听见她后面说的什么,一股脑都应了下来。 以至於他也就不知道,黎洛说想带著林湘儿一起,让她出去透透气的同时,若是有些小病小症,顺手就给看了。 隔日,李箏誉先到燕棲殿,扑了个空。 “今日就去了?” 他嘀咕著,转道去了擷芳殿,也不见人。 第44章 疫病! “太子殿下,良媛与太子妃一起出去了。” 铃兰並未被带著,见李箏誉面色不渝,上前回话。 黎洛这才想起,黎洛昨日对他说了不少,应当就是走神是没听见。 “胡闹,她去就是了,带著良媛做什么?” 李箏誉隨口说著,倒也没让人將林湘儿叫回来。 城门处。 天不亮时,粥棚就搭了起来,当著灾民的面起锅烧水。 黎洛几人到时,灾民已经將粥棚围的水泄不通,有些人手中还端著已经满是豁口的碗,有人则是两手空空。 隨著淘洗过的米倒入锅中,米香瞬间漫延,引得飢肠轆轆的灾民喉头吞咽起口水。 “官家,那淘米水您是要倒吗?” 有人大著胆子,怯怯叫住了淘米的宫人,“能给我们吗,我们这两日喝的都是沟渠的泥水,这水乾净……” 这话一出,年纪小的宫人当即红了眼眶。 “另外烧锅热水吧,如今天冷了,大家本就是奔活命来的,要是因为喝些凉水病倒,那才是不值当。” 黎洛的声音响起。 宫人倏地抬头,正要行礼,黎洛摆摆手,没叫他们因为这些虚礼耽误时间。 她的话也成功將灾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眾人都看向这个忽然出现的,衣著华贵,恍若神仙妃子的女人。 “这位是?” “这是太子妃,此番施粥就是东宫牵头,大傢伙可要好好谢谢咱们殿下和太子妃呢。” 此言一出,眾人看向黎洛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现在见不到李箏誉,在他们面前的,提出帮他们烧热水,关心他们的是黎洛,这份感激也就落在黎洛身上。 “您真是活菩萨啊!” “多谢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菩萨心肠,长命百岁!” 眾人半点犹豫也没有,齐齐跪在了黎洛面前,口中不住道谢。 “诸位快起来吧,是陛下惦记诸位,殿下秉承圣意,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陛下要谢,太子和太子妃於我们也是大恩啊,难得还有人惦记我们这些穷苦人,老天爷实在是……” 说起天灾,眾人不禁一阵嘆息。 “出锅咯——” 宫人呼喝一声,掀开蒸馒头的笼屉。 热气腾开的瞬间,香气让多日没有吃过饱饭的灾民门两眼发直。 厨娘將馒头拾进筐里,放在筐里桌上。 米粥也盛进木桶,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每人两勺粥,碗尖还能添一小勺咸菜,不是值钱的东西,却让这餐饭有了滋味。 一时间,粥棚附近没有丁点其余的声音,全是咀嚼声。 每个人脸上,都是难得的笑意。 “咳、咳咳……”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忽然咳起来,动作不稳,剩下的半碗粥撒了一地。 眾人齐齐看过去,眼中儘是惋惜。 林湘儿却瞬间发现了不对,面色凝重。 “殿下,快些疏散人群,让他们离妇人远些!” “你是说?” 黎洛当即反应过来,立刻让侍卫上前。 大灾之后必有大病,她心中不是没有预想,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才是施粥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实在不敢想像,万一她们晚一天来,病症会在灾民中传染到什么地步。 “让人速回东宫,將此时告知殿下,请太医院来人,另外……” 黎洛有条不紊安排下去,给不远处的风尧使了眼色,示意他將此时告知卫凛烽。 疫病並非小事,控制住倒还罢了,万一有丁点闪失,局面都会一发不可收拾。 “刚才跟她接触过到,先单独站出来,是谁给她盛饭?” 一个十七八的宫女上前,眼中满是惶恐。 “別怕,太医院的人很快就到,你並没跟她接触,不会有事的,让你出来只是为了万无一失,先在旁边歇歇。” 巨大的惶恐之下,粥碗还端在手中,眾人却已经停下了进食。 疫病。 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东西的可怕,却没人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太子妃……” 回过神的第一时间,眾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黎洛身上。 是她带人来施粥,救他们於饥寒之中,如今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黎洛。 “大家放心,太医很快就到,从症状来看只是初期,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这儿是皇朝的中心,所需的一切这儿都有,一定不会让大家出事。” 黎洛语气平稳,也没有表现出因为出现了疫病就急於脱身,而是在这儿陪著他们。 在她的话语声中,眾人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林湘儿蠢蠢欲动,一步正要迈出,被黎洛拽住了手腕。 “等御医。” “殿下,属下也是大夫。” 林湘儿眼神坚定,“属下学的,也是治病救人,这病人是属下最早发现,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说罢,她用帕子遮住口鼻,草草缠住了肌肤裸露的部分,才走向还在咳嗽的妇人。 “嫂子,你先把怀里的孩子给我,我帮她看看,若是没事,就先送到外面让人照看。” 小孩子体弱,被她这么抱著,感染是迟早的事。 记载中,每逢疫病,最先抗不过去就是女子和孩童。 妇人打量著林湘儿,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半晌,將怀中的孩子交了出来。 林湘儿垂眸,瞳孔骤缩。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感染的事,孩子已经咽气,脸色青紫,死去不是一天两天。 也正因此,才带来这场疫病。 林湘儿张口,却说不住责备的话。 妇人此举固然不对,却也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林大夫。” 黎洛看出林湘儿反应不对,学著林湘儿的动作遮掩好自己,抬脚就要上前。 “留步!” 林湘儿猛地回头,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跟黎洛说话。 这个动作也让黎洛看清了她怀中的死尸。 两人对视间,林湘儿点了点头,確定了黎洛的猜想。 黎洛闭了闭眼,很快镇定下来。 去取艾草的人已经赶回,在粥棚附近焚烧,熏的眾人睁不开眼,又觉得安心。 李箏誉带著太医赶到,看见黎洛已经將事情理顺,安排的条理清晰,並无预想中的混乱。 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感受,好像一直以来,被他以为是一无是处的黎洛也有耀眼的光彩。 第45章 娶她,是太子的福气 “太子殿下来了。” 青黛留意著城门的方向,看见那道身影出现的同时,在黎洛耳边低语。 黎洛转头看去,快走了几步,却並未离得太近。 “殿下先让太医去接手病患吧,良媛正在替人医治,一人应对不来。” “胡闹!” 李箏誉心中的讚赏瞬间没了,“她是什么身份?贸然和病患接触,如何还能回去东宫?” “殿下,臣妾劝过良媛,她说自己首先是大夫,不能看著病患在自己眼前而无动於衷。” “另外……臣妾与良媛这几天本也无法回去了。” 黎洛面色平静,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迎著李箏誉的目光开口,“施粥时,臣妾与良媛都是亲力亲为,未尝没有距离病患过近,保险起见,在附近的农户家中借住最为稳妥。” 若只是林湘儿涉嫌,李箏誉有千百句责备。 可黎洛並未独善其身,施粥一事又是李箏誉的意思,只不过被黎洛先一步说出来罢了。 “罢了,你二人先顾好自己,住处孤让人安排,让良媛过来,你们先歇著。” 黎洛抿唇,又道:“因为此处发现疫病,臣妾让人在几百米外的地方设防,暂且拦下入京的人,此时还请殿下另行安排,他们毕竟只是侍卫,遇上位高权重之人,难免为难。” “知道了。” 李箏誉转头,对身侧的隨从说了什么,才同黎洛解释,“孤已经让人將此事上奏,请父皇派遣禁军前来。” 这次是事情处理及时,面面俱到,东宫少不得要居於首功了。 单是想想,李箏誉就意气风发。 宫中,李箏誉已经带著太医离开,他的人才將消息告知皇帝。 不等皇帝部署,借禁军的人又在外求见。 听了黎洛的种种安排,皇帝眼中是深深的欣慰。 “太子妃聪慧,遇事並不胆怯,得妻如此,是太子的福气啊。” “抽调三百禁军,受——” 皇帝迟疑了一瞬,“受太子妃调遣。” “陛下?!” 殿內眾人都是一惊,被急召入宫议事的朝臣更是直接跪下,“太子殿下如今就在城外,自然是交由殿下派遣安排,太子妃毕竟是一介妇人,若是……” “朕意已决,谁要是不同意,就自己带著禁军去办事。” 皇帝有心试试黎洛,但凡她的安排不妥,禁军也不会真的听从。 这话一出,眾人都没了声音。 禁军出城的动静不小,眾人都开始打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疫病?” 城內的富户门先坐不住了,有些人费劲巴拉,什么昧良心的钱都赚,要是因为疫病有个三长两短,偌大的家底岂不是都便宜了別人? “灾民都在西城门,快收拾家当,值钱的都带上,在城门封锁之前赶出去!” 城北方家火急火燎安排著。 方家在京城虽排不到前三,可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能打听到这消息,还是因为族亲中有个得了大造化的人,在朝为官。 消息也就被旁人灵通一些。 这动作自然瞒不过天家,人还未出家门,消息就被递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要不要將人留下?” “让他走。” 皇帝並不担心的样子,“一场疫病而已,不会动摇根基,他现在离开容易,再想回来,非得扒一层皮不可。” “是,那属下就让人帮他们一把。” 一条条安排传下去,方家的动作又加快了不少。 不到两个时辰,一支车队就驶离了城门,连盘查的步骤都省去了。 人有百態,急於奔逃者有,仁义当头的也不缺。 城外正在空地上搭棚子,暂时收容灾民,就有人叫开城门。 板车上是崭新的被褥,一併送出来的还有一封信。 “是恆源布庄送来的,说是赶製出来准备冬日售卖,如今情况紧急,就先给这边用,板车也不必还回去了。” 青黛见过心中的內容告诉黎洛,还有心思苦中作乐。 “这是担心送回去的板车传染疫病,恆源布庄也是聪明,没说是捐给朝廷还是怎样,事后朝廷若是给报酬他就收下,不给也能赚个好名声。” “论跡不论心,他想什么不要紧,当下这些確实紧缺,他解了燃眉之急是事实。” 如今只是顾不上,事后朝廷给出的嘉奖一定不会少。 还有百姓自发送来吃食,家中的旧衣和被褥。 看著堆成小山一般的东西,黎洛心下一阵熨贴。 起先她对此也有担心,毕竟就是一墙之隔,若是引起城內百姓的恐慌,坚持要將这些人赶走…… “药材来了!” 城墙上的人大声招呼,城门隨之打开。 板车上严严实实捂著油纸,生怕里面的东西收到风吹雨淋。 一个穿长衫,十分儒雅的男人架著最前面的马儿,下车时踉蹌了一下,显然是並不习惯。 “草民应无疾,医术算不得精通,想尽些绵薄之力,不知可否留在城外?” “这是送来药材的条件?”黎洛隔著几步远,问他。 “药材没有条件,这是一个大夫的请求。” 应无疾没有拿著这几车药材说是,態度诚恳。 少顷,黎洛侧身,让开了前往灾民棚子的路,“不怕就去吧。” 林湘儿正好换了衣裳,用艾草咱三熏过之后才走到黎洛身边。 “那位应少东家在济世堂坐诊,应家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大头了。” “怪不得。” 黎洛恍然。 应无疾从她面前过时,药材的味道分外明显,她只当是因为那些送来的药材。 林湘儿看著城门外的盛况,一时哭笑不得,“朝廷还没到这份上,大家还真是……热情啊。” 这话不假。 灾民的数量不多,只是疫病嚇人,也已经因为及时发现而得以控制。 旁的不说,各家各户送来的吃食確实没必要。 不过都是心意,除了米粮这些能长期存储的,其余都已经安排人热了给大家吃。 逐渐步入正轨之后,李箏誉就没再离开过城门,即便要与黎洛联繫,也是让人带信。 无他,李箏誉身份尊贵,若是染上疫病,眾人都是要被问责的。 傍晚,气温骤降,黎洛和林湘儿面对面坐在帐篷里,中间是个炭盆。 “早知道不带你来,原本是想著带你出来透气,反倒遭了灾。” 黎洛唏嘘不已。 第46章 疫病扩散 “殿下这话未免瞧不起人了。” 林湘儿低声反驳,“属下若是不跟来,岂非是让您独自涉险?” 疫病的事情没传开之前,她跟著黎洛出城是情理之中,要是出了疫病这事,林湘儿再坚持出城,李箏誉保准会怀疑两人的关係。 黎洛无言。 她自认从未对前朝的人做过什么实际的事情,然而从卫凛烽开始,所有人对她对视满腔真心,一意效忠。 林湘儿誓死相隨並未口头上说说,黎洛受到的触动也就越深。 到这一步,她就不再是因为自己前朝皇室的身份而復国。 这些人的夙愿落在她身上,她也甘愿接过。 不少感染的人天黑之后开始出现症状,咳声此起彼伏,惊的人难以安歇。 “殿下睡吧,属下去看看他们。” 此般境况,黎洛就算过去也帮不上忙,倒没坚持。 林湘儿走过去才发现,太医分成了两拨,有人歇息,也有人在注意病患的情况。 应无疾更是游走在病患之间,观察记录每一个人的情况。 见林湘儿入內,他上前,將手中的小本递出,“林大夫,这病症似乎分成了两种,不才並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林大夫可有头绪?” 眾人只知黎洛是太子妃,却没人知道,林湘儿亦是东宫的人。 因为要预防疫病,眾人都戴著面巾,就连太医院的人也没认出林湘儿来。 如若不然,看见应无疾这么明显的搭话,早就应该有人上前阻拦。 林湘儿翻看了几页,眉心紧拧,“倒確实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先例,不过那妇人患病,是因为怀中一直抱著自己孩子的死尸,是否与这个有关?” “竟有此事?” 应无疾来的迟,所有太医都忙著,也没人会將此事放在面上议论,以至於他並不知晓。 “这么说来就合理了,长时间与死尸接触,本身就会患病,疫病的源头或许不是她。” “可她是最早出现症状的——” 林湘儿说到一半,突然就反应过来。 最早出现症状,並不意味著妇人就是最早患病的人,她抱著孩子的尸身,完全有可能因此加快症状的显露。 要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你们把剩下的病人全都检查一遍,仔细询问一路上的情况,我立刻去见太子妃!” 林湘儿匆匆留下一句,转头就往外跑。 眾人知道事態紧急,也没有一人耽搁,各自划分了区域。 “什么?!” 黎洛听闻此事,神情骤然一变。 “灾民並不是全部前往京城,还有许多人沿途有亲戚,直接去投奔,若不是到京城附近才有的疫病,那外面……” 两人相视一眼,面色凝重。 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事情就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你去看著病患,我联繫太子和王爷,此事需要陛下裁决。” 林湘儿点头,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加急的信件一路送到东宫,李箏誉本就未眠,看见信上的內容更是头都大了。 “冯喜!” 冯喜连爬带滚进来伺候,李箏誉草草披上外衣,往皇帝寢宫赶去。 宫外。 卫凛烽也正在入宫的路上。 灾民要救,这件事情却也是他们的一个机会。 一个只要运用得当,就能毁掉李氏王朝,让黎洛深得民心的机会。 皇帝被从睡梦中吵醒,听闻是灾民的事,也顾不得责备李箏誉冒失。 一目十行看完了信上的內容,皇帝半晌未有言语。 “太子,你是什么意思?” 李箏誉瞬间挺直了腰背,心知这是皇帝对他的考验。 “应当先让人沿途去寻找分散的灾民,將其与当地百姓分隔,集中观察,有症状的,则是及时带回,以便……” 过来的路上,李箏誉就一直在想,若是皇帝问起应该如何应对。 即便说得並不全面,也足以证明他確实用了心思。 皇帝未有言语,眸光晦暗,看著那张情急之下略显潦草的字跡。 “太子,你的太子妃早已经將答案写在送给你的这封信里了。” 李箏誉一头雾水,没明白皇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黎洛送来的信件,他逐字逐句看过,甚至在进殿之前还仔细读了一遍,確实未有发现。 见状,皇帝嘆了口气。 “罢了,你……” “陛下,摄政王求见。”宫人入內通传。 皇帝已经到嘴边的话又顿住,“让他进来。” 李箏誉隱约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试探著抬头,看见皇帝阴沉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 卫凛烽很快入內,朝二人行礼。 “深夜入宫,打扰陛下歇息了。” “不妨事,你是因为灾民的事情?” 皇帝心中有些异样之感。 李箏誉能知道这件事,並及时来奏报,是因为黎洛就和灾民在一起,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送来消息。 那卫凛烽…… “正是。” 卫凛烽应的乾脆,“疫病之事一出,臣就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只是当时未有实证,不便大动干戈,就安排了人沿途查问。”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从临安县开始,就有人出现咳嗽、发热的症状,臣已经增派人手,將病患集中带回。” “只是毕竟事发突然,未能及时上报,还请陛下恕罪。” 他们还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卫凛烽闷不吭声,就已经办妥了? 李箏誉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整个人难受的厉害。 “办的不错。” 皇帝起身,拍了拍卫凛烽的肩。 “还是你办事仔细,外面已经出了乱子,太子妃刚让人送回消息,朕与太子正商议对策。” “太子妃聪慧过人,臣这是笨法子,让人快马加鞭才问出来,她未动车马,竟也发觉了。” 卫凛烽反应没有半点异常,好似在此之前,並不知道城外的灾民中已经出现问题,这一趟进宫只是请罪。 “孤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解惑。”李箏誉开口。 “殿下请讲。” “王爷做的事情也是为百姓著想,並无错处,至於要將人带来京城,也不是一夜就能办到,这事情明日在早朝上说也是一样,王爷为何连夜入宫?” 李箏誉想到的,是在相府时,黎洛与卫凛烽独处的画面。 儘管当时黎洛就已经解释清楚,他还是未能释然。 第47章 增援 “太子殿下,臣的从属快马加鞭,未免事情出现疏漏,已经带人在赶来的路上,天不亮就会到。” 卫凛烽看著李箏誉,好似只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稚童,“这些人过来是需要地方安置的,一切都要在抵达之前准备齐全。” “这样说,殿下能明白吗?” 最后一句卫凛烽语气平缓,只要李箏誉摇头,他就能继续说下去。 皇帝却已经面沉如水。 这件事情中,他对李箏誉已经开始失望。 事態如此紧急,李箏誉身为储君,最担心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卫凛烽甚至已经將一切安排好,他却坚持寻根究底。 “卫卿,此事朕已经知晓,你的安排十分妥帖,去办就是。” “臣领命。” 卫凛烽躬身,就要退去。 “慢著。” 皇帝想到什么,视线落在他身上,“不可以身犯险。” 卫凛烽是他的人,他心中清楚,若是不加以嘱咐,卫凛烽这个疯子多半会自己跑去城外。 “陛下放心,臣不会有闪失。” 看著卫凛烽走远,皇帝才不耐烦地看向李箏誉。 “还有事?” 李箏誉语塞,站在原地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皇帝看见他这不扛事的样子就来气,顺手拿起李箏誉刚才带来的信,砸在他身上。 “没事就滚,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李箏誉又是好一通认错,才从皇帝寢宫退出来。 回到东宫时,李箏誉下意识要往擷芳殿去,却想起林湘儿如今也在城外。 心中的憋屈瞬间更上一层楼。 他又实在不想去银月楼,索性回了自己寢殿。 正要歇下,房门被敲响。 “殿下,擷芳殿的宫人来了。”冯喜知晓他今日烦躁,没直接將人打发走。 少顷,李箏誉让人进去。 城外,安置病患的地方灯火通明。 康健的人站少数,被单独安置在匆忙搭建起来的棚子里,燃著炭火取暖。 耳边是邻里亲朋的咳嗽与痛呼,这些人即便没有患病,心中也紧揪著。 “唉,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过去。” 有人低嘆,棚子里瞬间是连绵不绝的嘆息和丧气话。 “我看你们还是太閒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满是嘲弄,“外面有太子妃,有太医,有各方人马的支援,咱们就坐在这儿什么也不做,反而惆悵起来了?” “外面那棚子还没够,没听见吗,他们还要调遣人过来修棚子,都是身强力壮的,没人想著去搭把手?” 少年一把掀开遮风的帘子,搬著木材行色匆匆的人群映入眼帘。 “先前吃不饱穿不暖,哭天抢地的喊,现在吃上饭了,就空著两只手坐等吃饭?我反正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他说罢,紧了紧衣带,率先走了出去。 眾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也三三两两跟了上去。 有人搭手,修建的进度快了不少。 病患这边,林湘儿一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眼底一片青黑。 “林大夫,你先去歇歇吧,治病要紧,自己的身子也不能不顾,若是连你也累垮了,岂不是更出不上力?” 应无疾看著她忙碌的身形,不由上前劝说。 “是啊,良媛,太子妃遣奴婢来唤您呢,先回帐子歇歇吧。” 青黛正在此时过来,一眼看出应无疾的心思,直接点明林湘儿的身份。 若是听之任之,於林湘儿来说可是劫难。 李箏誉位高,倘有丁点风声走漏,李箏誉对林湘儿的情分,比不过他的顏面。 “良媛?” 应无疾一听这话,瞬间愣住,转头看向林湘儿。 林湘儿欠身,“手中事忙,还未说起,我是东宫妃妾。” “原是如此……” 应无疾一脸恍惚,深深看了林湘儿一眼,转头进了棚子。 林湘儿呼出一口气,將最外面一层面罩取下,里面那层就显得整洁些。 “多谢姑娘,我先前竟未发觉,真是忙糊涂了。” “客气。” 两人说著话,往黎洛所在的帐子去。 本是要在附近的村民家中借住,结果黎洛放心不下病患,林湘儿亦然。 两人一拍即合,在距离病患一段距离的地方扎营,既不耽误事,也有人看守。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黎洛肩头披著一条薄毯,坐在炭盆前,手中拿著一封信。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將信纸交给林湘儿, “看看吧,王爷让人送来的,今夜是歇不下了,你受累,带人清点一下现在的药材,看看缺什么少什么,一併列个单子,让人送进去。” 还以为她送去的消息能给卫凛烽提醒,没成想卫凛烽的动作还要更快。 “这都是小事,殿下,您也熬了大半夜,先歇息吧。” 林湘儿说著,起身就往外去。 一块小小的炭炸开,爆出一簇小小的火花。 黎洛眼中是难解的愁绪。 “看他的意思,陆续送来的人不会少,还是要先调派人手啊。” 话音刚落,帐子外有脚步声渐近,“太子妃,属下分明带兵增援,全凭太子妃安排!” 这时候来人无异於及时雨。 黎洛当即起身,三两下整理了仪容,让人进来。 “你带了多少人?” “五百。” 来人行礼的动作顿住,没想到黎洛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 “紧要关头,不讲这些虚的,你带人先去搭建棚子,事情已经有人在办,具体的过去会有人告诉你,天不亮就有病患过来,动作要快。” “另外——” 黎洛迟疑了一瞬,才道:“这趟出城,可有带锅具?” 这么些人呢,总让城內做好了送出来,城內的安全如何保障? 还是另起炉灶,让身体健康的人来掌勺为好。 “这……来得匆忙,並未准备这些,属下这就传信,让人立刻准备来送出来。” 因为事態严重,如今送东西已经不再开城门,都是装在竹筐,用绳子吊下来。 绳子也不会再拉上去,东西落地之后就將绳子一併扔下,外面也用得上。 巍峨的皇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变成了只出不进的孤城。 天边泛起些微亮光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黎洛知道,是卫凛烽说的第一批人到了,不少人都聚在一起,看远处的来人。 第48章 投机取巧 “见过太子妃!”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並未离得太近,“属下与病患有接触,您指个方向,属下直接带他们过去。” 黎洛喉头微动,指向连夜搭起来的棚子。 这就是大范围搭建的用意,带病患回来的这些人也是不能再离开的,以免不慎將疫病扩散。 沿途的病患本就不在少数,再加上这些將他们搜罗起来的人,有过接触的人,数目更庞大。 因著黎洛先前开口,灶台已经盘了起来,柴也是在附近的山头砍来的枯树,很快烧起热水,让眾人大致擦洗一番。 紧锣密鼓地就备上了早饭,为数不多能下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兴许是有事情做,眾人心中也就有了盼头,不復先前的死气沉沉。 太医院眾人歷时一天一夜,商议出了大致可行的方子,呈到黎洛面前。 “林大夫,你怎么看?” 黎洛不懂这些,直接问了专业人士。 药方林湘儿同样出了力,如实道:“不能確保,具体还是要试过才知道,已经有几个病人症状加重,尤其是今早新送来的人,已经刻不容缓了。” “那就用。” 黎洛抿唇,“提前跟他们说清楚利害,愿意接受的再给服药,若是实在不放心,也不必强求。” 林湘儿应声,安排了下去。 帐子的帘子垂下,黎洛將这事写明,与誊抄的方子一併递交。 有专人看过,抄写之后再从另外的途径送到皇帝手中,以確保万无一失。 早朝正在进行,內监拿著信件,躬身行至皇帝身侧。 皇帝看罢,原本凝重的面色有所缓和。 “外面已经出了方子,正在试药。” 已经在试了? 这话瞬间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当即上前。 “陛下,太子妃此举未免过於大胆,药方还未確定有效,就贸然用在病患身上,若是有其他问题,岂不是將这些人的性命视为儿戏?”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底下七嘴八舌说起来,將皇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瞬间激起。 “好啊,那依爱卿之间,如何证实药方的效用呢?” 这话一出,前一刻还七嘴八舌的朝臣倏地反应过来。 药不比其他,就是要试了才能看出效果。 不过是他们以为黎洛一介女流,做出的决定都未必有效,下意识的不信任罢了。 如今被皇帝堵的哑口无言,一群人齐刷刷低著头,装起鵪鶉。 “一群废物,竟还不如一个小女子有魄力!” 皇帝气的不轻,扔下在这一句,拂袖而去。 他不发话,眾人也不敢离开,老老实实站在殿內。 书房,內监在皇帝耳边低声劝解,不经意道:“诸位大臣还等著散朝,若是无事——” “散什么?” 皇帝倏地转头,“让他们站著,一个也不许走!” 他怎能不气? 一个两个都是朝廷栋樑,要么是十几年寒窗苦读,一步步登科及第,要么几代为官,耳濡目染,如今竟还没有一个女子有魄力?、 “陛下,摄政王求见。” 內监顶著皇帝的怒火,入內通传。 听见卫凛烽的名字,皇帝心中的火气压下去了些。 无论旁人如何,他对卫凛烽还是很满意的。 “让他进来。” 卫凛烽入內,先匯报了城外的情况,隨之便是欲言又止。 “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城外的一切都靠朝臣调动,陛下將人留著,岂不是让他们得了清閒?” 他要是劝,皇帝未必听得进去。 可皇帝如今最上心的就是这些灾民,闻言,也觉得便宜了他们。 “让他们都滚,今日那些糊涂东西朕记下了,来日一个也跑不了!” 卫凛烽带话过去,换了不少人情。 “多谢王爷,我等实在不敢触及陛下怒火,若非您去,今日不定要到什么时候了。” 最早开口的那人现在想起还是后怕,对卫凛烽的感激溢於言表。 “大人莫要鬆懈太早,陛下对诸位今日的表现不满意的厉害,若想来日无忧,还是要想法子让陛下消气才好。”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都是人精,岂会不懂。 这是要他们出力了。 当天,流水一样的东西就送到了城外。 黎洛带著人逐一清点,眼中总算有了笑。 “太子妃,这是给您的。” 到最后一口箱子时,管事模样的人朝著黎洛又是一礼,“您出来时没带行李,在外面多少有些不便。” 黎洛打开箱子,是几身轻便的衣裳和鞋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心思。 那么个冷麵冰山,心思倒是仔细。 “有心了,替我带声谢。” 黎洛让禁军帮著抬回帐子,擦洗之后就换了身衣裳。 才两日,身上就有些黏腻,即便没有卫凛烽,她今日也要让人准备了。 当天傍晚,最后一批病患也被送过来,搭建的棚子住的满满当当,险些不够用。 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病患,黎洛心中嘆息。 “今天的药分下去了吗?” “正在煎,新来的一批人情况还不清楚,林大夫正带人检查,他们的药方需要稍做调整。” 青黛对这边的情况一清二楚,问什么都能答上。 黎洛点头,又问了吃食。 有一搭没一搭说著,这片土地上的情形在黎洛心中有了大概。 她看著城门上掛著的灯笼,说不担心是假的。 是人就怕死,她也怕万一在这儿染病,治不好怎么办。 可事情就这么巧,灾民头天夜里到城门外,她第二天一早施粥,就遇上了这事。 “太子妃?” 见黎洛神情复杂,青黛低声唤她。 黎洛回神,摇摇头,“没事,晚些还要送一批药材过来,你去请林大夫,或者找个太医,让过来盯著。” 自从疫病发作,她们就没有再称呼林湘儿“良媛”或“林姑娘”,而是:林大夫。 青黛“誒”了声,脚下没半点耽搁。 运送药材的队伍和应无疾几乎是先后脚到的。 见是他来,黎洛还有些意外。 “草民就是做这些生意,动作比诸位太医能快些,如今时间不等人。” 应无疾解释了句,注意力就放在了成箱的药材上。 已经到这时候,还有人想著討巧。 应无疾阴沉著脸,从箱子底部抓出一把长霉的药材。 “这明显就是晾晒的时候淋了雨,没处理好。” 第49章 大雨 黎洛对照手中的册子,在其中一个人名上画圈。 “继续看其他的。” 应无疾点头,接连又打开了剩下的箱子,其中还有两箱是同样的问题。 “草民就让人將药材带去用了?” 见黎洛面色不虞,应无疾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发霉的如何处置?”黎洛问他。 “有了发霉的,整箱都需要丟掉。” 应无疾说著,就要让人將三个箱子搬下来。 “放著吧,我让人处理。” 黎洛拦住他,语气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寒。 不出意料的,她半点没耽搁,直接將状告到了皇帝桌前。 外面多少人因为此事,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还有人在救命的东西上做手脚? 这一下直接將皇帝的怒火彻底点燃,让人一查到底的同时,次日直接罢朝。 “公公、公公誒!” 有人紧赶慢赶,拉住了前来传话了內监,“这是出什么事了?陛下怎么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端端啊?” 內监但笑不语,明显是知道內情。 叫住他的人也识趣,当即就是厚厚一沓银票奉上。 內监隔著袖子拈了拈,满意道:“昨儿送去城外的药材中,有三大箱是霉的。” “怎会如此?!” “怎么不会?幸好是太子妃检查时发现了,让人扣下,若是让百姓们看见,该以为平日给他们用的就是发霉的药了。” 內监压低了声音,“大人吶,您说,这事情就是皇城根儿,正是让百姓们感念皇恩浩荡的时候,做出这事的该是什么蠢人?” “公公的意思是?” 对方显然听出了暗示,又是一沓银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內监笑得眯起眼,“陛下昨夜就下令彻查,旁的不说,只知道与在场的人有关,诸位,回去都问问底下的人,看是谁犯了混。” 最后几句没有压低声音,显然就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龙顏震怒,在场眾人面面相覷,明知皇帝不在,却连呼吸都放缓。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对办事不地道的同僚恨之入骨。 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啊! 谁手里没有一两件见不得人的事,皇帝一旦彻查,有几个是乾净的? 他们惴惴不安离开的同时,內监回到了皇帝寢宫,將两边袖子的银票如数交出。 “这是赵大人给的,陛下吩咐的,奴才已经说给诸位大人了。” 皇帝垂眸一扫,笑意不达眼底。 “赵卿家底不薄啊,你们几个拿去吃茶吧。” 內监连连叩头,与殿內几人分了。 至於皇帝因此对赵家有什么心思,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揣度的了。 告状是真,龙顏大怒是真,可这东西与朝臣究竟有没有关係…… 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 “殿下,药已经用了两次,病患的情况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林湘儿入內,眼中带著喜色。 这几日她一直奔走在病患之间,片刻没有歇息,困极了才回来一趟,黎洛都看在眼中。 闻言,除了替病患高兴,也是想著林湘儿总算可以歇息。 “不好了,林大夫——” 应无疾一把掀开帘子,才看见黎洛也在,“太子妃。” “出事了,有两个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的病患忽然高热,第二次服下的药也吐了出来,太医都已经到了,你也去看看吧。” 应无疾最是清楚林湘儿对这件事情有多在意,第一时间就来找她。 林湘儿转头,还未开口,黎洛就朝她点头。 “去吧,正事要紧。” 两人来去匆匆,黎洛伸手要端起杯盏,天边忽然一道惊雷。 轰隆! 声音巨大,像是就在耳边炸响。 黎洛手一颤,杯盏被带翻,温水撒了一地。 无端的,她心跳也隨之加剧,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大雨紧隨而来,浇灭了支起的炉灶。 眾人只来得及將熬煮到一半的药转移到棚子里,本就不多的空间越发逼仄。 “这样下去不行。” 黎洛想著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的瓢泼大雨,神情焦灼。 哪怕再不懂医术,她也清楚,这时候骤然降温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城內的人也並非全然袖手旁观,雨刚开始下,皇帝就召集了几位朝臣议事。 “让他们继续在外面肯定是不行了,当务之急是儘快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將病患重新安置,另外……” “陛下。” 卫凛烽面色凝重,说出眾人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雨水可能会將疫病扩散,接下来,各地的用水都要小心了。” 书房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共饮一江水的人何其之多,怎么控制? 况且雨水渗入地底,连井水都未必妥帖。 事情好像要进入死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內的人都没有开口,谁也没有万全之法。 “陛下!” 內监匆匆入內,迎著皇帝铁青的脸色,跪在了他面前。 “太子妃让人送回的药方,可以预防疫病,熬煮之后加进水源就可以。” 这一刻,在场的人无论之前对黎洛是什么看法,一瞬间变成了感谢。 要不是她神来一笔,他们再沉默下去就要挨训了。 皇帝面色好转,看也不看,直接示意將药方交给卫凛烽。 “至於灾民的安置,皇室在城外有私產,那几个庄子就先让人住进去,应当能安置大半,剩下的再想法子。” “陛下,臣在京郊有个宅子,虽不是太大,住几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陛下,臣……” 几人总算能拍上用场,一个两个抢著开口。 如此一来,灾民的安置也有了解决之法。 落实下去却並不轻鬆。 为了便於之后的救治,症状相近的人要安排在一起,病重的人已经无法起身,需要马车…… 难题一个接著一个。 最紧要的还是太医。 人数有限,根本做不到每一处都有太医照看。 让太医跟著谁,又不管谁? 犯难时,城门开了。 远远儿的就能看见,有马车源源不断驶出。 为首的,是戴著面巾的卫凛烽。 “太医院剩下的人,城內叫的上名字的大夫,都在这儿了。” “多谢王爷,正为此事发愁呢。” 黎洛面露欣喜,转身就去忙,完全將卫凛烽拋在脑后。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卫凛烽早已经没了踪影。 第50章 有人死了 “王爷呢?” 黎洛转头,看向一边的青黛。 “王爷还有公务在身,事情要紧,见您忙著,就先离开了。” 闻言,黎洛心中失落一闪而过。 似乎是因为最初同她说起前朝皇室身份的是卫凛烽,她这次独自承担了这么大一件事,就想听听卫凛烽的讚赏。 “太子妃,大家已经收拾好了,您看即刻出发还是?” 派遣而来的禁军从人群中过来,语气小心,对黎洛是十足的恭敬。 不同於先前出於身份的礼数,如今见识了黎洛的处事,就成了发自內心的钦佩。 “这就过去。” 黎洛暂时压下心头的失落,踩著地上的泥水,往马车的队伍前面去。 病重的人起身困难,因而先行的是健康的一批人,也省的病患先用了马车,感染给剩下的人。 在黎洛示意下,马车碾过泥水,朝著最远的一个庄子去。 “太子妃,您也隨著这批人走吧,这边属下盯著,不会有差池的。” 禁军迟疑一瞬,还是开口。 黎洛毕竟是皇室中人,若是在这次的事情中出了什么意外,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跟皇帝交待。 “不必。” 黎洛淡声拒绝,“与这些人在一起,如何能够即时知道事情的进展?” “本宫与他们共处也已经有段时间,若是要出事,早已经病倒了,如今既然无事,就不会轻易被感染。” 况且也是为民心。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病患们心中本就七上八下,要是这次分开之后,病患的症状加重,难保不会认为自己被拋弃。 她要与百姓们站在一边,让他们看清楚,李氏皇朝的人避之不及的事情,前朝的皇室亲身涉险。 谁才是真正將百姓放在心上的人,大家都长著眼睛,不会看不出。 “可……” 禁军还想说什么,黎洛抬脚就往最后面的人群走去,“本宫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去护送百姓吧。” 黎洛是命令的语气,却让人生不出分毫厌恶。 禁军犹豫再三,还是照做。 林湘儿鬢髮已经湿透,撑著伞快步跑到黎洛身边,“殿下,属下跟著病症最严重的人就好,您何必冒险?” “王爷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可以让与您身形相似的人跟去,易容跟在人群中就是。” 林湘儿压低了声音,加上雨声的遮蔽,毕竟没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黎洛摇头,“我知道王爷是好意,但是不行。” “湘儿,我们要做的事情,面临的凶险不会少,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轻的一次,若我不敢面对,日后难道一直活在他的庇护之下吗?” “这事不一样,殿下——” 林湘儿握住黎洛的手腕,语气急切,“这次是疫病,如今我们的药方还不完善,您与轻症的人共处就罢了,接下来务必要慎重!”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黎洛心意已决,拍了拍林湘儿的手背,“都收拾好了吗?別落下什么东西。” 见实在劝不动,林湘儿嘆了口气,没再坚持,“都已经准备妥当的,药材也分好了,每一处去的人都带著基础药材,还有……” 听著林湘儿的话,黎洛不时点头。 马车来来回回,因为庄子的位置相距並不远,很快,棚子里的人就已经少了大半。 隨著最后一批人也上了马车,大雨中,最开始匆忙搭建的棚子被冲塌,发出剧烈的声响。 “幸好大家动作快。” 有人从马车中探头看回去,眼中满是庆幸。 马车缓缓驶向远处,这一批人去的,是卫凛烽名下一个私宅,因为前些年的功绩,皇帝赏赐的。 雨势一直没有缓和,泥水和石块被衝到官道上,马车碾上去就会有轻微的晃动。 黎洛和林湘儿一起坐在最末尾的马车上,看著连绵的雨幕,不由嘆了口气。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要是一直不停,对接下来的事情多少有些影响。 马车停在宅子门前,里面的下人已经自觉待在一处偏院,並没人上前迎接。 眾人自行在宅子里安置,黎洛大致看了看,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收了好起来。 “殿下,您就住这间吧?” 青黛转头,问黎洛的意思。 黎洛点点头,心中更多的却是在惦记那些病患,不知道换了地方,他们能否適应。 看著一切都收拾妥当,黎洛提笔,写了一封书信,让人传到宫中。 “殿下!” 林湘儿快步走来,眼中满是焦急,“有人走了。” 黎洛身子一僵,“怎么回事?启程之前不是都检查过,当时还没问题。” “沿途都很小心,可……” 林湘儿嘆气,“路上受了些风寒,一躺下就开始咳,因为刚过来,需要收拾的东西太多,照看的人没能及时发现,浓痰卡在了喉咙和鼻腔。” “罢了,先让人处理,別走漏风声。” 黎洛没说要追责。 出现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大家的精神本来就紧绷著,因此再加以责备,难免引起不满,“身份信息记下,疫病结束之后让人去找找他的家人,给些补偿。” 青黛记下,林湘儿也折返去安排。 带著疫病而死的人不同於其他,尸身不能安葬,需要焚烧处理,都讲求入土为安,若是让病患知道,恐怕会引起恐慌。 很快,一句尸身就在柴房悄无声息焚毁。 其余各处陆续有人送信了,上报了安置的情况,或多或少都有人感染了风寒。 “安排他们都先自行处理,雨停之前,若非紧急情况,先不用让人来传信。” 雨太大,来往的途中容易出事,黎洛不想用人命冒险。 天色逐渐暗下,黎洛屋內亮起灯盏,房门忽然被敲响。 “谁?” 黎洛倏地坐直了身子,一个激灵。 青黛去小厨房帮她准备晚膳了,屋內如今只她一人,忽然听见动静实在令人不安。 “殿下,是我。” 是卫凛烽! 黎洛起身,快步上前开了门。 “忙完了吗?” 她侧身让卫凛烽进门,看了看院內,確定没有外人,关上房门。 “还有几个地方没去,雨太大了,明天一早继续。”卫凛烽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不赞同地看著黎洛,“殿下何故亲身涉险?” 第51章 施恩 “王爷,您的意思湘儿跟我说过了,我知道王爷是为我在著想,但王爷应该也知道,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全程陪著他们。” 是的。 黎洛这句是实话,卫凛烽也正因为知道,心绪才难免复杂。 屋內沉默了半晌,卫凛烽退了一步,“殿下既然要来,属下不强求您离开,只是千万不要与病患有任何接触。” “王爷放心,我还是比较惜命的。” 黎洛勾唇,开了句玩笑,“王爷別忘了,我最初答应您,为的是让某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如今想做的事情可还没做到。” 看著她的神情,卫凛烽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房门被轻巧了两下,青黛推门入內,看见卫凛烽的瞬间,手一抖,饭菜险些撒了一地。 “王王王、王爷?” “怎么嚇成这样?” 黎洛看她这样好笑,示意她放下饭菜,“再添些饭来,王爷奔波了半日,也还没用膳吧?” “奴婢这就去。” 青黛匆忙应声,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黎洛將仅有的一碗饭推到卫凛烽面前,“王爷先用,青黛很快就过来了,我等等她。” 看出黎洛並非客套,卫凛烽先端起了碗。 因为宅子里原本的厨娘也跟著其他人躲了起来,饭是青黛做的,算不上山珍海味,只是家常小菜。 两人间或说著病患的情况,黎洛对这些如数家珍,说到不久前死去的那人,屋內安静下来。 “这情况已经比预料的好太多了,我看过此前的疫病,每一次都会死很多人,这次……还是第一例。” 黎洛语气低落,儘管只是一个人,却也是鲜活的人命。 “你让人送的药方,已经让人制好撒进各处的水源了,每日早晚都会加一次,也让各地的衙门去分发药物……” 两人说著,青黛很快折返,还添了两个小菜。 东宫。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箏誉看著皇帝让人送来的信,觉得自己从没有真正了解过黎洛。 想到从前对绿娥的百般宠爱,对黎洛的种种冷待,第一次,他有了一种自己做错了选择的感觉。 世家养育出的女儿和低贱的洗脚婢,是他被蒙蔽了双眼,错將鱼目混珠。 “殿下,小心烫到。”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握住李箏誉的手腕。 李箏誉低头,他的手正朝著茶盏伸去,杯中是冒著热气的新茶。 铃兰对上他的视线,娇羞低头。 “你先下去吧,今夜不必过来了。” 这几日林湘儿不在,铃兰自荐枕席,因著心情不好,加之铃兰已经在东宫多年,他也就將其收房。 不过是最近特殊时期,不便给她身份,才这么没名没分的侍奉著。 如今看见黎洛的与眾不同,旁人一时间在他眼中都成了庸脂俗粉。 铃兰垂眸,掩去眸中的失落,“奴婢就先回了,殿下早些歇息。” 李箏誉点头,隨意给了铃兰些赏赐。 书房的门关上,李箏誉看著信上熟悉的字跡,心绪复杂。 “冯喜,你去——” 李箏誉张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了半晌。 “殿下?” 冯喜心下疑惑,等著下文。 李箏誉只是摆了摆手,“没事,你下去吧。” “是。” 冯喜不明所以,躬身退到了门外。 一夜大雨,次日晨起时,雨势才有所缓和,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看著隱隱放晴的天,黎洛悬了大半夜的心也回落下去。 道路泥泞,各处的人还是一早就將信送来。 正好卫凛烽还未离开,黎洛与他一起看了信件,眉心紧蹙。 “疫病还未好转,风寒又加重了,用药上……” 知道她的担心,卫凛烽宽慰道:“我已经让人筹措药材,今日陆续会送来,殿下看著安排就好。” “王爷此举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黎洛眉心舒缓,越发觉得卫凛烽与当今皇室的人截然不同。 皇帝坐拥天下,调用各项所用的东西远比卫凛烽要有效率得多,却总是卫凛烽的动作更快一步。 “属下与殿下所想一致,要有成效,总要有所付出,不是么?” 卫凛烽侧眸,同黎洛对上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 还有公务在身,卫凛烽很快带人离开,奔走在各处。 与此同时,李箏誉终於在庞箜的提醒下,意识到不能任由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黎洛虽是太子妃,可她名声太甚,对李箏誉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难不成孤也去跟那些病人待在一起?” 李箏誉说著,眼底是藏不住的嫌恶,“现在局势还没得到控制,孤若是被感染,岂不是自损八百?” “殿下,不去也可,如今灾民正是缺衣少食的时候,您让人筹措粮食和衣物送去,再让人大肆宣扬,自然有人会感念您的恩情。” 李箏誉听著,神情才缓和不少,“这都是小事,你让人去办就可以。” “殿下,此事需要您露面。” 庞箜並未按照李箏誉的安排去做,而是一动不动地提醒他,“要让人看见您,事情宣扬出去,才不会有任何爭端。” “罢了罢了,孤去就是了。” 李箏誉心中烦乱,琢磨起先从何处下手。 短短半天,又有两个人咽气,尸身同样被带到柴房,悄然处理了。 黎洛站在窗外,看著空荡不少的屋子,心中悵然。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林湘儿余光看见了她,快步走出,在门外的药汁中洗了手,摘了最外面的面巾,才走到黎洛面前。 “来看看。” 黎洛示意里面的病患,眼中是化不开的愁容。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边已经是症状最严重的,其余地方的人基本不会有问题。 林湘儿默了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只是道:“会好的。” 黎洛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屋內形销骨立的几人,抬脚往其余房间走去。 林湘儿无声跟在她身边。 一起过来的人有二十多个,才不到一天,就已经少了三个人。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些人又能剩下多少。 一路看到最后,两人在院中的凉亭坐下,四周空荡,方便她们的谈话不被人听见。 “殿下,今天其他太医送来的信中,提起对药方有新的想法,这边的病人是最严重的,他们想在这边试试。” 第52章 好转 “你的意思呢?” 黎洛看著林湘儿,等待她给出答覆。 “想知道药效,最简单的不是用这边的人试药,他们身体已经太虚弱,未必经受得住,反而是用其他症状適中的人来试,才便於观察药效。” 林湘儿说著,眼中闪过讥讽,“他们不过是不想承担责任,这次的药方並不稳妥,有两味药材想冲,非常险。” 这就难怪了。 黎洛理解他们的担忧,却忍不住心中发寒。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还在畏首畏尾! “我过去一趟。” 几乎是瞬间,黎洛就有了决断。 这些人敢送信来为难林湘儿,无非是想著林湘儿不会反对,却没意识到这是逼林湘儿走上思路。 或许他们也知道凶险,只是觉得林湘儿一介女流,比不上他们的命贵。 “殿下?” 林湘儿猛地抬头,“属下回信拒绝就是,他们不敢太强硬,总会有人先试药的。” “不行,这样太耽误时间,即便是以我的名义送信过去,他们也未必能立刻照做,事情到这一步,已经耽搁不起。” 只有黎洛出现在当场,才不会有人阳奉阴违。 林湘儿与她对视,看出她眼中的坚决。 “属下——” “你留在这儿。” 黎洛打断林湘儿的话,“这边离不了人,你就在这儿看著,我会带禁军过去,不会出事的。” 闻言,林湘儿抿唇,显然想说什么。 少顷,她紧抿下唇。 “殿下,这次属下一定要跟著,试药最多两天就能看出效果,不亲眼看著,属下不信任他们给出的答覆。” 这个理由黎洛无法拒绝。 少顷,她摇头苦笑,“那就一起走,你把这边安排好,我让人备车。” 很快,一辆马车驶出了宅子。 据此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山羊鬍的太医站在廊下,看著屋檐落下的雨滴,面上满是焦急。 “还没回信?” “没有,一早就让人送去了,那位是否还需斟酌?” 太医急的直跺脚,“我已经將配好的药送了过去,林良媛若是用上,此刻应当让人回信才是,没有消息是什么意思?” “来了,来了!” 禁军快步入內,太医脸上的喜色还未升起,就听见他说:“太子妃就在外面,快隨我去迎接!” 黎洛怎么会来? 太医直觉事情出乎意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动作却没耽搁,跟著往外走去。 到门外时,黎洛正从马车下来,视线落在山羊鬍太医脸上。 “就是你,提议用那批病人试药?” 山羊鬍一怔,意识到黎洛来者不善,“太子妃,微臣这也是思虑良久啊,药用在他们身上,才能看出……” “太医,你可知道林大夫师承何人?” 黎洛没心思与他虚以委蛇,冷冷说出一个名字。 山羊鬍愣住,看著跟在黎洛身后的林湘儿,全然想不到,这个出了容貌之外平平无奇的女人有如此来路。 “吴神医?林良媛是吴神医的弟子?” 吴神医的名声无人不知,医治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 天下的医者对他的手札无不是趋之若鶩。 陡然得知吴神医还有弟子,山羊鬍訥訥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那微臣也是想著儘快让病患痊癒,良媛不愿意便罢了,让人传信就是,您何必亲自走一趟呢?” “何必?” 黎洛冷哼一声,“你说何必?那信是商量还是威胁,你以为本宫没看过?” 山羊鬍瑟瑟发抖,想要解释,却知道黎洛已经看穿他的心思,多说无益。 噗通! 山羊鬍跪了下去,“是微臣一时糊涂,可这方子药性確实有些烈,微臣是害怕……” “本宫已经与林大夫商议,药在这边试,她会全程看著。” 当下正是用人之际,黎洛不会处置山羊鬍,却也不会让他好过。 山羊鬍连连应声,躬身跟在黎洛身后。 药很快在炉子上煎起来,林湘儿亲自去跟病患说试药的事情。 愿意的,会给每人五两银子,不愿意也不强求,切实有效之后也会用给其他人。 “我来!” 一个病殃殃的妇人先举手,怀中抱著个孩子,“我愿意试药,若是、若是有个万一,银子留给我孩子。” 林湘儿点头,示意禁军去记下她和孩子的名字。 陆陆续续还有几个人起身,虽然也有惧怕,更多的却是期待。 有新的药,证明他们还没有被放弃,大夫们正在想方设法救他们。 记下所有的名字,林湘儿带著他们前往收拾出来的空屋子。 “大家放心,这药是再三斟酌过用量的,若是有不適,大家即刻说出来,及时更换就不会出事。” 眾人接连应声,药端进来时,那个妇人最早上前,端过一碗就喝了下去。 “林大夫,您千万记著答应我的。” 林湘儿点头,“放心,不会有事的,你的孩子自己照看,用不到旁人。” 妇人笑中带泪,使劲点著头,却哽咽著说不出话。 其余人也陆续喝下了药汁,静静坐在铺好的床上,等著药效发作。 约莫半个时辰,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剧烈咳嗽起来,黑红的血从唇间溢出。 “林、林大夫……” 林湘儿快步上前,检查他的瞳孔,脉搏。 时隨著时间过去,其余人也接连有了反应,那妇人的症状最轻,只是咳嗽,喝了些温水就有所缓和。 “林大夫,我感觉好像好些了,原本胸口像是堵著什么东西,现在咳出来,反而轻鬆了不少。” 有人试著深呼吸,果然比之前轻鬆了不少。 林湘儿面巾之下的唇勾起,眼中有了笑意,“有效果就好,都歇著吧,再观察一下,没有其他反应就可以了。” 这话搬开了压在眾人心头的巨石,有人缓缓笑起来,却因为悲伤的情绪蔓延了太久,笑容显得十分怪异。 山羊鬍揣手站在门外,身上满是寒意。 “林大夫,怎么样了?” 他自己心虚,黎洛在偏厅坐著,他压根不敢进去,只能在这儿守著。 林湘儿睨他一眼,不做理会。 山羊鬍也不敢追问,怯怯跟著林湘儿身后。 见到黎洛,林湘儿朝她露出一个笑,“一切顺利。” 黎洛袖中的手一松,缓缓呼出一口气。 第53章 名声一落千丈 隨著好消息传入皇宫,皇帝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李箏誉求见时,看见皇帝的神情,从中窥探到一些,试探著开口,“父皇,疫病之事,太子妃出力不少,儿臣十分惭愧,未能在她身边出力,让人筹措了些东西,正要送去。” “算你有心。” 皇帝视线落在李箏誉面上,见他情真意切,也懒得深究其中有无算计。 只要最终收益的是百姓,其中有什么心思都不要紧。 “让底下的人去送就好,事態毕竟还未得到控制,你就在城內。” “是。” 李箏誉应声,又陪著皇帝说了会子话,才志得意满地离开。 一出殿门,他眼中的笑意就越发凝实。 大批的吃用很快送出皇城,往各处去,沿途,造势的人鼓足了气力,將太子殿下的“仁厚”宣扬的淋漓尽致。 “瞧见没有,那浩浩荡荡的车队,都是太子殿下送给病患们的。” “果真不愧是储君,心怀苍生啊……” “太子妃亲身在病患中坐镇,太子殿下在外主持大局,两人果然是天作之合。” 眾人议论声不断,满是对李箏誉的讚赏,黎洛也偶尔会被提及。 李箏誉还未来得及因此欣喜,外面的风声瞬间就变了。 “怎么回事?” 李箏誉面上是难掩的烦躁,看著跪在面前的僕从。 “回、回殿下,是下了雨,路上湿滑,马车从官道上下去的时候翻了,里面的粮食撒了一地,是……霉米。” 这一幕被不少过路的人看见,霎时,对李箏誉的讚誉就逆转了。 全成了李箏誉做戏,糊弄了事。 “霉米?”李箏誉背脊寒凉,寒意顺著四肢百骸扩散。 东西是以他的名义筹措,有人专门检查,確定没有丁点问题,才让人出发。 好端端的,偏偏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在遇见百姓的时候就翻车了,还正好露出了几袋子霉米? 这事情说是巧合,三岁小儿都不相信。 “殿下,陛下召见。” 冯喜快步入內,看著李箏誉阴沉的面色,低声说。 李箏誉神情陡然阴沉了许多。 少顷,他起身,往皇帝寢宫去。 此番有损皇家声誉,想也知道,皇帝不会轻易饶他。 到时,皇帝身边侍奉的人都在屋外侍立,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 见状,李箏誉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太子殿下。” 內监上前请安,“摄政王来了,正在里面回话,您稍候片刻。” 李箏誉頷首,並未言语。 他晓得,卫凛烽带回来的一定是好消息,兴许能让皇帝的心情缓和些。 屋內,卫凛烽已得了赐座,就在皇帝下首紧挨的位置。 “外面诸事臣都已经瞧过,並无疏漏,其中太子妃……” 卫凛烽將外面的事情大致说了,比黎洛屡次送来的信件还要细致不少。 儘管皇帝同样有知道消息的渠道,还是能从卫凛烽口中听到不知道的一面。 “太子妃是个好的,此间事了,朕一定要好好赏她。” 皇帝说著,不禁嘆了口气,“今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卫凛烽点头,对此却没有多话。 李箏誉的身份在这儿,皇帝说他不算什么,他身为臣子,妄议却是逾矩。 沉默中,皇帝忽然笑了一声,却並非愉悦。 “你倒是个滑头,关键时候就不吭声了,这几日在外辛苦,先下去吧。” 卫凛烽起身告退,出门时,看见门外的李箏誉,眼神暗了一瞬。 四目相对,李箏誉心头陡然一跳,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如意。 卫凛烽带回来的消息確实让皇帝心情大好,可他临走之际,却不著痕跡在皇帝心上扎了一根刺。 李箏誉脚步迟缓,每一步都好似无比沉重。 “跪下。” 刚一进去,皇帝威严的声音就在上首响起。 李箏誉来不及辩解,直接跪下下去。 “父皇,今日之事是有人存心算计,儿臣已经在让人澄清……” “澄清?” 皇帝冷哼,一把將手中的摺子砸在李箏誉头上,“蠢货,看看吧!” 事情刚出,就已经有弹劾李箏誉的摺子递上来,可见对方动作之快。 李箏誉头也不敢抬,更不敢看摺子。 “你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有太子妃在外,东宫的声誉不会差,如今,呵!” 最后那一声轻笑,像是落在李箏誉心头的重锤,將他的侥倖砸的七零八落。 这话,是在说他还不如一个妇人。 可李箏誉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大可以说自己是被人陷害,说黎洛只是碰巧被困在城外,若是有的选,未必会冒险。 然而论跡不论心。 事实就是,他让人送去的东西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问题,而黎洛这些天寸步不离,与灾民同宿同食。 “父皇,您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一定——” “不必了。” 皇帝语气平静中带著失望,“你老实待在东宫,不要再有任何动作。” “父皇?” 李箏誉猛地抬头,眼中儘是惶惑。 “去吧。” 皇帝摆手,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闔。 显然是连辩解的机会也不打算给李箏誉了。 李箏誉喉头吞咽,却到底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进一步惹恼了皇帝。 “还不滚?” 没见李箏誉的动作,皇帝睁眼,满是不耐烦。 李箏誉见时间再无转圜,只得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城外,宅子里。 黎洛收到一封未有署名的信件,字跡却是她熟悉的。 看著纸上的內容,黎洛眸中漾开笑意,將信纸凑近了烛焰。 火苗瞬间吞噬了信纸,灰烬別一阵风吹散。 確认有效的药方已经送到各处,轻症的患者服下,效果尤为明显。 “殿下。” 林湘儿端著一碗药入內,“您这些天一直与病患接触,虽未有不適,却不得不防。” 黎洛抿唇,看著发苦的药汁,眉心蹙了蹙,还是一饮而尽。 “药材怎么样,还够吗?” “绰绰有余了。”林湘儿声音带笑,“王爷让人送了不少,还有陛下和东宫的安排,仓房都已经要堆满了。” 林湘儿显然也知道李箏誉吃瘪的事,心情大好。 “他也是个蠢货,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东宫吗,竟然还如此大意。” “他不是不知道,是太自信了。” 第54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黎洛嘴角是不起眼的笑意,並未直言,这次的事情是她与卫凛烽商议的。 她就是要踩著李箏誉,让自己扬名。 虽说夫妻一体,可若是两人的所作所为天差地別,自然会有人將他们分割开来。 “好了,不说这些,你这些天也不容易,现在形势已经稳定,先下去歇歇吧。” 黎洛看著林湘儿消瘦的脸颊,心中一软。 林湘儿点头,张口先打了个哈欠,面色有些窘迫。 “快去吧。” 黎洛只是对她笑,让青黛陪著她回去。 各处的信件雪花一样送到黎洛手边,看著病患接连痊癒,原本颓丧的眾人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天,黎洛正在统计病患痊癒的情况,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接衝进了院中。 黎洛心跳急促了一瞬,起身往外走去。 院中,一个身披轻甲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著打扮素净的黎洛。 “皇嫂?” 男人视线在黎洛身上一扫,神情不明。 黎洛当即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正是从边疆回来的三皇子——李箏堇。 “三皇子。” 黎洛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林德县与周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吗?” “皇嫂果真心繫百姓,此事臣弟还未上报父皇,您倒是敢打听。” 这话说的有些意思,黎洛眼睛微眯,看著有意试探的李箏堇。 “三皇子这话本宫倒是听不懂了,此事並非秘辛,你不愿说,不说就是,何苦奚落?” “不愧和太子皇兄是一家,惯会说些弯弯绕的话。”李箏堇轻哼一声,“本皇子出马,自然是处理妥当才回京,否则如何交差?” “那就好。” 黎洛微微笑著,是发自內心为灾民们开心。 见状,李箏堇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趣,本皇子途径此地,听闻有病患安置在此,过来瞧瞧,这便走了。” 说著,李箏堇一拽韁绳,就要离开。 “且慢。” 黎洛叫住他,“三皇子也知道此处是病患,疫病是会传染的,既来了,轻易可走不得。” 李箏堇面色微变,显然来之前没想到这一茬。 可他也清楚,黎洛这话並不是恫嚇。 他面色阴晴不定,变了又变。 良久,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烦请皇嫂让人收拾几间屋子,一同进来的还有我几个亲卫。” “好说。”黎洛招手,叫青黛上前,“去给三皇子收拾屋子,带他过去歇息。” “三皇子,林德县的事情若要上奏,可要儘快写信了,迟些会有人带著今日灾民的情况回宫呈给陛下,可以帮你带著。” 李箏堇神情变了几变,咬牙道谢。 消息传回皇宫,皇帝看罢不禁扶额。 三皇子在边疆屡有建树,谁承想刚回来就在太子妃手上碰了软钉子。 “罢了,让他在太子妃身边看看也好,太子近年虽然糊涂,单凭太子妃,东宫却是不缺民心的。” 皇帝折起信,想著近来种种,一时也有些不確定,李箏誉若是再不改变对黎洛的態度,黎洛到底会不会尽心帮扶李箏誉。 “对了。” 皇帝想到什么,翻开信件,看了其中一句话。 “那是摄政王的宅子,让人跟他说一声,他与老三不是在军中有些交情吗?” “是。” 內监躬身,转身去安排。 这事情並未遮掩,东宫很快就知道了。 李箏誉当即坐不住,让人將庞箜叫到书房。 “先生,孤总不能看著卫凛烽与李箏堇来往吧?”李箏誉在屋內踱步,“卫凛烽在朝中很有话语权,老三在军中又有威望,父皇这意思,不正是让卫凛烽帮老三?” “殿下宽心。” 庞箜语气不徐不疾,“太子妃也在,即便不为其他,她也不会让您的地位受到威胁的。” 黎洛与李箏誉夫妻一体,一旦李箏誉的地位不稳,黎洛也会连带著势弱,她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会眼看著李箏堇得到卫凛烽的助力。 这些时日的事情,已经足以让庞箜看清黎洛,知道她不是李箏誉偏见中的蠢货。 只要她有心,就能成事。 以及…… 庞箜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此事过后,殿下需缓和与太子妃之间的关係,太子妃如今无论在陛下眼中,还是百姓心中,都是您的贤內助。” 倘若让人看著黎洛与李箏誉不合,难免会觉得李箏誉不识好歹。 “知道了。” 李箏誉脸色难看地应声,心中却不想自己预想的那么不情愿。 好像他也是愿意与黎洛缓和关係的,只是碍於情面,不想主动求和。 庞箜的话,正好给了他台阶。 “她是孤的太子妃,自然是向著东宫的,孤迟些让人送信过去,哄她两句就是了。” 李箏誉语气高傲,话说的像是在施捨。 殊不知,黎洛收到信,压根没有打开,直接丟进了炭盆。 今晨气温骤降,屋內多加了炭盆,掛上了厚厚的帘子。 用过晚膳,黎洛亲自去看病患。 症状最严重的一批人已经恢復的差不多,现在起身不成问题,互相搀扶著在屋內走动。 看见黎洛,眾人忙向她行礼,脸上的感激不加掩饰。 “太子妃,我们今天都好多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在心,一定……” 黎洛抬手,没叫他们说什么,“都起来吧,你们能康復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皇室受大家供养,如今只是回馈给大家,不谈亏欠。” 门外,跟来看热闹的李箏堇神情端正不少,完全没想到黎洛还能说出这种话。 他先前还以为黎洛待在这里不过是在演戏,此刻看见她半点不担心被感染,与病患閒聊,偏见悄然发生改变。 听见黎洛要出来,李箏堇动作迅速,闪到了一边。 接下来,黎洛的所作所为都在顛覆李箏堇之前的想法。 他看著黎洛屋內的烛火亮到深夜,与人商议对灾民的安置,何时安排他们回乡…… 凡此种种,应当是朝廷眾人费心的事情,都在黎洛每一次的回见中完善,再送回宫墙。 一来二去,朝臣们忽然就有了危机感。 皇帝说罢黎洛对灾民的安置,当即有人站出来。 “陛下,太子妃所说並无不妥,只是她身为后宅妇人,如何涉政?” 第55章 李箏誉不如她 朝臣们也学聪明了,不再说黎洛的方案不可行,只一味说妇人不可干政。 后宫妃嬪尚且如此,况且黎洛只是李箏誉的太子妃,皇帝的儿媳。 “诸位都是此意?” 皇帝视线扫过在场眾人,神情喜怒难辨。 眾人面面相覷,领头的人呼出一口气,豁出去道:“太子妃此举越俎代庖,確实不——” 砰! 皇帝手中的玉扳指骤然砸下,重重砸在说话的人额头,霎时血液飞溅。 “你们倒是不越俎代庖,怎么不见有人担君之忧?”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无人敢言。 皇帝却还没说完,直接从龙椅走下,步步紧逼,“太子妃身在病患之间,时时都有感染的风险,却尽心竭力,为大小事宜奔波,而你们——” 他语调陡然一转,“在京中又做了什么?送药材?送去是发霉的东西,安置灾民之事,朕不提,这么多天,只有两道相关的摺子,还没有完整的解决方案!” “诸位,是否要朕將你们也送到灾民之中,又或者,应该直接將你们送去林德县?” 眾人如遭雷击,谁还能想到黎洛越俎代庖的事,全是对自己乌纱帽和性命的担忧。 “陛下,下官、下官並非无所作为!” 当即有人辩解,“下官已经在与几位同僚商议,只是尚未完善,因而並未呈上……” “下官亦是……” 眾人七嘴八舌,一个两个参考著皇帝说的,黎洛呈上的东西,修修改改变成自己的,等著皇帝发问。 不问时没人吭声,一问,反倒一个两个都敢编瞎话了? 皇帝视线从眾人身上扫过,並不说信还是不信。 少顷,他道:“朕今日让人去面见太子妃,若是条件准许,诸位从明日开始,都是灾民之中看看。” 轰! 所有人身形都僵住,不约而同祈祷黎洛能婉拒。 那可是疫病啊。 哪怕现在已经有了適用的药,可若是能选,谁也不想遭罪。 天不遂人愿。 当天,皇帝就指定了几位朝臣。 “大人,陛下口諭,您与其余几位大人明日的早朝免了,好好去看看,自己穿著这身官服,应该做什么,別因为身居高位就忘了本心。” 这话没有一句是责骂训诫,却像是无形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是,是,本官晓得了,请公公带话回宫,本官今夜便去。” “免了。” 內监像是早得了吩咐,“陛下有言在先,太子妃心思都在灾民上,若是有人连夜过去给太子妃添乱,就不必回来了。” 不必回来? 朝臣当即歇了心思,又庆幸自己说了出来,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多谢公公提点,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他將钱袋子塞进內监手中,在朝中是呼风唤雨的人物,面对一个內监却直不起腰。 次日,天不亮,几辆马车在城门口相遇。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我原是想著连夜过去,还好来传口諭的公公提醒,险些量成大祸。” “你也是?” 显然,有人是同样的心思。 匆匆说了几句,城门一开,几人就朝著城外去。 唯一让他们安心的,是皇帝没让他们分开,而是让他们都往黎洛所在的位置去。 到地方时,青黛在门前迎接。 见黎洛甚至不露面,几人都有些不满,碍於形势,到底没说什么。 这些不满在看见黎洛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愧不如。 黎洛和林湘儿一起,正在帮病患分药。 病患们习以为常,明显不是黎洛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做戏。 “太子妃。” 为首的人叫了黎洛一声,却不敢进屋,站在门外行礼。 黎洛看出他们的害怕,嗤笑一声。 “诸位,你们今日来做什么,父皇没说过吗?” 这话一出,几人都有些茫然。 不是演戏,而是皇帝確实没有明示,他们稀里糊涂就来了。 “本宫做什么,诸位就要做什么,到明早才能离开。”黎洛启唇,说出的话让几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等他们开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黎洛的声音继续响起,“三皇子是见证人,诸位的一言一行,他都会如实上奏。” 几人彻底心如死灰。 太子妃为表率,三皇子做监管,这是铁了心让他们与灾民接触。 心神震颤,几人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谁敢拒绝?谁能拒绝? “还愣住做什么?” 黎洛横了几人一眼,抬了抬手,示意手上的药碗。 离她最近的人还在犹豫,有人越过他,先一步上前,端起桌上的药碗。 “喝药吧。”他將药碗递给一个手中还空著的人。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动作起来。 李箏堇就在门外站著,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就是这样人人嫌弃、害怕的事情,黎洛却日復一日在做。 分完药,黎洛又往书房去。 眾人默默跟在她身后,分到了各处送来的信件。 “都看看吧,记得回信。” 几人暗中交换著眼神,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黎洛將一切都安排的十分妥帖。 “太子妃,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对您颇有微词,是下官心胸狭隘,请您原谅。” 其余人没想到他会有这一出,齐刷刷看向他。 然而,此举已经將他们都架了起来。 態度转变是一回事,向妇道人家赔罪就是另一回事,他们自詡读圣贤书,高人一等,做不到坦然开口。 “不妨事,先做事吧。” 黎洛没藉机刁难他们,像是听了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而不是朝中砥柱的服软。 等信件收在一起,黎洛示意青黛取出一口箱子。 “这是疫病最初到现在,各处送来的信件,父皇想让诸位知道详情,都看看吧。” 黎洛说罢,像是为了让他们宽心,补充道:“已经用艾草熏过的,不用担心。” 动作慢了些,还没来得及打开箱子的几人面色齐齐一僵,老脸通红。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乾巴巴解释了一句,眾人翻阅著信件,从字里行间,看见了最初的凶险,黎洛的奔走,看著她如何安抚人心,稳定局势。 时间消逝,没人再对黎洛有半点轻视。 恍惚间,竟然有人生出荒唐的念头,即便是李箏誉在外面,也未必有她做的好。 第56章 討赏 经过皇帝这神来一笔,再也没有人对黎洛指指点点,甚至,不少人心中对她更多的都是讚赏。 隨著最后一批病患的痊癒,黎洛的名声到了空前的地步。 人们称呼她时虽然是“太子妃”,但李箏誉显然沦为了无关紧要的存在。 回京当日,数不清的百姓夹道相迎。 一时间,眾人对黎洛的关注短暂超过了李箏堇,让这个同样携功而返的皇子都有些不適应。 李箏堇骑马在黎洛的马车一侧跟著,风吹起帘子,他看见马车內那道单薄的身影,心中是自己並不想承认的钦佩。 “太子妃辛苦了!” 有人大著胆子在街边的茶楼上喊出声,引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黎洛掀开帘子,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粉色袄子的小姑娘用帕子遮著脸,杏眼眨巴著与黎洛对视。 似乎没想到黎洛会看向她,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睁大,缩回窗子后面。 黎洛露出个善意的笑,放下帘子。 宫中,皇帝已经等候多时,宫人入內通传黎洛、李箏堇二人到殿外时,皇帝心情大好。 两人先后入內。 皇帝视线在李箏堇身上扫过,见三儿子在边疆多年,坚毅的神情与健壮的身形,心下满意。 “这些年辛苦了,先在京中待到年后吧,后面的事情再议。” “是。” 李箏堇应声,知晓皇帝召见的重点不在自己,识趣站在了一边。 皇帝这才看向黎洛。 “太子妃,此番虽是因缘际会,但你也是居功至伟,可有想要的赏赐?” “父皇,儿臣身为皇室中人,做这些都是份內之事,岂有索要赏赐之理?” 黎洛说的一本正经,话锋很快一转,“不过父皇开了口,儿臣什么都不要反而不识趣,儿臣斗胆,想要跟您討一个口头的赏赐。” “说来不怕您笑话,儿臣与殿下之间的关係……若有朝一日,殿下厌弃儿臣,还请您给儿臣一个体面。” 她说得委婉,皇帝面色微变,听出黎洛有和离的念头。 “黎氏,天家的身份旁人求之不得,你说这话,就不怕触怒朕吗?” “父皇恕罪。” 黎洛忙屈膝,却没有因此改口,而是说:“能相敬如宾是最好,要是不能,儿臣也只是不想夫妻一场,最后反而都失了体面。” “父皇是明君,亦是慈父,想必不会为难儿臣。” 人说起皇帝都是君父、严父,黎洛这说法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见,不由得看她一眼。 一侧的李箏堇更是觉得黎洛巧舌如簧,听得瞠目结舌。 “罢了,朕允你便是。” 皇帝这般说著,却已经盘算让人去敲打李箏誉。 想养怎样的美娇娘都无妨,身为一国储君,正妻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李箏誉心中必须有数。 “在外操劳了这些时日,先回东宫去吧,三日后设宴为老三设宴,你这两日帮著皇后准备。” “是。” 黎洛应下,明白皇帝这话是在帮她撑腰。 “儿臣还有一事。”黎洛再次开口,“东宫有位良媛,师承吴神医,她在此次疫病中才是出力最多的人,妃妾不得轻易外出,此次是形势所迫,请父皇恩准她功过相抵。” “你们都是功臣,何过之有?” 林湘儿那么大一个人,况且黎洛还在太医面前表明过她的身份,自然是瞒不过皇帝的。 他不问,就已经表明了態度。 “是儿臣狭隘了,回去之后儿臣会给她赏赐。” 黎洛心知这一点,之所以说出来,就是想要皇帝的金口玉言,以免有人藉机生事。 毕竟她身为太子妃,朝中那些人说起来都不会留半点情面,林湘儿的身份还要差些。 “与社稷之功,赏赐从东宫出?黎氏,朕该说你懂事还是糊涂?” 皇帝险些被黎洛的试探气笑。 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尽,意思就已经明了。 黎洛施施然行礼,面上带笑,“儿臣这不是想著为父皇分忧么,父皇既然这么说,儿臣就不越俎代庖了。” 皇帝摆手,示意她走。 “老三。” 李箏堇上前,垂首等著皇帝问话。 听见声音之前,更早响起的是脚步声。 一只大手拍在李箏堇肩头,“这些年不算白待。” 只短短一句话,李箏堇这个刀光剑影中都没有惧意的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父皇……” “这次的事情做的很好,回来了就踏实待著,先去看看你母妃吧,她一直很惦记你。” 李箏堇母妃是芸妃,虽然不算是皇帝的心尖宠,在后宫却也受人敬重。 他重重点头,看著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一巴掌拍在李箏堇后背,“怎么,在外多年,跟朕生分了?” 李箏堇连声討饶,说出实情,“儿臣在边疆已经娶妻了。” 说完,他下意识捂住脑袋,一看就是小时候因为课业没少挨揍。 皇帝沉默了一瞬,竟然没什么反应。 “人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回来带去给你母后请个安。” 李箏堇人高马大一个汉子,竟显得扭捏起来,“茹雪有孕了,儿臣想折回去接她。” 皇帝脚步一顿,倏地回头。 “这么大的事,你墨跡什么?” 如今还未有皇孙出生,李箏堇的妻子怀的要是男胎,可就是皇帝的长孙! “儿臣这就去,这就去!” 李箏堇预感不妙,赶紧就往外跑。 皇帝看著一溜烟消失在眼前的三儿子,眼中的笑却藏不住。 说话的动静不小,消息自然瞒不住。 李箏誉听到时,正在与林湘儿同桌用膳,面色凝滯了一瞬。 “殿下?” 因著冯喜是在李箏誉耳边说的,林湘儿不明所以,微微侧头。 “没事。”李箏誉调整了神情,没说给她,目光却流连在林湘儿身上。 林湘儿对这样的神情再熟悉不过,却佯装不知。 饭后,李箏誉果然在擷芳殿留宿。 也不知他是在跟谁较劲,折腾的时间前所未有的久。 林湘儿依稀记得,歇下时天已经快亮了。 次日一早,林湘儿到燕棲殿想黎洛请安,实则是说起昨夜李箏誉的异常。 “这不稀奇,三皇子府上的人怀著皇孙,一旦诞下男胎,陛下自然会有赏赐,他坐不住也是正常。” 第57章 李箏誉是牲口吗 “只是……” 黎洛看著林湘儿,即使已经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赞同,“他不是已经收了铃兰那丫头,这两日我跟他说说,给铃兰一个位份,让他折腾旁人去。” 铃兰是主动爬床,恐怕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 “多谢殿下。” 林湘儿应下黎洛的好意,袖中的手却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事情瞒著黎洛。 两人说了会儿话,皇后身边来人,黎洛才隨著往凤仪宫去。 暖阁四角放著炭盆,桌角是花房新送的百合,上面还带著晨露。 “母后。” 黎洛屈膝,向皇后见礼。 “起来吧。”皇后扫了黎洛一眼,有心训诫,却念著她如今在皇帝面前得了脸,不情愿地將话咽了回去。 “陛下吩咐了老三的接风宴,本宫这几日不大舒坦,你与內务府商议就是,有拿不定注意到,再来问本宫。” 皇后芸妃早年就不睦,这些年不过是因为李箏堇在外,芸妃在宫中也无甚荣宠,这才勉强互不相干。 如今李箏堇回京,府里人又在东宫之前有孕,皇后自然坐不住了。 “是,这些琐事儿臣处理就是,母后千万顾好凤体。” 黎洛半句没有推脱。 皇后能开口,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与其因此闹得不越快,倒不如直接答应。 儘管如此,皇后还是没有放过黎洛,“你嫁到东宫也有些时候,旁的事情是不能耽搁,但为皇家绵延子嗣更是重中之重。” 皇后眼神变得不善,“时至今日,你与太子还未圆房吧?” 黎洛不意外皇后会知道这些,面色如常道:“东宫的情形母后也知晓,从前是侧妃,如今有林良媛,儿臣与林良媛在外时,东宫又有个宫女……” “本宫要听的不是这些。” 皇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冷看著黎洛,“別忘了,你是太子妃,太子不到你房里去,你就不会主动些吗?” “太子殿下是人,又不是配种的牲口,他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东宫只有侧妃难以受孕,其余两人却是正常的,母后担心什么?” “你!” 听著黎洛这么口无遮拦,皇后脸色铁青,“身为太子妃,张口闭口说的都是什么话?跪下!” “儿臣並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黎洛直视著怒意上涌的皇后,“您既然对这事不满意,应该跟太子说才是,我还能绑著他么?” “丧良心的东西,滚出去!” 皇后猛地起身,恶狠狠指著黎洛,厉声呵斥。 “儿臣告退。” 黎洛头也不回,走出凤仪殿。 这还不算,黎洛心知皇后的人跟著她,径直朝著芸妃的春禧宫去。 “太子妃?” 芸妃听见宫人通传,眼底闪过疑惑,“请她进来吧。” 黎洛跟著宫人入內,先让青黛送上了礼物。 “芸妃娘娘,臣妾是来向您道谢的,三皇子此番返京,先在林德县立功,身边人又即將诞育子嗣,可是父皇眼前的大红人了。” “臣妾奉命为三皇子准备接风宴,只是不如您对三皇子的喜好熟悉,这不,只好厚著脸皮来向您討教了。” 闻言,芸妃面色也有所好转,请了黎洛的入座。 “这事合该是皇后娘娘筹备,怎么落在太子妃身上?” 闻言,黎洛面色迟疑,为难道:“不瞒您说,臣妾正是从凤仪宫过来的,若非母后身体抱恙,將此事全权交给臣妾,臣妾也不会来叨扰您了。” “原来如此。” 芸妃若有所思,在黎洛面前並没表现出什么,黎洛却看出了她眼底闪过的暗色。 两人这一谈,就说了小半晌。 午膳时辰將近,芸妃邀黎洛留下用膳,黎洛推脱不过,也就坐了下来。 饭菜正要上桌,外面却忽然响起宫人行礼的声音。 “陛下到——” 內监通传的声音传入耳中。 芸妃与黎洛一同起身行礼,视线低垂。 “太子妃也在?” 皇帝似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黎洛,有些意外。 “回父皇,儿臣来与芸妃娘娘商议三皇子的接风宴,毕竟三皇子多年不在京中,菜品上总要有所斟酌。” 黎洛如实应答。 皇帝点点头,“坐吧。” “父皇,芸妃娘娘,儿臣还是回东宫去,不搅扰两位……” “一同用膳就是,朕又不曾赶你。” 黎洛安静下来,等两人都入座之后,才在边角的位置落座。 一顿饭下来,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碗碟撤下去,茶水摆在了桌上,芸妃才温声感谢皇帝为李箏堇安排的接风宴。 “此事是皇后与太子妃操持,你记著皇后的好就是,老三在外多年,也该让大家记得,朝中还有位颇具建树的三皇子。” 黎洛与芸妃隱晦对视了一眼,都没直言皇后甩手掌柜的事。 片刻,黎洛就寻了由头,先一步离开。 春禧宫,芸妃神情没了黎洛在时的笑意,眼底带著愁绪。 “陛下,接风宴之事还未知会下去,不如就算了吧。” “这是怎么了?” 皇帝与芸妃多日不见,如今乍然见到妆容精致的芸妃,心中正忆往昔,听了这话不禁蹙眉。 “是太子妃方才说了什么?” 皇帝想到刚才进来时,两人明显相谈甚欢的样子,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芸妃摇头,终於是开了口,“太子妃十分尽心,今日来也是问堇儿的喜好,想尽善尽美,可……” “皇后娘娘身体康健,这几日请安时都好好的,如今说起堇儿接风宴的事,忽然就抱病,將事情都交给了太子妃一个晚辈,是不是对堇儿回来的事情有微词?” “堇儿回来就好,接风宴都是次要的,莫要因此让皇后娘娘心中鬱结才好。” 这话句句都是退让,却將皇后的心思挑破。 皇帝打量著芸妃,想看她此言是否有意为之,却只看见芸妃的情真意切。 “鬱结?她身为国母,这般小心眼,如何能理清六宫事宜?” 皇帝脸色不怎么好看,芸妃识趣起身,帮皇帝按揉额角,“陛下消消气,臣妾与堇儿知道您的心意就好,接风宴就取消吧,也別叫太子妃两边为难了。” “是太子妃来诉苦?” 皇帝敏锐听出什么,眸中闪过厉色。 第58章 自己去春禧宫 “与太子妃无关。” 芸妃也十分仗义,將黎洛从这件事中摘了出来,“太子妃起先並未说起此事,是臣妾好奇,皇后娘娘身边有个嬤嬤,是堇儿的奶嬤嬤,堇儿离京之前一直是她照看。” “偏偏太子妃却说不知堇儿的喜好,臣妾觉得不对劲,追问再三,太子妃才说皇后娘娘凤体不適,旁的並未多说。” 说著,芸妃眼眶通红,“许是臣妾心思敏感,猜错了皇后娘娘的心思,您就当臣妾今日是说了些胡话,莫叫皇后娘娘知晓。” 看见芸妃这害怕被皇后责备的神情,皇帝心一软,对皇后的不满更甚。 “你放心,接风宴是朕定下,自然会如期举办,太子妃行事妥帖,又是老三的事情,朕会让人知会她,有事与你商议就好。” “真的?” 芸妃眼睛睁大了些,好似意外与皇帝会选择他们母子,而非皇后。 “君无戏言。” 皇帝拍了拍芸妃的手背,“陪朕在春禧宫走走吧,朕记得,你宫里昔年移栽了一片绿梅,如今应当是开花的时节?” “陛下好记性,那绿梅还是老三离京那年,臣妾生辰时您让人移栽的。” 芸妃说起昔年的事,神情动容。 有李箏堇这个前程似锦的儿子,还有多年旧情,两人这一见面,芸妃的恩宠立刻就多了起来。 等皇后意识到不对,已经是接风宴前一日,皇帝接连在春禧宫宿了两夜。 “太子妃这两日都在做什么?” 皇后叫来安排在东宫的人,问起黎洛这两日的动向。 “太子妃娘娘每日早出晚归,偶尔也会有內务府的人到东宫……” 皇后没听出什么问题,正要摆手让人退下,忽然一个激灵。 早出晚归? 可这两天,黎洛一次都没有到凤仪殿来,她出门都是在做什么。 找人一问才知道,黎洛竟是都去了春禧宫! “让太子妃立刻过来!” 皇后厉声,让嬤嬤去叫黎洛。 半晌,嬤嬤才面色煞白地入內,“娘娘,太子妃在春禧宫,陛下、陛下也在,说留太子妃有事,让您著急的话去春禧殿。” 这话比任何的训斥都让皇后丟人。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刪了一耳光,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春禧殿。 黎洛坐在皇帝身边靠后的位置,院中是教坊司的人,在跳新编的舞。 “父皇,儿臣请了高人指点,这支舞带著沙场的英姿与豪迈,又不失柔情,三皇子是边疆返京,这支舞正是向诸位赴宴的朝臣展示。” “所谓接风,既是让三皇子看看如今的皇城,也该让大家看看,三皇子在边疆的见闻。” 黎洛这番话说在了皇帝心上,加之这支舞確实是刚柔並济,一见就知道是用了心思的。 “你有心了。” 皇帝出言讚嘆,对黎洛的安排十分满意。 黎洛心下稍安,语气一转,“今日请父皇来就是先请您把关,如今看了看了,儿臣还是先去凤仪宫,別耽搁了母后的事。” “她能有什么事?” 提起皇后,皇帝的脸色瞬间一变,“朕方才的话,你不是也听见了吗?她要是有事,过来就是了。” 皇帝如何看不出,皇后这是知道黎洛这几日一直在春禧宫,有意为难。 然而,在皇后的昏招频出之下,皇帝对此她的耐心已经消磨了大半。 黎洛面露难色,到底碍於皇帝的威严,没有再开口。 皇帝又问了接风宴上了一些安排,对黎洛讚不绝口,芸妃也给了不少赏赐。 “父皇,这些都是內务府的章程,儿臣只是完善了些细节,不敢居功。” “好就是好,不必谦虚。” 芸妃亲昵地將手腕上的鐲子褪下,放进黎洛掌心,“堇儿的身边人今日就到,她是边疆长大的,规矩上难免有所欠缺,接风宴上,你可要照料著些。” “臣妾受不得此礼。” 黎洛忙推拒,这鐲子是皇帝赏给芸妃的,黎洛收下算是怎么一回事? “芸妃娘娘,臣妾与三皇子府里的人是妯娌,照看是情理之中,要是收了您的东西,岂不是惹人笑话?” “是本宫思虑之周了。” 芸妃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出的是皇帝的赏赐,小心翼翼看向皇帝,“陛下……” “你们俩推来让去,不就是从朕这儿誆?” 皇帝心情大好,一摆手,“去,將去年进贡的那颗夜明珠取来,赏给太子妃把玩。” 內监应声去办,黎洛忙起身谢恩。 皇后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几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活像是一家人。 “皇后娘娘。” 內监刚到拱门,看见皇后,忙躬身请安。 院內几人听见声音,一齐看了过来。 皇后挤出一抹笑,“陛下,芸妃妹妹,洛洛。” 她向几人打过招呼,解释道:“瞧我,也不知道洛洛在芸妃妹妹这儿,原是想跟洛洛说东宫的事,竟险些打搅了这边的事。” “这样么?” 皇帝语气冷冷,“接风宴之事是你与太子妃一起筹备,朕所见,太子妃事必躬亲,无不尽心,倒是你,朕的好皇后。” “听说你这几日一直病著?” “陛、陛下……” 皇后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算这笔帐,脸色变了变,想为自己辩解。 “既然病著,后宫之事就交由芸妃协理,你安心养病吧。” 轰! 这话如同一道炸雷,让皇后僵在当场。 她只当这小事,从未想过,皇帝会因此夺了她的权。 给芸妃的虽是协理六宫之权,可宫中哪个不是人精? 皇帝这话一出,就是在昭示,芸妃得势了。 三皇子带著功绩回京,府里人怀著皇孙,芸妃又得宠…… 桩桩件件,都在表明,皇后大势已去。 母贫子贵,皇帝此举並未给储君李箏誉半点脸面,那李箏誉的地位还会稳吗? 此等殊荣,芸妃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惶恐。 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於芸妃和三皇子来说,並不是好事。 “陛下,臣妾並未做过这些,还是让皇后娘娘……” “你不想为皇后分忧吗?” 皇帝视线落在芸妃身上。 黎洛坐在一边,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这明摆著就是要用芸妃母子来给李箏誉危机感,芸妃母子该如何自处? 第59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芸妃神情尷尬,皇后面色却有所缓和。 她听出来,皇帝这话是將芸妃捧起不错,可也让芸妃陷入两难。 少顷,芸妃笑意温婉,“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臣妾岂有不从?” 她美眸流转,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妾方才的话也並非託词,而是確实不懂,担心给您添麻烦,往后还请您多指教。” 既然当下没有破局之法,接招就是最好的选择。 路都是走出来的,兴许车到山前才见路。 “芸妃妹妹客气,你能替本宫分忧,本宫开心还来不及。” 两个人精客套了几句,黎洛藉口离开。 回到东宫时,李箏誉正在燕棲殿坐著,暖阁內的地上放著两口箱子。 “殿下。” 黎洛有些诧异,行过礼坐在他身侧。 两人有日子没这样坐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黎洛……” “殿下——” 两人同时出声,又一齐看向对方。 黎洛噤声,示意李箏誉先说。 “此番疫病,你与湘儿都受累了,因为你们二人,东宫在百姓间的声望上升不少,湘儿那边,孤已经让人送了东西过去。” 他视线落在黎洛面上,打量著她的反应。 黎洛面色如常,听见这番夸讚,全无想要邀功的意思。 她不说,李箏誉却是一摆手,“这些是给你的,收著吧。” “多谢殿下。” 黎洛示意青黛收下,似乎觉得只是寻常。 李箏誉今日前来,是有想要和黎洛拉近关係的念头,不然让底下人过来就是,何必亲自等黎洛。 她的反应却让李箏誉碰了软钉子,心中霎时生出烦躁。 “黎洛,你永远都是这样吗,好像东宫所有的事情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就连孤也是?” “殿下怎么会这样想?” 黎洛眼中出现些微惊讶,一本正经道:“臣妾与您,与东宫都是一体,荣辱与共,成婚至今,臣妾所做的一些,您不都看在眼中吗?” 是啊。 李箏誉被问的哑口无言。 黎洛確实是一个称职的太子妃,处理东宫私產、料理东宫大小事宜,甚至是……帮李箏誉纳妾。 可也仅仅是称职,李箏誉看不见她的丁点真心,那个鲜活的,会跟他生气的“黎洛”,好像消失了。 两人不欢而散,李箏誉出门时,一脚踢在其中一箱赏赐上,里面发出叮了噹啷的响声。 “太子妃,您何必惹恼殿下呢?” 青黛嘆了口气,上前去查看箱子里的东西,口中却说:“殿下明显是想跟您缓和关係,您给他些好脸,接下来的事情总归能顺利些。” “没多少时间了,犯不著给自己找不痛快。” 黎洛对箱子里的金银玉器全然无感,示意青黛收起来。 “太子妃,外面、外面——” 宫人惶急入內,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糊涂东西,话都说不明白,怎么回事?”青黛见黎洛蹙眉,上前训诫。 宫人瑟缩了下,定了定神。 “太子妃,是侧妃身边的人,和铃兰姑姑在燕棲殿门前打起来了。” 一听是银月楼的人,黎洛心中生出不耐烦。 这才安分了多久? 她这段时日半日都不得閒,如今好容易暂时放下手中的事,一个两个却都凑上来。 “青黛,去瞧瞧。” “誒。” 青黛应声,拽起地上跪著的宫人就往外走。 黎洛单手支著额头,青璇识趣,立刻上前替她按揉额角。 “太子妃,接风宴过去就无事了,到时您將手中不要紧的事情搁一搁,好好歇歇。” 感受著青璇適中的力道,黎洛隆起的眉心这才平缓不少。 “哪有忙完的时候,事情且有的是呢……” “太子妃,还请您出去一趟。” 青黛快步回来,在黎洛耳边低语几句。 “果真?” 黎洛合著的眼睛瞬间睁开,身子都坐直了不少。 “事关重大,奴婢不敢做主,铃兰那丫头又不肯进来,说如今遇了事,恐进来就被人捂死。”青黛说著,眼底满是讥讽。 闻言,黎洛轻哼一声。 “她敢嚷嚷出来,那位就不会让她活命,真把那点子宠爱当保命符了?” 说著,她起身往外走去。 东宫自有比黎洛消息灵通的人,她刚到门前,李箏誉就气冲衝过来。 见还闹著,李箏誉当即训斥,“太子妃,事情就在你门前,你也不管教约束?” “殿下恕罪。” 青黛忙上前一步,“您走后太子妃就歇下了,起身耽搁了些时间,並非有意。” “罢了罢了,谁来说说,这是在闹什么?” 李箏誉面色不善,看著铃兰和另一个髮髻散乱的宫女。 方才还你死我活,现在能做主的人过来,两人反而都安静下来,隔著一段距离各自跪著。 “都不说?” 李箏誉侧眸,“冯喜,带下去——” “殿下!” 铃兰深知李箏誉的手段,忙不迭出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是翠喜先出言不逊,说、说奴婢……” 她以为自己毕竟是和李箏誉发生过关係的,应当能得到宽恕,说著,抬眸泪盈盈看向李箏誉。 只一瞬,铃兰心中的庆幸霎时退散。 她怎么忘了,李箏誉从来不是良善之辈。 听到两人只是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言行无状,李箏誉没有直言如何处置他们,只是临走之前,给了冯喜一个眼神。 之后,铃兰与翠喜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 次日一早,闔宫上下都忙活起来。 接风宴设在玉京台,內里早已经布置妥当,只待宾客入內。 时辰將至,陆续有朝臣应邀赴宴,家眷同行。 宫人在外接引,將各家宾客引入席间。 “乔大人。” “方大人,可是叫我好追啊,方才在宫门外就看见了乔府马车,只是迟一步,就不见乔大人一家了。” 两人入仕之前就是同窗,在朝中也是互为助力,来往也就多些、 “这可是冤枉我,我……” 皇室还未有人到场,眾人还算自在,相近的席位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一个穿著鹅黄色裙衫的贵女频频看向门外,似乎在等谁。 “皇上到、皇后娘娘到——” 殿外,內监通传声响起,眾人忙不迭起身。 帝后相携而来,身后是芸妃,再往后,是三皇子与太子一左一右。 黎洛陪著三皇子带回来的人,席轻溪。 第60章 李箏誉想圆房 因著三皇子与席轻溪只是在边疆成婚,並未记入玉碟,还没有確切的身份。 “太子妃,让您费心了。” 两人也是在殿外才匯合,席轻溪低声同黎洛道谢。 “无妨,先噤声。” 黎洛看出她的紧张,温声安抚。 “都起来吧。” 皇帝行至高位,视线从俯首的眾人身上扫过,才出声让他们起身。 眾人谢恩,坐回席间。 东宫席位就在皇帝左手边,李箏堇二人紧挨著东宫。 皇后与芸妃则是在皇帝另一侧,两人皆是宫装,皇后端庄华贵,芸妃在精致上却更胜一筹。 此番接风宴,三皇子是主角,芸妃也是重新出现在眾人眼中,自然卯足了劲。 能来赴宴的都是人精,瞧著这隱隱分庭抗礼的安排,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多年不见,三皇子如今瞧著英武不凡,想必这些年在边疆歷练不少?” 有人率先打开话题,带著示好的意思,也是在试探皇帝对三皇子的態度。 李箏堇看向开口的人,是位面熟的朝臣,离京之前应当是有来往。 “是户部方显林大人。” 內监在李箏堇身边提醒。 是黎洛的安排。 李箏堇久不在京城,对朝臣不熟悉也是有的,未免冷场,故而有此安排。 “有劳方大人记掛,边疆么,摩擦总是有些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皇子,许久未见了。” 另一个朝臣也起身,朝著李箏堇举杯。 是芸妃的母家,兵部刑远嶠,李箏堇的舅舅。 李箏堇眼中带笑,遥遥举杯。 回来这一趟事情太过紧促,还没来得及到邢家拜访,今日竟算是第一回见面。 芸妃看见兄嫂,眉眼也带了笑意,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 很快,有宫人到刑夫人身边,请她离席。 丝竹管弦不绝於耳,黎洛看著时间差不多,轻轻击掌,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三皇子在边疆多年,对京中的记掛却不少,如今回京,为陛下与诸位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诸位观之。” 得到示意,丝竹声一改方才的柔缓,带著边疆沙场的肃杀与鏗鏘。 舞娘身披做过改动的轻甲,手中持剑,隨著鼓点进入殿內。 每一个动作都刚柔並济,既有沙场男儿的用武,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眾人看得入神,就连李箏堇,也没想到黎洛会將这支舞算在他身上。 席轻溪端起手边的梅子汤,入口是酸,却又有回甘,很合她孕期的口味。 “殿下,太子妃为人不错,妾身可否与她有往来?” 李箏堇转头,看向视线落在场中的黎洛,“你安分待在府中就好,太子妃不简单,你性子纯真,在她面前,只怕吃了亏也无从知晓。” 席轻溪应声,心下却觉得黎洛並不是这样的人。 一舞毕,眾人讚嘆不已,再听平缓的丝竹声,竟觉索然无味。 “三皇子有心了,京城少有这样的舞姿,托您的福,下官也有幸得见了。” “是啊,说是舞,其中却有排兵布阵的痕跡,可见其中用心。” “三皇子……” 满场的焦点都在李箏堇身上,李箏堇应对的游刃有余,李箏誉全然成了陪衬。 听著一声接一声的“三皇子”,李箏誉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冷脸看向黎洛。 “这不是你安排的么,为何说是老三?” “是父皇和芸妃娘娘的意思,三皇子身上虽有在边疆多年的功绩,却毕竟多年不在京中,有个事情,也好拉进他与朝臣的关係。” 黎洛压低了声音,说得煞有其事。 拉进关心?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打的李箏誉头晕眼花。 难不成、难不成,皇帝真的有让老三將他取代的意思? 李箏心神动盪,哪里还顾得上黎洛,已经盘算起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让李箏堇吃瘪。 接风宴进行的十分顺利,推杯换盏间,有人酒意上头,忽然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三皇子已有子嗣,太子殿下身边佳人成群,怎么反而——” 话没说完,酒杯身侧的家眷狠狠掐了一把。 那人瞬间回神,脸色煞白,连爬带滚地跪倒在殿中央。 “陛下,臣醉酒失言,並非有意议论,求陛下宽恕臣这一回,臣再不敢饮酒了。” “太子殿下,臣……” 他惶急求饶,並未注意到,殿內其余人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同情。 “今日都在兴头上,不说这些。” 皇帝摆手,示意他回到席间。 只是“今日”不提,却並非宽恕。 眾人心知肚明,没人再端起桌上的酒杯,唯恐这酒后失言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后半场的氛围显然因为这事情受到影响,並不如何热络。 宴散,回到东宫,李箏誉一言不发,直接到了燕棲殿。 看出他的心思,黎洛心生厌恶,藉口身上有酒气,去偏房沐浴。 李箏誉坐在桌前,看著屋內的装潢,眸光深邃,所有所思。 黎洛则是已经让人去擷芳殿,找林湘儿拿药。 她记得,林湘儿说有让李箏誉神不知鬼不觉陷入幻觉的药物。 青黛很快回来,將手中的瓷瓶递给黎洛。 “去屋里点些香吧,把这个掺进去。”黎洛接过只是看看,就交给青黛。 李箏誉也喝了酒,这事情並不难办,他压根没有注意青黛的动作,直到闻到了香味,才转头看向青黛。 “点的什么香?” 青黛动作一顿,面色如常地將盖子盖上,“回殿下,是安神的香料,太子妃这几日睡得不安稳,让太医院帮著调配的。” 这倒確有其事,並非託词,也不担心李箏誉去查问。 李箏誉只是隨口一问,听过並未上心,端起手边的醒酒茶饮了一口。 黎洛迟迟违规,李箏誉起身,想去偏房看看。 “殿下。” 黎洛算著时间差不多,与正要进门的李箏誉撞了个正著。 看著不施粉黛,面若芙蓉的黎洛,李箏誉心跳陡然不受控制起来。 “黎洛,你这些天不大一样了,是因为孤身边新添了人,冷落了你?” “殿下想多了,臣妾只是有些疲累,岂会对殿下生怨?” “那你就好好侍奉孤,让孤瞧瞧你的心意……” 李箏誉將人圈入怀中,灼热的吐息落在黎洛耳边,引起一阵恶寒。 第61章 王爷防著我? 黎洛顺著他的力道入內,却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推开了李箏誉。 体內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李箏誉摇摇头,想重新將黎洛揽入怀中,抱了个空,跌在了床上。 黎洛坐在榻上,看著李箏誉荒唐的动作,像是在看乡野中不通人性的牲畜。 一夜荒唐,李箏誉次日醒来,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唯有床上那一抹嫣红昭示著昨夜发生的事。 总算与黎洛圆房,李箏誉心中是自己不愿承认的欣喜。 就好像……那样饱受夸讚的一个人终於完完整整属於自己。 黎洛在擷芳殿与林湘儿一同用膳,说起昨夜的事,险些没了胃口。 “你那药確实有效,还有没有,我再备些。” 实在是这事情太晦气,若是哪天李箏誉毫无预兆地去,总不能事到临头再来拿。 林湘儿点头,“有,迟些属下去取。” 说著,林湘儿帮黎洛盛了碗粥,晾了晾才放到黎洛面前。 “您脸色不大好看,像是有些著凉,属下帮您煎一贴药,服下再回去吧?” “也好。” 黎洛確实也有些头疼,与林湘儿没什么好见外,她就在林湘儿屋內小憩了片刻。 房门被轻轻敲响,黎洛醒来,林湘儿就端著一碗药入內。 药汁入口竟然不苦,黎洛微讶,抬头看林湘儿。 林湘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如实道:“有小儿患病不喜用药,属下想著改改方子,若是不苦,就不必哄著劝著让小儿服药了。” 闻言,黎洛一时间哭笑不得,这是拿她当小孩子了? 林湘儿又拿出与昨夜一样的瓷瓶,“这是您要的,每瓶只够用一次,用过之后让人来取。” 不是她小气,需要考虑药效,放久了,若是用的时候效果不尽人意,反而坑害了黎洛。 黎洛頷首,將瓷瓶收好。 她今日还要出宫一趟,正好不用见到李箏誉,稍作休整就出了门。 才进铺子,管事一见黎洛,立刻迎了上来,“二楼已经备好茶点,福子,带贵客上楼——” 伙计放下手中的活计,忙走在黎洛前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洛上台阶的脚步有些迟缓,思索著卫凛烽今日见面会说什么。 管事那话,实则实在告诉她,卫凛烽今日也在。 福子只將黎洛带到门前,就躬身退下去。 黎洛推门入內,卫凛烽临窗站著,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下面的街道。 “王爷。” 黎洛上前,也看向街道,並未发现有什么是值得卫凛烽注意的。 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 黎洛倏地精神不少,“有人跟著我?” “是两拨人。” 卫凛烽言简意賅,这话却让黎洛沉默了。 她一路过来,压根就没发现带著尾巴,况且……两拨? 东宫的人跟著她情理之中,另一拨是做什么的? “应当是三皇子的人。” “他?”黎洛蹙眉,“我和三皇子打过交道,他看起来不像是有这心思。” 说归说,黎洛对卫凛烽的判断却是深信不疑。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別说她的识人术確实丟人。 先是绿娥,又有李箏誉,两人竟然背著她勾结在一起,让她处於那般尷尬的境地。 往事已矣,黎洛摇摇脑袋,將不合时宜的回忆甩开。 “那我就不在这边停留了,稍后直接离开,事情你先处理,迟些我会再找机会过来。” 有李箏堇的人在,她停留太久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要是对这里关注太多,反而不利於后面的行事。 卫凛烽应下,示意黎洛先到桌边坐。 “如今三皇子返京,京中的局势必然会发生改变,殿下若是想打压东宫,是个好机会。” “我要怎么做?” 黎洛半分没有犹豫,直勾勾看著卫凛烽。 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因为昨夜的事情烦心,能出了这口恶气,黎洛求之不得! 说到这事,她都忍不住怀疑林湘儿是不是连夜给卫凛烽通风报信,否则卫凛烽的安排怎么会这么合她的意? “殿下不必动手,看戏就好。” 卫凛烽提壶,替黎洛斟茶,“今年最后一茬新茶了,殿下试试。” 这般閒適,好似给东宫找麻烦只是顺手而为的事,甚至不如手中这壶茶值得关注。 黎洛张口欲言,鼻尖闻到了茶香,注意力很没出息地偏移了。 清茶入口,黎洛眯了眯眼,显然十分满意。 接著,她回归正题。 “王爷,先前你可是会有意安排事情给我做,如今涉及朝中事,你却大包大揽,莫不是对我有所防范?” 这话明显是玩笑的意味更多些,卫凛烽的用心黎洛看得出,不会恶意揣度。 “属下总要有些用处,若是处处都要殿下亲力亲为,岂非属下不称职?” 好吧。 黎洛勉强接受这个藉口,將杯中剩下的茶饮尽,“我先走了,带著三皇子的人遛遛弯。” 想跟著她,那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卫凛烽送黎洛到门边,未免有人看见他们来往,两人避免一同出现在人前。 黎洛上了马车,给车夫报了个位置。 “太子妃?” 车夫一怔,因为过於惊骇,甚至没能直接照做。 黎洛她要去的,是京城最具盛名的青楼——花月坊。 “怎么,没听清楚?” 黎洛语气不善。 车夫忙道:“这地方不大妥当,以您的身份,若是被认出来,要遭受的议论不在少数啊,请您三思。” 要是让李箏誉知道黎洛去青楼,最先遭殃的,可就是他们这些隨行的人了。 “你只管驾车就是。” 黎洛没好气地催促。 车夫不敢耽搁,只得驾车前往。 身后的尾巴不远不近跟著,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又一次,黎洛往外面看时,忽然瞧见了相府的马车。 黎雨薇从不远处的铺子里出来,对上了黎洛的视线,愣了一瞬。 这可巧了,又有人送上门了。 黎洛扫了黎雨薇一眼,神情中故意带著些轻蔑,旋即不等她反应,就放下了帘子。 “小姐?” 黎雨薇身边的下人见她不动,疑惑出声。 “跟上太子妃的马车!”黎雨薇踩著脚凳上去,当即催促。 闻言,相府的车夫稍稍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两辆马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黎雨薇直接吩咐道:“去叫住太子妃,我有话跟长姐说。” 第62章 舅公萧逢秋 “太子妃,太子妃请留步——” 下人不敢违逆黎雨薇的吩咐,大著胆子上前,“三小姐在后头,想与您敘旧。” “太子妃有要事在身,三小姐若是有事,递拜帖就是。” 青黛掀开帘子,回绝了下人。 对方还要言语,黎雨薇却因为这说话的空档靠近,让马车拦在了东宫的马车前面。 “长姐,这是有什么要紧事?你我姐妹多日不见,怎么连说句话的时间也不给?” 还未见面,黎雨薇的声音先隔著帘子响起,虽说带著笑意,却让人不適。 “方才青黛不是说了么?” 黎洛也不惯著,张口就呛了回去,“还是说三妹妹年纪轻轻,耳朵就已经不好使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火药味十足。 大婚之后,黎雨薇还是第一次跟黎洛打交道,儘管早知道黎洛不同往昔,还是有些吃惊。 “姐姐这话说的,你我姐妹多年,这些话搪塞旁人便罢了,还能没有与我敘话的时间?我让人订了桌,姐姐赏脸小坐片刻,可好?” “不了,三小姐请回吧。” 黎洛赏脸瞧她一眼,看著黎雨薇偽善的神情,又垂下了帘子。 “姐姐,你我之间非要生疏至此吗?” 黎雨薇心中已经恨不能將黎洛抽筋扒皮,面上笑意却分毫不减。 这事黎雨桐所没有的本事。 因而,黎雨桐总是扑在前面咬人的犬,黎雨薇则更像是黄雀在后的那只雀。 “走吧。” 黎洛全然无视她的话,示意车夫往前。 无奈,相府的车夫只得让开。 此举实则是逾矩的,黎洛不计较,可以说是姐妹二人敘话,但凡追究,便是黎雨薇不敬东宫。 看著东宫的马车擦肩而过,黎雨薇眼中的笑意彻底散去。 “让人跟上去,看看我这好姐姐著急忙慌,是要去做什么。” 身边的婢子应声,当即从隨行的人里指了个不起眼的。 东宫的马车並不急走,待风尧確定后面跟著的人多了一个,才向黎洛回话。 “她还真是没让本宫失望。” 黎洛垂眸,神情並不真切,“就照方才说的,在登科巷外稍停,之后风尧暗中跟上,其余人继续往花月坊去,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 青黛应声,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篷,“那巷子背阴,您去倒无妨,只是要小心著凉,晨起良媛才给您煎了药,仔细还未好全又发症了。” 黎洛耐心听她絮叨,马车一停,立刻下去,脚步匆匆就隱在了暗处。 眼瞧著明里暗里跟著的人都过去,她才大摇大摆,往登科巷尾走去。 最里面是一间三进的宅子,大门紧闭。 “属下去叫门。” 风尧现身,將黎洛护在身后,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沉闷的几声响过,里面传来拉动门栓的声音,风尧稍稍退开。 开门的是个梳著双髻的娃娃,脑袋还不到风尧的胸膛,抬头打量著两人。 “你们是谁?” “劳驾,请替我通传一声,故人来访。” 黎洛从袖中取出一枚吊坠,递给小童,“你將这信物交给老先生,无论他是否愿意见我,都不必还回了。” 小童深深看了黎洛一眼,似乎是要记住她的长相,黎洛也由著他看。 少顷,小童点点头,“等著吧。” 大门再次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著就是慌忙开门的声音。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內,视线一错不错地看著黎洛。 “小丫头,你是她什么人?” “舅公,底下的人找来时可说了,我与母亲的容貌极像,她隨父皇一起唤您舅舅,您认不出了吗?” 眼前人,正是前朝太后的幼弟,黎洛父皇的小舅舅。 昔年他入太和学宫求学,多年不在族中露面,以至於许多人都不知道还有此人。 李氏推翻前朝时,也因为一些障眼法,没能发现太后还有族亲存世。 萧逢秋看著黎洛的五官,眸光微颤。 “进来说话吧。” 他心中还是存著警惕,並未叫破黎洛的身份,即便她怀有一心,自己也可以不承认。 一入正厅,黎洛直接朝著萧逢秋拜下。 “舅公,不肖子孙如今有一事相求,万望您看在血脉亲缘的份上,助我一次。” “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逢秋手中把玩著黎洛交给小童的吊坠,那是前朝皇室旧物,一枚蝴蝶状的,他在帝后新婚时送出的贺礼。 “舅公想必是对我的身份存疑,不瞒舅公,我是前朝陛下最小的女儿,如无意外,也是您唯一的亲人了。” “我后颈下七寸处有一枚红痣,舅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前朝旧人,总有知道此事的。” 见到信物,又听了黎洛这番话,萧逢秋心下已经信了八分。 “你如今是何身份,找老头子我,又是什么事情?” “我是东宫太子妃,幼时——” 话刚出口,头顶便是一声冷哼,风声忽近。 风尧瞬间上前,接住了砸向黎洛的吊坠,护在她身前。 “太子妃?好生风光啊,怎么,如今是要来替李氏皇朝招揽老头子?”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不劳烦太子妃费心,请回吧。” 说罢,萧逢秋转身往外走,小童上前送客。 “舅公!” 黎洛直接衝著萧逢秋的背影跪下,“当年是黎相见我年幼,不忍杀之,將我带回相府,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养大。” “我並非为李氏皇朝效力,而是不久前才被前朝旧部寻见。” “舅公,我如今是何年岁?当年只是婴孩,如何记事?” 萧逢秋並未回身,脚步却还是停住了。 良久,他嘆息一声。 “起来吧,当年种种,本也怪不到你一个晚辈身上。” 他转身,“说说,想要我做什么。” 黎洛悬著的心落下了些,愿意理她就好,她来之前想到最坏的结果,是萧逢秋因为她现在的身份,直接將她拒之门外。 “舅公,前朝旧部正在集结,李氏推翻前朝,若是能使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自然不会大动干戈。” “可如今民不聊生,为了百姓,也为了父皇母后,为了所有惨死在李氏刀剑下的冤魂,我要让李氏皇朝覆灭!” 第63章 她要黎洛不得好死! “好大的口气。” 萧逢秋並未笑黎洛痴心妄想,他看著黎洛眼中的决绝,知道她有那股韧劲。 “只是你说了这么多,要我做什么却始终没有提及。” “舅公,您已经知道了。” 黎洛能察觉到萧逢秋的態度,说话时,语气也隨意了些,“您是当世大儒,多的是人想请您出山,我空有血脉出身,无论是百姓,还是朝臣,都未必承认。” 萧逢秋看著黎洛眸中的神采,恍惚间,竟从她身上看出了自己那外甥的样子。 血脉神奇至此吗,黎洛从小不在亲生父亲身边长大,却自有他的风范。 “我答应了,有事让人来知会就是。” 萧逢秋给出了自己的答覆。 这么多年,李氏皇朝的统治之下,百姓们过得是什么日子,萧逢秋同样看在眼中。 不过是一人之力难以撼天,他这些年教化门生,送了不少学生入仕,为的就是儘自己的绵薄之力。 如今有人站出来,愿意扛起旗子,他振臂助威还是做得到的。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黎洛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笑意先出现在眼底。 “多谢舅公!” 她躬身,是替自己与前朝旧部,也是替正在遭受苦难的百姓,谢过萧逢秋。 萧逢秋在朝在野,地位都斐然,黎洛知道,卫凛烽不止一次找过他。 只是萧逢秋身份使然,始终不曾放下戒备。 如今有黎洛出现,才算是打破了僵局。 “还请舅公这几日莫要远行,恐怕还有桩事,需要您出言作证。” 对上黎洛的视线,萧逢秋无奈中夹杂著几分欣慰。 “我还没答应,你就已经设局了?” 黎洛忙赔笑,“我与舅公血脉相连,自然知道舅公会答应,您是不知道,外面苍蝇多得很,十分烦人。” “罢了,我这几日不出去就是。” 萧逢秋妥协,与黎洛说了会子话,问起她这些年的经歷。 提及前些天的疫病时,萧逢秋陡然一阵后怕。 “你也是冒失,那疫病是儿戏吗?” 万幸是没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连相认都省了。 叫他老头子到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姐姐和外甥? “都是巧合,遇上了总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况且我身边带著大夫呢,是吴神医的弟子。” “生死之事,岂有定数?” 萧逢秋还是不赞同,只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黎洛也確实无恙,因而说了几句便罢了。 时间差不多,黎洛提出告辞。 到巷口时,马车正好按照约定的时间折返,黎洛借著巷口的遮挡又上了马车。 跟在后面的尾巴半点没发觉不对,將黎洛前往花月坊的事情报了上去。 “花月坊?” 三皇子府,李箏堇闻言蹙眉,“她一个女人,去花月坊做什么?” “这属下就不知了,东宫从属跟著,未能离得太近。” 跟著黎洛的人如实回话。 相府。 黎雨薇听到黎洛的行踪,先是怔忪,很快唇角勾起一抹笑。 “好你个黎洛,既然因为不得太子的宠爱,就做出这种糊涂事情,我要你身败名裂!” 入夜,黎雨桐顺著小道往自己院子去,忽然听见前面有私语声。 隱约听见了“大小姐”的字样,黎雨桐悄悄熄了灯笼,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果真是去了花月坊?” “我哥哥看得真真儿,他先前在咱们府上餵马,你不是见过吗?这两年攒够了银子,求了恩典离府,娶妻去了,他不会认错的。” “那大小姐胆子也忒大了,她如今可是太子妃,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要被打死了?” “嗐,说是太子妃,可太子殿下又……” 两个婢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投入,完全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黎雨桐只觉得心跳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膛,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以免心跳声被前面两人发现。 这样天大的消息,她一定要抓住机会,让黎洛声名狼藉,不得好死! 带到两个婢子分开,她才让人去將其中一个叫到自己院里,正是声称自己兄长看见了黎洛去花月坊的那个。 “二小姐。” 婢子不知自己因何被叫来,眼中还带著困惑。 “你兄长看见的事情,你可能担保句句属实?”黎雨桐直奔主题。 婢子惊慌失色,膝盖一弯就跪在了黎雨桐面前,“二小姐,奴婢、奴婢都是胡说的,奴婢的兄长什么也没瞧见……” 她要是直接承认,黎雨桐未必会信,可她不认,黎雨桐反倒觉得確有其事。 一抬手,身侧的秋穗就上前,將沉甸甸的钱袋子给了她,“只要你说出来,这些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婢子看著近在咫尺的钱袋子,喉头吞咽。 这是她为奴为婢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 “奴婢还想求您一件事。” “说。” 黎雨桐嫌恶她的得寸进尺,却为了扳倒黎洛,答应下来。 “奴婢想为自己赎身,此事还需您让人同管家说说。” 高门大户的奴婢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大宅院里总有见不得人的隱秘,既然知道了,就难恢復自由身。 黎雨桐还没糊涂到这份上,知道其中利害,沉吟片刻。 “奴婢发誓,一旦离开相府,关於相府的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也不会不会说的!” 婢子显然也清楚黎雨桐的顾忌,忙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识字吗?” 黎雨桐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婢子疑惑了一瞬,“不认得,幼时家贫,奴婢与兄长都读不起书,这才双双卖身至相府做事。” 黎雨桐点头,“你说的,我答应了。” 婢子喜不自胜,忙將兄长今日看见的事情细细说给黎雨桐。 “……天寒了,嫂嫂新制了两件冬衣让兄长送来,閒敘时说到了这事。” 整件事脉络清晰,加之黎雨桐已经让人问过,府中確实有个马夫,前两年赎身离开了,有个妹子还在府上做事。 “明日带你兄长过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 “二小姐,哥哥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奴婢已经尽数告诉您——” 婢子说到一半,骤然噤声。 “奴婢知道了,明日会叫哥哥来的。” 第64章 激怒李箏堇 黎洛搅浑了池水,自己心愿达成,回到东宫反而睡了个好觉。 次日晌午,三皇子携席轻溪上门拜访。 “去回他,说殿下不在,让他改日再来。”黎洛不大想跟李箏堇之间有过多来往,让青黛婉拒。 半晌,青黛面色为难地回来。 “三皇子说是来见您的,而非拜访殿下,且……他是从陛下寢宫过来,得了陛下准许的,不见恐怕不妥。” 真是烦人。 黎洛起身,“將人请至偏厅,我即刻就去。” 青黛应声,青璇识趣上前,替黎洛重新梳妆。 到时,李箏堇与席轻溪正在偏厅用茶,见她进来,两人一同起身。 “皇嫂。” “坐吧,没有外人,不必讲究太多。” 黎洛同两人打了招呼,问起皇帝对席轻溪的身份安排。 总不能让她名不正言不顺的诞育皇室子孙。 “父皇的意思是,让轻溪做侧妃。” 李箏堇说著,视线落在席轻溪身上,语气带著些不情愿。 席轻溪的出身不高,只是边疆六品官员的女儿,若不是李箏堇被派去边疆,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福分。 “侧妃已经很好了。” 席轻溪倒是很知足,眸中带著浅浅的笑意,“妾身与三殿下在边疆已经成过一次婚,此番只上玉碟,不必筹备婚事,也省事不少。” 她是双身子,皇帝要是真让再成一次婚,反而是麻烦。 “侧妃也无妨,三皇子並无正妃,说著是侧妃,府上的事情还是一应交给妹妹的。” 黎洛对席轻溪的感观不错,不忍她因此影响了心情,宽慰她两句。 两人相谈甚欢。 李箏堇被晾在一旁,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黎洛是有意冷落。 “话说,昨日我身边的人眼花,回府竟说看见皇嫂往花月坊的方向去了。” 李箏堇故意说起昨夜的事,想看黎洛惊慌的样子。 岂料,黎洛只是有些惊讶,“三皇子说笑了,我怎么会往花月坊去?” “人有相似,兴许只是看见了与我相似的人,三皇子,手底下的人可要好好管教约束,起码得教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也就是我是太子妃,倘若是寻常女子,被这般詆毁,岂不是要一头撞死?” 她坦然与李箏堇对视,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要不是信任自己手下的人,李箏堇当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看错。 “皇嫂说不是,那就当他们是看错了,我回去教训他们就是。” 李箏堇这般说著,话里话外却是说黎洛嘴硬,他为保全黎洛的名声才改口。 “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是了。”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蹊蹺,席轻溪开口说和,“殿下,妾身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吧,在皇嫂面前失態就不好了。” “皇嫂,轻溪的身子受不住,我们这便告辞了。” 李箏堇再怎么样,对席轻溪的心却是真的,毕竟那腹中可是他的孩子。 “慢走,青黛,送送三皇子和侧妃。” 黎洛坐著连起身都不曾,一句话就將两人打发了。 她就是要激怒李箏堇,事態不发酵,反而可惜了她的一手好棋。 李箏堇果然不让人失望,当天夜里,李箏誉就怒气冲衝到了燕棲殿。 “黎洛,你干的好事!” 李箏誉不问缘由,上来就是一阵斥骂,“今日之后,你不许再出门,孤的顏面都要被你丟尽了!” “丟人?” 黎洛诧异地看著李箏誉,似乎全然不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箏誉正要骂,皇帝身边就来了人。 “太子,太子妃,陛下请二位去问话。” 李箏誉的火瞬间熄了,狠狠剜了黎洛一眼,“丟人显眼的东西,还不赶紧走!” 黎洛起身跟在李箏誉身后,一派坦然。 到皇帝寢殿时,李箏堇也在,看见黎洛,朝她露出个带著歉意的笑。 “皇嫂,我並非有意,只是与太子皇兄谈论政事时,不慎失言,將你去花月坊的事情说漏了嘴。” 李箏堇有分寸,这事情只有自家人知道,挨罚的才会是黎洛,一旦闹大,皇帝反而会彻查。 他让人跟著黎洛也並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经不起皇帝细查。 “太子妃,老三所说,是否確有其事?” 皇帝锐利的目光落在黎洛身上,像是要將她看透。 黎洛抿唇,看了一眼李箏誉,又將头低下。 这样子分明就是理亏,无言辩解。 李箏誉怒上心头,抬手就要给黎洛一记耳光,却被皇帝呵斥。 “黎氏,朕问你话,你敢不答?” 皇帝是明眼人,知道黎洛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却也因为她往花月坊去,想问个究竟。 “回父皇,儿臣並未去过花月坊,三皇子晌午到东宫拜访时,儿臣已经同他说明过缘由,他当时也表示相信,只是不知为何,还要在殿下与父皇面前……” 黎洛欲言又止,適当的留白將皇帝与李箏誉的视线都引到了李箏堇身上。 “况且三皇子久不在京中,儿臣出行又是在马车之中,露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三皇子身边倒有能人,一眼就认出了儿臣。” 她表现的十分委屈,皇帝心中的天平自然会倾斜。 毕竟,在皇帝看来,李箏堇一回京就贸然闯到黎洛照看灾民的宅子,两人兴许在那时候就有齟齬。 黎洛之后对待接风宴却没有丁点鬆懈,將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 李箏堇非但不思感谢,反而让人跟著黎洛,怎么看都是有鬼。 皇帝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所谓的“巧合”,李箏堇还未意识到,此事一旦闹到皇帝面前,他必然理亏。 “莫要说这些来转移话题,皇嫂,我相信手底下的人,他看见你乘坐东宫的马车前往花月坊,期间不少人都看见了,总不能所有的人都是看错?” 李箏堇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確实往那个方向去,却並非去花月坊,仁者见仁罢了。” 黎洛言语直指李箏堇心思齷齪,才会认为她去的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两人各执一词,眼见要在皇帝面前吵起来。 “你还要嘴硬,那你说,你去了何处?!” 李箏堇乾脆破罐子破摔,事已至此,若是不能让黎洛名声扫地,他就要被责罚了。 第65章 明日有好戏 “我去了何处?” 黎洛逼近李箏堇,“三皇子,告诉你又何妨,我去了登科巷,去寻了萧逢秋老先生,想请他出山,且,萧老先生已经答应了!” 轰! 这话无异於是在眾人耳边扔下一道炸雷。 萧逢秋何许人也? 如今朝中半数的人都受过他的教导,即便不是正儿八经的学生,也辗转受过萧逢秋的启发。 皇帝也曾几度上门,却都没能说动。 如今,黎洛说她请动了萧逢秋?! 已经没人在意花月坊的事,殿內几人都看著黎洛,想从她口中听到確切的答案。 “黎洛,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李箏誉声音都放缓了,生怕刚才是他的错觉,声音稍大些就会打破幻觉。 “怎么,殿下方才不是还听信三皇子的话,认为臣妾是去了花月坊吗?是真是假,还要紧吗?” 黎洛冷脸,却分明是受了委屈,气急的样子。 “太子妃,今日之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萧逢秋老先生確实答应你了吗?” 皇帝看不得自己儿子磨磨唧唧的样子,开口站在了黎洛这边。 李箏誉的面子可以不给,黎洛却不能不理皇帝。 她抿了抿唇,才道:“儿臣想著东宫如今妃妾不少,有子嗣是迟早的事,想为殿下的孩子寻一位好夫子。” “先后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今日不过是因为巷口不便停马车,也担心扰了老先生的情景,因而步行前往,落到旁人口中,就成了如此的不堪?” 这话並未明確指责李箏堇,却比直接扇他耳光更让人难堪。 黎洛一门心思为东宫,他却让人跟踪,又妄议是非。 今日这事,但凡是做实了黎洛理亏,都没人会计较李箏堇的小动作,偏偏她不仅没理亏,还做到了多少人都做不到的事。 “父皇若是不信,儿臣差人去请萧老先生入宫,您一问便知。” 黎洛说著,转头就去叫青黛,“你拿著腰牌,去一趟登科巷,说本宫有要事,需见他一面。” 皇帝欲言又止,既想验证黎洛这话的真假,又担心是真的,因为这无端的揣测惹恼了萧逢秋,让他改变主意。 只是这一耽搁,青黛就走出了寢殿。 “站住!” 皇帝关键时候理智回笼,叫住了青黛,视线落在黎洛身上,“太子妃,今日天晚了,不必打扰萧老先生休息,明日朕隨你去登科巷。” 这话一出,李箏堇瞬间眼前发黑。 他单单知道萧逢秋的地位斐然,从皇帝如今的態度中,他却看出了更深的意味。 事情大发了! 李箏堇飞快思索著对策,却发现,黎洛这件事情做成,在皇帝这儿就相当於一道无形的免死金牌。 “好了,太子妃先回去,今天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拍板,將这件事情翻篇。 黎洛行礼退下,脚步没有一点迟疑。 殿內剩下的两个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门一关上,两人同时觉得脊背生寒。 “老三,你先说。” 李箏堇被点名,冷汗直接顺著鬢角滑落。 “父皇,儿臣……”李箏堇磕巴了一下,半遮半掩道:“儿臣確实是在街上偶遇到皇嫂,就让人跟著,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理亏,却不得不硬著头皮说下去。 话落,殿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箏誉站在原地,只盼著皇帝將注意力都放在李箏堇身上,自己能顺利脱身。 下一刻,皇帝就叫到了李箏誉。 “朕说的话都是耳旁风吗?” 他不止一次告诉李箏誉,黎洛是贤內助,让他不可轻慢。 可刚才李箏堇只是说了毫无依据的话,李箏誉第一反应不是回护黎洛,而是对她动手。 “父皇,儿臣不是。” 李箏誉张口想为自己辩解,言语却在此刻无比苍白。 …… 东宫。 黎洛一回到屋內,房门关上,嘴角的笑意立刻控制不住。 明天有好戏看了。 房门被敲响,青璇在门外道:“太子妃,林良媛来了。” “让她进来。” 黎洛坐在桌前,旁边的小炉上温了一壶茶,是天凉之后就备下的。 林湘儿脚步急切,入內先將黎洛上下打量了一遍,显然是听说了皇帝召见的事。 “殿下,今日……” “小事一桩,已经解决了。” 黎洛示意她坐,“我今日去见了萧逢秋老先生,已经说动了他,这本就是给外面那些蠢货下的套,明日你可设法出宫,登科巷附近有好戏看。” 见她说的轻描淡写,林湘儿这才放下心来。 至於出宫……自然也有法子。 夜深,城內一片静謐,家家户户都已经熄了灯。 相府。 黎雨桐披著斗篷,走到了后门。 昨日那婢子正带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等候,看见黎雨桐,两人快步迎上前。 “二小姐。” 黎雨桐打量了男人几眼,许是心理作祟,还真觉得男人有几分眼熟。 “就是你看见黎洛去花月坊?” “正是,小的离开相府之后,用积蓄在外面开了个小铺子,閒时也帮脂粉铺子给花月坊送东西,阴差阳错看见了太子妃。” 男人长相憨厚,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黎雨桐就信了大半。 “得知要见您,小的专程找花月坊的人打听了些消息,二小姐可要听听?” “说吧。” 黎雨桐没抱太大的希望,却还是不想放过任何有可能让黎洛身败名裂的消息。 男人却不开口,反而隱晦比划了个要钱的动作。 黎雨桐心中一梗,却示意秋穗给了银子。 男人摸著沉甸甸的银子,才继续道:“花月坊看后门的说了,太子妃每隔一日就会过去一趟,明日正是时候。” “二小姐若是想做什么,最好就是趁著明日了。” “为何?”黎雨桐蹙眉。 一天时间未免太紧促,她才刚知道,如何能有完善的计划? “二小姐,那人畏惧权势,今日因为我们的交情告诉小的,明日见了太子妃,可能就会將事情透漏给她,到时太子妃有了防范,若是再不去了怎么办?” “那不行!” 黎雨桐当即反驳。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我心中有数,你回去吧。” 第66章 衝撞圣驾 次日,一辆马车悄然离宫,其中只有皇帝与黎洛、李箏誉。 李箏堇昨夜过后,就已经被禁足三皇子府。 马车一路往登科巷去,途中,李箏誉几次看向黎洛,欲言又止。 “太子妃,你可有让人递上拜帖?” 眼见临近登科巷,先坐不住的竟然是皇帝。 “父皇放心,儿臣一早就让人来过,萧老先生就在宅院等候。” “好,好啊。” 皇帝眼中满是笑意,对黎洛更是讚不绝口。 李箏誉坐在一旁,却没有丁点存在感,看著黎洛应对自如的样子,一时觉得有些陌生。 不远处,一辆马车悄然跟了上来。 里面正是黎雨桐。 她原本还对昨夜得到的消息半信半疑,方才安排的人却在前面的马车里听见了黎洛的声音。 被喜悦占据大脑的黎雨桐全然忘了,下人说马车里还有男人的声音。 她紧跟在后面,想將黎洛抓个正著,让她在大庭广眾之下丟脸。 殊不知,万劫不復的只会是她自己。 马车经过登科巷时停住,青黛四下看了看,低声跟马车里的人说著什么。 这一幕落在黎雨桐眼中,她还以为是黎洛发现了她,想要改变路线。 “再快点!” 黎雨桐催著车夫加速,黎洛刚探身从马车下来,就看见了逼近的马车。 “什么人?!” 黎雨桐为了便於隱藏,马车上並未带著相府的徽记,反而方便了黎洛行事。 质问一出,瞬间有暗中护卫的人上前,呼吸间就控制住了车夫。 马车顛簸,黎雨桐从里面滚了出来,髮髻散乱,额头也撞红了一片。 然而,她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黎洛,没想到吧,你做的齷齪事被我抓了个正著,现在想跑?来不及了!” 黎雨桐说著,就要叫嚷著让人来看热闹,要趁著人多,直接將黎洛的名声踩进脚底。 “摄政王到——” 人群还未聚拢,外围就是一声惊呼。 瞬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卫凛烽所在的方向。 黎雨桐下意识整理自己的仪容,含羞带怯看向卫凛烽。 四目相对,卫凛烽眼中只有一片冷厉。 黎雨桐顿时如坠冰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止实在不妥。 可话已经出口,在继续对付黎洛和在卫凛烽面前保持形象之间,黎雨桐陷入两难。 “王爷,臣女……” 卫凛烽的视线却没有在黎雨桐身上停留,“疏散人群,朝廷要事,不可围观。” 身侧的人应声而去。 周遭百姓看见卫凛烽,天然惧怕几分,再一听是他不让看,迅速散去。 黎雨桐还没搭起戏台,看戏的人就已经没了。 卫凛烽驱马上前,在黎洛面前下马。 “陛下,外面的人已经疏散了,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陛下?! 黎雨桐只觉脑中一阵轰鸣。 她不是来抓黎洛到花月坊廝混的吗?皇帝怎么会在? “不迟。” 帘子现在,在黎雨桐的满心绝望中,她看见了皇帝的脸以及坐在皇帝另一侧的李箏誉。 她被算计了! 几乎是瞬间,黎雨桐就反应了过来。 谁偷情会带著夫君和公爹? 那她…… 黎雨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连爬带滚地上前就要求饶。 “陛下,太子殿下,臣女是受人蒙蔽,听闻太子妃在外欲行不轨之事,这才暗中跟隨,以免她……” “相府的人?” 皇帝看向黎雨桐,叫不上她的名字,只觉得看著眼熟。 “是儿臣的二妹。” 黎洛接话,神情带著几分落寞,“儿臣也没想到,只是来拜访萧老先生,竟然会引起这么多无端的揣测,今日若非摄政王及时出现,二妹妹还不知要当中说什么了。” “胡闹!” 皇帝听出黎洛话中的悔意,当即坐不住了。 目前来看,不管黎洛用了什么办法,萧逢秋可是只认黎洛,要是她不想去,他们还怎么见萧逢秋? “黎相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卫卿,你走一趟,带著黎二小姐问问他,家务事都处理不好,还能否胜任官职?” “是。” 卫凛烽抬手,当即有人押住黎雨桐,往相府而去。 黎洛与卫凛烽相视一眼,两人虽然未有言语,却已经知晓彼此的意思。 短暂的插曲过去,黎洛站在巷口,半晌也没有继续迈步。 “黎洛,父皇回宫还有政务,先去见萧老先生吧。” 李箏誉下了马车,低声哄劝黎洛。 刚才那事情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唯一担心的,是皇帝等久之后会不耐烦。 闻言,黎洛扫他一眼,倒也没说拒绝的话。 隨著两人回到马车,车夫继续往巷子深处去。 还未行过半,梳著双髻的小童在前路等候,“几位,还请步行前往,我家先生听不得车马声。” “放肆,你可知——” 李箏誉张口就要训斥,被皇帝一眼定住。 “应该的。” 有真本领的人,总是值得被特殊对待。 黎洛先下了马车,与小童打过招呼。 见此,皇帝確定了黎洛所言非虚。 一行人顺著青石铺就的巷道往前,前两日下过雨,巷道晒不到太阳,还有些潮湿。 李箏誉脚下一滑,险些出了丑。 宅门半掩,小童朝著几人躬身,示意稍候,自己入內通传。 “萧老先生竟住在此处,真是大隱於市。” 皇帝不由感概。 多少人都在找萧逢秋,因为他的住处太多,往往都是扑空,又不敢探查太深,以免引得萧逢秋不满。 因而,除去真心求学,能见到萧逢秋的人少之又少。 很快,小童走了出来。 “隨我进来吧。” 说罢,小童走在前面带路,几人分別跟在身后,隨行的人自觉停留,並未入內。 萧逢秋就坐在正厅主位,见到皇帝,连起身都不曾,只是抬眼看了看这位九五至尊。 “天凉了,老头子腿有旧疾,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 皇帝出奇的好说话,半点没有计较此事,“听太子妃说,先生已经答应为皇嗣授课?” “自然。” 萧逢秋神情淡淡,並未因为皇帝的身份去曲意逢迎,“陛下此来,莫非是担心老头子出尔反尔?” “朕並无此意,只是一直想拜访先生,如今得知先生下落,才上门叨扰。” 第67章 当眾斥问 与此同时,卫凛烽也已经带著黎雨桐到了相府。 门子一见这情形,慌忙入內通传。 黎相不在,黎夫人闻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二小姐不是在禁足吗,怎么会被摄政王押解?” “这、这小的也不知,如今人就在门外,夫人,您看是否让人去请老爷……” “还磨蹭什么?快去!” 黎夫人吩咐下去,自己整理了仪容,快步往门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將人迎进来,在门外有些太丟人了。 到门外时,已经有人聚拢过来。 因著卫凛烽一路过来,並未替黎雨桐遮掩,一来二去,不少人都知道皇帝与太子夫妇出行,被黎二小姐当街拦车,出言不逊。 “这相府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大小姐倒是个有福之人,怎得她一出嫁,二小姐就跋扈至此?” “二小姐还真是胆大,那可是陛下的车架,若非摄政王及时出现,她还要衝上去呢……” 私语声传入黎夫人耳中,让她几乎要站不住,面上却勉强挤出笑意,“摄政王,还请移步厅內,我已经让人去叫相爷,他很快就回来。” “黎夫人,並非本王不给面子,陛下有口諭,还是相爷回来再说。” 卫凛烽只这一句,接下来不管黎夫人说什么,他都没有理会。 数不清的视线落在黎夫人身上,像是无形的刀子扎在她身上。 纵使心中已经將黎雨桐骂了无数遍,却也改变不了当下的情况。 幸而,黎相得知此事,很快就赶了回来。 “王爷。” 黎相上前,与卫凛烽打过招呼,想让他进去说话。 卫凛烽避开,“陛下有话问相爷。” 黎相心中咯噔一声,直觉不妙。 下一刻,就听卫凛烽说:“陛下问您,连加重这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是否能胜任官职?” 啪! 这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巴掌,重重扇在黎相脸上。 大半生都在意脸面的人,大庭广眾之下被这样斥问,是莫大的羞辱。 “王爷,敢问小女做了何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黎相几乎是忍著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在问。 他被人匆忙叫回,只知道黎雨桐被卫凛烽押解在府门前,急於回来解围,却没来得及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以及,黎雨桐分明在禁足,怎么就跑了出去,还惹了大祸? “进去说吧。” 卫凛烽还没打算这么早就让相府丟光了人,没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黎相反应过来,侧身请卫凛烽入內。 擦肩时,他低声向卫凛烽道谢。 门前问话是皇帝的旨意,卫凛烽只能照做,不在门前说说出,是卫凛烽给他的面子。 听过黎雨桐做的事情,黎相与黎夫人都是面如死灰。 两人所想差不多。 若只是黎洛,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將人叫回来,说上两句好话就是了。 偏偏皇帝与李箏誉都在,黎雨桐却衝上去骂人,还险些衝撞了皇帝。 “王爷,今日之事是小女糊涂,我们一定好好管教,不知陛下何时忙完,我好入宫请罪。” 黎相已经盘算著到了皇帝面前应该如何解释,又应该给黎雨桐怎样的处罚,才能让皇帝满意。 “今日是陛下私下的行程,具体时间没人知道,只是……” 卫凛烽停顿了一瞬,示意黎相近前,“据本王所知,是太子妃请动了萧老先生,陛下方才是没心思处理二小姐,等他腾出手来……” 话未说尽,却已经足够让黎相腿软。 能让皇帝亲自去见,让卫凛烽这般讳莫如深,这位“萧老先生”何许人也,黎相心里已经有数。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善了。 该说的都带到,卫凛烽並未久留,给黎相留足了思索的时间。 在皇帝出手之前,他们若是给不出一个足以让皇帝满意的处置,出事的就不止是黎雨桐了。 登科巷。 与萧逢秋一番交谈,皇帝获益不浅,原本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也变得清晰。 “多谢先生提点,今日多有搅扰。” “无妨。” 萧逢秋语气淡淡,视线落在黎洛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见太子妃投缘,不知太子妃可愿听老头子囉嗦?” 皇帝先是一惊,明白过来萧逢秋的意思之后,立刻转头示意黎洛。 黎洛抿唇,躬身拜下,“若有幸得先生教诲,是学生的荣幸。” 她清楚,萧逢秋是替她造势,也是个她一个自由出入东宫的藉口。 总不能回回都说是铺子里的事,次数多了,李箏誉就未必能信了。 “陛下可愿放人?” 萧逢秋转头,虽是问询的意思,却篤定皇帝不会拒绝。 果然,皇帝当即便道:“都听先生的。” 李箏誉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想要自荐,还未开口,萧逢秋先送客了。 “时候不早了,老头子精力不济,就不留陛下了。” “是我们叨扰才对,今日就先告辞了。” 皇帝起身,带著李箏誉夫妇离开。 回宫路上,皇帝心情大好。 “太子妃,萧老先生今日能开口,你日后得空便去,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事。” “儿臣晓得。” 黎洛垂眸应声,十分乖觉。 “父皇,若是让黎洛將这机会给儿臣,儿臣一定——” 李箏誉坐不住了,他如何不知萧逢秋的地位,黎洛一个妇人,受萧逢秋教导能有什么用? 有这样的好机会,不如让他去。 “萧老先生若是能瞧上你,你以为他刚才为何不说?” 皇帝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半点没有自知之明的儿子,转向黎洛,“你先前是用什么敲开萧老先生的门?不如朕让人再备一份?” “父皇恕罪,实在是萧老先生不许告知,况且,这东西与老先生的故人有关,过犹不及。” “也对,也对,还是你思虑周全。” 皇帝反应过来。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是先前不曾想过的了,要是討好太过,然而將人惹恼,现在答应的都有可能不作数。 唯独李箏誉,认为黎洛就是在拿乔,不想让他得到这样的好机会。 一回到东宫,李箏誉就叫住黎洛。 “你究竟是用什么,让萧逢秋鬆口的?” “殿下,父皇已经答应不再过问。”黎洛直接拒绝回答。 总不能说那是她舅公,她磕了个头就搞定了。 第68章 求情 “黎洛,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箏誉气急,一把攥住了黎洛的手腕,“你一个女人,別说是受萧老先生教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又能成什么事?” 皇帝身边的內监就在不远处,原是来传皇帝口諭,见状悄声退下。 “殿下,別说是您开口,即便今日父皇下旨,我抗旨也不会吐露。” 黎洛態度强硬,“萧老先生一身风骨,若是知道我言而无信,此前种种都会作废,到时你与父皇解释吗?” “你——” 李箏誉气的不轻,一摔袖子,“少拿父皇压人,你等著!” 说罢,李箏誉大步离去。 黎洛不以为意,回了燕棲殿。 当夜,李箏誉又来了。 却不是先前的强硬,而是带了一支金丝点翠的凤头釵。 “今日是孤说话重了些,这个给你。” 黎洛接过,隨手放在了桌上,“多谢殿下。” 一看她这態度,李箏誉瞬间又有些来气,只是想到皇后的叮嘱,不得已放缓了语气。 “洛洛,你我夫妻一体,你好就是我好,是我狭隘了,萧老先生那边,你勤著去,东宫的事情若是处理不过来,孤从母后身边要个管事姑姑过来就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黎洛只是听他说著,也不搭话。 李箏誉好似真的没有其他意思,说罢就起身,“孤还有些公务,你无事就早些歇息。” 这般作態,要说他没別的心思,黎洛一万个不信。 两人各有心思,表面上却短暂变得和睦。 相府。 黎雨桐跪在院中,府上所有的下人都被叫到跟前,一一从黎雨桐面前走过。 “可有你说的那人?” 黎相坐在主位,冷冷看著这个惹祸不断的女儿。 “不、不对,怎么会没有?” 黎雨桐状若癲狂,起身揪著一个又一个婢子的衣领,凑近了去看每个人的脸。 不是、都不是! “爹,娘,女儿是被人算计了,就是府上的婢子说看见黎洛去花月坊,女儿担心她糊涂行事,惹恼了太子殿下,这才去找她的!” 黎雨桐急切辩解著,却没人听她的话。 “且不说旁的,我让你禁足,你为何擅自离府?即便这事情是真的,为何不说给你母亲?” 黎相眼中满是失望。 原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黎雨桐多少会吸取教训,没想到她行事还是这般毫无章法。 “爹……” 黎雨桐泄力,瘫软在地上。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同於以往了。 “明日你隨我进宫,如何处置全看陛下安排。”黎相拍板,让眾人都散去。 “老爷,此事是否还有转圜?雨桐虽然衝撞陛下,可毕竟也没真的做什么,若是有人能在陛下面前说情……” “谁敢?” 黎相看著到了这时候还想护著黎雨桐的夫人,对她的不分轻重也有些不满。 什么叫没真的做什么? 天家威仪不容冒犯,李箏堇的接风宴上,醉酒后失言的那位大人看似没有受到责罚,朝中的人却都知道,他已经被底下的人架空。 黎雨桐这事情面上没人议论,不是给相府面子,而是没人敢议论皇家的事。 提起都不敢,更別说是求情了。 黎夫人蹙眉,“那陛下若是要雨桐的命……” “那就让她去死!” 黎相眼睛都红了,“这种糊涂东西,留著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老爷!” 黎夫人也硬气起来,想护住黎雨桐,为此不惜道:“老爷,你別忘了黎洛的身份,若是我的女儿活不了,我保不齐会不会说什么胡话!” 这件事是夫妻之间的禁忌,多年都不曾提及,黎夫人此时说出来,无异於是跟黎相翻脸。 黎相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深深看她一眼,抬脚离去。 看著黎相的背影,黎夫人骤然心慌,快步去追。 黎雨桐跪在地上,心中却是黎夫人刚才的话。 此事刻不容缓,次日一早,黎相就带著黎雨桐进宫,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能见到。 黎相思索一番,转道去了东宫。 “太子妃,黎相带著二小姐在外求见。” 青黛进来,撇了撇嘴,“明显就是来让您求情的,他们真是敢想,昨儿二小姐可是指著您骂的。” “让他们进来吧。” 黎洛坐在镜前,看了看李箏誉送来的凤头釵,簪在了髮髻间。 父女俩入內,黎相倒是朝著黎洛一礼,反观黎雨桐,直直站在原地。 知道的,是他们有求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黎洛理亏。 “相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黎洛明知故问。 听见她这生疏的语气,黎相心里就有些不確定了,但还是打发了黎雨桐去门外。 “太子妃,这次的事情是雨桐不对,可你们毕竟也姐妹这么多年,若是因为此事责罚她,多少也会影响你的名声,不若你去跟陛下说说。” “该罚还是要罚,只是请陛下手下留情,给条活路。” 黎洛静静听著黎相的话,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两人僵持了片刻,黎相还是从袖中取出几张地契,“这是相府在京中的几处產业,收益都还算可观,换您一个开口的机会。” “太子妃,就当是看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前面重重,黎洛都可以拒绝,可这最后一句,她无话可说。 当年若非黎相一时的善念,没有她的今天。 “我知道了,这些东西拿回去吧,用不上。”黎洛没接地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多谢。” 黎相道,两人都清楚,一旦將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有些东西就不会再像从前一眼。 可是没办法。 黎相不確定黎夫人会做到什么地步,即便那话是在嚇唬他,他也赌不起。 “保她可以,但是我要当相府的家。” “什么?” 黎相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出嫁的姑娘插手娘家的事情? 更別说黎洛和相府还是这样的关係。 “相爷,贵府针对我不是一次两次,泥人尚有三分脾性,你要是不应,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青黛,送客。” 青黛应声上前,“相爷,请吧。” “慢著。” 黎相叫住黎洛,心中天人交战。 答应,还是不答应? “就依你说的!” 少顷,黎相还是鬆了口。 第69章 忌日 “好啊,相爷,今天的话你记住了。” 黎洛看著他铁青的脸色,露出个不加掩饰的笑,“请回吧,答应的事情我会办到的。” 青黛送客到门外,回来时有些疑惑。 “太子妃,如今咱们与相府已经没什么关係,还管他们做什么呢?” “我倒是想没关係,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黎雨桐落在她手中,未必就会比被皇帝责罚好到哪里去。 皇帝当下是在气头上,才不见黎相,可黎相也是老臣了,皇帝总会给他几分顏面,充其量是没面子,不会重罚。 黎洛只是利用了时间差,以及黎相见不到皇帝的心焦。 现在她去求情,还能在皇帝那儿落一个重情的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 “你想让朕放过黎雨桐?” 皇帝看著下首的黎洛,有些不解,“你们姐妹並不和睦,如今你已经嫁入东宫,即便她被责罚,也不会影响你的名誉,是黎相去见你了?” 黎洛没遮掩,直言道:“父皇也知道,二妹几次三番挑衅儿臣,往小了说是姐妹不和,往大说,就是不敬东宫,若是一味责罚,未必能让她醒悟。” “儿臣要做的,是让她心服口服,再生不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哦?” 皇帝来了些兴致,问黎洛,“你打算怎么做?” “父亲已经答应了,让儿臣做相府的主,假以时日,一定能將二妹教好。” “你先与黎相说好,就不担心朕不答应?” “儿臣看得出,父皇並无以此事为难父亲的意思,將事情交给儿臣,不也帮父皇省事了吗?” 毕竟黎雨桐確实出言不逊,不责罚,有损皇室威仪,责罚,说打底也就是黎夫人的话。 没真的做什么。 衝撞圣驾,实则並没伤人,甚至没能靠近皇帝。 责骂?也只是说了黎洛两句,更难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你倒机灵。” 皇帝看黎洛的眼神越发讚赏,“那就照你说的,朕会让人申飭黎相,余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多谢父皇。” 目的顺利达成,黎洛不忘给皇帝说几句好话,“儿臣先前去萧老先生书房,看见不少孤本典籍,可要帮父皇寻基本来?” “能成吗?”皇帝心动,却有些迟疑,“萧老先生是爱书之人,越是珍贵的旧籍,应当越是珍视才对。” “只是借来一观,让翰林院的大人门抄录就是了,他不是小气的人。” 要紧的是里面的內容,又不是直接要了不还。 皇帝方才是下意识以为直接要来,听了黎洛的话才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 “这倒是可行,你这两日去了同他说说。” 左右翰林院那些人閒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也好。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隔日,黎洛安排好了东宫的事,往登科巷去,带了一罐卫凛烽特意寻来的好茶。 看看手中的茶,黎洛就忍不住发笑。 卫凛烽让人请她到铺子,將茶给她时,她存心逗人,问:“上回还跟我说有些茶当下已经寻不到了,真能派上用场的时候怎么又有?” “这个……” 卫凛烽被问住,想解释才发现黎洛是在说笑。 “殿下若是有喜欢的,属下自然也会寻来,萧老先生的事辛苦殿下了。” “我也不只是帮你们,那是我的亲人,不是吗?” 黎洛拿起茶叶罐,朝卫凛烽眨了眨眼,扬长而去。 她去登科巷,马车向来是停在巷外一段距离的位置,因而敲门时小童才知道她来。 看见她,小童没让开门缝,反而示意黎洛往后退退。 黎洛儘管疑惑,还是照做。 小童跟出来,回身掩上了房门,“先生今日心情不佳,您若是没有要紧事,不若改日再来?” “是出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的?” 黎洛第一反应是担忧。 她与萧逢秋的来往不多,关心却是真切的。 “有心了,今日是夫人的忌日,您还是走吧,”小童仍旧坚持送客。 这事情旁人確实帮不上,黎洛无言以对,转身之际,还是將茶叶给了他。 “那我改日来,这个你给先生。” “怎么不进来?” 门口,萧逢秋的声音响起。 两人齐刷刷回头,对上萧逢秋的视线,齐齐沉默。 萧逢秋转身往里走,“既然带了茶,进来喝一杯吧。” 黎洛忙跟上。 厅內掛著一幅人像,是个很温婉的妇人,画中景是冬日,白雪红梅,妇人坐在梅树下,繫著天青色的斗篷。 “舅公。” “你来的巧,上柱香给她吧,她还没见过你呢。” 黎洛点头,小童就从柜子里取出香,点燃递给黎洛。 画像前就是一只小香炉,黎洛看著画像上的妇人,可以想见,她还在世时两人会是何等的琴瑟和鸣。 青烟裊裊,有一阵风吹过来,將烟带到了画像前。 “她是我夫子的女儿,当年学堂好多人都中意她,隔三差五就有人请媒人上门,全都被拒之门外,我比他们运气好……” 应当是多年没人听萧逢秋说这些,面对黎洛这个小辈,萧逢秋反而有了诉说的念头。 过往徐徐在黎洛眼前铺开,她好像也参与其中,和萧逢秋一样,面上都带著些笑意。 直到萧逢秋在最圆满的时候戛然而止。 “舅公,您有两个孩子,他们……” 以为两人遭遇不测,黎洛的语气有些发虚。 “他们啊,都好著呢,如今都已经在学宫做夫子了。” 萧逢秋將黎洛的小心翼翼看在眼中,心觉好笑,“我只是年纪大了,他们也各自成家,不用待在一处罢了。” 黎洛呼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大半杯。 “您这也太嚇人了,我生怕说错了话,勾起您的伤心事。” 她也是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妥,要是那两个孩子真不在了,那可是罪过。 萧逢秋见她这样,心中因为这个特殊日子而有的低沉被缓解了不少。 简单来说,就是她给这个宅子带来的“人气儿”。 先前这宅子就是萧逢秋和下人,一天到晚,萧逢秋也就是做自己的学问,手稿写了一沓又一沓,却未必能跟人说几句话。 “今天留下吃饭吧,我让人准备。” 萧逢秋留她。 第70章 上门管教 在萧宅用过饭,黎洛往相府去。 “大小姐?” 门子见东宫的马车近前,凑近看出是黎洛,忙上前行礼。 “老爷吩咐过,您直接进去就好,夫人这几日都在府上,二小姐也正在禁足,看您如何安排。” 这话就是在表態,黎洛是晚辈,自然不可能对黎夫人做什么,有她在,黎洛也就不好太过。 “知道了。” 黎洛將这番小心思看得清楚,径直往黎雨桐院中去。 才到门前,就听见黎雨桐的声音。 “凭什么不让我出门?她一个外嫁的女人,因为是嫁给了太子,就能插手旁人的家事吗?” “正是呢。” 黎洛悠悠接话。 听见她的声音,院內骤然安静了一瞬,“是不是她来了,秋穗,你快去看看!” 紧接著就是急切的脚步声,秋穗探出脑袋,正对上黎洛的视线。 “大、大小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秋穗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怕她做什么?” 黎雨桐快步上前,一把扯著秋穗站起来,“怎么,这是在东宫不顺心,到这儿撒气来了?” “二小姐……” 秋穗小声劝说,不想让黎雨桐和黎洛起衝突。 黎雨桐却或若未觉,一双眼圆瞪著,显然是不服气。 “怎么,我还说不得?已经让人来训诫了父亲,还不够吗?” 此刻的黎雨桐已经忘了,要不是她先轻信旁人,衝撞了皇帝,相府遇不上这种事情。 “看来你是对陛下的处置有意见了?” 黎洛神情不变,淡淡问黎雨桐。 “那又怎么样,就算——” “闭嘴!” 身后,黎夫人的声音猝然响起,打断了黎雨桐的话,“胡说什么?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姐姐,你屡次犯错,我也確实是教不好你,让你姐姐费心有何不可?” 转而,黎夫人看向黎洛,面上带笑。 “洛洛啊,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还是下人来传话,我才知道你来了雨桐院里。” “听说二妹在禁足,我想著先看看她。” 黎洛看著黎夫人脸上僵硬的笑,秀眉轻蹙,“只是二妹好像並不想看见我啊,还没到门前,就听见二妹骂人呢。” “旁的倒是罢了,可二妹话里话外,对陛下多有不满,若是有心人將这话传了出去……” “洛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夫人笑意褪去,没了好脸。 “什么意思?黎夫人,黎二小姐不会说话,本宫要让人教训她,您也瞧著。” “青黛,掌嘴!” 话音落下,青黛直接上前,按著黎雨桐的脑袋就是一正一反两耳光。 “住手,住手!” 黎夫人惊讶於黎洛的果决,惊慌出声,“黎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她是你妹妹!” “是吗?” 黎洛转头,“黎夫人,相爷没跟你说吗,本宫都已经知晓了。” “你是说——” 黎夫人声音猛地顿住,一时无言。 “洛洛,这些年相府並未亏待你,你既然知道,就应该……”黎夫人看了眼黎雨桐,“咱们去前面说话,雨桐这边你也罚过了,就不要再计较了。” 黎洛依言,跟著她往前院走去。 身后,黎雨桐眼神怨毒地盯著黎洛的背影,脑海中,先前黎相遇黎夫人的对话,今日黎夫人与黎洛的交谈,交错在她脑海中出现。 黎洛身上有秘密,天大的秘密。 前院。 黎夫人引著黎洛坐下,看著她与从前全然不同的神態,想必,她就是那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你是、你的身份了吗?” 问题打了个磕巴,黎夫人没有直接说出黎洛的身世,担心从她这儿说了错话。 “夫人知道?” 黎洛面色殷切,“本宫只知道自己並非相府亲生,更多的……夫人若是知道,本宫感激不尽。” 並非相府亲生与前朝血脉是两回事,黎洛知道利害,不会承认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闻言,黎夫人鬆了一口气。 好险,她差点就说出黎洛是前朝公主的事。 “我不知道,当年是老爷抱你回来,只说是捡到的,我们见你可怜,就养在了府上,对外称是大女儿。” 黎夫人捧著热茶,放缓了语气,“太子妃,即便你並非我们亲生,没有相府小姐的身份,你也不会有与东宫的婚事,不是吗?” 这是想用养育之恩裹挟她? 黎洛低低笑出声,在黎夫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她道:“看来你与相爷之间也並不和睦,他没告诉你吗,这份恩情已经被他换掉了。” “你说什么?” 黎夫人显然是不知道这事,身形僵了一瞬,转而意识到,“你是说这次的事?” “正是。” 厅內安静下来,黎夫人久久未有言语,似乎在思索还能说什么。 黎洛等了盏茶的时间,作势要起身,“夫人若是无事,本宫还要去见见三小姐,就不陪夫人了。” “雨薇?她並没做什么,你即便是对雨桐不满,也不该迁怒旁人。” “是不是迁怒,可不是您说了算的。” 黎洛不做停留,往外走去。 因著黎洛这话,想追上来的黎夫人一顿,也就没来得及將人叫住。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黎雨薇被找上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大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她的疑惑恰到好处,好像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洛好整以暇看著她演戏,张口就拆穿了黎雨薇的偽装,“那天,我出门时遇见的是你,找事的却是黎雨桐那个蠢货,你不会以为本宫和她一样?” “大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雨薇袖中的手攥紧,嘴上却是不承认。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黎洛抬手轻击,立刻有侍卫將那日误导黎雨桐的两个人揪了出来。 一男一女跪在脚边,朝黎雨薇求饶。 “三小姐,您说好的,只要我们將事情办妥,就让人送我们离开,让我们后半生衣食无忧,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两人並非兄妹,而是两口子,是黎雨薇专门从外面找来的,女人扮成婢子,被府里的人带著传閒话。 男人则是等在外面,一旦黎雨桐上鉤,他就会出现配合。 “你想要什么?” 黎雨薇不再假装,一改方才的神情。 第71章 林湘儿有孕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黎洛示意侍卫將那两个人拖下去,走进了屋子。 身后,黎雨薇的脚步跟著她。 门关上,黎洛直言道:“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看著相府的动向。” “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是谁?”黎洛倾身,“好妹妹,除了你,府上可没有第二个披著人皮的美人蛇。” “被发现了呢。” 黎雨薇语气似乎有些害怕,眼中却升起了笑意,“姐姐,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对吗?” “当然可以拒绝,不过那两个人就会出现在官府,你做的事情將人尽皆知。” 黎洛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摩挲著手腕上的细条翠玉鐲。 她知道黎雨薇的答案,很乐意给她思考的时间。 在黎洛的指尖第三次触到自己手腕內侧时,黎雨薇也做出了选择。 “大姐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黎洛勾唇,扬起一抹淡笑,“可別让我发现你耍小心思,否则……” 她视线落在黎雨薇纤细的脖颈,隱含暗示。 “大姐姐放心,你说了我是聪明人,我自然也不会犯蠢。” 两人达成共识,眼见时间不早,黎雨薇送黎洛出门。 “这几日委屈些,让人去主院说一声,说我训斥了你,让你安分待著府中。” “是,我心中有数。” 黎雨薇低头,抬头时已经眼眶红红,“走吧,大姐姐。” 反应倒是快。 黎洛配合著冷脸,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时,黎夫人正好赶来,见状欲言又止。 “黎夫人,本宫今日就先回了,得空还会再来,若是在这期间府上又出了什么事,可就別怪本宫不客气。” “知道了。” 黎夫人生硬地应声,拍了拍黎雨薇手背,让她先回去,自己陪著黎洛往外走。 直到將黎洛送上马车,黎夫人才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匣,“洛——太子妃,是相府冒犯在先,此物算作赔礼。” “不必,该赔礼的,本宫自然会討。” 至於怎么討? 黎夫人想到黎雨桐挨的两记耳光。 她薄唇开合,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站在府门前,看著马车远去。 入夜,相府一片静謐。 黎夫人刚歇下,房门被人轻轻敲醒。 嬤嬤低声道:“是二小姐。” 黎夫人嘆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房门开合,黎雨桐顺著门缝进来,快步走到黎夫人面前。 “娘,女儿有事问你。” “什么事?” “娘,黎洛那贱人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她——” 啪! 一记耳光扇在黎雨桐左脸,“你听谁说的?” “娘?” 黎雨桐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句话挨打,怔怔抬头,看向黎夫人。 “你打我?” “雨桐,娘……” 黎夫人张了张口,“这件事情非同寻常,你不该多问。” “我也是黎家的人,为什么不能知道,娘,黎洛是不是根本就是个外人?” 黎雨桐脑子毕竟没蠢到那个份上,从听见的话里,拼凑出的就是这个意思。 良久,黎夫人才嘆了口气。 “你既然能猜到,也不算我说的,这件事你务必藏在心里,谁也不能告诉,否则会给家中带来灾祸,知道了吗?” 黎雨桐眼中却亮起兴奋的光,一把握住黎夫人的手腕,跪在她面前。 “娘,娘,您告诉我,黎洛是什么身份,她是谁家的女儿?” “我只当你今天没来过,也莫要让你爹知道你探听此事,回去吧。” 黎夫人背过身,拒绝再答话。 “娘!黎洛她根本就不是黎家的人,我才是黎家大小姐,凭什么嫁给太子的是她?是她抢了我的!” 黎雨桐心中的不忿已经彻底被激起,不是轻易就能作罢的。 她视线四下一扫,直接打碎了一只茶杯,將碎瓷抵在自己颈间,“您要是不说,我就去死。” “那你就去死!” 房门被一脚踹开,黎相死死瞪著黎雨桐,眼中竟闪过杀意。 黎雨桐手一抖,碎瓷在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向来娇惯著她的黎夫人却没有上前查看,而是小心翼翼看著黎相。 “老爷,这事……” 黎相看也不看黎夫人,冷冷落在黎雨桐身上,“不是要死吗?我即刻让人准备发丧。” 那话不过是说说而已,黎雨桐何等惜命,拿准了黎夫人不捨得让她出事而已。 如今见黎相果真不顾她的死活,她反而知道害怕了。 “爹……我还要孝敬您二老——” 话音还未落下,黎相一脚將本就跪著的黎雨桐踹翻在地。 “只禁足还是太便宜了你。” “老爷?!” 黎夫人瞬间意识到什么,忙上前扶住黎相的手臂,“老爷,雨桐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今日黎洛回来,让人打了她,她也是心里有气,不是真要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都已经惹了祸,想做什么时,岂不是要拉著整个相府陪葬?” 黎相的態度已经很明確,要送走黎雨桐。 “老爷,我捨不得雨桐,你若是要送她走,就让我一起离开吧。” 黎夫人心一横,以此来要挟黎相。 岂料此招完全没有。 “那你们今夜收拾行礼,明天就走。”黎相扔下一句,抬脚就朝外走去。 相府不缺管家的人,黎夫人前脚敢走,再想回来就不是三言两语的事。 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黎雨桐的去留,满心都是自己的地位,慌忙去追黎相。 这事次日就传到了黎洛耳中。 “她动作倒是快。” 黎洛看著黎雨薇让人送来的信,对这枚钉子还算满意。 不过……黎雨桐想走? 想得美! 气还没出完,就这么让人离开,反而是便宜了她。 “青黛,你去,就说本宫发话之前,相府一个人也不能少。” 只是不知道黎雨桐犯的什么蠢,竟然惹恼了黎相。 “太子妃,良媛来请安。” 青璇在外叩门 人走进来,黎洛打眼一瞧,竟觉得林湘儿面色红润不少。 “不是免了你的请安吗,一大早何必折腾这一趟?” “殿下,妾身这个月的月信未至,诊过脉,腹中已经有了太子的血脉。” 林湘儿说著,凑近压低了声音。 “绿娥那边,最近虽说安分,可太子先前宠幸时,她也用过药,保不齐会不会有效果,必要的时候,妾身会用这个孩子送走她。” 第72章 示弱求和 “林湘儿!” 黎洛语气凝重,“你一直就是这样吗,把自己的一切都当成可利用的工具?” 这话来得突兀,林湘儿愣神一瞬,意识到这是黎洛的关心。 她抿唇,心中泛起不可名状的暖意,“殿下,我这样的人,本就是要將可用的一切都当做工具,才能一路顺畅。” 实则也算不得顺畅了。 真正的顺风顺水又哪里需要做这些。 “这个孩子我本也不打算留的,您忘了吗,您离开东宫时,属下是会跟著一起走的,带著个敌人的种算怎么回事?” 黎洛知道,她恐怕是早就计划好了,否则以林湘儿的医术,隨便一贴药下去,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孩子的事。 “最后一次。” 她看著林湘儿,以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以后任何事情都要先问过我,我答应了才可以。” 若是需要底下的人牺牲身体来达成目的,她与李氏皇朝的人又有何异? “遵命。” 林湘儿俏皮地眨眼,眼边的红却有些藏不住。 倒不是说卫凛烽如何冷血,而是她们要做的事情总是有风险的,要达成目的,总要捨弃些什么。 如今有人跟她说,不需要她捨弃那些。 两人稍坐了片刻,商议了这个孩子接下来的安排,又留林湘儿用了膳,黎洛才放人。 傍晚,黎洛到李箏誉寢宫去了一趟。 李箏誉这几日在与黎洛缓和关係,当即將人请进暖阁。 “殿下,林良媛有孕了。” 黎洛一落座,就给了李箏誉一个惊喜。 咚! 李箏誉手一松,刚拿起的杯盏就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真的?” 转瞬,他又想到什么,试探地看著黎洛,“这个孩子……你没什么想法吗?” 长子並非黎洛亲生,她能接受吗? “什么想法?殿下,臣妾当时能帮您劝下林良媛,这些事情就是一早想过的,这是殿下的孩子,將来也会唤妾身『母妃』,不是吗?” 黎洛应对自如,没有半点不悦。 李箏誉打量了她半晌,终於真心实意高兴起来。 “湘儿也是的,这事情怎么不自己来跟孤说,还先说给了你。” 这也另一方面证明,黎洛对林確实是不差的,否则林湘儿不会这么信任她。 后宅能和睦,李箏誉自是乐见其成。 想著,思绪忽而落到了银月楼那个人身上。 李箏誉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绿娥,似是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时时惦念,他难免会想著绿娥对恶毒跋扈,可不惦念了,忽然想起,最恩爱时的情愫又悄然出现。 应付了黎洛几句,李箏誉独自出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银月楼。 “殿下。” 门前的侍卫见到他,立刻下跪行礼。 “起来吧,侧妃近日可还安分?” 问出这话时,李箏誉已经准备好听人说绿娥如何胡闹,侍卫却道:“侧妃娘娘多在室內,只是天光晴好时会出门晒晒太阳,从未说过要出来。” 人会变得这么快吗? 李箏誉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侍卫都是他亲自挑选,绝无被绿娥收买的可能。 李箏誉稍稍犹豫,让他们开了门。 再入银月楼,处处都是他和绿娥的回忆,亭台楼阁,树木花草,勾起的都是他们的过往。 “侧妃娘娘,您就用些膳吧,这几日食慾一直不好,已经清减了不少,千万要仔细身子啊。” 宫人小声劝说著,话中儘是担忧。 李箏誉又走近了些,才看见绿娥正背对著他,背影看著是瘦了。 “殿下已经厌弃了我,身子好与不好又能如何?” 绿娥声音懨懨的,手支在石桌上,支著下頜,“我在点殿內吃不下,你说是因为先前都有殿下陪著,如今睹物思人,可出来了还是没食慾,你可不许囉嗦了。” “那孤陪著呢,肯用膳吗?” 李箏誉思绪还未迴转,话先说出了口。 “殿下?!” 绿娥倏地回头,见是李箏誉,提著裙摆就跑了过来。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箏誉侧身避开她亲昵的贴近,走到亭子里。 桌上的菜色清淡简单,若是从前,绿娥一定会同他撒娇,说不喜欢。 “还没说呢,孤陪著你,好好吃顿饭,如何?” “有殿下在,绿娥儿一定吃得下。” 绿娥没有半句嫌弃,一口接一口送进嘴里,生怕稍有耽搁,李箏誉就会不满意。 到底是放在心尖上的人,看见她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李箏誉抬手,將她鬢边垂落的髮丝挽到耳后。 “慢些——” 话刚出口,绿娥骤然一变,转向一边乾呕起来。 因著並没吃下太多,吐也吐不出什么,却实在可怜。 “侧妃这是怎么回事?” 李箏誉冷脸,问一旁的宫人。 “殿下容稟,侧妃娘娘这几日闻到饭菜的味道就反胃,菜色已经一换再换,却还是吃不下,也就是今日您来,才勉强吃了些,没想到还是……” 宫人说的支支吾吾,低著头不敢看李箏誉。 许是刚听说了林湘儿有孕的事,李箏誉心里冒出个念头。 会不会,绿娥也怀孕了? 转瞬,他就意识到不可能。 绿娥被相府买回去时就服下了绝子药,怎么可能还会怀上孩子? “去请太医。” 李箏誉將自己的腰牌扔给宫人,拦腰抱起绿娥,往殿內走去。 进门便是一阵寒意,內里连个炭盆也没有。 “有人剋扣银月楼的东西?” “殿下別误会,是妾身不让人烧炭的,都在库房放著呢,没人苛待妾身。” 绿娥靠在李箏誉怀中,声音弱弱的,“是妾身不好,惹了殿下厌烦,乾脆病了算了,上迴风寒,妾身还梦见您来看妾身。” “若是能一直做这样的梦,妾身不怕生病。” “殿下,从前都是妾身不好,骄纵蛮横,欺负了不少人,可您也不要妾身了,没有比这更重的惩罚了。” 她声声示弱,让李箏誉无话可说。 原谅吗? 李箏誉过不去心里的疙瘩,可让他將怀中人放下,他同样捨不得。 娇养出来的,张牙舞爪的小猫已经蔫巴成这样,只敢奢望病中梦见他,让他怎么放开。 宫人很快烧起炭,几个炭盆子放进屋內,暖和了不少。 第73章 是落胎药 太医匆匆被拽过来,一搭脉,神情却有些奇怪。 “殿下……” “犹犹豫豫做什么,侧妃究竟是什么病症,直言便是。” “侧妃有孕了。” 来的太医先时给绿娥诊过脉,当时分明是不能生育的,如今却怀孕了,难怪他不敢开口。 李箏誉揽著绿娥的手鬆开了些,也有些犹疑。 “太子殿下。” 宫女跪在李箏誉面前,替绿娥陈情,“侧妃娘娘因为自己不能有孕,心中始终有愧,一直让人在宫外便寻名医,前段时间求到了一剂良方。” “只要同房之前服用,就有可能受孕,上次您来,侧妃娘娘刚服过药。” 李箏誉知道绿娥对这事的在意,听了这边就信了大半。 “绿娥,当真吗?” “那药如今还有,殿下要是信不过妾身,正好太医也在,让他看看就是了。” 绿娥缩在李箏誉怀中,因为他的怀疑很伤心的样子。 “孤自然信你。” 李箏誉忙改口,那药是否有效,端看此时绿娥怀孕就能证实,他只是隨口一问,不是怀疑的意思。 “太医,侧妃这些天不思饮食,身体是否有亏损?”李箏誉將话题转到太医身上,试图揭过刚才的话。 “臣开几贴开胃的方子就好,正常饮食,不用再多服药。” 太医说著,桌上已经备好了笔墨,很快写出药方,给了绿娥身边的宫人。 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李箏誉和绿娥。 两人视线交错,绿娥清晰看出了李箏誉对自己的怜惜,以及因为那个孩子而有的欣喜。 “殿下,您还怪妾身吗?” “不说这些,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之后再说。” 李箏誉无法坦然说出原谅,搪塞了过去。 两人共处了小半晌,被到处找李箏誉的冯喜打破了氛围。 “殿下,外面送信来了,庞先生已经在书房等候。” “殿下去忙吧。”绿娥乖巧从李箏誉怀中起身,披著外裳將他送到门外。 李箏誉在门外驻足,回头对上绿娥的目光,露出个安抚的笑,“外面凉,回去吧。” “妾身看著殿下走。” 绿娥倚靠咋在门框上,十分执拗。 见状,李箏誉只得先跟著冯喜离开。 往书房去的路上,李箏誉想到什么,“冯喜,你去燕棲殿,同太子妃说侧妃有孕,良媛的事先不要外传,侧妃如今身子虚,情绪不宜起伏。” “侧妃也有孕了?” 冯喜一惊,连忙应声。 还真是双喜临门。 燕棲殿。 黎洛听到绿娥怀孕,惊讶了一瞬,因为林湘儿已经同她说过,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殿下的意思本宫知晓了,本就应该这样安排,良媛那边本宫去说,宫人也会加以约束的。”黎洛应得十分乾脆。 就是要绿娥不知道,有些事情做起来才方便。 当日,李箏誉就解了绿娥的禁足,他也破天荒去陪著绿娥用膳。 这一次的冷落让绿娥改变很大,性子乖顺不少。 “你想出门就出门,散散心还是可以的,太子妃那边孤已经说过了,免了你的请安。” “多谢殿下。” 绿娥盛了碗汤,放在李箏誉面前,“妾身不出去,就老老实实在银月楼待著,好好照顾殿下的孩子。” “都隨你。” 李箏誉心里还想著白天与庞箜商量的事情,答的有些敷衍。 绿娥垂著眼睫,掩去眸中的暗色。 到留李箏誉过夜时,李箏誉也婉言相拒,“孤夜里还有些公务,歇下已经晚了,你现在有身子,还是早些歇息。” 绿娥无奈答应,依依惜別。 然而,李箏誉走出之后却是朝著擷芳殿去。 他可没忘,林湘儿也有孕了,岂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他的行踪被一个宫人看在眼中,那人转头就出现在绿娥面前。 “林湘儿?” 绿娥將手虚虚搭在小腹,近乎咬牙切齿地念著她的名字。 “她还真是有本事,竟真留住了殿下的心,可惜了,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娘娘,您是想?” 宫人嚇一跳,看著绿娥这样子,生怕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脱不了干係。 “您如今有小皇孙,犯不著因为一个医女上心,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地位自然会稳固了。” “下去吧,我心中有数。” 绿娥如今谁也信不过,不会在外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思。 宫人慾言又止,最后只能退下。 擷芳殿。 林湘儿与李箏誉隔了一段距离坐著,看也不看他。 李箏誉还未见过林湘儿这赌气的样子,觉得有些新奇。 “这是怎么了?” “妾身腹中这孩子是见不得人吗?” 林湘儿抬眼,李箏誉这才发现,她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怎么还哭了?因为孤要你暂时瞒下孩子的事?”李箏誉不知道黎洛是怎么说的,想哄也无从下手。 “湘儿,孤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不过是因为侧妃这些日子体弱,若是受了刺激,可能会动了胎气,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再过一阵子,等她胎像稳固,孤一定抬你的位份,可好?” 林湘儿没应声,翠香先端著一碗药进来,“主子,您要的——” 看见李箏誉的瞬间,翠香手一松,整碗滚烫的药泼洒出去,落在她脚上。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林湘儿身边的宫人不是第一回见他,嚇成这样確实第一次。 “是什么药?” “安胎药。”林湘儿说得轻描淡写,“妾身也隨太子妃与灾民们在一起,算算时间,孩子是在那之前就怀上的。” “冯喜,取药渣去太医院。” 李箏誉半个字也不信林湘儿的,当即就吩咐冯喜去办。 “不必费这功夫,是落胎药。” 冯喜已经转身往外走,林湘儿的声音幽幽响起。 霎时间,屋內听见这话的人都跪了下去,只剩李箏誉与林湘儿还坐著。 李箏誉面色瞬间阴沉,一把掐住了林湘儿纤细的脖颈。 “你要杀了孤的孩子?” “一个见不得人的孩子,落了便落了。” 林湘儿半点也不服软,直直盯著李箏誉,似乎即便李箏誉將她掐死,她也甘愿。 然而,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滴在李箏誉虎口处。 像是被烫到,李箏誉倏地收回了手。 第74章 果真是个贤內助 “给孤一个解释。” 李箏誉率先做出让步。 林湘儿扭过头,拒绝与李箏誉交流。 屋內气氛变得焦灼,院中传来脚步声,黎洛来这儿素来无需通传,到门前才见跪著的冯喜。 “这是怎么了?” 黎洛说著入內,一眼看见了林湘儿脖颈上的掐痕。 “殿下!”她快步上前,將林湘儿护在身后,“良媛如今是有身子的人,即便是惹您生气,您也不该对她动手。” “孤还未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李箏誉见到黎洛更是火冒三丈,“让你传个话,怎么惹恼了湘儿?莫非嘴上说著不介意长子是嫡出,背地里却要耍心眼?”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洛被骂的一头雾水,林湘儿从她身后走出。 “此事与太子妃无关,殿下,你与冯公公说话时,妾身就在不远处的假山。” 李箏誉满腔无处发的火都熄了,“你、好端端的,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那一片假山多,適合几味药材生长,妾身先前撒了药种,也劳烦冯公公叮嘱过宫人,看见新芽不能损毁,今日原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发芽的,不巧听见了。” 李箏誉转头,冯喜如实点头,证实了林湘儿的说辞。 “那你这时辰来做什么?”李箏誉还是將矛头直指黎洛。 “臣妾正是来做殿下吩咐的事,原是送走冯公公便要过来,奈何母后传召,將妾身在凤仪宫留了一阵,才刚回来。” 黎洛有问必答,实则还没摸清当下发生了什么。 她想著还有事情要与林湘儿商议,忙完一起说了,如今看来,似乎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您与林良媛这是?” “这女人实在不可理喻,你將这事情处理妥当,孤懒得浪费时间,冯喜,你留下,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李箏誉气急败坏,被黎洛一问更是觉得丟人,拂袖而去。 冯喜跪在地上,压根不敢吭声。 “林良媛,你来说。” 黎洛扶著林湘儿在椅子上坐了,自己拿了杯热水,放进她手中,“说就是了,无论是怎么回事,本宫替你做主就是。” “殿下、殿下是不是觉得妾身出身低微,不想让妾身诞育子嗣?” 林湘儿楚楚可怜,说话的同时,泪簌簌而落。 “这话是谁说的?”黎洛蹙眉,“你有孕之事是本宫亲口告诉殿下,他十分欢喜。” “太子妃,容奴才多嘴一句。” 冯喜唯恐林湘儿哭出个好歹,也担心她说的不清楚,再误导了黎洛。 “就是奴才给您传话的那件事,殿下同奴才说时,林良媛就在附近的假山后,听见之后误以为殿下是觉得这孩子见不得人,让人煎了落胎药。” “幸而殿下来的及时,翠香看见殿下,惊惧之下將药打翻……” 冯喜言简意賅,將事情归拢了一遍。 “简直是胡闹!” 黎洛不赞同地看向林湘儿,“你当腹中的皇孙是儿戏吗?即便你是这孩子的母亲,私自落胎也是要连累亲眷的。” “况且你既然听著,难道没听见殿下的顾虑?” 林湘儿低著头,並不言语。 这样的氛围,冯喜与翠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谁也不想引起黎洛的主意。 少顷,黎洛嘆了口气。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劝劝林良媛。” 冯喜忙叩头,带著屋內其余人退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將房门关上。 没了外人,林湘儿瞬间恢復如常,“殿下放心,还不到时候,属下不会让这个孩子有问题的,今日只是提醒太子,我与他发生关係是被谁算计的。” 李箏誉去银月楼的事情流传很快,他还没出来,消息就先传到擷芳殿了,他们有情意在,林湘儿不得不防,只能闹。 闹得李箏誉心烦,他才能记起来,绿娥为了侍寢不惜给他下药。 “那也太冒险了。” 黎洛抬手,碰了碰林湘儿脖颈上被掐出的红痕,只是短短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青紫。 “万幸是他停住,没停住呢?” “不会,这不是有人质吗?”林湘儿摸了摸小腹,真真儿是如她所说,只把这当个工具。 视线往外扫了一眼,林湘儿压低了声音,“再说了,王爷有安排,需要你我同住,您跟太子说,妾身虽然答应不再胡来,但情绪低落,您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他要做什么?” 黎洛並不知道外面有变动,闻言不禁追问。 “妾身並不清楚,信中只说要妾身设法与您同住。”林湘儿將藏起的信件拿出,给黎洛过目。 见果然如林湘儿所说,黎洛越发好奇,盘算著这两日设法与卫凛烽见一面。 “让翠香帮你收拾两件衣裳,我与冯喜说一声,他自会带话给太子。” 黎洛將信纸凑在烛焰上,看著纸张化为灰烬,扬声唤人。 下一瞬,房门打开,冯喜跑在头一个。 “没事了,你去回殿下,林良媛到燕棲殿小住,本宫会看著她。” 黎洛张口就安了冯喜的心。 冯喜余光扫了眼林湘儿,相比於刚才,確实是多了几分人气儿。 方才林湘儿瞧著木木的,像是个木偶人似的。 “辛苦娘娘,奴才这就去回话。” 冯喜向两人躬身,这才退下。 青黛帮著翠香拾掇,不过一刻,几人就往燕棲殿去。 另一边,李箏誉在寢殿中却是神思不属。 他忘不了林湘儿同他对视时,眼中的木然。 “殿下。” 书房门被敲响,冯喜得了应允入內。 “太子妃已经將林良媛劝下了,说是担心林良媛多思,还要將人接到燕棲殿亲自照看。” 闻言,李箏誉不得不承认,黎洛还真是帝后口中的“贤內助”。 如若不然,今天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殿下,奴才有一言。” 冯喜旁观者清,盯著李箏誉的目光,低声道:“您莫忘了,您与林良媛的起因是……” 他不必说的太明白,李箏誉自然想的起来。 冯喜这也算是无意中帮了林湘儿一把。 李箏誉嘆了口气,看著自己掐了林湘儿脖子的那只手。 “是孤对不住她,小库房有一对如意云纹的簪子,你去取了,赏太子妃跟良媛一人一支。” “是。” 第75章 崴脚 林湘儿这一招確实奏效。 李箏誉虽因为怀孕之事,对绿娥宽宥了些,却去银月楼不勤。 东宫接连报喜,李箏誉在皇帝面前总算也得了好脸,交待了差事给他去做。 凤仪宫。 黎洛携东宫两位妃妾给皇后请安。 皇后还是第一次见林湘儿,不动声色將人打量了一遍,还算满意。 “都坐吧。” 皇后示意黎洛坐在她身边,因为近日种种,对黎洛的態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將太子后宅安置的很好,有心了,如今侧妃与林良媛都怀著太子的子嗣——” “什么?!” 绿娥倏地起身,一双眼直勾勾看著林湘儿。 这事有李箏誉和黎洛的安排,在东宫之內是传不到绿娥耳边的,皇后这儿却忘了打招呼。 绿娥还当自己的独一份,乍然听说林湘儿也怀了孩子,连这是什么地方都忘了。 “侧妃,莫在母后面前失態!” 黎洛低声训斥,同皇后解释了两句,林湘儿也適时开口,“侧妃娘娘,妾身腹中的孩儿日后会在太子妃膝下教养,您放心,妾身无福养育殿下子嗣的。”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瞬间就將绿娥被压下的火窜了起来。 “贱人,你还真是心思深沉,连孩子都能舍下,用来討好黎洛!” “绿娥!” 黎洛彻底冷脸,“这些回去再说,如今是在母后宫中,胡闹什么?” 绿娥转头要呛声,却先对上皇后的视线,瞬间如同兜头泼下一盆凉水,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母后恕罪,妾身,妾身是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失言,並无冒犯之意。” 谁能得罪,谁不能,绿娥心中明镜一般。 皇后大好的心情被破坏,抬手按上额角,“侧妃先回去吧,本宫与太子妃还有话要说。” “母后……” 绿娥还想说什么,皇后身边的嬤嬤就已经来送客。 屋內少了一个人,看著就清静不少。 黎洛朝林湘儿使了个顏色,同皇后道:“看您有些头痛,让林良媛给您按按吧,她是医女出身,於此颇有研究。” “她如今有身子,折腾她做什么。” 皇后说著拒绝的话,余光却在看林湘儿的反应。 “这算什么折腾,说来是妾身的不是,已经在太子身边多日,还未正式向您请安。” 林湘儿说著,起身上前,“母后若是不嫌弃,就给妾身一个尽孝的机会,可好?” 皇后面色稍霽,“倒是个乖巧的。” 也便是默许的意思了,林湘儿忙上前,接替了嬤嬤站的位置。 冰凉的指尖搭上皇后额角,一道浅淡的药香先沁入鼻腔。 “你还在研究药草?” “未曾,如今自然是以孩子为先,只是衣服上熏了些安胎养身的药香。” 林良媛手上动作不停,轻易化解了皇后刚升起的不满。 皇后与黎洛聊了多久,林湘儿就默不作声,帮皇后按了多久。 “你这孩子。” 皇后侧身要吩咐什么,才发现林湘儿还未停下,忙让她入座,“按按就是了,怎么这么实诚,累著了吧?” “太子妃也是,怎么不提醒本宫?” “是儿臣大意了。” 黎洛赔笑,朝林湘儿举杯,“我以茶代酒,给良媛赔个不是。” “使不得使不得,妾身如何能受太子妃的礼。”林湘儿手足无措,慌乱看向皇后,“这事怪不得太子妃,是妾身想著您为六宫之事操劳,想让您解解乏。” 见两人之间这般相处,皇后面上肃色褪去,带上几分笑意。 “你二人相处和睦,倒是让太子省心不少,若是那个也能懂事些,本宫也就不必费心东宫的事了。” “太子喜欢,左右也生不出什么事,儿臣会让人盯著的。” 黎洛並未藉机踩绿娥一脚,应得中规中矩。 时辰不早,黎洛才带著林湘儿告辞。 绿娥就在燕棲殿门前堵著,两人一回去,先跟绿娥打了个照面。 “青璇,去请太子。” 黎洛知道今日李箏誉在,没打算自己跟绿娥纠缠,有个三长两短,保不齐就要赖上她。 “贱人!早知道,当初就该毁了你这张狐媚的脸,如今反叫你勾上了太子,竟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绿娥口中说著,张牙舞爪就要对林湘儿动手。 “侧妃娘娘,这是殿下的意思,若是他不想妾身诞育子嗣,妾身自会喝下避子汤。”林湘儿被黎洛护在身后,说出的话句句往绿娥心上扎。 “你还敢说!” 绿娥伸手一推,林湘儿想上前来挡,被黎洛拽住,稳稳避开了闹剧中心。 黎洛却是脚下一崴,跌坐在地。 “太子妃!” 青黛惊呼,忙將绿娥与黎洛隔开,宫人七手八脚上前,场面瞬时乱作一团。 林湘儿蹲下帮黎洛检查,脚踝处红了一片。 “这是闹什么?” 青璇跟在李箏誉身后,见状忙跑了过来,“太子妃,没事吧?” “呀!怎么摔成这样了!” 李箏誉听见,抬脚就往黎洛走来,腰身忽然一紧,被扑过来的绿娥抱住。 “殿下,林湘儿为何也有了您的孩子?” “孤行事还要先徵得侧妃准许吗?”李箏誉心中烦躁,语气自然算不得好。 绿娥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现在並不似先前受宠,已经不能再骄纵任性。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话还没说完,李箏誉就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朝著黎洛伸手。 “还好吗?” “太子殿下,娘娘脚踝伤到了,需要快些上药。”林湘儿接过话茬,同时让翠香去取药。 李箏誉俯身,直接將黎洛抱起,往殿內走去。 绿娥站在原地,看著人群簇拥著几人离去,而李箏誉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將黎洛放在榻上,李箏誉才问起刚才的事。 “是妾身一时疏忽,今日去母后宫中请安,未曾提前与母后说起良媛的事情要瞒著侧妃,不慎让侧妃知道了,她言语衝撞了母后,先一步回来,在燕棲殿外等著……” “都是妾身的错。”林湘儿朝著李箏誉跪下,眼眶通红,“侧妃原本是要推妾身的,是太子妃替妾身挡了,若是侧妃不解气,妾身这就去——” “够了!” 李箏誉没好气地打断了林湘儿。 第76章 会见旧部 “她看不顺眼的是孤的孩子,你去做什么,让她把孩子打掉?” 林湘儿被问得哑口无言,默默帮黎洛上药。 两人这般不急不恼的样子落在李箏誉眼中,分明就是受了委屈无从说起。 一个太子妃,一个有孕的良媛,竟还都要看绿娥的脸色过活吗? “这件事,孤会处置的,原本瞒著只是为她腹中的孩子考虑,知道了就知道了,孤没说要怪谁。” 话落,黎洛抬头,飞快看了李箏誉一眼,似乎在確定他这话的真假。 就是这一眼,让李箏誉意识到他从前对绿娥到底有多娇惯,以至於话说出口,都不能取信於人。 “太子妃既然伤著,这些天就好好休养,有湘儿陪著,你也不至於无聊。” 说罢,李箏誉就匆匆而去。 “殿下,您这是何苦,绿娥的力气不大,即便推在妾身身上,也不会有什么事,可您若是有闪失,岂非属下妾身失职?” 林湘儿跪在黎洛榻边,眼中儘是自责。 “好了,只是一件小事,別跪著了。”黎洛伸手扶她,没扶起来,只得叫青黛来。 “湘儿,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也需要一个藉口躲清閒,绿娥自己送上来的,省了我再安排。” “您是想?” 林湘儿想打什么,却不大確定。 黎洛点点头,“我要出去一趟,这几日燕棲殿闭门谢客,即便是太子来,青黛,湘儿,你们俩务必搪塞过去。” “殿下放心。” 林湘儿知道外面有卫凛烽的人,並不担心黎洛的安危,只是张罗著要给她准备常用的药。 当天傍晚,黎洛就换上宫人的衣裳,跟著卫凛烽的人混了出去。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角落等候。 黎洛掀开帘子,卫凛烽就在里面坐著。 “王爷也去?” 黎洛此行是与卫凛烽说好,去见已经集结起来的旧部。 因为行程隱秘,黎洛只当卫凛烽是安排人跟著,现在看来,好像是猜错了。 “自是属下陪您。” 卫凛烽说著,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防身的东西,您带好。” 他不是寸步不离跟著吗? 黎洛走神了一瞬,转而打开匣子,短刀、暗器…… 看著密密麻麻的东西,黎洛头皮发麻了一瞬,紧接著就是兴奋。 她一一拿起,有合適的就直接放在身上,不时问卫凛烽几句用途。 直到出了城,黎洛面色凝重下来,“王爷,这次要去的地方有危险?” “正是。” 卫凛烽没有否认,“他们藏在山林间,虽然时时有人巡逻,却不能完全驱赶林中的猛兽,若是不慎遇上,属下会护著您。” “只是猛兽?” 黎洛还以为卫凛烽指的危险是会被搜捕前朝旧部的人发现,竟还是他想的太多了。 “若轻易被李氏皇朝的人发现,属下这么多年的谋划又算什么?” “我不是……” 黎洛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的本质是对卫凛烽的不信任。 对方为前朝所做的事,比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公主”要多得多。 “无妨,先赶路。” 卫凛烽並非要与她计较,留了黎洛在马车內,自己去了外面。 他的坐骑照夜白就在沿途等候,不过是因为在城內骑马太过显现,才在马车內暂避。 听见外面的马蹄声,黎洛將帘子掀开一条缝,正好看见通体雪白的骏马。 “这就是照夜白?” 她先前就听人说过,摄政王卫凛烽的坐骑是神驹,风采摄人,如今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似是听出自己的名字,照夜白放缓步子,转头与马车內的黎洛对上视线。 黎洛惊呼一声,试探著伸手。 “小心。” 卫凛烽隔著衣袖,轻轻拦住了她的手,“它性子烈,不喜被人触碰。” “多谢王爷,我只是见它模样温顺,很通人性的样子。” 黎洛一阵后怕,掌心却传来暖意。 两人同时低头,照夜白將脑子凑近黎洛的掌心,半点没有卫凛烽说的,不与人亲近。 黎洛与卫凛烽面面相覷,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许是照夜白见你我熟悉,给我几分面子。”黎洛笑著找补,掌心顺势在照夜白头上摸了摸,才缩回马车。 卫凛烽看著除了他之外不许旁人触碰的照夜白,眸光有些复杂。 安置旧部的地方距离京城实在不算近,马车摇摇晃晃,从傍晚行至深夜,前面才亮起火把的光。 到跟前,来迎接的人不等黎洛回神,就跪了下去。 “见过公主!” 他们这些人偷偷摸摸,像是过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如今总算见到前朝仅存的血脉,如何能不激动。 “起来说话。” 黎洛看著对方热泪盈眶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位置也被触动。 马车被车夫牵走,举著火把的人一前一后,將黎洛和卫凛烽护在中间。 夜风寒凉,吹动黎洛的面纱,让她打了个寒颤。 喷嚏还没打出来,肩头一重,带著体温的大氅落在黎洛肩上。 “多谢。” 黎洛侧身,低声道。 身后的人並未回应,默不作声跟著。 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处茂密的丛林之后,眼前忽然变得空旷了起来。 黎洛抬头,头顶好像被什么东西遮挡著,看不见原本的星空。 “是突出的岩壁。”卫凛烽道:“上面是绝命崖,看下来只能看见我们先前路过的那片林子。” 黎洛不由感嘆。 还真是什么地方都能被卫凛烽找到。 不过也確实安全,就这七拐八拐的,平常人根本走不到这个位置,就会迷失方向。 至於从上面下来? 掉下来之后只会是东一块西一块,没有发现这些人的机会。 隨著引路的人吹了一声哨,隱在暗处的人才现身。 “公主!” 数不清的人齐刷刷跪下,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都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借著火把的光亮,黎洛目之所及,最起码有几百个人。 隨著眾人走进去,黎洛进一步看清了这边的境况。 山体內部已经被掏空,是蜿蜒密集的暗道,因而眾人才能藏匿其中。 “这些人已经是优中选优,人数太多,可能会引起注意,其余人等到起事时才会过来。” 卫凛烽低声说道。 第77章 有奸细 “这还不是全部的人?” 黎洛惊讶了一瞬,转而又觉得正常。 毕竟卫凛烽多年谋划,要是只搜罗起来这些人,还谈何推翻李氏皇朝。 “王爷有心了。” “属下亦有私心,担不起殿下夸讚。” 卫凛烽声音很低,关注著脚下道路的黎洛並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通过一个狭小的入口,眼前空间忽然变大,被褥以及日常做饭的锅具都放在这里。 “地方有些小,委屈殿下了。” 带路的人神情有些窘迫,一转头,终於看清了黎洛和前朝皇后酷似的眉眼,下半张脸则因为面纱的存在而看不真切。 “娘娘……” 他怔怔开口,却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紧忙跪地,“属下失言,请公主责罚。” “你见过我母后?” “属下是宫中禁军,曾受过娘娘恩惠。” 方遣低著头,不敢让黎洛看见自己的神情。 “起来吧,此乃人之常情,是我要感谢诸位,歷年艰辛之下,还愿意以身涉险。” 黎洛伸手,虚扶著方遣起身。 视线从在场的眾人身上扫过,他们都或多或少因为黎洛的言行动容。 李氏谋夺皇位之后,对前朝之人几乎是赶尽杀绝,能存活至今的,其中艰辛自不必多说。 “奸人未除,我等即便是到九泉之下,也无顏再见陛下和娘娘,如今有幸得见公主,赴汤蹈火,皆在公主一言之下。” 方遣字字鏗鏘,眾人神情无不坚毅,可见卫凛烽的优中选优並非空话。 这些人对前朝的忠心坚如磐石,將会是黎洛手中最坚固的利刃。 “如今都有什么部署,可否跟我说说?” 从始至终,她只称“我”而非“本宫”,在这些人面前,她不想让他们感受到尊卑之分。 “自然说得,公主请移步。” 方遣走在前面带路,这次跟上来的人就少了些,约摸只有七八个的样子。 一间石室里摆放著沙盘,上面密密麻麻插著旗子,可见时常有人在此推演。 “公主,旗子所在的位置都有咱们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需您一声令下,大家义不容辞!” “方遣。” 卫凛烽出声,语气虽算不得严厉,却瞬间让方遣冷静下来。 黎洛是女子,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隨时在战场上拼杀的粗人。 “抱歉,我不是……” 方遣抿唇,视线飞快扫了黎洛一眼,担心她因为刚才的话不悦。 “王爷逗人做什么?”黎洛没好气地说:“我既然能来,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过是还有些旧事尚未处理妥当,诸位且等消息,不会让大家久候。” “是属下狭隘了。” 卫凛烽从善如流,认了错。 石室內的氛围也好转了不少,说起正事。 听著他们详尽的安排,黎洛收益颇多,也对卫凛烽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能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心悦诚服,除了对前朝皇室的效忠,更多的,还是对卫凛烽的诚服。 “方统领,公主。” 有人进来,面色凝重,“有个人不太对,见过公主之后就一直鬼鬼祟祟,像是在找机会离开。” 话音落下,方遣脸色瞬间铁青。 卫凛烽忙著外面的事情,这边是交给他负责,即便是严防死守,却还是出了问题。 “人呢?” 黎洛率先发问。 “在外面,已经拿下了,不过嘴很硬,咬死自己並无异心,从前的事情也都能对上,查不出问题。” “带过来吧。”黎洛做主,转头看卫凛烽,他並无异议。 传话的人一走,方遣屈膝就要跪,被黎洛稳稳扶住。 “方统领,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该处理的人,不是请罪。” 方遣古铜色的脸一路红到耳根,气得半死。 “公主放心,不管他的嘴有多硬,属下都会撬开!” 说罢,那人就被带了进来。 穿著和眾人一样的衣裳,眉眼间也看不出奸邪,若是起先並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谁也不会觉得他有问题。 “你是皇帝的人?” 方遣走到他面前,问话的同时主意著对方的反应。 男人一声不吭,即便是被迫与方遣对视,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波动。 “被发现是我本身不到家,要杀要剐,方统领轻便。” 说罢,男人就要咬破藏在后牙的毒囊,下頜却是一阵剧痛,下頜直接错位。 方遣动手时乾脆利落,完事却是转头看了一眼黎洛,生怕这般粗鲁的举动会嚇到黎洛。 正相反,黎洛看得颇有趣味。 方遣这才放心,继续审问起来。 身后一阵细微的响动,黎洛回身,看见有人搬了椅子放在她身后。 不过一回头的功夫,方遣就已经將男人手臂內侧的位置划开,旧伤之下,藏著一只蜡丸。 里面些了前朝公主的事,因著卫凛烽戴著面具,黎洛也是轻纱覆面,两人的身份倒是没有被发现。 “你已经在这里隱藏多时,为何不耐住性子,窃取到更关键的情报之后再离开?” 方遣说著,將蜡丸中要传递的东西並著蜡丸,一起塞进男人嘴里,迫使他吞咽下去。 “里面还有你的同伙吧?” “即便你暴露,也有人能继续收集、传递消息,所以你不担心情报中断,急於让外面的人去查公主的身份?” 前朝皇室还有血脉存活,这对李氏皇朝来说是大消息,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其赶尽杀绝。 无论方遣说什么,男人都只是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嘴倒是硬,把人拖出去。”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来审,那同伙说到底也只是肉体凡胎,一旦害怕,就足以让方遣在人群之中將他揪出来。 “公主,接下来的事情您就別看了,免得脏了您的眼睛。” 方遣说著,示意卫凛烽將人拦下。 黎洛也並不坚持,由著他们出去,自己则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沙盘上。 他们的人就像是一张蛛网,將李氏皇朝笼罩其中,没有留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活路。 “这些年,辛苦王爷了。” 黎洛这句是由衷的感谢。 要不是有卫凛烽,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做什么也处处受限,而不是向现在这样。 脚下的路已经铺好,走上去就可以。 第78章 认出她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卫凛烽视线同样落在沙盘上,“国讎之下,我与李氏皇朝亦有家恨,並不只是为前朝。” 若是找不到黎洛,他固然可以起事,却师出无名。 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黎洛清了清嗓子,隨手指了个位置,“这里是?” “天堑关,是边疆与富庶之地的分隔,过了天堑关,外面风沙很大,基本种不出东西,米粮都只能买过去。” 卫凛烽比起罕少离开京城的黎洛,知道的相对更多。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说著,外面是不住的哀嚎,谁也没真的听进去。 少顷,黎洛才问:“你觉得是皇帝的人吗?还是太子、三皇子?” “为何不会是五皇子呢?” 卫凛烽说出来个黎洛预料之外的人。 “五皇子不是——” 黎洛下意识要说五皇子游戏人间,是个紈絝子弟,却想到,皇室之中,以此偽装自己的也並非没有先例。 卫凛烽会这样说,一定不是无的放矢。 就在黎洛琢磨五皇子对外的形象时,身侧的卫凛烽毫无预兆低笑了声。 很短促的一个笑,瞬间就让黎洛回神。 “你誆我!” “只是一种猜测,並未证实。” 卫凛烽这话不算藉口。 未到最后,任何可能都有,若是提前放鬆警惕,才是对黎洛、对他身后那些人的不负责。 黎洛神情也严肃起来。 五皇子李箏澜对外的名声始终不好,无论何时有人见他,都是醉醺醺的。 也正因此,一早就被皇帝厌弃,赶出了宫中,身为皇子反倒比太子更早立府。 真的胡闹便罢了,若是有意,五皇子的心思比李箏誉要深。 “你这话提醒我了,保不齐五皇子还真不简单。” 琢磨了半晌,黎洛挤出一句。 卫凛烽看著她抿唇思索的样子,移开了目光。 外面安静了下来,黎洛犹豫了一瞬,提议:“出去看看罢,来都来了,总不能做甩手掌柜。” 卫凛烽頷首,跟在她身侧。 外面静的落针可闻,刚才揪出来那个人浑身是血,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方遣站在高处,打量著每一个人的反应。 黎洛注意到什么,微微侧头,“王爷,看右手边靠近石柱的人。” 害怕是人之常情,那边却有一个人,面色平静,甚至黎洛与卫凛烽出现的悄无声息,他却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黎洛对旁人的视线很敏感,那人在有意记住她的身形。 她將自己发现的小声说给卫凛烽,希望能帮上他。 卫凛烽稍稍示意,风尧就朝著石柱所在的方向去,动作在密集的人群中十分隱秘。 对方却好似察觉了什么,低著头换了位置。 这一动,恰恰证明了他有问题。 “抓住他!” 方遣忽然出声,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 那人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退,第一反应就是寻死。 破空声骤起,黎洛余光只看见一道亮光掠过,男人的手就被死死钉在了石壁上,血色蜿蜒。 是卫凛烽! 黎洛转头,看著面色如常的卫凛烽,摸了摸自己袖中的暗器。 这东西放在她身上,属实有些浪费了。 有卫凛烽在,人还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躲不过,更別说近身了。 眼见那人被拿下,黎洛迈步要上前,被卫凛烽隔著袖口握住了手腕,带离这一片。 “有件事,属下要先同殿下道歉。” “让我来帮你引出眼线的事?” 黎洛即便先前不知道,接连捉出两个人,也该猜出来了。 “即便你一开始就说明,我也会来的。” 这又不是卫凛烽一个人的事,况且也不会真的遇险。 “抱歉,是属下起初並未说明。” 卫凛烽身形高大,低头站在黎洛面前时,却意外乖顺。 像是…… 黎洛走神了一瞬,想到了卫凛烽那匹照夜白。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来的路上,照夜白的脑袋蹭她手心时的感觉。 “殿下?” 卫凛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洛迅速回神,不自在了一瞬。 “嗯?” 她清了清嗓子,“过去吧,我也想知道是谁的人。” 两人先后过去时,那人已经被带到了前面,风尧正伸手在他耳后摸索。 很快,风尧一扯,揭下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还真是肯下本,带下去审吧,公主今日来,莫叫她看见这些……” “现在问。” 黎洛打断了方遣的话,提步走近被五花大绑的人。 “有人想打我的主意,我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个人,自然要第一时间知道是谁。” 对方睁著眼,与步步紧逼的黎洛对视。 “我认得你,黎——” 下一个字没能说出口,一柄利刃划过,鲜血喷涌而出。 卫凛烽动手的同时上前,点点血色溅在他衣摆上。 “这种人问不出什么,带下去。” 风尧当即上前,叫了两个人將尸体抬走。 卫凛烽转头看向方遣,“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最少五人一组,不能有人落单。” “是。” 方遣应声,立刻安排了下去。 卫凛烽脸色铁青,回头看黎洛时,有些懊恼。 “不该让您来的。” “这些话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没事吗。”黎洛只在最开始被认出的时候惊讶的片刻,现在已经宽心。 她定定看著卫凛烽,“王爷难道不是因为相信我,才会让我来,况且引出眼线只是其一,是以我的名义將人召集起来,我该来见他们。” “別忘了,我们先前说好的,我不是只能倚靠你,將来要独自承担的事情还有很多。” 卫凛烽先移开了视线,败下阵来。 “有几位宫中的旧人,公主若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属下叫他们来。” “也好。”黎洛意动。 她被黎相抱走时还只是婴孩,对当年的旧事没有半点印象,说全然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有她点头,很快,几个人就依次上前。 有帝后身边的侍卫,还有一个嬤嬤。 嬤嬤年事已高,能来到这儿,是因为她是先皇后身边的陪嫁,在黎洛出声之后短暂照看过她。 一近前,嬤嬤就跪倒在黎洛面前,喉间发出低哑的哭声。 “公主,公主啊……” 这声音过於悲慟,黎洛忍不住弯腰,將人扶起。 嬤嬤费力打量著黎洛,老泪纵横。 第79章 梦中人 “像、真像啊……” 她握住黎洛的手,喃喃道:“公主,您的眉眼与先皇后別无二致,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主子身死,做奴婢的岂有苟活的道理?” “可当时有人说,他说小公主的尸体没找到,老奴就想著,总要看到您被找到,才能安心去见娘娘和陛下。” 黎洛扶不起她,乾脆自己也蹲下来。 “嬤嬤,我没事,你看,我也已经张这么大了,咱们到后面去说话,你跟我说说母后的事,我还不知道呢。” 黎洛只从画像中见过母亲的长相,能看出,是个温婉端庄的女人,更多的却无从知晓。 毕竟是前朝皇室,没人敢议论。 嬤嬤连连应声,隨著黎洛往单独的石室去。 卫凛烽紧隨其后,只在门外站著,没进去打搅。 “王爷。” 风尧上前,將一个小蜡丸给卫凛烽,“从那人尸体上找到的,还未打开。” 卫凛烽隨手捏开,里面是一颗药丸,通体黑色,散发著浓烈的苦涩味道。 “找人看看是什么。” 风尧接过,躬身退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遣在不远处站著,並未上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半晌,他还是走到卫凛烽身边,两人静静听著內室的交谈声。 那些黎洛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俩却是有印象的。 “你真能藏啊,要不是这次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让大家见公主?” 方遣手上转著一把短刀,快的能看到残影,动作却十分鬆弛。 “看她的意思。” “说的好听。” 卫凛烽不再理他,安静下来的瞬间,屋內响起嬤嬤的哭声,显然是说到了悲伤之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內昏暗,分不清时辰,黎洛却有了困意。 许是嬤嬤给她的安心,又或者知道卫凛烽就在外面,黎洛竟缓缓睡了过去。 嬤嬤帮她盖好被子,坐在矮凳上,静静看著先主的血脉。 幸好,在她有生之年见到了小公主。 “別——” 混沌中,黎洛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却感觉到剜心刺骨的痛,猛地坐起。 “小公主,做噩梦了?” 嬤嬤坐到床边,轻轻將黎洛揽进怀中,哼唱起鬨孩童睡觉的歌谣。 黎洛明明没听过,却又觉得熟悉,发沉的眼皮又合上。 这一觉睡的分外踏实,黎洛看见一个和她很像的人,站在俊朗的男人身边,两人目光柔和,看著她,似乎在说什么。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著两人朝她摆手,身形消散在了她眼前。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黎洛双眼紧闭,嘴角却不自觉勾起,是个美梦。 醒来时,嬤嬤坐在矮凳上,眼睛熬得通红,显然是一夜未合眼。 “嬤嬤,你怎么不歇息?” 黎洛翻坐起身,眼中满是不赞同。 嬤嬤由著她握住自己的手,轻声说:“小公主昨夜做噩梦了,奴婢替娘娘守著您。”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黎洛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后半夜梦见父皇母后了,他们在一处,同我说了好些话呢。” 嬤嬤却抬手,擦掉了黎洛眼角未乾的泪痕。 大概是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门外有人开口,“公主,早膳已经备下了,您现在起身吗?” “就来。” 黎洛应声,昨夜是和衣而眠,幸而料子好,半点没有皱褶。 嬤嬤帮她梳了母亲最爱的髮髻,黎洛看著镜中人,恍惚了一瞬。 未免过於巧合,她梦中,母亲就是这个髮髻。 儘管因为黎洛的到来,早膳已经很用心,和外面的比起来还是有些简单。 方遣心下惴惴,还当黎洛会嫌弃太简单,黎洛却是面色如常。 用过早膳,卫凛烽便提出要带黎洛离开。 “公主……” 方遣欲言又止。 “方统领,我如今身份特殊,离开太久会有麻烦,我知道大家都好,这就够了。” 黎洛知道他想说什么,温声宽慰。 嬤嬤並未出现,黎洛却看见躲在拐角的一片衣角。 少顷,她还是没有上前,跟著卫凛烽往外走去。 昏暗的环境极易迷失方向,黎洛几次觉得似乎和来时的方向不一样,还是出於对卫凛烽的信任跟上。 眼前是一面石壁,黎洛正疑惑,卫凛烽在石壁上摸索著,打开了机关。 石壁转动,露出仅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风尧走在最前面,確定安全,才叫卫凛烽和黎洛出来。 迎面就是一阵寒风,黎洛缩进大氅里,將寒风挡去了大半。 “马车在前面等著,走吧。” 卫凛烽上前,身形將风又挡住了些。 马车內放著炭笼,黎洛一进去,瞬间感觉活了过来,搓了搓冻僵的手。 “王爷不进来吗?”等了半晌,也没见帘子再次掀开,黎洛探头去看。 卫凛烽刚握住照夜白的韁绳,闻言动作一顿。 “不必,马牵来了。” 黎洛撇撇嘴,將大氅递了出去,“那披上些吧,別受寒。” 说这话时,黎洛全然忘了,大氅不久前还在她身上,此举多少有些亲昵,並不符合两人之间的关係。 卫凛烽也不说提醒,伸手就接了过来。 帘子很厚实,將寒风尽数挡住,备了厚厚的毯子,黎洛一凑近,就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她原是想著靠在软垫上小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马车忽然一个顛簸,黎洛身形晃动,脑袋“咚”地撞上马车一侧。 “嘶——” 黎洛瞬间困意全无,捂住了额头。 “撞到了?” 卫凛烽驱马並行,隔著帘子问。 “不要紧。”黎洛觉得有点丟人,胡乱揉了两下,掀开帘子想说什么。 卫凛烽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先一步开口,“飘雪了,仔细卷进去。” 下雪了? 卫凛烽要是只说不叫掀帘子,黎洛兴许还能听进去,既然下雪,黎洛就不看不可了。 她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毯子,將侧边的帘子掀开一道逢。 今年的第一场雪还很小,不细看甚至有些看不清楚。 黎洛却觉得很有意思,伸出手试图接住雪花。 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就化成雪水,黎洛冻的一哆嗦,將手缩了进去。 “还有多久到京城?” “一个时辰左右。” 卫凛烽看了看距离,答覆黎洛。 黎洛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要不你上马车吧,下著雪,別病著了。” 第80章 来者不善 卫凛烽心有迟疑,並未立刻应允。 “王爷,再往前可就有人烟了,认识照夜白的人不在少数,若是被人发现你我同行,岂不是更无从解释?” 黎洛知道他是想避嫌,却觉得两人之间清白坦荡,没什么需要避讳。 见她坚持,卫凛烽只得叫停马车,很快上了马车。 儘管已经放快了动作,带进来的冷风还是让黎洛打了个哆嗦。 紧接著,她看见了大氅上带著的雪花,下意识伸手触碰。 卫凛烽在同时抬手,想解下大氅,两人的手在空中触碰了一瞬,一热一冷,触感十分明显。 黎洛若无其事收回了手,也就没看见卫凛烽动作的片刻停顿。 “还请王爷让人知会一声,照顾好赵嬤嬤,日后若是有机会,我想將她带在身边。” 黎洛看得出,没能隨母亲而去是赵嬤嬤半生的遗憾,若是不给她个念想,恐怕她要不了多久就要西去。 “好。” 卫凛烽变回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的样子。 黎洛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陌生,猜测是因为离京城近了,卫凛烽才会调整状態。 接下来一段行程,两人都未有言语。 “对了。” 快到地方时,黎洛忽然想到什么,“这些天你让湘儿与我同住,是要做什么吗?” 一直惦记著问问这件事,真见到人,反而忘到了脑后。 “到时间殿下自然会知晓,若是反应不自然,会被人看出问题。” 卫凛烽说著,將装暗器的匣子取出来,“那些东西带著不方便,殿下先收起来吧。” 他不说,黎洛险些都忘记了。 设计的十分轻便,带在身上几乎没有负重的感觉,却触手可及。 “短刀我留著吧,趁手。” 黎洛攥著刀柄,眼中的喜爱显而易见。 卫凛烽頷首,“其他的若有喜欢,也可以带著,只是如今在东宫,被人发现会有些麻烦。” 听到前半句,黎洛已经意动,转瞬就被后半句打击到。 “带短刀就可以,其余的给我留著,迟早有我用上的一天。” 说著,黎洛依依不捨地摸了摸从手腕上褪下来的暗器,是护腕的样式,袖子一遮,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都是好东西啊! 马车很快停在一间铺子的后门,车夫上前打招呼,搬开门槛之后直接將马车驾了进去。 “王爷,主子。” 管事立刻迎上来,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二位在屋內稍坐,地龙已烧著了,属下让人去准备薑汤,二位驱驱寒。” 他安排的周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黎洛。 卫凛烽只將黎洛送到屋內,臂弯上搭著被化开的雪水浸湿的大氅。 “离开整日,有些事情耽搁不得,属下先回王府,迟些有人送殿下回宫。” “行,你去忙吧。” 黎洛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抬头看他一眼,隨口应答。 没青黛跟著,许多事情就是麻烦。 黎洛心下嘀咕著,若非这次去的地方特殊,东宫又需要有人应付,她早將人带走了。 管事进来时,手中托盘上还端著两碗薑汤,並不知道卫凛烽何时离去。 “主子,属下让人准备膳食,您可有忌口?” “清单就好。” 在马车上太久,黎洛胃里翻江倒海,口味重些的未必能吃下。 管事应声,不多时就让人送来,一同送进来的,还有一身厚些的衣裳。 “这是王爷吩咐准备的,说您原本的衣裳单薄,请您换过再出门。” “他倒有心。” 黎洛放下手中的暖炉,大致看了看衣裳的样式,很简单,却每一处裁剪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分外舒心。 在铺子待了小半晌,房门被管事敲响。 “主子,该走了。” 黎洛起身,將要出门时又折回,拿起卫凛烽一併让人送来的纯白大氅。 是几张完整的狐狸毛所制,炮製的手艺很好,毛茸茸的。 天色昏暗,黎洛混在採买的马车里,在无人处下去,回了东宫。 “太子妃,您可算回来了。” 青黛正在屋內收拾箱笼里的衣裳,转头就看见黎洛站在身后,忙上前打量。 “这天也是,忽然就凉了,可有冻著?” 说著,她摸到了黎洛暖呼呼的手,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出了。 从外面刚进来,手还能热乎成这样,足见她这一身暖和成什么样。 果然,黎洛迫不及待解了大氅,只走了几步路,身上就出了层面薄汗。 “这两日没来什么人吧?” “侧妃今晨来了一次,说是来请安,奴婢照您说的推拒了。” 青黛接过大氅去掛,口中应著话。 谁都知道绿娥来著不善,即便黎洛在,也未必会见她。 黎洛却觉得绿娥不会善罢甘休,一回见不到,可能还要纠缠。 果不其然,才睡了个好觉,次日一早,青璇便又来通传。 “侧妃娘娘来请安。” “就说本宫还没起,让她回去。” 黎洛翻了个身,压根没打算理会。 这两日都在路上,昨天还没觉得有什么,今早睡醒浑身都难受起来,尤其是肩背到后腰的一片。 “已经说了,侧妃说在暖阁等您醒来,前两日的事情她知道错了,想当面跟您道歉。” 黎洛拧眉,哪还想不到绿娥这是有招了,等著她去踩坑。 “就说本宫並不计较,如今脚踝还伤著,不便走动。” 青璇应声去办。 不多时,绿娥的声音竟在门外响起。 青璇叩门入內,面色不大好看,“奴婢按您说的回了,侧妃娘娘仍不肯走,说先前考虑不周,过来与您当面道歉。” 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那就让她等著,告诉她,若是不把肚子里的东西当回事,爱站多久站多久。” 好话听不懂,就別怪她说话难听。 只隔著一扇门,黎洛知道,不用青璇传话,绿娥也听得见她说了什么。 半晌,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气,既然不愿见我,我也不勉强,今日就先回去了。” 说罢,绿娥等了片刻,没听见黎洛出声,不得已带著宫女先回去。 耳边总算清静,黎洛的睡衣却已经没搅和没了,只得起身。 昨儿的大氅就掛在架子上,青黛用炭笼熏著,以便她出门时隨时披著。 第81章 幻葛草 “那件大氅收起来吧。” 莫名的,黎洛对它有些珍视,让青黛取出了另一件內务府送来的备著。 早膳已经温过几次,得知黎洛起身,青黛让人去备了新的。 林湘儿半早上过来,问了绿娥的事。 “您这两日不在,妾身也在偏殿並未出门,也是才听人说侧妃接连上门,总不能由著她折腾。” “今晨是她来得太早,若是再来,我也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黎洛翻看著东宫私產的帐目,入冬了,庄子里已经閒下,管事也来了信,问几位主子有无去庄子小住的打算,好提前准备。 “青璇,这个给殿下送去。” 黎洛拣出那封信,放到桌角。 青璇拿过信时,嘴角带著她自己並未发觉的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太子妃,您既知青璇是太子的人,为何还要用她?” 青黛不解,这两日的事情为了瞒过青璇,即便林湘儿寻了个身量差不多的人易容,她还是没少將人打发出去。 毕竟是长期在黎洛身边侍奉的,轻易就能发现不同。 “打发了她,太子还会安排別人过来,反倒是青璇,心思不算坏,只做些传递消息的事,偶尔给她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是了。” 要是换过来个心眼多的,反而是麻烦。 “这倒是,还是您思虑周全。”青黛说著,余光忽而看见什么,拦住了黎洛要拿起下一册帐本的动作,“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黎洛神情微肃,示意青黛隔著帕子拿起,却原来是多已经乾枯的花。 再翻翻帐本,里面还夹了一张字条,是先前黎洛去铺子里时,交谈过几句的管事的小女儿。 瞧著后院的花开得热闹,想给黎洛瞧瞧。 黎洛將乾花放在手边,才翻看起帐本的內容。 因为她上手就勒令关停了一间铺子,一眾管事都知道她不是好说话的,后面送来的帐册都是一目了然。 过於清白,以至於显得不正常。 林湘儿就坐在另一边,翻看手中的手札,两人互不打扰。 约莫半柱香,林湘儿起身,在屋內走动。 “殿下,这花是哪儿来的?” 林湘儿语气忽然一变,快步上前,拿起黎洛放在手边那朵乾花,远远扔开。 “这花有问题?” 黎洛放下手中的帐本,蹙眉问。 “虽已经干了,但还是能认出,是幻葛草开的花,接触之后会让人產生幻觉,且会致人成癮,外界几乎已经没有种植。” 林湘儿又问了一遍,这花是从何而来。 黎洛如实说了,挑出那本册子,將铺子的位置也告诉她。 “这地方不对劲,要让王爷去查,幻葛草只能成片生长,独株不成活,绝不会是误种。” 林湘儿说得篤定,黎洛心中也升起不详的预感。 “我即刻传信出去,有关幻葛草的內容,需要你整理出来,一併捎去给他。” 黎洛提笔写信,林湘儿也折回自己的桌前,就著做记號的残墨写起来。 至关重要的信件在晚膳前送到了卫凛烽手中。 卫凛烽看过黎洛写的,眉心已然紧拧,再看幻葛草相关,眸中冷厉更甚。 “让人到康寧街李记去一趟,暗中探查。” 暗处有人应声,窸窣声响起两息,归於平静。 此事若是如他猜测,问题就大了。 …… 天光微亮,早食的铺子和小摊接连摆起来,一个货郎挑著担子,从沿江停放的货船跳下来,脚下忽然踩到了一软柔软。 货郎低头,借朦朧天光看见,脚下是件外裳。 “这衣裳好好的,怎么说不要就——” “死人了!” 货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河边,一具尸体浮在水面,没穿外裳。 他弯腰时,与河里的死尸面对面。 河中尸死不瞑目,漆黑的瞳仁直直盯著货郎。 惊呼瞬间吵醒了不少同样为了省钱,宿在货船上的人。 好些人凑过来,又都被看见的场景嚇到,更有人直接呕出来。 一时间,河边的气味变得一言难尽。 官府的人被从睡梦中叫醒,有人到时,身上的扣子都系错了位置。 “让开,都让开!” 官差上前,先叫人群散开,才看见水面浮起的死尸。 河边没有挣扎的痕跡,最初的商贩捡到的外裳也没有撕扯的痕跡,是他自己解开。 “这可齐了,难不成是自己寻死?” 官差犯了难,不知如何处置,只得先將尸体打捞出来,拿外裳时,一枚玉佩掉了出来。 “呀,这不是周二公子的玉佩么?” 耽搁这一会儿,天光已经大亮,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有人认出掉在地上的玉佩。 当即有官差去问。 知道死者的身份,事情要简单不少。 好消息,围观的人没认错,確实是周家的老二,周远逸。 坏消息,周家,是户部侍郎周瞿的“周”。 下早朝时,周家夫人一身素衣,身后的下人手臂也繫著白布。 “胡闹,穿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老爷,逸儿、逸儿去了!” 周夫人说罢,哭倒在周瞿怀中。 身边都是才下朝的同僚,闻此噩耗,走也不是,上前宽慰也不是。 丧子之痛,再多言语都空乏。 周瞿双眼圆睁,同下人又確认了一遍,得到確切答覆的瞬间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周大人!” “老爷!” “快、快先去请太医……” 宫门口瞬间乱成一团,事情不可避免惊动了皇帝。 得知此事的人很快被传召入宫,查问前因。 “陛下,已经请仵作看过,周二少身上並无伤痕,衣物也没有撕扯的痕跡,甚至……甚至嘴角还是上扬的。” 京兆尹说著,若非亲眼所见,自己也不会相信这番话。 “你当朕是傻子?一个大活人自己跳进水里,笑著將自己淹死了?” 皇帝面色阴沉,嚇得京兆尹瑟瑟发抖,半晌未有言语。 事实如此,他若是胡诌,皇帝让人查验过后岂不是要治他欺君之罪。 “陛下,微臣无能,恳请將此案移交三司,京兆府一定全力配合,任凭差遣。” 说著,京兆尹重重磕头,额头触及地面,不敢抬起。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皇帝气得不轻,摆手將人打发。 少时,卫凛烽应召入殿。 第82章 请三司共查,你以为呢? “陛下。” 卫凛烽见礼,站在殿內等皇帝吩咐。 “京兆尹自认难以查明原因,请三司共查,你以为呢?” 皇帝转手將难题拋了出去。 这案子听著就是一桩麻烦事,出事的又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若是处理不当,貽笑大方不提,朝中百官难免寒心。 “陛下若是信得过,此案交与臣,臣定然查明缘由,给周侍郎一个结果。” 卫凛烽这身份,周瞿开罪不起,想逼迫也无从施压,確实是合適的人选。 皇帝之所以叫卫凛烽,而非三司之人覲见,打的就是这主意。 他不明说,正是要卫凛烽主动接过这烫手山芋。 这样一来,要是进展並不顺利,就是卫凛烽与周瞿之间的事。 “你的本事朕知晓,京兆府全力配合你,其他人只要用得上,准你便宜行事。” 皇帝一个眼神,身侧的內监拿著一枚腰牌躬身上前,递给卫凛烽。 明摆著是早有准备。 “多谢陛下。” 卫凛烽谢恩接过。 即便没有这个,该调用的人也能为他所用,过不过明路的区別罢了。 卫凛烽离开皇宫,直接去往周家。 尸身已经被周家接回,安置在棺木內。 “王爷,您来此是?” 周瞿已经醒来,正在家中安排丧事,乍然听闻卫凛烽上门,心下疑惑。 “令郎之事,陛下交由本王查案。” “可……” 周瞿有些迟疑,死者为大,他们家中已经商议过,要先將人下葬,这案子若要查明,岂不是要耽误下葬? “周侍郎,这是陛下的意思,周家只需停灵七日,如今冬日尸身不会腐烂,七日之后无论是否查明,陛下面前本王去交待。” “那好吧,我信王爷。” 周瞿叫来管家,原是时间仓促,棺木选用的成材,如今要停灵,也好让人加紧另做。 卫凛烽走进停灵的屋子,周远逸身上已经换了衣裳,面上確如京兆尹所说,是带笑的。 將死之人本能都会恐惧,除非是……意识不清。 卫凛烽想到昨日黎洛送出的消息。 刚得知京中有人种植幻葛草,就出现这样离奇的死法,很难让人不將两件事联繫在一起。 “令郎的隨侍可在?” “在,在的。”周瞿应声,“管家,让人去叫双全过来。” 卫凛烽与周瞿刚在偏厅坐下不久,周远逸的隨侍就被带了过来。 “老爷,有族亲到了,夫人悲痛过度晕厥还未醒,您看……” “周大人去忙吧,本王问过便走。” 卫凛烽看出周瞿为难,主动开口。 周瞿连声道谢,隨通传的人往外走去。 “你叫双全?”卫凛烽视线落在十五六模样的隨侍身上。 “正是。” 双全低著头,压根不敢看卫凛烽。 “说说,你家公子昨夜都去了什么地方,你又为什么没有跟著。” “奴才,奴才……” 双全訥訥,最后腿一弯跪在了卫凛烽面前,“王爷,求您一定要查出真凶,给我家公子报仇啊!” 隨著双全的话,卫凛烽得知了周远逸昨日的行踪,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京城最大的戏班——青云台。 “当时公子与戏班的青衣有约,嫌奴才碍事,就叫奴才先回,今天一早过去接他,谁承想,天不亮公子的死讯先传了回来。” “那青衣叫什么,与你家公子几时相识,来往多不多?” 双全逐一回答,有不確定的,则是需要思索一阵子。 卫凛烽身侧的人拿著纸笔,將双全所说事无巨细,都记了下来,留作证言。 “王爷,会不会害死公子的就是那个青衣?” 双全身侧的双手紧攥,好似只要卫凛烽点头,他就要去找人拼命。 “是与不是,本王自会查明。” 卫凛烽扫了一眼,见身侧的人已经记的差不多,起身离开。 “王爷,这周侍郎丧子,怎么感觉並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隨行的是京兆府的师爷,出了门才犹疑不决地开口。 卫凛烽步子一停,意味不明地拿过他记在纸上的东西。 “京兆府查案竟不是先问嫌犯么?” “属下……” 师爷被问的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 还想趁著这次有幸在卫凛烽身边做事,给他留个好印象,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卫凛烽没理会站在原地变脸的人,迈步走向照夜白的方向。 师爷被远远甩在后面,追得狼狈。 待师爷到青云台时,班主在门外候著,卫凛烽已经不见踪影。 “大人,王爷正在问话,您里面请。” 班主躬身,姿態放的很低。 出了人命,与青云台的人保不齐还有关係,这地方还叫什么青云台,乾脆叫断头台算了。 此前班主还以达官贵人喜欢来而骄傲,现在倒觉得还不如不来,最起码出了事没这么麻烦。 侍郎之子,青云台即便不垮,这件事情之后必然也是急转直下,还有什么活路。 没人理会班主的心思,师爷紧赶慢赶,还没来得及敲门,卫凛烽就走了出来。 “王爷,属下……” “走吧,与她无关,去见见昨夜和周远逸饮酒的几人。” 师爷正要跟上,卫凛烽脚步一停,反手拋来一枚腰牌,“將人都叫到京兆府,本王等著他们。” 看见腰牌的瞬间,师爷腿一软,险些就跪在当场。 “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说著,师爷近乎是连爬带滚地出了青云台。 和周远逸一起的有三个人,到京兆府的却只有两个,师爷脸色铁青地进门。 “王爷,宋小公子昨夜出门之后就没再回去,城內大小的客栈也都已经找过,都未见到宋小公子。” 最大的可能,宋家那个也出事了,只是因为位置隱秘,还没被人发现。 “让京兆府的人全城搜寻,若是城內没有,就往京郊去找。” “是。” 师爷紧忙去安排,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甚。 京兆府的人出动的同时,宋家的人也已经在找人。 周、宋两家是连襟,孩子们常在一起,周家的出事,宋家正准备上门去,就发现自己儿子也一夜未归。 加之早上看见尸体的人不在少数,京中一时人心惶惶。 “宋管家,可有发现?” 师爷带著人到处跑,在一个街口遇上了宋家的管家。 宋管家摇头。 第83章 连死两人 最终,宋章的尸身是在城南一处小院找到。 他赎了个青楼的姑娘养在这儿,昨夜与几人喝完酒直接来的这边,那女的见死了人,也不敢生长,悄悄收拾了细软跑路。 出城门时,正逢宋家的下人在找人,她一慌,就被人看出了问题。 “王爷,与周家二公子的死状一样,也是嘴角带笑,衣裳也解开著。” 仵作验过尸,同样没有其余痕跡。 这倒奇了,四个人一起饮酒,其中两人死状怪异,另外两个却平安无事。 “王爷,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钱世康愁容满面,急得直挠头,“昨夜喝酒时都还好好的,喝罢我与子健就先一步回去了,我们俩家中管的严,不准在外头过夜。” 这说辞与另一个人的一般无二,要么是事实如此,要么就是两人提前商议过。 “將昨日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卫凛烽坐在上位,语气淡淡,却莫名带著让人胆战心惊的感觉。 钱世康抿唇,看著卫凛烽,到底不敢討巧,回忆著当时的情形,又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宋章自己带了酒?” 卫凛烽注意到了钱世康上一次没说的细节。 “是,他带了一小罐酒,说是谁给的……那个名字有些拗口,我没记住,是他和周远逸都认识的人,两人说起那人时,表情都怪怪的。” “因为当时我与子健已经让店家上了酒,就没动他们的酒,除了酒,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那问题就只能在宋章带来的酒。 “那酒当场喝完了吗,还有之后又被宋章带走?” 京兆尹从旁问询。 事情虽有卫凛烽接手,他敢袖手旁观,事情一过绝对没好果子吃。 钱世康拧眉思索,最后不大確定地摇头,“王爷可以让人问问子健,我当时已经醉得厉害,实在想不起当时的情形了。” 卫凛烽一个眼神,京兆尹点头,自己去办。 …… 东宫。 绿娥拎著食盒,又一次出现在燕棲殿。 “让她进来吧。” 黎洛刚看完外面送进来的信,將之丟进炭盆,往暖阁走去。 绿娥已经先一步过去,站在一尊半人高的美人瓶前。 听见脚步声,绿娥转头看黎洛,面上露出一抹笑,“前几日是我不好,误伤了姐姐,这是我燉的汤,还请姐姐赏脸。” “心意本宫领了,回去吧。” 绿娥一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少顷,她稍稍欠身,“既然姐姐不愿见妹妹,妹妹就先回了,这汤燉了两个时辰,莫浪费了。” 黎洛不置可否。 人前脚一走,就让人將汤拿下去倒了。 不到一个时辰,李箏誉带人进入燕棲殿,面色不虞。 “搜!” 身后的人正要动作,黎洛冷声將人拦住。 “太子殿下说搜就搜?总要给我个由头吧。” “由头?” 李箏誉脸色铁青,“你口口声声说著不介意,却对孤的孩子下手,何其歹毒!” “绿娥回到银月楼就开始难受,太医已经瞧过了,就是接触了对孕妇有害的东西,她殿內的东西已经悉数查验过,唯一来过的,就是你的燕棲殿。” 原来是为这个。 黎洛气极反笑,“你也知道她只来了这儿,我是什么蠢货吗,害人还这么明目张胆,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我做的?” “是与不是,孤让人搜过自会分辨。” 李箏誉摆手,没再给黎洛开口的机会。 一眾宫人在殿內四处走动,边边角角都仔细看过,儼然是认定了黎洛有问题。 “找到了!” 有个宫人从暖阁一角抬手,手中是个香包,她面前赫然在正是今天绿娥端详过的美人瓶。 李箏誉三两步上前,从宫人手中拿过香包,直接扔给太医。 “看看。” 太医细细查验,欲言又止地看著黎洛,“正是此物,里面加了妨害孕妇的香料,若是接触,轻则胎像不稳,重则……” “你还要如何狡辩?” 李箏誉儘管对绿娥不满,对她腹中的孩子却是很期待的,不允许出现半点问题。 “殿下,这事兴许有什么误会。” 林湘儿匆匆赶来,“妾身今日也在暖阁与太子妃敘话,既然宫人能搜到,想必是一直放著的,妾身並未感到不適。” 说著,她又將香包拿过来,直接倒出里面的东西,“这些药材並不常见,到太医院看看近日都有谁取用,若是没有,就到医馆去问,为何直接断定是太子妃?” “妾身这孩子就在太子妃眼前,她若是看不惯,为何不对妾身下手?” “湘儿,此事你莫要掺和。” 李箏誉见林湘儿情绪激动,上前將人揽住,“太子妃与侧妃有旧怨,看不得侧妃有子嗣傍身是情理之中,你与她无冤无仇,害你做什么?” “殿下!” 林湘儿气得不轻,没想到李箏誉会糊涂至此。 黎洛递了个眼神给林湘儿,示意她宽心,自己走到搜出香包的宫人面前。 “你確定,这东西是从暖阁內的美人瓶中搜出来的?” 宫人一愣,旋即梗著脖子坚称:“正是。” 黎洛不怒反笑,在李箏誉看疯子一般的眼神中开口。 “殿下,你不妨让人问问侧妃,她今日来时,这儿摆著的美人瓶是什么顏色。” “什么意思?” 李箏誉隱隱察觉到什么,眉心已经不自觉拧起。 “臣妾的意思是,侧妃离开之后,洒扫的婢子不小心,將美人瓶碰倒了,这是新换上的。” 黎洛眸子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宫人,“本宫还真是有些好奇,莫非是这燕棲殿的东西都有问题,怎么先是害了侧妃,新换的里面又有妨害孕妇的香包?” 宫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茬,訥訥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李箏誉哪还能看不出,一脚將人踹倒在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殿下饶命,奴婢是奉命行事,並非有意诬陷太子妃,这香包是侧妃娘娘身边的姑姑给奴婢的,要奴婢趁著搜查时放进美人瓶……” 宫人本就是因为財帛犯险,如今性命垂危,自然不会替绿娥隱瞒。 “混帐东西,冯喜,拖下去!” 李箏誉脸色变换,难得在黎洛面前有些窘迫。 这么明显的陷害,他竟然半点没怀疑,就怀疑了黎洛。 第84章 黎雨薇表忠心 “侧妃那边,孤会让人管教,你歇著吧。” 挽尊似的说了一句,李箏誉不復来时的气势汹汹,带著人快步离开。 黎洛看著他的身影远去,眸中的讥讽几乎化为实质。 真是个蠢货,后宅这点事情都搞不明白,竟然也能当上储君。 “您也不跟妾身说,若非妾身听见这边的动静,岂不是要叫您独自应对了?” 林湘儿满是不赞同地看著黎洛。 “这不是不打紧吗?我既知道她有问题,还会站著让她算计不成?”黎洛念著林湘儿有身子,让她坐下说话。 银月楼。 绿娥躺在榻上,嘴角勾起,已经想到黎洛此时会是何等的狼狈。 外面响起脚步声,绿娥忙收敛笑意,一脸虚弱地闭上眼,眉心紧拧。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李箏誉直接攥著绿娥的手腕,把她拽了起来。 “殿下?” 绿娥一头雾水,不知李箏誉的怒火为何会衝著她来。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那香包准备起来不简单吧?倒难为你有这个脑子。” 李箏誉知道了?! 绿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几次张口,都没有发出声音。 “孤对你一再宽容,你却屡次三番戏耍於孤,其他事情孤都可以宽宥你,绿娥,这次你是在將腹中的孩子当做儿戏。” “你真的想过生下这个孩子吗?还是只当做爭宠、与太子妃爭斗的工具?” 这指责太重,绿娥不敢应声,眼睛一眨,泪珠顺著脸颊滚落。 平素李箏誉看见她落泪就要心疼,此刻心中却没有丁点触动。 “收收你这副嘴脸吧,你身边的人既然都是糊涂东西,生產之前,身边只需要母后宫中的两个嬤嬤伺候,其余人孤会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绿娥还想说什么,李箏誉却没有听下去的意思,转身往外走去。 很快,门外就响起宫人求饶的声音,却转瞬归於寂静。 就连绿娥身边的大宫女,也销声匿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处置已经过分任慈,若非念著绿娥腹中的孩子,李箏誉自己都不確保会如何行事。 消息传到黎洛耳中,她听过就拋到脑后。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黎雨薇让人送信来,约见黎洛。 “太子妃,您看是让三小姐进宫,还是?” “我出去一趟。” 正好,黎洛也想看看幻葛草的事情查的怎么样。 见面的地点定在黎洛的地盘,她到的时候,黎雨薇已经在厢房等候。 “大姐姐。” 听见开门声,黎雨薇转头,迎了上去。 茶点简单上了几样,两人刚落座,门便被人敲响。 管事亲自带著人入內,將桌上的茶水点心悉数换了一遍。 区別对待的十分明显,黎雨薇却已经没有半点嫉恨。 她如今清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再与黎洛纠缠,那是蠢人才做的事情。 “慧姨娘前几日诊出了喜脉,如今夫人整日都在院中礼佛,基本不怎么露面了。” “慧姨娘?” 这人在相府並没什么存在感,是老夫人在时,身边侍奉的婢子,久而久之,就与黎相看对了眼,被收入房中,多年也未有子嗣。 “这是相府的家事,与本宫有何干係?” 黎洛对黎相老来得子不感兴趣,倘若黎雨薇只是因为这件事叫她出来,她可要失望了。 “那另一件事姐姐一定感兴趣。” 黎雨薇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神情都没什么变化,“黎雨桐前段时间受了训斥,如今表面上看著安分,暗中却在找相府的旧人。” “指明是十几年前,姐姐您出生那段时日的下人,只是一直未有收穫。” “你知道了?” 黎洛眸光微闪。 黎雨桐这个蠢货多半是从只言片语中猜出她並非相府血脉,那黎雨薇这个更聪明的人,是否同样知道,甚至知道更多? “姐姐在说什么?”黎雨薇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妹妹只是查到了黎雨桐的的动向,不知是何缘故,担心她要对姐姐不利,仅此而已。” 两人对视,黎雨薇一派坦然,任由黎洛打量。 半晌,黎洛勾唇。 “是,你有心了。” 无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此刻表態,就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雨薇,儘快给自己寻一桩婚事,別让相府牵连了你。” 李箏誉要对相府动手,黎洛一直都是知道的。 能提醒黎雨薇,就是真將她当成可用之人,不想她因为没能及时脱离相府而被牵连。 黎雨薇听出善意,点头应下。 思量半晌,她又道:“不知可否劳烦姐姐,替妹妹择一佳婿?” 她对京中繁杂的局势並不完全了解,若是仓促之下所託非人,反而是麻烦事。 如此,既是稳妥起见,也是表明自己对黎洛的毫无保留。 这话出乎黎洛的意料,短暂意外过后,黎洛又觉得合乎情理。 黎雨桐是一根筋的蠢货,黎雨薇却是很识时务的,如今知道得罪不起她,自然会全心投诚。 “你要是信得过,本宫帮你物色几个,你从中挑选即可。” “那就有劳姐姐了。” 黎雨薇笑吟吟说著,恍若两人有多姐妹情深。 然而,黎洛毫不怀疑,一旦她失势,黎雨薇是头一个落井下石的。 “黎雨桐那边你盯紧,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人传信过来。” “即便姐姐不说,妹妹也会尽力为之。” 黎雨薇不吝於表明忠心,至於究竟是怎么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送走黎雨薇,黎洛在內室坐著,並不急著下楼。 约莫盏茶时间,有脚步声停在门外。 房门不轻不重,敲响了三下。 “进。” 门应声打开,卫凛烽带著一身寒气入內,在门边站了片刻,寒意消散才近前。 “案子查的怎么样,是与幻葛草有关?” 同时死了两个人,还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嗣,担子不可谓不重。 “已经让人去铺子探查,还未发现將幻葛草藏在何处。” “我去铺子看看,那孩子既然能將花夹在帐册中,多半是知道的。” 黎洛来之前就想好,只要卫凛烽这边进展不大,她就帮忙搭把手。 “刚出了人命,真是口风紧的时候,殿下还是莫要牵连其中,属下正在——” 卫凛烽话未说尽,对上黎洛的目光,悄然噤声。 第85章 误打误撞 单方面做了决定,黎洛往那间有问题的铺子去。 卫凛烽让人在暗中跟著,以便隨时接应。 看见黎洛的瞬间,管事眼中闪过戒备,旋即恢復如常。 “太子妃,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怎么,本宫来不得?” 黎洛拧眉,语气不悦。 管事忙將身子躬的更低,惶恐认错,“属下失言,只是想著並未提前知会,多有怠慢。” “您快里面请。” 黎洛迈步入內,余光不动声色在铺子各处扫过,试图找到不寻常的地方。 然而正如卫凛烽所说,如今风头正紧,铺子里半点异样也看不出。 一片衣角从角落掠过,黎洛快步上前,却已经不见人影。 “太子妃?” 管事没看见闪过的身影,被黎洛忽然的举动嚇了一跳。 “无妨,看花眼了。”黎洛隨口应付,进了先前盘帐时待的屋子。 管事寸步不离,跟在黎洛左右,看似恭敬,实则是在盯著她。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无异於是承认了铺子有问题,在有意防著黎洛。 “管事,外面有人闹事,您快去看看吧,那人说您若是不去,他就要砸铺子了……” 伙计小跑过来,儘管压低了声音,还是被黎洛听个正著。 管事犹豫了一瞬,迟疑著看向黎洛,“太子妃,您不如一起去看看,铺子的东西是没问题的,当面將事情解决,也省了事后说不清楚。” “本宫就不去了,这两日腿脚不方便,前头已经巡了两件铺子,有些乏了。” 黎洛说著,青黛会意,忙搀住了她。 见状,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要跟著就太刻意了。 他一走,黎洛快步往刚才看见人影的方向去,弯腰拨开杂物,一个脏兮兮的狗洞出现在眼前。 这洞口小孩子进出无碍,大人的骨节却是过不去的。 黎洛记下这个位置,將原本遮挡洞口的东西都放了回去。 刚转身,管事就已经回来,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太子妃,您怎么在院里,仔细受凉。” “管事好像不大想让本宫进屋,本宫只好在院中等著了,否则若是有什么事,可说不清楚。” 黎洛故意將话说得似是而非,试探管事的反应。 两人目光碰撞了一瞬,管事当即赔笑,“您说笑了,这本就是东宫的產业,岂有您不能去的地方。” “最好是这样。”黎洛轻哼,“本宫的为人处事你们都是知道的,若是有什么事情瞒著,仔细自己这位子还能不能坐稳。” 管事连连称是。 再请黎洛时,她像是忽然没了兴致,“今儿就不看了,东宫还有些事,改日再来罢。” 说著,黎洛转身就朝外走去。 管事稳步跟在她身后,直到目送黎洛上了马车,悬著的心才落后实处。 殊不知,马车驶过拐角,黎洛就换了身衣裳,折返了回来。 去的,正是那个狗洞对应的位置。 顺著巷子走进去,一个黑影蜷缩在角落,风尧迈步就要挡在黎洛面前,却被她拦住。 “我认得她。” 黎洛放轻脚步,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 “顏顏,是我,你还记得我吗?”她轻声哄劝,心中其实还有些不確定。 上回见面时,小姑娘还打扮得可可爱爱,这才多久没见,就状如乞丐。 小姑娘却像是认出来黎洛的声音,小心翼翼转头,看了她一眼。 “太子妃?” 顏顏嗓音丝毫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乾涩的像是打磨过。 “是我,来,到我这儿来……” 黎洛没有继续靠近,而是朝著小顏顏伸手。 她能將幻葛草的花送给黎洛,可见是知道管事將之存放在什么地方的,只要她肯说,就是个突破口。 “不!” 顏顏忽然捂住耳朵,身子瑟瑟发抖,“我不知道,別打我,我不知道花去哪儿了、我不知道……” 孩童的声音尖利,几乎是同时,黎洛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有急促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只能让风尧带著她翻墙离开。 两人到茶楼时,卫凛烽似乎已经知道结果,並未问起。 黎洛却有些脸红。 她说的信誓旦旦,结果去了一趟,不仅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发现,还可能被顏顏暴露行动。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一句话问的十分心虚,卫凛烽却摇头,“属下的人趁机进去了,在內室找到了机关,还未有机会进去,儘快找机会就好。” 这是误打误撞,来了一出声东击西? 黎洛启唇,想问卫凛烽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成功,才做了两手准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之,结果是好的,她也算是帮到了卫凛烽,具体是怎么帮的也不必深究。 “出来已经有些时候,我先回去,有什么我能帮上的,王爷只管开口。” “如有需要,属下回传信给您。” 卫凛烽如是说道,起身將黎洛送至门边。 这是独属於两人之间的习惯,外人只看得见黎洛从中走出,並不知厢房內还有无旁人。 上了东宫的马车,黎洛忽想起黎雨桐打探的身份的事情忘了与卫凛烽说起。 “掉头,本宫有东西落在了茶楼。” 车夫应声,马车缓缓驶到前面的街角,在人少的地方转弯。 砰! 马车顶上一声巨响,车厢跟著晃了晃。 青黛下一时扑倒黎洛面前,拉著人就往外跑。 “没事吧?” 车夫也慌了神,两股战战,唯恐黎洛有个三长两短。 最冷静的反倒成了黎洛。 她拍了拍青黛的手背,示意对方鬆手,往马车背后走去。 一个浑身衣裳被血浸透的人影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是从楼上跳下来,砸在了马车上。 “让开让开!” 粗獷的嗓音响起,几个汉子拨开人群,上前就要將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拖走。 “且慢。” 黎洛將人叫住,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个个凶神恶煞,显然是沾了人命了。 “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小娘子想知道?” 大汉转身,眼中的不耐瞬间消失,转而变成更令人作呕的神色。 “你既问了,好哥哥自会替你解惑,来,跟哥哥们进去说话。” “你们恐怕还没这个资格。” 黎洛暗暗摆手,止住了青黛要亮明身份的话语。 第86章 李箏澜 “呦?” 壮汉看看身边同伙,几人大笑起来,“小娘子这是瞧不起咱们呢?你可知道,我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是谁?” 黎洛微微歪头,眼中是真切的疑惑。 她倒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纵容手底下的人在大街上將人命当做儿戏,丝毫不惧京兆府的存在。 “这可不是大街上能说的,你跟哥哥进去,哥哥好好儿跟你说。”壮汉说著,伸手就要摸上黎洛脸颊。 黎洛一个侧身,手中短刀毫不留情挥出,瞬间就见了血。 趁著男人痛呼,短刀就已经抵住了他要害。 “你身后的主子是谁,能说吗?” “说说说,我说,我说……姑奶奶誒,您手可千万稳著些……” 壮汉分明比黎洛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却弓著身子,被削铁如泥的宝刀横在颈间,岂能不怕。 因著在场的人太多,他压低了声音,除了黎洛,没有第二个人再听见他说了什么。 竟然是他? 黎洛微怔,看著对方瑟瑟发抖的样子,知道他不是胡说。 “这个人我要带走,他若要追究,叫他到东宫来找我。” 人还没厌弃,被这些人带回去未必能活,黎洛想给她一线生机。 听见“东宫”二字,壮汉陡然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抬手就要因为刚才的话自扇耳光,脖颈却因为动作被划出一道血痕。 黎洛將手回撤,踩著他的脚面走过去。 壮汉疼得齜牙咧嘴,口中不敢说半个不字。 车夫与青黛一起,將只剩一口气的小姑娘抬上马车,往最近的医馆去。 至於最开始要做的事,已经被黎洛拋之脑后。 人命关天,其余都是次要的。 “大哥,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吗,咱们——” 其余人还不知道黎洛的身份,愤愤开口,话刚说完就挨了一脚。 “不让带走还能如何?这人咱们得罪不起!” 说罢,他放下捂著脖颈的手,指缝中儘是血色。 他是练家子,自然看得出黎洛没什么身手,可她出手时半点也没有害怕。 “主子那边,我会去说,今天的事都不许议论。” 他们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情,这次闹大,少不了要受责罚,况且还牵扯到了东宫。 於此同时,马车上,青黛双手还在忍不住发抖。 “您刚才也太莽撞了,怎么能说上去就上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天知道,看见黎洛举动的时候,青黛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也就是黎洛安然无恙,否则今天的事情必然无法收场。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黎洛攥著短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从拿到这把刀,她就知道是好东西,奈何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刚才的事情是意外,她也是突发奇想。 …… “太子妃?” 昏暗的房间內,男人背对著壮汉,屋內隱约还有几分酒气。 “是,这次有个人不太听话,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砸在了东宫的马车上,太子妃將人带走了,您看是不是要——” 少顷,男人回头。 “无妨,她並不知道內情,既然被带走,算她运气好,不用再管了,现在你要做的是……” 壮汉凝神,唯恐错过只言片语,下腹却一阵剧痛。 血流淌而下,很快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你装轻浮的反应很快,却不该说出我的存在。”李箏澜鬆手,宽大的兜帽之下,露出一双阴鷙的眼。 壮汉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向后倒去,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远去的衣摆。 李箏澜擦净手上沾染的血,鬆开帕子,任由其被风吹走。 有人进屋,不留痕跡地將屋內的尸体处理。 次日晌午,五皇子李箏澜的请帖递到了黎洛案上。 “越过太子,只邀我一人?” 黎洛看著请帖的內容,想到昨日从壮汉口中听说的称呼。 五皇子。 真叫卫凛烽说对了,这个看起来游戏人间的五皇子,反而是隱藏最深的。 若不是这次的机缘巧合,黎洛甚至不知道他能隱藏到什么时候,又是否会成为她与卫凛烽计划中的变数。 “不如就直接拒绝了,五皇子对外的名声並不好,您单独与他见面,说出去总归是不大妥当的。” 青黛在一旁侍奉,见黎洛蹙眉,试探著开口。 “不,得见。” 黎洛將请帖合上,在卓沿轻敲了两下,“这不仅是请帖,更是战书。” 李箏澜赌她不敢去,她偏就要去。 “是否要先知会太子殿下呢?”青黛想的更多些,担心因为此事加剧黎洛与李箏誉之间的矛盾。 两人这段时间难得互不干扰,犯不著再闹不愉快。 “他当下正忙,哪有时间在意我的行踪,知道了再说。” 黎洛不怎么在意,记下了邀约的时间。 两日后,望江楼。 李箏澜先到一步,黎洛到时,他在靠河的一边坐著,整个望江楼再无余客。 “五殿下好大的手笔,听闻望江楼背后的主子软硬不吃,你的话倒是管用。” 黎洛猜的半点不差,有人比她更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俩私下有过会见。 清场的望江楼,当真是闻所未闻。 “皇嫂不必奚落我,底下人做的糊涂事被您撞见了,我总不能假装不知。” 关乎人命的事情,从李箏澜口中说出轻描淡写。 “你若真有心,该找的不是我,人现在还在医馆,性命垂危。” 黎洛没给他面子,想探一探李箏澜的底线。 “皇嫂怎知我没让人去?诊金给过,也给了她家人赔偿,她家人已经谅解了。” 李箏澜隨意到像是在说什么小猫小狗,只要主人鬆口,真正遭罪的反而没有开口的机会。 要不是她让人看著,指不定那小姑娘早被人处置了。 “如此说来,倒是我不知內情,冤枉了五殿下?”黎洛话中难掩奚落,“据我所知,单是这两日到医馆去的人就不止一拨了。” “皇嫂莫非以为是我安排的?” “不是吗?” 两人视线碰撞,谁也没有移开。 半晌,李箏澜垂眸。 “太子皇兄好福气,娶了位聪慧的太子妃啊。” “我话说在前面,更多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可这个人我救了,她就得活下去。” 黎洛面上带著事不关己的冷漠。 “没问题。” 第87章 下药算计 李箏澜应下黎洛的话,指尖將黎洛未动过的杯盏向她推近。 “怎么,皇嫂怕我下药?” “五殿下光明磊落,自然不会。” “光明磊落”四个字说出口时,黎洛嘴角噙笑,看著李箏澜。 这一茬便不了了之。 黎洛起身目的达成,起身要走,被李箏澜叫住。 “今日之事,皇兄会知道吗?” 李箏誉夫妻的关係不好,在皇室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问出口只是在试探黎洛。 手底下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妥当,即便李箏誉知道,也从中捉不住他什么把柄。 反倒是黎洛在这件事上的態度,让他有些好奇。 “那就要看五皇子是否藏的住了。” 言下之意,她不会將此事告知,但李箏誉若是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也与她无关。 “有嫂嫂这句话就够了。” 李箏澜言语曖昧,凑近黎洛,却被黎洛用未出鞘的短刀抵住。 “今日你我相见,无人知晓,不是吗?” “玩笑而已,皇嫂何必当真。” 李箏澜退开,没再看黎洛,懒散窝回了椅子里,“风光正好,我就不送皇嫂了。” 黎洛往外走时,一道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是个身上带著香气的女人。 “殿下……” 將內室的声音拋之脑后,黎洛快步走到望江楼后门,上了马车。 “太子妃,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五皇子说了什么?” 青黛將手炉放进她手中,眼含关切。 “不过是个爱做戏的,立刻让人將那小姑娘送走,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黎洛来的路上问过风尧,先前同她说出李箏澜身份的那人这两日都不曾露面,下场可想而知。 青黛应声,朝外面吩咐了一句。 马车驶离,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两道车辙印。 黎洛回到燕棲殿时,李箏誉罕见的在暖阁等她,见她肩头髮间落了雪花,伸手想帮她拂去。 “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事?” 黎洛下意识后退,躲开了李箏誉的动作,开口缓解尷尬。 “无事,不过是你我几日不见,来看看你,怎么下著雪还出门了?” “出门时並未落雪,去铺子里看了看。” 他问什么,黎洛就答什么,半句多的也没有。 李箏誉被冷待,也不恼,“你让青璇送来的信孤今日才得空看过,你想出去吗?” “殿下做主就好,若是要去,妾身让庄子上准备著。” 这说的自然不是先前她去的那个,那边巴不得她想不起,更不会主动提及。 “去吧,这两日不急,京中还乱著,天也不好,路滑。” 李箏誉说著,不忘提醒黎洛,“侧妃如今禁足,湘儿有孕,只你我两人去。” 话里的意思太明显,黎洛再迟钝,也听出两人话中的意思。 独处是真,更多的,李箏誉怕是想趁著这次出门让黎洛怀上孩子。 黎洛一阵反胃,直接拒绝,“她们俩都是双身子,一起去便罢了,岂有你我都不在,反將她们留在宫中的道理。” 李箏誉还想说什么,黎洛就直接赶人。 “臣妾今日出门也乏了,想早些歇息,殿下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 “罢了,那你好生歇息,改日再议。” 李箏誉嘆了口气,好脾气地起身。 一出门,他立刻就变了脸色,往凤仪宫去。 皇后听了他的话,也是微微蹙眉,“也是你先前胡闹,伤了她的心,倘若早知道她能做出这些事情来,哪怕先將人哄著呢。” “如今她深受你父皇喜爱,你们之间总不能一直这样,实在不行……” 皇后眸光幽暗,在李箏誉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能行吗?” 李箏誉下意识就是拧眉。 “有什么不行,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你今夜再燕棲殿用膳,本宫让人赐酒,情浓之时,两人自然亲近许多。” “也好,只能试一试了。” 李箏誉颇有些不情愿地样子,身体却很诚实,回到东宫分明还不到晚膳的时间,却早早待在了燕棲殿。 他在,用膳时林湘儿就並未过来陪著黎洛,正给了李箏誉机会。 饭菜刚上桌,皇后的酒就掐著时间送来。 “太子,太子妃,陛下今日赏赐凤仪宫,娘娘惦记著二位,吩咐给二位送壶酒,还好没误了时辰。” “放著吧。”李箏誉知道这酒是什么,神情不自在了一瞬,看著青黛分別替两人斟满。 黎洛余光瞧见李箏誉眸光闪烁,不禁蹙眉。 这又是要整什么么蛾子? “既是母后的心意,洛洛,你我共饮一杯。” 李箏誉忽如其来的亲昵让黎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酒杯送到唇边的瞬间,她嗅到了杯中的古怪。 “殿下,这究竟是什么酒?” “这个……里面不过是些助兴之物,我们本就是夫妻,全当增添趣味便是。” 李箏誉不以为意,说著就仰头喝下。 黎洛却將酒杯搁回桌上,动作之大,酒液撒出大半,顺著桌面流淌。 “你们母子当我是什么?” “好端端的,生哪门子气?” 李箏誉心下已然暗恼自己说错了话,不该提前叫黎洛知道,却碍於面子依旧嘴硬。 “殿下酒已下肚,可惜侧妃与良媛都有孕在身,不便侍奉,不如趁此良机,替殿下再觅佳人?”黎洛说的委婉,却改变不了话中的意思。 “黎洛!” 李箏誉冷脸,“你是太子妃,母后不过是好意,想成人之美,你有必要把事做绝吗?” “成人之美?李箏誉,你们母子压根就没把我当人!” 黎洛直接將杯中残余的酒液泼到李箏誉脸上,扬长而去。 厅內,李箏誉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冯喜慌张上前,帮他擦去身上的冰凉的酒,他才意识到黎洛做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 “泼妇!” “十足的泼妇,疯子!” 李箏誉气急败坏,张口就要责罚,又觉得这事情实在不光彩,只能生闷气。 偏偏皇后让人送来的酒效果极佳,更是让李箏誉的邪火无处发泄。 “殿下,殿內的宫人都是清白女子,您不如……” “那岂不是叫黎洛说中了?” 李箏誉存心要爭一口气,让冯喜去备凉水。 “使不得啊!” 冯喜“噗通”跪在李箏誉面前,“如今本就天寒,您何必呢。” 第88章 出手阔绰的摄政王 “照办就是,再磨磨唧唧就滚!” 李箏誉一脚踹翻了冯喜,站在大开的窗子前。 冯喜不敢再劝,只得出去,让人抬进来的却不是凉水,只是不似往日的微烫。 折腾到半夜,次日李箏誉果然病倒。 太医去煎药时,冯喜在李箏誉床边长吁短嘆。 “殿下,太子妃性子要强,纵然您想缓和关係,也万不该……” 话没说完,冯喜想到这是皇后的主意,悻悻噤声。 “滚出去,聒噪!” 李箏誉嗓子像是著火一样,稍微一有吞咽的动作就火辣辣的疼,更是助长了火气,剜了冯喜一眼。 正好林湘儿来送梨汤,打破了屋內凝滯的气氛。 “殿下,寒气入体,嗓子是会难受些,这是妾身帮您燉的梨汤,能稍稍缓解。” “有心了。” 李箏誉对著林湘儿,神情缓和不少,靠坐在床头,被餵著喝了些梨汤。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確实奏效很快。 “还是你贴心,自己身子不方便还惦记著孤。”李箏誉握住林湘儿的手,示意她在床边坐下。 林湘儿面上带笑,侍奉李箏誉將剩下的梨汤喝尽。 这里面她可加了好东西,李箏誉不是想跟人做那事吗,这一碗梨汤下去,要力不从心一阵子了。 “殿下,妾身今晨去向太子妃请安,却听说她一早就出去了,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太子妃是否对外面的事情太过看重了?” “你想说什么?” 李箏誉的神情陡然发生细微的变化,因为一晃眼就遮掩过去,林湘儿並未看见。 “妾身是想著,如今妾身与侧妃都是双身子,少不得要太子妃费心,她万一要做甩手掌柜,那我们……” 林湘儿欲言又止,眼中似有万般愁绪,看著李箏誉。 这话也提醒了李箏誉。 先前两人虽称不上恩爱,勉强也是相敬如宾,起码黎洛在东宫的大小事情上还算尽心,要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反而將人惹恼了,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孤心中有数,迟些会跟太子妃说,你安心就是。” “妾身自然相信您,有您这话,妾身就放心了。”林湘儿垂眸,遮住眼中笑意。 这还是昨夜她和黎洛商量好的。 此时,被惦记的黎洛却悠哉悠哉,在河畔的小舟上围炉煮茶。 船舱四周都加了厚厚的帘子,风半点也进不来,內里布置的十分精致,甚至还有含苞欲放的梅枝插在瓶內。 “太子妃,咱们这趟不用做什么吗?” 平日次次出来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此番倒是难得,已经在湖面泛舟半晌,也不见黎洛有什么安排。 “什么都不用管,待著就是了。” 闻言,青黛心中也安定下来,替黎洛斟茶剥果子。 约莫半个时辰,船家在外提醒,“贵人,外头飘雪了,您看是否要折回去?” “危险吗?” 黎洛不答反问。 船家愣了一下,如实道:“倒是没什么危险,只是一般不会有人这时候停在湖面上。” “那就不妨事,青黛。” 青黛会意,递出去个银锭子。 船家立刻不说话了。 他披著蓑衣,身边也架著炭笼,倒是不冷,有钱自然要赚。 半晌,黎洛忽然感觉船身晃了晃。 不等她问,船家就先一步开口,“有条大船直奔著这边过来了,是来寻您的吗?” 黎洛身上的贵气是藏不住的,一来,船家就知道她身份不简单,有这想法也正常。 “奴婢去瞧瞧,您就在舱內。” 青黛拢了拢衣襟,掀开厚重的帘子探出脑袋。 隔著纷飞的雪花,一道頎长的身影站在船舱外,正看向这边。 “船家,咱们也往过靠靠。” 青黛叮嘱了一句,去回黎洛的话,“是王爷来了,多半是听风尧说的。” 黎洛抿唇,由著青黛帮她系好了大氅。 迈步时,黎洛恍惚觉得自己有些像是赌气出走的孩童。 这念头只是一瞬,就消散无形。 一大一小两条船缓慢靠近,带著抓鉤的绳索拋了过来,將两边固定在一起。 卫凛烽踩著搭起的木板上前,一手是描画著山水的油纸伞,遮住黎洛头顶的雪。 “走吧,属下有事与您商议。” 黎洛將手搭在卫凛烽袖口,隔著衣袖,掌心似乎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卫凛烽是否对她太恭敬了些? 即便有前朝公主的身份在,卫凛烽这么多年可是身居高位,而非无名之辈。 “我还是……”自己走吧。 后半句没说出口,卫凛烽只是转头看过来,就足以让黎洛噤声。 “没事,有些冷,咱们快些。” 黎洛迅速改口。 卫凛烽没做声,默默加快了脚步。 青黛跟在后面,觉得两人的相处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是什么问题。 摄政王的船只跟小贩的天壤之別,二层有间视野开阔的茶厅,四周並非整块的木板,而是鏤空制式,夏日可透风。 冬日则是以云宣覆在里面,外层是贡品中才见几匹的流月纱,內里不见暗色,雨雪不湿云宣。 “王爷好大的手笔。” 黎洛打量著茶厅的布局,越看越心惊。 “殿下若是喜欢,便记在您名下。” 不过是底下人的巧思,若非今日来寻黎洛,一年到头也未必有用上的时候。 “免了,我要用跟王爷说就是,哪有直接要到道理。” 黎洛知晓他並非玩笑,紧忙打断他的思绪,问起周、宋两家的案子。 “当时答应的期限要到了,你要是给不出答覆,事情不好办吧?” “已经呈到陛下案上了。” “这么快?” 黎洛一惊,没想到卫凛烽悄无声息就將事情办妥。 她人就在东宫,分明也没发现李箏誉这几日有什么异样。 是压根不怕,还是这事情李箏誉尚不知情? “管事已经下狱了,消息封锁严密,还没传开。”卫凛烽就像是知道黎洛在想什么,开口为她解惑。 想想李箏誉今日刚病倒,迎接他的就是噩耗,黎洛唇角不自觉上扬。 “王爷果真雷霆手段,令人佩服。” 这样的人甘愿受她驱使,黎洛心中生起隱秘的欢喜。 看出黎洛心情不佳,卫凛烽忽然说起另一件事,“属下將赵嬤嬤接来京城了,殿下可要见见她?” 第89章 拒之门外 “你怎么……” 黎洛欣喜,想到自己先前叮嘱卫凛烽的事。 赵嬤嬤年事已高,安置在其他地方確实不如在京城方便,左右京城也已经没人认得出赵嬤嬤。 “今日无事,去看看也好。” 往赵嬤嬤所在的位置去时,有人找上卫凛烽,在他耳边低语。 卫凛烽迟疑了一瞬,看向黎洛。 “正事要紧,让人带路就好。” 如果只是小事,黎洛知道,卫凛烽压根就不会犹豫,只会以她为先。 卫凛烽頷首,示意暗处的人上前,“跟著殿下。” “是。” 双方在前面的路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黎洛收敛笑意,一脸鬱郁地出现在人前。 “太子妃。” 冯喜不知在燕棲殿等了多久,见到黎洛的身影,当即迎了上来。 “您回来了,殿下病中念著您,您看是否能过去照料,也好叫殿下早些痊癒。”先前的事情是李箏誉理亏在先,冯喜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底气。 “殿下不是有心头好么?本宫便做了这个主,暂时解了侧妃的禁足,让侧妃去见见殿下,想必见到侧妃,殿下会痊癒更快。” 黎洛说著,越过冯喜进屋,没有多看他哪怕一眼。 冯喜被关在门外,嘴唇开合,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囫圇话。 黎洛的话却不是儿戏,很快,就有人往银月楼去,以太子妃口諭解了绿娥的禁足,带她到李箏誉寢殿。 “殿下……” 绿娥看著病倒的李箏誉,神色戚戚。 无论先前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绿娥心中都无比清楚,在偌大的东宫,只有李箏誉是她的依靠。 宫人恰在此时將药端了进来,绿娥接过,悉心照料著李箏誉服下。 “殿下,您病了怎么也不叫人告诉妾身呢,纵使妾身言行有失,待您的心也是不掺假的,您连照料的琐事也不肯让妾身做吗?” 李箏誉转头,不去看绿娥的装模作样。 “你怎么出来了?” 绿娥抿唇不言,冯喜忙从一般走出,说出这是黎洛的意思。 李箏誉怒极反笑,癲狂的样子让屋內几人都低著头,不敢言语。 “好,真是孤的好太子妃啊,既然她认为侧妃贴心,自今日起,侧妃的银月楼一切照旧,不必再有约束。” 绿娥没想到自己会从中获利,眼中飞快闪过喜色,卖乖道:“殿下的意思妾身知晓,只是屡次改动,说出来难免让人觉得殿下朝令夕改,不若只给妾身殿內选几个宫人,旁人且先搁置。” “你真这样想?” 李箏誉看向绿娥,眼中满是不信任。 几次三番,绿娥都是依靠示弱服软,摆脱困境之后却依旧跋扈,此刻的话又几分真几分假? “说不如做,殿下,妾身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您不如看看,看妾身接下来会不会再犯傻。” “这些日子嬤嬤跟妾身说了许多,是妾身分不清轻重,如今妾身已经没有其他心思,只想好好生下我们的孩子……” 她低头说著,偶尔会忽然愣神,就好像真的醒悟了。 李箏誉並未全信,但即便是假装,绿娥也会安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好,孤相信你,先在偏殿歇下吧,你怀著身子,照顾孤受累了。” 闻言,绿娥瞬间反应过来了李箏誉的意思。 “多谢殿下,妾身先去歇息,迟些再来陪著您。” 李箏誉的態度已经有所缓和,绿娥很懂得適可而止,没有一味缠著李箏誉討好。 房门开合,屋內没了绿娥的身影,只剩冯喜还在一旁站著。 “她怎么说的?” 谁? 冯喜下意思感到疑惑,紧接著意识到,李箏誉是在问黎洛。 “太子妃……太子妃回来时心神不寧,听奴才说您身子不適,瞧著、瞧著是担忧的,只是不知为何,最后却只说让侧妃来。” “殿下,应是昨日那事——” 冯喜说到一半噤声,知道那事情不能提及。 李箏誉合了合眼,是他错了。 “她性子傲,这事情在她眼中无异於折辱,接下来怕是……” 李箏誉嘆了口气,暗怪自己一开始真是犯糊涂,怎么被皇后劝了两句,就听了她的安排。 如今可倒好,两人之间的关係非但没有拉进,反而是彻底僵了。 “冯喜,你去,將孤私库里的东西选上几样,送到燕棲殿。” “是。” 冯喜应声去办,不由腹誹。 若是没有昨夜的事情,黎洛实际对东宫的事情並无懈怠,任谁看了也挑不出错处,无异於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现在可倒好,称职的太子妃没了,反而让两人成了怨偶。 虽是这般想著,冯喜做事却没迟疑,选了最精致的几样,亲自带著宫人往燕棲殿去。 谁知,燕棲殿的门根本不开。 “冯公公,太子妃已经歇下了,您还是请回吧。” 青黛拦在门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青黛姑娘,太子妃既歇著,咱家就不叨扰了,只是这东西……” “未有太子妃准许,奴婢不便收下。” 青黛看也不看托盘上的东西,大门开了一道小缝,青黛一进去,门当著冯喜的面关上。 “唉。” 冯喜嘆了口气,在门前站立良久,无奈折返。 李箏誉得知黎洛的反应,嘴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罢了,这几日都且由著她,你让人看紧侧妃,別让她与湘儿之间有来往。” 林湘儿是会医术,性子却柔软,和绿娥对上只有吃亏的份。 “殿下放心,且良媛还在燕棲殿,太子妃並无置身事外的意思。” “那就好。” 李箏誉鬆了口气,因为发烧,脑子里昏昏沉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冯喜悄然出去,按照李箏誉的意思,將大小的事情逐一安排了下去。 没人提起绿娥的事,她就在李箏誉的偏殿住下,平日並不出门,只是在李箏誉要服药的时候来,侍奉他服药之后在陪著说会儿话。 一连三日,李箏誉的病情好转,已近大好。 用过午膳,今日的汤药很快送来,绿娥照旧接过。 “殿下,妾身问过太医,这便是最后一贴药了,明日便可痊癒。” 李箏誉頷首,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殿下,庞先生有要事,已在殿外等候。” 第90章 祸不单行 “叫他进来!” 李箏誉眼皮猛跳了几下,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殿下,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绿娥屈膝,作势要走。 “回银月楼。” 李箏誉看出她想含混过去,继续留在偏殿的小心思,出言点破。 绿娥面色变了一瞬,低声应是。 庞箜被宫人带著,快步入內,“殿下,外面出事了。” 李箏誉摆手,示意冯喜將屋內侍奉的宫人都带下去。 很快,屋內就只剩下李箏誉与庞箜。 “殿下,幻葛草的事情被查出来了,相干的人如今都已经找不到,恐怕是被人拿住了。” “是卫凛烽?” 李箏誉想到这几日外面的满城风雨,面色不善。 这可是块硬骨头,是旁人便罢了,落到卫凛烽手中,事情必然会被捅出来,到时…… “没有实证,大概率就是他。” 庞箜说著,將袖中的东西拿出,“暂且查出了这戏,您先过目。” 李箏誉打起精神,拿过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张。 “外面的事情全权交你处理,至於父皇那边……孤设法打听消息。” 皇帝还没召见他,事情多半还没传到皇帝耳中,只要皇帝不知道,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庞箜应下,快步去办。 李箏誉在屋內踱步半晌,思索著从谁下手能打听出想要的消息。 半晌,李箏誉让人准备笔墨,写了一封信,“冯喜,让人送去沈家。” 冯喜躬身,接过信封,没敢多看一眼。 儘管如此,东宫的反应还是慢了,沈家的回覆还没过来,皇帝身边先来了人。 “太子殿下,陛下召见,请吧。” “父皇可有说过,太子妃是否一同前往?” 李箏誉心存侥倖,想著皇帝对黎洛满意,若是她同去,兴许还能少受些训斥。 “这……陛下倒是没名言。” 內侍没把话说死,李箏誉於是让冯喜去请黎洛,没说是他的事情,只说皇帝召见两人。 两人在东宫门前遇上,一齐往皇帝寢殿去。 到时,皇帝坐在桌后,视线落在李箏誉身上,阴沉著脸。 “父皇,儿臣……” “跪下!” 皇帝厉声呵斥,甩手將一封摺子砸在李箏誉身上。 黎洛迟疑了一瞬,也要屈膝,被皇帝拦下。 “太子妃坐著。” 內侍忙端著圆凳上前,放在一侧。 黎洛谢恩上前。 李箏誉左肩被砸的生疼,却一声不吭,看也不敢翻看摺子。 能让皇帝气恼至此,除了幻葛草的事情,李箏誉想不出还有什么。 “父皇,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竟让您气恼至此,还请父皇明示。” 李箏誉自以为已经有所安排,即便不能完全洗脱,事情也有转机,应下来才无异於自据坟墓。 “明示?” 皇帝冷哼,“摺子就在你手边,你自己看就是,是自知理亏,不敢么?” 短短几句话,黎洛大致猜出了什么。 她倒是没想到,李箏誉会这么好心,知道要出事,竟然还叫她来看戏。 李箏誉哪里敢看摺子上的內容,不得已开始装死。 皇帝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也不做声,书房中的静謐让李箏誉心臟一阵阵紧缩。 良久,他终於难以镇定,朝著皇帝叩首。 “父皇,儿臣並非有意,那幻葛草是底下人无意间发现的,出事之后他们才求到儿臣面前,儿臣、儿臣也是不想……” “幻葛草?” 皇帝出言打断,语气不太对劲。 黎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眸子微微睁大。 不会吧? 她视线落在李箏誉手边的摺子上,有种预感。 这上面写的,兴许並非幻葛草的事情,李箏誉这番剖白,反而將他的后路彻底堵死。 “父皇,父皇!” 李箏誉连连叩头,“儿臣方才都是胡说的,儿臣只是、是——对!儿臣这几日在病中,听说父皇因为此事劳心费神,方才稀里糊涂就说了出来。” “求父皇明鑑啊,父皇!” 皇帝只是看著形容狼狈的李箏誉,未置一词。 李箏誉情急之下打开了面前的摺子,上面写的,是他纵容属官,侵占百姓田地。 “父皇,这事……” “这事也是误会,又是谁在算计你?” 皇帝不等他说,冷声斥问。 李箏誉已经到嘴边的话倏地一噎,訥訥半晌,忽然看向黎洛。 他们夫妻一体,他被责罚,对黎洛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父皇。” 黎洛开口,“儿臣说句大不敬的话,殿下如今已是储君,只需安稳行事,將来什么没有,何必犯这糊涂?” “依你所言,是有人算计他?” 皇帝难得对著黎洛还有好脸,说出的话,讥讽的意味更重。 “太子妃,朕当你是个聪慧的,这糊涂东西方才的话你都听得清楚,若非心虚,怎么会说出幻葛草的事?” 那劳什子的幻葛草,他可並不知晓。 思及此,皇帝思绪微顿。 “將这两日的摺子都拿过来,尤其是被拦下的。” 轰! 这话一出,李箏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已经从庞箜口中知晓,这两日是有相关的摺子递上的,皇帝之所以没看见,多半是沈家的人出手。 此事一旦彻查,沈家势必牵扯其中。 “父皇……” “你住口!” 皇帝已经篤定李箏誉还有更大的事情瞒著他,分明知晓属官侵占田地的事情事,李箏誉都没不曾惊惧至此。 这幻葛草究竟是何物? “让人去太医院,叫值守的太医过来。” 內侍相继而去,李箏誉的脸色隨著时间过去,苍白如纸。 太医来的快些,听皇帝问起幻葛草,犹豫了一瞬。 “回陛下,幻葛草多生在南疆,成熟之后可致幻,使人上癮……” 太医所说的,和林湘儿先前说的差不多,只是不如林湘儿知道的详细。 皇帝听著,怒气上涌。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卫凛烽让人呈上的,有意被“藏下”的摺子,被找出来呈到了皇帝面前。 “好,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震颤,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还有什么话说?” 出现在明面上的死人就有两个,都是朝中重臣的后辈,这件事势必要给出交待的。 身为一国储君,李箏誉这件事情说是丧心病狂也不为过。 第91章 甩锅给南疆 “父皇,请听儿臣一眼。” 出声的却是黎洛,她走到李箏誉身边,缓缓跪下。 “父皇,若是做实了此事与殿下的关係,皇室的声誉同样受损,再难挽回,不若將涉事的铺子推出去,至於殿下……” 黎洛抿唇,继续道:“父皇將人处置,不必叫外界知晓就是了。” “你不替他求情?” 皇帝看著黎洛,神情晦暗不明。 “证据確凿,儿臣若是求情,岂不是不分是非,混淆黑白?” 黎洛一脸的义正词严,“殿下做出这种事情,儿臣作为他的身边人却一无所知,亦是儿臣的疏漏,儿臣自请受罚。” 皇帝原以为黎洛是要將自己从整件事情中摘出去,毕竟她也確实什么都没做。 却没想到,黎洛是要领罚。 这倒是让皇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只有黎洛知道,她这番话看似愚蠢,却指给李箏誉的却不是什么好路。 即便没有她,皇帝也不会让李箏誉在明面上与这件事情有牵连,只是如何处置就不一定了。 由黎洛提出,反而会有所不同。 李箏誉听出黎洛是在帮他说话,心中滑过一股暖流,更多的却是懊悔。 他不该对黎洛做那种事情的,难为她这时候並未袖手旁观。 “陛下。” 內侍入內通传,知道是特殊时期,在皇帝耳边低声道:“摄政王求见。” 皇帝眸光闪动。 这案子,他可是交给了卫凛烽去查,这是见摺子送上来没有回覆,来催了? “让他进来。” 李箏誉闻声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瑟缩了下。 很快,卫凛烽跟著內侍进来。 “陛下。” 卫凛烽请过安,余光从跪在地上的两人面上扫过,与黎洛对视时,两人迅速交换了信息。 “几日前,您交待的事情臣已经有了眉目,如何处置还要请您示下。” 卫凛烽说著,话中已经给李箏誉留足了面子。 皇帝则是又翻了翻手边的摺子,看著条理清晰的事件,对李箏誉的失望如同阴云笼罩。 儘管皇帝召回李箏堇,最属意的还是李箏誉。 可种种跡象都表明,李箏誉確实烂泥扶不上墙。 如今更是被查出做了这种事情,皇帝对他失望透顶。 “太子,你先下去,太子妃留下。” 他们要商议出一个,体面將这件事情处理的说法,当事人却已经被排除在外。 李箏誉看向黎洛,心中满怀希冀。 黎洛向他点头,示意他安心。 李箏誉於是放宽心,跟著內侍出去,思索著此事之后要如何报答黎洛。 书房的门合上,皇帝先看黎洛,视线最终落在卫凛烽身上。 “卫卿,此事都有谁知道?” “整件事情是交给不同的人去查,没人知道具体情况,至於与殿下相关的,是臣的心腹去办。” 卫凛烽『如实』相告。 皇帝稍稍沉吟,道:“你来之前,朕与太子妃刚看过摺子,此事將那间铺子的管事推在人前,对周、宋两家便说是南疆贼子野心,存心算计。” 反正南疆素来行事诡譎,也没人能去找他们求证,保全皇室顏面就好。 “都听陛下的,臣明日邀两位大人相见,將结果告知。” 皇帝摆手,让卫凛烽离开。 一时间,书房只剩下黎洛和皇帝。 “太子妃,此事依你之见,朕应当如何处置?” 他能问,黎洛却不敢真的接话。 “此事干係重大,唯有父皇圣心独裁。” “是么?倘若朕要废太子……” 黎洛当即叩首,压根不敢看皇帝,“全凭父皇处置。” 即便此事过后,她失去太子妃的身份,於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反正她也不指著太子妃的身份过后半生,自然是李箏誉越落魄越好。 这般想著,黎洛身子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皇帝却將这当成了惶恐。 “罢了,起来吧。” 见將人嚇成这样,皇帝摆摆手,没难为黎洛一个女子。 凳子就在身边,黎洛却不敢坐上去。 “回去告诉太子,东宫名下的私產尽数归入国库,他禁足半年。” 只是禁足? 黎洛对此並不满意,却清楚,废太子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毕竟李箏誉已经在太子之位多年,贸然废立,朝中必定因为生出波澜,剩下两个皇子少不得又是一番爭斗。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让李箏誉占著位置,皇帝也好有时间再看看剩下两人,从中选出合適的继承人。 “那儿臣……” 黎洛语气迟疑。 她刚才可是说了,要为自己请罚。 皇帝只罚了李箏誉,却没说要对她如何。 “你並非是非不分的人,朕就是隨意迁怒的人?” 皇帝没好气地看著黎洛,將人打发了。 出去时,卫凛烽还未走远。 黎洛本就是被仓促叫来,身边只带著青黛,行事方便许多。 “王爷。” 黎洛上前,低声道:“只是禁足,东宫私產尽数抄没了,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太子这边暂且搁置,边疆要乱了。” 卫凛烽说得隱晦,余光看见有人上前,朝黎洛拱手,“太子妃,殿下之事,本王只是如实上奏,无权干涉。” “王爷这话,是说如今一切都是东宫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了?” 黎洛反应过来,当即蹙眉,语气中满是不悦。 “太子妃……” “王爷,太子妃。” 內侍的声音在黎洛身后响起,她不耐烦地回头,看清楚是皇帝身边的人之后,脸色才稍有缓和。 “公公,是父皇还有什么吩咐吗?” “太子妃,陛下遣奴才与您一道回去,儘快將东宫名下的资產整理成册,以便陛下让人接管。” 內侍说完,低著头不敢去看黎洛的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这差事是专门得罪人的,皇帝指派时,一个两个都做缩头乌龟。 皇帝隨手一指,差事就落在了他身上。 闻听此言,黎洛瞬间变了脸色,“既然有公务在身,公公隨我去就是。” 说罢,她还不忘看向卫凛烽,“王爷,东宫落到如此下场,您功不可没,咱们来日方长。” “本王问心无愧。” 卫凛烽不卑不亢。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被传进皇帝耳朵里。 皇帝放下手中的摺子,捏了捏鼻樑,“还当太子妃是个软柿子,竟挑衅上卫凛烽了。” 第92章 搜宫 “陛下,太子妃如此行事是否不妥?”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揣摩著他的心思,试探著开口。 “这次的事情动了东宫的根基,泥人尚且还有三分脾性,若是黎氏坦然接受,朕反倒要觉得她城府颇深了。” 对此,皇帝的態度尚算宽容。 “让人送些东西去摄政王府,便说是明日给周、宋两家的安抚。” 毕竟对外再说,参与其中的人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太监应声,盘算著在心中列了清单。 东宫。 李箏誉可谓是翘首以盼,终於在耐心快要耗尽时看见了黎洛的身影。 “怎么样,父皇说是如何处置?” 黎洛抿唇,难以启齿的样子,“父皇的意思……东宫的產业尽数抄没,部分归入国库,部分给两位丧子的大臣,以做安抚。” 这话虽然没放在明面上说,几人却都心知肚明。 “尽数?” 李箏誉瞳孔微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些產业他已经营多年,更有甚者,已经暗中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让皇帝的人接手,还能得了? “你便由著父皇处置?”李箏誉蹙眉,面色不善地看著黎洛。 “东宫与你一荣俱荣,倘若东宫一无所有,你这太子妃还能风光到几时?” “殿下,太子妃已经尽力,她为了这事甚至与摄政王起了爭端,陛下金口玉言,太子妃岂能更改?” 內侍从黎洛身后走出,行礼的动作恭恭敬敬,说的话却让李箏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又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奴才是奉命前来,请东宫给份清单,以便陛下差人接管您名下的產业。” 说白了,就是来抄家的。 李箏誉脸一黑,“你既然是跟著太子妃来的,找她去要。” 说罢,李箏誉也不管对方的反应,拂袖而去。 “太子妃,您看……” 內侍看向黎洛,面上满是为难。 黎洛则是无奈地朝內侍笑笑,“跟我来吧,我让人帮你准备。” 內侍连连道谢,心中却是暗暗记下了李箏誉的反应。 黎洛没理会大发脾气的李箏誉,先去见了林湘儿,“你之前说的,总不会是这件事?” “殿下,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林湘儿勾唇,笑得眉目温婉。 黎洛却一阵心惊。 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一场风波已经在暗中被化解,她却一无所知。 她正要问,林湘儿先一步道:“这件事王爷不会让属下说给您,您就別难为属下了。” 黎洛一噎,也知道这事情恐怕是真的不能提及。 “罢了,如今太子出事,东宫要清閒不少,有我一人就够了,你要不要离开东宫,也好提前帮我在外面做事。” 虽说现在卫凛烽也是事无巨细的办,黎洛却惦记著真正有几个自己的人。 先前说好的,东宫的事情结束,卫凛烽就將林湘儿给她。 “您的意思是?” 林湘儿眸子一闪,瞬间明白了黎洛的意思。 “属下会找个合適的时机,让这个孩子出事的,到时出血过多,就请殿下费心『收尸』了。” 林湘儿如今的身份,想离开且不惹麻烦,唯有假死。 两人正商议接下来的事情,林湘儿身边的宫人入內,一脸神秘。 “良媛,奴婢知道了件天大的事情。” 小宫女悄悄看向黎洛,只差明说这事情不能让黎洛知道。 “沅儿,直说就是,对太子妃不必有所隱瞒。” 林湘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丫头时是才来的,一根筋,殿下莫怪。” 黎洛示意不打紧,对沅儿要说的事情有些好奇。 沅儿凑在两人之间,低声道:“奴婢方才去膳房,遇见了银月楼的人,他们说侧妃有孕之前,屋內传出过男女欢好的声音。” “这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没有——” 林湘儿话音忽然一顿,转头与黎洛相视一眼。 “大概是什么时候听见的?” 她们可都清楚,李箏誉那段时间是很少去银月楼的,加之绿娥的身子,怎会轻易就有孕? 可若是她……那就说得过去了。 “约莫有孕前一个月左右,时长有那种声音,只是每每都有人守在外面,没见过有人进出,也便不了了之。” 沅儿看著憨傻,可若是真的憨傻,在宫中岂能存活。 此刻说起这些更是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什么大事。 “殿下,这事要设法让人细查,一旦拿到实证,接下来的事情就有意思了。” 李箏誉本就是失意之时,痛失一子之后又发现剩下的那个不是亲生,怕是要被气疯。 “这事好说,陛下此番是大动作,只消藉口是奉命行事,里外里搜查一遍就是了。” 既然银月楼的人没看见对方进出,在绿娥的寢殿多半是有暗道的。 找到这暗道,事情就成了一半。 至於如何让姦夫露面,则需要从长计议。 当日,就有人前往银月楼。 绿娥还不知道外面的事,正想著下一步要如何討好李箏誉,就被敲门声打断思绪。 “侧妃娘娘,有內侍搜宫。” “什么?” 绿娥的火气瞬间被激起,骂人的话就在嘴边,想到自己还在装乖,压下不悦上前。 门一开,外面都是眼生的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儿可是东宫,搜宫有太子殿下允许吗?” 绿娥挡在门前,將门缝挡的严严实实,並无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为首的內侍上前,倒是很讲规矩,先朝著绿娥行礼,“好叫侧妃娘娘知道,正是太子殿下出了差错,陛下才叫咱们搜宫的。” “您有身子,还是请在偏殿等候,莫要惊动了胎气。” 听见是李箏誉出错,绿娥反而鬆了一口气,侧身让开。 “搜吧,可千万搜仔细了,別再来折腾第二回。” 內侍应声,一摆手,身后的人就有序入內。 绿娥也没去偏殿,就抱著手炉在门外看著,確保將每个人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不多时,一行人走了出来。 “搅扰娘娘了,银月楼很乾净。” 绿娥轻哼一声,没理会他们,一进去就重重关上房门,以此来宣泄情绪。 殊不知,方才的人群中有个人离开银月楼便到了燕棲殿。 “太子妃猜的不错,奴才確实在银月楼寢殿发现了机关,只是侧妃一直盯著,並未打开。” 第93章 告状精 太子禁足,黎洛的进出却並不受限,一来二去,黎洛反而比李箏誉还要忙。 “太子妃,三皇子让人递了帖子来。” 青黛拿著拜帖入內,见黎洛面前还放了不少东西,声音低了下来。 “三皇子?” 黎洛蹙眉。 李箏堇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在禁足中吗,怎么在这时候递请帖来。 难不成,是想落井下石? “退回去吧,这两日东宫事忙,无暇应对这些。” 黎洛说著,头也不抬,打开庄子管事送来的帐目,其中没少夹带著表忠心的话。 没看多少,黎洛就开始不耐烦。 “青璇,你来。” 黎洛招手,示意青璇近前,“里面夹带信件的,將信都去取出来,整理送到殿下手中,之后將帐本送去陛下宫中。” 青璇颇为激动,坐在桌前时手都在发抖,抬头想说什么,黎洛却片刻没有多待,抬脚就走。 李箏誉因为此事颓靡,东宫大小的事情便都落在她一人身上,难免分身乏术。 打发了这边,黎洛也未得清閒,而是召了冯喜过来燕棲殿。 “太子妃。” 冯喜来的路上心中忐忑,唯恐黎洛是要给他找事,见了面却发现她面色尚可。 “冯公公,你是殿下身边的,眼下东宫的情形你也知道,大小的事宜本宫都可以暂时接管,可这担子终究是要殿下扛起,你说呢?” “您说得是,可殿下……” 冯喜嘆了口气,“您也知道,陛下此次的惩罚实在有些重了,殿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振作起来总是需要时间的。” “没有这么多时间给他。” 李箏誉也不是三岁小童了,出这么大的事,第一时间不想著如何翻身,而是让旁人开解宽慰? “你只消跟他说,侧妃和良媛两人腹中还有孩子,他若是当回事,自己会振作起来。” 黎洛可不会任由他一直颓丧下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冯喜眼前一亮,“还是您有法子,奴才回去会找机会提及,宫中的事情您先费心,殿下一定会儘快振作起来的。” “去吧,上心些。” 黎洛摆摆手,打发了冯喜。 李箏堇那边却缠上了她,接连又送来几次请帖,全都被黎洛以东宫事务繁多,躲不开身为由拒绝。 一来二去,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皇帝耳中。 黎洛刚送走林湘儿,转头,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亲自过来了。 “您怎么来了?” 黎洛让青黛看茶,心下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太子妃宽心。” 袁升知道皇帝对黎洛的態度,因而对她十分客气,“与旁的事情无关,陛下只是听闻三皇子想为先前的事情致歉,却不得其门?” “原来是这事。” 黎洛鬆了口气,暗骂李箏堇告状精,多大点事情也至於闹到皇帝面前。 “是本宫的不是,竟还让何种小事搅扰了父皇,袁公公也知道,这几日东宫实在是……殿下一蹶不振,大小的事情都压在头上,过两日,过两日本宫一定给三皇子府递帖子。” “有太子妃这话,奴才就知道如何交差了,陛下也体谅您,只是毕竟都是一家人,他自然希望一家和睦。” 黎洛顺著说了几句,才將人送走。 转头,她就没了好脸色。 李箏堇这哪有缓和关係的样子,分明就是想踩东宫一脚,真当她是软柿子了吗? 心中大致將近日的事情梳理了一遍,黎洛空出半日时间。 “青黛,去回三皇子府的人,两日后在望江楼一见。” 既然他要见,那就看看他要做什么。 两日后。 望江楼,黎洛先到一步,站在栏杆前看著江景。 这道迴廊的位置十分巧妙,將京中的喧囂完全隔绝,这两日分外冷,江面虽未完全结冰,却也有些薄冰。 阳光撒下,江面一片暖色。 这几日几乎是连轴转,她倒確实是有些日子没有这种閒適的心情了。 “太子妃。” 席轻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洛回身,只看见她一人。 “殿下先进了雅间,看见您在这边站著,妾身来请您。” “走吧。” 黎洛视线从席轻溪显怀的腹部扫过,心下对李箏堇与侧妃恩爱的传言有些怀疑。 进去时,李箏堇在主位坐著,看见黎洛,也並没有起身的动作。 “太子妃真是贵人事忙啊,竟还要父皇出面,才有幸能见一面。” “三皇子拿本宫取笑了不是。” 黎洛面上没什么笑,目光凉凉落在他脸上,“还是说,三皇子的约,只要递了帖子,就非到不可?” 两人眼神交锋,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好了,说这个做什么。” 席轻溪温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將一杯清茶推到黎洛面前。 “太子妃,先前的事情是我家殿下受人蒙蔽,未能查明缘由就不慎说到了陛下面前,不是有意败坏您的名声。” 后面就在禁足中了,想有所表示也没有这个机会。 反倒是这次李箏誉出错,皇帝將他暗中禁足,正给了李箏堇机会。 总不能三个成年皇子都在京中,却只有整日花天酒地的李箏澜出现在人前。 李箏堇口口声声说著是道歉,实际心中却清楚,他出现在黎洛面前就是在添堵。 “轻溪说的是,我还要多谢皇嫂,若是东宫平顺,还不知何时才有这机会呢。” “殿下……” 席轻溪脸色微变,提醒李箏堇这话不妥。 李箏堇却无视了她,反而朝著黎洛举杯,“皇嫂,这一杯是做弟弟的谢你,你我以茶代酒,饮此一杯,如何?” “好啊。” 黎洛浅笑,同样端起面前的茶杯,却缓缓倒在了地上。 “三皇子,歉意本宫收到了,这茶,本宫不喜,就不入口了。” 看著李箏堇陡然阴沉的脸色,黎洛笑意更浓,“太子纵使犯错,也是储君,至於你……” 她话未说尽,面上的讥誚深深刺痛了李箏堇的心。 “黎洛,你別忘了,今日是父皇——” “本宫自然不会忘,那就请三皇子入宫告状去吧,去跟父皇说,你借他的威势压人將本宫叫来,言语奚落是落了下风。” 说罢,黎洛“噹啷”一声將杯盏放在桌上,瀟洒起身。 “告辞了。” 第94章 管家婆而已 “你!” 李箏堇脸色铁青,重重拍桌站起。 “殿下息怒,妾身去送送太子妃。” 席轻溪匆匆安抚了李箏堇一句,起身去追黎洛。 “太子妃,太子妃留步!” 黎洛听见了她的声音,原是不想理会的,却到底念著席轻溪是孕妇,担心她仓促之下出现意外。 在先前的迴廊处,席轻溪追上了黎洛。 “太子妃,殿下也是禁足在府中有些时日,心中有气,並非故意找您的不痛快,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话是他说的,何须你来道歉?” 黎洛看著席轻溪,忽然发现,她初到京城时神情明媚,如今却像是蒙著一层什么,像是……生机消失了些。 “席姑娘,你来到京城,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这句话让席轻溪愣在当场。 她想要什么的? 权势?还是金银? 可明明最开始,她与李箏堇相识的时候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的,当时所求只是一心人。 两人刚在一起时,也確实恩爱甜蜜了一阵子,否则不会有这个孩子。 但自从回到京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发生改变,一些李箏堇从未表现出来的东西,心机、谋算……都展露在她面前。 她是有些不能接受了。 等席轻溪回神,眼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黎洛拾阶而下,无心掺和旁人的家事。 左手边忽然一道窸窣的响动,黎洛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大手扯住手臂,带进了掩藏在台阶底下的一间小屋。 窗外是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主枝正好將窗子遮住了大半。 李箏澜鬆开钳制住黎洛的手,半点也不担心她会转身就走,施施然坐在桌前。 黎洛也確实没有走。 她略懂些机关术,仅听刚才暗门合上时的动静,就知道找不到机关所在的位置是打不开房门的。 同样的,她也没有落座,而是走到窗边。 城內很少有这么大的数,黎洛大致扫了几眼,就猜出此处对应的位置。 外面是个死胡同,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有人经过。 “五皇子如此失礼,是与人商谈的態度?” 李箏澜被黎洛这话逗笑,视线从她身上扫过,“黎洛,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吧?” “太子名副其实时,你沾几分光无可厚非,现在他是什么境况,还需要我提醒吗?” “是何境况?” 黎洛半点没被李箏澜的话影响,反而好脾气看著他,“莫非父皇有废太子之意?这可是大事,我得回去和殿下说说,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休要胡搅蛮缠,你知道本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皇子哪知黎洛说话这么气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好听些,你是太子妃,说白了不就是个管家婆?” “李箏誉犯了错,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东宫上下所有的事情不都交给你了吗,这些天不轻鬆吧?” “还好。” 黎洛踱步上前,在五皇子对面坐下,“五皇子,你最好是直入主题,宫中的马车就在外面等著,若是本宫太久不露面,这望江楼是否会引起宫中注意可就不一定了。” “宫中的马车?” 五皇子微讶,黎洛出门,隨行的不应该是东宫的人吗? “不巧,本宫这几日都未曾去见老师,借了他几篇孤本让宫中誊抄,今日正好还了,若是老师心情好,兴许还能再借几本。” 黎洛说得轻描淡写,似乎这应该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东西去。 五皇子不知真假,却不得不因此而心生顾虑。 这话也提醒了他,黎洛还认识个萧逢秋,这同样是她的价值所在。 “皇嫂既然还有事,我就直说了。” 五皇子端正了姿態,“太子皇兄几次三番对不住你,你心中若说没有怨是假的吧?只要你跟我合作,一旦太子皇兄失去储君之位,我许你自由身。 “你倒是自信,別忘了,上面还有一位李箏堇,他手中可是有兵权的。” 这话黎洛听听便罢了,真与五皇子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到时她什么都知道,五皇子会放她离开? 想也知道不可能。 “再说了,你为何认定本宫会站在你一边?即便太子如今暂时失了圣心,还有皇后为他谋划,沈家可不是吃素的。” “山人自有妙计,皇嫂只说答不答应。” 五皇子还算谨慎,並未直接暴露自己的底牌,眸光闪烁,盯著黎洛。 “此事非同小可,本宫需要慎重考虑,也需看见五皇子的本事。” 黎洛没直接把话说死,暗示他,“没有空口白牙谈合作的,叫本宫如何相信五皇子能登临高位呢?” 她若是直接答应,五皇子保准不信。 偏偏就是这份迟疑和考量,让五皇子看出她是真的动心,不过是碍於种种,有所顾忌。 “皇嫂等著看就是,他与皇后倚靠的都是沈家,倘若沈家不再可靠呢?” “你要动沈家?” “皇嫂等著看戏就是。” 五皇子勾唇,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黎洛后背汗毛竖立,面上並不显露分毫,“那本宫便翘首以盼。” 因著黎洛的鬆动,五皇子没难为她,起身打开了暗门的机关。 三皇子府的马车已经先一步离去,黎洛倒是不必担心会被李箏堇夫妇看见。 马车缓缓驶离,往登科巷的方向去。 萧逢秋在书房忙活,黎洛將青黛他们留在外面,自己上前研墨。 “可有日子没来了。” 萧逢秋头也不抬,泼墨挥毫间力透纸背,字跡中可见风骨。 “您就莫要拿我打趣了,东宫的事情瞒的过旁人,难不成还瞒过您了?” 黎洛苦笑,有意在长辈面前卖卖惨。 “这几日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一得空就到您这儿来了,您看,先前借走的几本,都完璧归赵。” 说著,黎洛从中取出几张纸,“还有您留的课业,也都已经做完了。” 听见这话,萧逢秋手上动作一顿。 “不是说忙?” “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学问並非一朝一夕的事,若是日日忙,岂不是懈怠了?” “还算你没糊涂。” 萧逢秋轻哼,翻了翻黎洛的课业,“不错,没敷衍老头子。” 第95章 得閒 “您又说笑?” 黎洛隨手整理著桌上的手稿,嗔了老爷子一眼。 “您桃李满天下,什么心思能逃过您的火眼金睛?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这丫头……” 听著书房內的笑声,青黛也缓缓鬆了一口气。 这几日东宫的氛围实在压抑,若非今日出门,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 她只是侍奉在侧,都觉得难以接受,更何况黎洛身处其中。 萧逢秋確实在意这小辈,黎洛陪他说了会儿话,又拣了几本手稿给皇帝交差,正要走,厨娘来说饭好了。 “这……” 黎洛有些迟疑,这趟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要是再停留,回去就该天黑了。 “怎么,嫌弃我这儿都是家常菜,要回去吃山珍海味去?” 话中虽是嫌弃,黎洛却听出了他的不舍,瞬间做出了选择。 “怎么会,我这不是怕您破费吗,若早说是家常菜,我已经在饭桌上了。” 萧逢秋知道她在哄自己,心情还是大好。 饭后,萧逢秋送黎洛到巷子口,看著马车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先生,您为何不告诉太子妃呢,咱们不日就要离京了,若是她下回来时扑空……” “有什么好说?” 萧逢秋没好气地拍了拍小童的髮髻,“接下来就是年关了,老头子我有儿有女,自是要与他们团聚的,那丫头是榆木疙瘩不成?” 小童委屈巴巴捂住自己的髮髻,嘟噥了两句。 回到宫中,黎洛让宫人將手稿交给皇帝,自己径直往东宫去。 未成想,不知是她在外面有了进展,林湘儿这边,绿娥也让人召见,不知是要做什么。 “妾身並未答应。” 林湘儿这两日没怎么出现在黎洛面前,乍然一看,面色比先前红润了不少。 “如今还不到时候,私下的进展还是要再快一些,等手中有切实的证据,才好给她重重一击。” “我相信你心里有数,需要配合的时候儘管开口。” 黎洛今天见的人有些多了,脑子里还在梳理,绿娥的事情有林湘儿就够了。 看出黎洛的疲累,林湘儿招手,示意沅儿上前。 “殿下,妾身知道您近日辛苦,专门配製了些安神香,您歇息时让青黛点上些。” 沅儿忙將手中的小盒子给了青黛。 “今日没带著翠香?” 黎洛留意到林湘儿身边的人换了,隨口一问。 林湘儿如实道:“这不是孕期要注意的事情多,就让翠香留在寢殿了,以防有个万一。” 防的是谁两人都没明说。 这夜,黎洛难得睡了个好觉。 起身还什么都没做,房门先被人从外面敲响。 “太子妃,殿下要见您,还请您快些过去。”冯喜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带著喜意。 黎洛明白过来。 这多半就是振作起来了,要找她的事了。 心中想著,黎洛丁点没著急,慢悠悠梳妆,叫李箏誉好等。 过去时,李箏誉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不同於黎洛想到,李箏誉非但没有找事,反而称得上和顏悦色。 “这两日你受累了,事发突然,孤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將东宫的事情都压在了你身上,接下来你好好歇歇吧。” 李箏誉说著,將一个外表看著不怎么起眼的盒子给了黎洛。 “这个你收著,当下东宫的情形你也知道,这是先前母后的赏赐,给她儿媳的,今天交到你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黎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鐲,水头很好,色泽透亮。 这东西在当下的东宫来说,確实算是极好的了。 黎洛坦然收下。 收拾了这么多烂摊子,这都是她应得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见李箏誉没有其他意思,黎洛就起身告辞。 原本今日还有些安排,既然李箏誉要接手,她正好无事一身轻。 一个回笼觉睡醒,已经快到早膳的时辰。 忽然的清閒让人不大適应,黎洛靠在床头坐了半晌,听见外面宫人的低呼。 “下雪了……” 黎洛有了几分兴致,唤了声青黛。 守在外间的青黛快步入內,“是不是外头宫人吵著您了?奴婢让她们安静些。” “无妨,梳妆吧,本宫也出去瞧瞧。” 青黛“誒”了声,站在衣柜前看了看,將黎洛先前带回,让她仔细收著的那件大氅取出。 落了雪,寒意总是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可得仔细些。 黎洛看见,也没说不要,由著青黛帮她繫紧。 听见开门声,宫人们齐刷刷看过来,收敛了笑意。 “不打紧,今日无事,你们若觉得本宫在会拘束,到后头去也成。” 这些天黎洛自己忙著,也將底下人的状况看在眼里,这些天在她眼前做事的,无不是小心翼翼,適当让她们放鬆也不算坏事。 宫人面面相覷,还是被青黛催促,才赶忙谢恩。 还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鸟雀一般嘰嘰喳喳往后院去。 黎洛站在檐下,看著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忽然说:“让人准备几分年礼。” “现在时间还早,您这是?” 青黛好奇,亲近些的人家年礼中会有点心,黎洛的意思分明是要整套,到时难免会不新鲜。 “点心换成旁的,舅公去学宫的路远,繁琐的都不要,你看著准备。” 黎洛算算日子,要去太和学宫,这几日就该启程了,否则该赶不上年关了。 青黛这才反应过来,忙应下。 银月楼,绿娥看著阶上落白,再次让人去请林湘儿。 本以为今日林湘儿依旧推拒,没想多不多时,林湘儿便带著沅儿来赴约。 “侧妃姐姐,今儿大好的景,你不与殿下共赏,怎么反倒叫了我来?” 脚下湿滑,林湘儿每一步都走的分外小心,走到绿娥所在的观景台。 飞檐遮住雪花,绿娥转头,想从林湘儿面上看出她今日为何会答应,却一无所获。 “殿下在忙正事,我与太子妃素有瓜葛,看来看去,这东宫能陪著消遣的也只有你了。” 绿娥说著,往屋內走去。 因著没想到林湘儿会来,茶水点心准备的仓促,过了片刻才端来。 林湘儿吃喝都不碰,只是坐在位子上听绿娥说话,不时点点头。 “妹妹这是不信我?” 绿娥看著她谨慎的样子,心中窝火。 第96章 挑拨离间 林湘儿笑意浅浅,“侧妃姐姐误会了,不过是这两日在用药,许多东西不能入口。” “妹妹面色红润,看著可不像是需要用药的样子。” 绿娥將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再三確认,林湘儿看起来没有半点问题。 非但没问题,她尚且因为孕期反应不思饮食,林湘儿脸色红润不说,看起来明显是圆润了不少。 林湘儿但笑不语,转移了话题。 “不说妾身,侧妃姐姐看著气色不好,可有让太医看过?” 绿娥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的,林湘儿这一提醒,她心中忽然就有些七上八下。 “还未,这不是近来东宫……还是不要给殿下添麻烦了。” “侧妃姐姐莫不是忘了,妾身就是大夫。” 林湘儿眨眨眼,似乎全然不计较两人之前的不愉快,跃跃欲试要帮绿娥诊脉。 指尖將要搭上绿娥手腕的一瞬,绿娥倏地缩回了手,“还是不劳烦妹妹了,天晴我让人去请太医。” “姐姐这是信不过妹妹?” 轮到林湘儿问出这句话。 绿娥脸上的笑意僵住,看著林湘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做答。 少顷,她勉强笑了笑。 “怎么会,先前我的脸就是妹妹照料,若不是妹妹,如今岂会大好?” “不过是我老家有讲究,两个孕妇不宜有过多的接触,腹中的孩子都是有灵性的,若是不喜另一个,可能就不来了。” 这话说的没有半点依据,荒谬中却带著点正常。 毕竟各地都有说法,寧信其有。 林湘儿收回手,面上装出的失落也很快收起,“原来是这样,那我来银月楼,会不会也……” “这倒不会。” 绿娥担心再叫不来林湘儿,继续胡诌,“只要不是肢体接触就无妨,否则有了身孕岂不是连门也不能出了。” 林湘儿表现的还是有些迟疑,几次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走。 “妹妹,你难得来一次,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绿娥不得已放弃了培养感情,直奔主题。 “你在东宫已经有些日子,不知对太子妃是如何看待?” “姐姐的意思是?” 林湘儿故作不知她的意思,眸中儘是疑惑。 “你是聪明人,旁的我也不说,只一句,我在她身边多年,她向来是没什么容人之量的。” 说著,绿娥视线从林湘儿还未显怀的腹部扫过。 “如今你我都怀有身孕,她身为太子妃,却没有一儿半女傍身,难保不会想將我们的孩子养在膝下,到时便是去母留子了。” 绿娥握住林湘儿的手,“事到临头再做打算可就迟了,妹妹。” “不会的。” 林湘儿摇头,“太子妃为人和善,对我也照顾颇多,不是会动这种心思的人,再说了,这孩子她若是想养,便是养在她膝下又如何?” “你怎么说不听!” 绿娥气急,担心將人嚇到,深呼吸著平復自己的情绪。 “我帮你就是在帮自己,你认得她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足以看清一个人吗?” 绿娥苦口婆心,说了一箩筐黎洛的坏话,直將自己说得口乾舌燥。 儘管如此,林湘儿还是没有明確表態,她紧抿著唇,“我回去想想,迄今为止,太子妃並未做过对我不利的事,我心中还是有些拿不准。” 绿娥眼前一黑,险些气昏了头。 少顷,她还是压下到了嘴边的话,温声道:“我知道,想让你立刻相信是不可能的,你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隨时来见我。” “好,我记下了。” 林湘儿一本正经点头,好似真当了回事。 两人说著话,翠香脚步匆匆而来。 “良媛,太子殿下要见您呢,冯喜公公来了没见您,叫奴婢出门找。” “知道了,这就去。” 林湘儿应声,转头看绿娥,“姐姐,那我就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见。” “去吧,路上慢些。” 绿娥咬牙切齿叮嘱林湘儿,心中恨不得让她狠狠摔一跤,母子俱亡才好! 感受到紧盯著自己的那道视线,林湘儿缓缓勾唇。 李箏誉来的正是时候,帮著她推了绿娥一把。 接下来,就看绿娥还能装多久了。 李箏誉翻看著这几日经黎洛手的內容,越看,越意识到,自己对黎洛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最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平日里只见她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紧要关头,却一点岔子也不会出。 甚至有些事情就连他都想不了这么周全。 “殿下。” 门没关,林湘儿站在外面,试探著唤了一声。 “湘儿来了,进来吧。” 李箏誉招手,暂时放下冗杂的事务。 “方才冯喜去接你,说你去银月楼了?” “是,侧妃姐姐让几次相邀,妾身近日不適,始终未曾赴约,再推拒难免不妥,便想著去坐坐。” “她总叫你做什么?” 李箏誉蹙眉,印象还停留在绿娥对林湘儿的多次针对。 “侧妃说是我们两人先后有孕,月份离得近,能互相做个伴,而且……” 林湘儿说到一半,像是才意识到不妥,忙噤了声。 “有什么是孤不能知道的?”李箏誉牵著林湘儿的手,带她在身边坐下,话中满是调侃。 这般姿態却叫林湘儿更为难,半晌才道:“背后嚼舌根非君子所为,妾身虽非君子,可腹中还有咱们的孩子呢。” 说到这份上,李箏誉就已经有了判断。 东宫就这么几个女人,绿娥显然不是將林湘儿叫到当面去训话,被议论的就只有黎洛。 “她又说太子妃什么?” 林湘儿紧抿著唇,却是一句也不肯说了。 李箏誉定定看著她,就在林湘儿心跳加剧时,他嘆了口气。 “罢了,不说便不说吧,你只需记住,不管侧妃说了什么,都不用往心里去。” “太子妃虽未有子嗣,对你却十分上心,不会叫你出岔子的。” 话中只说林湘儿,却不说绿娥。 林湘儿觉得有些古怪,奈何对李箏誉的了解並不深,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发什么愣?” 李箏誉点了点林湘儿额头,笑意温柔。 林湘儿摇摇头,精神了些,“妾身这几日身子乏得厉害,虽用著药,但夜里还是睡不好,白天就不大有精神。” “这是孩子闹著要爹爹呢,孤今夜陪著你,好不好?” 李箏誉从身后揽住林湘儿,在她耳边低哄。 林湘儿耳根緋红。 “妾身如今还在燕棲殿住著呢,您岂有去了燕棲殿却不陪太子妃的道理?” 李箏誉拥著林湘儿转身,见她眼中並无勉强,更清楚黎洛对林湘儿的用心。 第97章 嫁三皇子 接下来的时间,李箏誉的心思除了在正事上,就是陪林湘儿。 偶尔得空,也会对黎洛示好。 不过因为先前皇后赐酒的事,黎洛对李箏誉始终不冷不热。 李箏誉自知理亏,也不强求,不时送些东西给她,两人之间也算是互不相扰。 除夕將近,宫中多出不少琐事,黎洛本在燕棲殿躲清閒,却收到黎雨薇让人送来的信。 这时候见面? 信上也没说是什么事,黎洛稍稍思索,还是答应下来。 赴约时,黎雨薇先一步在茶楼等候,听见开门声,黎雨薇起身迎上前,神情有些怪异。 “大姐姐。” 她目光不著痕跡,从黎洛身上扫过,是在判断对方如今的境况。 黎雨薇身处后宅,东宫的消息前两日才传到她耳中,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约见黎洛,探探对方的底细。 这一见,黎雨薇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黎洛看起来还是自在閒適,好像东宫的事情对她没有丁点影响。 可她还能帮到自己吗? 黎雨薇在心中这般问著。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相府出事了吗?” 半晌,黎洛率先发问。 她不是看不出黎雨薇眼中的怀疑,只是对方不问,她也不会说太多。 黎雨薇摇摇头,“姐姐,相府一切都好,黎雨桐也没有发现更多,是我……”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如今年关將近,我想问问,婚事可有合適的人选了?” “本宫正在相看,已经选了几人出来,你若是想在年前定下,本宫儘快安排你与各家见见。” 虽说多年的规矩是女子婚前不得见外男,但各家都会借宴会、出游为藉口,让年轻人见上一面。 “姐姐,我想嫁给三皇子。” 黎雨薇神情坚定,看向黎洛。 “他如今有侧妃,侧妃腹中也已经有了孩子,你嫁过去只怕难以管家。” “我不怕。” 黎雨薇半点丝毫不打算改变主意,反而劝说起黎洛,“侧妃有孕,府上岂不是正缺人,我不求正妃之位,即便只做侧妃,我也满足。” 来之前,黎洛就已经深思熟虑。 这般说辞,黎洛若是答应,她就能落下一桩好婚事,若是不答应,正说明黎洛已经不如往昔,说不上话了。 “你若是想好了,本宫帮你去说就是,这几日等著消息。” 黎洛没有过多劝说,直接答应了下来。 “真的?” 黎雨薇反而不確定了,语气迟疑,“三皇子侧妃是他在边疆结识的人,想必两人感情甚篤,我若是嫁进去三皇子侧妃会不会为难我?” “那你想如何?”黎洛拧眉,神情不耐烦。 “要嫁也是你说,本宫应了,你又推三阻四,这是皇子,岂是任你挑拣的?” 黎雨薇心下迟疑,最后还是一咬牙。 “那就辛苦姐姐了,只要三皇子愿意,妹妹定会铭记您的恩情。” “不必说这些,踏实做事就可以。” 黎洛语气淡淡,似是因为黎雨薇之前的迟疑而不满。 “姐姐放心,黎雨桐那边我让人寸步不离看著,姨娘身边的人也已经筛过,都是老实本分的。” 黎雨薇稳住心神,说起相府的事。 …… 三皇子府。 李箏堇正在暖阁陪著席轻溪,听了下人在耳边低语,眼中闪过丝丝兴味。 “还有她主动要见孤的时候?还不快请太子妃进来。” “太子妃来了?” 席轻溪抱著手炉,闻言面色微动,很快收敛了神情。 李箏堇这才想到席轻溪还在,转头看她,“你先回去吧,太子妃此番是有正事,一时半刻走不了,你如今不便久坐。” “是,妾身先去让人准备茶点。” 席轻溪面色如常,由婢子搀扶起身,离开暖阁。 黎洛进来时,正看见席轻溪远去的背影。 一进门,暖意就驱散了裹在身上的寒风,让黎洛微僵的手指缓和不少。 “太子妃紆尊降贵,不知有何贵干?” 望江楼见面那次,黎洛的举止无异於是让李箏堇顏面扫地,他让黎洛进来,存的就是给她点顏色的主意。 “自然是来给三殿下做媒。” 黎洛不等李箏堇鬆口,自己走到一侧坐下,“三殿下如今的烦心事,本宫都看在眼中,如今有条明路,就看三皇子要不要走了。” “你有这么好心?” 李箏堇满目狐疑,看著神情自若的黎洛。 他们两个之间是有过节在的,黎洛真的会帮他,而不是给他挖坑? “是否可行,三皇子听过自然知晓了。” 黎洛应著李箏堇的目光,將来时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如今无非就是李箏堇多年都在边疆,阵营中虽有武將,文官对他却並不看好。 当下李箏誉遭殃,正是他趁机收拢人心的时候,府上的幕僚近日因著这个绞尽脑汁,却没有效果太好的办法。 甚至就在昨日,李箏堇还亲自去了大学士府上摆放,对方却称病,將他拒之门外。 “只要三殿下娶了相府的女儿,与相府交好的朝臣自然会对您有所改观,能带来多大的影响就不必本宫多说了吧?” 李箏堇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却是是个办法,也不像是有什么算计的样子。 “黎洛,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有什么目的就直说。” “本宫能有什么目的,三皇子,除了是太子妃,本宫亦是相府的大小姐,自然要替相府考虑。” 黎洛一脸认真,“如今东宫的情形先不提,本宫与太子並不恩爱,即便登基的是他,也未必会善待相府。” “太子之下,三皇子不正是最有可能继位的,本宫为相府留一条后路罢了。” 黎洛若说旁的,李箏堇未必会相信她,可她从相府的利益出发,还真让人下意识就信了大半。 “相府想要正妃之位?” “侧妃亦可。” 李箏堇没想到相府能做到这一步,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妃先请回吧,过几日我再做答覆。” 黎洛看出他已经意动,答应只是迟早的事,並不急於让李箏堇应下。 吊著黎雨薇几日也好。 这不仅仅是黎雨薇对黎洛的试探,黎洛也想知道,黎雨薇对她有多少忠心。 送走黎洛,李箏堇当即召集幕僚议事。 第98章 搬回去 东宫。 黎洛回去时已经是傍晚,青璇迎上来,撇著嘴有些不悦。 “太子妃,殿下今日过来了,在偏殿陪著良媛呢。” 黎洛视线扫过去,等著下文。 青璇是个憋不住话的,將黎洛的反应看成默许,“这儿是您的燕棲殿,又不是擷芳殿,他们要恩爱,为何不叫良媛搬回擷芳殿去?” “整日到燕棲殿来,却不是陪著您,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青璇越说越起劲,不少话都已经逾矩,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对李箏誉的心思。 “慎言。” 黎洛止住青璇的话,看著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你平素不是没规矩的,妄议主子怎么罚,自己去领。” “太子妃?” 青璇神情僵在脸上,訥訥张口,想为自己辩解。 可对上黎洛的目光,最后也只是將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慢吞吞往外走。 “这丫头心思越发飘了。” 青黛跟在黎洛身侧,低声说著。 黎洛哼笑,“不过是被人当成棋子,她倒是乐意,由著她就是。” “在说什么?” 身后,李箏誉的声音忽然响起,也不知听见什么没有。 黎洛转向他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底下的宫女不懂事,让她领罚去了,若是不知悔改就由著她犯糊涂。” “一个宫女罢了,也值当你费心。” 李箏誉不以为意,面上勾起了一抹笑,“迟些一道用膳?湘儿感激你这些天的照料,只是如今月份要大了,不便继续叨扰你,明儿让她搬回去吧。” “好。” 黎洛知道,这是林湘儿的计划要进行下去的意思。 晚膳张罗的丰盛,东宫私產虽被抄收,每日送来的东西却不少。 “湘儿,你这几日喜食酸,试试这道醋鱼。” 李箏誉尝过醋鱼,想到什么,示意宫人將盘子移到林湘儿手边。 林湘儿含羞带怯,低声道谢。 黎洛坐在另一侧,看著两人的互动,心中没有丁点涟漪,碗中却多出了一只虾仁。 她抬头,林湘儿拿著一双未用过的筷子,正眼巴巴看著她,“太子妃,妾身记得您喜欢龙井虾仁,多谢您这些时日的照料。” “虽搬回擷芳殿,有事也不必顾忌,直接让人来就是。” 黎洛神情没什么变化,这话却是在表態。 林湘儿又是连连道谢。 將这一幕收入眼底,李箏誉心中一阵欣慰,眼中笑意凝实。 一顿饭很快结束,李箏誉公务在身,很快离去,只留下黎洛和林湘儿敘话。 “怎么不见青璇?” 林湘儿视线在屋內一扫,发觉少了个人。 “说错了话,领罚去了。”黎洛隨口说著,“都准备好了,可有要帮忙的?” “都准备妥当了,殿下放心,您看戏就好。” 黎洛頷首,知晓林湘儿的本事,既然这么说,一定就是万无一失。 翌日,刚搬回擷芳殿,银月楼就有人到了擷芳殿。 林湘儿並未推拒,跟前前往银月楼。 几日不见,绿娥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斜倚在贵妃塌上,身上搭著毯子。 “来了,坐。” 绿娥下頜微抬,姿態慵懒。 “听说你今日搬回擷芳殿了?” “是殿下的意思,说总在太子妃的燕棲殿不好,就让妾身搬了回去。” 林湘儿说著,面上有些迟疑,“侧妃姐姐,太子妃还叮嘱妾身,儘管搬出去,有事还是可以隨时去找她,她不像是您说的那样……” “你懂什么!” 绿娥面目狰狞,对上林湘儿眼中的惊惧,很快调整了神情,“她就是个虚偽的人,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殿下当时也在,若是不信,你找她一次就知道了。” 她说著,將搭在身上的毯子掖了掖,“林良媛,你別忘了,我在她身边多年,最清楚她是什么人。” “可——” 林湘儿还想张口,似是想到什么,又噤声。 “你也感觉到不对了吧?”绿娥挑眉,“能装得了一时,却装不过一世,你仔细想想,就没什么不对劲吗?” “好像、好像確实……” 林湘儿欲言又止,最后使劲摇摇头。 绿娥也不催促,由著她自己琢磨。 忽然,绿娥鼻翼翕动,闻到一股浅淡的药香。 她视线在林湘儿身上一扫,落在林湘儿腰间的药囊上。 “那是?” 林湘儿察觉到绿娥的目光,將药囊解下,“是妾身自己调配的,有些安胎定神的作用,您若是喜欢,这个送给您。” 说著,林湘儿就將药囊递出。 绿娥犹豫了一下,才让身侧的宫人上前接过。 两人小坐了片刻,林湘儿见时间差不多,起身告辞。 “回吧,我身子不適,就不送了。” 绿娥懒懒地蜷腿,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林湘儿欠身,退了出去。 开门时,一股凉风顺著门缝进入,让绿娥打了个寒颤。 她陡然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去请太医。” 宫人应声,忙不迭去办。 不多时,郑太医背著药箱入內,为绿娥诊脉。 “如何?” 绿娥看著郑太医的神情,心也悬了起来。 少时,郑太医嘆了口气。 “侧妃娘娘,您忧思过重,对腹中胎儿无异,还是要儘快疏解鬱结啊。” 绿娥若有所思,又將从林湘儿手中得来的药囊给了郑太医。 “您再看看这个,可有不妥?” 郑太医接过,將其中的药材倒出来,逐一检查。 “並无不妥,都是些安胎定神的药材,可以隨身佩戴。” 闻言,绿娥暗道自己多心。 “有劳太医了。” 郑太医忙称“不敢”,收拾了药箱退下。 绿娥觉得屋子里有些闷,披衣起身,想到窗边透气。 “唉,怎么跟了这个主子。” 窗外,两个小宫女挤在墙根,各自手中捧著热乎乎的烤地瓜长吁短嘆。 “事已至此,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老老实实在银月楼待著吧。” “你说同样是有孕,林良媛日日都能见到滇西,气色还那样好,反倒是咱们侧妃……”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差地传到了绿娥耳中。 绿娥面色阴沉,看著两个宫人,最后只是轻轻將开了一条缝的窗子合上。 林湘儿肚子里这个孩子留不得了! 余光看见了隨手放在桌上的药囊,绿娥计上心头。 第99章 后路 擷芳殿。 林湘儿回来不久,绿娥身边的宫人就追了过来。 “良媛,侧妃娘娘问了太医,得知您这药囊中有几位药材十分罕见,您也是有孕之人,她就不夺人所好了。” 说著,宫人將药囊呈上。 林湘儿接过,隨手给了宫人赏。 人一走,林湘儿立即將药囊打开,里面的药材並无变化,林湘儿却拿起剪刀,剪开了药囊的隔层。 一层粉末簌簌落下,附在林湘儿袖口衣摆。 “能想到这一招,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没脑子。” 林湘儿直接將药囊扔进炭盆,让沅儿从妆檯底下又取出个一模一样的,照旧带在身上。 没几日,三皇子府让人送信入东宫。 和相府的婚事,李箏堇答应了。 单单他愿意是不够的,不想让这桩婚事落成的人不在少数,李箏誉首当其衝。 得知三皇子府的信送到黎洛手中,他立刻就来到燕棲殿。 黎洛刚看完信,纸张就在手边放著。 李箏誉伸手去拿,黎洛伸手拦了一把,没拦住,任由他看。 “黎洛,你这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箏誉面色发沉,看著黎洛,“相府是东宫派系的,你將府上千金嫁入三皇子府,置孤於何地?” “殿下,其中利害臣妾岂会不知,可这是父亲的意思,臣妾只有听从。” 黎洛说瞎话不打腹稿,低眉不看李箏誉。 然而,李箏誉竟然在短暂的怀疑之后信了。 “相爷还真是急性子,孤如今只是禁足,太子之位仍在,就急於让你从中牵线?” “殿下,那这事……” 黎洛欲言又止,看著李箏誉手中的信纸,十分为难的样子。 “答应,为何不应?” 李箏誉在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你照著相爷的意思安排,孤倒要看看,他想两边占,最后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黎洛面色迟疑,像是在判断李箏誉的话是真是假。 “放心,你能坦然说出,孤不会跟你计较的。” 李箏誉又说了一句,好叫黎洛安心。 “那臣妾就去办了。” 黎洛点头,將信纸接过,示意青黛將信送到相府,同时知会了她明日回去相府。 李箏誉就站在一旁,看著黎洛有条不紊的安排。 翌日一早,黎洛就离开了东宫。 相府因为昨夜收到的消息,一大早都在府中等著。 一见黎洛,黎相当即上前。 “太子妃,昨日信中所说,三皇子为何要娶黎家女儿?” 是了,黎洛与李箏堇都未明说,要嫁进三皇子府的是谁。 黎雨薇就站在人群中,听见黎相的话,眸子亮晶晶。 至於黎雨桐,尚在禁足中,对此自是一无所知。 “进去再说。” 黎洛看了眼车夫,示意黎相慎言。 一行人將黎洛簇拥在最前面,好似没有因为东宫的事情对黎洛改变態度。 手边摆上茶水,黎洛看著眼巴巴的眾人,道:“此事是三皇子提及,他手下多是武將,並不受文臣推崇,而您——” 黎洛看向黎相,“门生眾多,又身居高位,只要能和相府搭上线,许多事情做起来就要方便不少。” “可太子妃,相府与东宫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倘若太子知晓这桩婚事,难保不会对相府下手。” 黎相未必没有动心,只是想到李箏誉,更担担心惹恼了他。 “相爷,太子已经失了圣心,此事你儘快决定,毕竟適合的不只有相府,不过是三皇子不想许出正妃之位,才先打起相府的心思。” 黎洛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著痕跡添了一把火,“万一耽搁太久,他为了不耽搁正事,与旁人牵线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关重大,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老爷。” 黎夫人站在门边,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话,“答应吧。” 已经有些日子没在府中见过黎夫人,黎相意外了一瞬,就听她继续道:“三皇子既然开口,咱们拒绝也是要將人惹恼的。” “答应得罪的是东宫,不答应,得罪的是三皇子府,事难两全。” 这话在理,黎相却是看向黎洛。 “太子妃,此举可是在削减东宫翻盘的可能,你会这么好心?” 先前的事,双方的“亲情”已经消耗殆尽,这事对相府有无助益另说,对东宫却是有害无利。 “好心?本宫可不是什么好心人,相爷莫不是忘了,本宫与太子之间並无情分,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与其寄希望与其他人,本宫是相府的『女儿』,自然与相府是同一阵营,不是吗?” 黎相端详著黎洛的神情,半点破绽也没有看出。 少顷,他嘆了口气。 “可雨桐那性子,嫁过去並非好事啊。” 果然,黎雨薇在府中的存在感太低,以至於虽然什么也不缺,真的遇事,反而没人能想起她,即便她此刻就在暖阁。 “相府並非只有二小姐,雨薇,你可愿意嫁给三皇子?” 黎洛將话题引到黎雨薇身上,黎相夫妇也看向黎雨薇。 “若是与家中有益,妹妹自然愿意,只是不知三皇子是否瞧得上妹妹。” 黎雨薇抿唇,语气弱弱的,却没有退缩。 “老爷,雨桐是姐姐,她还未成婚,怎么能先定下雨薇的婚事?” 黎夫人答应这事,就是为了將婚事落在黎雨桐身上,又怎么会让黎雨薇占这个便宜。 侧妃又怎样,一旦三皇子登基,最低也是妃位,若是有个孩子,求一个贵妃之位也未尝不可。 “你还指望那个蠢货?” 黎相没好气地看著黎夫人,“这桩婚事是要结交三皇子的,送那孽女去得罪人吗?” “可……” 黎夫人还想说什么,被黎相瞪了一眼,不得已噤声。 “太子妃,这事容我想想,毕竟答应了就是站队三皇子,相府代表的不只是自家。” 黎相蹙眉,並不全將这当成喜事。 如今落在手中的,是个才从炭火中刨出来的烫手山芋。 “相爷心中有数就好,说到底也是相府的事,本宫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到,就先走了。” 黎洛理了理衣摆,起身要走。 “洛洛!” 黎夫人叫住她,张著嘴,喉间半晌发不出声音。 少顷,黎洛走得头也不回。 第100章 不要对李箏堇动心 半个时辰后,黎雨薇悄然从相府后门离开,在后街的垂柳树下看到了东宫的马车。 她迈步上前,正要开口,青黛先一步掀开帘子,將请黎雨薇进去。 “姐姐。” 黎雨薇意外於黎洛的动作之快,薄唇囁嚅,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是她自己所求,心中却没多少欢喜。 “隨本宫去一趟,见见三皇子?” “好,麻烦姐姐了。” 黎雨薇垂首应声,眼睫遮住了眸中的神情。 马车缓缓行驶,黎雨薇听著街上的人声,心中杂乱的思绪缓缓平復下来。 不多时,马车在一间並不起眼的戏楼外停下。 黎雨薇正要下去,被黎洛叫住,示意青黛递上面纱。 “多谢姐姐。”黎雨薇接过,遮住了脸。 出门时她並未想到会见李箏堇,若早知道,一定会悉心装扮。 黎洛看出她的心思,却並未理会,先一步下了马车。 戏楼管事一早被人打点过,见到黎洛忙躬身上前,亲自將她们引到楼上。 “咚!” 戏台上的鼓忽而被人敲响,惊的黎雨薇一哆嗦。 管事带著两人停在一道门外,躬身叩门。 里面响起李箏堇的声音,管事於是推门,黎雨薇大著胆子抬头,只看见一道頎长的背影。 管事无声退了下去,將整个二楼的空间让出。 黎洛提步入內,“三皇子,本宫的三妹妹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同她说吧。” 见面是李箏堇的要求,並未写在信中,是送信的人口述。 李箏堇打量了一遍黎雨薇,说不上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反倒是看黎洛。 “太子妃也要听?” 黎洛会意,转身之际给了黎雨薇一个眼神,叫她安心。 门半掩上,黎洛朝一边走去,一道房门打开,发出低低的响动。 她似有所觉,一转头,正对上卫凛烽的目光。 他怎么在这儿? 黎洛心倏地一跳,脚下方向一变,走了进去。 身后,房门轻轻关上。 “王爷,这些天可还顺利?” “都顺利,但——” 卫凛烽看著黎洛,神情中带了点黎洛看不懂的意味。 “殿下,您真的准备好了吗?年关就可以动手。” 这话一出,黎洛心跳漏了一拍,眉心也不自觉拧起。 “我……” 她张口,想说当然准备好了,却有些犹豫,“幻葛草的事情查明了吗?” “確实和南疆有关,还有邻国的手笔,所图不小。” 卫凛烽將如今查到的线索都说给黎洛,並不追问她为何不直接回答。 黎洛抿唇,“不若先缓缓?” “王爷,我知道大家为此隱忍努力了许久,只是我们与李氏皇朝之间的恩怨,不应该以百姓的动盪为代价。” “可否辛苦王爷先將幻葛草之事,以及李氏皇朝的混帐事都拿个证据確凿?” 说罢,黎洛心下惴惴,等著卫凛烽的答覆。 出乎意料的,卫凛烽非但没有黎洛的话不满,甚至还勾了勾唇。 “殿下仁善,属下无有不从。” “好啊!” 黎洛当即明白过来。 卫凛烽肯定也知道年关不是合適的时机,时间太短,许多事情都处理不及,在这种情形下江山易主,最受波及的只有百姓。 “王爷,已经这时候,你还是不忘时刻试探?” “殿下恕罪,將来这偌大的江山都以您为主,属下只是希望百姓得遇明主。” 事实证明,黎洛也並没让他失望。 听出卫凛烽话中的真诚,黎洛倒是没觉得卫凛烽这行为冒犯。 “我不过一句话,受累的却是王爷,王爷不介怀就好。” 黎洛记著最开始说好的三月之期,卫凛烽对她帮助良多,旧部也已经集结,事情却一推再推。 儘管都是事出有因,黎洛还是不免觉得给卫凛烽添了麻烦。 她还要说什么,卫凛烽示意她噤声,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翻窗而出。 下一瞬,房门从外面打开,李箏堇在屋內扫视一圈,黎雨薇跟在他身后。 “太子妃怎么独自在此?” “三皇子这就忘了?不是你要与本宫三妹独处,才叫本宫避开?” 黎洛心跳还有些快,面上却半点不显,余光看见窗框上不起眼的半截脚印,挪动身子,用宽大的袖口擦去。 李箏堇没在屋內发现什么,收回视线。 “太子妃的诚意我见到了,二位请回吧,不日便会有人到相府议亲。” 黎洛頷首,带著黎雨薇下楼。 戏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唱起来,戏腔婉转。 马车径直往相府驶去,途中,黎雨薇几次看向黎洛。 眼见马车要到相府后街,黎雨薇一咬下唇,“姐姐,您不问三皇子跟我说了什么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本宫问出的会是实话吗?” 黎洛连个眼神都没给,闭目养神,脑海中,是方才与卫凛烽说的话。 李氏皇朝行事越荒唐,就越方便他们行事,收集证据之余,也该让人散播些前朝的事情,让大家知道,他们原本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是李氏窃国,才致民不聊生。 “姐姐,三皇子问了我和您的关係,以及黎雨桐的事。” 黎洛“嗯”了声,表示知道了,依旧不多问。 自討没趣,黎雨薇也不再言语。 马车在这时停下,黎雨薇同黎洛打了招呼,迈步下去。 …… 夜已深,相府书房却还亮著烛火。 黎雨薇被叫到书房,安静站在屋內。 “雨薇,今日你大姐所说的事,你当真愿意?” “女儿愿意。” 黎雨薇朝著黎相拜下,“女儿不懂朝中制衡,可您对女儿有生养之恩,只要能帮您,帮相府,女儿没什么不愿意。” “再说……三皇子府也確实是一桩好姻缘。”黎雨薇表现出女儿家的娇羞,耳根通红。 “你嫁到三皇子府,最紧要的就是不能动心。” 黎相一句话,打破了黎雨薇的心思,“相府同时与东宫和三皇子府有来往,大局未定之前,与任何一边都不能太近。” “雨薇,爹相信你不会做对相府不利的事,却难保你不会被三皇子利用,所以不要动心,守好自己的身份就够了。” 黎雨薇抿唇,沉默了许久。 就在黎相要不耐烦时,黎雨薇点头,“女儿知道了,三皇子侧妃有孕,他也未必会將心思放在女儿身上。” 第101章 气疯黎雨桐 “你知道就好,若三皇子府来人,这桩亲事为父可就应下了。” 黎相看著不知何时已经亭亭玉立的三女儿,心中一时生出几分感慨。 “全凭父亲做主。” 黎雨薇盈盈一拜,见黎相没有其他吩咐,退了出去。 这事情很快传到了黎雨桐耳朵里。 她虽说是在禁足,可因为多年在府上的囂张与黎夫人的宠爱,还是有人將消息送到她面前。 “三皇子府?” 黎雨桐想起黎雨薇那总是一声不吭的样子,心头火起。 “我才是排在前面的,婚事为何会落在她头上?” 儘管黎雨桐意中人是卫凛烽,却並不影响她见不得黎雨薇过得好。 这婚事若成,黎雨薇可就是皇室中人了! “二小姐,不过是个侧妃,说白了,与妾有什么区別?” 婢子在黎雨桐耳边宽慰,“夫人与老爷最宠爱的还是您,到时自会为您择上好的姻缘,嫁入高门做正妻才是真正的风光。” “那又如何?” 黎雨桐半句也听不进去,太子已经有正妃,三皇子侧妃怀孕,且不可能娶两个黎家的女子,再一个適龄的就是五皇子…… 细数下来,皇氏已经无人可嫁,她即便是正妻,从身份上来说,还是差黎雨薇一些的。 “不行,我要去找母亲,凭什么她黎雨薇就可以嫁入三皇子府?即便是侧妃,我也不许!” “二小姐请留步。” 远门外,侍卫尽责地拦住了黎雨桐。 “您如今还在禁足中,没有老爷的准许,不得离开。” “糊涂东西,滚开!” 黎雨桐一把推开——手杵在侍卫肩上,没推动。 怒意凝滯了一瞬,旋即就像是火上浇油,倏地將黎雨桐理智燃尽。 她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抵在对方脖颈。 “让开!” 侍卫喉头滚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都以为黎雨桐骄纵归骄纵,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情闹出人命。 反而若是他们轻易让人在禁足期间离开,少不得要受责备。 下一瞬,侍卫脖颈一痛,有温热的血顺著剑身低落在地。 黎雨桐看著眾人眼中的惊惧,头也不回,衣摆染血地往黎夫人院中去。 她人还没到,就已经有人到黎夫人面前报信。 “混帐!” 黎夫人手中的小叶紫檀佛珠断开,佛珠散落满地。 “让那孽女跪在院中,没有允准不得起身!” “夫人,外面还刮著风……” 嬤嬤想劝,看见黎夫人阴沉的神情,去外面候著黎雨桐。 …… 黎相知道这事已经是第二日,他当即大怒,要处置黎雨桐。 “老爷,夫人已经责罚了,二小姐罚跪到深夜,后半夜起了高热,意识不清才被送回去。” 管家早已经將前因后果问清,稳住了黎相,“还、再耽搁下去,早朝要迟了,先出门吧。” 黎相眉心紧拧,好歹记著主次,铁青著脸出门。 东宫。 黎洛看著黎雨薇让人送来的信,从中就能看到黎雨桐当时的癲狂,唇角不由勾起。 “这就坐不住了?后面可还有呢。” “太子妃?” 青黛在一旁做事,还当黎洛是在跟她说话,忙上前来。 “无事。” 黎洛隨手將信纸投进炭盆,纸张化作飞灰,“不过是看见了有意思的消息,让你准备的年礼如何了?” “都已经备下了,只等您吩咐去送呢。” 也是万幸今日想起,到登科巷时,萧逢秋刚上马车,双方在巷口相遇。 “您要出门?” 隨行有东宫的人,黎洛並未直接称呼萧逢秋。 萧逢秋则是没想到黎洛会在这时候过来,意外之余,还有一丝欣喜。 “年节近了,去见见孩子们。” “正巧,我给您家中人都备了薄礼,不如就让我的人同行,路上也能帮著打杂。” 萧逢秋看著黎洛停在巷子外的马车,没推拒这份好意。 黎洛將人送至城门,看著马车渐远才守护视线。 折返时,一辆马车停在路中间,拦住了她。 黎洛掀开帘子,只是一扫,就认出了这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 无他,一只手搭在侧面的帘子外,白皙的手腕上繫著一截红绳,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改道,走望江楼。” 这般別出心载的约见方式,但凡黎洛心思不这么细,都未必能发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今日倒是不曾出现清场的盛况,二楼却还是人影稀疏。 屋內的小炉炭火正红,茶香满室。 “太子妃好聪慧,我並未言明,你怎知是我?” 李箏澜转头看过来,眸中闪过兴味。 “这就是本宫的事了,似乎与五皇子无关?”黎洛坦然在他对面坐下,却没给好脸。 李箏澜也不因为她的態度恼,手指在桌面轻敲,示意侍奉在侧的人斟茶。 “前几日说的事,太子妃如今可有答案了?” “事关重大,本宫不得斟酌思量?” 黎洛还想再拖延,李箏澜却一摆手,让屋內的人都退了出去。 “別想耍小心思,今日我要一个答覆,否则……” 李箏澜话未说尽,言下之意却十分明显。 黎洛知道今日不好脱身,拧眉烦躁的不加掩饰,“五皇子未免太强人所难,太子已经振作起来,如今本宫能插手的事情有限,未必能让五皇子满意。” “不打紧,我自然是用得上,才来找太子妃,你只说答不答应。” “本宫有拒绝的余地?” “太子妃可以试试。” 李箏澜嘴上说著,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黎洛抿唇,端起手边的杯盏,“那就请五皇子说话算数,別叫本宫卷进最后的斗爭中。” “一言为定。” 李箏澜举杯,分明是茶,叫两人喝出了酒的豪爽。 “太子妃偏心了,怎得將相府的姻缘牵去了三皇子府?这是想通过三皇兄,让孤却步?” “五皇子若是愿意,相府还有位二小姐待字闺中,想必相府很愿意將女儿嫁进皇家。” 这话就是说笑了。 一家能有两个女儿嫁入皇室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怕是五皇子求到皇帝面前,皇帝也不可能鬆口。 “二小姐?” 李箏澜哼笑,“某无福消受。” 黎雨桐跋扈的名声可不止相府的人知道,稍有门路的都是一清二楚。 第102章 议亲 “如今三皇子还未上门,你若是有意,不如先一步去议亲?” 黎洛听出李箏澜是有意以此事为难,故意刁难。 “如此牙尖嘴利,难怪太子宠爱侧妃了,如今听说还有位良媛?这太子妃的位置还真要成摆设了。” 李箏澜也是不甘示弱,直接呛了回来。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嫌弃。 “正事也说完了,告辞。” 黎洛理了理衣摆,施施然起身。 李箏澜张了张口,发觉一时无话可说,看著黎洛走远。 直到马车驶出两条街,黎洛浑身竖起的汗毛才平復。 李箏澜看似是个花花蝴蝶,真接触了就会发现,是个隨时会一口毒牙咬上人的毒蛇。 即便不亮出毒牙,也会不动声色將人缠住,让人一点点窒息。 总之,绝非善类。 …… 东宫,银月楼。 绿娥喝下一碗让人舌根发苦的药,懨懨往口中送了枚蜜饯。 “去擷芳殿的人回来了?” “还未,想必是林良媛一道过来了,道上有积雪,脚程是要慢些的。” 宫人说著,眼见绿娥搭在膝上的毯子往下滑了些,忙躬身往上拉。 绿娥听罢,唇抿了抿,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这两日孕期反应越来越大,已经不得不开始喝药调理,但听说林湘儿还是一切都好,背地里的议论已经越来越多。 说她不如林湘儿、说她这孩子恐怕不会很健康,保不齐会有缺陷云云。 种种跡象都在滋长她心中的念头,让她迫不及待想將林湘儿以及对方腹中的孩子除之而后快。 那药囊送回给林湘儿已经一段时间,还没听说擷芳殿有什么动静,可见林湘儿也是个蠢货。 今日相邀,正是想看看林湘儿的胎还稳不稳。 她已经等不及了。 想著,宫人入內通传,林湘儿到了。 “让她进来。” 绿娥坐起来,神情好转了些。 门一开,先进来的就是一阵寒意,林湘儿裹著厚厚的狐裘,领口处一圈绒毛衬得林湘儿珠圆玉润。 “侧妃姐姐。” 林湘儿面色红润,半点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对上绿娥的目光,林湘儿脚步轻快,將一个食盒放在绿娥面前。 “听殿下说姐姐喜欢栗子糕,今日正好小厨房做了,原想著让人送来,可巧,姐姐就让人来了。” “你倒是有心。” 绿娥只看了一眼,就认为林湘儿是在挑衅,並未让人將栗子糕摆出来。 “姐姐,你先前说的,妾身想明白了。” 林湘儿压低声音,担心被谁听见似的,“是妾身想的太简单了,如今太子妃膝下是没有孩子,即便好似將妾身的孩子给她养也无妨。” “可一旦她独自也有了动静,她能一视同仁吗?” 见林湘儿总算是听了进去,绿娥的心情才得到缓解,示意林湘儿在自己旁边坐。 “正是这个理儿,你我的处境大差不差,我们更应该事事商量才对,这些日子你也看在眼中,太子妃是不受宠爱的,我们不如……” “不行不行!” 林湘儿听到一半就惊得跳起,“咱们躲著些就是了,怎么能对她下手,万一她追究怎么办?” “你呀!” 绿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真是糊涂,现在怀著孩子,就是护身符,即便出事,殿下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宽恕的,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是吗?”林湘儿半信半疑,神情看得出有些动摇。 绿娥於是越发努力忽悠起来。 因著短暂统一了战线,绿娥与林湘儿之间的来往增加不少。 一连数日,只要得空,绿娥就会叫林湘儿到银月楼。 与此同时,李箏堇也已经开始接触黎相。 “三殿下,小女能得您青睞,实属三生有幸,只是长女已经嫁入东宫,若再与您结亲……还请容臣与小女商议之后再做答覆。” 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两个体面人还不忘说上几句场面话。 “婚姻大事,应该的。” 李箏堇身上没有半点在边疆多年应有的鲁莽,反倒有礼有节,让黎相有些诧异。 毕竟两人私下没有接触过,李箏堇急於得到文官的认可,就很容易让人误会。 “还有一事,府中两个孩子都待字闺中,不知您中意哪位,还是依照长幼?” 黎相不仅又多问了一句。 他们定下是黎雨薇,却还不知道李箏堇的心思,万一他不喜欢这个脾性的,后续就麻烦了。 “两位千金的闺名是雨桐、雨薇?”李箏堇不大確定地问。 黎相点头。 李箏堇隨口道:“那便三小姐吧,二小姐名中的『桐』字与母妃名中同音,不大妥当。” “臣记下了,迟些给您答覆。” 黎相与李箏堇相视,两人不约而同勾唇。 喜事在即,黎相起了將黎雨桐送走的心思,却被黎夫人阻拦。 “你还要护著她?” 黎相气得脑子嗡嗡作响,险些要连黎夫人一起送走。 “老爷。”黎夫人神情却不见起伏,提醒他,“那孩子不想让雨桐离开京城,你还没看明白吗?” 黎相眼中的怒意凝滯,嘴还张著,半晌没说出话。 “那你直说就是了,卖什么关子?” 听著他这么直白的倒打一耙,黎夫人已经连失望都懒得,只是说完了想说的,就往外走去。 她戴了多日的佛珠断开,正惦记著去寺中再请一串。 他们夫妻不和,府中自然有的是人顺著黎相去哄,很快就让他忘了黎夫人。 京郊,一辆马车驶下官道,轮子陷进积雪掩盖的泥地。 “夫人,这……一时半刻怕是出不来了,您要不先下来,前面有个茶摊,您稍坐片刻,奴才找人来帮忙。” 帘子掀开,一个五官明艷,梳著妇人髮髻的女子探身看了看。 “不会误了时辰吧?这次入京可是要紧事,万一耽搁……” “您放心,那茶摊瞧著不少人,咱们也不叫人白忙活,给些银钱总是有人来的。” 车夫说著,又问过妇人的意思,忙搬了脚凳,扶著她下了马车。 茶摊那边已经有人看过来,见受困的马车上出来个身姿曼妙的娘子,眼神都要移不开了。 车夫上前说明了求助的事,当即就有几个人站起来。 “搭把手的事,走吧。” 第103章 破绽 妇人被带到最接近碳炉的位置,摊主很快送了壶热茶来。 抬头就能看见马车的方向,妇人低声道谢,身后的婢子拿出钱袋子,给出碎银。 “不必找了,余下的请诸位喝杯热茶。” 有人听见这话,视线在妇人身上打量了一眼,爽朗道谢。 能坐在这儿,没谁缺那一两杯茶钱,能省下也没人会拒绝。 人多,马车很快从泥潭中被推出来,虽有人衣摆上沾了泥水,拿了银子还是乐呵呵的。 这只是短暂一个插曲,没人认识妇人,也就不知道,她身上有多重要的东西。 一进城,马车直奔主街门头最大的那间铺子。 “余娘子,您怎么来京城了?” 管事见是她,第一反应是惊讶,旋即往她身后打量。 见到来的只有余娘子一人,难掩惊讶,却还是先將人迎了进去。 “边疆出事了,果真与王爷预料的一样,已经照王爷的意思安排下去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余娘子稍歇,我这就让人传信告知主子,请主子……” 说著话,身后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余娘子的视线也越过管事,看向另一个人。 管事回头,看见的就是黎洛。 “主子?您来的正巧。” 他忙將事情说了,“属下正要让人请您,王爷吩咐,这些事情都第一时间让您知道,若是联繫不上您,再交他处理。” 黎洛本是得閒,想著过来瞧瞧,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事,听得直拧眉。 “这位是?” 余娘子看向黎洛,眼中带著显见的不解。 他们的主子就是卫凛烽,现在怎么忽然多出一个人,还排在了卫凛烽前面? “这位正是王爷一直在找的公主殿下,咱们的主子。” 管事说著,给余娘子使了个顏色,以免她说了不该说的。 余娘子面色骤变,屈膝就要朝著黎洛跪下,“属下多有冒犯,先前不知您的身份,请殿下恕罪。” “卫凛烽不是说已经將此事传下去,为何还会有人不知?” 黎洛非但没有因为余娘子的及时示弱而宽恕,反而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 这话是卫凛烽亲口所说,黎洛相信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糊弄,余娘子方才的言行,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管事起先念著旧情,还想帮余娘子求情,听了黎洛的话才反应过来。 消息在自己人里面已经传开,不仅仅是找到前朝血脉,同样说明卫凛烽已经奉其为主,余娘子这反应明显有问题。 “这……” 余娘子俏脸发白,完全没想到黎洛会这么敏锐,揪住一句话的错处没完。 “这事属下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些时日忙於赶路,乍然见到殿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解释在此刻难免苍白。 黎洛扫了管事一眼,“直接带下去审,这人多半已经出问题了。” 管事应声,吹了声哨,当即有两个护院上前,不由分说將人扣住。 “殿下,余娘子是王爷旧部的遗孀,出了这事,您看是否要让人知会一声?” “卫凛烽会徇私吗?” “不会。” 管事想也不想,也明白过来自己的提议不妥。 黎洛提步绕过他,“先审,出结果之后再告诉他,若是我判断失误,我会补偿。” 她这话看似独断,实则是在避免卫凛烽为难,直接將事情接了过来。 能让管事提醒的“遗孀”,不会是简单角色。 因著余娘子的事,黎洛没急著离开,在等著审问的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將余娘子带下去的人始终没有来回话。 管事陪在黎洛身侧,已经开始不自在。 “殿下,属下去看看,他们平日动作很利索,不应该——” 未出口的话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殿下,犯人自尽了。” “怎么会?” 管事失声,倏地转头看黎洛,“殿下,这事是意外,属下这就让人將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控制起来,严加审问。” 怕就怕黎洛以为是他能力欠缺,以至於手底下的人忙活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忙活出来。 “我心中有数,传信给殿下,问问他的意思。” 余娘子是卫凛烽信任的人,她都能被策反,传回来的消息有几分可信就不一定了。 管事也清楚事情的严重,分毫没有耽搁。 卫凛烽来时,黎洛已经將近期边关送回的消息归纳在一起,逐一看过。 “殿下。” 卫凛烽上前,“事情属下已经知晓,今日多亏殿下。” “你见到她也看得出,这功劳我受之有愧。” 黎洛却是谦虚了一下,將挑出的两封密信放在一起。 “王爷不如先看看这个。” 就是从这两封信开始,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 然而每封信与前一封之间都有间隔,以至於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所在。 “我会即刻让人前往边疆,探查当地的情况,其他地方也儘快安排以確保万无一失。” 此刻,黎洛也不禁庆幸他们还没来得及部署下去。 “那王爷的身份?” 庆幸之余,黎洛倏地想到,管事说余娘子是卫凛烽旧部的遗孀。 那她背后的主子岂不是已经知道,卫凛烽是前朝党羽。 这事情只要传开,轻易就能让卫凛烽身败名裂,死无全尸,对方在等什么? 卫凛烽先时还不知晓黎洛在想什么,看见她眉心紧蹙,才意识到她还在担心。 “她只知道一部分,並无完全知道属下的身份。” “嗯?” 黎洛疑惑。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知道一部分? “她夫君是『摄政王』的部下,与他们有来往的前朝小將军不是卫凛烽。” 合著还是一明一暗两重身份,分別与人接触的? 黎洛不得不佩服卫凛烽的心思縝密,悬著的心落到了实处。 “没事就好,王爷,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黎洛迅速將事情推出去,趁著卫凛烽还没反应过来,瀟洒走人。 卫凛烽还想说什么,只看见远去的背影。 还真是…… 该聪明的时候半点岔子也没有,一旦有人接手,半点也不想耽搁。 卫凛烽比黎洛年长,前朝倾覆时,他已经记得不少事情了,黎洛行事,颇有几分前朝陛下的影子。 第104章 自断后路 卫凛烽还忙著安排后续的事情,黎洛已经到了相府。 先前並未告知的缘故,门子看见黎洛,嚇了一跳。 “太子妃,您怎么来了?” “本宫来不得?” “不不不,奴才失言、失言了,您快里面请。” 门子在自己嘴上扇了两下,躬身带著黎洛入內。 黎夫人闭门不出,姨娘的身份接待黎洛有失体面,管家思来想去,竟然去叫了黎雨薇。 左右也是要嫁进皇室的人,抬举些来说,两人是妯娌。 黎雨薇得知黎洛来,匆匆赶到前院,就见她手中拈著一块点心,所有所思。 “太子妃。” 黎雨薇欠身,礼数周全。 人前,她们俩可並不熟络。 “相府这是没人了?还是觉得如今另有倚仗,不將本宫这太子妃看在眼中?” 黎洛挑眉,故意给黎雨薇递话。 “太子妃莫怪,母亲病著,若是强撑病体前来,过了病气给您岂非罪过?” “那相府的大小事宜如今是何人经手?” 黎雨薇抬眼看向黎洛,確定了她的意思才说:“府上还有位姨娘,管事十分仔细。” “姨娘……” 黎洛撇嘴,不怎么满意的样子。 “你与三殿下的婚事在即,府中管事的是姨娘,传出去可是要惹人笑话的。” “雨薇明白了。” 当日,黎相一回来,黎雨薇就找上他。 “平妻?” 黎相讶然,“她怎么开始插手这事了,慧姨娘是丫鬟出身,能做姨娘已经是荣幸,再要抬做平妻,难免会有人背后议论。” 再者说,即便如今他与黎夫人生分,两人之间也是有多年的情分在的。 仅仅只因为黎洛的一句话就抬房,这无异於是在打黎夫人的脸。 “长姐说,女儿与三殿下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既然母亲如今称病,府中的大小事宜都是姨娘经手,姨娘是要出现在人前的,说出去岂不成了相府没规矩?” 这话说是在为相府的名声著想,却不著痕跡踩了黎夫人一脚。 和三皇子府的婚事何其重要,黎夫人却故意称病,不是添乱是什么? 黎相何其好面子,当即就把这话听了进去。 “容我想想,三皇子府正式上门议亲之前,会將这事处理妥当。” 黎雨薇只確定他动摇即刻,没有立刻催著要一个答覆。 这场谈话只有父女二人知晓,入夜,黎相往夫人院里去。 只要对方愿意继续管家,不再生出什么么蛾子,他还是更倾向於只让慧姨娘做姨娘。 黎相自认一片好心,结果却连面都没有见到。 嬤嬤守在院中,“夫人这两日確实病著,老爷请回吧。” 適当的拿乔可以,即便两人如今已经不是小年轻,黎相也可以给她面子,今天却有些过了。 他看向屋內,一道剪影落在窗上,是黎夫人在桌前坐在。 “既然病了,就好好在院里养著吧。” 说罢,黎相转身离开。 见他走得果决,嬤嬤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快步进了屋。 “夫人,奴婢见老爷似是有话要说,万一耽误了正事……” “怕什么,管家是我的人,府上大小的事情他都会提前告诉我,如今没来,能是什么要紧事?” 殊不知,黎相从她这儿离开,径直就去了慧姨娘院中。 “平妻?” 慧姨娘听了黎相的话,倏地起身,满脸写著不可置信。 “老爷,妾身是奴婢出身,能有姨娘的身份已经是三生有幸,原想著儿子出生之后去求夫人,將孩子养在她膝下,免叫这孩子做庶出……” 说著,她忍不住啜泣,跪在黎相脚边谢恩 “儿子?” 黎相却只听见了这一句,將人扶了起来。 “是,妾身已经找精於此道的人看过,这一胎,是个男孩儿。” 慧姨娘风韵犹存,此刻眸中含泪,又隱隱带著娇羞的样子,瞬间就在黎相心中投下一枚石子。 他早年与黎夫人失去过一个孩子,是个成型的男胎。 那次之后,黎夫人一连生下两个都是女儿,更是在第二胎的时候伤了身子,以至再难有孕。 这些年,黎相嘴上不说,心中多少是惦记著这件事的。 眼下老来得子,更是喜不自胜。 “好,好啊,我明日便让人去请族老,將你的名字加入族谱,当下事情正多,只让府中知晓,就不必太张扬了,你以为呢?” “都依老爷的。” 慧姨娘靠近黎相怀中,小意温柔。 …… 翌日,消息头一个送到了黎夫人院中。 噹啷! 手中器物打翻,黎夫人晃神了片刻,回神时,来传话的下人已经走了。 “嬤嬤,他刚才说什么?” 嬤嬤也是怔愣,心疼地看著黎夫人,“慧姨娘抬做平妻了,日后帮您分担府中诸事。” “帮我分担?她一个贱婢也配?” “慧儿如今是我的平妻,腹中怀著我的孩子,你一口一个贱婢,是骂我,还是我与慧儿的孩子?” 黎相与慧姨娘——如今该称慧夫人了。 两人相携入內。 “亏得慧儿说来向你请安,你瞧瞧自己如今这样子,全然一个妒妇,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样子?” 黎相鲜少用这般犀利的话语指责黎夫人,因而,这话比慧夫人的存在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老爷,你因为一个婢子这般训诫我?別忘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她——” “不管你如何抬举,也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奴婢!” 黎夫人说著,一双眼直直盯著黎相,试图从他神情中看出些异样,或是让他收回抬举慧姨娘的话。 “我已经让人去请族老,开宗祠时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有慧儿在,也不失礼数。” 说罢,黎相就直接带著慧夫人离去。 黎夫人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里。 “嬤嬤,你说,他昨夜来是不是就因为这事?若是我见了他,那个贱婢还能做夫人吗?” 嬤嬤不敢接这话,只一味让黎夫人宽心。 黎洛没想到黎雨薇动作这么快,只是一夜,事情竟就成了。 “还不是她蠢?” 黎雨薇薄唇轻勾。 “但凡她从中阻拦,我都要另想法子,偏偏她將父亲拒之门外,父亲本就气恼,又得知慧夫人腹中是男胎,当即便拍了板。” 第105章 虚以委蛇 慧夫人新得宠幸,相府少不得要乱一阵子了。 黎洛与黎雨薇相视一笑,颇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多谢姐姐提醒,否则仅凭我一人之言,父亲也未必听得进去。”黎雨薇时刻不忘奉承黎洛。 “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说这些。” 黎洛听著只觉得虚偽,没什么兴致。 自討没趣,黎雨薇面上笑意凝滯了一瞬,很快调整了神情。 “接下来姐姐是什么安排?父亲已经叮嘱过,让我嫁过去之后只需守好自己的位置,姐姐若是有吩咐,我自当尽力。” “暂且不必做什么,这婚事若顺遂,你真念著本宫都好,到时候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李氏皇朝註定不会长久,黎雨薇这个三皇子侧妃还不一定能做多久,到时候只怕会对黎洛恨之入骨。 毕竟,失去的可是天家富贵。 黎雨薇不明所以,只当她是在卖关子,顺著应承下来。 年关就在眼前,皇子娶亲,即便只是侧妃,也不能仓促,婚事便定在了正月十八,元宵节后。 黎雨薇余下的日子就安心在府中待嫁。 东宫,林湘儿与绿娥之间的关係越走越近,林湘儿已经与她商量上,要怎么对付黎洛。 “侧妃姐姐,这样真的可以?” 林湘儿一贯在绿娥面前都是温顺的性子,此刻的迟疑也在绿娥预料之中。 绿娥压下对林湘儿的不满,话中满是哄劝,“当然,你腹中可是殿下的孩子,若是让他知道太子妃对这孩子不利,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这会不会伤到孩子?” 林湘儿手搭在小腹,下不了决心。 “糊涂啊你!” 绿娥“嘖”了声,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只是怀个孩子,你怎么连脑子也没了?你自己就是大夫,把握不好那个度吗?” 林湘儿訥訥低头,半晌才说了句:知道了。 隨著林湘儿与绿娥来往的次数增加,李箏誉注意到,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 可不管他怎么问,林湘儿都只是否认。 “湘儿。” 李箏誉嘆了口气,难掩无奈,“你是孤的枕边人,孤希望你有任何事情,首先能想到依靠孤,而非独自承受。” “妾身知道的,您是妾身唯一的依靠,妾身若是真的遇到难处,自然会对您说的。” 林湘儿口中说著答应的话,对上李箏誉並不怎么信任的眼神,藉口道:“妾身已经在东宫多日,还未与父亲见过面,只是有些惦记他,没有旁的事。” “此等小事,也只当你愁眉苦脸?” 李箏誉哭笑不得,指尖点了点林湘儿鼻尖,“明日孤让人去请他,让你们相见就是了。” “多谢殿下。” 林湘儿眼睛倏地亮了,方才的情绪一扫而空。 李箏誉看在眼中,彻底信了她刚才的说法。 翌日。 林湘儿一早就到燕棲殿请安,离开时却是眼眶红红。 这一幕被暗处绿娥的人看在眼中,当即去回话。 绿娥正靠在贵妃塌上,闻言唇角微勾,“蠢是蠢了些,勉强还能用。” 依著李箏誉对林湘儿这孩子的喜爱,只怕人前脚刚出燕棲殿,后脚,李箏誉就收到了消息。 他倒未第一时间怀疑黎洛,而是叫了青璇过来问话。 “奴婢在外间,並未听得全貌,隱约听见话中提及了侧妃,太子妃宽慰良媛莫怕,说她会想办法云云的。” 侧妃? 事到如今,绿娥还是学不会安分吗? 李箏誉眸色几经变化,看著不知在想什么。 “你回去吧,冯喜,一道过去,请太子妃来一趟。” 两人同时应声,躬身退去。 “冯公公,殿下可有说什么时候让奴婢回去?” 往燕棲殿去的路上,青璇没忍住小声打听。 冯喜扫她一眼,眼中闪过丝丝怜悯,“殿下的心思,岂是做奴才的能揣度的,姑娘好好做事,殿下都看在眼里的。” 青璇难掩失落,一路上都没再言语。 黎洛正在后院,几个宫女推了个雪人,正用枯枝碎布装点,她就站在檐下,静静旁观。 “太子妃,冯公公来了。” 进燕棲殿前,青璇与冯喜分开,自己先一步入內通传。 “可有说是什么事?” “殿下请您过去呢。”青璇隨口就说了,话落小心翼翼抬眼看黎洛。 黎洛却好似並未察觉,“本宫更衣就去。” 青璇抬脚要跟,別青黛拦下,“太子妃身边有我跟著,你留下看著她们。” 说话时,青黛往院中嬉戏的宫人那边看了一眼。 青璇还想说什么,青黛就已经追著黎洛而去。 冯喜在暖阁等了片刻,才见到黎洛,忙躬身上前,“太子妃,落雪天寒,本不该搅扰的,劳烦您走一趟了。” “不妨事,殿下召见,自是要去的。” 黎洛厚实的大氅底下还抱著手炉,半点寒意也感觉不到。 反倒是冯喜,双手食指已经冻的通红。 “青黛。” 她只一句,青黛就会意,上前递给冯喜一盒药膏,“太子妃前两日吩咐的,正说天冷了,底下人做事免不了受冻,让太医院准备了药膏,今儿才送来。” 既是人人都有的,冯喜自然不好推拒。 他如今这身份,一盒药膏也是不缺的,缺的,正是一分的惦记。 心中某处忽然被触动,冯喜收起药膏,跟在了黎洛身侧。 …… 李箏誉心下烦躁,屋內实在坐不住,移到了书房临帖。 笔墨挥洒间,堵著不上不下的那口气才顺畅了不少。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殿下,太子妃到了。” “进来吧。” 李箏誉搁笔,隨手將写满了大半张的云宣挥到地上。 黎洛入內就见这一幕,脚步微顿。 “殿下有烦心事?” “到这时候还要卖关子么?湘儿去见你时说了什么?” 李箏誉上来就直奔主题。 “殿下何不直接去问林良媛?”黎洛不打算说的样子,同他绕弯子。 “是她不让你说?黎洛,她是孤的人,在孤面前没有秘密。” “殿下这话臣妾並不赞同,林良媛不是谁的人,她先是林湘儿,她不想让殿下知道,臣妾就不会背著她告诉任何人。” “多管閒事!” 李箏誉愤愤,想出言恐嚇,却悲哀的发现黎洛並不怕这些。 第106章 提醒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竟是李箏誉先收回了视线。 “你这態度,难得她会跟你说了,即便你不说,孤也知道,事情与绿娥有关吧?”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黎洛没好气呛了句声,转头就要走。 “黎洛。” 李箏誉叫住她,“湘儿信你,孤也信你不会对她腹中孩子有任何不利,这事情你多上心。” “即便殿下不说,臣妾也会这么做。” 大冷天出门听了一通废话,黎洛耐心尽失,说完就往外走去。 倒是难得,李箏誉素来是被人追捧著,在黎洛这儿处处碰壁,他也没丁点不舒坦,反而觉得在“太子”这个身份之外,有人將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思绪流转间,庞箜来回话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 李箏誉对他素来信任,这话本只是隨口一问,庞箜却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书房静了片刻,李箏誉抬头,“有问题?” “那位並未答应。” 庞箜嘆了口气,“属下去时,也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求见,那位先生从始至终並未露面,只让门下弟子送客。” “说是清修还未结束,並无入世之意。” 能开出条件倒还好了,一句“不想”,简直让人不知该往什么方向努力。 “殿下,有个人,属下应是在五皇子身边见过,只是中途跟丟,並不能確定。” “老五?” 李箏誉眸子暗下,指尖在桌面轻敲,发出“篤篤”声。 “挑几个人,盯著他。” 先前一直放著手握兵权的李箏堇,若不是庞箜的意外发现,李箏誉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发现。 庞箜的部署还未到位,黎洛先约见了李箏澜。 “太子妃可是头一次这么主动,怎么,是有事想让我帮忙?” 李箏澜视线好像带著鉤子,在黎洛身上来回扫过。 “原是听见一桩事,想帮五皇子一把,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那本宫就不打搅五皇子雅兴,先告辞了。” 黎洛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 “留步。” 李箏澜坐姿端正起来,神情也严肃不少。 他近日是有些动作的,一时间难以判断黎洛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怕只是些微可能,他也不敢赌。 “太子妃,你我如今是盟友,方才的话是我失言,自罚三杯。” 说著,李箏澜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连饮了两杯。 黎洛这才回到桌前。 “太子身边的人外出归来,说办事时遇见了你的人,正安排人盯著你。” “那你还来?” 李箏澜下意识开口,下一瞬就因为自己的最快,又喝了几杯,“並非是对太子妃不信任,是此人身手极佳,出去办事时多是易容,我一时有些意外。” “太子身边去的是庞箜,此人同样不简单,许是什么时候漏了破绽也未可知。” 黎洛没有紧揪著不放,多说了两句。 五皇子若有所思,半晌起身,正儿八经朝著黎洛道谢。 “我手中的人还不到让他发现的时候,今日太子妃帮了大忙,想要什么酬谢?” “谢就不必了,本宫要的,最开始就已经告知殿下。” 是离开东宫的自由身。 “太子妃放心。” 李箏澜答应的认真,从这一刻起,才真的將黎洛当盟友,而不是一个可以逗乐的女人。 黎洛敏锐察觉到李箏澜自己时神情的变化,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了一瞬。 “要不了多久,东宫的人就会找来,殿下接下来行事需要多加小心。” 提醒过李箏澜,黎洛將面前的杯盏推开,这一次没再回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李箏澜脸色彻底阴沉。 这次派出去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人,如今被庞箜发现,该有一阵子不能让对方做事了。 他羽翼未丰,直接对上李箏誉,压根没有胜算可言。 一一安排下去,离开望江楼时,李箏澜察觉到,身后已经多出了小尾巴。 要不是黎洛提醒,他压根不会有所觉察。 庞箜此人,留不得。 只要他还在李箏誉身边,自己做事始终都束手束脚。 李箏澜盘算著,故意让车夫放缓了速度,在城內绕了几圈。 跟在身后的人最多只跟两条街,李箏澜若是不停,就会换人。 如此循环,直到又一次看见了最初出现在他身后的人,李箏澜暗暗算了算。 单单是他发现的,就不下十数人。 庞箜一句並不確定的猜测,就能让李箏誉如此大动干戈。 李箏澜心惊的同时,忽然冒出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若是能將庞箜收入麾下…… 这念头一闪而过,不必开口,李箏澜自己就意识到不可能。 还是只能除之而后快。 两日后,黎洛收到了一张纸条。 李箏澜的落款,要她配合除掉庞箜。 这是真把她当傻子了? 黎洛嗤笑,转头就將纸条焚毁,飞灰和碳灰混在一起,让人无从分辨。 庞箜多智近妖,如今能与她相安无事,无非是因为她没有做任何不妥的事。 要是真听了李箏澜的,事情成不成另说,庞箜保准会对她起疑,到时耽误的可是她与卫凛烽的大事。 不过,要是除掉庞箜是卫凛烽提出…… 黎洛仅仅是顺著这念头一想,竟觉得是卫凛烽提议的话,她会完全信任並配合对方。 “太子妃?” 青黛入內就见黎洛神情恍惚,试探著开口,“您没事吧?” “没,交待你做的事情怎么样?” 黎洛回神,將方才一闪而过的心思按了下去。 卫凛烽助她良多,两人之间又是知根知底,彼此坦诚,这份信任自是李箏澜不能比的。 “已经安排妥当了。” 青黛说起正事,两人都没再提刚才短暂的插曲。 外男入宫並不容易,已经试探出,与绿娥纠缠的是银月楼的侍卫。 原本是因为禁足,让侍卫看守,没想到竟然给她行了方便。 只怕李箏誉知道真相,要慪死了。 “良媛也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只等银月楼召见了,良媛的意思是主动上门,出了事少不得要分辨,到时她假死无妨,太子要责备您的。” 黎洛闻言,嘴角上扬几分。 绿娥的好日子过不了几日了。 相府。 黎雨桐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黎雨薇的婚事上,找到了个不起眼的狗洞。 第107章 得知黎洛身份 相府的旧人已经找到,黎洛“出生”的那一年之后,不少下人都消失的悄无声息,可谓是来了一次大换血。 被黎雨桐找上的这人当时也是运气好,当时並未伤到要害,被扔到乱葬岗之后硬是撑著一口气,被路过的游医救下。 她自知京中凶险,索性就跟著游医,帮他打下手。 两人居无定所,也就没有被找到这一说。 此番也是因缘际会,她家中兄长过世,不得不回来祭奠。 不巧,就被黎雨桐的人发现了。 马车停在一间破败的院外,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快步迎了出来。 黎雨桐的长相与黎夫人神似,双方只是一照面,身形佝僂的老人就认出她的身份。 “您是二小姐?” “既然你认得我,废话就不多说了,当时府上多出来的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听见这话,老人的神情陡然一变,四下环顾著,生怕从什么地方就会窜出人来。 “您怎么会知道这事?”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或者——” 黎雨桐抬手,身后有人像拎小鸡仔似的拎著一个孩子走出来,是老人兄长家中的独苗。 老来得子,以至於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一家人费尽心思才把他养到这么大。 “姑姑,姑姑救我……” 男孩儿声音微弱,能明显听出与正常人的区別。 “我说。” 老人还是不得不鬆口,“小孩子是无辜的,还请二小姐先让人將他放下,霖儿自幼体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实在对不起兄长。” 黎雨桐要的只是她口中的秘密,见她愿意开口,自然也没必要揪著一个小孩不放。 只一个眼神,小孩儿就被鬆开,踉踉蹌蹌跑到老人身边。 “霖儿乖,你到屋里去,姑姑跟客人说几句话。” 老人低声哄劝著,將侄子推进了屋。 “事关重大,还请二小姐也让隨行的人退开。” 黎雨桐已经迫不及待,完全听不进去身边人的劝说,直接就让他们全都退下。 老人这才低声道:“当年……” 黎夫人腹中有个孩子,一直都好好儿的,偏偏就在李氏起事前受惊,大动胎气,血流不止。 最后那个孩子也没能保住,用药物流出,可见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这件事对黎夫人打击很大,直接让她病倒,身体每况愈下。 恰好就在那时,黎相抱回了一个婴孩。 这个孩子顶替了还未出生的黎家长子,成了相府大小姐。 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黎夫人將散的那口气也聚了起来,起先確实是將这个孩子视若亲生,事事亲力亲为。 “直到那天,我听见老爷和夫人爭吵。”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老人想到当时的情形,还是忍不住瑟缩。 “夫人当时歇斯底里,质问老爷是不是疯了,就连——” 老人顿了顿,喉头滚动,似乎只是说出那个孩子的身份,都让人无比惶恐。 “连前朝皇室遗孤都敢抱到家中,就不怕连累黎家满门抄斩吗?” 轰! 一道惊雷在黎雨桐脑海中炸响。 前朝皇室遗孤。 黎洛非但不是相府亲生,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 瞬间,黎雨桐已经想好,一定要利用这消息,让黎洛死无全尸! 当今陛下对前朝党羽如何严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更別说还是个皇室血脉。 “二小姐,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能否带著霖儿离开……” 未尽之语被喉头涌出的鲜血堵住。 老人訥訥,低下头,看见黎雨桐手中是柄利刃,她体內的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 “你知道了这样的辛密,竟然还想著能活下来,未免有些太过天真。” 黎雨桐眼底儘是讥誚,鬆开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不慎沾到的血。 如此,府上当时的大换血就能解释得通了。 事情关乎整个相府的存亡,但凡底下有人嘴不严,带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院外的人快步进来,將尸体拖进了屋子,一把火烧了。 霖儿早在进屋之后就顺著墙角的破洞爬出去,看懂了老人的暗示,悄悄躲进了后院的枯井中。 也正因此,才得以在这场大火中存活。 等到有人发现这边的大火,前来扑灭时,黎雨桐已经带人远去。 仓惶间,有人往后院跑去,想从井中取水,一低头,枯井中没有水,只有一个死死捂著唇不敢发出声音的孩子,已经泪流满面。 “霖儿?!” 来的都是附近的乡亲,自然认得这孩子,有人爬下去,將他带了上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家这老宅子怎么会起火?” 霖儿一家早年就已经在城內购置了新居,否则老宅也不会破败至此,他忽然出现在这里,就让人分外不解。 “姑姑、姑姑……” 霖儿终於“哇”的哭出声,扑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鼻涕眼泪都往下淌。 “姑姑被烧死了!” 一句话让眾人都愣在当场。 当年都只知道胡家小女儿有幸在有钱人家里做事,早些年还时常回来看望双亲,不知从哪年开始,就没再露过面。 还有人笑话胡家二老,说女儿出息了,就不愿再回糟糠窝。 如今看来,许是得罪了人。 真是世事难料,在外面已经躲过这么多年,回来还是难逃一死。 “胡老大九泉之下如何安息哟。” 有人发出嘆息,眾人一时噤声。 若非胡老大身死,胡芳娘不会回来,兴许还能在外面安度晚年。 “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先送他回去吧。” 眾人七嘴八舌说著,火势陡增,本就已经快要寿终正寢的房梁轰隆一声,直接倒塌。 火星四溅,眼见一时半刻根本扑不灭,眾人只能撤出。 胡大嫂听说这边的事情,很快赶了过来。 见到亲娘,胡霖刚止住的哭声又抽噎起来,“娘,姑姑被坏女人杀了……” 胡大嫂一把捂住孩子的嘴,“你这是嚇著了,回去之后娘让人给你叫叫,別怕。” 谁也不能確保暗中还有没有凶手的人在,若是让他们知道霖儿记得那些人的长相,无异於又是一场劫难。 “今天多谢诸位乡邻出手相助,才保住我们霖儿的性命,大恩无以为报……” 第108章 芸妃有孕 胡大嫂膝盖一弯就要对眾人跪下,被眼疾手快的人扶住。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说这话未免太见外了些,先带霖儿回去吧,这边我会让人盯著。” 村长上前,摸了摸霖儿汗湿的头髮。 “孩子哭得这样凶,不赶紧哄住是要伤著的,现在这火势人也没法上前,迟些我让人灭火,屋里不管有什么东西,都给你们留著,安顿好孩子之后再过来就是了。” “村长,我自然信得过大家,那我就先带孩子回了,让我娘家先帮著照看,毕竟小妹……” 胡大嫂视线落在起火的老宅。 家里才刚办完一场丧事,又要筹备下一场了。 她对这小妹倒没什么不满,甚至是心存感激的。 胡芳娘在相府做事的时候,每个月送回来的银子就不少,后来虽说跟著游医乱跑,隔三差五去会送些银钱或土產,心意从未少过。 要是这样,胡家也未必能这么早换上新宅。 这次胡芳娘回来,吴大嫂是想让人留下的,姑嫂间也能互相照应,否则就只剩他们孤儿寡母。 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胡芳娘就先出事了。 马车还在不远处等著,胡大嫂抱起孩子,往那边去。 老弱妇孺都因为天气严寒,没在外面待多久,就各回各家。 只剩下村子里的壮年劳力,在村长的號召下,仍守在胡家老宅附近。 围著这么大一堆火,几人倒是不觉得冷,只是心中难免唏嘘。 无论是胡家父母还是胡老大,与村民的关係都十分融洽,谁也不想看见这样的事。 消息传到东宫时,黎洛原本已经打算歇下,倏地精神不少。 “那胡家母子……” “王爷已经让人转移,暗中保护起来。” 黎雨桐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重要性,才叫霖儿捡回一条命。 等她反应过来,一定会对霖儿再起杀心。 让黎雨薇看著人,她就是这么办事的? 黎洛心头火起,当即就要出门。 “太子妃,今日天已经晚了,人如今是王爷的人看守,不会出岔子,还是明日再去。” 要是表现的太急切,反而容易让人从她身上发现问题。 黎洛也是忽然听见这事,一时失態,被劝了两句就冷静下来。 “这次多亏王爷,明日一早我出宫见他。” “是。” 內侍应声,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就有一伙人往胡家的城內的新宅去,却扑了个空。 “没人?” 黎雨桐眉心紧拧,看向跪在面前的人,“不是再三確认,那女人带著孩子回去之后就没有出门吗?” 她当时被黎洛的身份惊到,確实思虑不周,回来之后就让人去斩草除根,奈何已经太迟。 “会不会是他们自知惹了事,悄悄溜走了?” 身边的婢子小声说。 自从亲眼看著黎雨桐的所作所为,秋穗对黎雨桐就是彻底死心塌地,生怕被看出半点异心,以至於小命不保。 “这样,打听出他们的画像,让人守在各个城门,一旦发现他们要离开,就暗中跟上。” 黎雨桐说著,心中越发后悔。 早知道直接將那孩子杀了,哪还有后面这些事情。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黎洛就离开东宫。 铺子里,卫凛烽等候多时。 “人……” “在摄政王府住著。” 卫凛烽直言,“已经问过话了,是黎雨桐带人前去,用老僕的侄儿威胁她开口,之后杀人焚尸。” “如今城门各处都有人暗中盯著,多半就是在找他们。” 黎洛抿唇,“还真是小瞧了她,先前只当她是个榆木脑袋,相府多年没发现的人竟叫她找到了。”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直接灭口还是?” 卫凛烽面色凝重,仿佛只要黎洛点头,黎雨桐就会一命呜呼。 “先確保她却无法开口。” 黎洛昨夜隱约有个想法,只是还未完善,若是可行,黎雨桐便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卫凛烽頷首,让人去办。 两人相对半晌,一时无言。 “王爷——” “殿……” 少顷,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噤声。 “殿下先请。” 黎洛抿唇,“我想向王爷借个人,身手与风尧差不多,身形要瘦些,再高些。” “好,过两日送到东宫。” 卫凛烽也不问她要做什么,心中已经有了合適的人选。 若不是还在外面办事,当下就能跟著黎洛走。 “王爷方才想说什么?” 黎洛说罢正事,没忘了卫凛烽刚才没说完的话。 “除夕宫宴若是陛下让您协办,有样东西,请殿下到时行个方便。” “好。” 黎洛没说如今宫中受宠的是芸妃,內务府之外,能插手的多半是芸妃。 卫凛烽能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安排。 不出意料,刚回到宫中,皇帝身边的袁升就到了。 “太子妃,除夕宫宴的事,劳烦您费心了。” “是协理芸妃娘娘?” 黎洛乍一听没发现话中的意味,还以只是从旁协助,盘算著答应卫凛烽的事。 “是您一人。” 袁升面上带笑,“这事外人不能知道,告诉您却无妨,陛下信得过您,芸妃娘娘……有孕了。” “陛下如今不许娘娘操劳,只得辛苦您了,宫宴上,娘娘的饮食也要分外小心。” “是,本宫记下了。” 黎洛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面上不动如风,应得云淡风轻。 “袁公公吃杯茶再走?” “心意奴才领了,还有差事,就不叨扰太子妃。” 袁升躬身,从暖阁离开。 黎洛却是眉心紧拧,一时不知道袁升刚才的话究竟暗含什么意思。 一时说这事情不能让旁人知道,一时又说皇帝信任她…… 倏地,黎洛冒出一个念头,將自己嚇得不轻。 莫非,皇帝是有意借她的口,將这件事告诉皇后? 要知道,她与东宫是同一立场,也就是天然站在皇后这边的。 芸妃这一胎算算才一个多月,正是需要小心照料的时候,若是不想被人知道,隨便说个什么生病的缘由,同样不必操劳,饮食留意。 为何独独要说出芸妃有孕? 卫凛烽又是如何知晓? 现在想来,他那话更像是篤定芸妃不会接手宫宴一事。 疑惑越解越多,黎洛头都开始疼。 第109章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 沉吟半晌,黎洛还是並未直言,只是让青黛到凤仪走了一趟。 青黛回来时,身边就跟了皇后身边的人。 “太子妃。” 嬤嬤对黎洛倒是客气,行礼之后进入正题,“您让婢子传的话,娘娘明白了,宫宴之事还请您费心,內务府有娘娘的旧人,您若是用得上,尽可差遣。” “那就先谢过母后了。” 黎洛坐在主位上,拨弄著杯盏,对这嬤嬤並不十分热络。 “太子妃,娘娘还有一言……” 嬤嬤视线落在青黛身上,意思这话不能有旁人在场。 黎洛只一个眼神,青黛就退了出去。 嬤嬤这才凑近了黎洛,低声道:“娘娘的意思,这孩子留不得,宫宴正是一个机会,您可明白?” “嬤嬤可莫要胡言,这宴会父皇交本宫一人打理,若是出了丁点差错都说不过去,况且是皇嗣这样的要紧事?” “母后如今消息闭塞,本宫能將这消息告知,已经是仁至义尽,还请母后莫要难为本宫。” “太子妃,您这话是何意?” 嬤嬤蹙眉,眼中儘是不悦,“皇后娘娘的话,您如今已经视作耳旁风了吗?” “本宫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嬤嬤如实转告母后即可,还是说,嬤嬤要隨本宫去见父皇,说说母后是如何谋害皇嗣?” 没想到黎洛怎么不留情,嬤嬤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咽下这口气。 “太子妃的话,奴婢会一字不差转告娘娘。” 她这话,是有几分威胁意味的。 假使黎洛对李箏誉还有情分,自然会为了不惹恼皇后,也为了让三皇子少一个助力而帮皇后。 可惜了。 她如今唯一对李箏誉的期盼,就是盼他坠落云端,幻梦尽碎。 嬤嬤走出几步,都未见黎洛有想要改口的意思,愤愤而去。 “太子妃,万一皇后真的气恼,会不会……” “放心,刚才的话就是在提醒她。” 黎洛不是什么软柿子,皇后一早便见识过的,更別说黎洛已经明確表態。 最起码,宫宴上不会有皇后的手笔。 只剩下不足半月,宫宴上要筹备的事情一桩接著一桩,黎洛完全没有心思去管別的。 以至於李箏誉几次上门,都扑了空。 林湘儿和李箏誉之间也日渐亲密。 绿娥出不了门,每日听人说著黎洛如何风光,李箏誉与林湘儿如何形影不离,一颗心好像反覆被扔进油锅烹炸。 “来人,来人!” 绿娥气急,抓起身后垫著的软枕就砸出去,屏风被带的歪斜了一下。 宫人连爬带滚地进来,跪在绿娥面前连声告罪。 “我不大舒坦,去请太医来。” 绿娥见到人,反而將火气压下,吩咐了句。 她身边可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不能再將人往外推了。 事关她腹中的孩子,宫人没有丝毫迟疑,忙不迭就跑了出去。 消息传到李箏誉耳边,他正陪著林湘儿作画。 纸上笔触稚嫩,线条也显得生疏,“妾身画的不好,先前满脑子钻营医术,对旁的都没什么兴趣,让殿下扫兴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 李箏誉不赞同地点点她额头,“若是喜欢,孤亲自教你。” “真的?” 林湘儿抬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箏誉同她笑说几句,像是才发现来传话的人还在,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是已经请了太医,来这儿做什么,孤会瞧病吗?” 他蹙眉,眼中儘是不满,“回去告诉她,要是连这个孩子都顾不好,侧妃並不是什么要紧的身份,没了连葬礼都未必有。” 宫人被李箏誉话中的寒意一骇,回过神连忙磕头退下。 林湘儿却怔忪著,半晌也没有动作。 “湘儿?” 李箏誉说了句话没听见回应,转头看林湘儿,“觉得孤太不近人情?” “妾身不敢……” “那就是有了。” 李箏誉將林湘儿揽进怀里,“这件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这样简单,绿娥的孩子生不下来的,你腹中才是孤唯一的孩子。”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湘儿心头一跳。 李箏誉该不会是知道绿娥这个孩子有问题了,已经在准备动手吧?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的。” 李箏誉没直说,但情绪明显低落了些,护在林湘儿腰腹的手紧了紧。 林湘儿收敛心神,嘆了口气,“妾身只是害怕,您先前对侧妃姐姐千般宠万般爱,如今……会不会您对妾身也会这样?” “瞎说什么,她那是自己做了错事,你对孤真心还是假意,孤难道分辨不出吗?” 李箏誉失笑,从林湘儿手中拿开笔,牵著她坐下。 “湘儿,並非有意隱瞒,只是有些事情你听了不好,安心顾好自己和孩子,旁的都不用理会。” 这话意味不明,林湘儿若是不知道绿娥的问题,当然云里雾里。 对於知道的人来说,却是明示。 李箏誉就是知道绿娥肚子里这孩子有问题了! “那侧妃姐姐要是叫妾身去银月楼,妾身还去吗?”林湘儿试探著问。 “不必理会,原先只想著你出门走走还能打发时间,她既然如此不安分,孤也不必顾惜顏面。” 林湘儿乖巧低头,视线落在完成了一半的画作。 傍晚时分,林湘儿在燕棲殿等到了黎洛。 “你是说,李箏誉知道绿娥的孩子有问题?” 黎洛本来忙了一天,有些懨懨的,闻言瞬间精神不少。 “不应该啊,照李箏誉的性子,知道的第一时间就会想法子处置绿娥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两人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相撞。 莫非,这其中还有隱情? “先前打听出来那侍卫是谁?” “叫方令,是个小世家的后辈,奔著搭上太子这条线来的,没想到太子会失势。” “这样……” 黎洛若有所思,“原本的计划先搁置,看看李箏誉要怎么做。” 狗咬狗可比自己动手有意思多了。 林湘儿自然都听她的。 隔日,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约见黎洛。 既然知道人家的喜事,岂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芸妃娘娘,这样天大的喜事,若是父皇不说,您还要瞒到几时呢?” 黎洛面上带笑,看向上首姿態慵懒的芸妃。 第110章 见黎雨薇 不久前,黎洛还想著芸妃母子要被当做太子的磨刀石,这才过去多久,形势就发生了逆转。 太子禁足东宫,三皇子与芸妃却是双喜临门,水涨船高。 “这不是月份还小么,总要防著些的。” 芸妃面上带笑,因为先前的事情,对黎洛並无恶感。 “坐,本宫如今有孕,叫他们將茶收了起来,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只是喝不得,也不是闻不得,若非存心,岂会怠慢? 纵然心中知晓,为了面上的体面,黎洛也不会戳破。 她抬手,从青黛手中接过锦匣,“旁的也来不及准备,算是我这个做嫂嫂的一份祝福。” 芸妃打开锦匣,里面是一只做工精巧的金锁。 “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芸妃娘娘不嫌弃就好。”黎洛看不清她的神情,补了句。 “怎会。” 芸妃抬眼,笑意温婉,“陛下的赏赐之外,这还是本宫收到的第一份贺礼,太子妃有心了。” “本宫今日叫太子妃来,是想说说堇儿和你三妹妹的婚事,听闻此事是太子妃促成?” “是。” 这事情没什么好隱瞒,也瞒不过,“臣妾三妹妹对殿下倾心已久,奈何殿下一直在边疆,这心思也就无人知,此番殿下回京,身边已有佳人,她不愿再苦等,就来求了臣妾。” 黎洛眼底带了些恰到好处的茫然,问:“芸妃娘娘不必担心,雨薇性子温吞,不会给殿下和席侧妃添麻烦的。” “太子妃这话,倒显得本宫咄咄逼人了。” “本宫只是想问问,能否在宫宴之前让三小姐入宫一趟,本宫想见见她,毕竟……” 芸妃语气低落了些,“本宫这些年出席的宴会不多,对京中的贵女实在不算熟悉,若是在宫宴上对未来儿媳半点不熟悉,岂非叫人看了笑话?” “娘娘客气了,您要见雨薇是她的福分,臣妾明日就叫她来,如何?” “那就有劳太子妃了。” 黎洛应下这事,一离开芸妃宫中,就让人出宫到相府传话。 相府对这事十分积极,黎相入宫上朝时,顺带就將黎雨薇带了进宫。 任他再三叮嘱用心討好芸妃,黎雨薇还是一路打听著往东宫去。 到时,黎洛才起身,正在梳妆。 “怎么来的这么早?” 黎洛听人通传,怔愣过后才让她进屋,又叫青黛多备了早膳。 “父亲听说是芸妃娘娘要见,恨不能让我连夜入宫来,能等到今早已经不容易了。” 黎雨薇扯扯身上繁琐的衣裙,以及髮髻上並不得宜的首饰。 “我瞧著他也是糊涂了,宫中娘娘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非要我打扮成这样,又不是衣裳架子。” 黎洛也是蹙眉。 “这儿有新制的衣裙,你我身量差不多,冬日的衣裳本也宽鬆些,不如先换身我的?” 人是她叫来,万一因为衣饰惹芸妃不喜,那就是笑话了。 “多谢姐姐。” 黎雨薇福身一礼,余光扫过屋內丝毫不打算离开的婢子,有些迟疑。 “青璇,去给三小姐取昨儿才送来的那身冬衫。” 青璇应声而去,屋內霎时空了下来。 黎雨薇膝盖一弯,朝著黎洛就跪了下来,“姐姐,先前那事情我並非有意疏忽,正巧那日三皇子上门,父亲留我在前院,实在脱不开身,知道时已经迟了。” “我自知误事,请姐姐责罚。” 事发之后黎雨薇一直没有动静,黎洛还当她要装傻,如今看来,还是知道害怕的。 “知错便罢了,事已至此,责罚你也並不能改变什么,日后多上心就是。” “是,往后姐姐的事就是头等大事,我绝不会再有疏漏。” 黎雨薇没想到事情会被这样轻轻揭过,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暗暗唾弃自己先前小人之心,还害怕黎洛会在她的婚事上做手脚。 在燕棲殿用了早膳,换过衣裙,黎雨薇被青黛引著去见芸妃。 “青黛,绿娥这段时间可还安分?” 这事情黎雨薇一直惦记著,只是不好问黎洛,和青黛独处正好问问。 “三小姐慎言。” 青黛驻足,四下看了看,没见著有人,才道:“她如今是太子侧妃,三小姐是聪明人,岂会不知祸从口出?” 黎雨薇倏地惊出一身冷汗。 她只想著通过青黛来討好黎洛,竟將最要紧的事情忘了,真是糊涂! “多谢提醒,我也是关心姐姐在东宫的境况,没有其他意思。” “三小姐的心意,奴婢会转告太子妃,芸妃娘娘还等著,快些走吧。” 芸妃孕期多眠,两人过去时,她还未醒来。 汐月请了两人到暖阁,笑吟吟道:“娘娘还睡著,两位吃盏茶,歇歇脚。” “我就不耽搁了。” 青黛推脱,“太子妃身边还需侍奉,三小姐入宫未带婢子,就劳烦汐月姑姑上心了。” 汐月应声, 著人送青黛出去,自己留下照看黎雨薇。 黎雨薇只觉得有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每每转头,却都抓不到现行。 约莫过了一刻钟,有人过来,说芸妃醒了,叫走了汐月。 黎雨薇这才鬆了口气,换了换坐姿。 不多时,芸妃就走了进来。 “你就是相府三小姐,雨薇?” “正是臣女。” 黎雨薇忙起身,屈膝见礼。 芸妃也不说叫她起身,先將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少顷,黎雨薇才听见一句,“坐吧。” 黎雨薇对芸妃是没什么印象的,即便听著这声音,觉得温和,心中的警惕却並未全然散去。 …… 东宫。 黎洛忙了大半天,见天色不早,才想起来黎雨薇还未到这边辞行。 “青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已经出宫便罢了,若是没走,提醒著些时辰。” 青璇正要应声,外面来人通传,汐月到了。 “太子妃,在门外就听见您说要找三小姐,奴婢正是因为这事而来。” 汐月逢人便带三分笑,“娘娘与三小姐相谈甚欢,想留她在宫中多住些日子,想著您心中惦记,让奴婢来说一声。” “这这么好。” 黎洛直觉事情並不简单,想藉口拒绝,“雨薇还在备嫁,不少事情都是要亲自过目的,总不能耽误了喜事。” “太子妃宽心,娘娘自然考虑到这些,已经同三小姐说定了。” 第111章 请求入宫 言下之意,过来就只是知会黎洛一声,並不是询问她的意思。 黎洛无奈,嘆了口气。 “既然娘娘和雨薇投缘,她能留下帮娘娘解闷也是好事,安排妥当就好。” “正是这个理儿,话已带到,奴婢这便退下了。” 汐月福身,不等黎洛出声就快步离开。 整件事情从里到外都透著古怪,黎洛心中存疑,入夜之后还是安排人去探听。 一问才知道,芸妃是借著教黎雨薇规矩,已经在皇帝那边过了明路。 “太子妃,您看这事……” 青黛也觉出不对,问黎洛的意思。 要是真想让人出去,也有的是办法。 “先看看。” 黎洛不急著插手,黎雨薇若是想走,自然有法子能递消息给她。 如今没说,说明还不到这一步。 只是没想到,黎雨薇在宫中这一住,就住到了宫宴当日。 黎洛得空见她,问了才知道是什么缘由。 “芸妃娘娘说已经找人看过,如今侧妃腹中这个孩子是女婴,因而专门让人提前准备了汤药,想调理好我的身子,以便……一举得男。” 即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听见这话从黎雨薇口中说出,黎洛还是觉得荒唐。 “你也信这些?” “不信又如何,我总归是要嫁到三皇子府的,芸妃娘娘是我婆母,这药就算没用,对身体也没有坏处,就当是討她欢心了。” 黎雨薇看得透彻,不执著於还未发生的事情,只是因为身份的缘故,不得不暂且配合。 “那你这药还得多久?”黎洛拧眉,眼中儘是不赞同。 “昨日已经將最后一帖药喝过了,宫宴之后我就能回府。” 黎雨薇说这话时,也鬆了一口气。 一切都顺利进行著,直到各位大臣携家眷入席,黎洛看见了黎雨桐的状態。 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黎相怎么会让黎雨桐出现在人前? “太子妃是在看二小姐?” 席轻溪不知何时走到了黎洛身边,见黎洛转头看她,没卖关子。 “方才在宫门口正好看见一齣戏,相府原是只来黎相一人,却不知二小姐是搭了哪家的马车,在宫门口等著,黎相无奈將人带入。” “席侧妃,你有孕在身,今日来不来都不影响,明日才是家宴,何必折腾?” 黎洛看著她脂粉都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哪怕两人立场並不统一,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太子妃这般聪慧,猜不出吗?” 席侧妃苦笑,“我虽然怀著殿下的孩子,母妃却留三小姐在宫中住了这么长时间,知道消息的人都猜测母妃对我不喜,更属意三小姐。” “我今日是不得不来,否则日后我与这孩子还不知要被如何议论。” 黎洛哑声。 她与李箏誉的不合是在明面上,除了大婚那日当眾丟脸,后面其实並没受到什么束缚。 绿娥隨让人烦心,林湘儿来了之后,也帮她分担了许多,倒是席轻溪…… 黎洛嘆了口气,到底是不好多说。 “陛下到——” 隨著內侍的声音传入,还在閒聊的眾人都噤声起身,视线低垂。 皇帝最终还是没彻底將皇后母子的脸面踩在脚底。 李箏誉虽未被恩准出席,皇后却陪同在侧,与芸妃一左一右,一同入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眾人齐声,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 此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黎雨薇。 她被芸妃带在身边,確实是比已经有正经名分的席轻溪更有面子。 黎洛余光看见席轻溪脸色瞬间惨白,心下不忍,叮嘱了青黛几句。 宫宴开始不多时,林湘儿悄悄从后面过来。 “席侧妃,妾身是东宫良媛,略通些医术,太子妃见您脸色不大好看,让妾身来看看。” 这样大好的日子要是叫太医,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故意曲解,林湘儿来就方便许多。 “我知道林良媛,您太谦虚了,外面都说您是神医呢。” 席轻溪面色缓和了些,伸手让林湘儿诊脉。 指尖搭在席轻溪手腕,林湘儿脸色逐渐凝重,又问了席轻溪不少问题。 半晌,她道:“侧妃稍候,这事情复杂,妾身需得先问过太子妃。” 这话一出,席轻溪的三分不安变成了七分。 只是稍微一犹豫,林湘儿就起身朝黎洛走过去。 席轻溪看得清楚,黎洛在听了林湘儿的话之后,下意识看了这边一眼。 “你確定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黎洛收回视线,担心被席轻溪看出什么。 “席侧妃应该是一直在用什么药,不仅这个孩子先天不足,就连她自己,身子也已经亏损的厉害,孩子没时多半要大出血,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老天爷了。” 林湘儿说著,余光往席轻溪那边扫了一眼,“妾身直接告诉席侧妃么,还是?” “你先別过去,这事我今日找个机会同她说。” 关乎性命,黎洛担心席轻溪在眾人面前失態,没让林湘儿再过去。 “陛下,今日是除夕佳节,臣女特意准备了一支舞,祝陛下福寿绵长。” 黎雨桐毫无预兆地起身,黎相瞬间变了脸色,想开口阻拦,皇帝的视线却已经扫了过来。 “这是……黎相的二女儿?” “正是臣女。” 黎雨桐恭谨应声。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看看也无妨。” 皇帝心情正好,直接应允。 丝竹声一改,竟然让人无端听出了几分缠绵悱惻之感。 几乎是在曲子刚响起时,黎洛就猜出黎雨桐想做什么,看向对面的卫凛烽。 两人视线交错,卫凛烽微微点头,证实了黎洛的猜想。 黎雨桐从前是不擅长这些,此刻却舞姿曼妙,眸光瀲灩。 眾人的神情都不自觉变得微妙,眼神若有似无的落在黎相身上。 都说相府会教养女儿,大女儿做了太子妃,三女儿同样嫁入皇室,中间这个怎么…… 黎相面沉如水,一口气梗在喉间,险些就要断气。 一舞毕,黎雨桐微微喘息,上前几步,跪在皇帝面前。 “臣女敬仰陛下已久,请陛下恩准,让臣女入宫,即便只是为奴为婢,臣女也心甘情愿。” 轰隆! 酝酿已久的惊雷如期而至。 第112章 和离不比新丧 砰! 黎相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黎相!” “黎大人——” 殿內瞬间骚乱起来,宫人赶忙將安排在偏殿的太医请来,上前诊治。 黎雨桐却仍旧跪在地上,单薄的脊背挺直,虽是低著头,却没有丝毫要改口的意思。 就连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到。 他確实是喜欢容顏艷丽的女子,宫中也不乏年轻人,可黎雨桐…… “黎二小姐先起来,今日这话,朕只当你一时糊涂,出了殿门,没人会议论半句。” 这话已经给足了黎雨桐面子。 她却並不领情。 “陛下,臣女所说句句出於真心,臣女自知说出这话,便是將体面尊严尽数踩在脚底,亦触怒了父亲,您若是不答应,臣女岂有容身之处?” “臣女不求名分,绝不会叫您为难,只做宫女便是。” 黎雨桐说著,俯身叩首,额头触及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她今日这打算但凡是提前让人知道,连相府的大门都出不了,因而除了她自己,就连身边最亲近的婢子也不知道。 自从挖出了黎洛的身份,她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在事情败露之后还能保全自己。 毕竟相府藏匿前朝血脉,甚至还犯下欺君瞒上的大罪,將黎洛嫁入东宫,必然是逃不过抄家的。 虽说她意中人是卫凛烽,与性命相比,委身於皇帝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一出剑走偏锋,偏的有些太厉害了。 黎相醒来,听见的就是这一番执迷不悟的话,顿时怒火攻心,彻底失去了意识。 “今日除夕,不说这些。” 皇帝在芸妃的提醒下回神,婉言道:“黎相身子不適,暂且安置去偏殿,你去陪同。” “陛下……” 黎雨桐还要再说,黎洛忙起身。 “父皇恕罪,小妹酒后失言,儿臣先带她下去醒酒,雨薇,你也来。” 两人一左一右,完全没有给黎雨桐开口的机会,就將人连拖带拽地带走。 出了殿门,寒风吹在脸上,非但没有让黎雨桐清醒,她还要挣扎。 黎洛扶著她的手一松,甩手就是一记耳光。 席轻溪默默跟上,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的,被这一幕嚇到。 “蠢货,你是想让整个相府给你陪葬吗?” “真正应该抄家灭门的事情,早就有人做了,不也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吗?” 黎雨桐死死盯著黎洛,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所以你就要將这事捅出来,拉著所有人给你陪葬?” 黎洛扯著她往偏殿走,宫人看出不对,纷纷避让。 后面有个千鲤池,春夏都能看到锦鲤浮动,入冬之后,池面几度结冰,也就再难看见锦鲤。 黎洛走到岸边,一把將黎雨桐的脑袋按进几乎与岸边齐平的池水。 冰冷的池水爭先恐后涌入鼻腔,黎雨桐奋力挣扎起来,却难以挣脱。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时,黎洛拎著她的脖颈將人拽起。 “清醒了吗?” “咳、咳咳咳……呕——” 黎雨桐趴著池边的栏杆,將呛进去的池水吐出,眼泪鼻涕一股脑往下淌,全滴进池子里。 “疯子!” “黎洛,你真是个疯子!!” 黎雨桐扯著嗓子大骂,恨不得杀了她来泄愤。 “长姐,你这未免也太危险了些,万一自己不慎跌进池子里怎么办?” 黎雨薇鞋不合脚,半路没跟上,跑过来看见这一幕也嚇得不轻。 紧隨其后的席轻溪闻言,不禁担心起以后在三皇子府的日子。 黎洛將黎雨桐扔给青黛,“把人带去燕棲殿,宴会结束之后,本宫再好好跟她算帐!” 青黛忙应声,与內侍一同带走黎雨桐。 “长姐,这事接下来如何是好?”黎雨薇抿了抿唇,问。 经此一遭,相府的脸可是在眾人面前丟尽了。 眼下是还在皇帝面前,没有人敢出言妄议。 今日一过,相府就是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谈,黎雨薇与三皇子府的婚事少不得也要受影响。 黎雨薇担心的就是这个。 皇室结亲最在意的就是顏面,她和李箏堇的事情还不算板上钉钉,万一皇帝觉得丟人,取消婚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我此刻再说也无用,父亲还在昏迷,你先去照料,等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將事情如实告知。” “还有那件事,让父亲知道,黎雨桐已经查到了。” 难保不会隔墙有耳,黎洛並未直言她的身世,带著黎雨薇折返。 没走几步,她看见了假山后的席轻溪。 “太子妃,我只是……” 黎洛摆摆手,示意黎雨薇先离开,自己走近席轻溪。 “你跟来也好,方才林良媛诊过脉,自己不敢同你说,本宫原也是要见见你的。” 她视线一扫,看见了不远处的迴廊。 “过去坐坐?” 席轻溪頷首,跟在她身后。 “席侧妃,这些时日在三皇子府可有用药?” “是在服药,到京城的时候一直食不下咽,殿下找了个大夫,看过之后说是水土不服,加上刚有孕不久,就从边疆回京,路上也有些劳累。” 席轻溪回想著,“那药是有什么问题吗?喝了之后效果还不错,食慾好了很多。” “林良媛医术极佳,本宫是信她的,只是你我立场不同,这话本宫说过,你也可以私下找大夫验证。” 黎洛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將林湘儿诊断的结果如实告知。 “怎么会……” 席轻溪身子一软,身子滑到地上。 “太子妃,可那药確实有效,我——” 她急於解释,身体的反应却不会骗人,袖子挽起,手腕只剩皮包骨。 “不对,我每一餐都正常在吃,还有睡前的补品,都是殿下亲自让人准备的!” 说罢,她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都是李箏堇亲自准备的。 事关子嗣,那大夫也是千挑万选,才能进三皇子府。 如非李箏堇授意,这么大的事情能瞒的过谁? “太子妃,殿下为何要这么做?这不是他的孩子吗?” “即便他回京之后有更好的选择,一封和离书放我走就是了,我总是顾惜顏面的,不会同他闹,他何至於下死手啊?” “和离说出去,便是三殿下拋弃糟糠了。” 哪有侧妃新丧惹人同情。 第113章 留不得了 “我知道了,今日多谢太子妃,否则我怕是要死的不明不白了。” 席轻溪笑容勉强,起身往僻静处走。 黎洛看著她的背影渐远,嘆了口气,让宫人暗中跟著。 回到席间时,皇帝已经不在主位,眾人也兴致懨懨,多在窃窃低语。 黎洛刚一进去,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量著她,看戏的意味十足。 “太子妃。” 身侧的人叫了黎洛一声,她转头,是个眼生的女眷,华服美饰,足见对今日的用心。 可惜了,黎雨桐这石破天惊的一出可是坏了不少人的事。 “这位是?” “臣妇永亲王妃,这些年隨王爷在属地,只太子新婚难日回京一次,太子妃不识得也是正常。” 永亲王妃笑容温婉,示意黎洛在她旁边稍坐。 黎洛稍稍思索,也便坐了下来。 “王妃有话只说便是,今日这事情您也看在眼中,要收拾的烂摊子实在不小。” 更要紧的是,黎洛想到了卫凛烽的事情。 他费心让人將东西带到宫宴上,如今还未来得及发挥作用,皇帝就走了,宴会也…… 想著,黎洛视线扫向卫凛烽所在的方向,却见那位置正空著。 没人? 卫凛烽不会是提前回去了吧? “摄政王方才隨陛下离席了,似是因为黎二小姐的事。” 永亲王妃注意到黎洛视线看去的方向,並未多想,隨口为她解惑。 黎洛抿唇,收敛了心神。 “抱歉,王妃方才说什么?” “是我与王爷那不爭气的女儿,我与王爷对她太骄纵,如今到了成婚的年纪,却寻不到良配,我们夫妇多年不在京中,想请太子妃帮忙看看。” “安阳郡主么?” 黎洛隱约记得永亲王膝下两女,大些的是安阳,幼女平阳。 “安阳已经在封地择婿,是个甘愿做赘婿的,如今头疼的自然是平阳。” 王妃说起来就忍不住嘆气,“那孩子完全就是混世魔王的性子,寻常人管不住她,易家宅不寧,性情相近的,两人只怕要携手翻天了。” 分明是抱怨的话,黎洛却从中听出了永亲王夫妇的爱女之心。 “此番回京,郡主可有同行?” “来了,只是不肯来宴会,说太过吵闹,找幼时的玩伴去了。” 王妃说著,不禁便是一阵头疼。 “適龄的人不少,王妃容本宫两日,本宫先从旁打听一番,有合適的再知会王妃,可好?” 黎洛没给准话,话自然也没说死。 “那就有劳太子妃了,实在是我们多年不在京中,忧心了解不够透彻,反而促成孽缘。” 王妃连连道谢,举杯要敬黎洛。 黎洛推脱不过,浅饮了半盏。 刚回到席间,林湘儿凑了上前,不由分说往黎洛手心塞了一颗药丸。 “醒酒的?” 黎洛还清醒著,自觉用不上。 林湘儿凑的更近,在她耳边低声道:“王妃桌上的酒有问题。” 闻言,黎洛瞬间清醒,侧身將药丸送入口中。 对上王妃频频看过来的目光,黎洛只当不知,回以一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青黛快步入內。 “相爷醒了,请您相见。” 黎洛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见。 偏殿客房,黎相靠在床头,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看见黎洛,他想起身,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又跌坐回去。 “太子妃,那孽女……” “暂且带去东宫了。” 黎洛视线扫过黎雨薇,见她点头,清楚黎相已经全都知道了。 “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黎相胆战心惊,早已经没有所谓的“父女亲情”,当即便道:“她留不得了。” 今日黎雨桐这举止是要拖所有人下水的,更別说她知道了黎洛的身世,保不齐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活著总归是个祸患。 “相爷捨得?” “太子妃,您就別奚落老臣了,舍不捨得也是活著的事,她这是要让整个相府陪葬,我还顾她做什么?” 黎相闭了闭眼,“请太子妃直接让人在宫中咽气,相府今夜开始准备丧事。” “相爷还真的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黎洛满眼讥讽。 人是她大庭广眾之下带走,转头就死在宫中,无异於是承认是她下手。 都已经到这时候,黎相还是想著算计她。 见黎洛直接点破,黎相身形顿住了一瞬,移开视线。 “我並无此意,只是情急之下並未深思,迟些我带人回去,让她在府中暴毙就是。” 他服了软,黎洛也懒得因为这些小事追根究底,说了些接下来的安排,就离开了。 一场宴会草草收尾,黎洛未敢直接直接回去东宫,前往皇帝寢殿请罪。 “太子妃。” 袁升都在外头候著,见她来,忙迎上前,“您今日先回吧,陛下与摄政王在议事,一时半刻都没时间见您了。” “公公且容本宫在这儿等著吧,除夕大好的日子闹成这样,本宫便是回去,今日也难睡安稳,不如就等一等。” 闻言,袁升未再劝,只让人搬了椅子,放在背风处。 约莫半个时辰,房门才开了条缝,隨即直接打开半扇,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 黎洛起身,“王爷。” “太子妃进去吧。” 卫凛烽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黎洛低声道谢,深吸一口气才迈步入內。 皇帝坐在桌后,神情难辨。 “父皇,今日是儿臣疏忽,叫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宫宴上,请您责罚。” “擬定的名单中並无黎二小姐?” “绝无,儿臣已经让人查问,是她得知宫宴的时辰,一早在宫门外藏匿等候,父亲不便將人赶走,只得带了进来。” 皇帝也让人查过,之所以给黎洛开口的机会,正是想知道她会不会隱瞒,闻言心情迴转了些。 “罢了,此事並非你的过错,让相府好生管教约束就是,黎相如何了?” “父亲已经醒来,不过因为二妹的事心绪浮动,太医说需要休养几日,儿臣安排了人送父亲回去。”黎洛说著,补充道:“二妹如今还在东宫。” “府中如今是平妻管事,性子绵软了些,约束不住二妹,三妹的婚事在即,儿臣暂且將人押下。” 皇帝听著她妥帖的安排,又见黎洛眼底的疲累,到底没再责罚。 “既然都安排好了,去做就是。” 第114章 別死在东宫就行 “父皇?” 听出这是不追究的意思,黎洛惊喜抬头。 皇帝却摆摆手,“去吧,朕乏了。” “是,多谢父皇。” 黎洛躬身拜下,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透了,林湘儿在燕棲殿等她。 “怎么不回去歇著?” “殿下,妾身回去也是睡不著,想著您回来兴许要问二小姐的话,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林湘儿说著,还不忘朝黎洛眨眨眼,示意她手中可用的药不少。 黎洛心情因为她这一举动好了不少,换下繁复的宫装,往关押黎雨桐的屋子去。 门前屋后都有人看守,即使黎雨桐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脱身。 铜锁打开的第一时间,黎雨桐就抬头看过来。 “回来的这么早,宴会结束了?” 黎雨桐身为阶下囚,不但不求饶服软,竟还挑衅起黎洛,“怎么,陛下可有说封我什么位份?我可是相府千金,高低也是个——” 哗啦! 话音未落,一盆凉水兜头浇在黎雨桐身上。 屋內本就没有炭盆,水浇下来的瞬间,黎雨桐好似回到不久前,被人按著脑袋淹进水池的时候。 呼吸瞬间一滯,对死亡的恐惧占了上风。 黎雨桐做这一切都不是在找死,而是因为不想死。 “我错了!” 她立刻就朝著黎洛跪下,“大姐,我只是嫉妒你和雨薇,你们一个比一个嫁得好,可皇室不可能允许黎家再有一个女儿嫁给皇子了。” “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我……” 黎雨桐说著求饶的话,却没半句真话。 真正要紧的,她一个字都没说。 一旦黎洛信了她,她前脚离开东宫,后脚还是会生出么蛾子。 黎洛居高临下看著她,两人视线交错,黎雨桐眼中的惶恐无处遁形。 “大、大姐,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父亲已经答应了,雨薇婚事之前,你就留在东宫。” “什么?!” 黎雨桐瞬间直起身子,眼中惶恐真情实感。 “我不要,我不会再做什么了,让我回去吧,姐姐。” “戏演过就没意思了。” 黎洛冷眼看著她惺惺作態,丟下这一句,转身要走。 房门关上,灯盏也隨著黎洛的离去而熄灭。 黎雨桐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直到这时,她才怕了。 原本的预想中,她身段长相都不差,又是有意献媚討好,皇帝就算不会立刻给她位份,总也会將她留下,没想到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 如今落在黎洛手中,与死何异? 除夕宫宴之事不出所料,虽然皇帝有言在先,不许眾人討论,却也只是明面上没有声音。 关起门来,自家说了什么话,皇帝总不能也让人时时盯著。 一来二去,事情还是在京中传开。 黎雨桐更是成了各家的反面教材,无论谁家教训儿女,张口就是:可別像那黎家的…… 每日,黎洛安排的人都会搜集外面的说辞,在黎雨桐屋外说给她。 “滚、都滚!” 黎雨桐一把將宫人送来的饭菜砸在门上。 宫人无动於衷,翻了个面,將剩下的半页说完。 得知黎雨桐不肯用膳,黎洛嗤笑。 “既然不吃,接下来不必日日都送,隔日让人扔几个馒头进去。” 不就是害怕她下药吗? 猜的真准,饭菜里確实掺了会让人变痴傻的药。 可黎雨桐肯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吃,时日渐久会变傻。 不吃,那就等著饿死。 黎洛给她的本就不是选择题,早死晚死罢了。 李箏誉知道黎雨桐的事,倒是让冯喜过来了一趟,叮嘱黎洛別出人命。 除此之外,都隨她。 “让殿下放心,黎雨桐最是惜命,死也不会死在东宫。” 有黎洛这句话在,李箏誉果真没再插手。 年初六,宴请的帖子递到了东宫。 是永亲王妃。 黎洛先时答应她,会帮平阳郡主择婿,前两日也確实让人送了名册,此番宴请的人多半不在少数。 “宫宴上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咱们不若就推拒了?” 青黛想也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奚落,不怎么愿意黎洛去赴宴。 “青黛,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了吧?” “是,奴婢进到相府就在您身边做事。”青黛一时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洛將请帖捏在指间,忽而低笑了一声,“永亲王妃还真是有意思,她此举,倒像是在递橄欖枝。” 先前宫宴上的酒,林湘儿看著是有问题,时候查看时却发现,王妃是用精巧的鸳鸯壶装了半壶水。 她自己喝时便是水,倒给旁人的是酒。 林湘儿是看见她转动机关不假,酒確实打实是宫宴上准备的,没有加料。 “正因为宫宴上的事,越是不去,在旁人看来反而越像是害怕,可若是去了,我太子妃的身份在,她们当面能说多难听的话?” 正常人是不会,偏偏有不正常的。 黎洛应邀前去,被王妃身边婢子引著往暖阁去时,一主一仆正好走在他们前面。 正飘著雪,地上薄薄的积雪掩盖了脚步声,走在前面那人轻嗤一声。 “也不知王妃在想什么,竟还请了太子妃,她娘家妹子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她倒是有脸来?” “夫人,慎言……” “怕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敢做还怕人说吗?” 黎洛拦住身边婢子,笑吟吟接话,“自是不怕的,只是父皇有言在先,此事不许议论,莫非是因为没有明旨,因而夫人並不上心?” 前头那人脚步一顿,头也不敢回,仓皇间摔的五体投地。 余光看见黎洛往前走,她忙用袖子遮脸,唯恐被认出来。 “如今瞧著,倒是有人敢说不敢认了。” 黎洛从她面前走过时,故意说了句。 这话一出,地上那人更是死死攥住袖子,生怕黎洛要看。 黎洛没这个兴致,越过她,径直往前走去。 “往后要议论人,还是先看看左右,今日是本宫脾气好,若换了旁人……” “你说对吗,王夫人?” 她开口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显得王夫人遮遮掩掩的动作分外滑稽。 王夫人一动不敢动,自然也不敢吭声。 暖阁內,宾客已经到了大半,听见黎洛到,纷纷起身。 “太子妃。” 第115章 补一份贺礼 “不必多理,本宫今日亦是客。” 黎洛面上带笑,好似刚才在外面什么也没发生。 跟她一起入內的婢子却是上前,在王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妃拧眉,说了句什么,婢子快步离去。 不多时,就有人入內回话。 “王夫人路上有些事,难以赴约,差府上人来赔罪了。” “小事一桩,说什么赔不赔罪,有事去忙就是。” 王妃轻描淡写將此事带过,不动声色看了黎洛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这种添乱的,纵使家中晚辈合適,王妃也不会让郡主下嫁。 婆母就是个搅家精,嫁过去少不得要烦心。 “既然王夫人不来,咱们人就齐了,我与王爷多年不在京中,与诸位也是许久未见了,先敬诸位一杯,谢诸位赏脸。” 王妃举杯,眾人忙称“不敢”,共饮了此杯。 黎洛就在王妃身侧,见她放下杯盏,低声问:“王妃今日杯中是酒还是水?” “太子妃瞧见了?” 王妃一愣,旋即不好意思笑笑,“宫宴上並非有意,而是我不胜酒力,担心醉酒失態,不饮又恐有心之人盯上,不得已出此下策。”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这也是水,太子妃可要替我保密。” “要保密,王妃可要让本宫看看诚意。” 黎洛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杯盏,已经是在明示。 能不喝酒,自然是少喝为好。 “好说。”王妃失笑,招手让婢子上前,“瑶儿,给太子妃也换一壶酒。” “两位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 有与王妃相熟的人出言调侃,“王妃可是宴请了一群人,怎得只招待太子妃,倒叫咱们自便?” “太子妃喝不惯先前上的酒,让我帮著换一壶,你可是能喝的,莫非也要耍赖?” 王妃看向对方,话中带笑。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基本都是闺中便相识的,虽多年不见,却也不多生份。 黎洛坐在一旁,將每个人的言行举止看在眼中。 这便是王妃今日请她来的目的。 王妃与她们“把酒言欢”,她则是先帮平阳郡主择个好相处的婆母。 如此,即便婚后两口子並不十分恩爱,府中也不至於磋磨郡主。 毕竟永亲王夫妇是要会封地的,郡主出嫁却要留在京中,不慎重不行 “娘,听说今日——” 帘子忽而被掀开一条缝,比冷风更先入內的,是一道欢快的女声。 平阳郡主一步迈入,完全没想到屋內会有这么多人,当场愣住。 “知道府中宴请,还毛毛躁躁的?” 王妃嗔了平阳郡主一眼,並无什么责备之意,“进来打个招呼。” 平阳郡主乖乖进来,视线一扫,走向年龄最相近的黎洛。 “这是你嫂嫂,太子妃。”王妃在旁说。 “嫂嫂。” 平阳郡主福身,又同其余人打过招呼,在黎洛身边坐了。 黎洛敏锐察觉到,有几人因为平阳这一番举止蹙眉。 “嫂嫂,你与太子表兄成婚时,我追著一直海东青去海上了,没能入京,今日遇上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追什么?” 黎洛听著她轻描淡写的话,总算明白王妃在担心什么。 附近並无海域,要出海,少说距离永亲王的封地也要快马加鞭半月,她说去就去了。 “海东青啊,不过追到最后才知道那东西有主了,只是它主子出门办事,才凑巧叫我瞧见。” 平阳郡主还在嘟囔,黎洛眼中生出些笑意。 骄纵她没看见,倒是看出了几分肆意洒脱,非要说的话,还有些孩子气。 可见永亲王夫妇確实將她养的很好。 这样子的性子,是不急著成亲的。 她见过天地广阔,不会甘心被困在后宅那小小的四方天地。 “不过也好,我父王的封地也不適合养那东西,毕竟是天空的霸主,养的野性全无就不好了。” 黎洛没回话,平阳郡主自说自话也不觉无聊,笑意明媚。 “其实我知道,母妃今日是想帮我找婆家,嫂嫂,你觉得在场可有合適的?” 平阳郡主不喜京中贵女中规中矩的样子,却对黎洛很喜欢。 刚才黎洛与王夫人那一幕,她正巧在旁边,当时就觉得黎洛和其他人並不一样。 “你想嫁人吗?” 黎洛同样低声问她。 闻言,平阳郡主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就知道! “嫂嫂,你能帮我吗?” 问完,她急忙表態,“我也不是一直不嫁人,只是现在还太早了,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去看看呢,成婚之后就去不成了。” 现在她父王母妃拦著,她趁夜背上包袱就能走,到时就行不通了。 “只要嫂嫂帮我,以后我遇上好东西,都给嫂嫂捎一份来!” “我不是为你允诺的东西,王妃那边,今日宾客走了之后我帮你劝劝,她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黎洛说著,心想无论是谁看见平阳郡主这样鲜活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帮她。 “多谢嫂嫂!” 平阳惊呼,拉著黎洛的手就要带她出去,“母妃,我带嫂嫂去看新婚贺礼,先前都没来的及送上呢。” 王妃还没来得及开口,黎洛就已经被拽著出门。 冷风裹著雪花扑面而来,黎洛瑟缩了下,肩上立刻一沉。 “我將嫂嫂的大氅也拿著,这狐毛真好,猎人肯定没少费心。” 平阳语气中有几分艷羡,永亲王封地平坦少山,见到狐狸都是稀奇事,更別说猎来做衣裳了。 “是费了些心思。” 黎洛紧了紧系带,跟著平阳往后院去。 一进屋,平阳兴冲冲往屋子角走去,拖出个大箱子。 “嫂嫂,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搜罗起来的,父王母妃他们都不喜欢,但我觉得嫂嫂一定喜欢。” 说著,她一把將箱子打开。 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箱子是定製的,每一个都放在单独的格子里。 黎洛一眼就看见一块漆黑的物什,叫不上名字,但材质並不简单,给人一种温润之感。 在一眾流光溢彩之间,非但不落下风,反倒更显神秘。 “这是?” 平阳顺著她的时间看过去,思索了一阵子才恍然,“是我在天堑关买到的,那人的摊子上什么都有,我一眼看中这个,问他是在哪儿找到的,他却怎么也不说。” 第116章 物归原主 见黎洛喜欢,平阳拿了个盒子就给她装上了。 “郡主不是喜欢吗,我可不夺人所好。” 黎洛还没忘了平阳说起此物时,飞扬的眉眼。 况且她是好奇更多,连是什么都不知道,要过来算怎么回事。 “我是当时喜欢,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放著也是放著,嫂嫂喜欢拿去就是了。” “还有看上的吗?他们都讲我这是一堆破烂,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呢。” 黎洛听出平阳话中的控诉,不由笑起来。 “这一样就够了,多谢郡主的礼物” “好吧,算算时间,也到开席的时间了,咱们先吃饭去。” 平阳隨手合上箱子,卡上一把大锁,带著黎洛折返。 要不说是一家人,黎洛正想提醒还得閒话一阵子,半途就遇上了王妃身边的瑶儿来找。 “瑶儿姐姐,我陪著嫂嫂呢,还能误了时辰不成?” “这不是担心郡主跟太子妃说起那些宝贝,不小心忘了时间么。” 瑶儿笑著回了话,才看向黎洛,“府上唯一能留住郡主的就是吃食了,她对此一向上心。” “瑶儿姐姐!” 平阳立刻打断。 自家人说说就算了,嫂嫂是新朋友,万一嫌弃她了怎么办! 瑶儿忙噤声,笑著跟在两人身后。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眾人看著时间差不多,接连告辞。 黎洛自是留到最后。 王妃这才注意到她手中多出的小盒子,“平阳给的?” “是,郡主的藏品很有意思,说是大婚未能到场,补给我一份贺礼。” 王妃哭笑不得,“不过是些小玩意,难为你不嫌弃,今日那些人,太子妃看著如何?” “进门左手边两位,香炉旁那位,紫衫子那位,见到郡主之后都表现的不喜,王妃可以从名册中剔除了。” 王妃忙著与人说话,还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一听黎洛这样说,顿时不乐意了。 她宝贝女儿,自己怎么说是一回事,別人嫌弃那是万万不行的。 “还有呢?” “还有……” 黎洛想到自己答应平阳的,抿了抿唇,还是道:“王妃,依我所见,郡主对成婚之事並不热络,若是强行促成,只怕不会是好姻缘。” “这些我如何不知,可她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在外头,如此莽撞,迟早有一日要出事的,我与王爷也是实在放心不下。” 王妃说起平阳就忍不住嘆气,对著黎洛大吐苦水。 黎洛从中听出的没有埋怨,只有他们夫妇的爱女之心。 因而,黎洛並未打断,耐心听著她说完。 “旁观者清,王妃,您也別怪我多事,郡主鱼我剖白过心事,她如今更多还是小孩子心性,想著的……” 黎洛將自己与平阳的对话美化了些,说给王妃。 王妃听罢沉默了许久。 半晌,她按了按酸涩的眼眶。 “罢了,儿女都是债,她素来不跟我很王爷说这些,就连她姐姐,也只是亲近些,怕也是因为觉得我们不支持她。” “今日多谢太子妃,我同王爷说说,不过是爱出门,寻个身手好的跟著就是了,总好过她偷偷摸摸。” 听著王妃这么容易就改口,黎洛不禁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王妃急著让平阳出嫁,听见这些话会不乐意。 合著孩子是这么被宠坏的! 就这种惯法,平阳只是爱玩,没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已经是万幸了。 “话既然说来,本宫也先告辞了,出来一趟,还惦记著在街上看看。” 东宫的產业是被收走了,她从黎相手中还拿到了不少,这理由仍旧能用。 王妃將人送到门前,折返时,平阳忽然跳出来。 “娘,郡主跟您都说什么了?” “你不是在外面听著吗,多此一问。” 王妃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对著太子妃说的一套又一套,在我跟你父王面前就一声不吭,怎么,若是我真给你择婿,你是不是还要逃婚?” 平阳低著头,被训得老老实实。 “嫂嫂人真好,她不说我那些东西是破烂,是藏品呢,她比你们懂我。” 听见她的嘀咕,王妃眼前一黑,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后脑勺。 平阳齜牙咧嘴,还惦记著得空要找黎洛。 这边,黎洛也已经到了一间铺子。 提前得到消息的卫凛烽已经在茶室等候。 “一直不得空出来,除夕那日,王爷想做的事情没耽搁吧?” 这事没少让黎洛惦记,就怕被黎雨桐耽搁了正事。 “都办妥了。” “那就好。” 黎洛鬆了口气,抬手时不小心將小盒子带到地上,盖子应声弹开。 她弯腰去捡的同时,卫凛烽也伸手。 两人的手在空中触碰,黎洛倏地缩回,东西就到了卫凛烽手中。 “殿下何处得来的?” 见他面色凝重,黎洛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將来歷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是逃去了天堑关。” 卫凛烽语气冰冷,只一个眼神,身侧的人就退了出去。 “这东西很要紧?” 黎洛很少见到卫凛烽这神情,喉头下意识吞咽。 “铁矿上的,当时一批矿物失窃,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没想到人会往天堑关去。” “会不会是巧合?” 黎洛担心卫凛烽的人白跑一趟,有些迟疑。 毕竟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平阳隨手买的东西,就是卫凛烽手下失窃的。 “此物是我亲手铸就,原是想给殿下打一枚信物,失窃之后寻不到同样的材质,便搁置了。” 所以这原本就是黎洛的东西,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手中。 黎洛也不得不感慨这事情的巧合,原本以为是她帮平阳和家中缓和了关係,如今看来,反倒是平阳帮她物归原主。 眸光转动,黎洛看向卫凛烽。 “如今这第一份的材料找回来了,王爷先前说的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 卫凛烽合上盖子,“元宵灯会,殿下若是赏脸同游,信物属下双手奉上。” “若是本宫不呢?” 黎洛不会迟钝至此,卫凛烽对她,显然是有超出对旧主的情分。 虽不知卫凛烽是因为什么,黎洛却並不否认,自己因为李箏誉而有的冷漠,已经有消融的跡象。 “元宵之后,信物同样会在殿下桌上。” 只是从此之后,卫凛烽就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第117章 共赏花灯 “本宫要最万眾瞩目的那盏灯,王爷若是拿得下,或许本宫会来。” 黎洛並未给出確切的答案,还有几日,她正好在这时间里想想清楚。 …… 黎雨薇的婚事在即,相府紧锣密鼓筹备著,黎雨薇也来了几次东宫,想从黎洛这儿寻求安心。 两人在一起,难免就会提到黎雨桐。 “她这些日子还安分吗?” “有什么安不安分?她连门都出不了,整日也是被关著。” 黎洛隨口说著,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黎雨薇察言观色方面还是细致,试探著问。 “东宫琐事,你心思放在自己的婚事上即可。” 黎洛睨她一眼,语中暗含警告。 “是。” 黎雨薇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我只是想著帮姐姐分忧,並无其他心思。”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黎洛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继续与她周旋的心思,隨口將人打发了。 暖阁只剩下自己,黎洛看著炭盆中明灭的火星,思绪有些恍惚。 明日就是十五了,要去赴约吗? 她丝毫不怀疑那盏灯的归属,也清楚一旦自己出现著什么,却做不到狠心拒绝。 不如就……先顺其自然。 “太子妃,平阳郡主到了。” 青黛入內,在黎洛耳边低声道。 那日之后,平阳找过黎洛几次,只是不凑巧,不是来时她不在,就是有事情在忙,今天总算遇上一次黎洛得閒。 “请郡主进来。” 黎洛坐起来些,拢了拢膝上的毯子。 平阳跟在青黛身后进来,身上落了几片雪花,很快化成雪水。 “最近这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外头没人扫的地方,积雪已经有半人高了。” 平阳解下大氅,给身后的婢子,口中埋怨著。 因为不常在京中的缘故,这儿对她来说还算新奇,还想著回封地之前在附近过过癮,如今可倒好了。 大雪封路,她直接被押在亲王府,已经好几日没机会出门。 “外头的情形我倒是不知,这些日子琐事繁多,一直不怎么得空。” “那嫂嫂一定也没听说外面的大八卦了!” 平阳当即精神不少,“那位冷若冰霜的摄政王可被缠上了,据说是他才到军中时,对他帮助良多的一位將军的妹妹。” “原先也没听说两人之间有什么交集,约莫是三五日之前,那位小姐忽然就缠著摄政王,说什么……自己是命定的摄政王妃?” 嗡! 黎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无比儿戏的话,让黎洛忽然就认清了,自己確实不想看见卫凛烽和別人在一起。 可两人的身份註定,在一起要遭受的非议必然铺天盖地。 且不说她如今还是东宫太子妃,即便不日她就会和李箏誉一刀两断。 在卫凛烽的安排中,她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两人的私情在大义面前…… 意识到自己心动的下一刻,黎洛同样发现,两人之间无异於死局。 这一点卫凛烽会不知道吗,还是说,他愿意无名无分? “嫂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平阳叭叭说了半晌,一抬头才发现黎洛神情恍惚,显然就是神游天外的样子。 “啊?” 黎洛回神,“有在听,你去岁秋日到北疆去了一趟,然后呢?” 还真听了? 平阳撇嘴,还想藉口让嫂嫂请她一顿饭,竟然没成! 只有黎洛知道自己一心二用,这些话半点没有入心,平阳但凡再多问一句都要露馅。 “北疆的马健壮多了,从生下来就在草原上跑,难怪咱们的战马多是与北疆贸易。” 说著,平阳眼中闪过些憧憬,“也就摄政王的照夜白,能將北疆的名种稳压一头了,真希望有机会能一睹照夜白的风采。” 卫凛烽在平阳口中出现的次数是否有些太多了? 黎洛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今日已经几次三番提起摄政王,莫不是对他……” “呸呸呸!” 平阳倏地起身,连连摆手,“嫂嫂啊,我是断然不可能对那种木头桩子有想法的,可是照夜白真的很有名啊。” “即便是北疆,对照夜白感兴趣的人也大有人在,千金只求能与照夜白配种呢,都被摄政王拒绝了。” 见平阳確实没有小女儿的娇羞,黎洛才放弃荒唐的猜想,心下不由唾弃了自己一番。 有人陪著说话,时间过得飞快,眼见王妃定下的时间快到了,平阳依依不捨地起身。 才走出两步,她忽然折返回来,“嫂嫂,太子阿兄被禁足了,你没禁足呀,明日你出宫来,咱们逛灯会去。” 这话无异於是个了黎洛一个理由。 一个无论她会不会见卫凛烽,都名正言顺出宫的说辞。 即便如此,黎洛还是故作迟疑,才在平阳期望的注视中点头。 “明日我到亲王府接你。” “好!” 平阳美滋滋点头,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明日元宵节,东宫亦有席面,需得先同李箏誉知会一声。 李箏誉对这事情倒是接受良好。 反正他们也是貌合神离,强坐在一起干什么? 再说,黎洛与永亲王府交好,他未必不能从中获利。 “你去就是,席面也不必铺张,侧妃既在禁足,就待在银月楼吧,孤陪良媛用膳就是。” “是,臣妾让人安排。” 一切过於顺利,以至於次日平阳看见黎洛时,脸上还带著惊讶。 “你真来了啊?” “怎么,若是不欢迎——” “欢迎,欢迎!” 平阳亲昵地挽住黎洛手臂,生怕她转身就走,“是娘说的,她说嫂嫂要留在东宫,只是哄我的,我还当嫂嫂真不来呢。” 王妃就在不远处,听见平阳將自己卖得彻底,笑得勉强。 黎洛听过也不在意。 正常情况確实应该是王妃说的那样,她与李箏誉这不是不正常吗? “太子妃……” 王妃迟疑了一瞬,还是上前打招呼。 见都看见了,再走开未免过於失礼,“平阳说话口无遮拦,若是有冒犯之处,您只管教训就是了。” “我倒觉得她十分坦率,没什么不好的。” 黎洛语气和缓,表明自己並不在意刚才那些话。 第118章 神女灯 平阳兴冲衝要出门,跟王妃打过招呼,拉著黎洛就往外走。 一头钻进马车,她才鬆了口气。 “幸好嫂嫂来了,娘不许我一人出门,你要是没来,我也去不上灯会了。” “郡主不是擅翻墙?” 黎洛有意调侃。 平阳瞬间红了耳根,“嫂嫂,你也打趣我!” “娘她也知道啊,让人將墙根都守著,我也就会些三脚猫功夫,她要是动真格,我哪儿翻的出这五指山。” 两人说著话,马车却越走越慢。 “太子妃,郡主,主街的摊贩和行人太多,实在是过不去了。” “下去走走吧?” 平阳开口提议。 黎洛自无不可,两人遮住脸,在街口下了马车。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整条街各色的彩灯中的蜡烛都已经点燃,让人目不暇接。 “嫂嫂,咱们先去茶楼坐坐吧,等天再晚些,外面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平阳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节日外出,不用黎洛开口就將一切都安排妥当。 茶楼是前几日就定的位置,否则此刻早就人满为患。 两人上楼时,其中一间茶室正响起人声,“凛烽哥哥,你还是不信我说的吗?我真的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前两日我风寒昏迷,有仙人指点迷津……” “呦,咱们这是赶上看戏了?” 平阳忍不住凑近了紧闭的门,伙计迟疑了一瞬,知道她的身份,没敢言语。 黎洛面上不感兴趣,却也没有移开脚步。 “本王已经让人去叫你兄长,你等著便是。” 卫凛烽语气淡淡。 “凛烽哥哥!” 陈蓉儿惊呼一声,似乎是看见什么意料之外的场景。 平阳被嚇一跳,脚下不稳,直接扑到了门上。 砰! 房门应声而开。 窗子大开著,屋內只有陈蓉儿一人。 “嚯,陈小姐好厉害,竟嚇得人跳窗跑了?” 平阳嘴比脑子快,刚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话就已经说完了。 陈蓉儿气得双颊緋红,愤愤一指平阳。 “我可是凛烽哥哥的未婚妻,等我们成了婚,看你还敢不敢口出狂言!” 若是摄政王妃,平阳自然不会出言不逊,问题卫凛烽压根就没把陈蓉儿当回事,自封的未婚妻? “好啊,那就等你成了『摄政王妃』,本郡主一定会客客气气跟你说话的,现在吗,本郡主只看见你死缠烂打。” “你——” 陈蓉儿直跺脚,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仙人言之凿凿,断定她就是摄政王妃,她本就恋慕卫凛烽,闻言哪还坐的住,迫不及待就宣扬开来。 奈何卫凛烽对她避如蛇蝎,要不是兄长与卫凛烽的旧情,她甚至无法近身。 “跟你说不明白,你就是羡慕我!” 陈蓉儿丟下这一句,撞开平阳就跑下了楼。 “嘿,这人!” 平阳张牙舞爪就要去追,被黎洛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我就是说说,今日是陪嫂嫂出门,自然不做这些粗鲁的事,走、走吧。” 平阳给伙计使了个顏色,示意他前面带路。 几人都没开口,心中却不可避免,在想刚才听见的內容。 这“天命”只说,原本京中是无人相信的。 偏偏陈蓉儿太执拗,对卫凛烽紧追不捨,人人都听见她这番话,少不得就有人会信。 伙计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小炉中已经燃著炭,水煮沸发出细微的声响。 “二位是想清静些,还是小店的人在旁侍奉?” “差人在门外候著就好。” 黎洛与平阳此番是看热闹,可毕竟身份在这儿,万一閒聊时说了什么不便让外人知道的,也是麻烦。 伙计应声,退了出去。 此间茶室的位置十分巧妙,一面邻街,另一面却临江,两边的景致都尽收眼底。 黎洛不知怎的,就想到先前和卫凛烽说的,视线在江面扫动,落在最高的一只船上。 船舱外,一只两人高的九重莲形状花灯將开未开,烛光之下,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不知船上的人都说了什么,一个穿著灰色袄子的人上前,在莲花灯的底座上摸索了几下。 在眾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莲花灯徐徐舒展,一个竹骨宣皮的神女出现在花蕊间。 神女眉眼慈悲,手执一盏莲花灯,几乎是九重莲的缩小版。 “嚯!” “嫂嫂,这次的灯王不简单啊,已经有些年没见过这样精巧的手艺了。” 平阳连连惊嘆,整个上半身都从窗子探出去,恨不能凑近了去看,“都是我思虑不周,早知道让府上的船也下水了。” 现在灯王已经展露人前,想围过去的人数不胜数,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黎洛的目光却越过了精妙绝伦的灯王,看向船舱顶楼的一道身影。 是卫凛烽。 他真的去拿灯王了。 黎洛心跳漏了一拍,竟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茫然更多。 猜谜连中一百者,只是竞拍这盏灯的门槛。 不少权贵子弟身板学子云集,打的正是集思广益的主意。 反正只要是屋內传出的答案,就算数。 局限到个人身上无异於会得罪权贵,灯王的主家只是想扬名,还没得罪人的打算。 黎洛却看见,卫凛烽屋內只有两道身影。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传抄谜底的人。 就这么自信吗? 还是拿不到也无妨。 远处的卫凛烽似有所觉,抬头看来,两人的视线遥遥相撞,黎洛並不確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隨著一声锣响,有人站在花灯旁,將谜面诵出。 当即,各个隔间的人都抄录下来,对著谜面研究。 恰在此时,茶室的门被从外面敲响。 “两位贵客,有人来寻,是否让人进来。” 冥冥之中,黎洛猜来的是卫凛烽的人。 门开,果然是。 “殿下,郡主,我家主人邀两位去船上赏灯,不知二位能否赏脸。” “嫂嫂?” 平阳蹙眉。 哪有上来不自报家门的,这般没礼数,直接赶出去好了。 “无妨,我们在此处也看得见,好意心领了,他做得到答应的事情再说。” 黎洛无意在人前和卫凛烽来往过多,婉言相拒。 来人也不沮丧,躬身退去。 “是嫂嫂认得的人?” 平阳问出口,自己也意识到,要是不认识,黎洛不会是刚才的態度。 第119章 竟灯 “有些交情,许是从窗子看见我们了。” 黎洛一语带过,没说对方的身份。 平阳也识趣的没有追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经有半数的人因为过时未答出谜底,失去了竟灯的资格。 卫凛烽这边却进展顺利,无论是何等难题,他稍稍沉吟便说得出答案。 围观的人不在少数,看见这一幕,不少人都惊嘆连连。 “从前只知摄政王身手不凡,如今看来,文采亦是斐然啊。” “不止如此,还相貌英俊,若是能嫁给王爷,嘖嘖……” 有含羞的闺阁千金掩唇低语,也就有人豪迈大胆,各色言论顺著大开的窗口飘进来。 “你们都不许覬覦凛烽哥哥!我才是摄政王妃!” 陈蓉儿分明已经被其兄长带走,却又出现在街上,对每一个欣赏卫凛烽的人怒目而视。 “陈將军家规森严,怎会连陈小姐都看不住?” 平阳抱著手炉凑到窗边,低声嘟噥。 “这还看不出吗?陈將军显然也是属意摄政王这个妹夫的,恐怕提过这事被王爷拒绝了,如今面上约束,实则是等著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想看他会不会鬆口。” 到底是与卫凛烽有几分情义的,陈將军无非在赌,卫凛烽不会让他將军府顏面扫地。 可惜了,卫凛烽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既然明知是算计,他就不会让將军府好看。 “咚——” 铜锣重重敲响,已经到了最后十道题,没再让人诵读,而是將谜面写在纸上,让各家传抄。 灯王旁边的案桌上点了一炷香,燃尽之前还未给出答案的,便视为淘汰。 眾人焦灼研究谜题的同时,有专人盯著飞快燃烧的香炷,爭分夺秒。 卫凛烽这边仍是不许不急,似是觉得传抄的人动作有些慢,他接过玉笔,自己提笔书写。 黎洛看似面不改色,实则目光一直在卫凛烽身上,不曾移开。 香燃过三分之二,卫凛烽搁笔,让人將答案拿了出去。 脚步声不重,却让一眾卡在最后两道题的人心跳加速,紧张起来。 “咚!” “前一百道题,天字一號间连中,位列第一!” 灯王旁的人敲锣,一锤重音砸在眾人心间。 方才还盼著他出错的人心如死灰,催著答题的人加快进度。 被催的人同样心急如焚,可看不出就是看不出,若是催了就能有答案,不如专寻个人来催好了。 卫凛烽稍稍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 “嫂嫂,你说依著摄政王的身份,只要他开口,数不清学子谋士愿意为他效劳,他为何要亲自答题呢?”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黎洛心中有答案,却不能说给平阳,反问了回去。 平阳托腮思索了片刻,迟疑道:“难不成是王爷有了心上人,这花灯赠心上人,自然是亲力亲为最好。” “你这不是知道吗,还来问我。” 黎洛勾唇,將温热的茶送到唇边。 “哎呀,我也是瞎猜的,可没听说王爷有什么心上人,总不会真是那个陈蓉儿?” 那可要慪死人了! 平阳虽对卫凛烽无意,却不妨碍她瞧不上陈蓉儿。 脑子没问题的时候身世勉强尚可,现在脑子也坏了,嫁给卫凛烽做什么?做祖宗吗。 “旁人的事情,管他做什么。” 黎洛搁下杯盏,“要到最后关头了,想近前去看看吗?” “现在?” 平阳看著已经水泄不通的江面,不由得怀疑她们能否近前。 “当然是现在,想去吗?” “想!” 平阳一双杏眼眨啊眨,眼巴巴看著黎洛。 黎洛於是起身,门一开,先前来问他们要不要去船上的人还在外面守著。 “走吧。” 她只是吩咐,也没问能不能办到。 “您隨属下来。” 男人应声,走在前面带路。 平阳瞠目结舌,跟著走在岸边,径直上了一只小船。 如今船在江面行驶已经是不可能,她正想问怎么过去,就看见了搭在两只船之间的木板。 一只连著一只,连出了通往灯王所在那只船的路,在江面上也是如履平地。 平阳低著头一路走,心中已经在尖叫。 黎洛认识的到底是谁啊,做事怎么霸道又妥帖! 先前黎洛已经说过不来,换做旁人,未必会將准备依旧留著,可对方却好像预料到她会改口。 又或者,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在等黎洛。 平阳按了按“噗通噗通”的心口,抬头看去,似乎有人正从大船的顶层看过来。 然而只是一瞬,她再想確定时,窗口位置並不见人。 两人在下属的带领下,畅通无阻地踏上大船夹板,灯王就在眼前。 靠近了,平阳才看出制灯人的厉害。 远观只看大体,凑近了看见的却是细节,丝毫没有粗製滥造,处处精美,让人望而嘆之。 “难怪那么多人在抢呢,我早些看见,肯定也要搜罗人来抢一抢。” 平阳嘀咕著,一转头看见黎洛已经要上楼,忙跟了上去。 天字一號间对面的门开著,里面茶水点心都已经备下,桌上甚至贴心地放了那一百道题,供来人打发时间。 平阳迫不及待拿起来,第一道就犯了难,向黎洛求助。 “我今日不猜谜,郡主若是猜不出,带回去让人参详吧。” 黎洛自己心神动盪,自知沉不下心思来钻研,直接拒绝了。 平阳也不恼,跳过去看后面的。 外面已经开始最后的竞价,答出一百道题的仅有三家,如今比拼的便是財力。 结果毫无悬念。 落败的眾人悻悻而归,回到自己船上。 天字一號间的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他怎么不下来?就算灯王是他得了,如今竟灯结束,也该各自离开才是。” 有人想知道天字一號间的人是谁,从旁拱火。 外面的人看见了那人是卫凛烽,同在船上的人却无从知晓,以为是与他们身份差不多的权贵。 “抱歉,那位正是船的主人,即便竟灯结束,也是无需离开的。” 这户一出,人群又是一阵譁然。 这是何等的自信,才会让活动直接在自己的地盘上举行。 若是没拿下灯王,岂不是丟人丟大发了? 同样有人知道这条船的主人是谁,惊讶之余噤了声。 第120章 盛情难却 平阳还在感慨,门就被敲响。 “太子妃,我家主人邀您一见。” “郡主……” “嫂嫂去吧,一开始就是你朋友叫咱们过来的,不见面算什么。” 平阳一早就料到了,没有半点意外,甚至还有些遗憾。 “要不是人家没说要见我,我高低也要去看看,究竟是谁拿下了灯王。” 她们在这儿只听见了结果,却不知道卫凛烽所在就是天字一號间。 黎洛存心逗她,提议道:“真想见的话,隨我同去就是,他不会计较的。” “可以吗?” 平阳倏地起身,语气中还是不確定,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跟在了黎洛身后。 门一开,看见里面是卫凛烽的一瞬间,平阳脚步扎根在原地。 “那个、那个什么,我忽然想吃点心,先回去了,要走的时候叫我啊。”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慌里慌张地跑回对面,“砰”地关上了门。 动作之快,黎洛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少顷,黎洛失笑,迈步入內。 “王爷凶名在外啊,將人嚇成什么样了?” “可没见殿下害怕。” 卫凛烽起身,將主位让出。 黎洛迟疑了一瞬,並未上前,只在对面落座。 卫凛烽眸光幽深了一瞬,到底没说什么,坐回原位。 “殿下可知今日前来,意味著什么?” “我自然知晓,反倒是王爷,你也想好了?” 卫凛烽低笑,將说好的信物取出,是一只展翅的凰鸟,通体漆黑,细看却暗含流光。 “殿下,您兴许忘了,本就是属下提出的,若是怕,就不会开口了。” 黎洛同他对视,缓缓伸手,將凰鸟接过。 “既是盛情难却,我就收下了。” 他既然想清楚了,黎洛也不会欺骗自己 至於说如今她还是太子妃? 李箏誉尚且还有两个心头好,相比之下,她洁身自好得多。 “这盏神女灯,还请王爷帮我收好。” “自然。” 这事说罢,黎洛没忘了还有正事,“黎雨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正好可以利用她,先放出一部分消息。” “真正的身份当然要隱瞒,不过可以先让大家知道,我不是相府的大小姐,而是黎相从外面抱回的。” 一来可以为以后的事情做铺垫,再一个,此事一旦曝出,黎雨桐这个將相府顏面踩在脚底的人,就彻底没法活下去了。 黎相虽说了要黎雨桐的命,可这些时日,他一直没有提及。 说是因为黎雨薇的婚事,未必没有反悔的意思。 “殿下既然已经有计划,属下自当配合。” 卫凛烽抬手,两道身份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內,“这两人殿下带著,都是万中无一的暗卫,有事只管吩咐就是。” 话音落下,两人朝著黎洛单膝跪下。 “属下听风、暗影,见过殿下。” 黎洛额角跳了跳。 这种人跟在她身边,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殿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前阵子他们外出办事,才叫风尧顶上的。” 这意思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黎洛看著两个存在感几近於无的人,“起来吧,既是王爷的意思,你们就先跟著我。” 至於后续要不要继续留下,就视情况而定了。 摆手让两人下去,黎洛跟卫凛烽说了自己的详细安排,在卫凛烽的提议下修改了一部分,才准备落实。 “也不急在这一两天,雨薇的婚事就在眼前,等她成婚之后。” 毕竟是自己人,黎洛还是想著给她些体面。 “她並非善类,殿下可用,却要留意些。” 黎雨薇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伤人,用不好就是弒主。 卫凛烽看出黎洛对她的態度有所改变,不得不提醒一句。 “王爷未免太小瞧了我,她身边有人盯著,若是生出异心,我不会留她。” 见黎洛心中有数,卫凛烽也没再多言。 天色渐晚,黎洛叫上平阳下船。 平阳面色如常,看起来好像已经过了激动的劲儿,谁知一上岸就忍不住搂住了黎洛手臂。 “嫂嫂!” “你也太厉害了,那可是摄政王,灯王就是他贏下的,你与摄政王有私交吗?” 黎洛一阵无奈。 还以为她要质问为什么自己会和卫凛烽有来往,谁知道平阳的思路异於常人,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是有些交情,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这是什么话?” 平阳跟黎洛拉开距离,“嫂嫂,我还以为你跟京中其他贵女不一样,那些女子成婚就不能有男性友人的思想你怎么也有?” 她说的太过理直气壮,以至於黎洛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就听平阳继续说:“再说了,你认得王爷,我是不是就有机会能看看照夜白了?” “可以。” 是卫凛烽的声音。 黎洛和平阳同时回头,平阳顿时又有些失態,死死掐著手心才稳住。 “真的吗,王爷?” “那照夜白我喜欢很久了,之前只是见过传出的画像,连神驹的半点灵性都画不出,空有形似。” 卫凛烽不与她说真假,打了个呼哨,照夜白飞奔而来。 平阳惊呼一声,试试探探想上前,又担心照夜白髮脾气。 黎洛看著好笑,眼神问询卫凛烽,得了允许之后牵著平阳上前。 “放心吧,照夜白是有灵性的,只要你不想著伤害它,它最多就是不让碰,不会伤人的。” 说著,两人的手一同落在马背上。 一瞬间,平阳的呼吸都顿住了,生怕惊动了照夜白。 照夜白却只是用那双温润的眼看著她们,甩了甩尾巴。 平阳收回手,捂著快要挑出胸腔的心臟,激动不已地朝著卫凛烽躬身。 “多谢王爷,我总算是心愿得偿了。” “不必言谢,是本王要谢郡主物归原主。” 卫凛烽语焉不详地留下一句,就瀟洒离去。 平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物归原主”的出处,险些揪掉了头髮。 “想不明白还管他做什么,兴许是无意中帮了王爷的忙,王爷不想公之於眾呢?” 黎洛生怕她胡思乱想,提醒了一句。 平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忍住举起自己摸过照夜白的手,“嫂嫂,早知道跟你一同出门有这样的好事,我早就拽著你出来了!” 这般小孩子作態,看得黎洛低笑出声。 “一早出门可未必遇的上王爷,今日不过是巧合罢了。” “好吧好吧,嫂嫂说是巧合就是咯。” 第121章 將计就计 天色已晚,黎洛与平阳离开岸边就各自回去。 出乎意料,回去时,李箏誉在燕棲殿坐著。 “今日可尽兴了?” 李箏誉抬头看黎洛,眸光平静,其中又好似掺杂著些別的什么。 “有平阳作陪,自然尽兴。” 黎洛隨口应答,没有细说的打算。 见状,李箏誉也只是给了冯喜一个眼神。 待黎洛沐浴过后再回房,桌上放著两碗元宵。 “太子妃,殿下惦记您今日出门,专程让人留的桂花元宵。” 冯喜有心缓和两人之间的关係,一句话的事,说的好像李箏誉有多用心。 “殿下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这元宵恐怕无福消受。” 黎洛只是扫了一眼,就绕过桌子,往床边走去。 李箏誉面色变了又变,还是问:“就因为先前那壶酒的事,你要防著孤到什么时候?” “殿下,太子妃自幼便不能碰桂花,轻则浑身起红疹,重则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青黛適时上前,不动声色挡在了李箏誉和黎洛之间。 屋內静了一瞬,饶是李箏誉,也在此刻显得有些无措。 “孤並不知道……” “不打紧,臣妾也確实担心里面加了东西,即便不是桂花,也不会入口。” “你——” 李箏誉脸色铁青,盯著黎洛看了半晌,最终愤愤离去。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青黛嘆了口气,上前帮黎洛整理被角。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之所以抢先开口,就是想打个圆场,没想到黎洛会这么直接。 “实话实说罢了,我同他虚以委蛇做什么?” 黎洛不以为意。 细碎的事情不提,大婚当日之辱就足以在他们之间留下无法修復的裂痕,更何况皇后还赐下那种酒。 这母子俩是將她当成什么? 想利用时儘管使手段的工具吗? 那可真是要叫他们失望了。 “罢了,您今日在外面没得閒,早些歇息吧。” 青黛没继续这话题,熄了几盏烛火,只留下床头微弱的一盏。 黎洛抬手抚上颈间,一截红绳从脖颈延伸至领口。 紧贴著肌肤的,正是卫凛烽亲手给她的信物,凰鸟已经被体温捂暖,无端让人觉得安心。 不知不觉,黎洛的眼皮逐渐沉重,缓缓睡去。 这一觉睡的格外好,醒时已是天光大亮,难得没人打搅。 “太子妃,方才银月楼来人了,说是侧妃想来跟您请安,问问您的意思。” 绿娥如今在东宫的处境颇为尷尬,说在禁足,期间又因为黎洛的准许外出,可要是自由出入,李箏誉所说的禁足尚未接触,倒叫人不知怎么才好了。 请安? 恐怕请安是假,想见见燕棲殿的某人才是真。 “难为她有这份心,让她过来吧。” 宫人应声,去银月楼传话。 绿娥显然等候多时,当即就盛装而来。 “姐姐。” 她看起来老实了不少,恭恭敬敬对著黎洛行礼,“原是昨日想向姐姐请安,差人来问了才知姐姐出门,幸好姐姐还愿意见妹妹。” 黎洛视线不见悲喜,落在她身上,“我们之间早已就恶语相向了,你直说想做什么,本宫没心思陪你演戏。” 绿娥面色一僵,很快反应过来。 “太子妃是爽快人,妾身此番是想见见二小姐,妾身与您虽然有些恩怨,但二小姐却帮过妾身,先前是见不著,如今她也在东宫,还请您成全一次。” 黎洛听了这话几乎要被逗笑,她也確实笑了出来。 “绿娥,本宫在你心中是什么大善人不成?” “本宫还未计较她暗中牵线搭桥之事,她就该烧高香了,至於见面,你想也不用想。” 黎洛语气肯定,半点没有转圜的余地。 绿娥眼中闪过怨毒,正要继续游说,暖阁外有人通传。 “陛下召见太子妃。” “就来。” 黎洛示意青黛去回话,自己起身要走,视线在绿娥身上一点,“侧妃还不走?” “我、妾身喝了这杯茶再走。” 绿娥神情慌乱了一瞬,镇定自若地说。 “隨你,別出了事赖在本宫身上就好。”黎洛睨她一眼,似乎並未看出什么。 黎洛一走,绿娥立刻藉口支开宫人,往后院去。 燕棲殿绿娥来过几次,虽然算不上太熟悉,小心些也不会被发现。 一路摸索著往前,总算叫她看见一间上锁的屋子。 “二小姐,二小姐?” 绿娥试著看了看锁,见打不开,转而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门內,黎雨桐听出她的声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绿娥?” “是我,二小姐,时间紧急,我今日来帮您求情,太子妃不愿鬆口,您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人,我帮您联繫。” 绿娥语气焦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黎雨桐在门內骂了句“贱人”,紧咬著下唇,“你附耳过来。” “这事情十分要紧,外面没有別人吧?” “二小姐放心,您的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黎雨桐信了,说出了一件完全出乎绿娥意料的事情。 “大小姐竟然是——二小姐,您这话可有实证?” 绿娥心神动盪,恨不得直接破开眼前这扇门,向黎雨桐问个究竟。 “有,人就在京中,只是躲起来了,你想法子去找,叫胡芳娘,先前在相府做过事。” 黎雨桐说得很仔细。 她已经不求自己能安然离开,但即便是死,她也要拉著黎洛做垫背。 还有相府那些人,一个也別想好过! “好,这事我想法子办,可您……” 绿娥故作为难,“这门眼下实在打不开,还要委屈您稍作等候,妾身会儘快想法子让您出来的。” “这个不急,东宫时她的地盘,就算我出了这扇门,又如何离开东宫,你先做事就好。” 黎雨桐对绿娥如今的处境並非一无所知,並不抱什么希望。 绿娥连连应声,再三保证。 很快,不远处有脚步声渐进,绿娥慌忙离开。 黎雨桐听著门外重归寂静,躺回冷硬的地面,心中却隱约怀揣著希望。 即便绿娥如今再不得势,也是太子侧妃,未必不能让黎洛载个跟头。 绿娥回到暖阁时,心跳还有些急促,迫不及待就想离开。 刚要起身,帘子被掀开。 “侧妃娘娘,您方才出去了吗?” 第122章 找人 “啊?” 绿娥慌乱了一瞬,旋即面色如常,含混道:“是,屋內有些太暖了,我身子不適,出去透透气。” 宫人也並未多想,就要减些炭火。 “不必费心了,我想起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绿娥摆摆手,急切起身,往外走去。 宫人还想说什么,动作完全赶不上绿娥的动作,眼看著对方离开。 不多时,黎洛和林湘儿就一同回来。 宫人上前,將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说给她们。 “鱼儿上鉤了。” 黎洛心情不错,与林湘儿在暖阁稍坐敘话。 当天夜里,盯著银月楼的人就传回消息,绿娥遣人出宫去了。 还是黎洛给行了方便,才叫她的人顺利出宫。 “殿下所料果然不差,只是如何让侧妃的人找到胡氏呢?” 林湘儿並不知胡芳娘和她侄儿已经被卫凛烽接走,心下疑惑。 “谁说她找到的要是胡氏?” 绿娥又没见过胡芳娘,只要有一个“胡芳娘”出现在面前,不就够了。 林湘儿一怔,旋即失笑。 “倒是我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那相府?” “只要黎相还没老糊涂,他就知道怎样才能保全相府,我如今要暴露的只是我並非相府亲生,他无论如何,也会將更要紧的那件瞒住。” 黎洛说的篤定。 若是一直將身份瞒住,忽然曝出她是前朝皇室,难免惹人生疑,她要给大眾一个逐渐接受她身份转变的过程。 …… 黎雨薇大婚前夜,黎夫人到黎相院中去了一趟,想让黎雨桐回来。 “你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黎相没好气地问,“要是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就回院里继续待著,那混帐除夕宫宴做的事情现在还让整个相府沦为笑柄,让她回来?” “你是盼著雨薇的婚事也不安生吗?” 明日是与旁人结亲也便也变罢了,可对方是皇室,相府本就低一头,要是再出些什么事…… “老爷,雨桐不会这么糊涂的,当日的事情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 黎相险些要气死,“你去,隨便找那些和你交好的夫人去问,哪个不是亲眼看著你那宝贝女儿在大殿上搔首弄姿,对陛下献媚!” 吼出最后一句话,黎相眼前发黑,瘫坐回椅子上。 黎夫人訥訥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慧夫人却在这时入內,不赞同地看著她,“夫人,明日就是府上大喜的日子,老爷今日应当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宴请宾客,您气老爷做什么?”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小意温柔。 谁更胜一筹,一目了然。 黎夫人没问过吗? 正因为问过了,黎相的话才能让她无言以对。 “知道了,方才的话,老爷只当没听过就是。” 黎夫人颓然不少,看著慧夫人帮黎相按揉额头,压下心中的烦躁退出。 “夫人,您今日有些急了。” 嬤嬤就在门外等候,將屋內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低声宽慰,“如今老爷正在气头上,您说这些,他如何听得进去?” “不若等三小姐出嫁,到时府中冷清不少,您再示个弱,老爷多半就会答应了。” “可她如今在东宫,我担心黎洛不会善待她。” 黎夫人眼中满是担忧。 距离除夕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她不止一次做噩梦,梦到黎雨桐在东宫受尽欺辱,实在等不下去了。 即便黎雨桐做错了什么,管教她也是相府的事情,是她这个亲娘的事情,何须黎洛越俎代庖? “夫人,当下这情形,开口也是无用的,” 嬤嬤不得不提醒她。 府中如今有个慧夫人,怀著身孕,深得黎相宠爱。 黎夫人的话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好使了。 这些黎夫人自己也知道,嘆了口气,“我只是不甘心,想再试试,也罢……” “夫人。” 院中的婢子快步寻来,低声道:“有人来传信,是宫中出来的。” 黎夫人面色微变,四下张望一番,確定无人看见,这才快步往院中去。 偏厅厚重的帘子垂著,看不见里面的人影,黎夫人入內的动作稍显迟疑。 一步迈入,她看见背对著门口站立的一道身影。 “阁下是?” “黎夫人,奴婢是侧妃娘娘身边的人,她昨日见过二小姐,有话让奴婢带给您。” 绿娥? 黎夫人心中对绿娥是瞧不上的,当下却掩饰得极好。 “有劳侧妃了,雨桐说了什么?” “二小姐请您帮忙找一个人,说是事关紧要,找到这个人,就能让太子妃自顾不暇,到时她便能顺利脱身。” 来人並未说出绿娥已经知道黎洛的身份,只是帮黎雨桐传话。 “什么人?” “名胡芳娘,先前在相府做过事,夫人在宫外行事方便,二小姐的事情就交给您了,话已带到,奴婢这便告辞了。” “等等!” 黎夫人慌忙將人叫住,“雨桐可有说,找这个胡芳娘做什么?” 她视线紧盯著来人,想从她面上看出些端倪。 对方却只是摇头。 “侧妃是趁太子妃不在,仓促与二小姐见了一面,来不及多说,只知道请您帮忙找到这个人。” “这样啊……” 黎夫人让嬤嬤给了赏钱,將人送走。 厅內安静下来,黎夫人敛神思索起整件事情。 胡芳娘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十分熟悉,应当是听说过的,可究竟是什么时候? “夫人,这是先前府上处理的那批人,芳娘当时还是您院中的。” 嬤嬤记得更清楚些,提醒黎夫人。 黎夫人一个激灵,想到了相府最大的隱秘。 到了这时候,黎雨桐还是想著找到当年的人,莫非,她要公开黎洛的身世? 可她分明知道,此举对相府而言亦是灭顶之灾。 黎雨桐已经恨相府至此了吗? “嬤嬤,这件事你怎么看?” “奴婢不敢妄言。” 嬤嬤忙垂首,生怕黎夫人追问。 所有知晓此事的,都知道严重性,已经十几年没有人敢提及了。 “让人去找吧。” 良久,黎夫人低声开口。 “夫人?” “去办,如今相府已经没有雨桐的容身之处,她无论如何都是死路,既然她想搏,我这个当娘的搭把手又何妨。” 第123章 求她救命 左右黎雨薇是嫁入皇室,府中只剩下她与黎相,也不怕牵连了谁。 黎夫人短暂的思索之后下定了决心。 嬤嬤定定看了她几息,依言照做。 东宫。 “已经办妥了,盯著相府的人传回消息,黎夫人的人开始动了。” “办的不错,別让『胡芳娘』出现的太简单。” 黎洛靠在软枕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去相府的,压根就不是什么绿娥的人,而是她身边的人,引导罢了。 黎夫人只要在意黎雨桐,就一定会中招。 如此一来,外面就是两拨人在找胡芳娘,不知双方碰面会是怎样的场面。 翌日。 天不亮,黎雨薇就被叫醒,坐在镜前梳妆。 凤冠霞帔都是一早试过的,如今披戴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沉甸甸。 看著镜中朱唇星眸的人,黎雨薇竟有一瞬觉得陌生。 她这就要嫁给皇子了? 这在先前,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府中黎洛名声在外,黎雨桐更受黎夫人疼宠,反倒是她,就像是个透明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虽然吃穿用度从未缺少,被黎雨桐欺负时,也没人会站在她一边。 可现在黎雨桐人不人鬼不鬼,她却要飞上枝头了! “娘娘,吉时將至,请先拜別父母。” 因只是侧妃,三皇子给相府面子,会前来迎亲,却只到门外,前面种种还需黎雨薇独自完成。 黎雨薇頷首,执扇掩面,垂首而出。 三皇子府。 迎亲的队伍已经离开,各路宾客俱已到场,正三三两两在一起閒聊。 “三殿下如今娶了黎相的千金,恐怕又要多一助力了。” “这可不一定,大小姐还是太子妃,黎相是聪明人,应当不会在这时候倒戈。” “太子如今失势,这储君之位能否——” 话音未落,有人看见了代东宫出席的黎洛,忙噤了声。 虽说男女不同席,可毕竟人多口杂,万一传到她耳朵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黎洛独自一人出现,也隱隱表明了李箏誉的处境。 从幻葛草一事之后,李箏誉至今未在人前露面,敏锐些的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嫂嫂。” 平阳原本还不情不愿,看见黎洛,顿时精神不少,招呼她上前。 “太子妃。” 永亲王妃也同黎洛打招呼,“平阳刚来就念叨要与太子妃坐一桌,巴巴儿给您留著位置呢。” 都是宗亲,娶侧妃而已,规矩並不太多,黎洛就在平阳身边坐了。 三皇子府的人看见黎洛並未前往原定的位子,也无人上前提醒。 正閒敘,席轻溪身边的婢子上前,在黎洛耳边低语几句。 “席侧妃相邀,本宫去去就回。” 黎洛朝几人笑笑,跟著婢子离开。 一进偏厅,席轻溪就朝著黎洛跪下。 “席侧妃这是做什么?” 黎洛侧身躲开,没直接受她这一礼,“有话直说就是,此举若是叫人看见,本宫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子妃,求您救救我。” 席轻溪眼眶通红,从袖中取出一包药渣,“上次承蒙您的提醒,我回来之后让人多留意了些,换下一包药渣,已经找人查验过,是要我命的东西。” “席侧妃找错人了,本宫帮不上你什么。”黎洛眸光微动,移开视线不去看席轻溪。 席轻溪却不愿放弃。 “您若是无意帮忙,就不会几次三番提点,我身边无可用之人,唯一信得过的只有陪嫁丫鬟,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要您能救我一命,我可以答应您任何事。” “即便是对三皇子有害?” “是。” 席轻溪神情坚定。 一个男人罢了,还比不上她的命。 先前是不知情,被所谓的深情矇骗,若是现在还不醒悟,那就是死有余辜了。 “只求太子妃帮我保住性命,日后我就是您在三皇子府的眼睛和手,任您差遣。” “这些都用不上你,席侧妃別忘了,今日嫁进门的,是本宫的三妹。” 席轻溪一噎,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有人可以代替,她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过……” 黎洛忽然开口,语气拉长。 在席轻溪期待的目光中,她道:“相识一场,算是你我之间有些缘分,你要是信得过本宫,帮你也不是不行。” “我能帮您做什么?” 席轻溪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用处。 自幼在家中的经歷告诉她,有用的人才能被优待。 “本宫暂时没想好,先欠著,日后本宫若是有事,你不能迟疑。” “全听您的。” 席轻溪很乾脆地磕了个响头。 “识趣就好,你这状况,林良媛这些日子也研究过,確实有个法子,孩子你还想不想要?” “还能保住他吗?” 席轻溪不禁疑惑,她找的大夫都说这孩子即便出生也有弱症,多半活不过满月,甚至有可能出生即咽气。 “医术也分优劣,你只要点头,自然有法子,只是你要遭些罪。” “我不怕!” 席轻溪当即表態,怕黎洛误会,她解释道:“我留下这个孩子並非对三皇子还有情意,而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即便他父亲放弃他,我也不能。” 黎洛不置可否。 “你想法子住到芸妃的春禧宫,良媛行事方便些。” “这……好,我会儘快办到。” 正殿春禧殿是不可能了,春禧宫却还有偏殿,只要有合適的由头,未尝不可。 两人说哈的间隙,迎亲的队伍已经回来,外面瞬间热闹起来。 黎洛看著席轻溪现在的样子,嘆了口气。 “紧著去收拾收拾,別叫人看出不对。” 席轻溪胡乱抹了抹脸,连连点头。 黎洛出现时,连观礼都没赶上,宾客已经在恭贺李箏堇,他来者不拒,喝了不少。 “嫂嫂,侧妃与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连方才的仪式都没看见。” “平阳!” 王妃低声训斥了平阳,同黎洛道:“太子妃见谅,这孩子口无遮拦惯了。” 平阳被瞪了一眼也不老实,在王妃身侧撇嘴。 “无妨,只是因为她怀著身孕,怕雨薇嫁过来两人不和睦,请我从中说和。” 这说辞倒也说得过去,眾人听过就拋到脑后,並未入心。 另一边,席轻溪却让人將前来观礼的芸妃请了过去。 第124章 入宫暂避 “做什么?” 芸妃看著眼前面容憔悴的席轻溪,第一反应便有些不喜。 怀著她的孙儿,怎得也不知好好照料自己,亏著了孩子怎么办? 席轻溪作势就要跪下,被芸妃叫停。 “坐著说就是了,折腾孩子做什么?” “是。” 席轻溪应声,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眼见芸妃要不耐烦,她才道:“妾身这一胎一直不大安稳,前儿请了大师来看,说是孩子需在长辈福荫下才能安然无恙。” “奈何妾身双亲都远在边疆,拋不下手中的事情如今,妾身想厚著脸皮求求您,能否让妾身在您身边侍奉一段时日?” “还有这样的说法?” 芸妃將信將疑,狐疑地看著席轻溪。 席轻溪弱弱点头,“是护国寺的主持大师说的,为了暂时稳住孩子,大师还给了妾身一串佛珠,母妃可差人去问。” “且此举也不会对您腹中的孩子有影响,两个孩子这是有缘,日后会相互扶持的。” 这话说到了芸妃心坎上。 她心中是做著李箏堇登临皇位的美梦的,然而皇室中手足相残的事情不在少数,若是照席轻溪所说,李箏堇的这个孩子会与自己的幼子互相扶持,岂不是可免手足相残? “本宫知晓了,此事还需先问过陛下的意思,你在府中等消息。” 芸妃也不会席轻溪说什么就信什么,她自会找人验证之后再做判断。 …… 入夜,钦天监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春禧宫。 “如何?” 芸妃手执一串佛珠,正是席轻溪拿来自证说辞的。 “回娘娘,微臣几经推演,三皇子侧妃腹中胎儿確实对小皇子有助益,甚至……关键时候,可能会替小皇子挡去灾祸。”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咔! 芸妃握著佛珠的手一顿。 “你是说本宫这孩子会出事?” “都是天象所示,微臣亦不知详情。” 钦天监含混其词。 越是这样,芸妃就越是担忧,当即让人帮她梳妆,往皇帝寢殿去。 然而无论是席轻溪那番说辞,还是钦天监的答覆,都不能说给皇帝,否则一定会触怒龙顏。 芸妃思索了一路,见到皇帝时,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灼。 “这是怎么了?” 果然,皇帝一眼就看出芸妃的反常。 芸妃娇弱靠在皇帝身侧,“臣妾做了噩梦,醒来怎么也睡不著,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轻溪已经怀著身孕,如今腹中又添新人,难保不会影响她养胎,今日观礼时臣妾见她憔悴不少,左右府中如今有黎侧妃能管事,不如叫轻溪来陪陪臣妾?” “正好也让他们姑侄提前培养感情,出生后好做玩伴。” 她说的一本正经,皇帝只听见最后一句。 “你希望这是个公主?” “自然,臣妾已经有三皇子,若是再诞下皇子,难免树大招风,不如有位公主,还能时时陪在臣妾身边。” 芸妃巴不得再生个皇子稳固地位,当著皇帝的面却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放心。 “这些小事你做主就好,府中添了新人,她时时看著也是影响心情,来就来吧。” “多谢陛下。” 芸妃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分外温顺,应完话又端起桌上的杯盏,递到皇帝唇边。 “这是臣妾让袁公公准备的润肺茶吧?冬日气躁,陛下日夜操劳,也要顾惜龙体。” “竟是你说的?” 皇帝有些意外,“袁升这狗东西,一声不吭冒领了爱妃的功劳。” “是臣妾不叫袁公公说的,陛下不许臣妾费心,这茶是臣妾照著方子自己调配,让太医看过才送来的,您若是知道,又要怪妾身了。” “怎会。” 皇帝被哄得一阵心软,心情大好。 次日,芸妃宫中的掌事姑姑就亲自到三皇子府,帮著席轻溪收拾了些行李。 直到此刻,李箏堇才知道席轻溪要去春禧宫,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这事怎么不先跟我商量?” “妾身……” “三殿下,是娘娘让钦天监看过,侧妃腹中的孩子与她这胎投缘,待在一处会有助益,您莫非是要阻拦?” 汐月看出李箏堇有意阻拦,想到临出宫前芸妃的吩咐,拦在了席轻溪面前。 “汐月姑姑说笑了,既是母妃的意思,我岂会不愿,不过是有些意外,轻溪有孕,在春禧宫少不得要让母妃费心,还是等她產子之后再说吧。” “三殿下,此事芸妃娘娘已经同陛下说过,虽无明旨,確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您莫叫奴婢为难。” 李箏堇与芸妃是母子不假,事关腹中胎儿,芸妃知道如何取捨。 对峙良久,李箏堇还是让开了。 席轻溪跟著汐月离开三皇子府,迈出大门的瞬间,挤压在胸腔的那股气好像也散开不少。 有钦天监的话在,芸妃对席轻溪不可谓不上心,东偏殿布置的十分细致,连屋內硬实的边角都包裹了起来。 席轻溪只扫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心思,对黎洛越发信任。 若非黎洛提醒,她想不到用这一招来摆脱李箏堇的控制。 “侧妃娘娘,您先稍作歇息,午膳时需去正殿与娘娘一起。” 汐月著人帮席轻溪收拾行李,自己则是传达了芸妃的意思。 她不知道钦天监所谓的的“挡灾”是什么情况,只能儘量確保自己与席轻溪待在一起。 消息传到东宫,即便黎洛早有准备,也不得不感慨,芸妃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让人准备些对孕妇有益的东西,迟些去趟春禧宫。” 她让人来的,总得露个面,让席轻溪安心。 青黛应声,在私库內挑挑拣拣,选了几样常见的补品。 “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到时与咱们一同过去,当著芸妃娘娘的面逐一查验,以免东西送去出现问题。” 黎洛惊讶地看了眼青黛,转瞬又觉得正常。 青黛本就是心思縝密之人,这些日子又进益不少。 用过膳又稍做歇息,黎洛才带著青黛前往春禧宫。 芸妃正与席轻溪在暖阁敘话,听见宫人通传,视线先落在席轻溪身上。 “你若是不想见,先去后头避著?” “多谢母妃,只是太子妃此时前来,恐怕就是来见妾身,还是莫要落人话柄。” 第125章 欠她一个人情 芸妃稍稍沉吟,认可了席轻溪的猜测,让人请黎洛入內。 “芸妃娘娘,席侧妃。” 黎洛同两人頷首,侧身示意青黛將东西送上。 “东宫两位妃妾有孕,与孕妇有助益的东西也就准备多了些,虽说娘娘宫中不缺这些,但也是本宫都心意。” 说著,她朝跟著进来的太医抬了抬下頜,“这位是太医院的宋太医,请他一是为著席侧妃初到宫中,请个平安脉好些,再一个,也是当面看看这些东西。” “太子妃这是瞧不起人了?” 芸妃蹙眉,“你送来的东西,本宫能收下便是信得过,好端端做什么还叫太医来看?” “芸妃娘娘心中磊落,本宫也並非小人之心,不过因为这些东西是东宫送出的,未免出什么意外说不清,还是看过为好。” 芸妃这才没再说什么。 宋太医应声上前,將青黛手中的东西逐一查验,朝著芸妃躬身,“回娘娘,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对芸妃极好,请娘娘放心。” 借著便是替席轻溪诊脉。 宋太医指尖搭在席轻溪腕间,几次蹙眉,欲言又止。 “宋太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直说就是,这般作態是为何?” 芸妃还盼著席轻溪腹中的孩子好,她的孩儿才能好,见宋太医这般,自是不喜。 “微臣並非有意,实在是侧妃这一胎……” 宋太医抿唇,半晌才道:“月份虽大了,但胎象並不稳,且像是胎位不正,还请儘早找个有经验的婆子,帮著正正胎位。” 胎位不正严重的,生產时甚至会一尸两命,又或是不慎脐带绕颈,直接胎死腹中。 芸妃是生產过的人,自然知道这事情的要紧,面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她原想著这是李箏堇第一个孩子,府中自然好生照看,以至於一时间没想到让太医诊脉,若不是黎洛今日这一遭,还不知何时才能发现。 “汐月,送宋太医。” 宋太医识趣地將药箱收好,跟著汐月出去。 皇帝看重芸妃这一胎,春禧宫是有专门负责的太医的,后续的事情轮不到他。 帘子垂下,席轻溪当即起身就要朝著黎洛施礼。 “多谢太子妃,这阵子我身子却有不適,只当是正常反应,幸好您带了太医来。” “席侧妃客气了。” 黎洛將人扶住,“原是本宫该说声对不住,让三殿下娶了我小妹,想必此事也为侧妃添了愁绪。” “不、我不是……” 席轻溪还想解释,黎洛轻轻將她按回了椅子里。 “今日之事说到底也是巧合,侧妃真正要谢的,是芸妃娘娘,若不是她接你入宫,本宫总不回带著太医到三皇子府去。” 即便不经意间救了席轻溪,黎洛也没有丝毫居功之意,此等心胸更是让人佩服。 芸妃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拉扯,看向黎洛。 “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春禧宫欠你一个人情。” 只是欠黎洛,而非东宫。 “娘娘好意,那本宫就不推脱了,还想著討杯茶喝,如今看来,娘娘恐无暇招待,本宫这便告辞了。” 黎洛看见芸妃眼中的焦急,没有留下惹人生厌。 她一走,席轻溪顿时慌了神,像是先前没有从黎洛口中得知这个孩子的情况一般。 “母妃,都是妾身不好,竟然糊涂至此,孩子出了问题也未能及时察觉,险些出了岔子。” “傻孩子,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芸妃对席轻溪说不责备是假的,却不会表现在明面上,“难受的是你,出这种事,无非是身边的人不尽心,该怪堇儿才对,本宫一定叫他进宫好生训诫。” “不怪殿下。” 席轻溪低著头,小声为李箏堇辩解。 “难为你替他开脱,罢了,汐月,先去请魏太医。” 魏太医便是皇帝指派给春禧宫的,专事芸妃这一胎。 如今多出一个孕妇,也不过捎带手的事。 另一边,黎洛没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凤仪宫。 皇后对黎洛已然不喜,只是因为种种缘故,维持著表面的平和,因而耽搁了片刻才召见。 “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来请安?” “儿臣方才去了春禧宫,芸妃娘娘將席侧妃接到了春禧宫,毕竟她与雨薇一同侍奉三皇子,儿臣当然要有所表示。” 黎洛语气和缓,带著些疑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三皇子新纳侧妃,太医说这一胎並不稳健,万一……” 她话没说完,自己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皇后心中却生出个隱秘的念头。 若论谁最不想让芸妃顺利產子,那个人非皇后莫属。 此前芸妃的春禧宫近乎铁板一块,吃穿用皆是魏太医亲自过目之后才到芸妃面前,皇后就是想动手也没机会。 可如今春禧宫多出一个人,是否也意味多出一种可能? 这个席轻溪,利用得当未尝不会成为刺向芸妃的利刃。 黎洛將皇后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丝丝笑意。 “旁人的事情,与你何干,有那个时间还是想想怎么照顾好东宫那两个怀孕的,若是诞下太子的长子,是要在你膝下抚育的。” “母后放心,侧妃和林良媛的吃穿用度都是儿臣亲自过问,不会有丁点差错。” 黎洛垂首应声。 她向来牙尖嘴利,今日在皇后面前这般乖顺,倒叫皇后觉得不对劲。 “你有事情瞒著太子?” “啊?” 黎洛抬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这些日子儿臣只与平阳出去了几次,余下的时间都在东宫,殿下是知道的。” 她坦然回望皇后,没有半点心虚。 这事皇后与永亲王妃见面时已经听说,王妃对黎洛讚不绝口,话里话外都是李箏誉娶了个好太子妃。 “行了,没別的事就回去吧,你也是,若是儘快怀上太子的孩子,哪里还用养別人的孩子……” “儿臣告退。” 说到黎洛不想听的,她转身就走。 “混帐!” 皇后气得直拍桌,却一时不能拿黎洛怎么样。 李箏誉尚在禁足,相府又与三皇子府结亲,若是黎洛不能维繫东宫与相府的关係,李箏誉就会失去相府的支持。 黎洛对皇后的怒骂视若罔闻,迈出凤仪宫。 第126章 殿下丰神俊朗 东宫。 李箏誉看著今日从宫外搜集回来的情报,眸光幽深。 “庞箜,如今不少人都倒向了老三,依你之见,老三和老五哪个更难对付?” “三殿下看似手握兵权,又与相府结亲,理应占据上风,但属下確定上次见到的人在五殿下身边出现过。” 庞箜低著头,看不清神情,“若是五皇子隱藏过深,恐怕三皇子反而不足为惧。” 毕竟李箏堇有的,都已经是明牌,他们商量相应的对策就可以。 而李箏澜手中的势力发展到哪一步,又拉拢了些什么人,他们一无所知。 “这些天让人盯著老五,可有收穫?” “暂时没有,五皇子每次出门都是花天酒地,或是让戏班子上门,从未见到与不该接触的人接触……” 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们明知道李箏澜是有问题的,却不知道这个问题出在哪里。 “明面上看不出就刨根究底,戏班子也好,歌姬舞姬也罢,每一个,孤都要知道他们的底细。” 李箏誉就不信他能藏的那么好,要有动作,就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可惜,他不知道。 有黎洛的提醒,李箏澜近期压根没打算有动作,所有人手都暂时断联。 “殿下,若是等不到,属下以为是不是设个饵,让五皇子的人来咬。” 儘管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出现紕漏,庞箜还是给出个可行的提议。 只是这饵小了,李箏澜未必会上鉤,要是大了,他们又不能確保万无一失。 眼下东宫本就如履薄冰,要是再出问题,皇帝那边就说不过去了。 “你先计划著,確定可行再去办。” 李箏誉不愿放过试探的机会,几经犹豫还是鬆了口。 庞箜应声,却站在桌后没有离开。 “还有事?” 李箏誉抬头,有些疑惑。 “属下以为,太子妃有问题。” “黎洛?” 李箏誉听著只觉好笑,“你是说她这些天的动作?女人间的爭风吃醋罢了,孤心中有数,你的心思放在正事上即可。” 他都这么说了,庞箜也便不好再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的侍卫来报,黎洛过来了。 “让她进来。” 李箏誉吩咐,对庞箜道:“下去忙吧。” 黎洛进门时,与正好往外走的庞箜擦肩而过,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倏地,黎洛像是被猎人盯上,心跳陡然停了一拍。 “有事?” 李箏誉还记著元宵节黎洛的冷言冷语,对她没什么好脸。 黎洛也不用李箏誉开口,自觉坐在椅子上,“方才去了母后宫中请安,说到两个妃妾孩子的事,母后的意思,若是男孩儿,要养在我膝下,殿下以为呢?” “本应如此。” 李箏誉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后宫是同样的道理,位分低的嬪妃有了孩子,如非皇帝十分不喜的,一般皇子都会养在皇后名下。 当今皇后膝下就还有个八皇子,年仅五岁。 “殿下就不考虑侧妃与良媛是否愿意?” “规制如此,她们享著荣华富贵,总不能还事事顺心。” 这稀鬆平常的语气,丝毫听不出他对林湘儿的在意。 “行,知道了。” 黎洛来就是溜达一圈,让皇后安排在东宫的人看见她和太子之间有来往,以此来省去一些麻烦。 目的达成,她走得没有半点犹豫。 这態度反倒让李箏誉无所適从。 李箏誉招手,让冯喜近前,“孤禁足这些时日变丑了?” “殿下丰神俊朗。” “那黎洛为何……” 冯喜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殿下禁足之前与太子妃便不怎么亲近。” 甚至还惹人烦了不止一两次。 “滚!” 李箏誉踢了冯喜一脚,將心思重新放回正事上。 因著黎洛提到了林湘儿她们,李箏誉用过膳往擷芳殿去了一趟。 林湘儿正昏昏欲睡,听见沅儿的声音,抬头就看到李箏誉已经进屋。 “殿下。” 林湘儿忙从榻上起身,“妾身有些乏了,怠慢殿下……” “起来吧,怀著身子,日后这些礼数能免则免。” 李箏誉牵著她的手將人带起来,打量著林湘儿圆润不少的双颊。 “平日可有缺什么少什么?” “不缺的,太子妃常让人送东西来,常常有富余。” 林湘儿顺著李箏誉的力道坐下,让他摸了摸已经有弧度的小腹,“妾身也早晚诊脉,孩子很健康呢。” 对上林湘儿眼中的期待,李箏誉忽然就有些说不出,要將这个孩子养在黎洛膝下的话。 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在黎洛面前怎么说是一回事,真见到林湘儿,李箏誉难免动摇。 牵扯到的事情少,就能留在林湘儿身边。 对她,李箏誉是有真心的,自是想著能让对方少些不如意。 …… 相府。 嬤嬤带著一个小廝进了黎夫人院子。 黎夫人近两日感染风寒,额上戴上兔毛缝製的抹额,中间坠一枚翠绿的松石,却衬得人更憔悴。 “有消息了?” “胡芳娘已经死了。” 小廝將几经辗转才查到的消息说出。 “反倒是她有个侄子,听说是从火场的枯井救出来的,奴才往那户人家去找时,得知胡家的寡妇带著那孩子跑了。” 明显是黎雨桐在试探绿娥的事,反而让黎夫人手下的人跟著受了不少累。 胡芳娘是黎雨桐亲手杀死,她之所以让绿娥找这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只是想试试她是否真心。 只要查到当日的事,自然会知道,胡芳娘的尸体已经焚毁,真正需要找出的是从火场脱身的胡霖,以及他母亲。 “这孩子,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弯弯绕。” 黎夫人没想到黎雨桐是在试探,只当她是不放心传话的人,才拐了这道弯。 “那就接著找,从街坊四邻口中问问特徵,將画像发下去。” “已经让人在办了。” 小廝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 巴掌大的一张纸上,母子两人站在一起。 胡霖稚嫩的脸肉嘟嘟的,可见很受家人宠爱,“小孩子爱吃的那些东西附近让人盯紧。” 大人会躲,却未必能经住孩子缠闹,兴许会在这些地方漏出马脚。 “是。” 小廝记下黎夫人的吩咐,跟著嬤嬤走角门出府。 一切都在黎洛的监视之下,只等她开口,“胡霖”就会出现在这些人面前。 第127章 守株待兔 “盯著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黎洛听到底下人带回的,黎夫人的安排,不由点头。 倒確实有脑子。 要是一个溺爱孩子的妇人带著孩子,孩子稍稍不懂事些,確实会胡闹。 只是要叫黎夫人失望了。 胡大嫂母子被卫凛烽安置,什么都不缺,旁人也难以窥伺。 “找个年纪和胡大嫂差不多的妇人,乔装打扮,去买些孩童喜欢的吃食。” 毕竟在眾人眼中,胡大嫂只是个寻常妇人,在城內並无根基,能藏一段时日已经不容易,防备心不会太重。 藏得太严实,反而容易让人怀疑。 与此同时,绿娥也得知了胡芳娘的死讯。 “烧死了?” “不是烧死,先被伤到要害,再放火烧的宅子。” 宫人低垂著头,將传进来的消息悉数告知,“知情的应该还有一个孩子,是黎二小姐用来威胁胡芳娘的,事发时躲在枯井,免於一死。” “好个黎雨桐,我真心与她一起对付黎洛,她却防著我!” 绿娥稍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眼中满是厌烦。 还是得再见黎雨桐一面,她知道的不止胡芳娘这个人,一定还有些別人东西。 “让人盯著燕棲殿,太子妃一旦离开,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宫人应声,转头就將这事告诉了黎洛。 银月楼如今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筛子,除了不知情认真做事的,不是黎洛的人,就是李箏誉的人。 有丁点消息,別想著能瞒过谁。 黎洛巴不得绿娥有动作,让人传信给平阳,约她去珍宝阁閒逛。 前脚黎洛刚走,绿娥就前往燕棲殿。 青璇迎上来,借黎洛外出为由,將人拒之门外。 “我上次过来时,不慎遗失了东西,是太子殿下的上次,十分要紧,需得找回来才行。” 绿娥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你若是信不过,让人跟著我就是了,我只进去找东西,旁的一概不碰。” “侧妃不如说说都去了什么地方,奴婢让宫人帮著找找,您如今怀著身孕,不好劳累。” “我中途在外面透气,绕了几个弯子,怕她们找的不仔细。” 绿娥咬死了要自己进去找。 拿她没办法,青璇只好答应,自己跟在绿娥身边,“奴婢陪您一起找。” “隨意。” 绿娥轻哼,似是在嘲笑青璇的多心。 两人一路沿著暖阁外的走廊细细找寻,虽几经曲折,却是在往后院关押黎雨桐的方向去。 “青璇,殿內宫人打扫的勤,你將近日负责这边的人叫过来问问,看是不是谁捡著了。” 眼见再有一条迴廊就能到黎雨桐所在的位置,绿娥坐在观景亭內,没有继续的意思。 “侧妃娘娘,东西贵重,宫人们没有这个胆子的,若是见到,会交给奴婢或者青黛。” “你是说我撒谎?” 绿娥面色一沉,“不过是个下贱坯子,我的东西丟在了燕棲殿,叫宫人来问话都不行吗?” “还是说,你明知道是谁捡走了东西,有意袒护?” “奴婢……” 青璇被这连珠炮似的话问的不知如何作答,绿娥趁机捂住了肚子。 “唉哟,气死我了,若是动了胎气,你今日別想脱身!” 事关李箏誉的子嗣,青璇哪里还敢耽搁,忙顺著绿娥的话,去叫负责洒扫的宫人。 绿娥等著她的身影彻底走远,才快步往黎雨桐所在的屋子去。 “二小姐,是我。” “绿娥,你来了。” 黎雨桐有气无力地应声,手中还攥了个硬邦邦的馒头。 如今每日送来的都是两份,加了药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以及馒头。 一个能吃饱,但会是逐渐侵蚀黎雨桐的神智,一个勉强饱腹,饿不死也吃不好。 黎雨桐全凭对黎洛的恨意支撑,每天只靠著馒头,坚持到了现在。 “二小姐,我诚心与你合作,你却对我耍心眼,我如今处境也並不好,费了很大力气才安排人去找,他们说胡芳娘已经死了。” “真正要找的是那个孩子,对吗?” 绿娥话中带著埋怨,更多的,是在向黎雨桐確认。 得知她真的去办,黎雨桐乾裂的嘴唇扬起,“是,去找那个孩子,他当时听见了全部。” “二小姐,我们见一面不容易,希望你不要再有隱瞒。” “放心吧,我只是想確认你对黎洛的恨意到什么地步,既然真的愿意查,我不会再有隱瞒。” 这话绿娥无从证实,算著时间差不多,就回到刚才的迴廊,顺手將一只藏在袖中的耳饰扔在木板间的缝隙,用枯枝遮挡了部分。 “侧妃娘娘,正是这丫头近日洒扫,奴婢已经问过了,她確实並未见过。” “那你们就在这儿找,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再走。” 绿娥一口咬定东西就是在这儿丟的。 青璇与另一个丫鬟面面相覷,最后还是躬身在细小的缝隙翻找起来。 忽然,青璇的余光像是被什么晃了一下,循著亮光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只做工十分精巧的耳坠。 “侧妃,您要找的是这个吗?” 宫女將之拾起,捧到绿娥面前。 绿娥垂眸一扫,“是。” 宫女手中一轻,耳坠被绿娥拿走。 “东西既然找到了,我就回去了。” 说罢,她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迈步离去。 两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各自去做事。 望江楼。 临江的方向,黎洛和平阳坐在窗边。 平阳眼巴巴看著黎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又没有外人。”黎洛看著好笑,示意她问。 “嫂嫂,你和摄政王是怎么认识的?外界都传闻他不近人情,怎么在你面前很好说话的样子?” 自从上次见过之后,平阳心中就一直在惦记这件事,如今终於问出来,心下鬆快不少。 “非要说的话,算是长辈之间有些往来。” 黎洛说的含糊,却也坦诚。 长辈? 平阳挠头,从未听说过摄政王的出身,黎相竟认得他家中人吗? 看出她在疑惑什么,黎洛浅笑不语。 知道从她口中再问不出更多,平阳压下好奇,“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再见见照夜白吧。” 上回一面之缘,虽然暂时解了平阳的馋,事后却更惦记。 第128章 她又不是神仙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要看王爷何时得空。” 黎洛並未直接应下。 上回遇在一起是巧合,若要因为这事情专门去找卫凛烽,未免有些不识趣了。 “那好吧,我和爹娘过两日就要回封地去了,原本还想著能不能在离开之前再见一见照夜白,如今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这就要走了?” 黎洛闻言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她和平阳来往不少,两人已经算是朋友。 平阳忽然离开,她在京中也少了个可以说话的人。 在京城这些浑身心眼的人衬托之下,平阳这份纯粹格外难得。 “是呀,我们年前就回来了,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加上路上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多月不在封地,时间久了,难免要出乱子。” “这倒是。” 黎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嫂嫂……” 平阳忽然凑近,在黎洛耳边压低了声音。 “娘上次从宫中回来,说什么皇后娘娘太过大胆之类的,我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或许能帮上你?” “多谢郡主,我会让人留意的。” 黎洛含笑点头,心中却是明镜一般,除了芸妃的事,不会有其他可能。 让她意外的是,皇后竟然会將这事说给永亲王妃。 似乎是看出黎洛的疑惑,平阳解释道:“我娘和皇后娘娘曾是闺中密友,只是因为后来我们一家去往爹的封地,来往也就少了。” 难怪。 黎洛没听说过这段过往,得了平阳的解释,才明白永亲王妃为何回京短短的时间就数次入宫。 “嫂嫂,你知道我娘说的是什么事吗?我问她,她只让我別操心不相干的事情。” 平阳別的倒还好,就是两点。 爱玩,好奇心重。 在京中,永亲王夫妇总拘著她,玩不出花样,心思自然都用在好奇上。 偏偏还问不出答案,更叫人抓耳挠腮。 “私下里说的事情,我从何得知,不过是有你这番话在前,无论什么事情,也能提前有个准备。” “行吧……” 平阳蔫蔫的,“嫂嫂这般聪慧,我还以为你听了就能猜出个大概,原来也不能啊。” “你这话说的,我也只是肉体凡胎,又不是什么神仙,还能听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就知道前因后果吗?” 黎洛被逗笑,到底念著她是孩子心性。 “我让人去问问摄政王,若是他这两日得空的话,你离京之前或许能见一见照夜白。” 黎洛没將话说得太满,以免让平阳心中期待,最后却又落空。 然而有这句话就已经足够。 “多谢嫂嫂!” 平阳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了黎洛,“其实我觉得要是能骑一骑照夜白,那才是此生圆满——” “不过我也知道这只是异想天开,王爷对这匹神驹十分看重,听说照料它的人都是万里挑一,更別说让別人试骑了。” 这话茬黎洛半句不接。 万一让平阳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头可就麻烦了。 茶换了两次,平阳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 “嫂嫂寧静,和你待在一起,连带著我都心静不少,回去还能让娘夸上半日。” 至於为何只有半日? 自然是因为这影响还不够深远,不足以改变平阳太久。 黎洛先送了平阳回去,旋即不紧不慢往宫中去。 若是不出所料,此刻绿娥应当已经心愿得偿,正计划著如何进行下一步。 比如……应该在什么样的时机捅破这件事。 回去时,青璇迎上前,侍奉她更衣的同时说了绿娥今日过来的事。 丟了东西? 也亏得她能想出这样的藉口,距离当日都已经过去了多久,就算真的少了什么,也早就已经找不见了才是。 怎么那丁点儿大的耳坠就好像在等绿娥,那么多洒扫的宫人行走都没有发现,她隨便一站,就站在了旁边。 “请太子妃恕罪,侧妃毕竟怀有身孕,奴婢不敢多加阻拦,让她闯进燕棲殿,是奴婢办事不力。” 青璇未听见黎洛的回应,屈膝便跪了下去。 “怪你什么,她要硬闯,你还能將人赶出去不成,毕竟身份悬殊,起来吧。” 黎洛似只是隨口一说,“身份悬殊”四个字却像是一枚利刺,扎在青璇心头。 真要论起来,绿娥不也是奴婢出身,还是最下等的洗脚婢。 反倒是她,一直在李箏誉身边做事,不仅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也不知不觉钦慕对方。 既然绿娥可以,为什么她不行? 今日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剂催化剂,將青璇原本並不强烈的念头催生。 黎洛看著青璇神情变换,没有打断她的遐想。 青黛捧了手炉进来,看见青璇呆愣的样子,將人推到一边。 “愣在这儿做什么,没事了就下去歇著,养足精神才好。” 说著话,青黛將手炉放进黎洛手中,“屋內虽燃著炭,可能您刚从外面回来,还是仔细些好。” “已经让人在烧热水,脚也要泡泡,解解乏。” “你安排就是。” 黎洛坐在镜前,只一个眼神,青黛就上前帮她卸去釵环。 夜色渐浓,一道身影悄然离开燕棲殿,往太子正殿去。 冯喜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就听见有人在低声唤他。 “冯公公、冯公公……” 冯喜一激灵,瞬间醒神,跑过去才发现是青璇,当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丫头,大晚上不睡觉,到这边来闹腾什么?” “公公,我是有一桩事儿想求您呢,您可是太子殿下眼跟前的大红人,此事非您不可,旁人都办不成。” 青璇说著,从怀中取出这些年在宫中当差攒下的身家,“这些算是我的一些心意,公公收下,事情务必帮我上心。” “打住。” 冯喜在李箏誉身边,什么样的泼天富贵没见过,岂会因为这些俗物动摇。 “你先说是什么事,东西收回去。”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 青璇压低声音,在冯喜耳边低语。 “你疯了?” 冯喜退开几步,和青璇保持距离,“这可完全是你自己的想法,跟我没有半点关係。” 不过一个宫女,竟还妄想爬太子的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冯公公,你怕什么,只要成了贵人——” “停停停,我只当你今夜没来过,趁早回去。” 第129章 一份大礼 青璇鎩羽而归,心中却並未放下此事,回到燕棲殿还在念叨。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青黛与青璇在一间屋子,半夜醒来听见她嘀嘀咕咕,被嚇得不轻。 “啊?” 青璇回神,“没,没说什么,我只是想到家乡有一种很好吃的点心,想做给太子妃,一时想不起配方……” “这事又不急,夜里好好歇著,否则白天怎么在太子妃身边做事。” 青黛半梦半醒,叮嘱了一句就再次睡去。 一夜好眠。 次日,青黛便將昨夜的事告知了黎洛。 她才不相信青璇说的,昨夜只是先稳住青璇罢了。 “无妨,她翻不出什么浪来,由著她去折腾吧。”黎洛当然知道青璇的心思,当个笑话来看。 青黛会意,在妆匣中挑选適合黎洛今日髮髻的饰物。 “太子妃,奴婢来迟了,请您恕罪。” 一切收拾妥当,青璇才著急忙慌跑过来,面色惨白。 “今日並未误事,便不计较了,往后仔细些。” 黎洛打量了镜中人一眼,满意点头。 今日永亲王夫妇便要离京,早先便约定好回去送行的。 马车到永亲王府时,奴僕正进进出出,將要带走的东西搬上马车。 平阳抱著个小匣子出门,一抬头就看见了正从马车上下来的黎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嫂嫂!” “马上就要走了,我还以为你来不及过来,幸好赶上了!” 平阳小跑上前,將手中的匣子递过去,“喏,这是我专门收拾出来的,就留给嫂嫂做纪念咯。” “这是什么?” 黎洛好奇,徵得同意之后將匣子打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截蛇头。 “啊!” 青黛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伸手將黎洛手中的匣子打落。 黎洛迅速合上盖子,拿紧了些。 要说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不过她也相信平阳,不是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 “怪我怪我,忘记跟嫂嫂说了,这条小蛇叫赤云,是我此前认识的一位擅长蛊的阿姐给的,很有灵性。” “我还有其他自保之物,这个就留给嫂嫂,以防万一,毕竟京中……” 门外人多口杂,平阳並未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郡主有心了。” 黎洛多少听说过这些,知道小蛇有灵性,心中的些许害怕也散去了。 方才只是一瞥,倒確实看得出这蛇並不凶残。 她又將匣子打开,这才看清楚小蛇不过拇指粗细,通体黑色,在阳光底下隱隱显出些红晕。 “好纯正的玄蛇。” 黎洛不由感慨。 动物血脉驳杂,其中有两种最为罕见,一种是花纹独特的,另一种便是纯净到极致。 赤云似乎知道自己有了新主人,顺著盒子边缘爬出,缠在了黎洛手腕上,脑袋一耷拉,竟是打算就这样休息。 “赤云这是熟悉嫂嫂的气味呢,这几日我一直拿嫂嫂送的东西给赤云,它已经认得嫂嫂了,阿姐说赤云与三四岁的孩童一般,听得懂简单的话。” 平阳说著,唤赤云抬头。 赤云果然挺立起来,还晃了晃脑袋。 见它这般乖巧,青黛才敢上前。 “呀!” 身后一声惊呼,王妃快步上前,“你这孩子,自己喜欢这些便罢了,怎么还给太子妃,可別嚇著太子妃——” 赤云听见动静,直接缩进了黎洛袖口。 王妃的手伸在半空,怕贸然触碰会嚇到小蛇,反而伤到黎洛。 “无妨,平阳也是一番好意,况且我看这小蛇也很有灵性,不会伤人的。” 黎洛朝王妃笑笑,帮平阳说情。 王妃这才作罢,“今日实在有些怠慢,合该请你进去喝杯茶的,只是这……” 眾人已是整装待发,实在不是待客的时候。 “本就是来送你们的,好好的折腾人做什么?” 黎洛失笑,拍了拍平阳手背,“回去之后,先在王爷的封地上待一阵子,別急著出门,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 “是什么?” 平阳眼睛一亮,忙就打听起来。 黎洛但笑不语。 见实在问不出个准话,平阳才嘟噥著上了马车。 黎洛站在王府门前,看著马车渐远。 手腕上赤云动了动,提醒黎洛它的存在。 “都以为平阳到处乱跑是在胡闹,没想到还真能认识人物,这可是一份大礼啊。” 黎洛嘆气,还想著自己从卫凛烽那儿给平阳要了匹良驹,没想到平阳还没见著马,她先得了好处。 “太子妃,咱们现在回去吗?” 青黛在旁问询。 “时间还早,到相府去一趟。” 黎洛指尖摩挲著赤云,虽说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这冰凉的触感,心中却多出不少安全感。 如今黎雨薇出嫁,相府还能帮她办事的就只剩下些丫鬟小廝,难成气候。 还是得见见慧夫人,再做打算。 到时,黎相併不在,正巧是慧夫人来招待。 “太子妃,您难得过来一次,怎么也不让人先传话,府上也好准备。” 慧夫人性子柔,亲自將一盏茶递到黎洛手边,笑吟吟同她讲话。 “原是有旁的事情,提前办完了,从门前路过,想著进来看看,並非专程。” 黎洛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慧夫人,“夫人这孩子几个月了?” “刚满三月。” 慧夫人低眸浅笑,“有劳太子妃记掛了,您放心,妾身不会仗著腹中孩子生事,也不敢对夫人不敬……” 黎洛可不是来给黎夫人撑腰的,她也看得出,慧夫人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要在她面前装,也得看她配不配合。 “慧夫人温婉贤良,操持相府的事情正好,本宫也就放心了,青黛,走。” 说罢,黎洛作势起身。 “太子妃留步!” 慧夫人语气一转,看向暖阁侍奉的下人,“都先出去吧。” 眾人次第而出。 慧夫人视线在青黛身上停留一瞬,没敢说让她也出去的话。 “太子妃,三小姐出嫁之前曾隱晦提醒过妾身,府中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直接问您。” “怎么,慧夫人这是打算表忠心?” 黎洛挑眉。 刚才对方可不是这態度,忽然转变,说没问题傻子才信。 “太子妃,您就別笑话妾身了。” 慧夫人笑得苦涩,“妾身虽侥倖被扶做平妻,可在府中並无根基,昨日饮食出了问题,险些……” 第130章 慧夫人投诚 “你想让本宫帮你?” 黎洛没想到慧夫人会开这个口,意外之余,也开始觉得这人確实有些意思。 “慧夫人,你我之间可是无亲无故,总不能因为你是黎相的人,本宫就要帮你们护著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不不不,您误会了,妾身怎敢厚著脸皮让您做事,只是正好知道一个消息,若您愿意,可以作为交换。” 慧夫人生怕黎洛误会了她,“夫人身边有个婆子,是先前和妾身一起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如今颇受看重,知道了些旁人不知道的辛秘。” “先说来听听,若真是本宫不知道的,兴许能答应你。” 黎洛没直接答应,但也確实对她所说的事情有些好奇。 要不是知道这件事情在黎落这儿有份量,慧夫人想来是不敢开这个口的。 慧夫人大著胆子凑近,在黎洛耳边低语一句。 “哦?” 黎洛挑眉。 先前竟然不知道,慧夫人还有颗玲瓏心。 “你腹中这个孩子,本宫会帮你护到他平安诞生,之后如何,就看你们母子的造化。” “是,太子妃放心,相府妾身会帮您紧盯,保管不会有一丁点儿消息瞒得过您。” 这句才是表忠心,慧夫人屈膝,是臣服的姿態。 “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相信你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儘快让本宫看到你的用处。” 嘴上说的再好听,还是要事上见真章。 “您等消息就是。” 慧夫人飞快思索著,已经在琢磨该从何处下手才能討黎洛欢心。 “相爷这个时候快要回来了,太子妃若无与之相见的意思,妾身送您出府?” 父女两人不和並非密事,慧夫人算著时辰,提醒了句。 “那便走吧。” 黎洛掸了掸袖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起身。 东宫的马车与黎相回来的马车在街口擦肩,交错而过。 慧夫人站在相府门前,对这回来的黎相勾唇,迎上几步,“您回来的真是不巧,太子妃才走,来了一趟也没说有什么事。” “她回来了?” 黎相蹙眉,“可见了夫人?” “並未,太子妃只是在暖阁坐了片刻,饮了盏茶便要走,妾身说您就要回来,请她稍候,她也並未理睬。” 慧夫人说著,眼瞼低垂,“是不是太子妃对妾身有所不满,因而不愿理会?” “她就是这个性子,看府上谁都不顺眼,保不齐,今日就是上门来找晦气的。” 黎相对黎洛的不满何止一星半点,当面不敢表现出来,在內人面前却不加掩饰。 两人说著话,这件事在黎相心中留了影,再听旁人说起时就不会多想。 街上。 黎洛掀起帘子一角,看著外面的行人和摊贩。 手腕上忽然一空,回过神就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是赤云! “停车!” 黎洛瞳孔一缩。 还是太过大意,早知道就应该將赤云收回盒子里,万一要是在大街上伤了人…… 马车刚一停稳,黎洛就快步往赤云躥出去的方向去。 还没看见赤云,先听见声声惊呼。 不用想,一定是有人被嚇到。 过去时,赤云紧紧缠在一个男人脖颈上,男人脸已经憋得青紫。 “赤云!” 黎洛下意识低斥,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它未必听得懂。 果然,赤云脑袋往这边转了转,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临街的一间铺子二楼忽然响起清脆的竹笛声,赤云的动作一顿,缓缓从男人身上爬了下来,甚至没往黎洛这边看一眼,往二楼爬去。 “誒!” 青黛伸手,又停住去看黎洛的反应。 黎洛无奈嘆气,跟著赤云上楼,自有隨行的其他人处理男人的事。 窗边坐著的是一个异域打扮的女人,手腕上一串银铃隨著动作发出叮铃声。 在她面前,一杯茶冒著热气。 “你是什么人?” 两人同时开口。 女人动作很快,在距离黎洛两步远时,一道黑影出现在黎洛面前。 是卫凛烽的人。 女人顿了顿,大概判断出自己並不是暗卫的对手,撇了撇嘴。 “好吧,我並无恶意,只是想问问赤云为何会在你手中,这是我给另一个小丫头的。” “你就是平阳口中的阿姐?” 几乎是瞬间,黎洛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她跟你说起过我?” 女人似乎有些意外,放开了被掐在手中的赤云。 赤云摇头晃脑,爬回黎洛脚边,顺著衣摆一路回到她手腕上。 “她年关回京之后与我有些往来。” 黎洛没说太仔细,反问:“你是来找她的吗?他们一家今早刚离开京城。” “谁说我来找她,我都不知道平阳在这儿,不过要是知道,確实会早两日过来。” 女人回到桌边,示意黎洛坐。 “那咱们之间也算相识了,看你身边人的身手,你身份应该不简单吧?” “有事要帮忙?” 黎洛听出言下之意。 女人扬唇,“可以最好,不行也无妨,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姑娘不妨先说说是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隨手帮一帮也无不可,就当是谢礼了。” 黎洛抬了抬手腕,示意是赤云的事。 儘管是平阳给她的,可正儿八经的主人就在面前,要是一点表示也没有,难免说不过去。 况且平阳用她的东西做人情,对方若是心中不舒坦,难保不会与平阳有隔阂。 “我要见摄政王。” 女人摊手,“刚才已经去王府走过一遭,能人异士太多,进不去。” “你既然身份不简单,能和摄政王搭上话吗?” 还有这么巧的事? 但凡她要见的是別人,黎洛都会立刻点头。 偏偏是卫凛烽。 不会是谁找来试探她的吧? “看来是能办了。” 女人说的十分篤定,也猜到黎洛的顾虑,“我来找他,是因为几年前的一个约定,如今是来履约,你也可以先让人去问过,等他答应,再从中牵线。” 黎洛稍一思索,让身边人去问。 女人將茶推到黎洛面前。 “我还从未来过京城,不知这附近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姑娘若要游玩,我替姑娘寻个可靠的嚮导便是。” 黎洛尚不知此人底细,不愿与她多说。 “誒,平阳那丫头能认识你这样的人,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吧?” 第131章 她体內有蛊? 她不知道平阳的身份? 黎洛越发觉得怪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还能怎么认识,那丫头疯疯张张的,大冬天一个人就敢闯我们寨子外面的密林,要不是我正好回寨子,她死在那儿都没人知道。” 女人语气中带著些嫌弃,更多的却是纵容。 “她看出我是寨子的人,死缠烂打非要跟著我进去长长见识,赶也赶不走,反正寨子並不禁止外人进去,就带她小住了一段时间。” “那你就没问起过她的身份?” “问过啊,可这丫头看起来一根筋,脑子却还灵活的很,绕来绕去,也只说家中有些资產。” 女人手指绕著一截青丝,懒散道:“反正我在她身上放的蛊虫也没察觉到恶意,谁还没点秘密呢?” 黎洛指尖一缩,“她身体里有蛊?” “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女人轻描淡写,“又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的。” 这话没能让黎洛放鬆警惕,起身和女人拉开距离。 “嚇到你了吗?”女人嘆口气,表情认真了些,“当时寨子里正处於特殊时期,任何外来的人都要严加盘查,也就是她运气好,遇见的是我,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你见过她,自然也看得出,人现在活蹦乱跳的,半点问题也没有。” 这倒是实话。 黎洛对蛊虫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那东西长期寄存在人体內,是会吸食精血的。 平阳看著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两人没说几句,去传话的人便赶回。 “王爷正有要事在身,迟些会亲自过来,他叮嘱,主子若是不急著离开,也可稍作等候。” “我?” 黎洛疑惑,但出於对卫凛烽的信任,还是连带著对女人放心。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卫凛烽就到了。 看见推门而入的卫凛烽,女人调笑,“王爷这般风尘僕僕,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吃人的邪物,和这位美人待久了就要害她。” “胡说什么。” 卫凛烽睨她一眼,在黎洛身边落座。 “可看出什么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趣。” 对上卫凛烽的眼神,她到底没敢太磨蹭,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罐。 “我这双眼能看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是要蛊王来探。” 黎洛听得满头雾水,隱约觉得这事情应该是和自己有些关联。 下一刻,卫凛烽就解开了她的疑惑。 “殿下体內有蛊。” 这话一出,黎洛呆愣了半晌。 她没有半点印象啊,而且这么多年来,身体一直都健健康康,不像是受人迫害的样子。 想归想,黎洛看向女人。 “有劳姑娘。” 很多事情,卫凛烽知道的本就多些,试试也无妨。 女人將瓷罐打开,一个很小的蛊虫从里面爬出来,脑袋上的触鬚动了动,径直爬向黎洛。 黎洛下意识往后缩,后背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別怕。” 黎洛想说她不怕,可这只蛊虫的样子实在太过奇怪,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女人取出一柄小刀,“还需在你身上划道伤口,蛊王要见血。” 黎洛下頜微抬,让她直接动手。 指尖一阵尖锐的痛感,血珠渗出的瞬间,蛊王快如闪电。 黎洛只感觉手指一麻,眼前忽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手遮住。 “蛊王……不会是顺著我手上的伤口钻进去了吧?” 黎洛声音微微发颤。 能接受赤云和体內有蛊,不代表就能接受虫子爬进自己体內啊! 而且它还、还那么大! 见她猜到,卫凛烽放下了手。 “殿下体內的蛊还在沉睡,一般的法子找不出来,只能让蛊王进去將之吞食。” 行吧。 到底还是对於自身安危更为看重,黎洛勉强接受了卫凛烽的说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黎洛突然感觉到左边胸腔靠近心臟的位置一疼。 “找到了!” 女人一把攥住黎洛的手腕,將细白的粉末撒在她指尖的伤口处。 少时,蛊王从伤口爬出。 不知道是不是黎洛的错觉,总感觉这只蛊虫身上的顏色又艷丽了不少。 “嚯,你体內的蛊还不简单呢。” 蛊王吞吃其他蛊虫之后,身上的变化能体现出其种类,一般的蛊虫餵进去,它基本不会有明显的变化。 女人捏著蛊王研究了半晌,將之放回罐子里。 “事情已经办妥了,王爷之前答应给我的报酬,不会想耍赖吧?” “风尧。” 卫凛烽侧眸。 风尧立刻捧著一个盒子上前,“这里面都是近年搜集到的,相关的消息。” 她要报仇,卫凛烽要找人解蛊,两人一拍即合。 女人也不客气,当面就將盒子打开,翻看里面的纸张。 甚至有不少是从其他地方找来的,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泛黄。 卫凛烽带著黎洛离开,將空间留给对方。 一出门,赤云又吭哧吭哧往上爬。 蛊王靠近黎洛的瞬间,它就从黎洛身上跳了下去,如今对方的气息散了不少,它才敢上前。 “这是?” 卫凛烽刚才就看见了这条小蛇,起先还以为是女人呢,现在看来,怎么是跟著黎洛? “是平阳给的。” 黎洛晃了晃赤云,“说起来,也是里面那位给的平阳,平阳又给我,也是因为赤云,我才和这位姑娘遇上。” “带著也好,这东西有灵性,遇事也能帮你。” 卫凛烽似乎知道赤云,多看了两眼。 怎么就她不知道?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著实让人不怎么好受,黎洛戳了戳懒趴趴的玄蛇。 “都说它怎么样怎样厉害,刚才还不由分说缠上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 黎洛语气一顿,往楼下看去。 不知何时,竟然有京兆府的人赶来,不会是刚才的事情有人报官了吧? 黎洛转头和卫凛烽相视一眼,两人上前查看。 “发生了何事?” “京兆府办案,閒杂——王爷?!” 官差正不耐烦,一转头看见是卫凛烽,瞬间老实了。 至於他身后的黎洛,倒是因为戴著面纱,没人认出,只当是卫凛烽的红顏知己。 “早晨有人报了失窃,属下是追查窃贼到的此处,听人说不久前这窃贼忽然被一条小蛇缠上,惊慌之间说出了行窃之事。” 第132章 天下独一只的赤云 原来不是无缘无故伤人? 黎洛摸了摸手腕上的赤云,暗道了声:好蛇。 虽不知它是如何判断,有灵性是没跑了。 卫凛烽示意他们继续,走出铺子。 “跟在王爷身边的那位是?”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段明显也是个大美人,再说,能得王爷青睞,岂会是因为容貌这等浮於表面的东西?” “王爷不是一个人来的吗,这姑娘是……” 两人全然不知,他们的共同出现引起了怎样的议论,到了相对僻静的地方。 “那人是什么身份?” 当著人的面不好说这些,黎洛心中好奇的紧,一停下来马上就问卫凛烽。 “她是苗族圣女,十三年前父母被害,一直在找凶手,我也是无意中和她遇上的。” 卫凛烽大致说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他刚经过多方打听,得知黎洛体內有蛊虫的事,寻人解蛊的途中遇见了苗月。 苗月的身份在苗族很厉害,可在外面却是没什么势力的,害她父母的正是族外之人,调查起来格外艰难。 两人一合计。 卫凛烽位高权重,帮她找仇人,她专心钻研,所有的心血都放在培养蛊王一事。 也是那次,她回去打算潜心钻研时,捡到了在林子里乱窜的平阳。 “那我体內这蛊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 卫凛烽犹豫了一下,如实道:“確实是只知道你体內不知何时被人下了蛊,下手的人和这蛊的作用都一无所知。” 要不是这个原因,直接对症下药会简单很多。 但凡换个人给出这种模稜两可的答案,黎洛都会觉得是在敷衍。 唯独卫凛烽。 他要是能查得出来,恐怕黎洛敢问出口,他就能让人將幕后之人带到黎洛面前。 只知道有人要害自己,却不知道那人是谁,下一次又会通过怎样的方式下手,黎洛顿觉百爪挠心。 “对方十分谨慎,这些年我已经將可能会与此事有牵扯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半点收穫。” 也就是说,暗中还有一个强大到卫凛烽都应对不及的对手。 这对於两人来说,无疑是个噩耗。 难得见到卫凛烽颓然,黎洛想了想,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这些年王爷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十分不易,不管藏在暗处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总有被揪出来的一天。” 不过到了那时,他们所要面临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两人深知其中艰难,心情都不怎么好。 赤云的尾巴尖在黎洛手腕上扫了扫,好像真能感知到主人情绪的变化,通过这种简单的方式在安慰她。 “小东西……” 黎洛半是无奈半是欣慰,將赤云拎起来。 “它要一直缠在人身上吗?其他时间倒是没什么,只是现在我少不得要和孕妇有接触,万一嚇著了谁,总归不妥。” 不说还没发现,如今细数下来,相府有个慧夫人,东宫是绿娥和林湘儿,春禧宫还有芸妃和席轻溪。 虽说月份各有大小,可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赤云似乎明白黎洛的意思,耷拉著脑袋,兴致不高的样子。 “平阳一起给你的应该还有个盒子,若是不想让玄云时刻跟在身上,放在盒子里便是。” 卫凛烽说著,还是提醒道:“最好是一直带著。” “暗卫跟的再紧,在宫中难免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赤云身量小,轻易不会有人发现。” “这我自是晓得。” 黎洛隨口问问,自己本身也没有要將赤云收起来的意思。 先前还以为平阳是在夸张,如今见它好似真能听懂人言,黎洛越发觉得稀奇。 “这蛇很稀有吗?” “全天下可能只此一只。” 玄蛇诞生的条件极为苛刻,即便是顺利从蛇卵中孵化出来,想要成长也是天大的难题。 更別说像赤云这样的。 “那我给平阳的那匹马驹有些单薄了。” 黎洛旧事重提,“原本只是见她十分喜欢照夜白,一模一样的是没可能给她找一只了,稍次些的也不伤大雅。” “谁想她竟捨得將这样的好东西给我,还得劳烦王爷,替我再找些珍惜的物什给平阳送去。” “殿下放心,一定让平阳郡主满意。” 这东西能护得住黎洛,卫凛烽就承平阳的情,即便黎洛不说,他也会备一份大礼。 两人好好的说著话,黎洛忽然就抬手打了个哈欠。 按说她昨夜休息得很好,今日出门也没做什么,正应该是精神的时候才对,却十分疲倦。 “应是因为蛊王方才入体,耗费了精血。” 黎洛察觉到的痛感在心臟附近,而那只没有被唤醒的蛊虫已经在黎洛体內潜藏多年,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要和她融为一体,多少会有些影响。 “也是,怎么忘了这事。” 黎洛嘆息,“那今日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 本也收穫颇多,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卫凛烽亲自在暗中护送著马车驶入宫门,才折返回苗月所在的位置。 “將人送回去了?” 苗月头也不回就知道来人是谁。 卫凛烽上前,看见苗月指节渗血,上面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显然,是在巨大恨意的驱使下,为了抑制情绪咬出来的。 “人现在都还存活於世,你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本王让人同行?”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王爷还愿意蹚浑水吗?” 仇家的身份並不简单,苗月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的,却没有拉人下水的意思。 “还有另一份人情。” 卫凛烽坦言。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只听人说王爷冷血残暴,这么一份弯弯绕的人情也值当您冒险出手?” 赤云是她被平阳的,还的,是平阳的救命之恩。 苗月同任何人都没说过。 她是在密林救了平阳,將人带回寨子之后,却也欠了平阳一条命。 苗族族长是苗月的二叔,他一直覬覦苗月的身份,想让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 平阳误打误撞,替苗月喝了下毒的粥。 苗族手段千奇百怪,哪怕苗月深諳此道,粥放在眼前也难以觉察问题。 所以那一次平阳出门小半年才回去,是因为解毒耗时良久。 第133章 长舌妇 黎洛回到燕棲殿便酣然睡去,一觉醒来,天已经暗了。 “太子妃,您醒了。” 青黛听见声响上前,见黎洛神情还带著茫然,轻声同她说话。 黎洛抬手按上心口,心跳並不规律。 梦中的场景记不清了,那种悵然若失的感觉却縈绕在心间。 半晌,黎洛喉头滚动了两下,神智才堪堪回笼。 “没事,倒盏茶来。” 黎洛靠坐在床头,指尖被划伤的位置已经结痂,触碰上去时,有细微的痛感。 被子底下一动一动的,往边沿位置挪动,冒出赤云的脑袋。 它上半身挺直,似乎在判断黎洛的状况。 黎洛伸手,让它爬上了手腕。 青黛已经习惯,再看见赤云倒没害怕,还端过来一碟切成小片的生肉。 赤云在黎洛手腕上绕了两圈,迟疑著没有动。 “不吃?” 黎洛在赤云脑袋上戳了戳。 还真忘记问,这蛇平日都吃什么了。 “太子妃……”青黛正要说什么,赤云一脑袋扎进黎洛刚喝了一口的茶汤中。 “誒!” 黎洛伸手去捞,动作却又顿住。 赤云好像是在……喝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蛇能喝茶吗? “再倒杯温水来。”黎洛低声吩咐青黛,担心嚇到赤云。 考虑到杯子太小,再端来的水装在碗里,赤云探头探脑,打量了半晌,整条爬进碗里,又爬出来,在托盘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印。 青黛眼疾手快,將一只帕子放下去。 主僕俩看著赤云的动作,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它竟然还知道洗澡? “让人多找些蛇类爱吃的,一样样试过就是了。”黎洛道。 青黛应声而去。 刚一开门,就看见了要敲门的沅儿。 “青黛姐姐。” 沅儿笑容甜甜,將一只瓷罐交给青黛,“良媛差奴婢给太子妃,说是代人转交。” “有劳。” 青黛頷首,要给赏钱。 沅儿抿唇摆手,快步走了。 罐子里是炮製过的某种虫类,刚一打开,赤云就迫不及待爬过去,缠在罐子上看黎洛。 黎洛失笑,从中取出一只来餵它。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赤云又爬回黎洛手腕上,小小一条,和腕上的玉鐲相得益彰。 直到此刻,黎洛才有了实感。 白日发生的种种太过迅速,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就已经在卫凛烽的安排下,安然回到了住处。 “去请林良媛,我有些话问她。”黎洛想到什么,迫切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 “太子妃,此刻殿下在擷芳殿,不若明天再问?” 青黛方才便听沅儿说过,低声应答。 黎洛抿唇,觉得李箏誉有点碍事。 “让人去知会一声,明日良媛几时得空,几时过来就成。” “是。” 青黛退到门边,叫青璇去办。 黎洛想了想,起身往关押黎雨桐的屋子去。 外面看守的侍卫见到黎洛,正要出声行礼,黎洛抬手让他们噤声退下。 上前时,屋內正传出黎雨桐骂骂咧咧的声音。 “贱人……迟早有一日……” 已经多日没有好好吃饭,黎雨桐声音无比虚弱,骂人的动静还是咬牙切齿。 “二妹妹这迟早有一日,是什么时日?” 黎洛打开门侧的一扇小窗,居高临下看著仰躺在草堆上的黎雨桐。 房內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雨桐一骨碌爬起来,恨恨盯著窗口露出的人脸。 “黎洛,你不得好死!” “哦?” 黎洛挑眉,“我倒有些好奇,什么事情会让本宫这个太子妃不得好死,相反,好像是二妹妹你快死了呢。” “你——” 黎雨桐想曝出黎洛的身份,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捏住她的把柄,又怕此举会让黎洛对她起杀心。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好啊,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黎洛施施然转身,对宫人道:“二小姐看著还是太精神了些,这两日先不必送吃的来了。” 听见宫人应声,黎雨桐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想再骂,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她怎么可能不饿! 完全就是对黎洛的满腔恨意支撑著她,要是接下来两天水米不进,恐怕真要少半条命了。 “黎洛!”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相府千金,要是我在东宫出事,你跟太子都吃不了兜著走!” “黎洛——” 她声嘶力竭喊著,外面的脚步声却逐渐远去,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门外重新归於寂静,黎雨桐的心也在瞬间沉到谷底。 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怪绿娥动作太慢,要是能早些將相关的人找到,黎洛自顾不暇,她自然就能重获自由。 相府。 慧夫人用过晚膳,喝了安神茶准备歇息,一张纸条递到了她手中。 看清上面的內容,慧夫人抿了抿唇。 帮黎雨桐说情? 那丫头现在被监禁东宫,正好什么么蛾子也闹不出来,为什么要让她出来? 想归想,她还是重新梳妆,往主院去。 黎相因为黎雨桐的事情,在同僚间抬不起头,近日总算是好转了一些,已经逐渐忘了,还有这么个丟人的女儿。 见到慧夫人,黎相先看向她那已经显怀的小腹,眼中带著些期盼。 府中有不爭气的,有软弱的,慧夫人这个孩子他要亲自教导,务必让对方能够扛起相府的未来! “往常这时候不是都已经歇下了?大夫说你身子有些弱,无事还是要臥床休息的。” “妾身……” 慧夫人垂眸,语气低落了一瞬,却又很快整理好思绪,“心中压著事情,如何能够安稳歇下,妾身本是不想將此事说出,让您跟著烦心的。” “只是关乎外人对相府的议论,究竟如何抉择还是要您亲自来判断。” “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说的这样神神秘秘的?” 黎相想了想,这两日府中应当是没出什么事情才对,东宫与三皇子府,他都有让人留意,不该出岔子啊。 “是二小姐。” 慧夫人抬眸,对上黎相的视线又低头,“妾身今日受邀赴宴,席间有人提及,您与夫人都健在,府上二小姐怎么反倒让出嫁的大姑娘去管教。” “她们知道什么?不过是一群长舌妇罢了!” 黎相面色铁青。 第134章 大权旁落 “按说这是相府的家事,旁人的议论確实不该放在心上,可妾身见其中有位是御史台乔大人的夫人,会不会是御史台……” 慧夫人说得委婉,提醒黎相,保不齐有人要以此事参他治家不严。 要是別的,黎相还真不在意。 然而御史台那个姓乔的与他素来不睦,此事细究下来,也確有不妥。 继续听之任之,无异於是將把柄递到別人手中任其拿捏。 倒確实是个难题。 “那孽女做了什么你也是知道的,將她留在东宫,本就是在平息陛下的怒火,如今贸然要將人接回,恐怕……” “妾身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慧夫人递上一盏热茶,柔声道:“此事本就是太子妃在陛下面前的提议,若是能让太子妃鬆口,陛下自然会给她顏面。” “说的倒是轻巧,她巴不得相府遭殃,怎么可能会鬆口?” 黎相对黎洛的性子一清二楚,不趁著这个机会踩他两脚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怎么可能开这个口。 “老爷若是信得过妾身,不如让妾身去试试?” “你?” 黎相下意识就要否定,话到嘴边,却变了內容,“你有把握能说服她吗?” “去了未必能成,可要是去也不去,就认定了办不到,不是等著让人算计您吗?” 慧夫人一副满心都是在为黎相著想的样子,“左右妾身怀有身孕,太子妃再怎么样,还会难为一个孕妇吗?” “也罢,那你明日递牌子进宫一趟,只是大致商议,若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不必上心,告辞便是。” 慧夫人要是没有肚中这个孩子,黎相或许还会让她去求去闹,如今便成了浅试輒止。 “都听老爷的。” “对了,先前不是已经说过,这些宴请能推则推,若有实在推脱不掉的,就让夫人去,怎么是你去赴宴?” 黎相忽然想到这事,蹙眉看慧夫人。 “妾身並非有意逾矩,原本已经告知夫人,夫人称病未出,便回绝了那边,谁知宴会快开始时,又让人过来了一趟,说无论如何都要去个人,夫人既然病著,就让没病的去。” 慧夫人眉眼低垂,似有满腔委屈,“妾身使了些银子打点,问出受邀的人都身份不低,若是不去,恐怕会惹人议论……” 反正外出赴宴是真的,只不过没听见有人议论黎雨桐罢了。 黎相就算是让人查证,也对得上。 没想到只是隨口一问,就让爱妾委屈成这样,黎相扶额。 “你办得不错,日后若是再有邀约,能去的你自己去就是,夫人既然身子不好,不愿意掺和这些事情,就让她在院中好生休养。” “是。” 慧夫人欠身,藉口歇息退去。 有今日这一遭,府上的大权才算是往她这边偏移。 先前虽然说的是让慧夫人管家,外头各家的邀约却都是先要黎夫人过目,基本都是推拒了的。 此刻抉择权交到慧夫人手中,就是默许了她进入京城的贵妇圈子。 次日一早,慧夫人便递了牌子到东宫拜访。 千鲤池已经化冻,黎洛正在岸边餵鱼。 指缝间碎屑簌簌落入池中,引得一冬沉寂在水下的锦鲤活了过来,爭著抢著去吃。 听闻慧夫人来,直接让人將她带到千鲤池边。 “太子妃,妾身昨日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说过,今日入宫,便是为著二小姐的事情,来向您当面求情。” 慧夫人可谓是半点秘密也没,张嘴就將自己和黎相在府中的商议和盘托出。 “他一贯刚愎自用,自己决定的事情,別人说再多也不会改变,能让他將你的话听进去,你也不简单。” 黎洛捏碎了鱼食撒下水面,语气淡淡。 慧夫人恭谨垂首,“他最在意的不过是相府的顏面,妾身只是將话说在了他心坎上,加之借了御史台乔大人的势。” “他既然顾惜顏面,自然会答应。” 这么简单的道理,黎夫人却並不明白。 因为两人是年少夫妻,黎夫人总想著压黎相一头,她態度越强硬,黎相反而越厌烦。 时日长久,有再深的情谊,也在这种不耐烦之下被消磨殆尽。 “也好,你既然来了,就隨本宫去见见黎雨桐,回去也有个交代。” 这就是不鬆口的意思了。 只让她见人,回相府之后说得出黎雨桐的处境。 慧夫人会意,看著黎洛將钵中的鱼食倾倒入池,色彩艷丽的锦鲤爭做一团。 才过一夜,黎雨桐就老实不少。 又或者说,是对活下去的渴望,让她学会了將心中的恨意藏起。 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渐近,黎雨桐第一反应就是黎洛又来看笑话。 下一刻窗子打开,她看见了站在黎洛身侧的慧夫人。 “二小姐,妾身奉老爷之命来东宫探望。” “怎么来的是你,我娘呢?” 黎雨桐扶著墙壁起身,刚朝著这边走了两步,就被脚腕上拴著的铁链限制了步伐。 “夫人她……不慎惹得老爷烦心,已经被禁足在自己院中,无事不得出。” 慧夫人语气惋惜,眼中却带著笑意。 这抹笑深深刺痛了黎雨桐。 “你个贱人,是不是早就和黎洛勾结,是你们合谋坑害了我娘,如今还想对我动手!” “二小姐慎言,您是女眷,日后出嫁,还要指著幼弟撑腰,若是与我们母子不睦,难保这孩子不会为了替母亲出气而疏远您。” 慧夫人句句都扎在黎雨桐心窝,明摆著就是在故意激怒她。 黎雨桐的理智已经被恨意裹挟,完全没看出慧夫人的意思,被牵著鼻子走。 “还想让这个贱种继承相府?快別做梦了,相府的荣华富贵就止於此,不日便是树倒猢猻散,到时谁还会在意你们孤儿寡母!” “还为我撑腰?你们不被牵连著人头落地,都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慧夫人似是惊慌,退后了一步,“二小姐此话何意?” “纵使您对相府和老爷有诸多不满,也不该说这种话来诅咒相府!” 黎雨桐意识到失言,闭嘴不再多说。 慧夫人失望地看她一眼,“原本还以为二小姐已经知道悔改,想让太子妃放您回府,如今看来是不必了。” 第135章 好戏开场 “別在这儿假惺惺了,你这样卑贱的出身,黎洛能听你的?” 黎雨桐还是没忍住,出言咒骂。 慧夫人却没在意她的话,而是朝著黎洛福身,由青黛带著退下。 黎相今日並未外出,听到慧夫人回府,去了她院中,一进去就看见慧夫人眼眶通红。 “那孽女给你委屈受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黎洛藉机羞辱慧夫人,只等著慧夫人点头就要口出恶言。 慧夫人却是摇头。 “老爷,妾身没能做好您吩咐的事情,让您失望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黎相看向今日隨慧夫人入宫的丫鬟。 丫鬟瑟缩了下,噗通跪地。 “回老爷,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见到夫人就恶语相向,不仅咒骂夫人与夫人腹中的孩子,还说……说相府大厦將倾,夫人享不了多久的荣华富贵了。” “砰!” 黎相一下踢在桌脚,桌面上的东西叮叮噹噹倾倒一片。 “混帐!混帐!!” “真是反了她了,亏的你还为相府的声誉考虑,想將这混帐东西接回来,人家压根就没打算领你这份情!” 慧夫人慌忙擦去眼角的泪,靠近黎相怀中,“妾身刚见到太子妃时,並未表明去意,只说是您让妾身去探望二小姐,试试太子妃的口风。” “太子妃並未为难,甚至亲自带妾身去见二小姐,妾身本以为此事有望,谁知……” 话语伴隨著低低的啜泣,传到黎相耳朵里,像是火上浇油。 他一指面前跪著的丫鬟,“去,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给夫人,让她知道自己究竟教养出怎么一个白眼狼!” 丫鬟连连应声,膝行退去。 东宫。 日头渐盛,黎洛正要回屋,林湘儿就带人过来,“殿下,咱们看戏去。” “是那边?” 黎洛估摸著李箏誉的忍耐也该到限度了。 毕竟要是明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孩子多存在一天,他就要膈应一天。 “正是,妾身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紧赶著便来寻您了。” 两人说著,已经往银月楼方向去。 银月楼。 绿娥尚不知晓將要面临的是什么,正挥退了伺候的宫人,打开屋內机关。 一个身形頎长的男人从密道中走出,面巾遮脸,从仅露出的一双眼睛中就能看出容貌非凡。 “方令,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莫不是觉得我怀了身孕,不能和你欢好?” “属下不敢,是您身边一直有人寸步不离跟著,此事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於你我都是灭顶之灾。” 绿娥毕竟是方令所能接触到的人里,姿容排在上等的人。 又是李箏誉的女人,能和她发生关係,极大限度的满足了方令的虚荣心。 虽说没搭上李箏誉,可李箏誉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若这孩子再是长子,岂不是……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更別说东宫如今只是禁足,还未废太子。 绿娥被三两句哄好,环住了方令的腰。 她最开始只是想找个合適的人选来“借种”,用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可一来二去,对方的温柔体贴让她逐渐动摇,以至於两人之间暗生情愫。 “我问过太医了,现在这个月份已经不影响。”绿娥指尖在方令身上游走,几乎已经是明示。 两人衣衫渐退,屋內曖昧的气氛正浓。 咣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李箏誉手持宝剑,面沉如水。 “殿下?!” 绿娥失声尖叫,慌忙扯出衣衫,遮住自己的身子。 方令反应不及,眼见李箏誉已经走到面前才要求饶,心口便是一阵刺痛。 宝剑穿心而过,血液喷涌。 前一刻还在温存的人转瞬就死在自己面前,绿娥连声尖叫,说不出一句话。 带血的剑刃落在脖颈,李箏誉俯身紧盯著她,“孤自问待你不薄,后面种种也是你自找,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殿下,妾身知道错了,殿下……” 绿娥握住李箏誉的手,落在自己脸上,“殿下,妾身是绿娥儿,都是这个该死的侍卫,是他强闯银月楼,想轻薄妾身!” 反正方令已经死了,绿娥才不在意这么说会不会牵连方家,只想先將自己身上的污水洗清。 “真的吗?” 李箏誉语气淡淡,剑刃滑到绿娥隆起的腹部,“这个孩子,是孤的吗?” “当然是您的,太子殿下,妾身对您满腔真心,断然不会做出背叛您的事情!” 绿娥指天誓日,只求增加自己这话的可信度。 这一幕落在李箏誉眼中,却只让他觉得自己可笑。 贱人就是贱人,即便他因为一时心动將人养在身边,千娇万宠,也改不掉对方骨子里的卑劣。 他早该知道的,一个能备背主的婢子,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他將鱼目视为珠,让真正的明珠蒙尘,徒生嫌隙。 剑尖刺入绿娥腹部,顷刻见血,衣衫红透。 “殿下!” 黎洛快步上前,一把打落了李箏誉手中的剑,让宫人关门。 “侧妃有孕在身,什么话不能好好跟她说,怎么还动——这人是?” 黎洛像是刚看见倒在地上的方令,话音一顿。 “太子妃,你早就知道了吧?” 李箏誉转头,视线落在黎洛身上,“早就知道这贱人背叛了孤,就连这个孩子也是他们苟合而来?” “殿下,此事尚需查证,您与侧妃感情甚篤,侧妃怎会背叛?” 黎洛没承认,也没否认。 “查证?还有什么好查证的,孤想著她怀孕辛苦,忙至深夜还不忘来看她,亲眼看见他们鬼混!”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茬,不仅是黎洛,就连绿娥也无话可说。 如果只是看见今天这一幕,咬死不认,或许还能有转机。 如今却是十死无生。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混淆皇室血脉,自当处以极刑!” 李箏誉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不可。” 黎洛持反对意见,“即便她做出这种事情死路一条,毕竟也是东宫妃妾,事情一旦传开,旁人只会笑话您。” “不如先让她將这胎落了,过些时日对外宣称侧妃病逝。” 怎么能这时候让绿娥死呢,绿娥一死,她的计划可就缺少一环了。 第136章 赎尸 李箏誉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了黎洛的提议。 连墮胎药都没用上,李箏誉直接让侍卫打了绿娥二十大板,板板见血。 还没打完,身下的血就和腰身的伤口混在一起,血腥气直往人鼻腔躥。 “呕——” 廊下,林湘儿快步跑远,扶著廊柱乾呕连连。 “她怎么来了?” 李箏誉顿时变脸,剜了黎洛一眼。 “臣妾与良媛閒话见提及侧妃,她担心侧妃禁足银月楼,太医们未必会尽心,想来诊个平安脉,又恐侧妃冷眼相向,这才叫上臣妾一起。” 黎洛说著,反瞪了回去,“臣妾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將良媛拦在门外,不过是在里面听见的话太过震惊,忘了她还在外面。” 林湘儿身边的宫人也证实了黎洛的话,让李箏誉想责骂也没有理由。 “你在这儿看著,务必让他们打足二十大板,孤先带湘儿回去。” 李箏誉撂下一句,扬长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黎洛嘴唇动了动,显见是句骂人的话。 “罢了,目的已经达到,继续下去要出人命了。” 眼见李箏誉身形消失,黎洛提醒了句,侍卫们收了力道。 只说要打够二十,够数便是了。 绿娥还撑著一口气,见黎洛走近,下意识以为她是要嘲讽自己。 “事到如今,你有半点悔意吗?” 黎洛却只是在她面前弯腰,轻声问询,“若你没有和太子私下勾连,老老实实在本宫身边做事,如今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也安逸体面。” 倘若没有享受过先前的荣华富贵,绿娥或许会后悔,可李箏誉给的实在太多了。 那是她即便在梦中也想像不到的恩宠。 “是我输了,我认栽,你不必假惺惺说这些,黎洛,你恨死我了吧?” 绿娥说著,竟然笑起来。 她们两人的身份天壤之別,黎洛是天之骄女,婚事更是无上荣宠,却被她这个小小婢子压了一头,足够她吹嘘了。 “恨你做什么?” 黎洛直起身子,理了理袖口,实则是安抚住了蠢蠢欲动想要咬人的赤云。 “本宫应该谢你才对,你出现的早,反而让本宫看清了太子的为人,不对这桩婚姻抱有丝毫期待。” “即便不是你,如今不也有林湘儿?还会有赵湘儿,钱湘儿,无数个妃妾,本宫提前认清,免了多少伤心?” 更何况,要不是两人对她的伤害,她未必能下定决心答应卫凛烽。 没有人不想过安稳的日子,但凡她以为李箏誉是个可以託付的人,大概率不会想要做什么。 说是自私也好,懦弱也罢,可她是在孩童时期就被黎相抱走,对於旁人说的那些事情全然没有认知。 是大婚之事做了引子,推动著她真正用了心思去了解,去感同身受。 绿娥死死瞪著黎洛,看出她这话出自真心,当即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黎洛招手,“去给侧妃请个嘴严的太医,务必吊著她一口气,別让人早早去了。” “是!” 宫人应声,忙不迭跑开。 在场的人都低著头,没一个敢说出要走。 知道了这样的秘辛,不用想也明白,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都是有父母亲人的,唯一的期盼只有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他们宫外的家人。 “你们……” 黎洛开口,眾人脑袋垂得更低,不想从她口中听见噩耗。 “都先在银月楼当差,每月探亲的日子不可外出,等这件事彻底过去,本宫会设法让殿下提前放你们离宫,今日之事该怎么说,心中都有数吧?” “方侍卫起了歹心,想偷盗侧妃財物,被殿下撞破,当场斩杀,侧妃受惊,不慎滑胎!” 最前面一个宫人二话不说就跪在黎洛面前,说得掷地有声。 其余人连忙附和,说得义正词严。 “不错,侍卫中选出一个人到方家,將此事告知,让方家来人赎尸。” 黎洛满意点头。 就如今这情形,绿娥再想將消息传出去难如登天,她不妨就被对方製造个机会。 至於能不能抓住机会,就全看绿娥的造化了。 方家在京城只是最不起眼的世家小族,一听家里小辈在东宫惹出了祸事,老太爷当场昏厥,家里乱成一团。 “话已带到,还请诸位抓紧时间,毕竟东宫不是停尸的地方,万一殿下失了耐心,便要让人拋尸去乱葬岗了。” 侍卫留下一枚可入宫的腰牌,就转身离去。 方家关起门商议了半日,最后去求了与他们家有姻亲的另一位朝臣,隨他们一起去东宫。 结果连李箏誉的面都没见到。 反倒是黎洛出面接见,全程没给一个好脸。 “按说方家也是有些底蕴的,就这般亏待小辈吗?连东宫的物件也敢动心思?” “太子妃恕罪,这孩子在家中一向安分,许是、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怕家中责罚,这才起了贪念。” 方家主弓著身子赔罪,姿態低的不能更低。 “太子妃,若只是偷盗,应该不至於直接斩杀,太子殿下是否……” 一同前来的那位大臣並非太子党羽,想从黎洛口中套话,给李箏誉按上残暴之名。 黎洛停下脚步,静静看著对方。 “確实不只是偷盗,方令以为侧妃歇下,潜入內殿,被侧妃撞个正著,推搡间致使侧妃小產。” 对面两个人都没了声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家主更是面白如纸,暗怪对方多嘴。 人死都死了,赶紧將事情了结才是要紧事,非要问,这下好了! “殿下只是让方家前来赎尸,已经是恩典,方家主若有异议,本宫带二位去见殿下便是。” “没有没有,没有异议!” 方家主连连躬身,一脚踩在另个人脚上,让其噤声。 又从怀中取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房產地契,双手呈给黎洛,“家中能动用的资產都在此处,请太子妃过目。” 本打算坐下好好谈谈,再將这些给出的,如今不给怕死寸步难行。 黎洛侧眸,青黛上前接过那厚厚一沓,里面还夹了不少大额银票。 “多少也就是这么回事了,东宫並不缺財物,方令的尸身安置在偏殿,青黛,带两位过去。” 第137章 皇室秘辛 方家主和姻亲那位没了言语,缄默著跟在青黛身后离开。 黎洛挥退宫人,自己沿著不起眼的小道,往东宫已经空置许久的一个小院去。 这地方好似与被东宫隔绝在外,里面几个宫人日常洒扫,有破损或其他问题再来报。 黎洛只在新婚第二日,面见眾人时见过他们。 大门上的铜环泛著冷光,黎洛上前叩动,发出闷响。 “吱——” 大门打开,里头的宫人探出头,见是黎洛,忙跪地请安。 其余人应声,也呼啦啦跑出来。 “见过太子妃!” “都起来吧。” 黎洛越过他们,往辉月阁內走,“管事是哪个?” “奴婢月兰。” “奴才王西。” 宫女太监齐步上前,跟在黎洛身后。 “这处閒置多久了?” “回太子妃,自从太子册立,奴才们就被指了过来,至今一直空置。” 王西来得更早,躬身回话。 黎洛点点头,“本宫今日来,是想让你们到各院做事,辉月阁暂且落锁,不必再照看。” “太子妃?” 月兰抬头,有些惊讶。 他们当然是愿意的,閒在这儿说著好听,可是个人都知道,没用的人,隨时都能被捨弃。 七八个人就在这儿待著,每日想动了打扫打扫,检查检查,天不好便是缩著打牌,看似安逸,却没一个人心里踏实。 “怎么,捨不得?” 黎洛侧眸。 “不不不,奴婢愿意,奴婢都依您安排!” 月兰屈膝就要叩头,“奴婢並非先时便在此处,是一同当值的人出了岔子,牵连奴婢,奴婢做梦都想继续侍奉主子……” “那你便跟著本宫。” 黎洛言语间便定了月兰的去处,转而望向王西,“你带人將此处收拾妥当去找冯喜,等他查验后自会为你们安排去处。” 王西忙躬身应下,送黎洛到门外。 黎洛看向月兰,“去收拾你的东西,今日便到燕棲殿来。” “是。” 月兰屈膝,目送著黎洛离开。 一转身,原本颓丧的几人眼中都亮起光来。 “这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就如今这情形,东宫未必什么时候会再添新人,咱们若是死守著这儿,后半辈子未必能有指望。” “这话私下里说说也便罢了,若是让哪位主子听见,可没人能护得住你。” 王西没好气的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太子妃这才刚走,你也不怕被她知道?” “唉唉唉,王公公,我这也只是隨口一说,主子们的事情,岂是咱们能隨意议论的。” 几人在一起的年岁久了,毕竟是有几分情分在,王西也並非全然责备,而是担心他们疏忽之下,祸从口出。 “得了,都忙活起来吧,也好早日离开这儿。” 王西说罢,转向月兰,脸上掛著笑,“月兰姑姑,您如今得了太子妃赏识,不会转头就將咱们这些人忘了吧?” 月兰嗔他一眼,自去收拾细软。 傍晚时分,月兰到了燕棲殿。 “来了。” 黎洛坐在桌前,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半页,虽没有避人的意思,月兰却识趣垂首。 “奴婢见过太子妃,日后全凭娘娘差遣。” “你之前是在谁身边做事的?” 黎洛抬眸,似是隨口一问。 月兰抿了抿唇,如实道:“是在陛下寢殿掌灯。” “有一日一同当值的宫人犯困,不慎打翻了烛台,虽未伤到人,却触怒龙顏,便將我们都打发了出来。” 不等黎洛再问,月兰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知道了,先让青璇带你去安置,明日开始当差,先从外头琐碎的事情开始。” 黎洛对她的身份一清二楚,正因此才会点名让她过来,此时却表现的一无所知。 毕竟,要是让月兰知道她別有用心,就未必会踏踏实实办事了。 黎洛这番动作很快传入李箏誉耳中,他长眉微挑。 “谁也没选,正好就选到了月兰?” “是,王西说是回话时月兰头一个出来,看著也確实沉稳可靠,应当不会有其他缘由。” 冯喜躬身在旁回话。 屋內静了静,李箏誉指尖摩挲著手下的纸张,若有所思。 “让王西一併过去,就说……他是个办事妥帖的,让在燕棲殿打个杂。” 冯喜应声,亲自去办。 听见王西也要一同过来,黎洛面色未改,却敏锐察觉到一旁的月兰面色微变。 隨口打发了王西出去,黎洛叫住月兰。 “你和他之间有过节?” “这……” 月兰抿唇迟疑,未有言语。 “本宫身边只留忠僕,你要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吧。” 黎洛说罢,手指搭在腕上的赤云身上,顺著鳞片的方向把玩。 忽然,赤云身子动了动,脑袋搭在黎洛手背上,直直朝向月兰所在的位置。 “这个人有问题?” 念头只在黎洛脑中一闪,转瞬,她想到什么,“你上前来。” 月兰没想到黎洛还有话说,迟疑了一瞬,但还是依言上前,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了黎洛手背上的小蛇。 “啊!” “太子妃,这、这是……” 月兰连退几步,哆哆嗦嗦看著赤云。 “你体內被人下毒了?还是蛊?” 黎洛直奔主题。 话音未落,月兰就满是惊诧地看向她,“您怎么知道?” “是它知道。” 黎洛抬手,让她將赤云看得更清楚。 “如果是有人在用这种手段控制你,你说出来,本宫可以帮你,当然,若是你想一直这样受制於人,走出这道门便是,本宫不会难为你。” 一个没有利益纠葛的新主子,和利用手段控制她数年的旧主,如何抉择,全在月兰一念之间。 少顷,她腿一弯,直接跪在黎洛面前。 “求太子妃救救奴婢!” “先將事情原委说来。”黎洛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场对话,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导。 月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是陛下。” 短短三个字,就像是抽乾了她浑身的力气。 “奴婢无意中撞破了陛下的一桩秘辛,只是因为奴婢的兄长奉命出海,临行之前替奴婢求了恩典,因而侥倖存活,陛下却也给奴婢下了毒。” “每七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尸骨无存。” 第138章 绿娥逃跑 黎洛第一反应是怀疑。 月兰的兄长既然远在海外,自然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她的境况,在旁人眼中,月兰不过是个宫人,除掉之后隨便找个什么藉口便是了。 为何皇帝会受到牵制? “奴婢与兄长並非寻常人家,出生之后,体內便种下了同命蛊,若是奴婢性命有碍,兄长会受到同样的影响。” “反之亦然。” 这就说得过去了,月兰的兄长出使路远,途中有什么消息未必能第一时间传回。 留著月兰,为的就是能在那边出事的第一时间知道。 皇帝將人安排在东宫,正是因为不易被察觉,却偏被黎洛搅局。 如此一来,李箏誉让王西过来也有了解释。 “那个王西?” “每次的解药正是他交给奴婢。” 说都已经说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句两句,唯独一点。 “与陛下有关的那件事,请恕奴婢无法告知,事关奴婢全族的性命,太子妃若是因为这个不愿搭救,便是奴婢命数使然。” “本宫可没说要袖手旁观。” 黎洛將赤云收回,“你在王西面前要表现的一如往常,陛下的手段,处理起来不会简单,本宫会儘快让人来检查你的情况。” 赤云察觉到的是同命蛊,便不必麻烦苗月,毒有林湘儿便够了。 月兰连连叩头,旋即才往外走去。 “月兰姑娘,让你到太子妃这儿是来做事的,可不是由著你挑三拣四,你与王公公共事多年,如今又来同殿下说什么胡话?” 青黛紧隨其后,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月兰脚步微顿,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眶泛红,加快了脚步。 这一幕,正好被刚安置好细软,前来向黎洛请安的王西看见。 这就想摆脱他的监视了? 几年下来,她竟还未学乖! “王公公,太子妃正候著呢,请吧。” 青黛站在檐下,將王西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王西倏地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青黛姑娘,您方才跟月兰说的话……” “没什么,只是她刚到燕棲殿,还不太清楚这边的规矩,我叮嘱她两句罢了。” 青黛隨口敷衍,没有要细说的意思。 王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跟著进屋去向黎洛请安。 “不好了,太子妃,出事了!” 没等王西进去,银月楼的宫人仓皇而来。 “太子妃,侧妃,侧妃不见了!” 青黛忙將人带进去,王西则是被晾在一边。 “慌里慌张像什么样子,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上一遍。” 黎洛蹙眉,对宫人如此反应十分不满。 听见了黎洛的声音,对方这才稳住心神,“是,那事之后,殿下便不许侧妃身边再有伺候的人,饭菜便是放在门外的,她自行取用,今日送去的早膳午膳都没有动,奴婢担心出事,就开门看了一眼,结果寢殿內空无一人。” “她才刚落胎,又受了杖刑,如何能够逃脱?” “这奴婢也不知道啊,第一时间是去向太子殿下回话的,殿下正在与人议事,冯公公不准奴婢上前,还请您先给个章程……” 宫人一味磕头,额头已经破皮渗血,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出了这么大的疏忽,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两说。 “先回去吧,本宫即刻带人过去查看。” 那么大个大活人想离开东宫,总不可能半点蛛丝马跡都没有,等著底下这些人去查,还不一定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自然,黎洛也没这么好心。 她是要赶在李箏誉去之前,藏起一些关键性的线索。 否则就绿娥那两下子,要是被追上的太快,就白费了黎洛的心思。 银月楼眾人战战兢兢,跪服在地,甚至没有一个敢去看黎洛的脸色。 “怎么?这会儿一个两个都成了哑巴?” “殿下只是不许有人的近身侍奉,你们就索性都躲了懒,连看也不看一眼了?” 眾人被训得鸦雀无声,黎洛自己带来的人则是在各处寻找线索。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李箏誉也带人前来,看见院內场景时,脸色阴沉的厉害。 “殿下。” 黎洛上前,“臣妾已经让人在找,寢殿內有一条密道,不知通往何方,侍卫正追著去,她有伤在身,正是虚弱的时候,生不出什么么蛾子的。” “你有心了。” 李箏誉抬手在黎洛肩上一拍,视线落在跪地的那些人身上。 “一群废物,都还愣在这儿干什么?!” “找啊!” 眾人几乎是连爬带滚地从地上起来,分散在银月楼各处。 这事情一旦传出,东宫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李箏誉先是被戴了绿帽,侧妃又逃窜而出,下落不明…… 黎洛抿唇,压下了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 “回殿下,银月楼已经搜遍,没有侧妃的踪跡。” 隨著侍卫来报,李箏誉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一脚將人踹翻。 难不成还要在宫中大肆搜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箏誉就这么没用吗? “殿、殿下。” 一个宫人颤颤巍巍上前,“倒夜香的车离开时,钱四嘀咕了一句车子比平日重些,不是是否与侧妃娘娘相关……” “怎么不早说?” 李箏誉倏地转头,怒目圆瞪。 宫人腿一软,跌在地上,“奴才、奴才……” “殿下,现在不是向他追究的时候,若真是那时候就混了出去,现在恐怕已经出宫了。” 黎洛打断了李箏誉的怒火,说出这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在宫中想藏都能让人轻易找不到踪跡,况且是偌大的皇城。 “传令下去,立刻——” 李箏誉话音一顿,倏地想到,他被禁足了,宫中的侍卫自然也不能隨意出入。 “殿下,您若是信得过,这事就交给臣妾去安排。”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 李箏誉定定看了黎洛半晌,才答应下来。 “务必抓紧时间,她如今对孤满腔恨意,还不一定要生出何种事端。”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绿娥出逃只是想活命。 那女人表面上装的娇滴滴,发起狠来不一定会疯成什么样。 “殿下放心。” 黎洛应承下来,快步去办。 隨著唯一能劝住李箏誉的人离开,眾人连呼吸都放缓不少,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触怒李箏誉。 第139章 全城搜捕 “太子妃,您真要去找绿娥吗?” 青黛小跑著跟在黎洛身边,不禁疑惑。 人跑了岂不是正好省事,由著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就是了。 反正那种丧良心的东西也死有余辜。 “找啊,为什么不找?” 她不找,怎么让人知道东宫出了事,曾经被太子捧在掌心,千娇万宠的女人竟然出逃了! 至於要找多久,能不能找得到,还不是她说了算。 “哦,您是打算……” 青黛回过神,再看见黎洛嘴角的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一队换上便装的人马悄无声息在皇城內铺开。” 黎洛自己则是乘著马车,往城北最乱的一片区域而去。 还没靠近,人烟就已经变得稀少。 聚集在这边的多是一些流浪汉,或是因为种种缘故不便出现在人前的“黑户”。 马车停下,当即先有人搬了几大筐吃食,敲响铜锣。 数不清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那眼神好像要將人生吞活剥。 待看清了吃食,一个个的眼睛又都冒起绿光,好像已经饿了十天半月。 还没等他们一拥而上,护卫在马车周遭的侍卫长剑出鞘。 凛冽的寒芒让这些人心中升起惧意。 “敢问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也有聪明的人,这阵仗分明就是有事情要让他们做。 只要能吃饱饭,没什么是这些人不敢接的。 青黛戴著面纱走下马车,“我家主人想请诸位帮忙在城內找人,这些算是些许心意,若是谁先將人找出来,千金酬谢。” 轰! 这话落在人群中,瞬间激起一片譁然。 “千金?” “那是多少金子啊,一千斤吗?一千斤是多少两?” “就只是找一个人吗?不杀?” 人群中,不知谁的声音格外突出,让嘈杂的眾人都安静下来。 是啊。 找人和杀人还是不一样的,別是现在当著他们的面说的好听,转头就要让他们摊上人命。 “一群窝囊废,这么多金子,就算是让攮谁一刀,到时拿钱跑路就是了。”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这么多钱在手里,还怕打不通一条逃生的路吗?” 能待在这儿的本就不乏亡命之徒,他们放不下脸面乞討为生,日子过得也就艰难一些,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傻子才犹豫! 这话燃起了大部分人的衝劲,除了少数有家小的人不敢贸然答应,剩下的都红了眼,拼命往前凑。 “都站住!” 青黛的身形在这些人面前分外渺小,却没人敢忽视她的话。 眾人齐刷刷看向她。 “没有你们想的那些,就只是找人,找到了,让人到半月庄知会一声就成。” 见她言之凿凿,其余人再怎么怀疑,也没说出质疑的话。 青黛拍了拍装吃食的筐子,“诸位先吃,咱们慢慢儿说,不著急。” 眾人將信將疑,试探著伸手,侍卫並未阻拦。 后面的人瞬间一拥而上,吃得头也不抬。 黎洛坐在马车中,只將帘子掀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看著外面的景象。 在城內,没有谁找人的动作会比这些人更快。 他们常年分散在城內各处,对大街小巷都无比熟悉,不会有人能躲得过。 片刻,眼前这群人吃饱喝足,视线齐刷刷越过青黛,看向马车。 想听这一位不肯露面的主人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吩咐。 黎洛指节轻叩车壁。 青黛会意,取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画像。 厚厚一沓,甚至足够人手一份。 “有劳了。” “嗐,咱们拿钱办事,您给出这么丰厚的一笔报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帮您把人找出来!” 最前面的人开口,接过青黛手中的画像,大致扫了一眼就递给后面的人。 对上青黛的视线,他解释道:“我过目不忘,您放心,不会耽误事情的。” 青黛不置可否,反正他们找人,自己给钱,隨谁找到的都无妨。 马车內的黎洛却听见了这话。 “有人过目不忘?” 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男人忙走近两步,在侍卫要出手时紧忙停住。 “是,小人不才,没別的本事,这是天生的。” “你上来。” 黎洛开口,戴上了一旁备著的面纱。 男人唇角扬起一瞬,忙又压下,在青黛的示意下踏上马车。 一看见马车內的人,他便愣住了,回过神慌忙低头,“贵人。” “我又另一件事交待你做,愿意吗?” “能帮您做事是小人的荣幸,那这寻人的事……” 毕竟报酬丰厚,他还是想替自己爭取一下。 黎洛失笑,仅露出的一双眼弯了弯,“只要你不误事,想做就做。” “贵人放下,小人必不误事!” 黎洛頷首,又问:“识字吗?” “认得些,但是不多——不过小人能写,写字就跟画画一样么,虽不知道什么意思,照猫画虎不成问题。” “这便够了。” 黎洛满意,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张字,“按照这上面写的去办,我会让人跟著你,有需要向他提就行。” 男人一概应下,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马车缓缓驶离,已经得了好处的眾人瞬间四散,走街串巷去找画上的人。 更有人另有渠道,已经找上旧识,想借力办事。 毕竟报酬丰厚,即便分出些打听消息,留在手中的也是天文数字。 绿娥买了麻痹痛感的药粉,刚上完药换了衣裳,就听见外面乱糟糟的。 “老孙啊,跟你打听个事。” 一道粗噶的男声响起,让绿娥停下了脚步。 药铺的管事姓孙,听见动静,头疼地皱眉,“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儿可不赊帐。” “瞧你这小气样儿,弟弟我今儿不是来赊帐的,是有个买卖跟你做。” 说话的,正是在黎洛面前说自己过目不忘那人。 “你们医馆药铺都是熟人,帮弟弟打听打听,这两日有没有生人来买伤药或是止疼的?” 孙管事斜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別是又要跟人动手?” “怎么会!” 男人反驳,“真是赚钱的事,我给你这个数……” 绿娥下意识觉得他要找的就是自己,抓住身边路过的药童,“你们这儿后门在哪里?” 第140章 命都是她的 药童被嚇一跳,抬手指了个方向。 绿娥头也不回地跑去,留下药童愣愣站在原地。 “孙叔,刚才那个病人……” 他嘟噥著要告状,一掀帘子,看见了男人,嚇得一哆嗦。 “怎么了?” 孙管事拧眉问。 “就是那个借咱们屋子上药的,刚才慌里慌张拽住我,问有没有后门,她就站在院子里,是不是听见你们说话了?” 孙管事和男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那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男人顾不得多说,奔著后院就去了。 他是这儿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掛点彩,对周边的熟悉不是绿娥能比。 然而,男人跑出去时,后街巷子却是空无一人。 他蹙眉四下看了看,没见人影,这才折返了回去。 脚步声彻底消失,墙边一条沟渠里爬出个满身污泥的人,正是绿娥。 男人確实熟悉周边,却不知道,有户人家前两日翻修院墙,添了条排水渠。 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危险,绿娥带著满身污泥躲进一个没锁门的小院,里面摆满了竹筐,似乎只做存放之用。 她打水洗了洗,换上主人家閒置的衣裳,灰扑扑的,应是做事的时候穿。 刚收拾好,院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靠近。 绿娥瞬间躲进一间摆满了竹筐的屋子,將自己藏进一只竹筐里。 “誒,我衣裳呢?” 不多时,有人推门进来,立刻发现少了东西。 “是不是在那边?” 同伴放下背来的竹筐,四下看了看。 他们都是两边跑,保不齐什么时候穿到另一边,就落下了。 “是吗,那我过去了再找找……” 两人说著话,伴隨著的,是窸窸窣窣的干活声。 绿娥屏息凝神,生怕会被这两个人发现。 外面的情形尚不明朗,还不清楚找她的只有那个人,还是更多的人都在找。 上天似乎听见了绿娥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忽然道:“誒,你听说了吗?阿运他们说今天有个贵人,让他们找个人,报酬特別多呢。” “怎么没听说,那么大的动静,城里那些流浪汉可不在少数,人手一张画像呢。” “要我说,咱们也请假去找,可比干活赚头大多了。” “你还真別说……” 两人嘻嘻哈哈討论著,全然在开玩笑。 屋內,绿娥已经恨的牙痒痒。 该死! 一定是黎洛那个贱人! 既然黎洛不让她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绿娥飞快思索著,已经等不及所谓的证据,她今天就要让人將黎洛的身份宣扬出去。 两人放完竹筐,清点了一遍,绿娥甚至看见一个人从她面前走过,最后关上门出去。 咔! 是锁门的声音。 原来不是这院子平日不锁,而是她正好在搬运竹筐的间隙过来,交了好运。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绿娥大口喘息著,从竹筐內爬出来。 东宫。 黎洛回来之后便叫了林湘儿过来,让她为月兰诊脉。 “嘶……” 林湘儿微微蹙眉,换了只手,又搭在月兰手腕。 “你体內这毒具体多长时间了?” 月兰看向黎洛,见她点头,才道:“三年前的六月份,六月十六。” 那日是月圆夜,月兰写了一封给兄长的问安信,想让皇帝允准她將信送出,正巧听见了皇帝与暗卫对话。 林湘儿点头,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我先施针,帮你稳住体內的毒,避免出现意外伤及性命,余下的需要徐缓图之。” 这毒十分棘手,即便是林湘儿自持医术精湛,也不敢托大。 黎洛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人? 事情发展的太快,黎洛还没来得及跟林湘儿通气,见她眉头紧锁,先让月兰出去。 “很难办?” “很难。” 林湘儿脸色铁青,“这毒我只在师傅的手札上见过,从未自己解毒,將余毒拔出的过程十分艰难。” 她已经是黎洛所知的,医术最为上乘的人。 能说出这种话,其他人就更不用考虑。 黎洛抿唇,“这人很关键,你尽力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列个单子,我托王爷准备。” “殿下,此人若不容有失,属下可休书一封,请师傅出山。” 吴神医几年前接手了一个病人,为了医治对方,犯险以身试药,伤及心脉,从那之后就不再为人诊治了。 “吴神医愿意出山吗?” 黎洛听人说过这件事,心下迟疑。 “不妨事的,只需师傅从旁指点,无需他出手。”林湘儿看著黎洛,只等她点头。 有黎洛这个身份在,吴神医会点头的。 他对前朝之人总是过分优待,林湘儿也曾对他的身份好奇,却只被含混了过去。 “那就试试吧。” 黎洛实在想知道月兰听见的是什么秘密。 当下她不肯说,无非是黎洛给的好处还不够多。 那再加上月兰的命呢? 让她身体康健,不必再受人约束,这筹码总够了。 “今日属下先施针帮她稳住,回去便传信给师傅,只是还需等上一阵子了。” 林湘儿说罢,起身带著月兰去了侧屋。 黎洛坐在暖阁,听著隔壁断断续续的痛呼,双目微闔。 李氏皇朝这些人,还真是半点不让人失望啊。 月兰此人在东宫,这事李箏誉多半也知道,可见皇帝对他的看重。 那日皇帝问黎洛的废太子之事,恐怕是在试探她。 李箏誉这太子之位,还稳固得很。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林湘儿鬢角汗湿,脸色也苍白不少。 “事成了,殿下,属下就先回去了。” “歇歇吧。” 黎洛看著林湘儿这样子,嘆了口气,“量力而为便是,本宫叫你来是因为信任你,不是要你豁出命去。” 林湘儿垂眸,没说话。 黎洛的意思她自然知道,可她被卫凛烽救下那一刻就知道,她这条命是黎洛的。 只要黎洛需要,她隨时可以奉上。 “罢了,屋子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去吧。” 黎洛见她这般,摆了摆手。 也不知卫凛烽都是怎么跟这些人说的。 林湘儿此等有机会流传美名的人,竟心甘情愿居於一隅,做这些事情。 “王公公,不是叫你去內务府吗,怎么两手空空回来了,那些个奴才胆敢怠慢东宫?” 门外,青黛提高声音,是在提醒侧屋的月兰。 第141章 有台阶不下 “怎会呢,青黛姑姑,是內务府说东西多,奴才一人拿不上,迟些差人给送来。” 王西说著,抬眼往暖阁瞧了瞧,没见月兰在里头,“还有什么要跑腿的,奴才一併去办了。” “旁的没什么了,你下去歇著吧。” 青黛將人打发下去。 半晌,收拾妥当的月兰才出现在黎洛面前。 一近前,先给黎洛行了个大礼。 “多谢太子妃救命之恩!” “此事未了,况且救你之人也並非本宫,要谢,救谢林大夫吧。” 黎洛拨弄著杯盏,语气淡淡。 月兰抬头,大著胆子与黎洛对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奴婢有一事……” “你觉得该说便说,本宫无勉强之意。” 能让月兰这般谨慎,需得她自己想清楚再开口,以免事后因此心生怨愤。 月兰咬了咬唇,还是道:“大概半月之前,奴婢无故发热,王西他们知道奴婢与兄长时间的联繫,並未请大夫,约莫七八日才痊癒,奴婢幼时也是去过海上的,这情形,多半是兄长在折返途中了。” “太子妃,陛下当时给出的严令,做不到他吩咐的事,若是兄长敢返航,就要了奴婢的命,我们两身一命,兄长绝不会冒险。” “你可知陛下要你兄长做什么?” 黎洛也来了兴致。 皇帝手中能人异士不在少数,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他將那些能人留在京中,反而找一个从未出现在人前的,在海上谋生的人。 月兰摇头,“具体的奴婢不知,问起时,兄长也是含糊其辞。” “只知道是去找什么东西,说是……要入药。” 不会吧? 黎洛倒是知道,歷代皇帝多少都对长生有些想法,皇帝竟然也在让人做这事? “这事十分要紧,本宫会让人去查证,你下去吧,这两日不必近前做事了,林大夫同本宫说过,会请她师傅出山帮你解毒。” “奴婢何德何能……” 月兰没想到黎洛她们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喉头哽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黎洛抬手,示意她退下。 月兰只得將满腹言语咽下,却下定决心,日后为黎洛赴汤蹈火。 “算好日子,毒发的时候別忘了。” 到下一个日子解毒是肯定没希望的,別叫察觉到异常才好。 “太子妃放心。” 月兰磕了个头,才起身出去。 …… 消息送出去,次日,黎洛便与卫凛烽在铺子里见面。 “此事属下先前並无消息,殿下从何得知?” 卫凛烽並非不信黎洛,只是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救了个丫鬟,是皇帝藏在东宫的,她兄长便是带队出海之人。” “原来如此。” 卫凛烽对皇帝身边的人瞭若指掌,自知没人离开,却疏忽了外人。 “据她所说,她兄长已经在折返,多半有收穫,还需你让人盯紧各大码头,在他面圣之前取得联繫。” 黎洛说著,將一只香囊放在桌上,“这是信物,他见到就会信,务必说明他妹妹在宫中的处境。” 卫凛烽頷首,收起香囊。 此事若有实证,对李氏皇朝又是一记重击。 “月兰……就是我救下的宫女,湘儿说要请吴神医出山,不知吴神医是何脾性?” 要是难办,別叫林湘儿为难才是。 “无妨,只是为省事才说闭关,如今正游山玩水,顺道来一趟就是。” 相比林湘儿,好像是卫凛烽和吴神医相交更深? 看出黎洛的疑惑,卫凛烽解释道:“属下將人救出之后送去的吴神医处,她不愿走,总不能养个无用之人。” 果然,卫凛烽身上可发掘的惊喜还有很多。 此事说罢,黎洛捧著杯盏安静了片刻,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从本心来讲她並不愿意促成。 “殿下想为李箏誉说情。” 卫凛烽却早已猜出她在为难什么。 李箏誉解除禁足是早晚的事,与其等皇帝开口,不如他们先递个台阶过去。 只是黎洛与李箏誉之间…… “殿下若是放心,此事交给属下。” “我对你自是放心的。” 他愿意接手,黎洛求之不得。 具体卫凛烽是怎么说的,黎洛並不知晓,只是次日卫凛烽就出现在东宫。 “摄政王?” 李箏誉得到消息出来,便见卫凛烽与黎洛正在一处交谈。 “太子殿下,臣奉命来给您上课。” “你?” 李箏誉嗤笑,“王爷心思诡譎,行事飘忽,孤自认学不来,请回吧。” “恕难从命。” 卫凛烽侧身,袁升躬身上前,“太子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您此前种种行事都有失偏颇,陛下特旨,让摄政王为您校准。” 李箏誉面色阴沉,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晦气。 “孤身子不適,几时好了,自会让人告知摄政王。” 能避一时是一时,反正他是不相信卫凛烽会有这么好心。 卫凛烽面不改色,“都依殿下。” “袁公公,本王就直接出宫了,陛下面前,袁公公可要如实答话。” 说罢,卫凛烽转身就走。 “殿下!王爷是奉父皇之命过来,您不明白其中意思吗?” 黎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箏誉一眼,抬脚去追卫凛烽。 “冯喜,你看见没有?” 李箏誉满脑子都是黎洛竟敢逾矩,没好气地问冯喜。 冯喜乾笑两声,没敢掺和。 “殿下,太子妃说得是啊,陛下既然让摄政王前来,想必是有意解了您的禁足,您此举……” 这不是一脚把搭到脚下的台阶踹开了吗? 李箏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卫凛烽的不满太多,以至於忽视了真正要紧的事情。 “哪又怎么样,父皇既有此意,那就是迟早的事,和他卫凛烽有什么关係?” 话是这么说著,李箏誉却有些盼著黎洛追出去能將人拦下。 宫道上,黎洛步履匆匆,抬头便见卫凛烽已经放缓了脚步。 很快,两人行至並肩。 “你就不怕他真答应了?” “就是要他答应。” 卫凛烽嘆气,“殿下也当有自保之力,属下原是打算有个由头出入东宫,方便行事。” 谁能想到李箏誉是这种没脑子的憨货,总不会真是这些天禁足没怎么跟外人接触,脑子已经不转了? “那现在……” 黎洛试探著问。 第142章 欺君之罪 “无妨,先晾晾他。” 卫凛烽看见迎面有人走来,落后了黎洛一步,待人走过才继续道:“等他沉不住气的时候,事情才好办。” 上好的机会就在李箏誉面前,是他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也好。” 黎洛见他有成算,也就安心等著。 返回东宫时,李箏誉已经不在,倒是冯喜,还在方才的位置等候。 见著黎洛,冯喜忙迎上前,“太子妃,摄政王那边……” 他视线往黎洛身后看了看,回来的只有黎洛。 “殿下方才的话实在不妥,本宫好话说尽,王爷也不肯赏脸啊。” 黎洛嘆气,情绪十分低落。 见状,冯喜訥訥半晌,最后只说出一句,“太子妃受累了,您先歇著吧,奴才將此事告知太子殿下,再做决断。” 得知此事,李箏誉心霎时一沉。 他甚至判断不出黎洛追出去时,究竟跟卫凛烽说了是,是真的求和,试试只是做做样子。 但无论是什么,卫凛烽都已经明確表態,此事想有转圜的余地,难如登天。 “去叫庞箜来。” 冯喜应声,快步去办。 虽说跑了卫凛烽,李箏誉却也看出了皇帝的態度,只要有机会,这事情就能过去。 不能只等著卫凛烽,他们还需从別的地方下手,双管齐下才稳妥。 草草商议出章程,李箏誉不忘道:“让人和摄政王府缓和关係,多送些东西,投其所好。” “实在不行,孤手中还有个禁军副统领的位置,可以换成他的人。” 这些都是其次,只要能让他重新出现在朝堂中,后面都可以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是。” 庞箜比李箏誉更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纵使对李箏誉今日的鲁莽不满,眼下也只能挽回为主。 书房的门掩上,李箏誉看著桌上跃动的烛火,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精神紧绷的状態下,他刚才竟然没留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宫外。 绿娥找准时机,將自己扮成流浪汉,在街道上游走。 此时並无宵禁,外面行人还很多,主街更是热闹非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相欺君,大小姐並非相府亲生!” 街上忽然有人高声呼喊,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参与者眾。 这一声如同石破天惊,瞬间让本就热闹的街道沸腾起来。 眾人不知真假,四下张望著,想找到传播这消息的人,验证一二。 欺君可是大罪,况且还牵扯到皇室,瞬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京中蔓延。 官差找到时,几人当场自尽,完全不给他们问话的机会。 绿娥缩在墙角,看似是在因为街上的混乱而惊慌,低垂的眼中满是疯狂。 她辗转让人典当了隨身佩戴的玉鐲,得到大笔银子,找上的都是必死之人。 能在死前为家人留下一笔银子,很少有人能拒绝。 未免出现紕漏,绿娥给他们全都服下了毒药,时间一到,不管本人能否下定决心自尽,都活不下来。 此招没有半点弯弯绕,完全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不给人半点应对的时间。 当夜,不知多少户人家的灯熄灭又亮起,都在因为这忽然冒出的消息奔走。 相府。 黎相已经歇下,房门忽然被敲的砰砰响。 “老爷,不好了老爷!” 管家顾不得礼数,“外面有人宣扬大小姐並非亲生,控诉您欺君,已经传开了!” “什么?!” 黎相瞬间清醒,披衣起身。 “什么人做的?人捉住了吗?” “全数服毒自尽,身上显眼处装有遗书,说是当年的知情人,不忍皇室受人矇骗,冒险死荐。” “混帐东西!” 黎相瞬间火冒三丈,“去,让夫人好好听听,她那个好女儿都做了什么!” “您是说?” 管家迟疑,“二小姐如今还在东宫,太子妃想必不会让她与外界接触,这事也未必就是二小姐所为——” 话音未落,黎相將一张纸扔在桌上。 “东宫昨日刚让人送来,那孽女將此事告知了侧妃,如今侧妃跑了!”、 至此,已经无需任何確凿的证据。 管家噤声,顺著黎相的意思去办。 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皇帝手中,黎洛也得到一份。 没想到绿娥的动作这么快,黎洛一身素衣,赶往皇帝寢宫。 袁升出来拦人,“太子妃请回吧,陛下的意思是先召见黎相,在此之前,他不会见您的。” “袁公公,相府让人传信,说是……” 黎洛试探著开口。 袁升点头,“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先回去吧。” “公公的意思本宫明白,可事关本宫,此刻回去也是辗转难免,还请公公莫要通传,让本宫脱簪请罪。” 绿娥只知道黎洛並非相府亲生,而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事情都在意料之中,黎洛已有对策,如今正是做戏给眾人,表明自己的態度。 袁升嘆了口气,没听黎洛的,进去之后还是將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罢,又看著手中外面如今对此事的议论,嘆了口气。 “她所作所为配得上太子妃这个位置,若真落到相府余下那两个丫头身上,反而做不好。” 此事若是还有瞒下的机会也便罢了,可现在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自然是没有轻轻放下的可能。 “您的意思是……” “她既然要跪,就先跪著,传黎相入宫,朕要听听他如何狡辩!” 黎洛能胜任太子妃这身份是一回事,相府欺上瞒下却是另一回事。 功过尚且不能全然相抵,更何况满京城適合太子妃这个身份的並非黎洛一人。 即便没有她,权贵千金中总有適合的人选。 很快,黎相就被带来,一同如入宫的还有黎夫人。 她母家还在黎相的掣肘之中,自己一条命丟了也就丟了,因此连累家中,却是天大的罪过。 两人一到皇帝面前,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陛下,臣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 黎相只说一句,一个接一个的磕著头,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做出这副样子来给谁看,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夫人当年怀有身孕,將要生產之时却出了意外,生出是个先天不足的死胎,臣恐她接受不了,就……就让人找了个女婴替代。” 第143章 假孕 “糊涂!” 皇帝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即便如此,朕要她做太子妃,你也敢应声?” “臣惶恐啊陛下!” 黎相张口便是认错,“相府养了黎洛十几年,夫人本就以为她是亲生,臣也已经在这些年中,將她视若己出,她与相府千金何异?” “当时圣旨已下,臣若是再进宫,请您收回成命,岂非让外人议论您朝令夕改?” “再者,臣也有自己的私心,家中能出一个太子妃,日后便有母仪天下的可能,臣也是想保相府的將来……” 黎夫人全程都只是跪在一边,一言不发。 因著这些天的事情,她形同枯槁,进宫又十分仓促,没有来得及好好收拾,倒確实像是深受打击。 皇帝看著跪在下首的两人,心绪复杂。 “既然你们都已经承认了,那朕——” “太子妃求见。” 內侍入內,在皇帝耳边低语。 “已经说过不见,她当朕的话是耳旁风吗?” “陛下,太子妃在殿外叩首,已经头破血流,若是不见……” 內侍原是不敢入內通传的,只是看著黎洛的惨状,生怕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意外,到时被责罚的还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 皇帝神情微变。 “也是个糊涂东西,让她进来。” 內侍躬身,去传话。 不多时,黎洛跟在內侍身后上前。 皇帝抬眼一扫,额头上的血几乎流了满脸,甚至顺著脸颊滴落在衣襟上,看起来十分骇人。 “洛洛……” 黎夫人身形微动,下意识想上前,將“爱女”演的入木三分。 “臣女有罪,请陛下责罚。” 並非“儿臣”,也不是“父皇”,这是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做好被赶出东宫的准备。 皇帝原定的处罚忽然就卡在嗓子眼。 细数下来,如今这满京城的贵女,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黎洛。 旁的且不说,单单萧逢秋的弟子这一点,皇帝就不会放她走。 可…… 心里一阵烦乱,皇帝当即狠狠瞪了黎相一眼。 平日在朝堂上看著他都是个蛮机灵的人,怎么在这么要紧的事情上偏偏掉了链子。 但凡能够提前让他知道这件事,都还有应对之法,不至於父女三人都在这儿跪著,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可怜。 “朕虽有从轻处罚之意,可这悠悠眾口如何能堵得住?” 更別说黎相在朝中还有政敌,现成的把柄送到人家手里,只怕现在已经点灯熬油,连夜在写弹劾的奏章。 黎相与黎洛相视一眼,咬了咬牙。 “臣愿意辞官回乡,只求陛下能够宽宥太子妃!” “陛下,臣女已经受相府多年恩情,绝无再因一己之身连累相爷之意,请陛下废去臣女太子妃的身份。” 两人先后开口,都是在为对方著想。 在皇帝眼中,他们本就是一体,若在此刻想要划清关係,难免显得薄凉,唯有此法。 “你们倒是父女情深,叫朕……” 皇帝正要言语,黎洛身子一软,就栽倒下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太医上前回话。 “陛下,太子妃有喜了,只是如今情绪波动过大,胎象不稳,恐有小產之兆……” 本就复杂的局势越发变成了一团乱麻。 黎洛躺在偏殿柔软的被褥间,半点没有刚才在皇帝面前的虚弱。 万不得已之时,这就是杀招。 毕竟在李箏誉的印象中,他们是已经圆过房的。 多了子嗣这个筹码,皇帝在判断的时候就会慎重一些。 良久,皇帝摆手。 “都先下去吧,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三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双方的態度他都已经看在眼里,原本是打算將黎洛降为侧妃,如今看来,恐怕行不通。 黎相在朝多年,更是从他谋位最初就跟隨他的老臣,贸然处置,难免会让其余人心寒。 如此算来,竟还无计可施? “去请摄政王。” “回陛下,王爷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袁升躬身,“底下人去相府时,遇到了正要入宫的王爷,说是得知此事,猜想您或许要召见,提前入宫。” “囉嗦!” 皇帝斜他一眼。 袁升在自己嘴上拍了下,小跑著去请卫凛烽。 这一夜,京中许多人都未得安眠。 李箏誉如今得知消息要慢些,天快亮时,才从底下人口中得知,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她不是相府亲生?” 李箏誉蹙眉,黎洛是一个再合適不过的太子妃人选,若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废去身份,最想找一个差不多的人並非易事。 “她人呢?” “太子妃昨夜去了陛下寢殿请罪,夜半方归,底下的人说太子妃当时身上带血,让林良媛去处理过。” “父皇动刑了?” 李箏誉倏地起身,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太子妃当时孤身前往,底下的人未能得知陛下寢宫中都发生了什么,殿下恕罪。” 冯喜腰几乎弯到地上,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就会发生这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孤去看看她。” 李箏誉说话的同时,已经起身要往外走。 “殿下,皇后娘娘身边来人了。” 宫人在外通传。 李箏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皇后此刻让人前来是要说什么,下意识拒绝召见。 少顷,他还是坐了回去。 “让人进来。” …… 燕棲殿。 黎洛头上裹著厚厚的一层纱布,隱约有血色从纱布中渗出,看著便觉触目惊心。 “太子妃,您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万一让陛下看出来……” 青黛梳理著黎洛的长髮,心有余悸。 那些血当然不可能全都是真的,黎洛请罪之前就准备好的血包,藏在头髮里。 看起来是磕了不少头,真正用力的却没有几下,不过是趁机將提前藏好的血包捏破而已。 林湘儿夜里就宿在燕棲殿,端著一碗药入內。 “殿下。” 黎洛昨日已经喝过一帖,知道这药苦的厉害,眨了眨眼睛,一口气闷了下去。 青黛忙送上蜜饯。 “青黛说得对,殿下,您此举实在过於冒险,事先也並未与王爷商议,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停停停。” 黎洛打断两人的语重心长。 “箭在弦上了,先和王爷通信再起身,必然会误事。” 第144章 朝堂爭论 “即便如此——” 林湘儿还想说,对上黎洛的眼神,不得已噤声。 道理她们几个自然都懂,可昨晚事发突然,哪怕有丁点儿的事情没在预料之中,黎洛此去都可能遇险。 “世上哪里有一定没风险的事情?” 黎洛知道她们都是关心,倒没觉得这些话不合时宜,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相比於猝不及防之下被別人揭发此事,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上许多,再说昨夜王爷也曾入宫面圣,事情並不糟糕。” 黎洛尚不知晓卫凛烽都和皇帝说了什么,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的话在皇帝心中有一定份量。 早朝时,不出所料,弹劾黎相的人一个接著一个。 半数的时间都是在说这件事,甚至没听见一句国事。 “陛下,黎大人此举完全就是藐视皇家威严,竟然让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嫁入东宫,陪伴在太子殿下身侧,若是此人居心叵测,岂非危害江山社稷?” “是啊陛下,黎大人究竟是何居心?” “黎大人,你如今说这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你为了安抚夫人才將他抱入府中,可那段时间正是陛下登基的紧要关头,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前朝余孽?!” “臣附议!” “太子妃身份存疑,应当立刻將其收押,连带相府上下严加审问!” “臣以为……” 朝中的风声几乎是一边倒,眾人好像是卯足了劲儿,要將黎相踩进泥里。 “够了!” 皇帝不耐烦的打断了底下的嘈杂。 都是国之栋樑,如今却吵的像是菜市场上为了三两文钱撒泼打滚的市井妇人。 “摄政王,你以为呢?” 卫凛烽上前一步,“诸位大人所虑,皆是为了江山稳固,然太子妃入主东宫后,所言所行,皆可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德行並未有亏。” “加之太子妃如今已经怀有身孕,乃是殿下嫡长子,此时不宜惊扰母体,以免伤及皇孙,只需查明其是否与前朝有染便可。” “即便是——” 有人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在开口之后意识到卫凛烽话中的意思。 黎洛怀孕了? 怎么会这样巧合,偏偏是在她將要受到千夫所指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敢说不把这个孩子当回事,但要是让他们因为这个原因,就將此事轻轻放下,眾人心中却仍觉不甘。 还有些脑子更灵活的人,已经想到了更深的层面。 黎洛是否怀孕,卫凛烽为什么会知道? 这些事情都是皇室隱私,他能说出来,多半是出於皇帝的授意。 莫非,是皇帝要保黎洛? 本来就是满脑子弯弯绕的人,当下直接將自己绕了进去。 “陛下,臣自知有罪,无论陛下如何处罚,臣都甘愿领受,只是如今太子妃有孕在身,还请陛下看在太子殿下的血脉上,对太子妃宽容些许。” 黎相迈出一步,深深拜下。 殿內短暂安静下来,都在思索皇帝属意何种方式。 “不如……就先让太子妃把孩子生下来?” 有人弱弱开口。 “如今黎家大小姐还是太子妃的身份,无论之后的事情如何,这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嫡长子,臣以为摄政王言之有理。” “臣也以为……” 反应快的立刻调转话头,反而支持起卫凛烽。 一时间,各执己见的人在殿內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 “肃静!” 袁升轻咳一声,打断了眾人的爭辩。 “今日之事,陛下已有圣裁,还请诸位大人安静些。” 正上头的一群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齐刷刷看向皇帝,又忙不迭低头。 “太子妃的身份,黎相早在赐婚的时候就已经同朕说明,並无欺君一说。” “原本是想以相府千金的身份更门当户对些,如今既然要爭出个究竟,也便不瞒你们,太子妃乃是萧逢秋老先生的弟子,这身份是足以入主东宫的。” 是了,商议之后的结果就是不对黎洛做任何明面上的处置,反而要给她更大的体面,明褒暗贬。 前面的话,所有人都可以不放在心中,可唯独涉及萧逢秋,让他们不得不认真起来。 朝中不少肱骨之臣都曾受过萧逢秋点拨,如此说来,黎洛岂不是他们的师妹? “陛下,此事可属实?” 有一个在太和学宫求学多年的大臣,在朝多年,素来以稳重出名,此刻却有些失態。 皇帝抬手,立刻有宫人捧著一卷又一卷的手抄本入內。 “这些都是萧老先生的手札,若无太子妃借来让人拓印,藏书阁中不会出现。” 在场不少人大著胆子拿过,只是稍稍翻阅,就能看出其中不少是独属於个人的见解。 確係萧逢秋的手札无误。 甚至他们这么多年也未曾听说过,可见是最新的版本。 “诸位若是还有异议,萧老先生已经从太和学宫抵京,让太子妃將人请来便是。” “不不不,陛下,老师喜静,这样嘈杂的地方只怕不愿意来,太子妃若是愿意,劳烦將老师如今的落脚处告知,我等自会上门拜访。” “和该如此,若是因为些微小事,打扰了老师的清静,我等再上门时,只怕会被拒之门外。” 刚才还吵的恨不能直接动手,现在张口就成了“小事”? 文官对萧逢秋推崇至此,大半的人当场倒戈。 却仍有人古板守旧,“陛下,纵使太子妃有这个身份在,也並非相府亲生,欺君之事,不可混淆!” “陛下刚才已经说过,早在赐婚当日,黎大人就已经將此事告知,何来的欺君?” “你我知道吗,天下人又知道吗?” “你——” 砰! 皇帝信手砸下一物,面色铁青。 “袁升已经说了朕的意思,於私,太子妃是朕的儿媳,朕並不计较此事。” “於公,她是萧公弟子,相府养女,与太子身份相当,谁若是还有异议,上前来说!” 瞬间,所有人都哑声了。 话说刚才皇帝还只是借著卫凛烽和袁升的口,现在却已经是明確到不能再明確的表態,谁还敢说话? 再开口就无异於是要和皇帝对著来,是嫌脖子太硬了,还是乌纱帽戴著太重? “臣並无异议!” “太子妃的人选当以德行为先,身份次之,既然黎大人早已坦白,如今该商议的便是如何平息外面的言论。” 第145章 上门求和 那岂不是说,他们现在拿住了黎洛的错处,非但不能將人如何,还要帮她解决问题? 一群连夜商议事怎么对付相府的人在这一刻齐齐沉默了。 都是消息迟缓惹的祸! 要是早知道皇帝是这態度,他们费什么事,刚才还胡搅蛮缠一番,就为了將相府拖下水。 “眾卿何故不发一言?莫非,是对朕的决断有异议?” 皇帝视线从眾人身上扫过,语气沉沉。 “陛下,臣以为,您方才所说只需稍加润色,百姓们是一时被人蒙蔽,只需让他们想起太子妃所做种种,自有人会倒戈。” “正是,先前疫病之事,太子妃事事亲力亲为,看在眼中的人不在少数。” “还有……” 朝臣七嘴八舌说起来,一时间,跪在地上的黎相反而没了用武之地。 李箏堇几次想开口,都被人抢白,愣是没有机会说完一句。 “既然都有主意了,此事不拘著交给谁,各自出力吧,就当是为方才的言行赔礼了。” 皇帝拍板,將此事定论。 眾人只得应声。 散朝时,还有人没回神,同相熟的人討论此事。 “这么大的事,陛下怎会轻轻放下,是不是其中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內情?” “可说呢,这事跑不了是个欺君,陛下说黎相已经提前告知,你以为几成可信?” “几成?” 被问到的人哼笑一声。 都是人精,谁听不出皇帝这是在回护相府。 “那姓黎的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竟然能让陛下退步,如今咱们还要帮著处理烂摊子!” “还说这些做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啊……” 虽都在皇帝面前应承下来,却没人想著真做到什么份上。 反正最著急的还是相府,自然有人出力。 黎相却不在这些人之中,他向皇帝递了摺子,此刻整往东宫去。 刚一进去,就遇见了从燕棲殿出来的李箏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相。” 李箏誉微微頷首,表情有些复杂。 两人打过招呼,宫人才引著黎相继续往里。 “相爷来了?” 青黛迎上前,道过谢打发了宫人,“太子妃还在歇息,您在偏厅稍坐,奴婢去请太子妃。” “月兰,看茶。” 少顷,面色惨白的黎洛出现在黎相面前。 知晓两人有话要说,侍奉的宫人识趣退下。 “你此举未免太莽撞了些,稍有不慎,整个相府都要为你陪葬了!” “相爷多虑了,本宫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黎洛姿態閒適,让人下意识就忽略了她额上包扎的痕跡。 “如今此事已了,黎雨桐就请相爷带回去吧,她知道的比绿娥更多,该如何处置,全在相爷一念之间。” 说著,黎洛轻轻几张,有人带著黎雨桐入內。 月余未见,黎雨桐已经骨瘦如柴,形容憔悴,像是受了莫大的折磨。 “这可怪不得本宫,她自己疑神疑鬼,觉得本宫让人准备的膳食有毒,三五日才肯吃一顿,本宫还嫌她死在东宫晦气。” 黎洛丝毫不掩饰对黎雨桐的嫌恶。 这態度反而让黎相深信不疑。 毕竟,黎雨桐真死在东宫,旁人只会议论黎洛心狠手辣,残害亲妹。 虽说现在也不亲了。 然眾口鑠金,积毁销骨,並非玩笑话。 “臣心中有数,太子妃放心便是。” 黎相轻易將此事揭过,示意宫人带黎雨桐暂避,“太子妃,此时之后,若是你的身份再被人知,就莫怪相府无情了,到时臣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 “相爷放心,余下之事,本宫自有安排。” 毕竟,等到她身份曝光的时候,相府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 摄政王府。 庞箜亲自带著礼物上门,却已经被晾在前厅许久。 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下人侍奉在侧,但就是不让他见卫凛烽。 偏生卫凛烽这身份还无法让人去问。 但凡一句话说的不对,將人惹恼,那可就是雪上加霜。 又灌下一杯茶,庞箜心下难安。 他手中並非只此一事,只是交给旁人显得不够诚意,这才自己过来,若是因此耽误了其他,对李箏誉同样不好交代。 “王爷公务繁忙,我今日便先告辞了,改日再递拜帖,叨扰贵府了。” “庞先生,这是要走?” 卫凛烽迈步而入,比庞箜要高出半个头,压迫感十足。 “是嫌本王来迟?” “岂敢,岂敢,只是属下担心搅扰您的正事,这才想著改日拜访。” 庞箜放低姿態,心中暗骂卫凛烽来得不是时候,偏巧听见了他的话。 “无妨,坐吧。” 卫凛烽径直走向主位,视线並未在他身上停留。 庞箜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王爷,先前是太子殿下失言,他並非不愿受王爷教导,您文武齐才,不知多少人想拜师有没有这个荣幸,此事是太子殿下的福分。” “是么,太子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卫凛烽眉梢微挑,对庞箜的话持怀疑態度。 “句句属实啊王爷。” 庞箜示意隨从打开带来的两只箱子,里面金银玉器应有尽有。 “殿下自知那日说错了话,原是想亲自上门之前的,只是您也知道,殿下如今尚在禁足,便命属下前来,以免与王爷之间生出误会。” “如此……” 卫凛烽看也没看没有闪瞎人眼的財宝,只是思量片刻。 “当下东宫正在风口浪尖,本王频繁出入被人看见也不妥,不如等风头过去,事情就还如陛下之意。” “王爷宽宏大度,属下这便回去復命,东宫恭候王爷。” 庞箜起身一拜,得了卫凛烽点头才离去。 办成此事,庞箜心中的愁绪散了不少。 有卫凛烽这话在,即便不是立刻能办,也已经看见希望,不至遥遥无期。 李箏誉得知卫凛烽的態度,虽有不满,但也知道其中道理。 怪只怪黎洛身世被曝出的不合时宜,將原本沉寂的东宫推到了悬崖峭壁。 然而转念一想,似乎也怪不得黎洛。 相府千金的身份对她是光环,没有人比她更不想让这件事被人知晓。 加之李箏誉已经查出,绿娥私下与黎雨桐数次相见。 此番之事又是绿娥出逃之后闹出,动手的是谁,已经不辨自明。 “绿娥还没找到吗?” 第146章 善因结善果 “还未。” 庞箜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据属下所知,还有另一伙人在找她,应是太子妃的人,城內大街小巷已经找遍,未见她的踪跡。” “黎洛?她手中有人手?” 李箏誉拧眉,觉得黎洛对他的隱瞒未免有些太多了。 “是城內的流浪汉,这些人对街巷的熟悉远超旁人,说是给了吃食,还允诺了大笔报酬,才让这些人甘愿效力。” “心思倒多。” 李箏誉轻哼一声,心中却有些微讚赏。 能想到这种主意,而不是用手下少的可怜的人去找,还不会打草惊蛇,確实有脑子。 这种人最好便是留在自己身边了。 想著,他摆手让庞箜退下,自己往燕棲殿去。 到时,林湘儿正往外走,见他忙垂首行礼。 “先前不是说过了,东宫之內,你见到孤不必行礼。” 李箏誉將人扶起,视线往屋內一扫,“太子妃召你来的?” “並非如此,太子妃惦记妾身有孕,原是不叫妾身来,是妾身觉得自己照看比让太医来更方便,还能陪太子妃说话解闷。” 林湘儿笑吟吟的,心情很好,半点没有被使唤的样子。 见状,李箏誉心下熨贴。 正妻爱妾不睦的事情听多见多了,如今自己家宅安寧,一时间还让他有些意外。 “你有这份心很好,回去慢些,量力而行便是,別勉强。” “是,太子妃也这般叮嘱。” 听著林湘儿一口一句“太子妃”,李箏誉心绪还有些复杂。 他是希望两人关係好,可这未免太亲近了些,他就在当场,爱妾口中提及更多的却是黎洛,这算怎么一回事? “殿下?” 见李箏誉神情变换,林湘儿柔声唤他。 “无事,你回吧,孤去陪太子妃说说话。”李箏誉摆手,越过林湘儿往屋內走去。 黎洛听见外面的动静,却故意没起身,稳稳坐在原地,抬手抚著包扎严实的额头。 “今日感觉如何?” “还好,林良媛已经瞧过了。” 黎洛不愿与李箏誉多说的样子,甚至看她的样子,要不是打掉这个孩子她自己也要受罚,这孩子她都未必肯要。 李箏誉抿唇,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 “孤知道,你因为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怀,如今对这孩子……可这孩子的出现也算是帮了你一次,就安然等到生產,孤会寻妥帖的人照料,必不会让你操劳太多。” 有了这个孩子,他和黎洛之间才算是有了个真正的纽带,当下说什么都只是哄著黎洛先宽心,到时怎么办,还不是都看他的。 李箏誉这些小心思被黎洛看得一清二楚。 虚以委蛇罢了,都是在后宅长大的,谁还不会这些。 黎洛扭头,避开李箏誉热切的目光,却轻轻抿唇,显然是听了进去。 见状,李箏誉心中闪过喜意,上前想將人揽入怀中,被黎洛侧身躲开。 “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请回吧,臣妾乏了。” “也好,那孤先去忙,你务必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让人去找冯喜就是。” 黎洛应声,作势要起身,被李箏誉按著坐下。 “你好生歇著。” 黎洛本就只是做戏,得了他这话,就更不会起身。 …… 眾人齐齐发力,有关黎洛身份的事甚至没来得及传出京城,就已经有大批的人开始替她说话。 四海茶楼。 说书先生正在台上执扇挽袖,说的就是黎洛在疫病时候亲力亲为,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病倒还坚持每日巡查病患的情形。 “嗐,也就是这么说,这些个贵人可娇贵著,真是自己做的吗?” “咱们可都没在当场,还不是由著他们说——” 当咣! 说书人手中的扇子砸了下来。 “尔等宵小之辈,也敢妄议太子妃?” “呦,这么气不过,別是太子妃给了你好处,让你帮她说好话吧?” 那人自觉在朋友面前丟脸,詆毁的言语更甚。 “別说了!” 身边好友踩了他一脚,提醒他息事寧人。 “別拦著我!连实话也不让人说,你替她心虚啊?” 话音未落,说书先生就从台上跳下来,一脚將人撂倒,按在地上打。 那叫一个拳拳到肉,哀嚎声甚至惊扰了二楼的贵客,不少人开门在走廊上往下看。 “嗬,原先生平日看著问问弱弱的,怎么动起手来如此讲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时疫病横行,原先生家乡就在灾地,他家眷也往京城来投奔,是被太子妃所救,从那之后他就常夸太子妃。” “今日这人可是撞在刀刃上了。” 对受过黎洛恩惠的人来说,感激的只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太子妃”或“黎大小姐”的身份。 从昨日事情传开,原水生就惦记著要帮黎洛正名,谁知有人这么不长眼。 眼见被按在地上的人门牙都掉了两颗,管事才姍姍来迟。 “原老哥,快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是啊原先生……” 周围的人看够了,才附和著劝他。 且不说眾人对黎洛是何看法,常来的都知道原水生对黎洛的態度,即便是衝著常年听书的交情,也没人想著妄议。 大不了出去说,一时半刻不议论旁人还能被话憋死不成? 男人却以为没人议论是他们不知道,想自作聪明地起了话头。 原水生理智回笼,又在他腿上踹了一脚,往他身上一啐,“看大夫去吧,多少钱爷赔你双倍。” “你、你大庭广眾之下大人,偶要报官……” 男人说话漏风,一张嘴还有血沫吐出来,看起来好生狼狈。 眾人看在眼中,只觉他活该。 “原先生放心,大家都看得真切,他这分明是自己摔的,还想碰瓷,门也没有!” “是啊是啊,我们都帮原先生作证!” 原水生听著这些话,朝眾人拱手,“诸位的好意原某心领了,若他当真报官,原某受审便是,別忘了,妄议皇室亦是重罪。” 这话是说给扬言要报官的人,也是提醒其他人,对此事不要多加议论。 男人已经走到门前,只差一步就要迈出去,听见这话,眼前顿时一黑,直直栽倒在茶楼门前。 “真碰瓷了,管事快来啊!” 茶楼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第147章 捉拿回宫 外面的消息雪花一般传入东宫,黎洛得空便翻看几页,不觉间竟也积攒了一沓。 青黛侍奉在侧,自然看见不少。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再过不了多久,就不会有人议论了。” 说话间,黎洛正好翻到了写著原水生事件的那一页。 不知是谁记载,颇有说书人的潜质,写得十分生动。 青黛掩唇低笑,“打掉了门牙?那人也是惨,不过这原先生是个知恩图报的,有心了。” “原……” 黎洛脑海中出现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不知道两人是不是一家。 当时刚传出有疫病,病患们乱成一团,那小娃娃也被和娘亲挤散,正好遇上黎洛,被她带著身边了几日,一切稳定下来才找到他娘。 印象中,那孩子就是姓原。 这姓氏並不算常见,统计的名册中一共也没有几个。 “让人备份谢礼,他出了大力,別影响了说书的活计才是。” “是。” 青黛应声,因著此事对原水生有几分好奇,亲自去办,想见见这位说书先生。 找到地方时,原水生刚从茶楼回家,是个两进的小院,地段不错。 “原先生?” 青黛正要敲门,见迎面走来个穿长衫的人,试探著叫了句。 “你是?” 这反应没错了。 青黛上前两步,“奴婢是太子妃身边的,太子妃知晓今日之事,让奴婢来道谢。” “茶楼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不会因为今日之事影响原先生的活计。” “这怎么使得,本就是太子妃有恩於我们一家……” 说著话,身后的门开了,银簪挽发的妇人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这位是?” “夫人出来的正好,这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快將家中送来的土仪收拾些……” 原水生还要注意男女大防,原夫人直接拉住青黛的手腕,將人往院里带。 …… 傍晚时分,青黛才大包小包从宫外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採买的事情落到了她身上。 黎洛小憩了片刻,睡醒就闻到青黛身上有种独特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却让人胃口大开。 “怎么买这么多?” “这可不是买的,是原先生一家太过热情,知道奴婢的身份,给您准备的谢礼。” 疫病结束之后黎洛就回到东宫,平日的行踪更是不定,这些人想道谢也没有机会,如今难得遇见人,可不得好好表示。 “您放心吧,奴婢临走时给他们留了银子,不算占人便宜。” 青黛说著,已经將带来的东西打开,让黎洛挑选。 与此同时。 城北的一间破屋里,绿娥从地窖爬上来,身上一股餿味。 自从那日让人放出消息,她就带著吃食躲了起来,生怕被反扑的人发现。 如今也是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她倒要看看,黎洛身份曝光,是否已经成为过街老鼠! 然而,绿娥走上大街,却几乎无人议论此事。 更多是,都是在说昨日有人在茶楼说了黎洛坏话,被按住一顿胖揍的事。 怎会如此?! 绿娥满心不甘,拦住一个路过的行人,“不是说黎洛身份是假的,並非相府亲生吗,宫中如何处置的?” “你是哪儿来的?消息也太滯后了,宫中已经发了告示,赐婚之前,黎相已经向陛下说明了太子妃的身份,陛下一早就知道了。” “什么?” 绿娥怔忪,“那、那她身份不明,太子妃的身份何等贵重,岂是她能……” 说著,她忽然察觉到对方看她的眼神不对,倏地噤声,转身就跑。 她现在的处境可比黎洛艰难多了,別再因为几句閒话,將自己送到黎洛的人面前。 殊不知,她刚走,暗处就有人跟上。 绿娥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想乔装一番混出城去。 刚拐进去,后颈忽然一阵剧痛,失去了意识。 “就是她吧?” 两个流浪汉弯腰,拨开绿娥乱糟糟的头髮,拿出画像对比。 “没错,咱们哥俩发財了!” 两人一击掌,將人装进麻袋带走。 一人在隱蔽处等著,另一人则是前往约定的位置去將此事告知。 不多时,就有等在那儿的专人跟著去接应,核查无误之后將答应的银票给了他们。 “拿著离开京城,其余人都知道奖励丰厚,小心有人见钱眼开。” “多谢提醒。” 哥俩一拱手,揣著银票先改头换面,大大方方出了城门。 绿娥从一阵摇晃中醒来,睁开眼,是在一辆马车里。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似乎只有一个车夫,道路平坦,应该不是穷乡僻壤,那是…… 正思索,风將帘子一角吹起,她看见了朱红的宫墙。 是黎洛的人! 绿娥瞬间挣扎起来。 就她做的事情,落到黎洛手中必定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绿娥狠心要咬舌自尽,却没有一点力气,连感觉到疼都是奢望,何况自尽。 “別白费力气了,见到太子妃之前,你不会有任何事情。” 车夫听见动静,回头看了车厢一眼。 绿娥分辨不出,这人正是卫凛烽指派给黎洛的暗卫之一,寻常高手在他面前尚是螻蚁,况且绿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片刻就到东宫,月兰就在门外候著,掀开帘子看了眼,对暗卫道谢,正要给赏钱,人就已经不见了。 月兰只得差人来搬绿娥。 砰!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扔到了黎洛面前。 绿娥眼中的怨毒近乎凝为实质。 “青璇,去请殿下,就说人捉住了,请他来处置。” 黎洛靠在软垫上,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青璇应声而去。 黎洛则是漫不经心饮了口茶,悠悠问话。 “绿娥,你既然逃出去,为何不乾脆跑远些,非要与本宫过不去呢?” “你问我?” 绿娥一双眼睛圆瞪,“黎洛,是你让人全城搜捕,我如何能够离开?” “都是你逼我的!我原本也只是想活命而已,若是你让我离开京城,或许我不会做这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想得美。” 黎洛打断她的话,“本宫只是隨口一说,你真当本宫是活菩萨,以德报怨?” 意识到自己被黎洛戏耍,绿娥瞬间气得牙根直痒痒。 第148章 意外失子 “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尚未可知,你今天却是一定活不成的。” 黎洛吹了吹涂著丹蔻的指甲,缓缓起身,搭著青黛的手往外走。 “今日一见便是永別,绿娥,不属於你的,即便你用尽手段暂时得到,也终有一日会失去,而本宫腹中已经有殿下的血脉,日后便是无限风光。” 擦肩而过时,黎洛故意刺激绿娥。 恨意衝散了理智,绿娥惊喜发现自己有些力气,用力一撑地面,朝著黎洛撞去。 “太子妃小心——” 月兰出声提醒,青黛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却还是闪躲不及。 黎洛被撞上后腰,往前栽倒,身子底下就是台阶。 “黎洛!” 李箏誉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瞬间目眥欲裂。 纵使青黛立刻垫在黎洛身下,黎洛的衣裙还是很快被血浸透。 “太子妃!” 林湘儿惊呼一声,大步上前。 少顷,她面色惨白地看向李箏誉,摇了摇头。 “太子妃本就情绪波动较大,正是应该静养的时候,这一撞,孩子已经……” 她並未將话说尽,在场的人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来得仓促,也走得匆忙。 只是与黎洛有了一段短暂的情分,便迫不得已离去。 “贱人!” 李箏誉一个大步上前,死死掐住了绿娥的脖子,“你找死!” “殿下先、先前可都是唤妾身『绿娥儿』,如今便是贱人了,真是,好生善变啊。” 绿娥断断续续说著,嘴角还是不加掩饰的笑。 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她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在咽气之前拉上一个的垫背的。 黎洛她不是向来高高在上,对什么都满不在意吗? 如果是没了傍身的孩子呢,她也能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假惺惺的悲悯吗? “殿下,太子妃晕过去了!” 青黛语带哭腔,已然乱了阵脚。 李箏誉一把甩开绿娥,俯身將黎洛抱起,往她寢殿去。 林湘儿一眾紧隨其后。 刚將人放在床榻上,李箏誉就被请了出去,林湘儿留在里面帮黎洛处理,青黛从旁协助。 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李箏誉心急如焚,全然不知,黎洛已经睁开双眼,將藏在裙底的血包取出。 是取用猪血,藏在特殊处理过的肺泡中,摔下去时青黛用藏起的银针刺破,配合的天衣无缝。 少顷,青黛双眼通红,推门走了出去。 李箏誉还未问话,她就直直走过,张罗青璇等人准备热水和林湘儿列出的药材。 回神才发现李箏誉也在,訥訥道:“太子妃大出血,良媛说可能会伤及根本,日后、日后恐怕子嗣艰难。” 说罢,青黛就跑回屋內,“砰”地关上房门。 再慢一步,她都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几人为了个本就不存在的“孩子”一通忙活,最终只端出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青黛就负责坐在一边,往送来的热水中加些猪血,搅和搅和,不时再抽噎几声。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林湘儿对黎洛点点头,一枚银针下去,让黎洛陷入昏迷。 演戏难保不会有露馅的时候,银针刺穴却能瞒过所有人,无论李箏誉找再多太医过来,也是小產失血过多,极度虚弱之下陷入昏迷。 李箏誉自是不会將林湘儿的医术奉为圭臬,不多时就有擅长为孕妇诊治的太医前来。 几人诊脉过后都是无奈摇头。 “殿下,太子妃这一胎本就怀的艰难,好生將养尚有平安诞生的可能,如今……” 每个人说的都是大同小异,却没有人敢说出林湘儿说过的,日后子嗣艰难。 或许是有人看不出,又或许是看出了,担心说出来之后惹怒李箏誉。 李箏誉脸色铁青,坐在檐下,绿娥就被押在院中,被人一刀刀凌迟。 血腥气和屋內未散的血腥气交缠,似乎是要藉此让绿娥偿还因果。 一连叫走太医院大半人手这么大的动作,自是瞒不过皇帝。 绿娥还在哀嚎,袁升在月兰的指引下上前,看见这血腥的一幕,面不改色。 “太子殿下,陛下听闻东宫出事,请您指派个知情人,隨奴才面圣回话。” 李箏誉眼珠动了动,看向青黛,“你是太子妃的人,去吧,早些回来。” “太子妃正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奴婢……” 青黛还想推辞,被李箏誉的眼神骇到,点头走向袁升。 去皇帝寢殿的途中,袁升大致问了前因后果,心中不胜唏嘘。 这孩子算是黎洛的一道保命符,如今说没就没了,皇帝的態度若是发生改变…… “青黛姑娘,咱家提醒一句,你若是信得过,太子妃子嗣艰难之事不要提,否则恐招惹祸事。” 纵使日后皇帝会知晓,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传出。 “多谢公公提点。” 青黛屈膝见礼,领了这好意。 袁升此举到没什么图谋,只是知道皇帝对李箏誉仍有期望,提前结一份善缘。 將人引至书房门前,袁升入內通传,示意青黛稍候。 少顷,他折返出来。 “姑娘去吧,陛下问什么,你都要如实答话。” 青黛应声,垂首入內,跪地请安。 “今日之事,你原原本本说来,不许有遗漏改动。” 皇帝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 刚闹出身份风波,黎洛就查出有孕,如今危机化解,这孩子也没了? “是,侧妃娘娘潜逃出宫多日,今日底下人来报,说找著侧妃了,娘娘就让人將之带回,又知会了太子,请太子处置。” “太子妃只与侧妃打了个照面就要避开,出门时侧妃大喊她活不成太子妃也別想好过,就撞了过来……” “侧妃何故潜逃?” 皇帝又问。 青黛支吾半晌,抿唇道:“是侧妃与人私通,之前那孩子也並非殿下子嗣,姦夫是银月楼侍卫,已经当场处置。” “因著顾惜皇室顏面,並未立即处置侧妃,而是將之禁足,打算过些日子让其『病逝』,许是侧妃自知留下死路一条,就趁夜混在倒夜香的车上,离开了宫中。” 一切都顺理成章,绿娥已经逃出,又被黎洛的人捉回,怀恨在心也是人之常情。 整件事情似乎没有任何不合理。 第149章 装晕了 东宫。 约莫小半个时辰,黎洛才缓缓睁眼,眉心紧拧。 “太子妃,您醒了,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月兰就在床边守著,看见黎洛眼皮微动的第一时间就凑近问询。 黎洛视线在屋內一扫,眸光微动。 “青黛呢?” “陛下叫青黛姐姐去问话,很快就回来。” 黎洛点头,示意月兰扶她起身,“绿娥呢?” “已经被太子殿下命人施以极刑,残骸拋在兽园餵里面的兽类了。” “你就不关心孩子吗?” 李箏誉就在外间坐著,听见说话声,心中无端生出烦躁。 和自己的孩子就这么不值得黎洛在意吗? “孩子的事,臣妾失去意识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衣衫濡湿,知道它留不住,还有什么问的必要?” “你——” 李箏誉气得不轻,偏偏看著如今黎洛的样子,又很难说出责备的话。 “冥顽不灵,既然醒了,好好反省反省,为何会被一个將死之人算计!” 撂下这一句,李箏誉大步离开。 黎洛低头,嘴角浅浅勾起。 究竟是谁被谁算计,可不一定呢。 她隨时可以杀掉绿娥,问题是如果绿娥死在外面,她这个“孩子”要怎么顺理成章地消失? 如今这结果,才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温水刚入口,青黛就在外敲门。 “进来吧。” 黎洛隨手將杯盏递给月兰,示意青黛上前回话。 青黛將自己与皇帝的问答悉数转述,忐忑地看著黎洛,“奴婢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黎洛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这些都是先前练习过的,我相信你。” 况且此事在明面上已经揭过,即便皇帝猜出事情並不正常,也不会推翻他自己对此事的裁决。 黎洛所做的,从某些方面来说反而是在配合皇帝。 “那咱们这关就算是过了?” “当然。” 黎洛起身在屋內踱步,缓解已经躺了太久也酸疼的肩背。 剩下只需要让人在外引导,彻底將百姓们对此事的议论变成皇帝想看到的样子,就是皆大欢喜。 这几日的事情动静不小,黎洛还没好好歇歇,凤仪宫就来了人。 黎洛眼珠子一转,让青黛往她脸上扑了些粉,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虚弱。 “您真要这么去啊?” 青黛欲言又止,看著黎洛惨白的面色,总觉得皇后不是好糊弄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 黎洛抬眼,从镜中看向青黛。 心中天人交战许久,青黛最终还是摇头,“没什么,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凤仪宫的嬤嬤还在外面等著呢。” 那嬤嬤见到黎洛这般,也是一惊。 “小產致太子妃虚弱至此么?” 皇后召见时明摆著面色不善,这弱不禁风的样儿,万一在凤仪宫出了事…… “怎么了,姚嬤嬤?” “没、没什么,走吧。” 左右都是主子们的事情,跟她们又没有干係,操这个心做什么。 凤仪宫。 皇后坐在主位,白猫已经比刚抱来时长大不少,乖顺窝在她脚边。 “娘娘,太子妃到了。” 宫人入內,在皇后耳边低语。 皇后抬手,慵懒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会。 宫人候了片刻,明白过来皇后的意思,躬身退至一侧。 黎洛久等不见皇后身边的人出来,转头向青黛眨眨眼,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 “太子妃!” 青黛当即惊呼一声,跪地扶起黎洛,“您没事吧太子妃,姚嬤嬤,求您稟明皇后娘娘,为我们太子妃请个太医。” “太子妃刚刚小產,如今又受寒,若是落下病根可怎么是好……” 寒冬已过,如今虽说不得多暖和,却也不至於正午时分在外面待一阵子就受寒,这话未免言重了些。 皇后正昏昏欲睡,被外面的响动惊醒,不耐烦地“嘖”了声。 “让她在外面等著,不乐意了?” “不、不是,听外面这声音,似乎是太子妃晕倒了,她身边那婢子在求您请太医。” 宫女越说,声音越低,生怕下一瞬就会被皇后责骂。 皇后面色一僵,没想到会闹出这事来。 “还愣著做什么?出事了也不知道吱一声!” 宫女訥訥应声,慌忙往外跑去,和正要进来请示皇后的姚嬤嬤撞了个人仰马翻。 两人顾不得呼痛,爬起来就继续各自应做的事情。 很快,两个宫女帮著青黛將黎洛扶至偏殿。 太医来时,黎洛仍是双眼紧闭,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巧,这太医正是“小產”时来为黎洛诊治的。 林湘儿本就防著期间有別的太医诊脉,特意用独门针法改变了黎洛的脉象。 只要她没有替黎洛恢復,无论谁来,诊脉的结果都只会是黎洛无比虚弱。 太医指尖在黎洛手腕上搭了半晌,没敢开口和皇后说最终结果。 可这表情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她不是在装晕?” 皇后还想著太医一来就能拆穿黎洛,没想到她竟然是真的晕倒,这话一问,更显得她是存心刁难。 太医出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道:“太子妃先前大出血,加之没了个孩子,如今气血两虚,亏损在根本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意外。” “即便是做错了什么,也请……请皇后娘娘用温和些的手段施以教训。” 这话由一个太医来说是逾矩的,但出於医者本心,却不得不提醒。 “本宫心中有数,她怎么时候能醒?” “太子妃身体调节过来就能醒,药房是已经开好的,只是今日忽然昏迷,傍晚的药需要稍作改动,微臣回到太医院之后会让人送至东宫。” 太医顶著皇后的目光说出这一番话,甚至有种自己也要命不久矣的感觉。 青黛垂首站在一旁,將这太医的仗义执言记在心中,惦记著迟些说给黎洛。 若是能在太医院发展出自己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今是万事靠林湘儿,多少还是有些被动的。 皇后脸色铁青地將人打发了,回身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皇后娘娘,您去歇息就是,这边有奴婢照看。” 青黛低声道。 “怎么,本宫还会对她下手不成?” “奴婢並非此意,只是您身为六宫之主,怎好將时间耽误在这边。” 第150章 有人要毒害皇后 皇后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黎洛醒来,不是被青黛说服,而是等了半个时辰,黎洛压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总不能真在这儿耗著。 临走前,皇后留下了姚嬤嬤。 “你寸步不离守著太子妃,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姚嬤嬤应声,送皇后出门之后又折返。 与青黛一左一右,守著双眼紧闭的黎洛。 黎洛这一觉睡得分外踏实,醒来神清气爽,甚至在考虑以后睡不著的时候要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助眠。 “青黛,本宫这是怎么了……” 心中想著,黎洛语气虚弱地开口。 青黛当即眼眶发红,“方才已经请太医看过来,说是您如今本就身子骨弱,又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身子受不住才会晕倒。” “太子妃,皇后娘娘有吩咐,您醒来的第一时间要奴婢去回话,奴婢先失陪片刻。” 姚嬤嬤適时上前,打断了主僕俩的委屈。 黎洛点头,“母后有言在先,嬤嬤去就是,不必问过本宫。” 任谁看了,都没法把此刻的黎洛和之前那个將皇后的话视作耳边风的人联繫在一起。 姚嬤嬤一激灵,只觉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不多时,皇后就推门入內,身后的宫人手中是各色补气血的膳食。 “今日之事本宫並非有意,你身子虚也不早些开口。” 好个倒打一耙。 如今合宫上下谁不知道太子妃小產的事,况且还是皇后这个做母妃的。 分明是故意將人晾著,开口就成了黎洛自己不说? “母后说得是,都是儿臣不好,儿臣这便退下了,以免在这儿碍母后的眼。” 说著,黎洛示意青黛搀扶自己起身。 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皇后敢让她走出凤仪宫,转头皇后刻薄的名声就会人尽皆知。 “站住!” 皇后厉声喝止,没好气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母后不愿意见儿臣,儿臣走就是,这样也有错吗?” 黎洛特了心就是装傻。 到这时,皇后才后悔自己不该晾著黎洛。 “本宫何时说过不见你,不过是方才歇下了,宫人不敢搅扰,才让你在门外等了片刻,人如今就在院里罚跪。” 这话一出,门口当即有人去办。 黎洛狐疑地盯著皇后,似乎在確定她这话的真假。 少顷,淡淡“哦”了句。 “那是儿臣误会了,不知母后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问问你的身子罢了,如今太医已经瞧过,本宫也知道了。” 皇后已经有日子没这么憋屈,笑得咬牙切齿。 “那儿臣现在可以回去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 皇后比吃了苍蝇还噁心,又不確定坚持將人拦下会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一时没接话。 半晌,她道:“本是担心你的身子,既然你在凤仪宫不安心,回去也好,乘软轿更稳妥。” “多谢母后。” 黎洛也知道適可而止,以免狗急跳墙。 回到东宫,正见林湘儿在燕棲殿前厅坐著。 “怎么来的这样勤,叫太子知道又要埋怨了。”黎洛先打量了她的神情,没见异样才落座。 “无妨,这两日王爷给他找了事情做,妾身说会时常来陪您。” 林湘儿示意黎洛伸手,搭了搭她的脉。 “这法子虽然可行,但也不能常用,总归对身子有损的。” 此番如不是事情到这一步,林湘儿不会暴露自己还有这一招。 “这些你用之前就已经说过,本宫是三岁孩童不成?” 黎洛失笑,很快又严肃起来,“正好你在,我有件东西,你看看。” 青黛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帕子包著的东西。 是方才在凤仪宫,赤云趁著黎洛装晕时不知从那个犄角疙瘩叼出来的。 能引起赤云的注意,黎洛直觉这东西不简单。 林湘儿打开帕子,只一眼,瞬间变了神情。 “殿下用手碰过吗?” “不曾。” 黎洛摇头,林湘儿的视线紧接著落在青黛身上,见她也摇头,悬起的心这才落下。 “此物乃是剧毒,甚至无需接触,只要长期放在室內,就会让人精神日渐萎靡,悄无声息的死去,且死后尸体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要是碰上,更会加剧死亡。” “那赤云?” 黎洛忙抬起手腕,打量精神头十足的赤云。 “它没事,玄蛇本就是剧毒,其余的毒性不如它,都伤不到。” 第一次,黎洛直观感受到了赤云的本领。 “可惜赤云將东西带出来了,否则不久便是国丧呢。” 黎洛失望的真情实感。 “那让赤云放回去不就是了,它这么一条小蛇,趁夜过去不会被发现的。” 黎洛眼睛瞬间亮起。 是啊! 她潜意识觉得动物没这么聪明,可赤云又不是寻常小蛇,是能找到路的。 再说,这也不算她害人,就当是她没发现这东西就是了。 “不错,入夜之后让它去,额……直接跟它说,它能听懂吗?” 黎洛忽然犹豫了一下。 林湘儿眼中闪过细碎的笑意,在黎洛发现之前掩去。 “放到桌上,让赤云凑过去,它知道您用不上,就会放回原位的。” 黎洛尷尬地“哦”了声,记下了林湘儿说的。 “妾身的藏书中有一卷是关於玄蛇的,这两日让人从宫外捎来,殿下得空可以翻翻。” 林湘儿知道玄蛇这个种类的存在时,也动过找一个的心思,还没找到罢了。 “那就提前谢过了。” 黎洛琢磨著能给林湘儿些什么,虽说林湘儿奉她为主,有些东西確实无价的,伸手就拿总觉得不妥。 还是迟些问问卫凛烽,看林湘儿有没有什么缺的。 不觉间,天已经黑透。 黎洛按照林湘儿白日说的,將手帕打开,放在赤云面前。 赤云爬过去,一口叼住,尾巴晃了晃,旋即爬了出去。 那么小一只,不会被人踩到吧? 黎洛想著,开窗唤了个暗卫近前。 “你能跟上赤云吗?” 见对方似乎没明白,她解释道:“不必做什么,防著它被人发现或是不小心伤到就可以。” 暗卫頷首,一晃眼就消失在黎洛眼前。 黎洛咂了咂嘴,还是避免不了羡慕。 她这辈子是练不到这种出神入化的身手了,有机会得让卫凛烽帮她找个师傅,不然打人总觉得不得劲。 第151章 示好被拒 夜色如墨,凤仪宫。 皇后睡的並不安稳,梦中也是黎洛白天的神態,让人心梗。 微弱的烛光从窗户缝隙渗出,窗沿下,一条通体黑色的小蛇快速爬过。 衔著小小的块状物进了白日循著味道进去过的屋子。 是皇后平日静坐礼佛的地方,她在这些事上颇为讲究,不许旁人轻易入內。 …… 翌日。 黎洛梳妆妥当,挥退了眾人,让暗卫现身。 “昨夜有什么发现吗?” “赤云去了一间屋子,之后不知何故,往凤仪宫一个宫人的屋子去,在屋外盘桓许久。” 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赤云脑袋碰了碰黎洛手腕內侧。 黎洛伸手安抚,让暗卫这几日盯著那宫人。 能在凤仪宫藏东西,必然是有人里应外合,如今看来,是这宫人的可能性很大。 一连几日,凤仪宫都风平浪静。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听皇后身边的宫人讲,天气回暖了,皇后反而比冬日更嗜睡。 黎洛知道,这意味著毒素已经入侵更深。 窗框发出几声轻响,青黛与黎洛相视一眼,带著屋內其他人退了出去。 暗卫入內,將宫人的画像交给黎洛,“她昨夜去了春禧宫。” 是芸妃。 这答案在黎洛预料之中,又让人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怀有身孕,行事还如此狠辣。 “让人盯著凤仪宫,皇后出事的第一时间將毒药取出,动作小心,莫伤及己身。” “是。” 暗卫应声,退了出去。 黎洛靠上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无节奏地敲打著。 妃嬪谋害皇后,即便芸妃有三皇子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傍身,也未必能安然脱身。 黎洛將此事藏在手中,关键时候能发挥大作用。 “太子妃,三小姐在东宫大门外,想见您。” 黎雨薇?她这时候过来是要做什么? “只有她自己?” “是,只三小姐与隨行的婢子。” “让她进来。” 很快,一身华服的黎雨薇就被青璇引进来。 成婚短短的时日,黎雨薇的改变却不小。 原本的谨小慎微几乎衣襟看不到,姿態大方不少,对黎洛,也不似先前有求於人时那般客气。 “皇嫂。” 开口就是与黎洛划清范围,站在了三皇子一方,而非以姐妹自居。 这让黎洛对黎雨薇的来意越发好奇。 “今日怎么想起过来?” “殿下入宫向母妃请安,思及席侧妃月份也大了,恐她不愿见我,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姐姐,同母妃问安之后就过来了。” 黎雨薇抬手,身后的婢子拿过一只锦匣,“皇嫂,无论外界如何议论,你我之间的情分总是在的,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合和如意簪,还请皇嫂別嫌弃礼轻。” “有心了,青黛。” 青黛依言上前,从黎雨薇手中接过了锦匣。 “不满皇嫂,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还请皇嫂让无关人等退下,事关重大,不便被外人知晓。” “什么大事,这样神秘?” 黎洛嘴上说著,却照她的意思安排了。 房门掩上,黎雨薇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张摺叠很小的字条,交到黎洛手中。 “三殿下吩咐,此物务必交到皇嫂手中。” 黎洛打开扫了一眼,紧接著就將之浸入茶碗。 “三皇子所图甚远,本宫自认帮不上什么,就不从中掺和了。” “大姐!” 黎雨薇情急之下换了称呼,“殿下说此举乃是双方受益,您日后也能有个保障,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黎洛侧眸,眸光微冷。 不知道便罢了,要是知道,那黎雨薇还真是狼心狗肺。 “不、不知道,殿下说上面的內容只有大姐能看,这香囊打开一次就合不上了,我若是看过,瞒不过您的。” 黎雨薇忙將香囊双手奉上,示意黎洛检查。 “我方才说的都是从三殿下口中听到,並非自己所见。” 黎洛这才收回目光。 “本宫的答案不会变,你原话转告就是。” “可……” “青黛,送客。” 黎雨薇还想说什么,黎洛直接抬手制止,“黎雨薇,別忘了你的今日是怎么来的,本宫能给你,也能让你失去,不信就试试。” 黎雨薇自然试不起。 她紧抿下唇,最终还是朝著黎洛屈膝,服了软。 “今日是我失言,还请大姐莫要上心。” 黎洛连回应也懒得给,权当眼前没这个人。 没办成李箏堇给的差事,黎雨薇在春禧宫外徘徊良久,未敢直接入內。 直到宫门打开,李箏堇从中走出。 一见黎雨薇这表情,结果如何也就不必再说。 “殿下……” “先出宫。” 李箏堇心下烦躁,不愿在宫中失態,以免让人看了笑话。 黎雨薇不敢言语,快步跟上。 一上三皇子府的马车,李箏堇瞬间变脸。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你还能做什么?” “殿下,並非妾身不上心,而是大姐她……” “藉口!” 李箏堇一巴掌拍在小桌上,两指厚的木板瞬间多出裂纹。 “我给出的条件已经是最优,如今太子禁足,老五无用,拿位置迟早是我的,她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想著给自己一条后路?” 李箏堇在春禧宫就积攒了怒气,只是当著芸妃的面不便发作,却和致使两人不欢而散。 黎雨薇又搞砸了事情,无异於火上浇油! “殿下,妾身所说句句属实,大姐看过了纸条,那些话妾身也是原原本本说给她,確无遗漏。” 黎雨薇在李箏堇面前姿態很低,低垂的眼中却难掩愤懣。 她不是没想过不这样伏低做小,那次的代价是挨了一顿打。 李箏堇在军中多年,手上的力气自不必多说,那次过后黎雨薇接连几日起身都不行。 如今才好了些,今日入宫也是强撑,脖颈上厚厚一层粉就是在遮掩淤青。 嫁进三皇子府之前,谁能知道李箏堇会打房中人,还是这种下死手的打法。 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想尽办法,让李箏堇欢心,这样才能少挨些打。 李箏堇定定盯著黎雨薇,许久也未能从她面上看出心虚,这才勉强相信。 “这两日儘快將人约出来,我亲自同她说。” 想彻底扳倒李箏誉,黎洛的配合不可或缺,无论威逼利诱,都要让她答应。 第152章 残害手足 黎雨薇不敢忤逆,只能答应,同时心中对黎洛的怨恨萌芽。 即便黎洛只是表面上答应,实则另有打算,她此刻的处境都会好上许多。 更甚至,要是黎洛答应帮她促成与李箏堇的婚事之前打听清楚李箏堇是什么人,她也不会进入这个泥潭。 她陷入困境,首先思索的不是如何脱困,而是先將责任甩出去,全然不提是她自己要嫁给三皇子。 对面,李箏堇脑海中亦是一团乱麻。 与芸妃见面时,他言语间有试探之意,对方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对腹中如今尚未出生的孩子有很大的期望。 若是皇帝身强体壮,能等到这个孩子成长,芸妃以及她母家还会支持自己吗? 李箏堇对皇位的渴求已经近乎疯魔,任何阻碍他的人,都被他视为对手。 即便芸妃是生养他的人,在皇位面前也是可以捨弃的。 刚到三皇子府,黎雨薇就被赶回院子,李箏堇则是叫来心腹,吩咐了几句。 “殿下?” 对方听过李箏堇的话,第一反应不是照做,而是怀疑李箏堇是否说错。 对上李箏堇篤定的目光,才按下心惊点头。 隔日。 黎洛在御花园见了外出散步的席轻溪。 “席侧妃,不妨移步廊下?” 一见黎洛这神態,席轻溪便知是出了事,识趣地跟上。 “三皇子要对芸妃腹中的孩子下手,你想好了吗,是保自己的孩子,还是用它换芸妃腹中皇子,让她对三皇子彻底失望的的同时,为你换一个自由的机会?” “太子妃……” 席轻溪此前也秘密与黎洛见过一面,確定了这孩子即便生下也有弱症,至今一直在犹豫是否要生下它。 她不能保证,自己会善待这个和李箏堇有血缘关係的孩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也知道一个带有弱症的孩子诞生在世上,要遭受多少苦难。 道理就是这些,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怀胎数月,孩子如今已经有胎动了,真要让席轻溪舍下它,席轻溪还是开不了口。 忽然,她起身跪在了黎洛面前。 “太子妃,妾身知道您神通广大,能否留这孩子一命,將其调包出宫,无论它是什么样子,妾身自由之后会养著它。” 一旦事发,李箏堇一定会让人盯著她娘家,家是回不去了,她就只有这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存在。 “此事难办,本宫不能確保,只能说是尽力一试,成与不成,你都不要生怨。” “太子妃放心,妾身並非恩將仇报之人,您能对妾身施以援手,已经是仁慈之至。” 席轻溪俯身,为自己,也为这个前路不明的孩子,给黎洛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宫中人多眼杂,被谁看见,本宫可解释不清了。” 黎洛示意青黛扶人,取出林湘儿准备好的药丸。 “这两日注意饮食,腹痛的第一时间服下这个药丸,能保你的命。” “还有……” 黎洛迟疑了一瞬,让席轻溪做足了心里准备,才让赤云出现在席轻溪眼前。 “赤云有灵性,它会藏在你身边,不要害怕,危险之前它会示警,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这这这……” 席轻溪虽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忽然看见这么个东西还是害怕,要不是知道黎洛不会害她,此刻恐怕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开。 “赤云很乖。” 黎洛又强调了一遍,抬手展示给席轻溪看。 席轻溪的生平已经被卫凛烽的人查得一清二楚,正因为知道她对李箏堇做的事情並不知情,也確实在李箏堇手中备受折磨,黎洛不会为她做到这份上。 李箏堇的人动作很快,也因为是他的人,才会对春禧宫熟悉,行事无比顺畅。 晌午,席轻溪正陪著芸妃用膳,脚背忽然传来轻轻的触感。 席轻溪找机会看去,一直没露面的赤云趴在她脚背上。 当咣! 席轻溪嚇一跳,手中的筷子落在碗沿。 “怎么了?” 芸妃对她还是关心的,转头关切。 “没,没事,手抽筋了一下,没拿稳。” 席轻溪用裙摆遮住赤云,面色不怎么好看,確实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芸妃並未多想,筷子要伸向新添的一道菜时,被席轻溪拦住。 “母妃,这道菜前几日都没有,妾身先试试吧?” 她如此有心,芸妃自然不会拒绝,由著她先送入口中。 刚咀嚼咽下,席轻溪面色骤变,捂著隆起的腹部从椅子上滑落。 借著婢子的遮挡,先將药丸送入口中。 “母妃,疼……” 药效十分霸道,防的就是春禧宫的太医派上用场。 只是说话间,席轻溪身下已经见红。 芸妃面沉如水,“去请太医!” “汐月,將人都控制住,春禧宫许进不许出,务必將胆大包天之徒揪出来!” 殿內乱成一团,芸妃亲自在席轻溪身边守著。 这孩子今日是为她挡了一劫,如若不然,先吃下去的就是她了。 芸妃心有余悸,手搭在自己腹部,看向席轻溪的眼中隱隱含泪。 钦天监说的果然不错,此番若能顺利度过难关,她一定加倍补偿席轻溪! 想著,太医已经赶到。 尚未诊脉,一看见眼前这情形就知道不妙。 “芸妃娘娘,侧妃这一胎本就难养,如今……只能尽力保住侧妃性命,不至因月份过大失血而亡。” “母子俩都不能有丝毫差池!” 芸妃许久不曾动怒,如今却语气坚决,“侧妃腹中的孩子如果有任何问题,你,以及正往春禧宫赶来的所有人就是酒囊饭袋,没有存在的必要!” 太医瑟瑟发抖,想解释,却知道芸妃如今的样子什么也听不进去。 “还请娘娘在外等候,让宫中备下的婆子入內,侧妃已经等不得了。” 芸妃亦知当下什么要紧,没有耽误时间。 起身时腿一软,险些摔了一跤,全靠汐月反应快,从旁搀扶。 “娘娘,没事吧?” “本宫能有什么事?人都控制住了吗?” 芸妃死死攥著汐月手腕,等不及要彻查是谁想要自己孩子的命! 春禧宫这么大的动静,关乎皇嗣,皇帝第一时间到场。 看见芸妃在廊下坐著,悬著的心才落到实处。 “怎么了?袁升听人说你將太医都叫来,是身子不適?” 第153章 偷天换日 “陛下,並非是臣妾……” 芸妃呜呜咽咽靠近皇帝怀中,“是轻溪那孩子,原本遭罪的是臣妾,是轻溪,说桌上一道菜眼生,想先试试,这一试就出了事。” “陛下,您要为臣妾和轻溪做主啊,太医说胎儿已经保不住,只能尽力保住轻溪,这是有人要臣妾的命啊!” 芸妃握住皇帝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陛下,咱们的孩儿险些就没了。” 她腹中不过是个还未成型的胎儿,却在这一番说辞中,让皇帝也为之动容。 加之屋內传出的血腥气,更是在皇帝的怒意上添一把火。 他將芸妃揽入怀中,“此事朕会让人彻查,无论是谁想对你和朕的孩儿不利,朕对不会让他好过。” 宫人已经召集在前殿,皇帝宽慰著芸妃留著这儿,亲自去盯著问话的人。 芸妃双眼通红,看著皇帝的背影远去。 屋內,是席轻溪不断传出的痛呼。 已经有帮忙的太医入內,里面正乱成一团。 芸妃的话,已经有人传达给几人,自知此事不妥便性命难保,纷纷使出浑身解数。 席轻溪这一胎已经七个多月,寻常孩子是能活的。 可那孩子被接生出来时,已经浑身青紫,被抱起时,正好断了最后一口气。 “出血了,侧妃出血了!” 婆子正帮席轻溪清理,看见血色漫延,瞬时慌了神。 屋內眾人浑身汗湿,顾不得多看那孩子一眼,围在席轻溪身边忙活。 无人察觉的角落,一个太医將那孩子藏进他药箱底层,从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死尸替换。 “今儿这事……保不齐咱们要命归黄泉了。” 不知哪个先丧气,瘫坐在屋內。 且不论席轻溪如何,孩子已经咽气,到这会儿都已经凉了。 “胡说什么!” 身边人狠踹了他一脚,“快救侧妃,只要侧妃醒来,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值守在春禧宫的太医是知道事情原委的,芸妃念著席轻溪的好,她开口求情,芸妃总会给几分薄面。 眾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拿自己的寿命来换席轻溪及时清醒。 好在席轻溪命不该绝,一番折腾下来,血算是止住了,面色也红润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几人推推搡搡,让在春禧宫值守的太医去回话。 得知席轻溪腹中出来的孩子已经没气,芸妃闭了闭眼。 “是本宫欠她……” “侧妃不容有失,这孩子的事本宫可以暂且宽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芸妃娘娘放心!” 太医深深拜下,“侧妃已经无恙,只是过於虚弱,好好休养便是了。” “好,照看侧妃的事,就交给你。” 芸妃定定看著太医:“要用什么,你儘管开口。” 太医连连应声,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回屋。 芸妃却是迫不及待让人叫来钦天监。 “你先前说她这孩子对本宫腹中孩儿有助益,如今孩子已经没了,本宫是否还要留她在身边?” 毕竟是將要足月时出事,许多人都忌讳这些。 钦天监跪在屋內,低垂著视线,“娘娘生產之前,最好都与侧妃待在一处。” “那孩子在侧妃腹中数月,命格对侧妃亦有影响,如今胎落,这命格就落在了侧妃身上,同样对您腹中的孩子有益处。” 因为今日之事,芸妃已经对钦天监深信不疑,闻言当即点头。 “本宫也是这意思,毕竟她为本宫才落到这地步,本宫总要养到她身子恢復,原还担心会不会衝撞了什么,大人这般说,本宫就放心了。” 芸妃嘴上说的冠冕堂皇,摆手示意钦天监离去。 不多时,袁升在外求见。 “袁公公?陛下没来吗?” 芸妃往院中看了看,確实未见皇帝的身影,蹙眉疑惑。 出了这事情,皇帝不应该好好陪陪她吗? “娘娘见谅,前头有朝臣求见,实在是事情要紧,耽搁不得。” 袁升赔著笑,“宫中有异动的人陛下已经处置了,合宫观刑,敲打心思不纯的人,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娘娘安心养胎就好。” “对本宫下手的是谁?” 芸妃追根究底。 袁升神情勉强,打了个哈哈。 见他含糊其辞,芸妃如何不知这是皇帝对背后之人的偏袒。 “是皇后?” “芸妃娘娘,奴才只能说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甚至与宫人之人无关,更多的,请恕奴才不能多言。” “宫外怎会有人要害本宫的孩子?袁公公,你莫不是为了袒护皇后,对本宫信口胡言?” 袁升忙不迭跪下,“芸妃娘娘,奴才不敢矇骗您。” 芸妃视线在袁升身上停了半晌,知道他此言不假,心中的疑惑更甚。 竟然真不是皇后? “袁公公莫要上心,此事非同小可,本宫也只是心中惶惑,担心再出事。” 她侧眸,汐月忙上前,给了袁升赏钱。 “娘娘说笑了,事情说清楚就好,陛下身边还需侍奉,奴才就先退下了。” 袁升未接赏钱,躬身退下。 东宫。 暗卫悄然出现在黎洛屋內,將太医的药箱放在桌上。 黎洛带著林湘儿进来时,便看到了显眼处的药箱。 “看来事情很顺利,湘儿,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林湘儿上前,打开了药箱,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里面,胸腔隨著浅浅的呼吸起伏。 那孩子並非咽气,而是黎洛给席轻溪的药不仅对她自身有益,同样会作用在孩子身上。 “您为何不告诉席侧妃会救下这孩子,她醒来看见那死胎,只怕要哭死了。” 林湘儿检查孩子情况的同时,同黎洛说话。 黎洛坐在一旁,视线落在细胳膊细腿的孩子身上,“叫她知道,就会让人看出破绽。” “宫里都是人精,想活命,她的悲痛就要真切。” 这话在理。 屋內静了静,一时没人再说话。 席轻溪醒来已经是入夜之后的事,睁眼就问自己的孩子。 “侧妃娘娘……” 侍奉的宫人侍立在侧,不敢言语。 席轻溪哪还不知结果,当即滚下泪来,挣扎著就要起身。 “侧妃娘娘,您如今需要臥床静养,不可妄动啊!” 宫人忙跪在床边,拦住席轻溪的动作。 “我的孩子都没了,还静养什么?他那么小一个,我还没抱抱他呢……” 第154章 人各为己罢了 听著席轻溪的言语,宫人訥訥,不敢接话。 “轻溪。” 芸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旋即快步入內,“孩子,你遭罪了,那个胎儿本宫已经让人安置,在寺中供奉了牌位祈福,他会有好去处的。” “母妃……” 席轻溪一张口又是连串的眼泪,呜呜咽咽哭个不听。 “那孩子都已经会动了,都说他先天不足,可他在妾身腹中翻身动作,力气足足的,是个好孩子啊!” 芸妃看著她这样,利用的心思淡下,更多的是不忍。 “轻溪,你和那孩子缘分浅,如今它早早去了下面,未尝不是好事,你也要快些振作起来。” “有母妃为你撑腰,三皇子府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对你说什么,你就安心在这儿养著,身子好了之后再回去。” 席轻溪面色颓然,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 …… 晨起,宫人入內想侍奉席轻溪起身,就见她吊在横樑上,脸色已经铁青。 “侧妃上吊了!” “来人,快来人啊!” 这惊呼打破了春禧宫的清静,宫人们呼啦啦地涌进来,七手八脚將席轻溪救下。 万幸,还没断气。 芸妃得了消息过来时,席轻溪已经醒来。 “你疯了不成?!” 她一进门便是怒斥,“孩子没了还会再有,你这条没了,是要便宜谁?” “別忘了,府上如今还有个侧妃,你前脚闭眼,后脚,人家就要点几串爆竹的庆贺,谁还会记得你没了的那个孩子?” 席轻溪也不接话,只是面如死灰地仰躺著,泪已经流干了。 听见芸妃这一番话,也只是眼睫轻颤,没有更多的反应。 芸妃长嘆一声,吩咐宫人片刻不许鬆懈,轮流盯著席轻溪。 “芸妃娘娘,太子妃来了,说是知道侧妃的事,来看看她。” “让她进来吧。” 芸妃转身离开,没留在屋內。 黎洛看到席轻溪这样子,心中柔软处被轻轻触碰一下。 她坐在床边,嘴上说著宽慰的话,却借著身子的遮挡,在席轻溪掌心写下两个字。 平安。 席轻溪眸子一颤,眼睛倏地亮起。 四目相对,黎洛微微頷首。 席轻溪那双死寂的眼中有了神采,眼泪顺著眼角滚落,几度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如今要紧的是先养好你自己的身子,本宫三妹在三殿下身边,按说你这事本宫不该理会,只是先前本宫的事情你也知晓。” 黎洛语气低落下去,继续在席轻溪手中写著简单的字样,“本宫是觉得你我经歷相似,心生怜悯,今日这番话你若是听得进去,也算是本宫为那个孩子积攒福报了。” 席轻溪始终没有言语,黎洛说完想说的,静静看著席轻溪,確定她心中的想法已经改变。 “多谢太子妃,妾身有些乏了,您请回吧。” 席轻溪蜷了蜷手,示意她已经明白黎洛的意思,会办妥的。 这番话被原模原样传到芸妃面前,她眼底闪过丝丝嘲弄,转瞬却变得复杂。 “宫中可不是慈悲的地方,她这心思,日后……” 万千言语也只剩下一声嘆息。 席轻溪躺了两日,精气神恢復了不少,寻芸妃问起那日的事。 “动手的人已经处置了,陛下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你莫要有其他心思。” “母妃误会了,妾身並非想做什么,而是问过了底下人,听说处置的是个叫贵喜的,妾身依稀记得,殿下先时说过,有个伴读后来在母妃宫中做事,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席轻溪面色仍带著苍白,眉心轻蹙,“別是闹了什么误会,被人利用了吧?” “贵喜……” 芸妃脸色骤变。 这人在她宫中时间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这回事,此刻被席轻溪提起,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出现在她脑海中。 那日李箏堇入宫,是想让她帮忙,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话,她觉得冒险,並未答应,反而劝李箏堇行事不要心急。 难不成,竟然是因为当时的事,让李箏堇狠心对她下手? “母妃?” 席轻溪语气疑惑,轻声问询。 芸妃缓缓吐息几次,才稳住心神。 不过是些揣测罢了,没有实证,因此和李箏堇离心才是犯蠢。 虽是这般想著,芸妃想不受控制地响起,席轻溪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三皇子府。 至今,不仅没人入宫探望,甚至连补身子的东西也没送来一星半点。 好似出事的不是三皇子府的侧妃,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无事,你这几日不必理会其他,本宫已经让太医院准备了滋补的药膳,滋味兴许怪些,对身子好。” “母妃放心,妾身知道您的好意,不会糟践的。” 席轻溪刚才的话好像只是隨口一说,没有再提起。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有发芽的时候,母子离心已是必然。 …… 三日后。 茶楼雅间。 黎洛应邀前来,对面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黎雨薇。 “大姐,殿下来的路上有些急事,迟些就来,我先来与姐姐敘话。” “你如今倒是一心为三皇子,可还记得出嫁之前黎相的叮嘱?” “大姐,妹妹也是形势所迫,您別怪妹妹。” 黎雨薇替黎洛斟了杯茶,缓缓推至她面前,“相府如今几近支离破碎,回天乏术了,妹妹总要替自己找条活路。” “那本宫呢?” 黎洛心觉好笑,眉梢微挑:“黎雨薇,你忘了先前是怎么答应本宫,是要背信弃义了?” “大姐言语何必如此刻薄,不过是人各为己,况且先前妹妹替您做事的时候可也没含糊。” 黎雨薇摸了摸手上的鎏金鐲,扯下袖子,將手臂上的青紫於痕遮挡严实。 若是再为黎洛做事,被李箏堇知道就是死路一条,不如一心奔著李箏堇。 人非草木,李箏堇身边如今並无知心人,她总有將人捂热的一天。 “既如此,你我之间就无话可说了。” 黎洛身子稍稍往后,靠在椅背上,没动黎雨薇斟的茶。 “皇嫂好无趣,怎么仗著本皇子不在,欺负本皇子的侧妃?” 李箏堇连声招呼也无,径直推门而入。 “本宫欺负她?” 黎洛当真笑了出来,“三皇子,你大可问问她,本宫要欺负她,可不会是现在的好脸。” 第155章 本宫可没说不答应 李箏堇同黎雨薇相视一眼,知道黎洛这话並非玩笑。 “说笑罢了,皇嫂真要上心不成?” “上回在东宫是我说错了话,本也是一番好意,想著皇嫂和雨薇的姐妹情分,没想惹皇嫂生气,雨薇,还不敬皇嫂一杯?” 黎雨薇会意,倒了杯酒,“皇嫂,妾身失言,在这儿向您赔罪了。” 那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自不必明辨。 黎洛压根没有接话的意思。 酒就这样尷尬的举在半空,黎雨薇笑得勉强,仰头一饮而尽。 “三皇子如此大费周章,让本宫前来赴宴,总不会就是为了道个歉?” 黎洛睨了李箏堇一眼,神態轻慢。 李箏堇最受不了旁人对他这种態度,此刻却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自然是有要紧事,否则怎么敢叨扰皇嫂?” 说著,他示意黎雨薇避开。 黎雨薇眸中闪过一抹深色,垂首退去。 房门再度掩上,李箏堇正色道:“皇嫂,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皇位我是势在必得,你若是愿意配合,事成之后想要什么都能商量,倘若你要死守著皇兄,日后就別怪我不念及你和雨薇的情分。” “三皇子与人合作都是这般趾高气扬吗?” 黎洛轻嗤一声,“本宫可不敢相信一个连自己母妃都能下手的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在背后捅本宫一刀,未免太危险了些。” 砰! 李箏堇仓皇起身,动作大到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却已经无心理会。 “你怎么会知道?!” 连黎洛这个局外人都知道了,那他母妃…… 李箏堇下意识逃避著最坏的可能。 芸妃是他登上皇位的一大助力,要是提前与之闹翻,他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让皇帝改立皇储。 “本宫自有法子,出自之外,还有一件事,想必三皇子也並不知晓。” 黎洛眼含讥讽,“陛下根本就没有废太子之意,已经说动摄政王,让他到东宫为太子授课,其中含义,还需本宫为你细细解释吗?” 此事隱秘,李箏堇在宫中人脉富足或许能知道。 可惜,还没等到芸妃得知此事並告知他,两人之间的关係就已经出现裂缝。 李箏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你今日还来做什么?专程来看笑话吗?” 黎洛没有骗他的必要,刚才说的种种都属实的话,那他这些日子所做的与小丑何异? 本以为是破釜沉舟,谋一个光明灿烂的前路,现在看来却是满盘皆输。 “想看笑话,放任你继续犯蠢不就是了,本宫何至於亲自来这一趟?” 黎洛没好气地说,身子前倾,“即便是如今知道了这些,你对皇位还有爭夺之心吗?” 李箏堇脸色瞬间沉下。 还说不是来看他笑话! 所有的棋都近乎走到了死路上,还有何转圜的余地? “太子妃想以本皇子为消遣,未免找错了人选。” 李箏堇行至窗边,背对著黎洛,“话已至此,太子妃,请回吧。” 黎洛却开口,“陛下没有废太子之意,本宫却有,即便如此,三皇子还是要让本宫离开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箏堇倏地转身。 刚才所有都是黎洛自己说的,现在却要推翻? 不,不对! 黎洛从来没有说过她是站在李箏誉一边的,只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 是因为她的身份,让李箏堇默认那些话是在拒绝。 换一种角度来想,未尝不是在提醒他。 黎洛悠悠道:“本宫可没说不答应。” “你想要什么?” “三皇子难道不知?本宫与太子之间的关係可实在算不得和睦,不过是想看他倒台,从高处坠落云端罢了。” “如此一来,你自己不也失去太子妃之位?” 李箏堇当即反问。 “那又如何?本宫要是真稀罕这个位置,今日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女人可是很记仇的,他新婚当日给我的耻辱,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黎洛语气平静,神情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惊的癲狂,似乎要拖著李箏誉下地狱才作罢。 这种真实的表现,反而让李箏堇信了几分。 黎洛对李箏誉有恨,两人之间的关係就並非坚不可摧,他要对付李箏誉,与黎洛就是天然的盟友。 “好,我答应你,事成之后李箏誉任你处置。” “成交。” 黎洛乾脆应下,好心提醒,“无论出於何种心思,你的侧妃刚刚小產,本宫可是听说三皇子府至今没有丝毫表示。” 提起这事,李箏堇眼中闪过恼怒。 这几日他因为外面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府中大小事宜,都交在黎雨薇手中。 谁能想到这女人脸皮子竟浅到这份上,如此不分轻重! “我今日会进宫一趟。” 说著,李箏堇回过神,“太子妃刚才所说,我母妃可知晓了?” “不算证据確凿,只是有所怀疑。” 知道要让李箏堇信任自己,就要给出足够的筹码,黎洛道:“殿下选的人手与自曝身份何异?芸妃娘娘只查出殿下与贵喜的关係,更多的还未知。” 言下之意,只要出现一个“指使”贵喜的人,即便不能完全打消芸妃对李箏堇的怀疑,也能最大限度缓解当下的局势。 “多谢太子妃提醒。” 李箏堇微微躬身,是真的將她放在合作对象的身份上。 “三皇子客气,只要你信守承诺,事成之后能做到答应的事情就好。” 黎洛甚至没有让他放过自己。 一个女人被恨意蒙蔽,才是最能让对方放鬆警惕的。 但凡她提的要求再多一条,李箏堇都会起疑。 “太子妃放心,另外雨薇在三皇子府的地位也会提升,我——” “这就不必了。” 黎洛还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好心,“三皇子一切照旧便是。” 一句话,李箏堇就知道两人之间闹掰了。 平日里对黎雨薇留手就是想著能借她拉近与黎洛之间的距离,竟然是一步错棋。 “太子妃这么说,我心中就有数了。” 李箏堇笑送黎洛离开,回身看见走来的黎雨薇,直接扯著对方的头髮將人带回雅间。 “殿下……” 黎雨薇一句话尚未出口,就被按著脑袋砸在桌上。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不是——本皇子的大事就要被你耽误了!” 第156章 被人盯上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茶楼大门外,与黎洛前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一般无二。 黎洛视线扫过低垂著帽檐的车夫,心下微动。 不是她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黎洛当即转身往茶楼內走去,“青黛,问问管事,方才上的是哪味茶,包些回去。” 青黛会意,一本正经答话。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进了茶楼后院。 管事就在院中等候,一见黎洛当即迎了上去。 “您刚上楼不久,马车就被人调换,属下並未找到合適的机会提醒,险些误事了。” “无妨,备一辆马车,我们从后门离开。” “后门处也有人盯梢。” 管事面色阴沉,“不知是何方的人得了消息,两边的人都十分稳妥,不是能轻易甩脱的样子,属下已经让人传信给王爷。” 黎洛頷首,没有坚持这时候离开。 不多时,只听见茶楼大厅一阵譁然。 卫凛烽不復往日的低调出行,摄政王的仪仗铺了半条街,直接清道。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能让王爷这般阵仗出行?” “素来只能见到那匹象徵王爷身份的照夜白,今日一见,可算是让我想起王爷的威仪。” “没瞧见吗,王爷脸色阴沉至此,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別议论了,小心惹祸上身……” 黎洛却明白,这是两人之间不產生交集,却能帮她处理掉门外那些人最简单的方法。 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著,一旦被人发现她和卫凛烽之间有来往,保不齐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茶楼外等著的马车也不得已被带离,毕竟他能说自己的东宫从属,却拿不出相关的凭证,被发现之后只会更麻烦。 等到卫凛烽大张旗鼓的从这条街走过,黎洛也已经趁机被暗卫带离。 上到不远处准备好的马车时,黎洛呼出一口气。 “今日多亏了王爷,还需请他查明想对我下手的人是谁才好。” “殿下放心,王爷已经让人跟上那伙人,您如今回宫还是?” 车夫是暗卫假扮,在外问询。 黎洛稍稍思索,“有些日子没去登科巷了,去同舅公敘敘话。” 准確来说,是对方太和学宫回来至今,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黎洛始终没有机会出宫。 马车调转方向,往登科巷驶去。 熟知萧逢秋的行事,马车在登科巷外停下,黎洛往巷子內走去。 还未到门前,小童就已经开门迎了上来。 “先生正说您今日会来,没想到真这样巧。”小童笑说著,侧身引黎洛进门。 萧逢秋穿著一身简便的衣裳,手里拿了个小锄头,挽著裤脚正在鬆土。 “舅公这是做什么?” 黎洛走近,看来看去,也只认出那只是最寻常不过的蔬菜秧苗。 “老咯,大夫叮嘱,这一把身子骨可得常活动著,索性就寻了些事情来做。” 萧逢秋拍拍手上沾上的土,走了出来。 “倒是你,我才多久没在京城,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身子可好些了?” “本也没什么事。” 黎洛將当时的谋划原原本本告知,有些歉疚,“想著见面时再说,忘了提前知会,让您担心了。” “就知道你丫头没那么容易被人坑害,没事就好,一家人不说这些。” 萧逢秋鬆了口气,只要不是真的遭了那些罪,旁的都是虚妄。 “今儿这是又出事了?” 卫凛烽出行那么大的阵仗,但凡不是耳聋眼瞎,这事情在京城没个三五日平息不下去。 黎洛眨眨眼,“与人约在外面说些事情,要走时才发现被盯上了,王爷此举是为我解围。” “他倒是忠心耿耿,有这样的人在你手底下做事,我百年之后也能安心瞑目了。” “舅公!” 这话多少沾些晦气,黎洛蹙眉,满是不赞同地看他。 萧逢秋分明是长辈,却在这样的眼神下不得不败北。 “不说,不说了,真是好大的气性。” 要说血缘关係实在很神奇,黎洛纵使在相府长大,和那家人相处时,中间却总像是隔著些什么,从没有过这样轻鬆的氛围。 与萧逢秋虽从未见过,短短时日就已十分熟稔。 留在此处用了膳,又顺了几卷萧逢秋从太和学宫带回的书册,黎洛才回到宫中。 第一时间就將那几册书送到皇帝案边。 “今日出宫去了?” 皇帝从政务中抬眼。 黎洛视线低垂,“想著有些时日没见先生,带了些东西上门拜访。” “你倒有心,这几册书翰林院抄过会送去东宫,你回吧。” “是。” 黎洛福身,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人刚一走,皇帝就翻看其最上面的那一册,不时点头。 “不愧是太和学宫,这些人是真正研究学问的人,单单搭上萧逢秋这一点,留下她就是对的。” “对了,今日外面大肆传扬,有事情要发生,让人问过没有?” 袁升忙道:“已经差人到摄政王府去过,说是王爷觉得底下人这些日子有些鬆懈,敲打敲打。” 皇帝冷哼,“好一个敲打,也不知他想敲打的究竟是谁,催催他,先前应承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再这么拖下去,跟没答应有什么区別。 袁升应声,吩咐人去办。 次日,卫凛烽就出现在东宫。 这一次李箏誉全然没了之前的傲气,跟在卫凛烽身侧,“书房已经让人收拾妥当,隨时可用。” “不急,臣先看看殿下的骑射。” 卫凛烽单手负於身后,轻描淡写道。 李箏誉心跳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成年之后,他在这些事情上就有些懈怠,连皇帝也没有考校过,卫凛烽怎么忽然想到了。 “怎么,不方便?” 卫凛烽侧身,“还是说,殿下对臣依旧不满,只是碍於陛下的威仪,才不得不让臣前来?” “孤绝无此意!” 李箏誉连忙反驳,“王爷想看,咱们这就去校场。” 冯喜悄悄脱离人群,抄小道过去提前准备,以免李箏誉当场出丑。 几人到时,李箏誉先前常用的几张弓都已经摆了出来。 李箏誉拿起最边上的,试著拉了拉,呼出一口气。 “王爷,孤就先献丑了。” 第157章 训他跟训孙子似的 李箏誉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对准不远处的箭靶。 “嗖——” 箭矢带著破空声疾射而出,直奔靶心。 篤! 一声闷响,箭头入靶三分。 虽未射到中心红点,却也算是中等准头了。 权重中不乏花架子,许多富贵子弟更是连弓弦也拉不开,李箏誉如此,已经当得起一声夸讚。 李箏誉自己也鬆了一口气,却未听见卫凛烽的声音。 余光看见卫凛烽有了动作,拿起最重的那把弓,晃眼间,动作一气呵成。 李箏誉定睛看去时,箭靶上仍是只有他射出的一支箭,中心的红点上却多出一个洞。 显然,不仅是直中靶心,力道更毋庸置疑。 李箏誉面色瞬间变了,牙关咬的“咯吱”作响。 转瞬,他就调整好自己的神情,“王爷身手不凡,孤自愧弗如。” “先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孤便清楚父皇为何有此安排了。” “殿下可想好了,一旦开始,臣待殿下会与麾下將士无异,不会轻鬆。” “孤请王爷来,自是明白的。” 李箏誉已然预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鬆,可为著討皇帝欢心,也为强健自身,並不觉得累些有什么不好。 说著,李箏誉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吩咐,“冯喜,让人在东宫收拾一间客居,王爷劳心费力,有处歇息也方便些。” “是。” 冯喜应声去安排,校场上,李箏誉继续张弓,每一支箭矢都朝著先前的那支追去。 间或有几只靠近靶心,却稳不住,算不得进益。 卫凛烽坐在一旁,眸中看不出情绪的变化,甚至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否將心思放在这事上。 又射出一支,李箏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颤,暂缓了动作,回头看向卫凛烽。 “王爷,看著如何了?” “比起先好了不少,骑射都是要吃苦头的,殿下莫要懈怠才是。” 卫凛烽不置可否,起身往校场外走去。 李箏誉看著他挺拔的身影,不由咬牙切齿。 说的好听是来教导他,实则不就是存心折腾。 等以后的,他大权在握的那一日,如今所受的种种都会还给卫凛烽! 转瞬,他抬脚跟上去。 “王爷,接下来是要?” “去书房吧。” 卫凛烽大发慈悲,没有继续让李箏誉耗费体力。 燕棲殿。 青黛脚步轻快地入內,面上带著几分笑意。 “太子妃,您还不知道吧,今儿摄政王来了,与殿下同去校场练箭呢。” 她压低声音,“咱们的人在附近看著,说王爷只一剪便射穿了靶心,殿下苦练许久仍是难以望其项背,脸色难看得厉害呢。” 黎洛嘴角轻勾,心情好转不少。 “吩咐膳房一声,今日要备下王爷的膳食,他是奉旨前来,莫要怠慢了去。” “您放心,奴婢已经让人过去了。” 黎洛应声,起身在梳妆檯前整理妆容。 热闹就在眼前,她自是要去看看的。 …… 李箏誉被卫凛烽三五个问题问的无言以对,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王爷,这个先时是交父皇过目的。” 为了挽回面子,李箏誉拿出之前颇受皇帝讚赏的一个处事之法。 卫凛烽接过只扫一眼,就放回了桌上。 “陛下与臣说过此事,却是尚算思虑周全,但——” 他话锋一转,接连指出几个问题,“虽有章法,却仍有漏洞,陛下只是念及殿下满腔热血,不忍打击您。” 李箏誉霎时像是斗败的大公鸡,有心反驳,可也听得出卫凛烽说得句句属实。 卫凛烽这才来了多久,是半点情面也不留,训他跟训孙子似的,还说没私心? “殿下,王爷,太子妃来了,二位不若先歇歇?” 门外,冯喜抬手叩门,即便隔著门,面上还是下意识带著笑。 李箏誉立时鬆了一口气,“快,让太子妃进来。” 来得正是时候! 门开,黎洛施施然入內,身后的青黛手中拎著个食盒。 黎洛勾唇,看似是朝著李箏誉笑,视线却落在卫凛烽身上。 “听说来了贵客,本宫让人准备了点心,先打发些时间,晚膳已经备著了。” 青黛依言上前,將点心取出,放在桌前的两人之间。 “这些事情交给你,孤向来放心。” 李箏誉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被训诫的恼怒才缓解了些许。 “殿下,臣妾有一事,不知您可否允准?” 黎洛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校场既然让人收拾出来了,臣妾平日能否也去瞧瞧。” “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李箏誉下意识蹙眉,就想反对。 想到卫凛烽还在,他才压下到嘴边的话,等著黎洛答话。 “先前太医不是说臣妾身子虚吗,食补药补都不如强健身体,其余地方都不如校场空旷,也更方便些。” 这话合情合理,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黎洛即便不跟李箏誉说,去也就去了。 她要李箏誉一句准话,也是防著李箏誉发神经,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借题发挥。 “去便去吧,只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量力而行。” “臣妾心中有数,多谢殿下!” 不多时,宫人来请,晚膳已经备下。 黎洛適时起身,“殿下与王爷用膳吧,臣妾这便回去了。” “不必,一同用膳吧。” 李箏誉本也想著缓和与黎洛之间的关係,加之他本人在场,不用避嫌到这份上。 黎洛頷首,跟在他身侧,不动声色与卫凛烽相视一眼。 行走间,黎洛垂首看向路面,颈间一截细绳若隱若现。 卫凛烽看在眼中,唇角扬起一瞬,转而恢復如常。 一餐饭宾尽主欢,不知是因为在饭桌上,还是黎洛也在,李箏誉问了卫凛烽几句,他回答的都还算和缓。 送走卫凛烽,李箏誉转身就垮了脸。 冯喜打量著他的脸色,思量著问:“殿下似乎不喜摄政王?” “卫凛烽其人,本事確实不浅,只是性子未免有些太傲,即便是父皇命他教导孤,孤也是皇室子孙,贵为储君,他是如何行事的?” “这……许是王爷从前在军中不少时日,行事难免果决。” 冯喜不敢妄议这些,打著哈哈哄李箏誉。 第158章 皇后这是中毒了 李箏誉嘟噥了几句,对卫凛烽仍是不满,只是自己確实有所收穫,也就咬牙认了。 从第二天开始,黎洛晨起午后都往校场去。 有暗卫从基本功教起,儘管一开始有些累,黎洛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李箏誉让人问过几次,却只听说黎洛只是得空会去,並未上心。 “不、不好了……” 宫人急匆匆跑来,气还没喘匀,就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忽然病倒了,不省人事,陛下召您和殿下去,说是……见娘娘最后一面。” “什么?!” 儘管早有预料,黎洛的惊讶却真情实感。 “殿下那边可有人去了?” 宫人訥訥,说还没有。 “殿下得知此事,恐会大怒,奴婢……”不敢。 知道她的未尽之言,黎洛没有为难,快步往李箏誉书房去。 敲开房门时,黎洛与卫凛烽相视一眼,便看出他对此事早就知晓。 “殿下,母后不大好了,父皇召见你我。” “怎么会?” 李箏誉当场愣住,握笔的手僵在空中,滴落的墨渍將字跡覆盖。 “殿下,事关紧要,先去凤仪宫再说。” 黎洛见他怔愣,出言提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箏誉这才回神,胡乱跟卫凛烽说了几句,就匆忙离去。 这一次,就是李箏誉解除禁足的契机。 生母病逝,守灵抚棺都需时日,没有让人出去待上几日,回来又继续禁足的,多半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箏誉此时却顾不得思量这些,脚步快得几乎要走出残影。 黎洛勉强跟得上,表现得呼吸急促,气喘吁吁。 到凤仪宫时,皇帝在前殿坐著,芸妃坐在一侧,正低声说什么。 见他们来,芸妃道:“太医正在为娘娘诊治,你们是在这儿候著,还是过去看看?” 出事时,皇帝就在春禧宫,芸妃一听皇后出事,要跟著来,皇帝自然由著她。 李箏誉不假思索,“父皇,儿臣去看看母后。” 若是当真不好,兴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黎洛同样福身,转身跟上。 皇后寢宫的门紧闭著,依稀能看到屋內人影憧憧,正在忙活。 看见李箏誉,有人忙不迭上前行礼。 “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母后怎么会病倒?” “回殿下,今日娘娘说天气好,让人將殿內收拾收拾,东西都搬出来晒晒,自己去礼佛,您是知道的,娘娘礼佛时,向来不许身边有人。” “宫人久不见娘娘出来,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这才入內查看,就见,就见娘娘倒在地上。” 姚嬤嬤说著,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 皇后礼佛是常事,从来也没有发生过意外,今日这一遭实在將人惊著了。 况且如今太医来了不少,却无人发觉异常。 半晌,有人走了出来。 “怎么样?” 李箏誉立刻拦在太医面前,阴沉著脸追问。 太医抿唇,思索著开口,“娘娘的脉象並非將死之人,只是不知为何,臣等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她醒来。” “没用的东西!” 李箏誉一脚將太医踹翻在地,越过他就往屋內走去,黎洛紧隨其后。 身后,太医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朝著前殿去回话。 黎洛与李箏誉也看见了皇后,双眼紧闭,面色惨白,静静躺在金丝银线缝製的锦被间。 所有人都迴避著李箏誉的视线,生怕只要对视,就会被问责。 “对了!” 李箏誉倏地想到什么,“湘儿不是也会医术,且本事不差吗?让她来,让她来给母后看看!” “冯喜,还不快去!” 冯喜连连应声,近乎是连爬带滚地离开。 皇帝得知此事,也没说什么。 左右太医院眾人都无计可施,权当是病急乱投医。 很快,林湘儿就被叫了来。 “殿下,太子妃……” “湘儿,你来得正好,快来给母后瞧瞧,看她这是怎么了。” 李箏誉牵住林湘儿手腕,將她带到皇后床前。 林湘儿应声,伸手为皇后搭脉。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湘儿脸色逐渐凝重,最后闭了闭眼。 “娘娘这症状像是中毒,具体的却——” “不可能!” 当即便有太医反驳,“良媛,你医术不精无人会责难你,可你此时胡言乱语,会妨碍臣等为皇后娘娘诊治。” “是我胡言乱语,还是你们虚有其名?” 林湘儿倏地转身,怒视著一眾太医,“那你们且说说,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普天之下,有这样的病症吗?” 太医们被问住,面面相覷,却说不出一句准话。 “湘儿,你既然说母后中毒,可有解毒之法?” “妾身……妾身学艺不精,却是无法,可师傅已经在入京途中,只要能让娘娘支撑到师傅前来,必然能化险为夷。” “敢问良媛的师傅是?” 太医之中不乏自视甚高者,不知道林湘儿师门,还当是什么赤脚大夫,语带奚落。 “他老人家姓吴,近些年已经不甚出现在人前,诸位若是不知,也合乎情理。” 姓吴、近年低调,且听林湘儿这语气,还是名声很大的人。 眾人心中有了用一个答案。 “难不成,良媛的师傅就是吴神医?” “还有人记得他,他老人家应当会深感欣慰。” 林湘儿答非所问,却也算是答案。 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在东宫为妾的林湘儿还有这样的出身。 明里暗里,不少视线落在李箏誉身上。 这是何等气运? 太子妃身后有萧逢秋,林良媛师从吴神医,都不简单啊。 “发什么愣?你们救不醒人,让母后支撑到吴神医入京总没有问题?” “没、没有……” “殿下,皇后娘娘生机仍在,只是暂时难以清醒,並无性命之忧。” 闻听此言,李箏誉阴沉的脸色才好转不少,又问:“吴神医怎么会在这时候入京?” 实在是事情太过巧合,怎么会皇后刚出事,林湘儿的师傅就要过来? “是妾身先前並未说明,师傅得知妾身有孕,知晓妾身体质,想著提前过来把关。” 林湘儿笑说:“毕竟女子生產辛苦,保不齐会有性命之忧,太医院这些人的医术,师傅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一番话听得太医院眾人表情变了又变。 第159章 吴神医入京 知道皇后不会有事,芸妃眼中闪过丝丝失望。 转瞬,她就调整好自己的神情,“皇后娘娘性命无虞实在是太好了,陛下,臣妾想为皇后娘娘侍疾,还请您答应。” “你还怀著身子,做这些干什么?” 皇帝拧眉,並不赞同的样子,“后宫能侍疾的人不在少数,你腹中这孩子更要紧,只要平安诞下皇嗣,朕便封你为贵妃。” 芸妃眼中飞快闪过丝丝喜意,眼睫低垂。 “陛下是知道臣妾的,臣妾只是想陪在您身边,对这些身外之物並无热络。” “你的性子朕自然知道,是朕愿意给你。” 皇帝牵起她的手,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还未清醒的皇后,离开了凤仪宫。 这番话自有人传到李箏誉耳边。 “贵妃?” 李箏誉满是嘲讽,“就算生的出,也要看她有没有机会养大,母后刚病倒,她就想升位分,做梦!”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芸妃升做贵妃,眾人便会猜测皇帝偏向芸妃母子。 李箏誉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是先前种种让他更为谨慎,不会在有万全之策前贸然动手。 因为林湘儿的独道见解,以及她和吴神医的关係,李箏誉虽因她怀有身孕,未让她侍疾,却也说好每日早晚到凤仪宫请安。 黎洛所料不差,李箏誉日日都到凤仪宫,却无人提及禁足之事。 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李箏誉禁足已解。 卫凛烽依旧每日会来,只是因为皇后的事,从整日变成晨起那一阵子,晌午他会去忙自己的事。 第三日,守在城门处的人看见了入京的吴神医。 “殿下,妾身需得出宫一趟。” “为何?” 李箏誉当即拧眉,“你休书一封,孤让人交到吴神医手中就是,你如今怀有身孕,要是出宫出了什么事,悔之晚矣。” “殿下有所不知。”林湘儿嘆了口气,“师傅性子古怪,不见到妾身,恐怕不会鬆口。” “母后虽无性命之忧,可耽误的时间越久,就会越虚弱,还是儘早解决为好。” 李箏誉对林湘儿这话持怀疑態度,却也不敢真的拿皇后的身体做赌注,只好鬆口。 “孤隨你一道前去。” 林湘儿面色依旧为难,欲言又止。 “殿下,臣妾隨良媛去吧,吴神医是乡野之人,对京中权贵未必有好感,臣妾虽是太子妃,却是一介妇人,想必他不会为难。” 李箏誉面色不悦,正要说什么,林湘儿已经先一步道谢。 无法,李箏誉只能让她们俩去请吴神医,若干侍卫隨行。 快到吴神医落脚的客栈时,林湘儿示意侍卫停下。 “师傅不喜嘈杂,你们就在这儿等著。” “可——” 侍卫们临行前有李箏誉的吩咐,要寸步不离跟著,闻言当即就要反驳。 “照做就是,別忘了此行的目的,若是因为这些小事热闹了吴神医,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医治,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黎洛厉声呵斥。 侍卫们瞬时噤声。 是啊。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林湘儿熟知吴神医的脾性,万一他们真的因为谨遵李箏誉的命令而惹恼吴神医,李箏誉会站在他们这边吗? 他们心中都有答案。 侍卫首领让开了路,“太子妃、良媛,请。” 两人下了马车,只青黛和沅儿跟著,往客栈走去。 门前,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台阶下,四下张望著。 看见林湘儿的瞬间,他快步上前。 “师姐,你可算来了。” “景华?” 林湘儿也认出来人,“怎么是你跟著师傅出门,其他师兄师姐呢?” 景华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师傅心情不好,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机灵,才不愿意跟著遭罪,我没逃过。” 闻听此言,林湘儿面色微变。 “殿下,不若咱们先折返,改日再……” “你敢?” 一道身影从门內走出,鬚髮灰白,精神矍砾。 “不敢、不敢。” 林湘儿识趣改口,“知道师傅入京,弟子专程上门拜访,只是想到並未带您喜欢的点心,正要去买。” “当真?” “千真万確!” 鲜少见到林湘儿这幅样子,黎洛觉得有趣,眼中刚漫上笑意,就对上吴神医的视线。 “这位就是殿下?” 莫名的,黎洛听出,他口中的殿下与卫凛烽的称呼是一个意思,而非太子妃。 “正是,见过吴神医。” “好,好,里面说话。” 吴神医確定了黎洛的身份,心情好像忽然就好转了,面上也有了笑。 一行人往里走去。 客栈內空荡荡的,黎洛刚有些好奇,耳边就响起林湘儿的声音。 “师傅洗净,无论住在什么地方,都只能接待他。” 难怪。 刚才黎洛还有些好奇,吴神医的身份,为何不是住在京城最具盛名的客栈,而是在这里。 一听林湘儿这话,疑惑尽消。 几人落座,景华在旁斟茶倒水。 “师傅,事情有变,还有一事要劳您出手……” “先前不是说好了,只一件事?” 吴神医拧眉。 “吴神医莫怪,此事与湘儿无关,是本宫的意思,请您出手要何报酬,本宫一定办到。”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 吴神医沉吟良久,在黎洛的忐忑中开了口,“不过是多一个病人,看就看了。” 他面容和善,哪里还有刚才的不悦。 林湘儿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会是这样。 之所以不让李箏誉跟著,也不是因为吴神医不想见李箏誉,而是因为,如果来得是李箏誉,事情谈不妥。 本就说了,那毒是诊不出来的,若非黎洛的意思,林湘儿大可以说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那么多太医都看不出所以然,李箏誉也不会因为这个难为她。 是黎洛示意林湘儿將真相说出。 並非真心救皇后,而是藉此事逼芸妃一把。 此事未必能查到她头上,却会成为选在她头顶的一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 她一旦急了,行事就会失去分寸。 “既然如此,那咱们何时入宫?” 吴神医摸了摸鬍子,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 皇后身上的毒不难解,难的是要知道中了什么毒,若是林湘儿说出来,太医就能解决。 芸妃选中它,无非是看中事发也不会被看出来。 第160章 留宿东宫 “您要是不介意,咱们这就走?” 黎洛试探著问。 吴神医十分利索,一斜身侧的景华,“去收拾东西,跟殿下进宫。” “啊?” 景华一愣,“哦哦,这就去,马上来!” 看著他著急忙慌的身影,黎洛长著的嘴半晌没能合上。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林湘儿悄摸凑近,低声道:“殿下別介怀,师傅就是这样的,行事比较没章法,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咳咳!” 吴神医咳了两身,林湘儿当即坐直了身子,嘴唇紧抿 盏茶时间,景华就拎著行李下来,只有两个布包,十分简便。 黎洛左右看看,“那……咱们就走?” “走吧。” 吴神医起身,径直朝著马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黎洛几人紧隨其后。 回程多了两个人,在马车內依旧空荡,青黛將小炉上温著的水斟入杯盏,依次放在几人面前。 李箏誉就在凤仪宫门前等著,焦灼地来回踱步。 看见马车渐近,他眼睛瞬间亮起。 若只是黎洛与林湘儿回来,马车不会一路驶到凤仪宫,一定是那位被请来了! 很快,马车停住。 黎洛先一步下来,旋即便是一个鬚髮灰白的老者出现在眼前。 李箏誉快步上前。 “您就是吴神医吧,快里面请。” 吴神医睨他一眼,並不言语。 李箏誉不解其意,看向黎洛,等她开口。 黎洛笑得尷尬,凑近低声道:“这位性子有些怪,方才入宫途中臣妾已经说过情况,他能来,想必是愿意治的。” 李箏誉还要再说,吴神医越过他,径直往里走去。 “快带路。” 黎洛示意李箏誉上前,自己在后面陪著林湘儿。 李箏誉有求於人,半句多余的话不敢说,走在吴神医身边指路。 皇帝似是知道吴神医今日入宫,也在凤仪宫待著。 看见吴神医,他正要说什么,视线落在了跟在吴神医身后的景华身上。 那是…… 袁升视线跟著看过去,“陛下,那位似乎是陵阳景家的公子。” “你这双招子倒是好使。” 各家每年都会送画像入京,以便宫中知晓各家子嗣的样貌,皇帝见过的,袁升八成也都看见过。 总不会两人都看错。 能让景家公子都跟著打杂,可见吴神医不仅仅是医术过人,一定还有別的本事。 袁升脑子活,当即道:“奴才去请吴神医。” 皇帝乃是九五至尊,吴神医既然来到宫中,上前行礼总归要的。 “不,让吴神医先去看诊,叫景家小子来。” 袁升应声,快步去办。 不多时,手上拎著两个包裹的景华就来到皇帝面前。 “陛下。” 景华跪地请安,礼数周全。 “你怎会跟著吴神医?” 此事在景家歷年送回的奏报中並未体现。 “回陛下,草民跟在师傅身边已经十三年,是当年母亲怀四弟时出了意外,幸得师傅搭救,要求就是让草民隨他学医。” 皇帝若有所思。 当年景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景家遍寻名医,阵仗不小,没想到竟然找到了吴神医头上。 “吴神医这些年都在做什么,门下弟子多少?” “这……师傅弟子遍布天下,近些年四处游歷,更是遇见有天赋的,底子好的,都会收归门下。” 皇帝一时无言。 旁人收弟子都是再三考量,细细斟酌,怎么吴神医这般不爱惜羽毛? “你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 皇帝又问。 景华坦诚摇头,“师傅向来是独来独往,此番是为了师姐的事情入京,料想会有些杂事,带著草民来处理。” “你师姐?” “便是太子的林良媛,前些日子师傅收到她的传信,说是怀有身孕,给师傅报喜。” 景华知无不言,“师姐早年跟著师傅学医时,不慎伤了身子,生產之时会分外艰难,师傅放心不下,才走这一趟。” 一切都对得上,皇帝点点头,示意景华下去。 景华却迟疑了一瞬,“陛下,草民与师傅可否留在东宫?” 皇帝眸光微变,转而想到他说的,入宫就是为了林湘儿的孩子。 那毕竟也是他孙儿,於是点点头。 景华叩首道谢,被宫人领著去寻吴神医。 皇后寢殿。 一见到吴神医,守在屋內的太医们就要上前,对上李箏誉阴沉的面色,才停住脚步。 “吴神医,母后已经昏迷数日,太医和湘儿都日日诊断,並无性命之忧,可就是醒不过来。” 吴神医就好像听不见他的声音,伸手搭脉,又检查了皇后的双眼。 “小事,下猛药今日可醒,需要调养的时间长些,药效温和些醒的慢,不伤身。” “慢些就好,不急、不急。” 李箏誉已经做好听见坏消息的准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当即出声。 吴神医点头,视线落在屋內的其余太医身上。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后一步过来的林湘儿看见这一幕,忙道:“殿下,师傅这是要施针,不得有人旁观。” “还不出去!” 李箏誉当即赶人,自己也跟著出去。 黎洛跟著转身,只林湘儿一人留在了屋內。 “你也出去。” 吴神医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道。 林湘儿满眼诧异。 平日其他人虽然不给看,可他们自己人是能看的啊。 少顷,见吴神医没有改口的意思,林湘儿嘟噥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走了。 出门正看见走来了景华,林湘儿招手示意他近前,问起吴神医的变化。 “师姐有所不知,是先前有个白眼狼,学了师傅一招半式,竟然绘成册子,对外兜售,从那之后,咱们都看不著了。” 林湘儿额角跳了跳,深感荒谬。 无论其余人再如何愤懣,吴神医的决定向来不容置喙,甚至没人敢求情。 “我还惦著有些时日未见,跟师傅学一些本事呢,真是不巧。” 景华跟著惋惜了两句,说起他们要住东宫的事。 “这些都是小事,殿下很好说话,我去打声招呼,先让人將院子收拾出来。” 林湘儿说著,径直走向黎洛。 听罢林湘儿的话,黎洛嘴角上扬,“吴神医愿意赏脸,咱们求之不得,青黛,快去安排。” 青黛应了声,叮嘱跟著的月兰几句才走。 第161章 引李箏誉狗咬狗 约莫半个时辰,吴神医推门出来,眼中多了几分倦色。 “师傅,娘娘她……” “这次只是温养了娘娘的身体,醒来还需要两次。” 吴神医语气淡淡,视线落在李箏誉身上。 这是先前就已经说好的,李箏誉上前道谢,“景华说二位要宿在东宫,院落已经收拾妥当,二位舟车劳顿,先回去歇息吧?” 吴神医点头。 黎洛同李箏誉说了几句,和林湘儿一起带著吴神医回去东宫。 李箏誉则是进屋查看皇后的情况,紧拧的眉心已经平和不少,面色也缓和许多。 太医正在帮皇后诊脉,嘖嘖称奇。 “吴神医果然厉害,娘娘的境况好转了许多,如吴神医所言,再施针几次就能醒来了。” 闻言,李箏誉放下心来。 另一遍,吴神医几人已经到了东宫。 收拾出的院子里女眷居住的位置有些距离,清雅精致。 “吴神医,落英院是年前刚修缮过的,方才已经让人帮著收拾过了,您看看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同月兰说就好。” 黎洛示意月兰上前,“二位在东宫这段时日,琐碎事务就由月兰来负责。” 月兰同吴神医见礼。 “要解毒的就是这丫头?” 吴神医只扫一眼,就看出月兰身体不正常,隨口问。 黎洛点头。 “这事不急,您在这边还待几日,有空帮著处理就是。” 吴神医也不坚持,进了主屋。 黎洛与林湘儿也各自离去。 次日一早,黎洛才起,便听说月兰在外求见。 人一进来就跪在黎洛面前,连连叩头,“多谢太子妃,多谢太子妃,吴神医已经帮奴婢解毒,奴婢往后不必再受人威胁了……” 她知道,一切的根源还是在黎洛。 若非黎洛,她不会有得救的机会。 黎洛示意青黛看著房门,才道:“本宫已经让人去中途拦你兄长,你放心,如今你既是本宫的人,本宫会帮你。” 月兰热泪盈眶,感激的话已经说了太多,这时候反而有些说不出了。 “往后踏实做事就是,本宫让人去你家乡查问过,你姓秦?” “正是,奴婢先前並非有意隱瞒,月兰亦是本名,只是入宫之后隱去了姓氏。” 月兰有些紧张,小心翼翼观察著黎洛的反应。 “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下去吧,这段时日在吴神医身边踏实做事,要是那边找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太子妃放心,奴婢晓得。” 月兰深深一拜,垂首退去。 秦家…… 黎洛指尖下意识摸上手腕上的赤云。 是前两日卫凛烽让人传来的信中所写,正想著找个时间问,她倒是自己过来了。 秦家善渔,在海上的生意做的很大,可惜钱財在皇室眼前最是无用,皇帝一句话,秦家主的儿女就要为之出生入死。 这兄妹二人,若是都能为她所用,將来会是不小的助益。 少顷,黎洛唤青黛上前。 “去落英院。” 吴神医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来,桌上已经有了备好的茶。 “太子妃,请。” 黎洛坐在他对面,视线飞快將人打量了一遍,“吴神医,本宫有一事不解,望您解惑。” “您入京之前,本宫问过摄政王,王爷说您一定回来,不知是因为他开了口,还是因为……本宫的身份?” 吴神医只是朝她露出个神秘的笑。 “该您知道时,自然就会知晓了。”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別? 黎洛还想在爭取一下,对上吴神医的视线,意识到,他虽然神情和蔼,却並不是好说话的性子。 方才那话出口,就真的不会给出答案。 “也好,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这段时日还要辛苦神医,有任何要求,您只管提就是。” “太子妃放心,老朽不是会客气的人。” 试探出了吴神医的態度,黎洛没在落英院久留,往凤仪宫去。 李箏誉用过早膳就去了凤仪宫,两人说好了,在皇帝面前要做出和睦相处的样子。 一个称职的太子妃自然不会让她的夫君独自侍疾。 “殿下,母后今日如何了?” “好转了些,吴神医可说了几时过来?” 李箏誉转头看向黎洛,哪怕明知道两人之间只是做戏,还是因为黎洛的好脸色,心中微微触动。 黎洛险些被这眼神看得乾呕出声,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臣妾来之前去见过吴神医,傍晚时分他来施针。” 李箏誉頷首,“这些日子孤在凤仪宫的时辰多些,东宫的事情你多上心,” “此乃臣妾分內之事,殿下放心。” 她说著,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看向平静躺著的皇后。 也不知道芸妃下一步要怎么做? 那剩下的毒药可已经被暗卫带走了,她的人找不到那些毒药,会让她害怕吗? 思索著,黎洛忽而问道:“殿下,给母后下毒的人可找到了?” 按说,从林湘儿说明皇后是中毒的那一刻开始,就该有人彻查此事才对。 纵使查不到芸妃身上,也不该全无收穫。 李箏誉摇头。 “凤仪宫上下的宫人都已经审问过,没人说出半个字。” 黎洛蹙眉。 芸妃是以何种手段让对方为她做事,竟能这般守口如瓶? “母后常去的地方可检查过了?臣妾昨日与良媛说起,毒药未必要在吃食中,也可能是在常待的地方,时日长久,毒药同样会浸入体內。” “凤仪宫上下都已经搜过,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异样。” 李箏誉语气颓然。 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动手之人心思縝密,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就將所有的痕跡抹除。 黎洛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轻“嘶”了声。 “殿下,臣妾有一言,並无实证,臣妾只隨口一说,您隨意一听,別往心里去。” “三皇子侧妃小產,您想来是知道的,当时臣妾上门探望,与她敘话时,曾听她无意说出一句,芸妃娘娘以为此事与母后有关。” 她说的迟疑,“芸妃娘娘对这一胎看得很重,会不会……” 李箏誉眼中泛起精光,顿时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 后宫之中,与皇后衝突最大的就是芸妃,他最先怀疑的也是芸妃,奈何没有实证。 第162章 两个老顽童 黎洛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让李箏誉坚定了对芸妃对怀疑。 “你说的有道理,这话先不要让旁人知晓,孤会设法查证。” 黎洛頷首,“臣妾原是打算自己探查,只是手中並未可信的人手,青黛又是熟脸,被人看见,所有人都会知道是臣妾做事,实在不妥。” “你前些日子刚出事,这事不必掺合,以免落人话柄。” 李箏誉表示理解,甚至好心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黎洛心下嗤笑,面上却表现出些许动容。 她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李箏誉,而是问过了吴神医,知道现在的皇后能听见他们说话。 既然暂且不让皇后死了,她活著总要发挥作用,给芸妃添乱就挺不错的。 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陪著李箏誉待了小半晌,青黛在外敲门,入內耳语几句,黎洛便藉口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吴神医就到了凤仪宫。 施针后,皇后虽未当场醒来,手却已经有反应,说话时能给出相应的反应。 李箏誉见到昏迷多日的皇后终於有明显的好转跡象,当即让冯喜准备厚赏。 吴神医只是一摆手。 “老朽只收取先前说好的报酬,我那不爭气的徒儿已经允诺过来,多的分文不取。” “吴神医,这是孤的一番心意……” 李箏誉还想再说,吴神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还请殿下莫要为难。” 李箏誉无奈,只得噤声。 他是为了感谢,可要是因此惹吴神医生气,反而不美了。 吴神医拔了针起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之意。 “冯喜,依你所见,孤该如何感谢吴神医,才能不被拒绝?” 李箏誉心中未必没有成算,却故意问冯喜。 冯喜乾笑两声,“吴神医此番前来就是为良媛,您不若將赏赐落在良媛身上,左右她怀著孩子,也有由头。” 这话说在了李箏誉心坎上。 与林湘儿相处的这些日子,李箏誉对她的感情不浅,加上近日的事,更觉得林湘儿亦是贤內助。 妻妾双贤,仅这一点,他就比几个皇弟要好太多。 “事情要办,却不能急,母后还在病中,此事东宫封赏妃妾不合规矩,等她好起来,孤会给湘儿一个体面。” 他大可回到东宫之后再商定此事,却选在皇后面前与冯喜说起,就是想让皇后提前知晓此事。 吴神医回到东宫,正巧遇到了抱著一摞书的袁升。 袁升驻足问安,动作间,手上的书册晃动,有两本落在地上。 吴神医帮著拾起,视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这书……” “吴神医,这是萧逢秋老先生的藏书,是太子妃借来的,已经抄录完,正要请太子妃还回去呢。” 袁升呵呵笑著,三两句將事情说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能卖吴神医个好就更好不过了。 吴神医若有所思,跟著袁升去燕棲殿。 袁升一走,他就提及想借阅这些书稿。 “吴神医客气了,您想看,说一声本宫让人送过去就是,怎么还亲自过来。” 黎洛將这些书拿走时,萧逢秋就有言在先,只要有她喜欢的,直接留下就是。 不过是黎洛自己觉得不妥,每次都在翻阅之后还回去。 莫说吴神医只是借阅,便是他说喜欢,想要,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青黛,让人將书送到落英院。” 黎洛说著,招呼青璇上茶。 “吴神医,母后的情形如何了?” “再有一次就能清醒,余下就是调养的事,宫中太医若非草包,老朽便可离开了。” 吴神医话中带著对那些太医的鄙夷。 宫中久不见疑难杂症,这些人也被养废了,即便未曾接触过,书中是有记载的,但凡有个认真研读的,都能蒙出个大概。 “不急走。” 黎洛温声留人,“母后身子要紧,还请您留下把关,確保无误,本宫与殿下自有重谢。” 吴神医拒绝了李箏誉的重赏,却没反驳黎洛的话。 …… 隔日,吴神医眼底青黑,抄著一册书到燕棲殿。 “太子妃,你昨日说的重谢可还作数?” “您这是怎么了?” 黎洛微讶,“不会是看书看了一夜,未曾歇息?” 吴神医来得匆忙,没想到这一茬,被小辈说破自己並不稳重的举动,即便已经年过半百,还是不自在了一瞬。 黎洛当即明白过来,“您想让我做什么,我这就让人安排。” 两人默契地结束刚才的话题。 “我要见萧逢秋。” 吴神医兴冲冲翻开书册,指著其中一页,“这个,我认为不对,要找他辩一辩。” “此事我不可直接做主,吴神医容我书信一封,问问师傅,如何?” “不急,你且问。” 吴神医很好说话的样子,全然忘了,方才迫不及待的分明是他。 黎洛请人稍坐,自己去书房写信,当场让人送了出去。 吴神医得知已经让人去问,才放心回去落英院。 当日,黎洛就收到了萧逢秋的回信。 与学问有关的事情,萧逢秋向来不会耽搁,非但答应见吴神医,还要他们儘快就去。 於是黎洛与吴神医一合计,两人趁著天色还早,直接出了门。 “萧老头!” 一进院子,吴神医就快步上前,將留了印记的位置懟到萧逢秋面前。 “这里,写到凤原的乡俗,说……” 两人嘰里呱啦说著,就进了堂屋。 黎洛与小童相视一眼,小童摊摊手,去备茶。 但凡两人之间和气些,黎洛都会进去旁听,奈何里面实在太激烈,黎洛都怕两个上年纪的老头子出事。 转念一想,有吴神医在啊。 那就没什么好怕了。 黎洛让青黛搬了椅子过来,坐在院中,日头还未西斜,院中正暖和著。 小童很快搬了案几,再黎洛手边摆上茶点。 “殿下,先生在学问上素来严谨,一时半刻怕是说不完了,您若是无趣,也可出门走走。” 黎洛点头,领受了好意。 盘在手腕上的赤云忽然动了动,不知是察觉了什么,湿热的蛇信在黎洛手背上滑过,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它爬下去,盘桓在萧逢秋院中那一小片田地上。 黎洛眸光微凝,上前细细观察。 表面上看,秧苗有些泛黄,像是长势不好。 第163章 风水轮流转 犹豫了一下,黎洛伸手揪住一棵秧苗,却只拔出半截。 断口处有腐烂的痕跡,显然已经是死苗。 “青黛。” 黎洛只一开口,青黛当即会意,找小童要了个小锄头。 小童眼看著黎洛一锄头挖下去,伸手想要阻拦,就见被挖出的根系全部腐烂。 “怎么会?!” 秧苗是他和萧逢秋一起种下的,都是选的最粗壮的苗,最多也就是长势差些,怎么会烂根? 黎洛联想到赤云的异常,將赤云一把抄起,进堂屋打断了两人的爭辩。 “院中的菜田有问题,先去看看。” 萧逢秋一怔,起身时毫无缘由的,膝盖刺痛了一下。 他本人只当是坐久了,却被吴神医看在眼中。 几人行至院中,萧逢秋看见黎洛挖出的那团腐烂时,反应与小童相差不大,不过是沉稳了些。 “赤云很有灵性,它一直在此处盘桓,底下多半还有东西,不如让人来挖开看看?” “还叫旁人做什么,去,再拿个锄头来。” 萧逢秋拿过黎洛手中的,不由分说塞给吴神医。 “你今儿可从我这里討教不少,半日之师,让你做些杂活不为过吧?” “我也——” “你一边歇著。” 黎洛自告奋勇,话还没说完就被拦了回去,訕訕退开。 “行,有你欠我的时候,你等著!” 吴神医一挽袖子,还真迈进田里。 想他也是亲自种药材的人,这些活计根本不值一提! 两个老头和一个小娃娃就这么忙活起来,黎洛站在一边,想插手也插不上。 忽然,一股恶臭弥散开来。 吴神医捂著鼻子就连退几步,到安全范围才放下捂鼻子的手。 萧逢秋动作慢些,被小童扶著过来时,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被熏的不轻。 “怎么回事?先前开垦时分明一切正常,要是有东西,当时就该发现才对。” “当时没挖这么深……” 小童弱弱提醒。 萧逢秋表情变了又变,很是精彩。 “那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洛探头,因为距离有些远,没能看清其中情形,反而被熏了一下。 赤云老老实实缩在黎洛手腕上,也没有想过去的意思。 最后还是景华倒了霉,蒙著面巾去將里面的东西取了部分过来。 吴神医只看了一眼,就从隨身携带的药箱內取出一包药粉撒了上去。 须臾,蠕动的黑色虫子一动不动,缓缓化成黑水。 “把剩下的也处理了。” 吴神医说著,將手中的药粉扔给景华。 景华皱著鼻子,一脸不情愿。 可看看在场各位,两个老头,一个娃娃,还有黎洛主僕俩,推给谁都不妥。 就在他打算捏著鼻子过去时,院门被人敲响。 本就没上门栓,外面一用力,门直接开了半扇。 卫凛烽看著院中的情形,一时也有些意外。 “王爷!” 景华瞬间凑过去,看见卫凛烽身后跟著的风尧,“请您身后的兄弟帮个忙。” 他三两句说了当下的情形,“还有些没挖开的,两个老爷子都累了,我一个人动作慢,咱们早些將这些腌臢东西处理了,好说正事。” 卫凛烽一个眼神,风尧就面无表情上前。 景华看在眼中,觉得不应该,怀疑味道是不是已经散了,將面巾扯下。 瞬间,他已经发麻的脑子再次收到衝击,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余光悄摸落在风尧身上,见其还是不为所动,景华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卫凛烽身边的人,真狠啊。 两人迅速將整片田翻开,底下三分之二的位置都有东西,院中恶臭不堪,眾人避到了屋內,將门窗紧闭。 “本王让人调查这事。” 卫凛烽直接將事情揽过,萧逢秋刚要点头,就被黎洛制止。 “正好给舅公討些好处,让旁人放点血。” “殿下的意思是?” 黎洛伸手,指了指宫墙所在。 皇帝也让人抄了萧逢秋那么多文稿,都是无价之宝,不给些东西怎么说的过去。 她想办,在场自然没有人会说什么。 吴神医看向萧逢秋,“这些日子四肢关节没少遭罪吧?” “你怎么——你是说那些东西?” 萧逢秋瞬间反应过来,面色阴沉。 枉他自认聪明,竟然在这种事情上被人算计,还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吴神医,还请您为舅公医治。” 黎洛听出所以然,忙开了口,“诊金隨您开口,我立刻让人送来。” “不要你的。” 吴神医对著萧逢秋挑眉,“萧老头儿,你说一句你不如我,我就帮你。” “您……” “我不如你,来吧。” 黎洛正想著萧逢秋这个年纪正是好面子的时候,想从中说和,没想到萧逢秋直接脱口而出。 就连吴神医都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萧逢秋说了什么,他半点畅快也没有,只有满心憋屈。 说的太乾脆了,实在让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可他有言在先,也说不出反悔的话,表情比萧逢秋还丑。 “太子妃先请回吧,今日皇后不必施针,明日让人来接我就成。” 吴神医说的轻鬆,事情处理起来却没那么简单,最快也到半夜了。 黎洛点头,看向卫凛烽,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卫凛烽毋庸置疑,自然是跟著黎洛一同离开萧宅。 “这几日未见你到东宫。” 黎洛语气淡淡,似乎並不期待见面的样子。 可要是真的不想见,就不会问出口。 卫凛烽脚步微顿,“太子让人传话,皇后娘娘凤体康泰之前都不需再去。” 黎洛轻哼一声,也不知是对谁。 卫凛烽送人到主街,看著马车驶向宫门。 一入宫,黎洛直奔皇帝寢宫,面色焦急。 “父皇,萧老先生要离京。” 皇帝乍一听还以为是有事暂时离开,並未上心,“去就去,慌里慌张做什么?” “是要彻底离开,不再回来,也不理会儿臣了。” 黎洛强调,“他说与权贵打交道太费事,不如外面清静,也未必会去太和学宫,日后保不齐要居无定所。” 皇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眼中,变了脸色。 “是你得罪他了?” “怎会!” 黎洛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一片委屈,“昨儿袁公公將书送来,吴神医瞧见,拿去看了看,想见他,今日……” 第164章 郎才女貌 黎洛隱去了赤云发现问题一事,將功劳归於吴神医。 “儿臣已经恳请吴神医留下为萧老先生医治,他一心要走,恐怕痊癒之后就会离开。” “岂有此理!” 皇帝龙顏震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瞬间出现道道裂纹。 “此事朕会让人彻查,一定给萧老先生一个交待,至於他那宅子,既然被人动了手脚,索性也不要了,將皇室私產拨一个给他,算作安抚。” 他看著垂首的黎洛,“与萧老先生的交涉就由你去办,务必將人留住。” “儿臣自当尽力。” 黎洛没有確保能將人留下,这反应反而更真实。 皇帝摆手让她下去,当即召见了京兆尹,勒令彻查。 京兆尹头疼不已,尤其是知道事情牵扯到萧逢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还是底下人见他烦恼,给出了个招。 “朝中不少重臣都是老先生的学生,即便不是,也不乏想与之交好者,您不妨设宴,酒过三巡之际將此事说出,还愁无人搭救吗?” “你小子!” 京兆尹问了他名字,暗暗记下此人。 这法子也確实可行,京兆尹当天就利用自己的人脉,將几个大臣聚在一处。 …… 得知黎洛三言两语不禁將事情推出去,还给自己捞了个宅子,萧逢秋摸了摸鬍子,眼含笑意。 住处他不缺,只是皇家私產说是李氏皇朝的,实则也是前朝皇室的,真能得来一个,也算是对亡人的心意。 “吴神医,父皇对您也是大加讚赏,虽说您不缺药材,但也从私库中寻了株年份很久的血参,还请笑纳。” 说著,黎洛抬手。 青黛捧著两个盒子上前。 一个是房契,一个是血参,分別给了两个老头。 “你是个有心的,不过么……” 萧逢秋眯了眯眼,“房契先拿回去,就说你这趟只见到了姓吴的,老头我拒不见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次就能办成的事情,皇帝只会觉得他好糊弄,以后还不一定要怎么做。 黎洛会意,让青黛收回房契。 吴神医跟著回宫,去为皇后最后一次施针。 银针拔出的同时,皇后就清醒了过来,因为多日不曾开口,嗓音有些哑。 “太子……” “儿臣在。” 李箏誉忙上前,確定皇后神智清明,对著吴神医躬身拜下。 “多谢您,此等大恩孤铭记於心,日后神医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 吴神医摆摆手,拿著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没有打搅母子俩说话。 房门紧闭,看守的都是心腹,没人知道母子俩都说了什么。 晚膳时,李箏誉到了燕棲殿。 “殿下。” 黎洛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箏誉脚步一顿,还是在她对面坐下。 “黎洛,孤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殿下请讲。” “这次母后能醒来,多半都是良媛的功劳,若非她请来吴神医,母后的事情还不知要耽搁成什么样,孤与母后商议,想提良媛的位份,让她做侧妃,你意下如何?” 李箏誉视线紧盯著黎洛,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丁点不情愿。 虽然他也不会因此改变主意,最起码能证明黎洛心中有他。 黎洛却只是无所谓地点头。 “既是殿下与母后的意思,良媛也怀著殿下的孩子,抬举她些无可厚非,臣妾这就著手准备。” 虽不至於大办,但还是要让人知道这回事,以免日后闹了笑话,衝撞林湘儿。 “你就不介怀?” 李箏誉拧眉。 黎洛抬眸看他,好像在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孩童。 “殿下乃是储君,后宅妃妾本就有规制,如今只有一正妃、一良媛,林良媛升了位份仍是两个人,已经差远了。” “再说,那个位置迟早是您的,到时更是三宫六院,妃妾成群,臣妾若是个个都计较,岂不是要慪死了?” 黎洛怎会看不出李箏誉真正想的是什么,故意不叫他如意罢了。 吃味的戏码多好演,蹙蹙眉,將人赶出去,捎带手的事。 只是让李箏誉开心的事,她半件也不稀得做。 李箏誉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口没吃就饱了,气冲冲离去。 林湘儿很快得知此事,来见黎洛。 正是晌午,黎洛在千鲤池边坐著,指缝中掉出些鱼食,引得鱼儿爭先来抢。 “殿下,这侧妃之位……” “他想给,你接著就是,享福还不会?” 黎洛將手心所剩无几的鱼食一把撒下去,拍拍掌心的碎屑。 林湘儿抿唇,“他此举虽有报恩的意思,更多的恐怕是想离间你我,咱们若是不为所动,还不知他接下来会如何出招。” 是了。 李箏誉这招数並不高明,却是最简单,最拿捏人心的。 林湘儿若只是良媛,她这个孩子就要养在黎洛膝下,成不了气候。 可若是侧妃,这孩子她就能自己养了。 太子的长子,皇帝的长孙,林湘儿的身份也会隨之水涨船高。 反观黎洛,高高在上的贵女身份没了,萧逢秋此番出事,保不齐就要离京,她又少一重靠山。 但凡黎洛有些危机感,就该动心思了。 李箏誉唯独算漏了一点。 林湘儿和黎洛是一伙的,两个人对他都不是真心。 “那就如他所愿咯。” 黎洛眨眨眼,余光看见青璇近前,当即脸色一变。 “不过是个侧妃,说到底仍是妾室,储君立嫡立长,你也不必得意太早。” “太子妃可別忘了,妾身是大夫,您小產时妾身诊过脉,嫡子……” 林湘儿哼笑,“生的出才作数,生不出便没有嫡子,长子为先。” 两人不欢而散。 这一幕当夜就传到李箏誉耳朵里。 结果是他想要的,他却开心不起来。 说起升林湘儿做侧妃时,黎洛冷淡的反应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以至於,李箏誉忘了一件事。 皇后已经痊癒,卫凛烽该来了。 次日顶著一双黑眼圈被冯喜叫醒时,卫凛烽已经在前厅坐著,黎洛在厅內招待。 远远看去,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李箏誉甩去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大步走入。 “王爷来了。” 卫凛烽侧眸,“殿下。” 黎洛適时起身,“方才宫人来报,殿下还未起身,宫中来了贵客,臣妾这才前来。” 第165章 保护费 李箏誉视线落在黎洛身上,静静看了她半晌,似乎在確定这番话的真假。 他心知只因为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就对黎洛起疑,是很荒谬的事。 但在这瞬间,李箏誉的思绪不由他自己控制。 良久,久到黎洛都发现了李箏誉的异常,疑惑看向他。 “殿下?” “无事,孤与王爷还有正事,你先下去吧。” 黎洛頷首,转身离去。 李箏誉这才看向卫凛烽,“底下人办事不仔细,王爷来时並未立刻告知,怠慢了。” “殿下近日辛苦,小事不必上心。” 卫凛烽一早就见到黎洛,心情不可谓不好,连带著对李箏誉都和顏悦色了几分。 依旧是先去校场。 李箏誉的准头已经好了许多,十发中,有两三发能在靶心。 第一箭射中靶心,李箏誉下意识看向卫凛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眼神中竟然带著几分让卫凛烽夸讚的渴求。 实在是前些日子被打压的太狠了。 “殿下射艺明显见长。” 卫凛烽张口敷衍。 李箏誉眼中闪过笑意,精神十足地继续每日的一百支箭联繫。 另一边,黎洛在燕棲殿后院正扎马步。 青璇被打发了去做事,她做这些时,身边只允许有青黛与月兰。 檐下燃著的香逐渐要到底,黎洛余光扫过去,缓缓呼出一口气。 从一开始的艰难到现在,半个时辰对她来说已经很简单。 听风就在黎洛身后,动作稍有不標准,立刻就会弹出一枚小石子。 他原是拒绝的,是黎洛强烈要求,认为他们若是鬆懈,自己也会心存侥倖,进展难免缓慢。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最后一点香灰吹落,黎洛听见听风的声音,放下了平举的手。 “殿下,王爷昨夜让人送来他前些年在外的手札,说兵法谋略虽周全,对初学者来说却枯燥,请您先看这个。” 听风从袖中取出一本札记,只巴掌大小,一指薄厚。 黎洛抬手接过,翻开一页,入眼便是卫凛烽笔锋凌厉的字跡。 “改日见著,我再谢王爷。” 话这般说著,心中却有些埋怨,方才分明见著了,卫凛烽也不说一声。 卫凛烽出身便是武將之家,自己又有领兵的经歷,这本手札引经据典,浅显易懂。 如此互不相扰,东宫的日子倒是安寧了几日,隔日便出宫一趟,到萧逢秋暂居的客栈露个面。 直到凤仪宫来人。 姚嬤嬤如今倒是知道害怕黎洛,一照面便是奴顏卑膝。 “太子妃,皇后娘娘身子大好了,召您过去问话。” “那便走吧。” 黎洛不似姚嬤嬤所想的为难,起身就往外走。 姚嬤嬤怔忪一瞬,才抬脚跟上。 皇后唇上点著口脂,看不出唇色,精神看著是不错。 “母后。” 黎洛屈膝。 “起来吧,这些日子你的辛苦本宫都听说了,坐。” 皇后抬手,立即有宫人上前奉茶。 黎洛依言入座,静等著皇后开口。 “太子良媛做侧妃的事,同你说过了?” “是,儿臣正让人准备,毕竟不是小事,总要请良媛的家人相见。” 见黎洛面无异色,皇后眸光微动,倒是对她更满意。 太子將来是要做皇帝的,身边人万万不可善妒。 “到底是你心思细,那孩子陪在太子身边已经有数月,还未见过家眷,如今怀著孩子,让她宽宽心也好。” 皇后说著,示意宫女翠云上前。 “这鐲子是本宫的陪嫁,虽是当年的样式,料子却是极好的,本宫上了年岁,你却是如花年华,戴上给本宫瞧瞧。” 这就是在示好了,缓和两人之前僵硬的关係。 经此一事,皇后意识到,她也好,黎洛也好,都是李箏誉的助力,算计来算计去,只是叫外人看了戏。 黎洛狐疑地看了锦匣一眼,手腕上的赤云並未动作,可见鐲子是没问题的。 皇后能有这样好心? 黎洛心想著,翠云已经將锦匣打开。 皇后那话当真是谦虚了,这鐲子虽有年份,在外却极具盛名。 是当年沈家耗资巨大,请当时手艺最精巧的匠人打造,从头年春到次年秋,精雕细琢了一年多。 真真正正的价值连城,可做传家。 “母后,此物贵重,儿臣收不得……” “你是本宫的儿媳,这些东西迟早要交到你手中,本宫给你,你戴著就是了。” 黎洛確定皇后並非客套,不禁怀疑她是撞了邪物。 只是眼下皇后再三开口,她也只能拿出手鐲,套在了腕子上。 “不错,衬你。” 皇后唇角勾起,叮嘱了黎洛几句东宫的事,竟半句她不爱听的也没说。 被送出凤仪宫时,黎洛还有些没回过神。 若非手腕上沉甸甸的触感,她都要怀疑自己这几日练基本功魔怔了。 “皇后这是何意?” 黎洛转头,问身侧的青黛。 “许是此番在鬼门关走一遭,让皇后娘娘想明白了什么?” 青黛同样一头雾水,隨口猜测。 有花房的太监抱著两盆正盛的牡丹往这边来,远远看见黎洛,將手中的盆栽搁下行礼。 黎洛从旁走过,赤云却不安分地动了动。 牡丹有问题? 黎洛驻足,视线停留在两盆姚黄牡丹上。 “这花……” “回太子妃的话,是花房新培育出的,皇后娘娘喜欢姚黄,天寒时就屋內燃著炭,一日日催开的。” 太监脑袋低垂,回的仔细。 黎洛俯身伸手,触碰花瓣时赤云没有反应,反而是在她指尖伸向盆中铺著的鹅卵石时缠紧了她。 “花开得很好,鹅卵石换了吧。” 她还想过几日安生日子,暂且別让皇后出事为好。 毕竟……刚收了她价值连城的鐲子,权当是“保护费”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黎洛又將人叫住,“什么也不必放,只將鹅卵石去掉即可。” 这事就发生在凤仪宫门前,自然瞒不过皇后,况且本也没人想著瞒她。 看著毫无装饰的盆栽,皇后护甲掐上墨绿的叶片。 “去问问,今日的盆栽都经了谁的手。” 黎洛不会做无用之举。 一句话,花房的人就被暗中盘查一遍,事无巨细。 “舒贵人?” 从翠云口中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皇后有些惊讶。 第166章 林父身死 舒贵人在宫中年份不浅,向来安分守己,怎么会忽然如此莽撞? “让人盯紧了舒贵人,再问问,她这几日都见过谁。” “是。” 姚嬤嬤领命去办,去问鹅卵石的太监也躬身入內。 “皇后娘娘,已经请太医看过,这鹅卵石在夹竹桃汁中浸泡过,您喜亲自为牡丹洒水,若是不慎沾上……” “去,將鹅卵石放在窗台上的文竹里,送去舒贵人的清欢宫。” 太监躬身,抱起窗台的文竹出去。 得知皇后的动作,黎洛將手中札记翻过一页,语气淡淡。 “本就是后宫的事,与咱们东宫何干,不必再说给本宫。” 青黛应下,换了黎洛手边已经放凉的茶,低声提醒,“太子妃,今儿该去见萧老先生了。” “知道了,用过膳就去。” 黎洛思绪沉浸在札记中,隨口一答。 拉扯的时间已经不短,若是再无进展,在皇帝面前就不好交代了。 为了將戏做足,黎洛让青黛备了一份厚礼,大张旗鼓地出宫。 登科巷那处萧宅已经被翻来覆去检查,京兆尹那一招確实有效,不少人出手的情况下,已经有了大致范围。 只是对方实在谨慎,还未有实证。 “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拿走,我老头子还不至於被收买,事情什么时候查明,几时有处理结果,能否让我满意,才是要紧的。” “您放心,这事一定给您个满意的交待,至於东西,是学生的心意,並非收买。” 黎洛堂堂太子妃,隔著一扇门被训得直回话,正落在皇帝派出跟著黎洛的人眼中。 半晌,黎洛面前那扇门才打开。 小童迎出来,“东西您给我,先生心中有气,不见您。” “东西肯留下就好,有先生喜爱的点心,记得趁著新鲜送到先生手边。” 黎洛亲手將大包小包交到小童手中,往门內望了望,与萧逢秋对上视线,悄然交换了个眼神。 萧逢秋这一鬆口,压力瞬间落到京兆尹身上。 一来二去,不知哪个將这事传到了李箏誉耳边。 他正愁近日无事,不好在皇帝面前有存在感,机会就送到了面前。 “庞箜,让咱们的人全力去查,务必要办的漂亮。” “是。” 庞箜看法同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李箏誉有意试探卫凛烽当下对他的態度,次日有意將此事告知,问卫凛烽的意见。 “王爷是否会觉得孤行事莽撞,不该隨意插手?” “萧老先生是太子妃的老师,殿下不过是得知夫人的老师被人为难,帮著揪出罪魁祸首,该是有情有义才对。” 卫凛烽搁笔,抬眼看李箏誉。 李箏誉嘴角上扬了一瞬,轻咳两声。 “先前竟不知,王爷也会说这些场面话。” “即便是场面话,不也分偏向么?” 卫凛烽这话近乎明示,让李箏誉心跳漏了一拍。 这么简单,卫凛烽就站在了他一边? 皇帝不喜皇子私下结党营私,更別说还是卫凛烽这样身份的权臣。 卫凛烽是真的站队,还是在帮皇帝试探他? “不说这些,王爷今日从宫外带了几册书?藏书阁一应都有,你要用什么,让人去取就是了。” “这些藏书阁未必有,是殿下这几日要通读的。” 李箏誉第一反应便是不信,隨手一翻,却真觉得有些陌生。 再看名字,是一位大儒的手札,並不对外公开。 卫凛烽为他做到了这份上? 这下是真不怪李箏誉多思,確实像是卫凛烽要站队了。 可惜了,他要是让人即可突袭,到燕棲殿去一趟,就会知道卫凛烽真正偏向的是谁。 他只得了几本手札,真正的好东西可都在黎洛案上。 “竟能拿到这位先生的札记,王爷没少费心吧?” 黎洛“嘖嘖”两声,示意青黛將之妥善收起,以免被收拾屋子的宫人不慎发现。 其中內情听风自是不知,只是摇头。 黎洛好心情地勾唇,“今儿庄子上不是送来了些野味么,让厨房用些心,都往东宫送去。” 李箏誉自持身份,吃食上並不爱野味,只除了最珍稀那几样,其余总觉得是小门小户才看得上。 因而,见到桌上出现的菜餚,李箏誉不禁蹙眉。 “今日膳食怎么准备的?” 宫人一愣,如实道:“是庄子上送来的,太子妃叮嘱趁新鲜上桌,换换口味。” 李箏誉脸色不大好看,因为卫凛烽在,不便说什么,却给黎洛记上一笔。 傍晚时分,李箏誉风风火火行至燕棲殿。 “你今日怎么回事?” 她行事素来稳妥,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疏漏,很难让人觉得不是故意。 黎洛嘆了口气。 “殿下,桌上亦有合您口味的菜餚,那几道野味是个王爷准备的,臣妾让人打听过,摄政王府每月都会猎些野味。” “王爷这些日子对东宫尽心,咱们帮不上王爷什么,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如此不是让人寒心?” 李箏誉还想反驳,说一顿饭能代表什么,却知道黎洛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收拢人心常常是在小事上先打基础。 满肚子火气就这样被轻描淡写浇灭,黎洛甚至反过来说教李箏誉。 “殿下,您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喜怒都在面上,岂不是隨意就能让人揣度自己的心思?” “孤——” 李箏誉一噎,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两人究竟谁才是上位。 “湘儿封侧妃的日子定下没有?” “已经定下了,在六日后,也差人去请了良媛的父亲,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没想到黎洛这般好心,李箏誉诧异地看她。 “殿下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你看著办就是。” 两人正说著,侍卫在外求见,进门就跪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殿下,良媛、良媛的父亲被人戕害,属下等人到时,屋內只剩下尸身……” 砰! 门外响起重物落地声,紧隨著的,是沅儿的惊叫。 “主子!” 李箏誉和黎洛一同转头,就见林湘儿倒在地上,上半身被沅儿半抱半扶。 黎洛下意识就要上前,看见李箏誉动作更快时,放缓了脚步。 “良媛过来,怎么无人通传?” 院中宫人纷纷垂首,无人应答。 第167章 竟然是她! “什么时候还计较这些,还不快请太医!” 李箏誉抱著林湘儿就往屋內走去,將眾人拋在身后。 “青黛,你去。” 黎洛侧眸吩咐,抬脚跟上去。 林湘儿在昏迷中也並不安稳,因为刚才听到的话,眉心紧拧。 李箏誉面色焦灼,握著林湘儿的手寸步不离。 她腹中可是李箏誉的第一个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很快,太医被催著上前。 他小心上前,为林湘儿诊脉,紧抿著唇。 少顷,他收回手,斟酌著开口,“良媛这是情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不过平日养的好,並无大碍,只是短时间內不可再大喜大悲。” 怎么可能不悲? 父亲去世是她亲耳听到的,醒来必然会追根究底,要如何才能瞒的过? 想著,李箏誉嘆了口气。 “下去吧。” 太医忙躬身退去。 李箏誉坐在床前,显然是要等著林湘儿醒来。 黎洛在旁坐了片刻,起身道:“臣妾去安排那位的身后事。” 李箏誉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 黎洛出去,那侍卫还在院中等著,见到黎洛,上前两步。 “太子妃。” “先帮著收敛尸身,让人在附近查问,看看能否查明凶手,多带些人过去……” 侍卫聚精会神听著,朝黎洛深深一拜,著手去办。 约莫一个时辰,林湘儿才缓缓睁眼,看见黎洛李箏誉的瞬间,紧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我爹真的出事了吗?” “湘儿,你放宽心,这事——” “殿下!” 林湘儿握著李箏誉的手加重了力道,不想听他糊弄的话。 李箏誉嘆息出声,如实道:“你节哀,太子妃已经让人去处理后事,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林湘儿霎时红了双眼,呜咽起来。 李箏誉说不出劝解的话,只得將人揽入怀中,手掌轻抚著她的后背。 直到林湘儿哭累了,靠在李箏誉肩上沉沉睡去。 李箏誉帮她盖上被子,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都安排好了?” 黎洛应声,“已经让人去查了,尸身也已经收敛,下葬的事还是要问过良媛。” “你看著办就是,她现在这情形,怎么好费心那些事?” “哪些事?” 黎洛抬头,没想到李箏誉能说出这种话,“她已经知道了,你还要瞒著她,让她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殿下,別让良媛怨你。” 这话倏地点醒了李箏誉。 他考虑的首先是林湘儿腹中的孩子,而不是林湘儿这个活生生的人。 良久,他才开口做出退让。 等到林湘儿情绪稳定下来,再让她去为林父送行,只是丧事不许林湘儿插手。 出了这种事情,原本定好的日子也不好太热闹,只是饭食比往日丰盛些,连敬茶也免了。 清明將近,春雨连绵,夜里更是凉风阵阵。 一日,李箏誉晨起脑袋昏沉,冯喜忙让人去请了太医。 太医面色逐渐凝重,甚至面色泛白,良久无言。 “殿下,您……” “混帐东西,支支吾吾做什么,若是不会说话,这舌头趁早割了去!” 李箏誉病中本就烦躁,见他如此,更是怒上心头。 太医视线看向屋內眾人,显然接下来的话不便让太多人知晓。 冯喜会意,当即带人退下。 太医这才道:“殿下恐怕接触了不该碰的东西,体內亏虚,昨夜又受了寒,病症才发了出来。” “仅是如此?” 李箏誉显然不信,受寒能把太医嚇成这样? “还有……您日后多半子嗣艰难了。” 话音才落,就被李箏誉一脚踹在肩上。 “胡言乱语,来人——” 冯喜慌忙跑进来,视线在李箏誉和太医之间来回,不知发生什么。 “殿下,奴才將他拖下去?” 李箏誉默许,冯喜正要叫人入內时,又被他制止。 “罢了,你先出去。” 冯喜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半句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李箏誉坐在床边,一腿盘著,另一条腿踩在太医膝弯。 “把你看出来的都说出来,要是敢有隱瞒……” 他加重力道,踩著太医的膝盖骨,“宫中可不留残废做事?” “是,臣、臣不敢妄言,您先前的平安脉一直是臣来请,一切如常,是前阵子东宫事多,这才耽搁了一阵子。” “若出了问题,多半就是那段时间,您想想当时可有接触什么东西?或是汤药,或是香料,都有可能。” 太医哆哆嗦嗦说著,指甲已经死死掐进掌心。 李箏誉眸光变换,似在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你说孤的身体亏损,可还有迴转的余地?” “这……” 太医迟疑,给不出一句准话。 膝上的剧痛让他回神,忙道:“臣不精此道,殿下若是信得过,臣一定帮您搜寻可用的方子!” 这事情被一个人知道已经是耻辱,李箏誉决计不可能再让另一个人知道。 太医这话虽然是因为想活命,但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要是这事情传出去,后果你自己知道。” 李箏誉抬起踩在太医身上的脚。 太医连连叩首,磕的额头一片青紫,才被准许退下。 当天,已经上锁的银月楼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一盒上锁的香料被放到了李箏誉面前。 太医一天內第二次来到东宫,胆战心惊跪在书房。 “看看这个。” 李箏誉下頜微抬,示意他上前。 太医缓缓呼出一口气,打开装著香料的盒子。 泛红的粉末均匀涂抹在帕子上,太医凑近嗅了嗅,请冯喜取了杯清水,洒在帕子上。 忽而,太医面色骤变。 “正是此物!” 李箏誉肩膀塌陷,面色也变得一言难尽。 冯喜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李箏誉脸色不好,还是先让太医出去等候。 李箏誉抬手掩面,似是在笑,又带著几分悲凉。 “竟然是她,原来是她……” 绿娥实在是让他既爱又恨的一个女人。 她那样的出身,能入李箏誉的眼,得他宠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偏偏不知足。 “殿下,这东西既有问题,奴才就带下去让人处置了?” “去吧。” 李箏誉摆手,靠在椅背上。 他这情况即便能治好也需要时间,林湘儿腹中的孩子就显得更重要。 第168章 强迫未遂 林湘儿从宫外回来时,整个人的情况平缓了不少。 只是开始闭门不出,李箏誉几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 几件事积压在一起,李箏誉在卫凛烽面前难免心不在焉。 啪! 过招时,因为李箏誉的怔愣,原本应该躲开的一招被他直直迎上。 即便卫凛烽及时收手,还是在打在李箏誉小臂。 幸而过招的只是木剑,否则当场就要见血。 李箏誉按了按手臂,没当回事,“继续。” 卫凛烽却將手中的木剑扔开。 “殿下神思不属,继续也没有异议,浪费时间罢了。” 李箏誉被说的脸皮发烫,却无力反驳。 他只是想到,最初將林湘儿留在身边时,是他亲口说的,会让人看顾林父。 想来林湘儿也是因为此事,多少有些怨气。 “也罢,今日是孤的问题,王爷今日歇息吧,明日——后日再来。” 想想一天的时间未必能够,李箏誉中途改口。 卫凛烽点头,连原因也没问,放下为了动作方便束起的宽袖。 李箏誉让冯喜准备了几样首饰,又按照林湘儿的喜好,从库房中挑选出些珍稀的药草,一併带著前往擷芳殿。 沅儿將门开了道缝,侧身出来,“殿下。” “孤进去看看侧妃。” “殿下留步!” 沅儿大著胆子拦在李箏誉面前。 “侧妃娘娘如今不愿见您,您若是坚持要进去……” “孤便是坚持进去又如何?” 沅儿咬唇,不敢说出那句大不敬的话。 李箏誉却从中猜到几分,脸色阴沉的嚇人。 “好,真是好!” “冯喜,走!” 冯喜“誒”了声,慌忙招呼宫人抱著东西去追李箏誉。 李箏誉无意识走到了燕棲殿,站在大门前才发现,他竟然想寻求黎洛的安慰。 真是可笑! 李箏誉一脚揣在门前的石狮上,转身就走。 燕棲殿的宫人一头雾水,入內通传了此事。 “人已经走了?”黎洛也不知道李箏誉在发什么疯,隨口问。 “是,当时就离开了,並未停留。” “那就不用理会。” 黎洛换了个姿势坐著,继续看手中的册子。 卫凛烽送来的都是好东西,虽时日不长,她却感觉收益颇多。 待啃完这一本,也该去见见萧逢秋,让她这位老师好好考验一番了。 此刻的擷芳殿內。 林湘儿躺在贵妃塌上,手边是黎洛让人送来的贡果,已经切成小块,配著银签,哪里有半点悲伤的样子。 死的那人压根就不是她爹,她是被卫凛烽救出来,孤儿一个,娘老子全是假的。 不过有个倒霉鬼死在她假爹的家,正巧被侍卫撞见,顺水推舟让李箏誉对她愧疚罢了。 “主子,您已经晾著殿下几日,继续下去,恐怕会惹殿下生气。” 沅儿不知道林湘儿此举有何用意,只是想到方才李箏誉的怒容,有些替林湘儿担心。 “他不是已经气过了,我有什么事吗?” 了不起就是禁足,跟现在有什么区別? 沅儿想了半晌,还真没什么能劝林湘儿的,也就不了了之。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箏誉这边正烦心,皇帝差人召见。 “侧妃生產在即,你打算几时给太子妃一个子嗣?” 一句话戳在了李箏誉肺管子上。 但凡换个人,他都不会给个好脸色。 “父皇,儿臣心中有数,不过侧妃月份大了,东宫再有喜讯,惊著她反而不美……” “一个妾室,不可抬举太过,还是要儘快有个嫡子。” 因为李箏誉的藉口,皇帝眸色幽深了一瞬。 听出话中的告诫,李箏誉没敢再说其他,躬身应声。 “別只是嘴上答应,朕要看到结果。” “是,儿臣会儘快。” 李箏誉垂首。 太医只说是子嗣艰难些,又不是完全不行,大不了…… 此刻,李箏誉已经顾不得黎洛愿不愿意。 皇帝金口玉言,他满心都是自己如果办不到,会让皇帝失望。 当日,冯喜就差人从太医院抓了几帖药。 李箏誉调养数日,觉得自己没问题了,晨起就让人叫黎洛过来。 燕棲殿碍事的人太多,不如他的寢殿,即便黎洛叫破喉咙,那些人也只会当做没听见。 黎洛路上左眼皮就跳个不停,深感不安。 “冯公公,本宫身子不適,想先回去歇歇,迟些再去见殿下可好?” 冯喜这几日已经看出些什么,难得天时地利,若是因为他鬆口失了人和,岂不是要热闹李箏誉。 “您过去歇息也是一样的,殿下召见自然是正事,奴才做不得主。” 黎洛抿唇,只得前往。 暗中跟著的人给了她几分底气。 实在不行,撕破脸皮就是了。 一进门,黎洛就闻到一股暖香,让她眩晕了熟悉。 思绪回笼,黎洛当即意识到这是什么,转身就要走,腰身被人骤然环住。 “黎洛……” 炙热的吐息落在耳边,让黎洛一阵反胃。 “鬆开!” 李箏誉充耳不闻,只將人环得更紧,“你我夫妻,再说也不是第一次,你矜持给谁看?” 说话间,李箏誉已经伸手去解黎洛衣衫。 春衫本就单薄,黎洛才联繫多久,力气根本比不得一个成年男人,况且还是发情的男人。 眼见衣带被扯开,黎洛顾不得其他,抄起桌上的摆件就砸向李箏誉。 咚! 一声闷响,李箏誉的力道放鬆了些,却还是没有鬆开。 黎洛咬牙又砸了一下,李箏誉瞬间头破血流。 感受到额间的温热,李箏誉空出一只手抹了下,看见血色的瞬间,眼睛好像都被染红了。 “孤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难搞!” 李箏誉一把夺下黎洛手中的摆件,拽著她走到床边,重重將她摔在床上。 黎洛后脑撞到玉枕一角,当即眼冒金星。 “嘶拉——” 身前一凉,是外裳被李箏誉扯开。 “王爷,殿下还未起身,您不能进去——” 冯喜的声音响起,戛然而止。 听见熟悉的称呼,黎洛心中重燃希望,卯足劲儿抬起,顶在李箏誉双腿之间。 趁著李箏誉面容扭曲,她爬起来就往门外跑。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她收不住力道,撞近卫凛烽怀里。 看见黎洛狼狈的样子,卫凛烽將人往屋內一带,暗影当即关上房门。 “贱人!” 李箏誉转身就看见黎洛在卫凛烽怀里,目眥欲裂。 第169章 对出宫去吧 “殿下慎言。” 卫凛烽视线凉凉,落在李箏誉身上,其中似是蕴含著无尽深渊。 “臣在院中听到屋內惊呼,入內探查,撞见贼人伤了殿下之后逃窜,殿下以为呢?” “分明是你多管閒事,是孤——” 李箏誉张口就是反驳,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什么。 这事情没被外人撞见就算了,当下这情形,要是再说只是他们夫妇之间的事,无疑是承认,他这个万人之上的太子,一国储君,与自己的太子妃发生关係还需要靠强迫。 李箏誉咬牙切齿,很不能將两人拆吃入腹。 黎洛站在卫凛烽身侧,两人近乎亲密无间,与李箏誉呈对峙状。 “是,有贼人,孤即刻让人追查!” 李箏誉无奈咽下这口窝囊气,让人搜查起那个不存在的“贼人”。 黎洛定定看了李箏誉一眼,眼中的並无半分多余的神情,儘是冰冷。 不等李箏誉说什么,她上前就是两个耳光,一左一右,打出两个匀称的巴掌印。 房门是暗影看守,东宫暗卫丝毫未能近前,只能將寢殿团团围住。 黎洛擦了擦手,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回身走到卫凛烽面前。 “王爷,辛苦带本宫出宫。” “你敢!” 李箏誉已经想著卫凛烽离开之后,他就要黎洛好看,没想到黎洛竟然敢走。 “我有何不敢?” 黎洛斜睨李箏誉一眼,“不走做什么,留在宫中,受你欺辱吗?” “黎洛!” 李箏誉脸色难看的厉害。 “你是太子妃,离开东宫,你是要连累整个相府,让他们为你的任性买单吗?” “殿下忘了,本宫已经並非黎家女,如今的黎家,是三皇子的岳家。” 李箏堇不会容许李箏誉用这样的由头,让他失去身后的助力。 “殿下今日的状態,想来也无暇做什么,臣就先出宫了,太子妃撞见贼人,不慎受惊,出宫散心。” 卫凛烽留下这句,带著黎洛扬长而去。 李箏誉眼神怨毒到要杀人,却也知道,卫凛烽的说辞已经给了他体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蠢货!” 皇帝知道卫凛烽正巧將人带走,对李箏誉的愚蠢加深了认知。 可人已经在出宫路上,阻拦反而不美,不如让黎洛先冷静冷静,再由皇后出面安抚。 “袁升,你带人去追,送太子妃去行宫,让她安心暂住,朕会让那个蠢货上门赔罪。” “是。” 袁升应声,快步往外走去。 然而,袁升却没追到人。 摄政王府的马车离开宫门之后,人群中忽然出现刺客,马匹受惊,直接衝出城门,不知去向。 城郊猎场的密林內,卫凛烽扶著黎洛站稳。 “皇帝已经让人出宫找你,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 “本宫可什么都不知道。” 黎洛挑眉,视线落在卫凛烽身上,“本宫受王爷牵连,实属无妄之灾。” 卫凛烽失笑。 “是,都是属下的不是,给殿下赔罪了。” 无人知晓当时摄政王府的马车上还有太子妃,只有皇帝父子。 “前朝余党?” 皇帝翻看著底下人查出的线索,眉心不自觉拧起。 “是,据推测,是因为王爷手中正在追查的一桩案子惊动了前朝余孽,他们以为自己被发现,想先下手为强。” “围剿那些余孽多年,他们行事竟还是如此猖獗,立刻让人搜捕!” 暗卫躬身应声,很快去办。 皇帝却坐在龙椅上,眸光幽深。 当下的情形虽不是卫凛烽与黎洛所愿,两人却是独处险境,这事务必要捂紧,以免传开之后有损皇室声誉。 李箏誉被皇帝召见时,心下惴惴。 东宫的事情他未敢向皇帝说明,可对方忽然召见,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 “父皇。” 他俯身行礼,等了许久,上首也没有传来皇帝让他平身的声音。 李箏誉的心一点点下沉。 “父皇,儿臣——” 他大著胆子抬头,与皇帝对上视线,倏地收回视线。 皇帝的表情不对。 “噗通!” 李箏誉腿一软,跪在了皇帝面前。 “父皇,今日之事是儿臣疏忽,儿臣这就去找太子妃,一定不会让此事外泄。” 他顾自说著,企图藉此消解皇帝的怒火。 皇帝並未应声,移开视线。 “朕以为,你禁足多日,又有卫凛烽在东宫教导,行事总归会谨慎些。” “是朕太看得起你。” 这话让李箏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要是早知道,早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有曲折,他一定不会为了儘快让黎洛怀上孩子,就犯了糊涂。 “你出宫去吧。” 皇帝的声音在上首响起,“宫外太子府已经建好,只是因为你並无功绩,一直未曾让你离宫。” “如今看来,若是要等你做出成绩,不定要到怎么时候,这就去吧,往日无事不必入宫了。” 先前无论李箏誉做什么,皇帝还是將他留在宫中的,无疑是种优待。 可如今出宫…… 李箏誉还想求情,袁公公咳了一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也让李箏誉清醒过来。 皇帝金口玉言,出口的话哪里有改口的道理。 为今之计,只能是儘快解决眼下的事情,儘量挽回此事带来带来的负面影响。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纵使对此事千百般不愿,李箏誉也不敢当面说出半句不字。 还是在见到皇后之后,才在对方的追问下將事情和盘托出。 “你是说……” 皇后视线扫过李箏誉身下,“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想著知会一声,太医院那些人靠得住吗?” 自从中毒过后,太医院在皇后眼中形同虚设。 “早些发现就好了,吴神医才离开,只差几日,就能让他为你诊治,他一定会有办法。” “母后。” 两人思路忽然对上。 再请吴神医来一趟! 既然是林湘儿的师傅,那也就是一家人,这种小事他应该不会拒绝。 “那要如何请他呢,难不成直言病因?” “你真傻了不成?” 皇后“嘖”了声,眼中带著嫌弃,“吴神医先前过来是为什么?” “为了您——为了湘儿!” 李箏誉倏地反应过来。 吴神医为林湘儿诊过脉,说生產时需要用到的一味草药京城没有,带著景华採药去了。 第170章 寻人 如今未到林湘儿生產的日子,要是还没採到药材,寻常的由头可未必会让吴神医折返。 “那就让林湘儿出事。” 皇后说的稀鬆平常,好似林湘儿腹中的不是她孙儿。 “母后?” 李箏誉惊诧,“她腹中可是儿臣的第一个孩子,要是真有个万一……” “是一个还未出声,不知男女的孩子要紧,还是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皇后实在想不通,自己与皇帝都是杀伐果断的人,怎么生出的就是这么个优柔寡断的东西。 说是长子,不过是为了好听,討个口彩,还真能说儿子就是儿子? “再说,谁让她真的出事了?” 看著李箏誉愚笨的样子,皇后只恨自己没能也怀个孩子,好歹不至於將希望放在李箏誉一人身上。 李箏誉平日並非如此,当下不过是刚被皇帝训诫,又要离宫,脑子一时不怎么清明,被皇后一骂,立时反应过来。 “是儿臣钻牛角尖了,此事儿臣一定办妥。” “罢了,这事本宫来办,你只当不知道。” 皇后思来想去,还是对李箏誉不放心,摆了摆手,將人打发了出去。 李箏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退下。 他自己未尝没有觉察,而是不想承认,黎洛跟著卫凛烽离开对他的影响竟然会这么大。 好像承认了,他就输掉了一样。 与此同时。 黎洛已经跟著卫凛烽,出现在城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两人都换了衣裳,不復先前的华贵,充其量就是个有点小钱的生意人。 “二位这是?” 正是春耕的时候,村子大半的人都在田间耕种,看见两个生面孔出现,不禁有人上前问询。 “劳驾,我们是来寻亲的,村里可有户姓钱的人家?” “唉哟,你这可问著了。” 一旁拄著锄头的人抬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咱们这儿就叫钱家村,你要是找其他姓氏还简单些,可这姓钱的?” 那人一抬手,做了个大包大揽的动作,“大傢伙儿都是啊。” 卫凛烽与黎洛相视一眼,齐齐苦笑。 这事原本是交待了底下的人来做,黎洛听说了几句,觉得有意思,两人閒著也是閒著,就想著来看看,哪成想会是这样。 “你们要找的人叫什么,大概多大年纪?” 村民们都是热心肠,又得益於跟人说话时可以短暂歇息,都围了过来。 “叫……钱阿三,今年五十出头的样子,家里老大是个儿子,至於还有没有別的孩子,我们也说不准。” “你们这哪像是来寻亲的,一问三不知。” 有人嫌弃地撇撇嘴,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黎洛朝著围在身边的人露出个笑,来之前做了易容,如今虽不是她原本的脸,却也清秀,笑的苦涩,难免惹人心疼。 “家里老人早年就被拍花子的拐走了,对家中的事情只记得这些,她说当年离开时,这儿是叫个……” “清水村。” 卫凛烽在旁补充。 “別急啊丫头,我们帮著想想。” “是有这么回事,年轻娃娃们不知道,咱们村子先前是叫清水村,后来村里出了个大人物,大家也想沾沾光,这不,村子就改了叫法。” “钱阿三,阿三……” “誒,他们找的是不是豆腐钱?” 村子上了年纪的人一般没人会直呼其名,久不叫,可不就是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 况且那家还做豆腐,一来二去,更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好像还真是,钱叔家不就是个儿子吗,就是后来——” 人群中有人嘆息,提醒黎洛两人,“我们带你过去,你记住了,见面別提他家老大的事,那孩子出事了,一直是钱家两口子心里的刺。” 黎洛自然应声,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村长走在前面带路,后面跟了不少看热闹的,都想知道钱家这是来了什么有钱亲戚。 到地方时,村长让他们稍等,自己上前敲门。 半晌,才有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上前开门,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人,还嚇了一跳。 “村长,大家这是来干什么,还不到卖豆腐的日子啊?” “钱婶儿,不是买豆腐,有人来寻亲,三叔呢?” 庄户人家名字里带数字,一般就是在家中的排行,钱阿三便是家中老三。 钱婶儿视线落在两个陌生的面孔上,还是带著几分警惕。 “你们说是寻亲,可有凭证?” “有的,有的。” 黎洛拿过卫凛烽手中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件小孩子的衣服。 “虎子!” 钱婶儿虽然老眼昏花,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件衣裳。 正是大儿子钱虎走丟时穿的那身。 她顾不得其他,往院內跑去。 “老头子,老头子——” 村长忙追进去,担心老人家情急之下出了什么意外。 这反应也能证明,来寻亲这两人手上拿的东西是真的。 钱阿三手上沾著麵粉,显然正在做饭,听见院外的动静,匆忙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问,怀里就被自家老婆子塞了一件衣裳。 “当家的,你快看看这个,是不是咱们虎子走丟的那天穿的衣裳?” 听见这个已经多年未曾在家中提及,却始终横亘在两人心间的名字,钱阿三手一抖,低头看去。 啪嗒! 一滴泪就那么从他浑浊的眼中滴落在衣服上。 “是,是虎子,虎子呢?” 钱阿三视线在院外的眾人身上扫过,看见的却都是熟悉的面孔。 仅有的两个生人年纪也並不符合。 捕捉到钱阿三眼神的变化,黎洛一步上前,“老人家,我们是受人所託来找您的,咱们屋里去说吧。” 钱阿三盯著黎洛看了半晌,点点头。 “村长,您也看到了,这会子家里有客人,实在是不方便招待大家……” “嗐,大傢伙也就是来看看,担心有什么问题,既然你们都能对得上,大家就回田里忙活去了。” 热闹的人群半点也没有迟疑,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四散开来。 黎洛和卫凛烽则是被迎进了屋。 钱婶儿动作麻利地端来两碗水,有些侷促,“家里没人喝茶,给你们冲了些糖水。” 进来时,黎洛已经在屋內扫视,並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跡,只有两个老人在。 第171章 採药女 “没事,不讲究这些,正事要紧。” 黎洛宽慰了两个老人几句,等他们不那么紧张之后才道:“钱虎当年被拐走之后,不小心撞到头,人牙子嫌他痴傻,卖不上价就把人扔了,被我府上的管事捡回去……” 这段过往是来之前就再三推敲过的,经不经得起官府严查不一定,让眼前这两个老人相信却没问题。 “起先他对於自己的来歷並不清楚,是这阵子忽然开始做梦,依稀想起来些,管事也留著他当年的衣裳,原本是想做个纪念的,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那虎子现在……” 两人没见到长子,又听说他痴傻,心中已经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没事。” 黎洛朝两人笑笑,拿出一幅画像,“这是他现在的样子,只是如今病著,不宜奔波,我们兄妹俩就先来帮著看看,找到人家再带他回来也不迟。” 老两口小心翼翼將画像打开,看著上面已经驼背的男人,颤巍巍伸手触碰。 “是他,这眼睛、鼻子,就是他。” 钱阿三起身,腿一弯,朝著两人就要跪下。 “二位是钱家的大恩人,家中贫穷,无以为报,请务必受我们一拜。” 黎洛侧身躲开,上前去扶两人。 “我们这一趟本来也要出门办事,顺路而已,不是为著其他。” 好说歹说,才让两人起身。 “我不瞒二位,他如今仍有痴症,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一旦回来,对二位来说可能是不小的负担,他在府上做事多年,每月我们会让人送银钱了,更多的,还是要你们费心。” 痴症是真,在府上做事却是说辞。 钱虎当年被拍花子的带走,自己中途逃了出来,参军入伍,便是在卫凛烽父亲麾下。 后来朝堂巨变,他又跟著卫凛烽,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可惜早些年受伤失忆,直到去年在街上救人,被马车撞到。 这一伤,反而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伤势严重,留下了痴傻的后遗症。 一个人而已,卫凛烽养著也不费什么事。 是钱虎自己想回家,每逢清醒的时候都捧著这件旧衣念叨,底下人才帮著翻找线索。 万幸,二老都还在。 “这有什么,本就是我们没有照看好,才让他被人带走,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我们老两口欠他的,我们该照顾他。” 钱阿三拄著拐杖起身,往屋里走去。 很快,他抱著和木匣子出来,隨著每一步迈出,匣子里都会发出碰撞声。 他將匣子放在两人面前,打开。 碎银、铜板,密密麻麻攒了小半匣子。 “这么些年了,我们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閒了就去找活做,都给他攒著呢。” 黎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家中怎么只有二老?我们听钱虎说,他还有个弟妹?” 之所以不確定,是因为他被人掳走时钱婶儿怀著身孕,孩子还未出声。 “是。” 两人抹著眼泪点头,“我们当时所有精力都放在找虎子身上,妮儿生下来,老婆子沉不住心照看,我们一合计,就把孩子过给了她阿姊,也是虎子的姨妈。” 確定两人的心思,卫凛烽言说回去找人送钱虎来。 钱阿三却叫住了要离开了两人。 “我记得您二位说有位管事帮著照看了虎子多年,多的我们还要留著给虎子,这些算是一些心意,劳烦二位带回去。” 他用一个老旧的钱袋子装的满满当当,约莫是匣子里三分之一的数量。 知道要是他们不收下,钱阿三不会放心,黎洛伸手接过。 人一走,院里当即又响起微弱的哭声。 黎洛走出村子,才吸了吸鼻子。 这一家的团聚来的太迟了,钱虎多年都在京城,却在回京之前就失去记忆,实在是天意弄人。 看著黎洛面上鲜活的神情,卫凛烽也鬆快了些。 之所以陪她来走这一遭,为的就是让她淡忘宫里的事,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钱虎安置在山脚下卫凛烽的一处庄子,伤已经养的差不多,辞別卫凛烽就被送回钱家村。 看著马车渐远,黎洛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多或少,都有人会处理的,当下要紧的是你的事情。” 儘管卫凛烽也不想就这样將人送回去,心中却清楚,继续耽误下去,影响的只会是黎洛的声誉。 “皇帝已经让太子离宫,这两日正收拾琐碎,该回去了。” 黎洛自己如何不知。 眼下这情形,能够短暂逃离那个牢笼,已经是李箏誉自己犯蠢。 “那就回,明天一早走。” …… 皇帝的人顺著马车衝出的那道城门扩散寻找,停在了围场外。 车辙印在这儿消失,附近没有其他线索。 忽然,一个背著药篓的身影出现在搜寻范围內,口中念念有词。 “那两个人已经昏迷了几天,要是再不醒,会不会死啊……” 小姑娘说著,弯腰从树下挖出一株药材放进背篓。 “你在附近遇到过伤患?” 暗卫悄然落在她身后。 “啊!” “你是谁?!” 小姑娘被嚇得不轻,举起手里手臂长短的小锄头,想要防身。 这东西落在暗卫眼里和孩童的玩具无异,抬手便打落在地。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刚才说有人受伤,在哪里?” “你听错了,我明明说的是到这儿来找——” 小姑娘还想帮著隱瞒,脖颈间忽然一凉,低头看见横在颈间的长剑。 “我我我,我说、我说!” 陌生人的命和自己的命比起来,当然还是自己活著更要紧。 她当即將三日前在山崖底下捡到一男一女的事情和盘托出,带著暗卫前往家中。 两人被分別安置在两间屋子,看著伤势都不轻。 “你是大夫?” 暗卫视线落在她身上。 十四五岁的年纪,即便会医术也只是些皮毛,怎么会將伤势这么重的人留在家里? “我不是,是我爷爷,他是赤脚大夫,那个男的是他处理的,这个姐姐的伤是我上的药,也是我换的衣服。” “爷爷说了,大夫眼中虽无男女之分,却要为旁人考虑,要是姐姐醒来,接受不了身子被人看过,救过来也未必能活下去。” 第172章 双双重伤 小姑娘仰著头说的一本正经,眼中却能看出对暗卫的害怕。 知道怕,说出的多半就是实话。 暗卫摆手,当即有人上前来將两人带走。 咚。 沉甸甸的一锭银子落在桌上。 “诊费,以及让你们闭嘴。” “你这人——” 小姑娘气不过,上前还想跟他爭辩,余光却看见对方腰间悬著的长剑,霎时没了声响。 “知道了,这儿本来就不来什么人,我们难不成还上赶著找人说閒话去?” 嘀咕完,一抬头早就没了人影。 失踪数日重伤被带回,皇帝心中不存疑是假的。 “陛下,摄政王身上的伤势確实是从高处落下,受到撞击形成,如今还未醒来,是因为脑中淤血未散。” 太医跪在皇面前,垂首回话。 袁升也躬身入內,俯身耳语几句。 黎洛的伤势自然不能再由太医去看,两人一起受伤,少不得背后会被议论成什么样子。 是皇后身边姚嬤嬤带著医女,两人一同查验,也都属实。 如此一来,皇帝心下的隔阂也便消散了大半。 东宫,燕棲殿。 姚嬤嬤带著医女刚走,青黛和月兰还在哭哭啼啼,床上的人忽然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青黛,我饿了。” “太太太太……太子妃?!” 青黛惊诧不已,“您不是受伤了?” 查验时,她就在屋內待著,看得一清二楚,怎么转头黎洛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假的。” 黎洛伸手揉了揉手臂上的血痂,那血痂瞬间脱落,露出底下光洁白皙的肌肤。 “奴婢这就去给您备热水擦洗!” 青黛当即起身,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身边的月兰叫住。 “这些不急著处理,先给太子妃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再让人告诉殿下,太子妃醒了。” 身上这些痕跡还有用处,现在卸了,一来人不就露馅儿了。 青黛一拍脑袋,“瞧我,真是糊涂了。” “月兰,你先照看主子,我亲自去准备饭食,如今外面那些人……” 青黛轻哼一声,谁也不信。 “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黎洛好奇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让青黛变成这样。 月兰捧著温水送到黎洛唇边,润了润她因为想让这场戏更逼真而十分乾涩的嘴唇。 “那日您去太子寢宫,转头就遇到了贼人,还出了宫,青黛急坏了,几次闹著要自己出宫去找您,都被拦了下来,尤其是青璇,说话难听得很。” 月兰大致说了说,又扶著黎洛躺下。 这也是意料之中。 青璇是李箏誉的人,她又一点点壮大对方的野心,要是这种时候都能滴水不漏,反而不是青璇了。 李箏誉来得很快,出现在黎洛面前时,显得还有几分心虚,不敢与她对视。 “怎敢劳动殿下大驾,请回吧。” 黎洛闭上眼,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黎洛,孤……” 李箏誉张口,却见月兰还在屋內,摆手让她退下。 谁知月兰站在原地没动,而是看向黎洛。 黎洛也道:“臣妾如今可不敢与殿下独处,月兰嘴严的很,殿下不必担心她听见什么。” “如今在东宫,孤的话竟然不算数了吗?” “没人说过这样的话,臣妾只是不放心,想让自己人在身边陪著。” 不放心什么? 她没明说,言语却像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李箏誉脸上。 也打散了李箏誉的示好。 “黎洛,你別给脸不要脸,那日的事,本就是孤抬举你,旁人上赶著求还求不来!” “谁知道你这几天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孤男寡女——” “太子!” 皇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听了姚嬤嬤的话,想著来看一眼黎洛,再叮嘱李箏誉几句,哪知刚到门外就听见了这番话。 皇帝那边都已经差人问清楚,两人摔下山崖,就一直重伤昏迷,直到如今,卫凛烽都还未曾醒来。 能发生什么? 换言之,即便在这之前,两人確有接触,李箏誉也不该说出来。 “母后。” 李箏誉看见皇后,翻涌的怒火戛然而止。 “太子妃如今还伤著,说这些糟心话惹她烦心做什么?” “儿臣只是……” “下去吧,本宫与太子妃说几句。” 皇后懒得听他说什么。 李箏誉抿唇,还是低头出去。 “洛洛,太子就是这个性子,说话是难听了些,可你失踪的这些日子,他也千方百计在找。” 皇后让人搬了椅子坐在黎洛旁边,开口就是在替李箏誉说话。 见黎洛仍是闭著眼睛,不发一言,她嘆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是他鲁莽了些,本宫已经让人问清楚,那日之前,陛下叫他去训话,言语间提及儘早有个嫡子。” “太子也是急於想得到陛下的认可,让你们日后的路走得更顺畅些,不是什么坏心思。” “母后,儿臣乏的很,想歇息了。” 黎洛开口,声音带著几日水米未进的虚弱。 皇后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那你先好好歇著,这几日让底下人多做些滋补的药膳,要搬去太子府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人拿腰牌到凤仪宫找本宫。” “是,母后的好意儿臣记下了。” 黎洛应得滴水不漏。 正好这时青黛端著粥菜入內,皇后也便顺势离开。 来人络绎不绝,刚应付完这母子俩,一碗粥还没下肚,芸妃到了。 她还怀著身孕,总不好將人晾在外面,或是草草打发。 青黛去將人引了进来。 芸妃一看见黎洛这惨状就掩唇低呼,下意识后退几步。 “怎么伤的这么重,上过药了吗?伤口也不见包扎。” “方才已经上过药了,天气渐热了,闷著好的慢。” 黎洛仰躺著,笑得勉强,“背上也有几处撞伤,靠坐起来会碰到伤处,娘娘莫怪。” “这是什么话,本宫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什么时候了,还揪著这些。” 芸妃嗔黎洛一眼,眼底能看出对她的心疼。 “旁的你这儿想来也不缺,本宫让人准备了些补血养身的药材,你让太医看看,捡著能用的入药,也算是本宫的心意了。” 芸妃抬手,汐月当即带著几个宫人入內,三口不小的箱子抬了进来。 “娘娘有心了。” 黎洛低声道谢。 第173章 太子府 芸妃並未在东宫久留,又说了几句,汐月便上前提醒。 “娘娘,到时辰喝安胎药了。” “芸妃娘娘腹中的皇嗣为重,待本宫伤势好些,再上门拜访。” 黎洛顺势开口,也显露几分疲態。 “过几日你们就要去太子府,下次再见……” 芸妃话已经出口,像是才意识到这话不妥,掩唇不好意思地看著黎洛。 “本宫並非有意,只是这几日宫中不少议论,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无妨,本也是事实。” 黎洛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不觉得在李箏誉惹恼皇帝事坏事。 芸妃只当她是在强撑,带著人扬长而去。 三日后,太子府一切都已经安置好,只待主人入住。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冯喜在外道:“太子妃,用过早膳便要出宫去,殿下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青黛开门,对著他没什么好脸。 “知道了,冯公公请回吧。” 虽知道上次的事情冯喜也是听命行事,黎洛的人对冯喜却不会有好脸色。 双方各为其主,如今主子已经撕破脸,底下人也不在维持表面的平和。 用过早膳,软轿已经在门前等候。 寻常自不是这个章程,然而黎洛重伤,也没有让她死守规矩的道理。 说是搬迁,实则太子府就在宫墙边上,也算不得大动干戈。 黎洛的软轿停在沁芳苑,院內可见是用心布置的,一尘不染, 一角是棵两人合抱粗的桂树,绿意盎然。 “太子妃,林侧妃在颂欢台,距主院更近些,殿下说是侧妃生產在即,离近些好照料。” 沁芳苑在左,颂欢台在右,说著是黎洛更尊,却是林湘儿近些。 李箏誉此举分明是在冷著黎洛,想看她先服软。 在李箏誉看来,虽是他有错在先,可夫为妻纲,黎洛这脾气本就是不该有的。 他以为这种法子会让黎洛感觉到落差,实际黎洛乐得清静。 次日,林湘儿起了个大早,到沁芳苑请安,被拒之门外。 “侧妃,主子如今还伤著,需静养,还不到她起身的时辰,您请回吧。” 青黛温声软语,拦门的动作却没有鬆动。 “我等太子妃醒来就是。” 林湘儿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青黛乾脆將院门关上。 “侧妃娘娘这是要落井下石,给养伤的太子妃不贤之名?” 林湘儿面色微白,喉头动了动,未能说出一句囫圇话。 话说到这份上,除非她想认下这份指责,否则只能离开。 “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就先回了,青黛姑娘记得同姐姐说,我今晨来请安了。” “侧妃娘娘许是记性不好,太子殿下於太子妃都恩准您免了晨昏定省,在东宫如此,在太子府亦是。” 青黛是黎洛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她的话,某种时候代表的就是黎洛的意思。 “你未免欺人太甚!” 沅儿上前一步,满是不赞同地看著青黛,却被林湘儿呵斥。 “没规矩,是我记岔了,不该打扰姐姐养伤,我们回去。” 沅儿愤懣,对上林湘儿的目光,忿忿扶著林湘儿转身。 当天,李箏誉就听说了此事。 他將林湘儿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孤会教训她,竟敢给你气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殿下是说姐姐,还是姐姐身边的青黛?” 似是没想到林湘儿会这么问,李箏誉身子一僵。 “今日之事,说到底太子妃在养伤,未必就知道你去了,不过是她身边那婢子仗势欺人,处理掉就是了。” 哄林湘儿几句罢了,他还真因此將黎洛如何吗? 林湘儿沉默了片刻,放软身子靠在李箏誉怀中,“那就好,一个婢子不妨事,別为著这些琐事伤了殿下与姐姐的情分才好。” 她这样懂事,好像刚才的话真的只是因为担忧。 李箏誉心中的不满尚未萌芽,就被温声软语哄的消弭於无形。 沁芳苑。 月兰与青黛站在檐下,黎洛还睡著,无需两人屋內侍奉。 “青黛姐姐,你说如今咱们太子妃病著,侧妃有孕,殿下身边连个侍寢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什么人藉机上位,会不会对太子妃不利?” “这些事情谁能说得准,且不说如今的殿下未必有心思考虑这些,即便有,也不是咱们做下人的能议论的。” “也是……” 两人只是閒谈,这番话却被院中做事的青璇听见,在原地怔愣了半晌。 是啊,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青璇未將自己的思绪说给任何人,只在心中暗暗谋划著名。 屋內,一道视线正透过半掩的窗,將青璇的神情收入眼底。 “太子妃,您让奴婢与月兰说这些做什么,还真要让她去当主子不成?” “能不能做主子可不是她想就能成的,与其让她閒著生事,不如本宫寻些事情给她做,也能清静些。” 黎洛拨了拨手中杯盏,头茬的新茶已经送到府上,茶香清冽。 正说著话,冯喜在外求见。 黎洛思绪一转,想到是因为什么。 “青黛,你到后院去,莫要出现在人前。” 青黛会意,也不墨跡,快步退了出去。 月兰则是去请冯喜。 屋內隔著屏风,冯喜看不见黎洛的情况,也不敢贸然探看。 “太子妃,殿下听闻您身边的青黛冒犯了侧妃,让奴才带她过去赔罪。” “咳咳……” 黎洛轻咳两声,“青黛所为,皆是出於本宫受益,不若冯公公来搀扶本宫,本宫去向侧妃赔罪?” 月兰也上前一步,接过话茬,“冯公公,今日之事也未必就是青黛姐姐的错。” “侧妃不必上门请安,是殿下与太子妃商议过的,侧妃明知太子妃养伤,还要一意孤行,奴婢倒要斗胆问问,究竟是谁失礼?” 主僕几个都是口齿伶俐的。 林湘儿晨起吃了青黛到亏,冯喜此刻在黎洛和月兰面前也討不到好。 “这……” 冯喜迟疑了一瞬,知道今日想將人带走是不可能。 “殿下所知亦是侧妃一面之词,既然太子妃说了,奴才回去转告殿下就是,您安心养伤。” “慢走,不送。” 黎洛这话顺利让正要迈步的月兰停下动作。 冯喜躬身说了几句好话,退至门边才转过身。 第174章 懒得跟他纠缠 见冯喜独自回到主院,李箏誉面色当即就不怎么好看。 冯喜弓著身子,將方才种种说给李箏誉。 咔! 话音未落,李箏誉手中一声轻响,杯盏碎裂在掌心。 “殿下!” 冯喜看见顺著指缝渗出的血色,忙让人去取伤药。 李箏誉隨手將手中碎瓷扔在地上,全然没见过自己的伤当回事。 “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殿下,如今陛下对您本就……您与太子妃之间的关係,实在不宜再僵化了。” 冯喜看出李箏誉的心思,低声劝慰。 闻言,李箏誉翻涌的思绪止住。 “言下之意,孤还要供著她?” 冯喜不敢接话,只垂首站著。 “殿下,杜詹事在外求见。” 杜琮这几日在操劳太子府诸事,如今理顺,自然要正儿八经与李箏誉说说。 “让他进来。” 李箏誉按下烦躁,转移了注意力。 杜琮迈步入內,躬身见礼,“殿下,臣……” 冯喜鬆了口气,示意近身侍奉的人看好茶水,自己悄然出去。 上头几位主子不合,最遭罪的都是他们这些近身做事的人,实在是两边不是人。 想到李箏誉在林湘儿面前的话,冯喜差人从库里取了几样东西,送到颂欢台。 事情没办成,未免林湘儿知道之后影响心情,提前弥补总是要的。 颂欢台。 林湘儿坐在院中,日头正好,她靠在软垫上,双眼微合、 沅儿见她闭上了眼,拿起一张薄毯帮她盖上。 宫人入內,在沅儿耳边低语几句。 沅儿稍稍思索,“东西收下,你们拿进来就成,主子正歇著,別惊扰了她。” 宫人应声去办。 林湘儿醒来才发现屋內多出几个柳木匣子。 “这些是?” “方才冯公公让人来过,说是太子给您的赏赐。” 林湘儿哼笑,哪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收著吧。” 林湘儿连打开看看的意思都没有,径直从桌边走过。 …… 入夜,黎洛正要歇下,窗子被轻轻敲响。 她示意青黛守住房门,上前开窗。 外面是听风,见了黎洛,將一封信交到她手中。 “您儘快过目,王爷今夜等您回信。” 送到她这儿的东西基本不催,能有这句话,黎洛动作下意识快了不少。 信纸展开,上面的內容让黎洛面色骤变。 有人发现他们安置前朝眾人的地方了。 提笔几次,黎洛都觉得写的不够详尽,最后一抿唇。 “带我去见王爷。” 听风一怔,旋即点头。 “您安顿好府中,咱们即刻就走。” 黎洛回身,叫了月兰入內,装成自己的样子睡下,青黛则是守在外间。 两道身影悄然离开太子府。 摄政王府。 卫凛烽坐在书房,听见下人通传。 “殿下到了。” “进。” 卫凛烽並未起身,只是神情有了些微变化。 门开,黎洛提步走进。 “王爷,听风刚才送来的信——” 四目相对,卫凛烽頷首,“是个猎人,他上山打猎时不慎迷失了方向,误入山洞。” “不是大问题,人已经带去问话了。” 黎洛頷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王爷选的地方隱秘,应当不是轻易可以误入的,谨慎些为好。” 先前都能有旁人安排的奸细隱匿其中,如今保不齐也是什么人的试探,那些人不容有失。 两人稍坐了片刻,房门被敲响。 “殿下,王爷,已经审清楚了,那人並非真的猎户,而是五皇子的人,只是他並不知道內情,有人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 底下人將问出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箏澜。 他还真是有本事,前阵子为了躲避李箏誉的注意沉寂了些日子,一有动作,竟然就是大事。 黎洛抿唇,思索著如何处理这件事。 “殿下,你与五皇子既然有往来,不如就……” 卫凛烽先一步开口。 李箏澜想查,那就给他下个套,把他手中可用的人都牵制进去。 “可以。” 卫凛烽的主意无疑是可行的,黎洛不假思索点头。 次日。 望江楼。 李箏澜先到一步,坐在临街的位置,看著底下来往的行人。 忽然,一顶软轿出现在李箏澜视线中。 软轿停在望江楼大门前,黎洛倾身而下,面容被珠帘遮著,显贵的身份却不加隱瞒。 管事迎上来,离近之后才透过微晃的珠帘,看清黎洛的面容。 “主子已经在楼上等候,您请。” 黎洛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 上楼时,李箏澜已经换了位置,是他们素来见面的那间。 临江,不用担心会有人窥伺。 “太子妃怎么想起与我见面,就不怕被皇兄知道?” 李箏澜靠著窗,眼底带著几分戏謔。 黎洛施施然走近,坐在桌前。 “五殿下,你最近的动作有些大了,昨夜有消息送进太子府,殿下知道是什么吗?” “太子府的事,我如何知晓?” 李箏澜装著无辜,心跳却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黎洛能说出来,就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的人遇见了一个猎户,已经在审了,殿下既然决定出手,就做好正面与他衝突的准备。” “太子也在查——” 李箏澜下意识要说出那件事,却倏地止声。 不能说。 万一黎洛是在诈他,又或者…… “太子妃多虑了,我不知道什么猎户,太子是否在审问谁,与我何干?” 黎洛並不与李箏澜辩解,点点头,起身便要离开。 “若这就是殿下的诚意,本宫知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箏澜猛的站直了身子,双眼紧盯著黎洛。 “意思就是,之前所说的一切,五皇子都当本宫未曾答应,本宫会与太子坦白你我的来往。” “换言之,五皇子,本宫弃暗投明,懒得跟你纠缠了。” 黎洛头也不回,一脚已经迈出门外。 “你威胁我?!” 李箏澜彻底急眼,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黎洛摆了一道。 “站住!” 他大步上前,门外的人同时出现,拦在黎洛面前。 黎洛却没有丝毫忌惮,缓缓开口。 “暗影。”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黎洛身边,將她与李箏澜的人隔开。 李箏澜也是有些身手的,自然看得出,外面那些人都不是暗影的对手。 第175章 上门去求和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进来说话。” 李箏澜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暂时服软。 他以为是自己在利用黎洛,没想到反而是他被牢牢牵制。 黎洛回眸,视线从他面上一扫。 “五殿下,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本宫要走,你敢拦?” 李箏澜不敢,也拦不住。 “黎洛,那猎户是我的人,这件事干係重大,还未查明之前,即便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会相信。” 他挥手,让自己的人退开,“那座山中,有前朝余孽。” 黎洛没有坚持离开,停住了脚步。 看出有希望,李箏澜继续说起来。 失去一个盟友的同时彻底与太子对立,和暴露秘密,暂时稳住黎洛之间,李箏澜只能选后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別看李箏誉这段时间不受皇帝待见,单是皇帝如今还无废储之意,就知道他还是有栽培李箏誉的意思。 “我也是意外得到的消息,父皇一直在让人清剿前朝余孽,若是我能將那群人拿下,便是大功一件。” 能说的都说了,见黎洛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李箏澜有些站不住了。 “太子妃,如今我对你已经没有隱瞒,你给个准话。” “咱们之前的几次来往,虽然没有切实做什么对太子不利的事,可也是背叛,太子心眼小,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与其犯险,不如你信我一次。” 眼见他的情绪已经绷紧到极致,黎洛才嘆了口气。 “五殿下,今日本宫能来,原就是存著和你继续合作的心思,是你先信不过。” “是,这事是我的不是。” 听出黎洛话语间的鬆动,李箏澜不动声色鬆了口气。 两人再次回到屋內,很快有人將已经凉透的茶换下。 “那人知道的事情也不多,倒是不怕太子审出什么。”李箏澜说著,指尖摩挲了一下。 “太子妃,这么大的事情我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要本宫怎么做?” 黎洛似乎早就想到会有这一遭,並不意外。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少顷,李箏澜勾唇,“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身边有个人,坏过我的事,太子妃帮著將之除掉,如何?” “叫什么?” “庞箜。” 李箏澜话音落下,黎洛起身就走,头也不回。 那是李箏誉手底下最受看重的人,李箏澜张口就是要他的命,哪里是诚心谈事。 李箏澜追出去时,已经不见黎洛的身影。 他一拳打在身边的柱子上。 不过是试探黎洛一句,脾气怎么这么大! 李箏澜思绪很快平復下来,招手叫人上前。 “去那边看看,昨天是不是出事了。” “是。” 下属应声去办。 不多时,消息就传到了李箏澜面前。 “猎户確实失踪了,咱们的人在附近细细查看过,没有线索。” 李箏誉神情变幻,对黎洛的好奇更多。 这种事情,李箏誉应当不会轻易让人知道才对,黎洛一个与李箏誉並没什么感情,不被允许参与东宫事情的人,从何得知这种隱秘的事情呢? 思索间,李箏澜提笔写下一封信,让人给黎洛送去。 黎洛不会贸然行事,他还有挽回这个盟友的机会。 也必须要挽回。 入夜,屋內烛火明亮。 黎洛翻阅著手中的札记,手边笔墨齐全,不时在纸上记下几句什么。 青黛叩门入內。 “太子妃,有人放在院中石桌上的。” 能悄然往太子府后院放东西,李箏澜的能耐比她所猜想的还要更大。 信纸展开,上面是李箏澜许诺的好处。 黎洛只是囫圇扫过,將信纸凑近烛焰,火苗倏地腾起,將纸张吞噬。 “太子妃?” 青黛疑惑。 难道她晾著李箏澜,不是想让对方服软? “还不到时候。” 卫凛烽可还没来得及动作。 就是要让李箏澜坐立难安才对,他越不安,对黎洛的戒备就会越低。 接连几日,李箏澜的人发现,有人一直在五皇子府外窥伺。 “几天了,你们连盯著府上的人都抓不到?” 李箏澜气的不轻,恨不能一人一脚,將他们全都踹翻。 “殿下,非是属下不用心,而是那些人十分狡猾,无论是提前设伏,还是背后包抄,对方都像是提前得到消息,每每咱们的人过去时,都已经没影儿了。” 李箏誉这是盯上他了啊。 “罢了,下去吧。” 李箏澜摆手,让屋內跪著的人退了下去。 看来,黎洛的话確实没有夸大,这次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就要提前和李箏誉对上了。 山上的人卫凛烽已经重新安置,如今那里就是一座內里被挖空的山,隨便谁去查,也不会有收穫。 隔日,李箏澜备了一份厚礼,上太子府拜访。 “皇兄,乔迁之时我府上有事耽搁了,没能上门,今日特来补上。” 李箏澜抬手,示意身后僕从將东西抬上前。 六口大箱子,且不论里面装了什么,看起来就十分大气。 “你倒有心。” 李箏誉只看一眼,视线没有过多停留。 两人坐在前厅,下人躬身入內奉茶。 “弟弟今日前来,还有一桩事想问问皇兄的意见,这才厚著脸皮上门叨扰。” 李箏澜面上带笑,“父皇前两日召我入宫,言语间提及了娶亲之事,皇兄知道,我母妃去的早,这事情恐怕还需劳烦皇后娘娘……” “此事爱莫能助啊,五弟。” 李箏誉等到他说完,装模作样地嘆口气。 “母后这些时日身子不大利爽,太医叮嘱不可劳神,你也知道,相看之事最是劳人。” 话说到这份上,李箏澜也有些颓丧。 “那就不好办了,芸妃娘娘虽有协理六宫之名,可也是產期將近,万万没有惊动她的道理,不若——” 李箏澜似是想到什么,神情微动。 “皇兄,此事不如就劳烦皇嫂帮著操办?” 黎洛? 李箏誉下意识就要反驳,却想到,只要应下这件事,就能顺理成章干涉李箏澜的婚事。 左右他怀疑李箏澜,何不藉此机会,安排人在李箏澜身边。 “还需问过她的意思,你且坐著,孤去见见她。” 李箏誉將李箏澜留在厅內,自己往沁芳苑去。 慪气这么久,那一茬也该过去了。 第176章 选妃宴 沁芳苑。 黎洛余光看见迈入院中的李箏誉,眼皮抬也没抬一下。 “黎洛。” 李箏誉行至近前,唤了黎洛一声。 黎洛这才分出些注意力,看向李箏誉。 “五皇弟今日上门,想请你帮著操持选皇子妃一事,你若是伤势不大碍事了,孤帮你应承下来。” 到底还是心虚,李箏誉带著些商量的语气。 “殿下想往他身边安排人?” 黎洛瞬间说破他的心思,“若是能帮上殿下,接了到无妨,不过臣妾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臣妾想要北街最中心那间铺面。” 黎洛狮子大开口。 那是皇后嫁妆中最赚钱的营生,每月的盈余都是一大笔数字。 “你可知道,那是——” 李箏誉张口就要训斥,却意识到,她当然是知道,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心中暗暗估量一番,李箏誉不情愿地答应。 “孤会去跟母后说,你等消息就是。” 黎洛点头。 “什么时候契书到臣妾手上,臣妾什么时候张罗。” 说著,她像是没看见李箏誉阴沉的表情,“也不必太急,缓几日正好让臣妾再养养伤。” “孤自有安排。” 李箏誉近乎咬牙切齿,拂袖而去。 黎洛撑著脊背的力道一松,瘫回软椅中。 自从搬到太子府,別的不说,她练功的事情方便了不少,一不小心就误了时辰。 今晨练的时辰有些久,身上没有一处不酸痛的。 主院。 李箏誉脚底生风,快到厅门时又放缓了脚步。 “皇兄。” 听见脚步声,李箏澜起身迎他,“如何?” “答应了,你安心等著就是,这几日她就张罗將各府小姐聚在一处。” “你若是放心,且听信儿就成,要是信不过,当日也可以来瞧瞧。” 李箏誉说的轻描淡写,好似他真能做主。 “既然將此事交託,我自然信皇嫂,那就静候佳音了。” 李箏澜起身对著李箏誉一拜,“时辰不早了,臣弟就不叨扰皇兄,先行回去了。” “冯喜,送五皇子。” 冯喜上前,跟在李箏澜身侧为他引路。 厅內只剩下李箏誉,他在厅內坐了半晌,让人准备纸笔,休书一封送入凤仪宫。 …… 三日后。 太子府门前停了不少马车,穿著各色衣裙的贵女们三两成群,相携入內。 “你可知道今日是叫咱们来做什么的?” 一个穿鹅黄色裙衫的贵女挽著身边人的手臂,轻声问询。 “管她是做什么,帖子递到了家中,咱们来就是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万一是想往太子身边选人,我可不想……” 先前,李箏誉和绿娥的事情京中人尽皆知,更別说如今还有个即將生產的侧妃。 谁这时候进太子府,那可是步履维艰。 “我倒有个消息。” 两人身后,一个声音悄然加入话题。 她们齐齐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几人显然是旧识了,对方眨眨眼,“看我做什么,继续走啊。” “你先说完,否则心里都不踏实,怎么能安心赴宴?” “得,本也不是什么秘辛,今日是个五皇子府上选人呢。” 乔若云挤进两人中间,一手挽著一个,“现在该走了吧,我这还是家里嫂嫂拐著弯儿打听到的,就怕是给太子身边选人呢。” 毕竟,如今黎洛没了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仅有的一个侧妃又是乡野出身,太子便没有岳家的助力。 要是给李箏誉身边选人,这几人確实要担心,但若说是往五皇子身边选,她们反而放心了、 李箏誉不会这么好心,给李箏澜身边添助力。 同样议论此事的不止她们,关係好的都聚在一处,交换著各自知道的消息。 宴会设在閬苑,府上侍从將宾客引入,让眾人先在院中自行观赏。 “啊——” 角落里响起一声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著水色裙衫的女子身上沾了脏污。 “这是哪家的,来了月信也不仔细些?” “今日可是太子妃的宴会,若是知道有这种晦气事……” “这事晦气吗?” 乔若云上前几步,將那人护在身后,“谁不来月信?回回都能提前知道吗?以此事来取笑旁人,也不觉得害臊!” 说罢,她回头看向身后羞得抬不起头的人,“马车里可准备了替换的衣裳?” “没、没有……” 方瑶怯怯低著头。 她是家中庶女,今日宴请若非嫡姐不愿来,又不能不来人,也轮不到她。 身上这件衣裳已经是最体面的,更別说再准备替换。 “乔若云,你还替人出上头了?” 另一个神情骄纵的女子走出,眼中满是轻蔑,“她此举本就是失礼,太子妃设宴,连起码的礼数都做不到,还来做什么,趁早滚出去吧。” “这位小姐好生威风,只是今日来者都是本宫的客人,就不劳烦替本宫送客了。” 黎洛缓步从一侧走出。 没人知道她听了多久,眾人齐齐问安。 黎洛並未让人起身,而是看向眼眶已经泛红的方瑶,“带方小姐去更衣。” 青黛福身,上前带著方瑶走出人群。 “诸位不必多礼,可別因为本宫的到来坏了雅兴。” 黎洛这才看向其他人,目光依次从在场眾人身上扫过。 眾人心跳都有瞬间的乱拍,直到视线移开,才放鬆紧绷的心弦。 “这位是……乔二小姐?” “正是臣女。” 乔若云抿唇,虽然知道不会被选上,还是担心刚才的出头会让黎洛不满。 就如黎洛所说,这是太子府,今日是太子妃的局,谁也不想在自己的场子被人抢了风头。 “乔二小姐是性情中人,很不错。” 黎洛没直接训斥另一个骄纵的,这话却明显是站在乔若云一边。 眾人都知道黎洛的意思,附和了几句。 乔若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红。 “酒水都已经备下,诸位可在院中观赏,也可先行入席,本宫还有位贵客没到,就先不陪诸位了。” 黎洛知道自己在这儿她们放不开,藉口离开。 沿著小路往后院走时,正好遇上了换完衣裳回来的方瑶。 “多谢太子妃替臣女解围,这衣裳,臣女洗净之后会上门送还。” 方瑶福身行礼,声音低低的。 第177章 行酒令 “方小姐若是不嫌弃,这衣裳就留著吧。” 黎洛看得出她的窘迫,方瑶虽然性子怯懦了些,却没什么坏心思,能与太子府扯上关係,回去之后的日子兴许能好过些。 “多谢太子妃。” 方瑶又绕回这一句。 黎洛无奈勾唇,“方小姐若是无事,不如陪本宫走走?” “恭敬不如从命。” 方瑶喜不自胜,跟在了黎洛身侧。 “方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先前似乎从未在京中的宴会上见过?” “臣女是……” 方瑶一说,黎洛才发现,她竟然和当时与绿娥有纠葛的方令是本家。 当时那事情是东宫的丑事,自然不会如实对外言说,是以方瑶只知道家中有丧事,却不知內情。 “你在家中处境不好?” “庶出么,主母慈悲,吃穿都不曾短缺过。” 方瑶並无怨言。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有人家对庶女视作奴婢,非打即骂,她能被人侍奉十几年,心中是知足的。 黎洛頷首,毕竟是旁人的家事,她也不便多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看著时间差不多,才往閬苑去。 不少人已经入席,因是私宴,相对也少些讲究,不拘著身份,互相熟悉的坐在一起。 “太子妃到——” 侍从在外通传,眾人噤声,起身见礼。 看见方瑶跟在黎洛身侧,眾人对方瑶的看法都有所改变。 她若是能入黎洛的眼,她们可就要重新审视方瑶了。 乔若云身边正好还有个空位,示意方瑶过去。 方瑶同黎洛打过招呼,从她身侧离开,往乔若云几人身边去。 “你怎么与太子妃在一处?” 乔若云性子欢脱些,人刚坐下,她就凑过去打听。 “只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与太子妃一起过来罢了。”方瑶语气弱弱的,並未借黎洛的身份为自己造势。 乔若云撇撇嘴,也没追问什么。 青黛的示意下,外面的侍从捧著小小的瓷盘,依次入內。 黎洛笑道:“正是初春,庄子上送了新鲜的食材,就让人做了些青团,诸位吃个趣儿。” 这东西各府春日都会做,基本大同小异。 只是瓷盘放到眼前,她们才发现今日这青团的精致,表皮上还在模子里印上了花朵的样式。 各色精致的点心也摆了上来,桃花酿、青梅酒、明前茶,应有尽有。 “早想著与诸位一聚,此前在宫中,行事多有不便,如今才得机会,诸位今日不必拘束,閒谈便是。” 黎洛语气和缓,並未直言这次宴会的目的,却让人暗中观察著眾人的反应。 “太子妃盛情款待,我等不胜欢欣,先敬您一杯。” 乔若云举杯起身,落落大方。 黎洛回以一笑,遥遥举杯。 眾人也紧隨著说起吉祥话,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府上今日设宴,怎也无人知会我?” 林湘儿挺著孕肚出现在门外,春衫单薄,她穿得宽鬆,腹部倒是不怎么明显了。 眾人都噤声,唯恐被牵扯进太子府的家事。 黎洛挑眉,似乎並无不悦。 “原是念著你怀有身孕,不喜嘈杂,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 黎洛身边的位置空著,青黛快步行至林湘儿身侧,引著她上前。 另有伶俐的下人去为林湘儿准备適宜的吃食。 林湘儿入了座也就满意了,拈起桌上的点心送入口中。 眾人或明或暗,打量著这位不怎么出现在人前的林侧妃。 “太子妃,咱们枯坐著也是无趣,不如咱们来玩儿行酒令?” 有人出言提醒,打破了稍显僵硬的氛围。 眾人接连附和。 黎洛也便点了头。 “你们玩吧,本宫就不掺和了,帮你们出个彩头,如何?” 倒也说得过去。 许多时候主家防著出丑失了面子,是不会自己下场的,这是一种约定俗成。 “不知太子妃拿什么做彩头?” 看出黎洛性子不难相处,有人开始起鬨。 黎洛唇角笑意更甚,“保管诸位喜欢就是,你们先开始罢,这便让婢子去取。” 说罢,她低声吩咐了青黛几句。 青黛眼中闪过丝丝意外,很快收敛神情,快步往沁芳苑去。 乔若云一击掌,“那就从我这儿开始,要参与的將杯盏放在桌前,不玩的就將杯盏往手边放放。” “太子妃不玩,出个题总是可以的。” 乔若云抬头看向主位的黎洛,眼睛亮晶晶的, 黎洛自无不可,稍稍沉吟,“就出一个『春』字,乔二小姐,请。” “春……” 乔若云不假思索,道出一句。 她手边就是方瑶,不等她为方瑶担心,方瑶也接了上来。 顺顺利利过了一轮。 再到乔若云时,她提前想好的已经被人用过,急的只挠头。 眼见时间要过,她破罐子破摔似的说了句,正要罚酒,方瑶却说过了。 连著过了三轮,大半的人都已经罚酒下场,只剩下方瑶和一个紫衫子的贵女。 方瑶在京中名不见经传,对方却不是。 秦紫玉,京中有名的才女,即便不是第一也排前三了。 又轮到方瑶,她思索片刻,举杯朝秦紫玉一笑。 “秦小姐学识渊博,臣女拜服。” 彩头便落在了秦紫玉手中。 青黛捧著匣子上前,打开才交到秦紫玉手中。 “秦小姐。” 秦紫玉身侧的婢子双手接过,请秦紫玉过目。 只一眼,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秦紫玉,也双眸微睁。 “太子妃,此物是否贵重了些……” “无妨,本宫给的出,你收著就是。” 秦紫玉看样子还是迟疑,黎洛反应过来,失笑,“无关乎其他,只是这场游戏的彩头。” 她恐怕以为这是选中了她,收下就要被许给皇室了。 果然,秦紫玉鬆了口气,没再言语。 看时机差不多,黎洛坦言。 “今日邀诸位前来,想必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本宫也不卖关子,確实是为五皇子选身边人,诸位若是有意,可先与家中商议,再递拜帖来见本宫。” “我们都可以吗?” 位置靠近末尾的一个贵女小声说著,却忘了这会儿没人说话,她的声音就分外明显。 她忙噤声,低头不敢看黎洛。 “自然都是可以的,除了……” 黎洛视线从眾人面上扫过,落在最开始刁难方瑶的那人身上。 “姑娘疾言厉色,隨是重规矩的,皇室却与姑娘无缘。” 第178章 浪荡子得了个美名 “噹啷!” 女子手中的杯盏掉落在地,面色惨白的看向黎洛。 这话太重,重到,有黎洛这句话在前,別说皇室,在场的这些人的家中都不会再与她结亲。 “太子妃,臣女做错了什么……” 她訥訥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踩著她人的痛处折辱,本宫可以想见你得了权势,还要如何糟践人。” 黎洛並非无的放矢,短短的时间,她已经问过这人平日的做派。 拜高踩低,对家世不如她的百般折辱,更是打死了好些奴僕。 这种人,今日能被请来都是底下的人疏忽。 她张口还要辩解,黎洛道:“你做过什么,本宫一清二楚,不说出来只是给你顏面,稍后会有人与你清算。” 轰! 这一下瞬间像是一道惊雷,砸在对方脑袋上,惹得她脑海中一阵轰鸣。 完了。 那些事情家里一直在帮她遮掩,黎洛怎么会知道? 可她现在却不能再说什么,多说多错,有可能黎洛就是在诈她…… 尽力忽视在场眾人看向她时奇怪的眼神,女人缩回席间,鵪鶉似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眾人就將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五皇子,从个人的行事来看並非良配,可这身份对许多人来说又都是高攀。 有人看不上他花天酒地,性格顽劣。 同样有人看重他皇亲贵胄,一旦婚事能成,就是一步登天。 方瑶眸光闪动,有一瞬也动了心思。 她在方家不会冻著,不会饿著,可更多的也没有了。 看著主位黎洛的风光,方瑶摩挲著身上的衣料,她只在主母院子里见过,成色不如身上的,被细细裁剪,做了一件衣裳,仔细收在箱笼里。 恍惚间,她对上了黎洛的视线,忽然清醒过来。 嫁了五皇子,与黎洛就是对立面了。 纵使黎洛只是隨手而为,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善意。 那点心思被悉数压下,她端起手边的桃花酿,仰头一口饮尽。 宴会进行了大半日,眾人离开时,不少人身上都带著淡淡的酒气。 凡是饮了酒的,黎洛都安排了人,看著人安全回府再折返。 方瑶回到府中,身上的衣裳当即就被人注意到。 “站住!” 方明珠厉声叫住她,“你这身衣裳从哪儿来的?” “大小姐,这是今日去太子府赴宴——” “娘给你做的是不是?这么好的料子,你凭什么用?脱下来给我!” 方明珠压根不听她说完,直接以命令的语气道。 “大小姐,这是太子妃借我的,迟些要洗净还回去……” 方瑶弱弱解释。 “胡说八道,你个下贱坯子,能去宴会已经是八辈子的福气,太子妃怎么可能看见你这种人?” 方明珠一声令下,有人按住方瑶,直接在院中扒了她的外裳。 衣裳落在方明珠手中,她满意地摸了摸,示意婢子送回自己院中去。 方瑶失魂落魄,回到自己院中。 …… 望江楼。 李箏澜没好气地看著黎洛。 “太子妃,你难不成还真要给本皇子选妃?” 糊弄糊弄得了,不是做戏给李箏誉看吗? 黎洛挑眉,“有何不可?” “五殿下如今也是成婚的年纪,若是有合適的,自然该提上议程。” “况且,本宫相信殿下,是能与皇子妃相敬如宾的君子。” 李箏澜被这话逗笑,指著自己,“太子妃这是在说笑吗?本皇子花名在外,怎么到太子妃口中,还落了个君子的美称?” “殿下莫不是做戏太久,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黎洛神情却一本正经,“本宫也是在京城长大的,知道殿下最初的脾性,一个人最根本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不是吗?” 李箏澜沉默了。 这个话题被两人默契地同时揭过,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当务之急是先洗清太子对我的怀疑,至於皇子妃的事……若是有合適的,就有劳了。” 能早日成婚,也能让皇帝对他满意些,大不了娶回府上养著就是了。 唯一让李箏澜感觉意外的,就是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却有另一个人帮他记得。 另一边,黎洛迈进萧宅。 还是先前的住处,京兆府的人搜寻过后没有其他问题,帮萧逢秋收拾了院子,他就重新搬了回来。 至於皇帝给的私宅,也落在了萧逢秋名下。 “怎么这时候过来?” 萧逢秋在田里除草,看见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借您的由头出门了,可不得过来看看?” 黎洛坐在院中,看萧逢秋去洗手,为两人泡茶。 “之前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不就是那些事,人还能出门,当然已经没事了。” 两人打著哑谜,相视一笑。 在这期间,另一件事悄无声息发展著。 黎洛收到慧夫人送来的消息,才知道黎雨桐已经重病。 想也知道,这病是人为。 估计要不了多久,黎雨桐就要一命呜呼了。 黎洛隨手將信纸销毁,对此未置一词。 算算日子,慧夫人產期將近了。 “让人送些补品去相府,记得提醒相爷,该心狠的时候,心还是狠一点好,別给自己留下隱患。” 青黛应声离去。 到相府时,黎相还未回府,是慧夫人接待。 “夫人,太子妃对您腹中这孩子很看重,若是有需要搭手的,可以提前让人送信到太子府。” “是,多谢太子妃。” 慧夫人眉眼带笑,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送到青黛袖口。 “青黛姑娘辛苦,这些您拿著吃茶。” 青黛伸手推回去,“这些是奴婢的分內之事,太子妃还有话要转告相爷,夫人若是有事,也可以先行离去。” “那青黛姑娘稍坐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慧夫人迟疑了一瞬,还是起身离开。 宴会当日,黎洛的话被贵女们告知家中,商討起此事是否可行。 不多久,就接连有拜帖送到黎洛手中。 其中也包含方家。 黎洛对方瑶还有印象,接下了方家的拜帖。 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方夫人和方家大小姐,方明珠。 方明珠身上还穿著她那日给方瑶的衣裙,这无疑是在说明方瑶在方家的地位。 “方夫人好家教啊。” 第179章 不必太上心 方夫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句夸讚。 直到听见黎洛的下一句话。 “这衣衫是本宫给方瑶的,怎么出现在大小姐身上?” “这……” 方夫人怔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没注意到方明珠身上的新衣裳,却只以为是方明珠爱美,自己想法子买到的。 如今看来,竟然不是这样吗? “明珠,你这衣裳是怎么回事?” “是妹妹送我的,那天妹妹从太子府回来,穿著这身衣裳,我夸了几句,妹妹就说她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將衣裳给了我。” 方明珠谎话张口就来。 心中却是对方瑶的怨愤。 衣裳是黎洛的,她就不会说吗,非要让自己难堪! 全然忘了,方瑶当时说过,是她自己不肯听,甚至让人当眾扒下方瑶的衣裳。 “方大小姐,这衣裳是本宫借给方瑶的,定下了还的日子,她敢將衣裳送给旁人?” “还是说,方家就是这样教女儿不將本宫放在眼中?” 方家母女当场僵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要怎么接? 说是方瑶的错,无疑是承认家教不严。 那说是方家不將太子妃放在眼中?更是取死之道。 “啪!” 方夫人抬手就给了方明珠一记耳光。 “你个糊涂东西,整日抢妹妹的东西,知道错了没有?” 方明珠也立刻反应过来,忙跪倒在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太子妃,是我看衣裳好看,从方瑶身上抢来的,我回去就向方瑶道歉。” “我不知道这是太子妃的衣裳,我知错了……” 方明珠近乎语无伦次的求饶,连连向著黎洛求饶。 黎洛视线落在她身上,並未说出宽宥的话语,厅內安静下来,几人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方夫人定了定神,起身道:“太子妃,今日之事是明珠的不对,臣妇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训诫明珠,也会补偿阿瑶。” “本宫这身衣裳……” 黎洛语焉不详。 “赔!” 方夫人当即道:“您借衣裳是慈悲心肠,只是明珠穿过的自然不能再给您,臣妇会寻人做身一样的,让阿瑶送上门来。” 这话也是一种表態。 方瑶来时,黎洛尽可以问话,看看期间方家都是怎么做的。 “好啊,本宫不介意再给方家一个机会,可若是方家再让本宫失望,就別怪本宫不留情了。” “多谢太子妃。” 方夫人躬身道谢,叫上不爭气的女儿,灰溜溜离开太子府。 一会去,她就將方瑶叫到院中问话。 “母亲,当日女儿已经同大小姐说过,衣裳只是太子妃借给女儿的,大小姐身边的下人都听见了,是大小姐以为女儿不想將衣裳给她,甚至、甚至……” 方瑶眼眶泛红,又想起当日的屈辱。 “大小姐让人在前院扒下了女儿的外裳,女儿只能狼狈回院,这样也是女儿的错吗?” 方夫人张了张口,即便偏心自己的女儿,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训斥方瑶。 “罢了,你本就性子软和,是明珠的不是,我会说她,至於你——” 方夫人上下打量了方瑶一番,“这两日我会让人上门量尺寸,帮你裁几身衣裳。” “多谢母亲。” 方瑶福身谢过,確定方夫人再没有话说,才转身离开。 “慢著。” 方夫人忽然想到什么,“你可想嫁给五皇子?” “母亲?” 方瑶倏地回头,眼中惊疑不定,“女儿这身份……” “正妃之位自然不可能,可若是只求侧妃或者更低的位份,未尝不可。” 方夫人回过味,在黎洛对方瑶短暂的回护中,发现了方瑶的价值。 “母亲,还是不要了,五皇子不会看得上女儿,如今与太子妃难得有了来往,莫要因为虚无縹緲的事情反而惹太子妃不悦才是。” “你想得倒是仔细。” 方夫人经她提醒,也意识到这一点。 这日过后,方瑶在方家的日子就好了许多。 儘管偶尔见到方明珠时要受些冷眼,却比从前好了太多。 那身衣裳花了大笔的银钱,方家一大家子日子都紧巴了不少,才定下料子。 没几天,秦家的拜帖也送到黎洛手边。 来得,是秦紫玉底下的三妹。 眉眼看著还十分稚嫩,一双杏眼圆圆,怯怯看了黎洛一眼。 “秦夫人,这是想让三小姐进五皇子府?” 这是来之前就打算好的,此刻对上黎洛的视线,秦夫人却忽而不自在起来。 “太子妃,这……紫玉和紫菱都已经定亲了,总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秦紫玉美名在外,若有婚约在身,怎么也是尽人皆知,怎会没有半点消息。 无非是不看好李箏澜,又想搭上五皇子府这条大船。 “晓得了,秦夫人请回吧,名帖本宫会递到五皇子府。” 黎洛淡淡应声,连带著对秦家的清名也有些怀疑。 秦夫人还要言语,见黎洛不欲多言的样子,只得带著秦紫玥退下去。 入夜,李箏誉到了沁芳苑。 “你对老五的婚事不必如此上心,做做样子就是了,还真要给他一桩好婚事吗?” 他隨手翻了翻黎洛放在桌上的名帖,“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送到老五身边,隨便做个侍妾就是。” 黎洛不置可否。 碰了个软钉子,李箏誉脸色不大好看,“名帖上,三品以上家世的都划掉,別因为这事惹孤生气。” “知道了,殿下选好的人记得早些送来,过几日去送名帖,臣妾顺道带过去。” 黎洛从他手中拿过名帖,示意青黛照办。 李箏誉神情这才迴转不少。 “不好了,太子妃,侧妃娘娘——” 下人惶急入內,见李箏誉也在,面色微变,接著道:“侧妃娘娘跌了一跤,有些见红……” “冯喜,拿著腰牌去请太医!” 李箏誉厉声吩咐,起身就往外跑,黎洛也跟了上去。 到颂欢台时,林湘儿房门紧闭著,能听到她断断续续吩咐身边人。 神智还清醒著,不算太糟。 “好端端的,怎么会跌了?” 李箏誉怒视院中的下人,要他们说出个究竟。 几人齐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方才用过晚膳,侧妃娘娘说有些吃撑了,想在院中走动,谁知……” 第180章 回来迟了 台阶上撒了几滴油星,天又黑了,林湘儿看不真切,脚下一滑就摔在了地上。 “油怎么会到前院?” 都是厨房做菜用的,再怎么著,也是后院的东西才对。 听了李箏誉问话,一个婢子跪伏在地上。 “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方才送菜进屋时趔趄了下,许是那时候盘底的油滴了出来……” 李箏誉脸色骤变,只一个眼神,就有人上前,拖著婢子出去。 事关皇嗣,太医来得很快,还要行礼,就被李箏誉推进了屋子。 李箏誉与黎洛坐在偏屋,听著一墙之隔断断续续的声响。 不多时,太医匆忙过来。 “殿下,太子妃,侧妃的情况有些凶险,微臣只能尽力而为,不能確保生產时……” 他说的隱晦,李箏誉与黎洛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太医院的其他人可还有法子?” 太医沉吟片刻,还是如实道:“微臣已经是太医院中擅长妇人生產的了,为今之计,殿下还是儘快请吴神医来。” 李箏誉摆手示意太医先去煎药,转头看向黎洛,要说什么。 “殿下,臣妾这就让人传信给吴神医。” 吴神医离开时,並未告诉李箏誉联繫他的法子,倒是与黎洛密探了片刻,正因此,李箏誉才猜测她会知道。 事实也確实如此。 李箏誉在偏屋等了片刻,確定林湘儿已经脱离危险,就离开了颂欢台。 黎洛多停留了片刻,入內去见林湘儿。 “你不是不仔细的人,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太子妃,我可是受害者。” 林湘儿躺在床上,面色还有些苍白,嘴角却带著狡黠的笑。 直到对上黎洛的视线,她嘴角的笑意缓缓僵住。 “殿下……” 黎洛嘆了口气,“湘儿,我先前已经说过了,这些事情还有其他处理方式,你现在这情况,稍有失误就是一尸两命。” 林湘儿眨眨酸涩的眼。 “皇后知道李箏誉的情况,急著让师傅帮他诊治,距离我的產期还有些时候,他们只能用这种法子。” “那你也配合?” 林湘儿心虚,弱弱道:“我只是想让这孩子在皇后手中出事,离间他们母子。” 事已至此,黎洛还能说什么? “最后一次,若是我再发现你不把自己当回事,就不必留在我身边了。” 林湘儿连连点头。 黎洛这才离开,回去之后还是传信见了卫凛烽,托他传信给吴神医,请吴神医迟些再来。 说出这消息时,黎洛心下还有些不確定。 毕竟林湘儿是吴神医的徒弟,吴神医会眼看著她自伤而置身之外吗?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吴神医不会干涉的。” 卫凛烽得知她的疑惑,將桌上未动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两人说起来有个师徒之名,却都不是看重这些的人,不过是一层十分薄弱的关係罢了。 黎洛不理解,但尊重他们这种奇奇怪怪的关係。 “在舅公院中动手脚的人查到了吗?” 黎洛说起另一件事。 皇帝当时就允诺会儘快给萧逢秋一个交代,时至今日,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没有,京兆尹用了些手段,將当时进出的人查了一遍,都没什么嫌疑。” “你是说?” 能做到这份上,背后之人兴许与当时给黎洛下蛊的人有关。 “只是猜测,毕竟有这本事的人並不多。” 黎洛若有所思,知道若是查出什么来,卫凛烽一定不会瞒著她,没有在此时过多追问。 林湘儿连著服了三天的药,腹中的孩子还是没能保住,在第三天晚上隨著血水生出个早產的死胎。 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李箏誉半夜被叫醒,看著那个已经收拾乾净的死胎,神情十分复杂。 林湘儿双眼闭著,脸色惨白如纸。 “侧妃如何了?” 半晌,李箏誉才哑声问出一句。 太医跪在地上,听见问话,连头也不敢抬。 “侧妃娘娘大出血,恐怕——” 话音未落,就被人一脚踹翻。 李箏誉居高临下看著他,“侧妃无虞便罢了,但凡她有性命之忧,你,整个太医院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太医訥訥,即便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也说不出一句准话。 “吴神医到了!” 院外,下人的通传声入內。 李箏誉身形微僵,回头去看。 风尘僕僕的吴神医和景华出现在他视线中。 但凡这两人早回哪怕一个时辰,林湘儿腹中的孩子都有可能保住。 偏偏是这样的阴差阳错。 “吴神医,您……” 李箏誉上前正要言语,吴神医却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直奔林湘儿而去。 景华定定看了李箏誉片刻,抬脚跟上。 屋內因为原本的太医束手无策而停下动作的下人们都重新忙活起来,进进出出,血水端出一盆又一盆。 冯喜几次劝李箏誉去偏屋等候,他都置若罔闻。 凌晨时分,吴神医才从屋內走出。 李箏誉上前两步,眼中满是殷切。 “吴神医,湘儿她——” 啪! 眾目睽睽之下,吴神医半点情面也不留的一个耳光甩在李箏誉脸上。 院中的侍卫当即就要上前,被李箏誉抬手制止。 “是孤没有照顾好湘儿,师傅心中有气也是应该,这一巴掌孤受了,湘儿现下如何?” 李箏誉面上悲戚,若非还有求於吴神医,就刚才这一巴掌,已经足够他让人將其千刀万剐! “她这一胎本就不易,又是因为外力才失去孩子,无法再生育了。” 景华补充道:“此番落胎对师姐身体损伤太大,以至於落下了病根,即便再如何好生將养,每逢天气转凉时还是要大病一场的。” “太子殿下,怎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进到你这太子府,转头就丟了半条命?” 李箏誉被问的哑口无言。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 这个还是在他与皇后的谋划之下死去,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即將足月的孩子。 “师傅,孤……” 李箏誉张口要辩解,就见吴神医身形微晃,景华忙將人扶住。 “殿下,我们师徒二人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一路劳累,师傅的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可否先让我们歇息?” “二位,住处已经收拾出来,请隨奴婢前往。” 青黛適时出现。 第181章 旧疾 次日一早,李箏誉就入宫去见皇后。 “您不是说心中有数,只是稍微闹出些动静,让他们师徒回来,如今侧妃的孩子没了,是个男孩!” 即便是至亲母子,李箏誉也难以压下心中的怒气。 他从一开始就担心会不会伤到林湘儿腹中的孩子,是皇后言之凿凿,他才鬆口的。 “你不也答应了吗?” 皇后心下虽有歉疚,可被自己的亲儿子这样当面质问,怒意瞬间就压过了那些歉疚。 “你若是真不容那个孩子有丝毫损伤,为何不一开始就拒绝?” 这话戳到了李箏誉的痛处。 身为一个男人,那方面的问题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 他確实存著些侥倖心理,觉得只要下手时小心些,孩子不会有事。 毕竟林湘儿本就是大夫,也有太医说过,这一胎本就养的不错。 谁能想到只是在台阶上轻轻摔了一下,不仅孩子没了,连林湘儿也亏损厉害,落下了病根。 这几个月的相处中,李箏誉对林湘儿是有真心的,怎会不心疼。 “总之,儿臣如今既然已经出宫建府,往后太子府的事情,自有太子妃与杜詹事费心,就不劳烦母后了。” 李箏誉狠下心,说出深思一夜的话。 在他看来,皇后虽然是一心为他,可毕竟也只是一介妇人,心胸眼界都有所欠缺,这样的人,有一个黎洛就够了。 “李箏誉,你这话是要与本宫划清界限吗?” 皇后神情骤变,满脸厉色。 “怎会,您是儿臣的生身母亲,到任何时候,咱们之间都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不过是如今来往不便,母后只需照顾好自己,对儿臣就是最大的助益。” 这一番话虽然说的好听,最根本的意思却没有改变。 皇后打量著眼前已经成人的李箏誉,忽然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养,教出来的竟然是个冷血自私的白眼狼! “好!” 她身侧的手攥紧,护甲陷进掌心,刺痛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现在李箏誉在气头上,说再多大道理,他也未必能听得进去,不如先各自冷静。 “就依你,太子既然无需本宫再费心筹谋,就请回吧。” 李箏誉拂袖而去。 “娘娘,您別往心里去,太子殿下刚没了个孩子,心里多少是有气的,等他想明白,自然知道谁是真心为他好。” 姚嬤嬤在旁低声宽慰。 宫人上前,要收桌上的茶水,倏地低呼出声。 “娘娘,您的手!” 姚嬤嬤忙上前,托起皇后的手才从指缝间看见渗出的血。 “娘娘,纵使殿下言行不妥,您也不该伤著凤体啊,芸妃那边还让人看著咱们,如此,岂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越是在身边时间久的人,越知道皇后的痛处,一句话就让皇后振作起来。 “她那道行,想看本宫的笑话还嫩了些。” 姚嬤嬤將人哄好,仔仔细细给掌心破皮的地方上了药,用上好的丝帕裹上。 太子府。 李箏誉负气出门,回来时更是怒髮衝冠,嚇得眾人从他身边行经时,都不由得放缓脚步。 黎洛带人到吴神医暂居的小院,示意青黛守著门。 “此番让二位受累了,湘儿的身子,还请吴神医千万上心,那病根……” “说给外人听的,真让她落下病根,砸的可是我自己的招牌。” 吴神医拈著自己的山羊鬍,看出黎洛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偽,“殿下放心就是,那丫头自己有数,只是看著严重,都是提前准备的。” “那就好,二位此番入京,不如多住一阵子,也容我好生招待二位。” 吴神医与景华相视一眼。 景华疑惑,“殿下还不知?” “知道什么?” 黎洛更是一头雾水。 “王爷早年在战场上有些旧疾,想要治癒並非一日之功,师傅每年都会在京城住上一月,为王爷调养。” 原以为他们看著亲近,这个事情应该是知道的,怎么卫凛烽並未说过? “此事……我確实並不知晓,需要的药材可备齐了?若有用得上的,吴神医儘管开口。” 黎洛心中有些许失落,这种事情卫凛烽竟然瞒著她。 要不是今日提起,是不是她就一直没机会知道? “殿下宽心,所需药材,摄政王府每年都会提前准备,我按时过来就好。” 吴神医见黎洛表情不大好,说这话本来是想让她知道这事只是寻常,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黎洛压下心中的情绪,“那吴神医先歇息,我还有琐事处理,就不叨扰了。” 说罢,也不等院中两人反应过来,转身向外走去。 府上两个主子都心情不佳,最遭罪的还是下人。 冯喜一事拿不定主意,见李箏誉实在像个一碰就炸的火药桶,可怜巴巴去找了黎洛。 好么,一照面,这个院子里也冷的像是布满了冰碴。 “冯公公有事不直接请示殿下,怎么反而来了本宫这儿?” 黎洛放下手中为了静心才翻出来的经文,一个眼神扫过去。 冯喜只觉如芒刺背。 “太子妃,是侧妃娘娘的事,吴神医今晨倒是开了道方子,只是其中有一味药材,底下的人问遍了京城的药馆也没有现成的,只听说年前摄政王府高价收了一株药材,您看这事……” 今天这事是都商量好了,要往一个人身上凑? 黎洛再次听到与卫凛烽相关的,“嘖”了声。 “下去吧,本宫迟些到摄政王府走一趟,看能否请王爷割爱。” 已经去过了吴神医那边,黎洛自然知道这所谓的药方就是为了刁难太子府的人,应下的同时又道:“让人再往远处找找,摄政王府高价收下,未必就能鬆口。” “是,奴才晓得。” 冯喜点头哈腰,退到门槛边上时没反应过来,险些被绊的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回主院,就见李箏誉阴测测盯著他。 冯喜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將刚才在沁芳苑与黎洛说的话复述。 “你是谁身边的人?” 李箏誉本就烦卫凛烽,此刻一听事情不但与卫凛烽有关,冯喜还去问了黎洛,更是怒意上涌。 “这点小事都拿不准主意,要你还能有什么用?” 第182章 他们俩是一边的 冯喜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垂著脑袋挨训,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好在李箏誉说了几句,到底还是惦记著林湘儿。 “就照她说的,让人扩散开去找,无论什么价格,能收到就行。” 冯喜忙不迭应声,吩咐了下去。 这事也给了黎洛一个光明正大的藉口,让人备了礼,往摄政王府去。 卫凛烽还有个“养伤”的由头在,黎洛到时,直接被带到了內院。 一见黎洛,卫凛烽就觉出她情绪不大对,却一时没想到缘由。 “殿下,那药材我有用处,可分出半株……” “摄政王好大气,看来本宫准备的谢礼有些单薄,迟些再让人补上。” 只听一句话,卫凛烽心里就有底了。 不是真的生气,八成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和近日相关的…… “再补就无需殿下来送了,这药材是属下疗伤所用,既是太子府侧妃要用,让太子殿下来一趟,不过分吧?”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黎洛倏地抬头,觉得他好像也没有要瞒著自己的意思,心里那股气忽然就顺了。 说到底他们才是一边的,没有因为这种小事闹彆扭的道理。 黎洛摆手,示意屋內的人下去。 甚至还有摄政王府的人,却无需过问卫凛烽的意思,跟著青黛就出了门,可见卫凛烽平日如何御下。 “吴神医还要在太子府住几日,你这边不打紧吧?” “不急。” 卫凛烽看著对面的人变脸,嘴角扬起一瞬,在黎洛发现之前压了下去。 “已经调养了数年,早不碍事了,是吴神医放心不下,非要根除。” “本也应该如此。” 黎洛不赞同地看他,“留著病根迟早有出事的一天,吴神医是为你著想,还要被你人后议论。” “改日见到,我向吴神医赔罪就是。” 卫凛烽应的很乾脆。 閒话几句,风尧已经將准备好的药材拿了过来。 黎洛接到手上,甚至没打开看一眼,“想来是用不上的,到时让吴神医再捎过来。” 卫凛烽頷首,两人都没把这当回事。 反倒是李箏澜的事让黎洛多说了几句,商討起接下来如何在他和李箏誉之间拱火。 在摄政王府一待就是小半晌,黎洛两手空空回去,一脸愁容到了主院。 “药材呢?” 李箏誉正在书房与庞箜议事,见黎洛来,让庞箜暂避。 “药材……摄政王说他有用处,不肯出让。” “孤要用的东西,轮得到他拿乔?” 李箏誉蹙眉,眼中写满不悦,“冯喜,你去趟摄政王府,听听他是怎么说。” 冯喜正犯难,就听黎洛道:“殿下,如今所知只有摄政王府有,若是真將人惹恼了,您自是不惧摄政王,可侧妃那边等不得啊。” 说到林湘儿,李箏誉的怒意压下了些。 “你回去吧,今天这一趟受累了,余下的孤来解决。” 黎洛应声,余光扫过屏风,隱约能看见一道身影躲在屏风后。 书房门关上,庞箜自屏风后走出。 “这是你怎么看?” 李箏誉看向庞箜,问他的意思。 “那就要看殿下如何看待侧妃,当下並无其他药材,摄政王手中把持著您想要的东西,不低头恐怕是不成的。” 寻常时候,想让李箏誉为一个女人跟卫凛烽低头是不可能的。 现在…… 李箏誉沉默,他有求於吴神医,要是不先让吴神医看到他对林湘儿的態度,后面的事情恐怕不大好开口。 如此说来,也不是为林湘儿低头,而是为他自己。 过了心里这关,李箏誉深吸一口气。 “冯喜,备礼,孤明日亲自去摄政王府。” “是。” 冯喜忙应声,退出时捎带著关了门。 “老五那边,盯著的人可有传回消息?” 李箏誉说回正事。 “五殿下一切如常,仅见过一次外人,是与太子妃在望江楼说到皇子妃的事。” 盯著李箏澜的事是庞箜负责,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就怪了……” 李箏誉拧眉,先前的事情分明线索都指向李箏澜,偏偏就是没有证据。 “依你所见,老五是善於偽装,还是替人背锅?” “五殿下这些年一直是浪荡子的形象示人,属下前些年让人盯过他,並无隱藏锋芒的样子。” 李箏誉储君之位未稳时,任何人都在庞箜的防范之下,对李箏澜自然並非一无所知。 闻言,李箏誉心中对李箏澜的怀疑减少了些。 “可有问出那人是去做什么?” 底下人只说是捉到一个行跡可疑的人,还不知道猎人在山中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庞箜面色严肃了几分,说出几个字。 倏地,李箏誉坐直了身子。 “当真?” “手段都已经用上了,即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也会吐出些有用的。” 庞箜道:“已经让人去探查了,若消息属实,不能轻易打草惊蛇,进展会慢些。” “慢些不打紧,一定要確保万无一失。” 事关前朝余孽,只要他能將人悉数捉拿,一定能立一大功! 庞箜点头。 “殿下放心,他们敢出现在京城附近,一定是有所图,属下的意思是徐缓图之,看能否钓出大鱼。” “照你的意思来就好,有拿不准的,第一时间来问孤。” 李箏誉单是想想,就已经能预见事成之后他会被如何夸讚,眼前的困境立刻就解了。 就著此事又叮嘱了几句,李箏誉才让庞箜下去。 天已经黑透了,李箏誉稍一思索,往颂欢台方向去。 林湘儿精神已经好了些,靠坐在床头,沅儿正餵她喝汤。 “殿下……” 看见李箏誉忽然出现在屋內,林湘儿一惊,起身要行礼。 “躺著就好。” 李箏誉放缓语气,接过了沅儿手中的汤碗。 “不让他们通传就是不想惊扰你,这两日感觉如何?”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林湘儿眼眶就又开始泛红。 “殿下,都是妾身不好,没能护住殿下的孩子,让殿下失望了。” “怪你做什么,这是孤与你的孩子,又不是孤一人的,犯事的婢子已经处置了,孩子还会有的,別丧气了。” “殿下真的不怪妾身吗?” 林湘儿泪眼婆娑看著李箏誉。 直到李箏誉再次点头,她才勉强相信。 第183章 算计失手 李箏誉温声软语哄了林湘儿一阵,面上忽而有几分迟疑。 “湘儿,孤有一事……” “殿下直言就是,妾身若是帮得上,一定会全力而为。” 林湘儿一副被感动得不行的样子,好似为了李箏誉赴汤蹈火也愿意。 李箏誉这才半遮半掩地將自己身体的情况如实告诉林湘儿,话中满是对绿娥的怨愤。 “如今师傅也已经回来,可否让师傅先为我看诊,如今,咱们也好儘快再有个孩子。” 承认自己的短缺,让李箏誉面色有些发青。 “怎么会这样?” 林湘儿一副惊诧到不行的样子,作势就握住李箏誉的手腕诊脉。 很快,她面色微变。 “这女人这么这样,殿下待她不薄,怎能恩將仇报?” “殿下放心,师傅那边妾身去说,他医术乃是天下一绝,一定能治好您的。” 未从林湘儿眼中窥见嘲讽,李箏誉才满意了不少,哄著林湘儿睡下。 想到吴神医对林湘儿的在意,李箏誉不忘叮嘱道:“还是你的身子要紧,如今师傅就在京中,孤的身子不打紧,先为您调养,莫叫师傅费心太过。” “只是诊脉开方,不会太费事的,妾身今日见到师傅就同他说说,宜早不宜迟。” 林湘儿张口就哄著李箏誉说好话。 反正说是这么说了,具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还不是吴神医说了算。 即便已经过了几日,李箏誉还是隱约觉得屋內的艾香中带著血腥气,林湘儿睡下之后他就起身离开。 得了林湘儿的话,李箏誉一早就往摄政王府去,想在林湘儿开口之前,先给吴神医一个好印象。 “太子殿下,王爷天不亮就收到急信,带伤离京了,您若是没有急事,不如过几日再来?” “摄政王可有说过几时回府?” 李箏誉不愿就这样离开,追问了句。 侍卫摇头,“王爷行事素来不与咱们交代,確实不知具体安排,只知道是军营中的事,三五日总是要的。” 闻言,李箏誉若有所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著他转身离去,侍卫撇撇嘴,站回门前位置。 侍卫口中去了军营的卫凛烽正在离京的马车上,不缓不急,半点不像是去处理事务的样子。 半道便有人等候,远远看见摄政王府的马车,快步应了上去。 “王爷。” 帘子掀开,卫凛烽看了眼,示意对方上马车说话。 那人应声,並未进到车厢,而是坐在车夫身边,隔著帘子回话。 “军营中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已经审问过,是想混跡其中,在餵马的草料中动手脚……” 卫凛烽半合著眼,手中把玩著一只墨玉麒麟佩。 听罢,语气平缓,“背后主使是谁?” “太子殿下。” 马车外的人面色也有些怪异。 如今非战时,军营驻扎在外是皇帝的临时调动,还不知接下来的安排,怎么李箏誉先坐不住了。 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得手了?” 卫凛烽又问。 那马驹都是从蛮夷手中高价购入的战马,若是因为这些小心思造成损失,就別怪卫凛烽手下不留情了。 “並未。” 说到这个,马车外的人也觉得好笑。 “草料中掺了东西,那些马驹像是能觉察出来,表现得很烦躁,没一个吃下草料的。” 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驯马师的辛苦没有白费。 关键时候不乏在草料中下手的手段,驯马师反覆训练,就是不想让马驹吃下有问题的草料。 李箏誉此举,阴差阳错帮他们检验了最近的成效。 卫凛烽却通过这事想到更深一层。 李箏誉身份毕竟非同一般,是否从其他途径得到消息,知道要出事了? “王爷?” 半晌没听见卫凛烽出声,车夫旁的人疑惑。 “无事,本王心中有数,先去军营再说。” “是。” 马车外的人忙噤声。 东宫。 林湘儿与吴神医提及了昨夜李箏誉的话,面上带笑。 “他倒是想得美,落到今日这地步完全是他活该,现在知道著急了。” “不著急能行吗,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 景华一脸坏笑。 就绿娥那些本事,能找到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林湘儿调配出来的,师出同门,谁不知道谁。 林湘儿瞪了他一眼,“还没说你,你这身份出现在京城,今日耳边不清静吧?” 景华訕笑。 “也不算太多,只是隔日就有邀约的帖子,请我出去吃茶。” “吃茶?吃亏还差不多,这是看搭不上师傅这条线,想从你身上下手呢,管好自己。” 林湘儿没好气地说。 景华看著机灵,可也因为一早就从家中离开,权贵家的勾心斗角没学到几分,净长了爬树下河的猴招儿。 “我看著也不是这么蠢货吧,师姐,这些天的帖子我可一个也没接。” “那谁知道……” 林湘儿的情况自己心中有数,无需诊治,师徒几个便聊著天打发时间,好造出个病情复杂的假象。 景华正要回嘴,外面有人敲门。 “景公子,外面有人找您。” “找我?” 景华怔了怔,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林湘儿,“师姐,我可没有跟什么不该来往的人来往啊。” 林湘儿却已经叫人进来问话。 来的是青黛,人原是先到沁芳苑通传的,毕竟黎洛是府上主母。 只是听书景华在这儿,才让青黛走一遭。 “侧妃,吴神医,外面来了位姑娘,说是景公子买下了她,如今家中已经安顿好,是来寻景公子做事的。” 这话一出,屋內几人看向景华的眼神瞬间变了。 景华更是险些跳起来。 “胡说八道!” “景公子,前两日您傍晚出门,可是在外面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 青黛一句话让成了哑巴。 半晌,景华才红著脸道:“那我当时也说了,银子她拿著就成,我身边不留人。” “你同青黛说这些做什么,你惹来的人,自己出去打发了。” 林湘儿才不管他如何狡辩,开口赶人。 景华忿忿起身,“去就是,她这不是恩將仇报吗?” 人一走,林湘儿当即让沅儿跟上去,好將外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转述给她。 热闹嘛,自然是千方百计也要看的。 第184章 恩將仇报 太子府门前。 一个鬢边带著素色绢花的姑娘期期艾艾,看著府门方向。 看见景华出来,她抬脚就迎了上去。 “公子,您可算是出来了,奴家……” “且慢。” 景华抬手制止了对方靠近的动作,“我记得当时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银子拿著,別轻贱自己,过好日子就成,別来纠缠。” 那姑娘面色一僵,旋即挤出两滴眼泪。 “公子,您是不是嫌弃奴家身份低贱,不愿奴家近身?”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见府门前的情形,议论声此起彼伏。 景华听著不时传入耳中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你这是恩將仇报啊。” 霎时间,周遭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景华身上。 “当时你卖身葬父,身边已经有青楼的人观望,若不是我好心出手,你只会被他们买走,是也不是?” 此事不少人看见,反驳不得,女子只能点头。 “我给你银子,当时就说过,我隨师傅云游四方,身边不会留女子,在外多有不便,银子当是我给你的,你若是过意不去,日子好起来之后往善堂捐一些就成,是也不是?” 周围人看女子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还以为是男的图谋不轨,结果听下来,怎么像是正人君子出手帮忙,反而被缠上了? “公子,我们是花月楼的,当日你给的银子我们如数给你,就当是我们买下的人,如何?” 当即有人出声,语中满是戏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视线都落在景华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女子也紧张起来,担心景华真的会点头。 “都围在太子府门前做事,让开,让开——” 有侍卫上前,將围观的人群疏散,让出一条路。 是外出的李箏誉回府了。 听见外面的嘈杂,李箏誉掀开帘子一角,看见外面相对而立的两人。 景华趾高气扬,对面的女子低著头,显见的势弱。 这是在太子府门前欺负人? 李箏誉下意识道:“有什么事进去说,在外面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殿下,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必带人进去。” 景华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转身就往里走。 李箏誉下了马车,从女子身边经过时迟疑了一瞬,还是因为其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其跟著入內。 没了热闹看,外面的百姓们也就散了。 面上没人说什么,暗地里,却有人悄悄藉此事打赌。 赌的就是那女子进了太子府,还会不会出来。 两边的金额赌注相差不远,你押了这边,我就押那边,显然是在以李箏誉的后宅秘事取乐。 毕竟景华有言在先,人他是不会留的,那留下是在谁身边,显而易见。 赌注传到黎洛耳中,她心情不错,往颂欢台走了趟。 当日,就有两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有钱人下了大注,押女子会留在太子府。 正是黎洛和林湘儿。 紧接著,暗中又多了不少人下注,似乎早已经知道答案。 果然,眾人都暗中关注著太子府,那女子没有再离开。 反而是黎洛在去主院时,在李箏誉院中见到了她。 注意到黎洛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冯喜道:“这是清儿,已经与府上签了身契。” 黎洛頷首,盘算著什么时候让人去收自己贏下的赌注。 到书房时,李箏誉正遮住手中写到一半的书信。 “殿下,吴神医今日过问了,侧妃所需的药材……” “摄政王这几日不在京中,孤让人留意著,他回来之后就去摄政王府。” 说起这事李箏誉就烦躁。 早知道黎洛当天早上去,他傍晚就该上门,也省得如今惦记著,却见不到人。 林湘儿那边一人没进展,吴神医就对为他诊治的事情闭口不提,他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那殿下紧著些,侧妃如今是用寻常药方温养著,时日久了,药方保不齐还要调整,若是再缺了其他的,就更难办了。” “孤知道了。” 李箏誉没好气地应声,打发了黎洛。 再让人一查,拖住卫凛烽的,竟然还是他前阵子的安排。 只是军营不好混入,费了些时间才找到法子,谁知害人不成,反而被捉拿审问。 李箏誉心跳漏了一拍。 倘若底下人嘴不严,让卫凛烽知道了在军营中动手脚的是他,药材的事还有的谈吗? 见李箏誉为此事发愁,冯喜试探著提议,“不若还是让太子妃去,她先前並未被拒之门外,想必是能说上话的,万一能成……” 不说还好,一说,李箏誉就想起那日黎洛衣衫不整地逃离,撞进卫凛烽怀中的画面。 “不行!” 上回是黎洛有言在先,他阻拦的话容易被人看出心思。 如今有的选,他绝不可能再给两人见面的机会! “让人备马车,孤明日去军营见摄政王,这事不能再等了。” 要是已经审出结果,卫凛烽不会还待在军营,现在去还能有些机会。 冯喜应声,让人安排下去。 谁知当天夜里就接到消息,卫凛烽回京了。 李箏誉已经洗漱过后准备歇息,听见这话困意全无。 “叫庞箜过来。” “是。” 冯喜躬身,退到门边吩咐了个小太监去办。 不多时,庞箜便匆忙前来。 “先生,军营之事,那几个人是否可靠?” “他们家人都在属下掌控之中,即便不为自己的性命,为了家人,他们也不会鬆口。” 庞箜对自己的手段很自信,半点没觉得会出意外。 出於对庞箜的信任,李箏誉没有多想,將第二日的行程从去军营变成了去摄政王府。 这次门前的侍卫倒是对李箏誉很客气,將他请到前院,让人去通传。 卫凛烽出来时,面上还带著几分虚弱。 “王爷。” 李箏誉见他入內,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听底下人说,殿下前几日来过一趟,还是因为药材的事?” “是。” 卫凛烽直接说到主题,李箏誉也不含糊,“具体事宜太子妃拜访那次应当已经说明过,不知何等条件才能让王爷割爱?” “臣如今也要用其入药,整株让出是不行了,分出一半给殿下还是可以的,至於条件……” 卫凛烽沉吟。 李箏誉的心隨之悬起。 第185章 一万五千两 “旁的便罢了,能发挥药材的效用就好,殿下按照购入的价格给一半银钱,臣让人去取药。” 卫凛烽说著,给了风尧一个眼神。 风尧出门去办。 李箏誉鬆了口气,“不知王爷当日的价格是?” “三万两,殿下给一万五千两。” 李箏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死在摄政王府。 他倏地瞪大了眼,看向卫凛烽。 一株破药材一万多两,还只给他一半,当他是冤大头吗? “多少?” “一万五千两,殿下若是心下存疑,可以到拍卖行去问。” 卫凛烽语气轻飘飘的,一副爱要不要,不要拉倒的样子。 他卖不卖都成,李箏誉不买却不行。 当下能帮他的只有吴神医,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李箏誉狠狠一咬牙。 “买了!” 卫凛烽能给出这个价格,无论他到哪里去问,得到的也只会是同样的答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与其浪费这个时间,还惹卫凛烽不悦,不如直接认下。 可惜,当面答应的乾脆,太子府如今却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从东宫私產被皇帝收走,李箏誉手头就有些紧,毕竟手底下养著那么多人,开支是不小的数目。 虽还有些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过的產业,也只是勉强收支平衡,结余却没多少。 思来想去,李箏誉还是去了沈家。 沈家並不知道李箏誉与皇后之间的矛盾,即便知道,沈家也已经与李箏誉绑在一起,不会因此就与李箏誉划清界限。 听见李箏誉张口就要一万多两,沈家主,也就是李箏誉的外公拧眉。 “殿下近来是有大动作?” 李箏誉自然不能说是为了治病,半遮半掩,將发现前朝余孽的事情说了。 “事关重大,需要布置不少,外公,此事若成,孤在朝中的地位也能有所改善。” 沈家与李箏誉一荣俱荣,这话让沈家主有些心动。 数目確实不小,对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却也只是九牛一毛。 “好,康平,去取给殿下。” 管家应声,到帐房去支取。 这事在沈老夫人入宫时,隨口说给了皇后。 原意是让皇后知道沈家对李箏誉的照拂,以便皇后心存感激,却没想到皇后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 “娘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老夫人面色微变,看向上首的皇后。 两人虽是母女,在沈氏封后之后便是君臣高於血缘。 “没什么问题,只是太子所谋乃是政务,日后母亲还是慎言,宫中人多眼杂,別落人话柄才好。” “臣妇知晓。” 沈老夫人压下心中的揣测,递了个眼色给身侧的婢子。 “娘娘,今日入宫,给您也带了些东西,您独身在宫中,许多事情沈家帮不上,若有需要,您儘管开口就是。” 婢子上前,將手中的匣子交到皇后手中。 皇后心中划过一股暖流,“多谢母亲。” “娘娘与沈家,不必言谢。” 回到沈家,沈老夫人见到沈家主,说了今日在凤仪宫的事。 “老爷,娘娘与殿下之间似是有什么事情,比往常生分了不少。” 沈家主面色微变。 李箏誉应是不会拿前朝余孽的事誆骗沈家,可其他的…… 沈家已经是局中人,想抽身是不可能的,可也要设法自保,不能將一家荣辱尽数押在一个人身上。 “此事我会让人留意,沈家根深树大,任何决策都是慎而重之。” 沈老夫人知道他的心思,退出了书房。 银票一送到摄政王府,卫凛烽当即差人將药材送到了太子府。 看著手中巴掌大小的盒子,李箏誉心都在滴血。 “冯喜,去颂欢台。” 这时辰正是吴神医为林湘儿施针的时候,过去正好当面將药材给吴神医,也能表表深情。 颂欢台。 师徒三人正在屋內閒聊,沅儿匆忙入內。 “殿下往这边来了。” 吴神医瞬间变回仙风道骨的样子,一个眼神过去,林湘儿老老实实趴了下去。 李箏誉过来就见林湘儿扎了满背的银针,活像个刺蝟。 眼中闪过丝丝怜惜,李箏誉上前將药材交到吴神医手中,“这是药方中缺少的那味药材,烦请师傅看看可够用。” 咔噠。 盒子打开,吴神医抬眼一扫。 “够了,这药材罕见,殿下对湘儿有心了。” 得到吴神医的认可,李箏誉心中满是喜意,“湘儿遭罪都是因为孤,孤为她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林湘儿更是配合著做出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样子。 “殿下……” 两人眉来眼去,视屋內其余两人如无物。 少顷,林湘儿主动道:“师傅,先前我不是跟您说了,殿下先时被人下药,还请您帮著瞧瞧。” 吴神医坐在桌前,指节在桌上敲了敲,是叫李箏誉在对面坐下的意思。 李箏誉欣喜,忙坐下伸出了手。 吴神医伸手搭脉,面色逐渐凝重。 连带著李箏誉也紧张起来,屏息凝神等著吴神医开口。 “问题不大。” 吴神医收回手,捻了捻鬍鬚。 “只是关键处的经脉滯涩,需要药浴辅以施针,疏通经脉就好。” “那什么时候可以……” 李箏誉迫不及待开口问询。 吴神医却是不徐不疾。 “我先开一道方子,殿下让人准备药材吧,何时备齐了,让人知会一声就可以开始。” 话音刚落,就有人备齐了笔墨。 吴神医口述,景华纸笔,很快就写好了一张药方,交到冯喜手中。 李箏誉带著冯喜离开,屋內的气氛才送快些下来。 林湘儿自己背上的针还在,却半点不妨碍动作,手一撑就坐了起来。 “师傅这方子可要耗不少时间,给他希望,又一时半刻落不到实处,果然薑还是老的辣啊。” 说著,林湘儿与景华相视一眼,两人眼底是如出一辙的笑。 吴神医也不理两人,悠悠饮了口茶。 说了那么多,嗓子都有些干了。 另一边,黎洛带著两个姑娘,正在五皇子府前院坐著。 “五殿下还不得空?” 茶已经换了几次,李箏澜还是没有露面,足见对黎洛的轻视。 “太子妃稍候,奴才这就让人去催……” “皇嫂好大的脾气啊,竟到我府上来教训人了?” 李箏澜施施然走入厅內。 第186章 有心人 “皇嫂,先前可说好了,是帮我选皇子妃的,如今带这两个人来……是给我府上添两个丫鬟?” 李箏澜视线落在黎洛身后两个人身上,语气不怎么好。 “五殿下,你名声在外,都说娶妻娶贤,一时半刻可没有符合正妃之位的人选。” 黎洛话中暗含讥讽,“只是这事情本宫已经应承下来,总不能一无所获,这不,寻了一双解语花来。” “殿下大可放心,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只是出身低些,规矩还是有的。” 李箏澜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药味十足。 半晌,李箏澜嗤笑出声。 “既然是皇嫂的好意,臣弟就却之不恭了。” “人已经带到,既然五殿下没有异议,本宫就先告辞了。” 黎洛留下两人,起身往外走去。 李箏澜在主位坐下,看向两人。 “说说各自的出身。” “妾身……” 两人低垂著头,一板一眼地答话。 黎洛上了马车,才揉揉笑僵的脸,靠在软垫上。 最烦和这些人打交道,心眼忒多。 手从袖中探出来,掌心是出来时,五皇子府的人趁机塞进她手里的。 打开一看,上面只一句话。 黎洛哼笑,看过就將纸条浸入茶杯。 “太子妃,回府吗?” “著急回去做什么,上青云班听戏去。” 黎洛懒洋洋开口。 车夫听见,默默调转了方向。 青云班新排了出狸猫换太子的戏,这几日正是人多的时候,太子府的马车一停在戏楼外,当即有人迎上来。 能在这地方做事的,一双招子都亮得很,马车上虽无太子府的徽记,马车的木料和帘子的布料都非俗物。 “贵客可预留了位子?” “並未,如今可还有清静些的位子?” “有,您隨小的来。” 伙计躬身,满脸陪笑地在黎洛身侧引路。 珠帘遮著脸,除非是相熟的人,否则不会有人认出她是谁。 不巧,秦紫玉和几个好友正在二楼栏杆前,一低头就看见身形熟悉的人上楼。 这是…… 秦紫玉稍一思索,將这人和脑海中的人对上了號。 “你们先吃茶,我见著个认识的人,过去打个招呼。” 同桌几人应声,没人掺和著同去。 黎洛刚坐下,一道身影就站在了桌边。 “秦小姐。” 黎洛开口,算是打过了招呼。 秦紫玉试探著问:“太子妃独自一人?” “正是,秦小姐有事?” 黎洛指尖摩挲著赤云的鳞片,话是对著秦紫玉说,视线却在看台上的热闹。 “太子妃若是不建议,臣女可否与您同坐?” “介意。” 黎洛开口不留情,“秦小姐与人有约,轻易就將人拋下,恐怕不妥吧,本宫也不想遭人议论。”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秦紫玉表情凝滯。 “是臣女叨扰了。” “好戏要开场了,本宫今日难得清静,秦小姐……”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赶人,秦紫玉抿唇,回到自己原先那桌。 每桌之间都隔著屏风,况且两桌之间还隔著几张桌子,以至於其他人並不知道秦紫玉是去见谁,只看见她回来时难看的表情。 “回来的正好,媛儿去八珍阁买的点心,试试。” 一个粉紫衫子的贵女將摆著精致点心的碟子放到秦紫玉面前。 在场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知道秦紫玉碰了钉子,没一个当面揭短。 三两句话,也就將这一茬揭过。 戏开场不多时,有伙计上前,將黎洛面前收起的屏风展开,遮住了栏杆。 人一退开,另有一道身影在对面坐下。 是卫凛烽。 “王爷倒是得閒,刚得了一笔银子,也不说分些给我?” 毕竟算是两人合伙坑来的。 刚说完,卫凛烽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个锦囊。 “殿下怎知没有?” 黎洛只是说笑,见状眸光微动,“这是?” “殿下看过就知道了,属下说来有什么趣儿?” 黎洛於是伸手拿过,锦囊看著轻飘飘的,入手却很沉。 打开上面繫紧的抽绳,里面是一对金蝉。 工艺十分精巧,一对蝉翼是金子做的,却如同真的蝉翼一般清透,可以想见匠人费了多少心思才做出。 其余各处也是栩栩如生,活像是谁有点物成金的神通,变了对儿活蝉做金蝉。 “无意瞧见的,殿下拿著解闷。” 黎洛闻言失笑。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人拿这样的玩意儿哄著。 心里这么想,可那丝欢喜却做不得假。 “也就王爷次次无意都能见著好东西了。” 这话带著几分调笑,是说他分明用了心思,却不在她面前居功。 “有心就够了。” 所谓无意,只是他坦然將东西送出的说辞。 心中惦记著黎洛,看见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可不就是她。 黎洛单手支著下頜,眼中带著盈盈笑意,是在李箏誉面前从未有过的神情。 卫凛烽看愣了一瞬,仓促收回视线。 底下的戏唱了整场,两人占著最好的位置,却没一个人听见唱了什么。 黎洛离开时心情大好,从秦紫玉那桌走过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旋即同时移开。 “紫玉?” 察觉到秦紫玉愣神,身边好友低声唤她。 “没事,咱们也走吧,听说珍宝阁新上了几样首饰,我妆匣里有些日子没添新物件了,看看去?” “好啊,我家中一个阿姊过阵子出嫁,正愁没有合適的贺礼,去选选也好……” 几人笑说著,在桌上留了赏钱。 黎洛回到太子府,景华不知已经在沁芳苑等了多久。 “殿下,我与师傅要去摄政王府了,东西已经收拾好,只等著与您辞行。” 虽然都在京城,但在太子府住了这些天,总归还是要跟主人家说一声。 黎洛“嗯”了声,“我送送神医。” 她隨著景华到他们暂住的小院,果然已经收拾好行囊,两个包袱放在桌上,比来时也没见添置什么东西。 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其中一个包袱里,多了个价值一万五千两的药材。 黎洛將人送到大门前。 “吴神医,景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让人到太子府传话即刻,不必客气。” 青黛从黎洛身后走出,將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腰牌递出。 儘管很大概率是用不上的。 第187章 春禧宫失火 李箏誉回府才知道吴神医试图离开的事,气黎洛没有將人拦下,直奔沁芳去找麻烦。 “殿下,是摄政王府开出的条件让吴神医满意了,他要去,我还能强留吗?” 黎洛悠悠然坐在主位椅子上,看著李箏誉气个半死的样子,连起身都懒得。 “吴神医走之前说了,答应殿下的事情依旧作数,您准备好之后让人上门去找就成,话说,殿下身体不適吗,可寻太医看过了?” 李箏誉到嗓子眼的话忽然呛住。 黎洛会这样问,那就是还不知道了,要是再吵下去,反而让她追根究底…… “知道了,不该你管的別乱打听。” 撂下这一句,李箏誉脚步稍显凌乱地走出沁芳苑。 深夜,黎洛正睡著,忽然被青黛轻声唤醒。 “春禧宫失火了,席侧妃为了护住芸妃娘娘,葬身火海,宫中大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黎洛从睏倦中清醒。 她是提前安排了一些事,让席轻溪自己把握时机,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有动作。 “人呢?” “已经被咱们的人护著从宫中出来的,如今正在您的铺子里待著,只等明天一早就出宫去。” 青黛自是等著尘埃落定,才入內回话。 原是不必打扰她歇息,但青黛揣度著黎洛的心思,猜想她可能会想送送席轻溪,还是叫人醒来。 事实也確实如此。 黎洛想了想,示意青黛帮她梳妆。 深夜出行,黎洛十分低调,一件宽大的披风將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后门进去时,席轻溪屋內的灯还亮著。 刚逃出生天,除非没心没肺,否则是睡不著的。 房门被敲响的瞬间,席轻溪整个人精神紧绷,倏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谁?!” “轻溪,是我。” 听见黎洛的声音,席轻溪鬆了一口气,上前开门。 “太子妃,您怎么过来了?” “知道你明日一早就要走,到时我可没空来送,只好趁夜来了。” 黎洛將一个荷包给她,“知道你不缺,但多些钱財傍身不是坏事,收著吧。” “多谢太子妃。” 席轻溪没有推辞,她离开京城,需要安身並不容易,也算是给她和孩子的一些保障。 心想著,她欲言又止。 “孩子在城外安置著,离京之后会有人带你去见她的。” 席轻溪生下是个女孩儿,取名席欢,如今已经长开了,黎洛上回与卫凛烽离京时还见过一次。 “太子妃如此恩情,妾身永世不忘,日后一定偿还。” “这些都是后话,你离开之后不必再联繫京中,我身边未必安全,要是被人知道你还活著,对你我都是灾祸。” 黎洛当然相信自己的人,但信一路送会京中,经手的人未必都安全,她不能给自己留下隱患。 席轻溪认真点头。 两人稍坐了片刻,黎洛就从后门离开。 直至回到太子府,此事也没有第三人知晓。 宫中出事,李箏誉半夜就进了宫,因著下意识对皇后的关係,两人之间的关係倒是缓和了些许。 “你上回到沈家支了银钱,是做什么用?” 皇后搁下手中的杯盏,忽而问。 李箏誉眸光微凝。 虽说早就知道沈家不会为他瞒著皇后,心中还是闪过丝丝不悦。 “有些要紧事。” 他並未细说,在皇后面前也是一语带过。 却忘了皇后只知道他的病症的,若是如实告知,两人之间的隔阂反而能消弭。 听出他对自己的防备,皇后心中的动容顷刻消散,两人之间的隔阂越发凝实。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宫人入內,见李箏誉也在,犹豫了一瞬,对上皇后的视线才道:“已经让人彻查了,只有、只有一个凤仪宫的人,在昨夜出现在春禧宫,形跡可疑。” “本宫何时让人前往春禧宫?” 皇后拧眉,瞬间意识到,这是被人算计了。 她的人能查到,皇帝的人当然也能查到,李箏誉还未来得及说出离宫,皇帝就已经到了门外。 见李箏誉也在,皇帝摆手將人打发。 “到门外等著,迟些朕有话问你。” “是。” 李箏誉不敢多话,起身退至院中。 皇帝坐在主位,一言未发,却让皇后坐立难安。 “陛下……” “春禧宫的事,与你有没有干係?” “陛下明察,臣妾確实不知此事,失察之责臣妾甘愿领罚,可芸妃腹中的胎儿即便生出,也是年幼,又非嫡子,臣妾膝下是太子,实在没有害她的理由。” 皇帝视线落在皇后身上,似在思量她这话的真假。 “皇后,火灾中丧命的是老三的侧妃,芸妃腹中还怀著朕的孩子,今日早朝上,芸妃的娘家人可是跪请彻查,朕总要给他们个交代。” “臣妾一定彻查此事,將背后之人揪出,不叫陛下为难。” 得到这一句,皇帝的面色和缓了些。 “也罢,你既这么说了,朕给你三日,三日之后若是还无进展,就別怪朕不留情了。” 三日为期,未免太短了些。 皇后心想著,却没敢说出来。 能有这三日已经是皇帝给她顏面,再敢言语,恐怕当即就要被治罪。 “是,臣妾自当尽心竭力。” 皇帝抬手,指节在杯盏上一碰,眉心隆起、 “看来朕是许久不来凤仪宫,皇后宫中的人上茶也不尽心了。” 皇后神情微变,不待她言语,皇帝已然起身。 院中,李箏誉听见屋內行礼的声音,忙打起精神。 皇帝径直从李箏誉身边走过,没有停步的意思,李箏誉却不以为是皇帝忘了刚才的话,抬脚跟在皇帝身后。 回到寢殿,皇帝像是才想到身后还跟了个人。 “什么时候进宫的?” “刚一出事,凤仪宫便有人到太子府传话,儿臣担心母后,便入宫陪著。” 他从孝义答话,皇帝视线在他面上稍作停留,“你倒是孝顺。” “为人臣子的本分,当不得父皇夸讚。” 李箏誉十分温驯,句句都顺著皇帝的话说。 屋內倏地安静下来,李箏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隱隱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仍落在他身上,將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这段日子,你的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皇帝收回视线,似是拿起了什么东西,发出窸窣的响动。 第188章 进退两难 “先前確实是儿臣不对,性格莽撞了些,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已经明白过来。” 李箏誉低著头,老老实实回话。 “来。” 皇帝忽然出声。 李箏誉抬头,就见皇帝手中拿著一封信函。 他稍稍迟疑,才迈步上前。 “父皇……” “云阳这两日有些乱子,你在京中也无事,可愿意前往?” 这是要重新用他了? 李箏誉心下一喜,“儿臣愿意!” “父皇,儿臣这些天一直想为父皇分忧,又因为先前惹您不悦,不敢贸然开口,您能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一定会办妥。” “不先看看?” 皇帝將信函往前推了推,再次问。 李箏誉激动的心情缓和了些,伸手接过信函,展开看了看信中的內容。 下一瞬,他激动的心绪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云阳的事情非同小可,底下报上来的,可是云阳疑似有人谋反。 要处理,李箏誉就要亲自前往云阳,这是十分危险的。 倘若消息无误,確有逆贼之事,李箏誉一旦在云阳暴露身份,对方大抵是无论如何也要弄死他的。 再不济,也会有挟太子以令诸侯的心思。 当然,后者成功的概率不大。 毕竟皇帝还有其他儿子,不是只有李箏誉一个选择。 一时间,李箏誉进退两难。 原本这事情是谁去都可以的,可李箏誉刚才说了那一通,现在要是再改口,在皇帝心中的形象就彻底无法挽回。 在皇帝的注视下,李箏誉暗自咬牙,“父皇,儿臣愿往。” “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皇帝唇角微勾。 “自己准备吧,何时安排好了,上道摺子就可以离京。” “是。” 李箏誉不情不愿地离开,一出皇帝的寢殿,整个人就颓丧下去。 这下可是给自己揽了个大麻烦。 回到太子府,李箏誉当即將庞箜与杜琮都叫到跟前。 “杜詹事,后面一段时间,府上诸事就要交给你了。” “殿下?” 杜琮怔忪,“您的意思是?” 李箏誉嘆了口气,同两人道:“云阳出了反贼,父皇命孤前往,庞先生,你隨孤一同前往。” “殿下,此事可有转圜余地?” 庞箜蹙眉,“与反贼打交道何其凶险,若是此去出现了什么意外,咱们带的人手未必能应对,万一……” “事情已成定局,庞先生,现在还是想想,该如何做足准备,以防万一。” 庞箜会意,很快调整了心神。 “是,属下会儘快准备详尽的计划。” 杜琮也及时表態,“殿下放心,属下会看顾好太子府。” 既然要走,另一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治病。 此去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等他回来时吴神医已经离开,他到哪里找人去? “冯喜,药材……” “殿下,基本已经准备齐全,其中有两种需要炮製,找到的只有新鲜的,因而还需几日。” “催一催,孤离京的事情不能耽搁太久。” “是。” 冯喜应声,招手叫了个小太监入內,叮嘱他去催促。 后宅自然也要安顿一番,黎洛对他本就不冷不热,离开的时间太久,还不一定要出什么事。 听见李箏誉未来一段时间要离京,黎洛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开心。 紧接著意识到李箏誉还在面前,她调整了自己的神情。 “臣妾会照料好太子府诸事,殿下不必牵掛。” “只有这句吗?” 李箏誉盯著黎洛,似乎还想听她再说些什么。 黎洛却一脸疑惑,“还有什么?” 李箏誉一噎。 他就不该对黎洛怀有半点期待! 瞪了黎洛一眼,李箏誉咬牙出了沁芳苑。 此事是要与沈家通气的,沈家主有门生在云阳周遭,到地方兴许能用得上。 如此一来,李箏誉接连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黎洛反倒清静不少。 这般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还真让李箏誉挤出了时间,將所需的药材全部准备了出来。 当日,他就顺道去了趟摄政王府。 关係到自己的后半生,李箏誉让谁去请吴神医都不放心。 没想到李箏誉动作这么快,吴神医按下冒头的不情愿,跟著回了趟太子府。 他先前说的也不是在拿李箏誉逗乐,方子確实是对的。 到太子府时天色还早,吴神医不愿在这儿多待,一鼓作气將东西准备齐全,就一针放倒了李箏誉。 支使著冯喜將人搀进熬煮出的汤药中,吴神医定了定神,开始施针。 很快,李箏誉紧拧的眉心就舒展开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浴桶內的温度逐渐流失,药效也隨之渗入李箏誉体內。 吴神医估量著时间差不多,起身往外走去, “神医……” 冯喜追了两步,想將人拦住。 “接下来用不到我了,隨便让人拔针就成,药浴继续,再维持七天。” 吴神医撂下这句,听见声音的景华已经打开房门。 看著师徒俩就这么离开,冯喜忙招呼著人將府医叫来候著。 这边,吴神医却没直接出太子府,而是被黎洛请到了沁芳苑。 这几天李箏誉虽然不在,府上的眼睛却比平日更多,以至於黎洛进出也不方便,想趁机问问摄政王府的情况。 “殿下放宽心,王爷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要不是我这个老东西坚持,他都未必有耐心调养这一阵子。” 吴神医说起卫凛烽,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就不见了,隱隱带著咬牙切齿。 卫凛烽的身体,反倒是他这个不相干的人费心更多。 “您医者仁心,是他该谢您呢。” 黎洛顺著吴神医的话,说了卫凛烽几句。 吴神医听出她这话名为指责,实则是护著卫凛烽,不由失笑。 “说到底是我心有亏欠,当年帮他医治的事情形势凶险,剑走偏锋,才落下了这点毛病,不根治,总觉得过意不去。” 黎洛不知道还有这段往事,再一想自己刚才的话,耳根有些发烫。 閒话几句,吴神医惦记著摄政王府的事,就先一步回去。 …… 李箏誉醒来已经是半夜,穿著里衣躺在自己屋內。 “殿下,您醒了。” 冯喜守在一旁,见状忙扶著李箏誉坐起,往他手里递了杯温水。 “吴神医已经走了,叮嘱您接下来还需药浴七日,之后就大好了。” 第189章 离京 听了冯喜的话,李箏誉摆手,將他打发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敲响,他正要发脾气,就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清秀的婢子探头看进来,眼神怯怯的。 “殿下,奴婢听说您醒了,准备了些吃食……” “进来吧。” 李箏誉心下微动,虽然吴神医说还要继续药浴,可最关键的步骤已经完成了,会不会已经好些了? 想著,婢子中等的姿容在他眼里也好看了些。 她端著一碗梨汤,大著胆子坐到床边,舀起一勺梨汤送入李箏誉口中。 “您泡了药浴,又睡了这么久,嗓子容易乾涩,先喝梨汤润润。” 边餵著李箏誉,婢子一边柔声说。 她正是前阵子想借卖身葬父跟著景华的人,当时虽被景华拒绝,却因为李箏誉顾及太子府的顏面而留了下来。 见识到太子府的繁华,她是不甘心只做一个婢子的。 今日李箏誉这状况,在她看来就是天赐良机。 两人心思各异,半推半就滚到了一起。 冯喜回来时,听见屋內曖昧的响动,將手中催著厨房做的吃食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一夜都没过去,李箏誉宠幸了个婢子的消息就悄然在太子府传开。 云雨一夜,李箏誉睡足醒来时,怀中还抱著个温软的身躯。 女子双眼紧闭,显然是累著了,还未清醒。 昨夜种种浮现在脑海中,李箏誉不自觉又有了反应,两人本就不著寸缕,反倒方便了李箏誉。 当天,陈悦就成了李箏誉的侍妾。 位份不高,却也是个小主子了,陈悦欢喜的不顾浑身疲累,对著李箏誉殷切討好。 “好了,乖些。” 李箏誉拍了拍陈悦后腰,“记得去向太子妃请安,让太子妃给你安排院落。” “殿下,妾身想留在主院,这样不是也方便侍奉您吗?好不好嘛,殿下……” 陈悦伏在李箏誉膝上,声音柔的几乎能掐出水。 “听话,別坏了规矩。” 李箏誉正是饜足的时候,心情大好,懒得计较陈悦的逾矩。 陈悦也知道分寸,一次不成,就不再提起。 黎洛一眼认出陈悦的身份,没跟她过多言语,隨意指了个院子。 “太子妃,妾身想住在离殿下近些的位置,可以吗?” 陈悦仰著脸,眼中满是无辜,似乎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黎洛视线停在她脸上,静静凝视了几息。 就在陈悦心跳加速,开始惶恐之际,黎洛却缓缓勾唇。 “好啊,离殿下最近的就是侧妃的颂欢台了,让侧妃搬出来让给你,怎么样?” 即便是个蠢货,也该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悦忙跪伏在地,“太子妃恕罪,是妾身说错话了,您安排的院子很好,妾身这就过去。” 见她还不算蠢到家,黎洛扶额,示意青黛送客。 距李箏誉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陈悦日日都缠著李箏誉,两人之间情意正浓。 察觉到青璇日渐加剧的妒意,黎洛將人叫到跟前。 “奴婢去陈夫人院中?” 青璇怔愣,屈膝就要下跪,“太子妃,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赶走奴婢?” “不是赶你走。” 黎洛嘆口气,“陈夫人平民出身,对府上的规矩並不清楚,未免日后闹出笑话,是该有个人去教教她,本宫盘算了几日,也就你比较合適了。” 闻言,青璇张著嘴,一时欲言又止。 半晌,她垂首应下了这份差事。 两日后,李箏誉上书,带著安排好的人马启程。 一群人化整为零,李箏誉並不张扬,只以富商的身份示人。 唯一出乎意料的,李箏誉带上了陈悦。 美其名曰,独自一人容易惹人起疑,带上个后宅之人更易取信於人。 如此一来,府中只剩下黎洛和林湘儿。 冯喜跟著离开,杜琮管不到黎洛头上,黎洛出嫁至今,迎来了最自由的一段日子。 “殿下,那个陈悦的身份……” “我知道。” 黎洛坐在后院花园中的凉亭內,已是春深,花开遍地,蝶影翩迁。 “人是我安排的,本就是为了留个人在李箏誉身边探听消息。” 也就李箏誉不觉得人出现的太巧,为何他刚和吴神医敲定了治疗的事,就有人进了太子府。 自然是因为黎洛早从卫凛烽口中知道李箏誉多半要离京一趟,带她或林湘儿的可能都不大,正巧陈悦想要攀附权贵,被黎洛撞上现场。 两人一拍即合。 黎洛为她行个方便,她为黎洛做事。 “原来如此。” 林湘儿就说,当时总觉得事情怪怪的,让人盯了陈悦几天却都没发现异常。 “您说,殿下是否还有机会知道,他只是表面上恢復,实则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林湘儿看著黎洛修剪枝叶,语气中带著笑。 绿娥之前的手段是让李箏誉那方面的能力也衰减,很容易就能觉察。 经吴神医这一治,房事上一切如常了,子嗣方面却彻底掐灭。 也就是说,李箏誉要绝后了。 这对於两人来说,只是一件茶余饭后的閒谈,说过就拋之脑后。 更紧要的,是宫中芸妃生產了。 自从席轻溪因为芸妃出事,她就一直不大好,始终臥床休养著,產期却还是提前。 宫內宫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芸妃腹中这个孩子。 一旦是皇子,朝堂上的局势未必不会发生改变。 后宫,芸妃也会因为这个孩子多出一分倚仗,是大半妃嬪不愿看见的。 皇帝坐在偏殿,听著芸妃的痛呼,怜惜之余,眸中闪过暗色。 忽而,一声婴孩的啼哭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是公主,是位小公主!” 內侍快步入內,通传喜讯。 一侧,等候著的皇后悬著的心落下,鬆了一口气。 “好,芸妃如何?” “芸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產前虚弱,已经睡过去了,奶嬤嬤正在照料小公主,陛下可要看看。” 皇帝起身,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朕瞧瞧公主,皇后先回吧。” 皇后原要跟上,闻言脚步顿住,看著皇帝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春禧宫添了位公主的消息飞快传开,各党派不约而同都有些庆幸。 芸妃这一觉睡得很久,醒来时,屋內坐著一道明黄色身影。 “陛下……” 第190章 温寧小公主 “醒了。” 皇帝招手,另一边的奶嬤嬤抱著小公主上前,“看看孩子。” 汐月扶著芸妃起身,芸妃看向襁褓中的婴孩,眼中满是柔和。 “是位小公主,真好。” 她注视著小公主时,皇帝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半晌,確定芸妃並未因为生下的是个公主的不满,皇帝才收回目光。 “朕为公主择了封號,你帮她选一个。” 皇帝话音落下,袁升拿著两张红纸上前,分別写著“惠阳”、“温寧”。 “公主刚出生,现在就为她定封號是不是为时过早……” 芸妃心中惶惶,觉得皇帝对女儿的荣宠太过,並非好事。 寻常公主最早也是满月或周岁才定下封號,更有甚者,成年定封號也是有的。 “內务府还要准备,不早了。” 见皇帝心意已决,芸妃视线在两个封號上游移,“不若就选温寧?” “你是公主生母,自然是你说的算。” 皇帝示意袁升去办。 “陛下,三皇子与侧妃入宫探望娘娘。” 宫人入內通传。 皇帝问芸妃的意思。 芸妃正要点头,又有宫人入內,“陛下,芸妃娘娘,太子妃前来探望。” “他们怎么赶到一起了?” 宫人自然不知,低著头没接话。 “若是不想见,將人打发了就是,你才刚醒,他们自然知晓。” 皇帝从旁开口。 他能这样说,芸妃却不能真的这么做。 一个是亲子,一个是明面上帮过她的人,拒之不见总归不妥。 “陛下,春禧宫来了客人,可要请您移步了。” 怎么送客送到了他自己身上? 皇帝错愕一瞬,倒也觉得正常,故作不满地问:“怎么,朕的分量还不如几个小辈?” “您明知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芸妃嗔他一眼,“太子妃来,臣妾自是要见的,她可是这孩子的恩人。” 皇帝还有政务堆积,即便几人不来,他也是要回去的,逗了逗温寧就离开春禧宫。 偏殿,黎洛与李箏堇两口子遇上,淡淡打过招呼,谁也没理谁。 “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 汐月露面,却是先將视线落在黎洛身上。 李箏堇脸色当时就不怎么好看,“汐月,母妃知道我与侧妃也在吗?” “三殿下,请您稍候,娘娘想先见见太子妃。” 汐月语气柔柔,说出的话却很难让人心里舒坦。 李箏堇愤愤,碍於是在春禧宫,到底没有发作,“行,那就请太子妃先去。” 话是这么说著,明眼人却都能看出来,他恨不得將黎洛生吞活剥。 黎洛回以一笑。 到芸妃寢殿时,芸妃已经简单收拾过,只是刚生產完,不便起身,因而是靠坐在床头。 “娘娘受累了。” 黎洛在圆凳坐了,示意青黛拿来一道药方。 “这是我先时从吴神医处要来的方子,產后温养效果极佳,娘娘可以先让太医看过再用。” 汐月上前接过,呈给芸妃。 芸妃自是看不懂的,却还是扫了一眼,“多谢太子妃,这可是及时雨,本宫正说太医院的方子见效慢呢。” “娘娘言重了。” 两人客套了一阵,黎洛適时提出告辞。 汐月送她到春禧宫外,才转身去请李箏堇。 黎洛一出春禧宫,姚嬤嬤就在外面等著,快步迎上前。 “太子妃,娘娘召见。” 黎洛脚步一顿,入宫之前就预料到会有这一遭。 “走吧。” 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连原因也不问,姚嬤嬤怔了怔,跟在黎洛身侧。 快到凤仪宫时,姚嬤嬤忽而低声道:“娘娘今日见了宫外进来的人,提及的事情似乎和太子府有关。” 黎洛心中闪过丝丝诧异。 姚嬤嬤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这又是皇后的什么手段? 一进去,皇后坐在主位,那只雪白的猫环著尾巴,在她手边的桌上窝成一团。 “母后。” 黎洛福身,得了皇后应声才起身落座。 “太子府又添了人,怎么无人问过本宫?” 还真是因为这事? 黎洛拧眉,耐著性子道:“是殿下宠幸了院中的婢子,觉得合心意,抬了侍妾。” 各府这种人都不在少数,李箏誉先前也有通房,不过是皇后看不过眼,事后就將人打发了。 “你就在府上,还能让这事情落在旁人身上?身为太子妃,连侍奉自己的夫君都做不到吗?” 皇后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情传到皇帝面前,只会让他觉得李箏誉不务正业,荒淫无度。 “母后这话倒让人听不懂了,当日是吴神医在为殿下看诊,儿臣问过,知晓殿下要睡到半夜才安心歇下,谁知道殿下——” 一时半刻都忍不了。 余下的话说出来並不体面,黎洛发自內心厌恶,没噁心自己。 皇后显然忘了黎洛的行事,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训诫的话被噎了回去。 “母后还有事吗,儿臣与父皇说好,入宫时要到他宫里取几册书。” 这就是说辞了。 哪回不是皇帝让人送到她手上,几时让她自己取过。 皇后却不能阻拦,满心烦躁地让人走了。 黎洛连样子也懒得装,径直出了宫。 传到皇后耳中又激起怒火,抬手想喝茶,看见了浮在杯盏中的浮毛,抬手便將杯盏砸在宫人额头。 “怎么做事的,畜生的毛都落在里头了!” 宫人忙跪地请罪,机灵些的已经將猫抱了下去。 嫌恶这东西,不让近前就是了,偏偏皇后偶尔心血来潮,还要將宫人將猫抱到跟前。 浑身长毛的东西,掉毛本就是控制不住的,皇后三五不时就要发火,宫人们都已经习惯了。 “皇后娘娘,陛下给芸妃的公主定了封號……” 內务府来人,显然是皇帝的意思刚到內务府,那边就有人过来。 这事更是火上浇油。 姚嬤嬤暗暗摆手,让內务府的人退了下去,帮皇后按揉额角。 “娘娘,是个公主总比是皇子好,陛下恩宠不过是一时的,小孩子么,听话便罢了,若是不听话,谁也没有那个耐心,您说呢?” “你是说?” 皇后抬眼,看姚嬤嬤。 “奴婢隨口一说,小公主如今正是芸妃娘娘的心尖宠,这事情也急不得。” 姚嬤嬤自己说的话,一转头又要盖过去,避之不谈。 第191章 前途一片黑暗 黎洛回到太子府,门前停著一辆马车。 听见她过来的动静,马车內的人掀开帘子,露出方瑶的脸。 “太子妃。” 方瑶来时听说黎洛不在,下人虽说请她进去等候,她自己却觉得不妥,因而只是留在府门前。 “怎么在门外等著?” 黎洛搭著青黛的手下了马车,视线落在侍卫身上。 “太子妃,府上的人请臣女入內了,是臣女想在外面等您。” 只看黎洛的眼神,方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忙开口解释。 黎洛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方家的下人也紧隨其后,怀中是个不小的箱子。 在前院落座,方瑶先让人將箱子打开,“太子妃,这是先前母亲答应您的,偿还的衣物。” “你带回去吧,先前那件本也是给你的,为了让她们出血才说是借你,如今换了身新的,赚了。” 黎洛一开始就没打算收,之所以一开始不说什么,就是想让方家提心弔胆。 闻言,方瑶有些坐立难安。 “太子妃,这衣裳很贵的……” 她起初只知道布料珍贵,却没有明確的概念,反而是这次家里准备,她看见了开支才知道,一件抵过她那半柜子衣裳还绰绰有余。 “给你的,你收著就是。” 正是爱美的年纪,有件能上得台面的衣裳,在某些场合能帮她爭个体面。 方瑶如何不知黎洛的好心,连声道谢。 “太子妃,臣女还有一事。” 方瑶视线悄然落在屋內的下人身上,防著的,是方家隨行的下人。 “本宫正无趣,你今日来得正好,陪本宫去后院走走。” 黎洛说著,给青黛使了个眼色。 方家的下人就以太子府內宅不便外人深入为由,將人拦在了前院。 “太子妃,臣女前几日在府上见到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言语间似乎提及西辽……” 西辽? 那可是接壤的邻国,这些年来,与本朝的关係都十分紧张,战时一触即发。 方家在京城只是十分不起眼的一个小家族,没什么大用,为何会与这样的人来往? “此事干係重大,方瑶,你能確定吗?” “太子妃,臣女可以確保,那人的口音也並非本朝口音,可惜未免打草惊蛇,臣女没敢探听太多,否则就能帮上您更多了。” 方瑶面上满是自责。 觉得黎洛对她释放了不少善意,她却连这一件事都似是而非,就对著黎洛说出口。 “方瑶,此事本宫会让人探查,你能发现蛛丝马跡已经帮了大忙,能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这种私通敌国的事,方家只会慎之又慎,怎么会让方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正巧撞见。 方瑶细想了想,道:“那日臣女去见母亲,想问问能否出府到您府上拜访,未免遇到大小姐,就走了小路……” 好巧不巧,就有同样不方便被人看见的来客,从小道进了府上閒置许久的一个小院。 方瑶没敢跟进去,在院外听了几句,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悄然就退开了。 因著心神动盪,也就忘了去找方夫人。 “这事情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黎洛叮嘱方瑶。 “是,臣女一定守口如瓶。” 方瑶一脸认真,郑重应下。 送走方瑶,黎洛片刻没停,让暗影去传话要见卫凛烽,在铺子里等候。 不多时,卫凛烽就从后门入內。 “殿下。” “王爷,方家——” “事情暗影在路上已经说了,属下会让人盯紧方家,同时將方家这些年的动向彻查。” 两人视线相交,都知道,这事情多半是八九不离十。 唯独不確定的,是方家如何跟西辽搭上的线,京中又有多少人是同谋。 毕竟,西辽不可能布局良多,却只是为了埋下方家这一条线。 接触越深,黎洛才越觉得李氏皇朝实在是千疮百孔。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局势,其中暗流不知几何。 “这……若非是不想百姓们遭罪,想看李氏皇朝覆灭,实在也不需要咱们费心筹谋了。” 先有摧人意志的幻葛草,又有敌国暗线,如今还有人要起兵谋逆,储君又是李箏誉那种货色。 怎么看,也是前途一片黑暗。 没料到这种关头黎洛想到的是这个,卫凛烽张了张嘴,打好的腹稿不合时宜。 “我只是说笑的,怎么这幅表情?” 黎洛看见卫凛烽的神情,没忍住笑出声。 继而,她神情又严肃起来,“王爷,国讎家恨,李氏是踩著我的、许许多多人的血亲登临高位,即便他们本就治国无能,该我们这些人做的,也不可或缺。” 听她这样说,卫凛烽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方才的担心有些多余。 已经相处多时,黎洛对復国一事的態度是日渐坚决的,他不该因为一句玩笑话而误解。 “外面的事属下会吩咐下去,眼下太子离京,殿下想做的事情或许可以换个方向进行。” 比如……从挑拨李箏誉和李箏澜,变成让李箏堇看看李箏澜的真面目。 毕竟李箏誉离京,底下人难免会將一些事情报到她面前,其中掺杂和李箏澜相干的事情很正常,不是吗? 李箏堇收到黎洛的拜帖时,第一反应就是她要坑自己。 转瞬,他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已经达成合作。 隔日,黎洛就出现在三皇子府。 黎雨桐在旁作陪,面容看著比先前憔悴了些,对著黎洛也是强顏欢笑。 “这婚事不是三妹自己想要的吗,怎么现在好像並不情愿的样子?” 李箏堇临时被事情绊住,前厅只有她们俩,黎洛將人打量了一遍,眼中似有笑意。 “黎洛,你不就是想看我笑话,现在如愿了?” 黎雨桐走动间,小腿前两日撞到桌角的位置还隱隱作痛。 她看著风光无限的黎洛,且不说对方与太子的关係如何,起码不是受到薄待的样子。 “这话就是倒打一耙了,当日本宫是允诺你一次,你求个良善的人家,如今不说大富大贵,日子总是和美的,是你自己选的路,如今怎么还要怪本宫?” “你——” 黎洛句句在理,可黎雨桐心中就是不忿。 “你难道不知道三皇子是什么人,为何不拦著我?” “我是什么人?” 李箏堇阴沉的声音在黎雨桐身后响起。 第192章 甩手掌柜 黎雨薇瞬间僵住。 她来之前问过了底下的人,知道李箏堇一时半刻不会过来,说话才会这样放肆,怎么人这么快就来了? 在三皇子府这些天,对李箏堇的恐惧已经近乎刻在黎雨薇骨子里,听出他的不悦,挨过打的位置已经开始疼。 “殿下……” 黎雨薇缓慢转身,对上身后李箏堇的视线。 “三殿下,本宫可已经等你有些时候了,还要当著本宫的面处理家事吗?” 黎洛忽然出声。 倒不是说她大发慈悲,只是她对黎雨薇如何不满,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有多开心。 说到底,是件悲哀的事。 李箏堇收回视线,“我和太子妃说正事,你先下去。” 黎雨薇忙不迭应声,因为这片刻的喘息之机,对黎洛生出些转瞬即逝的感激。 下人奉了茶,恭谨退下。 厅內只余下李箏堇与黎洛,各自的心腹守在门外。 “太子妃今日前来,是又有何高见?” 李箏堇话中带著不悦,两人说著是合作了,可除了最开始黎洛提醒他去芸妃宫中,至今两人之间也並无过多的来往。 “听三殿下这话,是不欢迎本宫了,那今日便当本宫没来过。” 黎洛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眉梢微挑,起身就走。 “……留步。” 李箏堇哪想到这人的性子跟个炮仗一样,半句不顺心的话也听不得,难怪和李箏誉感情不好了。 “太子妃,方才是我將其他事情上的情绪带了过来,你是贵客,岂有不欢迎的道理?” 黎洛来这一趟又不是因为好心,对方一服软,她自己也就坐了回去。 “时间紧迫,本宫就直说了,殿下,小心五殿下。” “老五?” 李箏堇一头雾水,转而想到什么,“你是说,他这些年是在藏拙?” 黎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本宫从底下送给太子的信件中拓的,殿下看过自然知晓。” 信封放在桌上,黎洛指尖微微用力,推到了李箏堇手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李箏堇不假思索,一目多行看过去。 “这信会落在你手中?” 黎洛在东宫的境况,可不是能接触到这些消息的,能属实吗? “太子离京,不少杂务过渡到本宫手中,底下人多,难免会有一个两个粗心大意的。” 黎洛言尽於此。 真相究竟如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箏堇当然不信这说辞,却对信上的內容没什么怀疑。 身在漩涡之中,黎洛若说没些手段,李箏堇也不会几次三番示好,想跟她合作。 “总之,太子妃的好意我收下了,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黎洛稍一思索,“侧妃毕竟是本宫的妹妹,今日的消息换几分情面总是可以的,殿下以为呢?” “太子妃开口,自然可以。” 李箏堇嘴上这么说著,送走黎洛,一转头,在黎雨薇面前就成了另一番表现。 “还想著搭上她?我去之前,你跟太子妃说了什么?” 是了,李箏堇压根不信黎洛那番话是良心发现。 最大的可能是黎洛从黎雨薇口中知道了什么有用的,在与她做交易。 “妾身没有。” 黎雨薇如何不知李箏堇武夫外表之下的多疑,多说多错,思来想去也只说出这一句。 下一瞬,脸颊的剧痛就让黎雨薇左耳一阵嗡鸣。 李箏堇是能上阵杀敌的,力道可想而知,要不是收著力道,能打掉她半条命。 …… 黎洛离开三皇子府,径直往望江楼去。 依旧是临江的位置,只她一个人,青黛在身侧侍弄茶水。 门半掩著,十分坦然的样子。 在望江楼赏景小半晌,黎洛悠悠回了摄政王府。 几乎是在她走出望江楼的同时,一张被压在杯盏底下的纸条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五皇子府。 太子府。 黎洛回到沁芳苑不久,杜琮就上了门来。 “太子妃。” 杜琮照面倒是客气,说著是与黎洛商议太子府一些琐事。 “殿下信得过杜詹事,离京之前吩咐过,这些事情都交给你就好。” 黎洛半点没有要跟他浪费时间的意思,压根不接招。 杜琮一噎,显然没想到黎洛会是这反应。 “林侧妃那边,正是要用药的时候,杜詹事得空敲打敲打底下人,別在要紧事上出了岔子。” 黎洛又说了句,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样子。 这样一来,李箏誉离开之前交待的事情怎么办? 杜琮脑海中飞快思索著对策。 李箏誉对黎洛还是不怎么放心,专程与杜琮说过,让他多寻些琐事拖住黎洛,別让她出府太勤。 可黎洛这么说了,他若是坚持要与黎洛商议,將人惹急了也討不到好。 “杜詹事还有事?” 黎洛看出他表情不对,只当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情。 杜琮摇头。 “属下知晓了,寻常事情不会打搅太子妃,不过事务冗杂,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 “杜詹事儘管过来就好。” 黎洛这才看出他在犯什么难,不由觉得好笑。 李箏誉还真是会给她找事情。 不想让她出门是吧? 要是不知道,她未必能出门几次,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就別怪她给李箏誉找不痛快。 接下来一连几天,黎洛东走西逛,行程简直不要太满。 为了防止被发现,跟著黎洛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杜琮倒是去了,十次里有八次都见不到人,偶有两次见著,他绞尽脑汁找出来的事情也被三两句解决。 意识到这法子拖不住黎洛,杜琮犯了难。 李箏誉是要求每七日送一次信过去的,第一封送出时,杜琮几乎已经预见李箏誉的勃然大怒。 正当黎洛有些倦了,想歇几天时,真正需要出门的时候到了。 皇后伤著了。 这几日天光晴好,后宫张罗著赏荷,妃嬪齐至。 一开始都好好的,气氛也算是融洽,可一行人到湖边时,不知是谁脚下一滑,不偏不倚撞在了皇后背上。 身边的人防备不及,皇后一头栽在了湖边的汉白玉围栏上,头破血流。 不止黎洛,其余几个皇子公主也入宫请安,都聚在了凤仪宫。 “姚嬤嬤。” 黎洛入內就看见姚嬤嬤要往外走,叫住了她,快走几步。 “母后伤的重吗?” “还未醒来,太医的意思是脑內可能有淤血。” 第193章 李箏誉失踪 黎洛听罢微微頷首。 只是淤血的话,问题不算太大,黎洛得空时也问过林湘儿一些基本的东西,斟酌好用药就是了。 “说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母后?” 这一点是比较存疑的。 宫中有一片小湖连著外面的温泉,早年从底下引水过来,其中的花开得是早些。 可那一片並未封起,谁想去都是能去的,也不是什么稀罕景致,何至於连皇后都注意不到,就撞了上去? 说起这个,姚嬤嬤神情就难看不少。 “哪里是不小心,是舒贵人,她母家犯事被沈家查出,如今举家流放了,她因在宫中倖免於难,却对娘娘怀恨在心,今日是有意之举。” 上回舒贵人就算计不成,当时的警告只让她安分了些时日,却没彻底歇了心思。 “人呢?” “陛下召见,算算时间,应当快要出来了。” 姚嬤嬤始终让人关注著,就是为皇后醒来能第一时间回话,如今倒方便了黎洛。 闻言,黎洛没再言语。 两人说话时並未避著人,其余人都听在耳中,心思各异。 李箏堇、李箏澜坐在一旁,显然已经来了些时间,连招呼都没和黎洛打一个。 不到一炷香,就有人过来传话。 舒贵人谋害皇后,被废了位份,拘禁冷宫。 得了结果,与皇后来往不多的几个皇子公主也就藉口离开。 反倒是黎洛留了下来。 李箏誉不在,她前脚一走,后脚,就会沦为眾矢之的。 索性照料皇后的事情不需她做,只是被留在了宫中。 入夜,皇帝忙完政务过来了趟。 皇后不久前刚醒,黎洛过来露了面,正要走,被皇帝的仪仗拦下。 “太子妃,进来说话。” 皇帝从她面前走过,声音低沉。 黎洛喉头吞咽了下,还是低著头跟上。 皇后听见外面的动静,被姚嬤嬤搀扶著起身,“陛下……” “坐著吧。” 皇帝摆手,在椅子上坐了。 “朕问过太医,你这伤势需要静养,宫中的事,暂且先交给芸妃,静妃淑妃协理,你痊癒之后再做商议。” “是。” 皇帝这话並非商量,而是告知,皇后纵使心中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出分毫。 况且,虽然芸妃与她互不相容,淑妃淑妃却不是没分寸的。 “臣妾如今分身乏术,交给她们也好,您日后莫说臣妾躲懒就成。” 事情已成定局,皇后也只有表现得温顺些,才能让皇帝心中记著。 念在皇后受伤的份上,皇帝对她的態度好了不少,安抚几句,视线落在黎洛身上。 “太子妃,这几日你就留在宫中陪伴皇后,可有异议?” “父皇言重了,此乃儿臣身为儿媳的分內之事。” 黎洛垂首立在一侧,话说的滴水不漏。 皇帝看了她几息,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道:“你是个好孩子。” 这话无端让黎洛浑身发毛,像是被什么危险的存在盯上。 皇帝一走,皇后与黎洛之间的氛围就算不上和睦了。 “下去吧,本宫乏了,要歇息。” 黎洛於是走的头也不回。 回到收拾出的偏殿,黎洛让人准备笔墨,“皇后受伤可不是小事,让人快马加鞭,务必第一时间將信送到他手中。” 此事虽不至於让李箏誉折返,却能影响他的心神,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可怪不得她。 次日,黎洛让人將林湘儿也接了来。 正巧沈家来人,皇后服过药歇下了,只能黎洛接待。 沈老夫人与沈家大夫人一同入宫,送了些珍稀的药材。 “太子妃。” 两人论私是李箏誉外家,礼数上並不严苛。 “沈老夫人,夫人。” 黎洛同两人頷首,请她们落座。 “母后刚歇下,二位可稍坐片刻,本宫已经叮嘱过,母后醒来会有人传话。” “娘娘凤体要紧,我们原也是放心不下,並非为著叨扰娘娘而来。” 沈老夫人不动声色观察著黎洛,深觉她与皇后所说的,还是有差异。 “太子妃不必招待我们,我们在此吃茶就是,娘娘若睡得长,我们明日再来就是了。”沈大夫人语气柔柔,看得出在府上也是极温和的人。 黎洛面上带笑,“二位不必如此生分,本宫如今在宫中侍疾,也少有说话的人,反倒是二位帮我解闷了。” 说话间,有宫人入內添补了茶点。 双方之前没什么往来,此刻也只是说些浮於表面的客套话,看起来竟也和睦。 茶水换了几次,姚嬤嬤在外通传。 “老夫人,夫人,娘娘醒了,知道二位在,请二位过去呢。” 厅內二人於是起身,向黎洛施礼,隨著姚嬤嬤离开。 人一走,黎洛面上的笑意瞬间收起。 “殿下,您这两日辛苦,先回去歇著吧,母后身边有妾身看著。” 林湘儿悄然行至她身后,劝说了几句。 黎洛对她自然放心,“伤又不重,你別太当回事,有的是人比咱们操心。” “殿下,慎言。” 林湘儿视线在周遭一扫,担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本宫又非无的放矢,问过太医的,旁人听见能说什么?” 黎洛知道外面有皇后的人看著,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见状,林湘儿也不再劝她。 沈家二人在凤仪宫时间不短,还是皇后精神不佳,二人这才告辞。 至於后宫装模作样的人,全被黎洛拒之门外。 皇后知道,也只是骂了句:囂张。 可要是真让那些人来,她也懒得应付。 …… 夜深,忽然有人冲向宫门,在侍卫动手之前高举令牌。 “云阳急报,需立刻面见陛下!” 侍卫验证了令牌真偽,打开宫门將人放了进去。 皇帝寢宫很快亮起烛火,衣裳破烂的侍卫近乎踉蹌著跪地。 “陛下,太子殿下刚入云阳界內,就遇上袭击,如今……下落不明。” 皇帝神情骤变。 “那么多人跟著,都是吃乾饭的吗?” 他是要歷练李箏誉,又不是要送人去死,选出隨行的都是精锐,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出手之人手段诡譎,先是假装偷袭,调虎离山,趁著混乱之际……底下人反应过来时,殿下已经不在马车中了。” “废物!” 皇帝闭了闭眼,“下去候著,隨时有人找你问话。” 侍卫正惶惑,袁升就示意人將其带下去。 第194章 调戏到她头上? “召摄政王入宫。” 事情到这地步,让旁人去,皇帝是放心不下的。 儘管不想承认,可如今云阳局势不明,李箏誉遇险,有能力临时接手的,只有卫凛烽。 天不亮,一队人马悄然离开京城。 黎洛一觉睡醒才知道卫凛烽离京之事,看著暗影手中的信件,她並未直接伸手。 “太子的情况,底下人可有消息?” 暗影身影怪异了一瞬,如实道:“是咱们的人干的。” 啊? 黎洛表情凝在脸上。 “王爷有要事需得出京,可陛下的人盯的太近,其他法子行不通,只能出此下策了。” 云阳逆贼是真,皇帝让李箏誉前往,却是卫凛烽有心推动。 后面种种,更是在卫凛烽预料之中。 黎洛定了定神,打开卫凛烽留下的信,果然也说了这件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洛放心不少,將信看了又看。 卫凛烽甚至没给她安排什么事情,只是让她照顾好自己,另外给了两个位置,让她有事去找。 皇后伤势日渐好起来,李箏誉出事的消息皇帝瞒得很紧,宫中除了他和袁升,没有第三人知道。 直到皇后额头凝出一片疤,耐心在凤仪宫待了许久的黎洛才提出要走。 拘了她这些日子,皇后心情尚可,对此没说什么。 迈出宫门,黎洛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太子妃。” 东宫的马车迎上来,似乎有些意外能见到她。 “你怎知本宫今日回府?” “奴才不知,是侧妃吩咐,马车日日都在外面等著。” 黎洛勾唇,踩著脚凳上了马车。 宫外今日遇集,热闹非凡。 黎洛听了些动静,索性掀开帘子去看。 不知瞧见什么,忽然叫停了马车。 望江楼前,有杂耍班子正在表演绝活,一只猴子立在竹竿上,十分灵巧地翻了几个跟头。 “太子妃?” 车夫疑惑。 “本宫下去走走,你在后头跟著就成。” 马车里准备得十分周全,青黛打开抽匣,里面连黎洛常用的面纱也备著。 这日子出门的贵女不少,只是多在马车中瞧瞧热闹,少有在人前露面的。 黎洛虽梳著妇人髮髻,浑身的贵气却难掩,引来不少注视。 “呦,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身后一道满是戏謔的声音相似,同时有风声靠近。 黎洛侧身躲过,对方伸出的手落了空。 “好大的脾气,问你话呢,是哪家的?家中也放心让你一人出门?” 对方眼底一片青黑,可见是个常年眠花宿柳的,身子已经被掏空。 脑子只怕也已经坏了。 否则怎么可能看不出黎洛身份非同一般,又怎敢出言冒犯。 “滚。” 黎洛懒得多说一个字,说罢转身要走。 “走什么啊,既然是孤身一人,不如陪小爷消遣消遣——” 下一瞬,对上了一只漆黑的蛇头。 “你你你……” 男人磕磕巴巴,一时说不出句囫圇话。 “我如何?” 黎洛冷眼看他。 被人群挤开的青黛这才心急如焚凑过来,一脚踩在男人脚上。 “登徒子,还不快滚!” 男人转身要走,身边的狐朋狗友没看见赤云,在旁起鬨。 “你让走就走,咱们哥几个多没面子啊?” “柳兄,你不会真被这小妮子一句话嚇到了吧?” 几人並非京中人,是结伴来玩乐,见识本就有限,自然不知道出门在外要小心什么。 柳千脑子也是拎不清的,被人言语一激,瞬间心火上涌。 “小娘子,小爷方才可不是说笑的,你想要什么,银子?还是……” 话没说完,颈间横上一柄利剑。 是听风。 “怎么不说了?” 黎洛一双眸子满是冷意,落在男人面上。 柳千嚇得整个人都哆嗦著,还要尽力控制著自己,以免动作太大,不小心撞上了剑刃。 “小、小娘子,我不过说笑一句,大不了我道歉就是了,对不住。” 黎洛未置一词,显然是並不满意。 那群狐朋狗友也看出听风身手不凡,没敢掺和。 柳木没想到那群人说不管就不管他了,独自面对著黎洛主僕,心里慌得不成样子。 “看你这样子,没少欺男霸女吧?” 黎洛问。 柳千下意识要否认,颈间冰凉的触感让他回神。 “我、我知道错了,回去我就跟他们赔礼道歉,一定让他们满意。” 这边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围观,有不明所以的人就以为黎洛是在仗势欺人,与旁边的人討论起来。 柳千那群狐朋狗友正担心事情会牵连到自己,闻言,顿时有了主意。 “可说呢,那女人也不知是哪家的,那哥们儿只是说笑了两句,她就喊打喊杀的……” “是吗?大户人家的人確实骄纵些,他遇上著这事情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哪有这样的……” 眾人议论纷纷,自然也不乏理智的声音,在人群中却不占上风。 “夫人,你差不多也可以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至於因为这点小事就喊打喊杀吗?” “大家出门也就是图个热闹,差不多就行了。” “是啊这位夫人,我刚才就在旁边听著,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 “让这位大哥先把剑收起来吧,要是不小心伤著了人,事情可就麻烦了。” 参与討论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后来的人不知內情,被三两句引导著,也以为是黎洛仗势欺人。 柳千从中恢復了些胆气,清了清嗓子,“现在让你手底下的人把剑拿开,跟我道个歉,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宽宏大量咯?” 黎洛挑眉,似乎认真在考虑这提议是否可行。 “你要是想谢,我当然不会拒绝。”柳千顺杆子爬,开始拿乔。 “让让,都让让——” 车夫刚才实在是挤不过来,看形势不妙,转头去了京兆府,领著一队官差近前。 看见京兆府的人,眾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七嘴八舌说著这边的事情。 京兆尹亲自前来,一到黎洛面前,直接躬身拜下。 “微臣来迟,请太子妃恕罪。” 嚯! 人群先是一静,紧接著喧囂起来。 要是其他的权贵,也未必会是这种效果,谁让黎洛一直在做好事呢。 之前身份的问题那么严重,也在引导之下顺利度过了。 第195章 罄竹难书 “太子妃,这人是?” 毕竟不是太子府的侍卫,京兆尹没有直接拿人,问起缘由。 黎洛扫了眼已经嚇得呆愣在原地的柳千。 “本宫正好也有个问题,想请大人解惑,不知当街调戏皇室中人,该如何处罚?” 这话是问,顺便也回答了京兆尹刚才所问。 “我作证!” 柳千的狐朋狗头瞬间倒戈,卑躬屈膝,“大人,刚才是柳千看见太子妃姿容绝世,说虽然戴著面具,也难掩倾城之姿,看她身边没有带人,就想趁机占些便宜。” “对对对,我也能作证,我听见他对太子妃出言不逊,还想用钱財让太子妃屈从……” 几人说著,脸上一阵发烫。 现在想来,他的举止未免太可笑了些。 堂堂太子妃,什么样的稀世珍宝没有见过,怎会因为他们给出的三瓜两枣给他们好脸。 且不论这些人被嚇成什么样子,自以为仗义执言的围观百姓也嚇得不轻,没想到自己被人挑唆之下,竟对太子妃口出狂言。 敢当街调戏太子妃,即便是被她身边的侍卫斩杀,那也是狂徒活该。 柳千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太子妃,草民、草民方才是被他们教唆,才一时糊涂冒犯了您,不是故意,求您宽恕草民一回,草民愿意做任何事情……” 他急的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话一出口,就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说了些什么,一味的求饶。 那群狐朋狗友自然也不是良善之辈,眼见自己要被牵扯进来,直接掀了柳千的老底。 “你胡说八道什么,做了错事就是我们挑唆的?那你上个月看上赵家姑娘,將人强要之后扔进井里也是我们让你做的吗?” “还有年前,你想要西街的铺子……” 几人好像是在互相攀比,觉得谁说的更多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爭先恐后抢著说。 周围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柳千看著体面,背地里净做些猪狗不如的事情。 “够了。” 黎洛冷声。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黎洛並未理会这群人狗咬狗,只看向京兆尹。 “他们不是京城人,还要劳烦大人带下去审问之后与原籍联繫,將事情妥善处理,至於方才言语提及之事,也要给受害者相应的赔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是,下管一定秉公,从严处理。” “从严”二字吐字格外重些。 人被京兆尹带走,周围那些百姓一瞬间无所適从。 “太子妃,我们……” 他们张口想要解释,那些话却实打实是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难免心虚。 青黛会意,挡住了眾人看向黎洛的视线。 “诸位不必担心,太子妃是明察秋毫之人,大家只是被奸人蒙蔽,仗义执言並不是错,方才的言语,太子妃不会追究诸位的。” 眾人这才送了一口气,口中对黎洛讚扬不绝。 更是有人因为青黛刚才的那番话,想到更深层的意思。 “帮別人出头確实是好事,可这追根究底,真帮到的人才是对,要是像刚才那样被恶人倒打一耙,明真相的人被人引导,岂不是成了助紂为虐?” 也就是今天遇见这事情的是黎洛,才能真相大白。 要是换了一个没什么身份的人被欺负,他们这些自以为仗义的人,岂不是要將人逼上绝路? 想到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不禁令人背后生寒。 “本以为这嘴长在自己身上,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看来啊,说话竟也是要三思再出口的。” “可说呢,多亏了太子妃……” 绕来绕去,最后又变成了对黎洛的夸讚。 次日,京兆尹却面色凝重到了太子府。 “怎么,是昨天的事情不顺利?”黎洛见他面色有异,隨口问道。 京兆尹拿出几人的口供,递交给黎洛。 “这些人已经將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招认,实在罄竹难书,一群畜生!”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失態,歉疚看向黎洛。 黎洛的注意力却在眼前的口供上。 几人都已经签字画押,可见对上面的內容並无疑议。 正是因此,黎洛还未看完,就已经明白了京兆尹为什么会是这反应。 五年,从柳千几人第一次害人至今整整五年,因为种种原因被他们的私慾害死的人竟有几十个! 有外乡的过路人,有当地貌美的妇人,更有仅仅是因为年幼,忍不住啼哭而惊扰了几人的幼童。 “当地官员是如何当政,这么多案子,竟然没有一桩一件受到查处吗?” “此事下关也已经查问,据柳千所说,他姨母是当地县令的夫人,柳家產业繁杂,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商,所以……” “所以那些人就该去死?” 黎洛將口供搁下,“大人,你今日到太子府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有什么事,直说吧。” “还是瞒不过您。” 京兆尹苦笑,“那位大人是下官的恩师,虽不知他为何从当年的两袖清风变成这样,毕竟有当年的情分,若是下官將这些东西呈上,心中实在难安。” “今日前来,是想请您找一个合適的人选,將这份证据呈上,还当地百姓一个公道。” 比黎洛预想的好些。 听到前面那些话,她还以为京兆尹是想徇私。 “这事不难,你自己选一个可靠的同僚便是,找本宫作甚?” 后宫不能干政,黎洛身为太子內人,同样也受此制约,一旦被人知晓,恐怕到不了第二天,弹劾的摺子就能送到皇帝面前。 京兆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下官实有难言之隱,太子妃倘不便出面,下官另寻他法便是。” 说著,他就想拿过桌上的口供。 “罢了,搁著吧。” 黎洛嘆了口气,还是为刚才看到的那些內容退了一步。 “你既有你的难处,本宫也不追根究底,这些东西明日会有人呈给陛下,那些人先收在狱中,到时再看章程。” 京兆尹连连应声,躬身道谢。 人一走,黎洛才將余下的內容看完,胸腔內怒意翻涌。 虽是烫手山芋,可要是处理好,也不失为一桩功绩。 第196章 事了拂衣去 交给谁呢? 黎洛理了理朝局,心中大致有了几个人选,却一时难以確定。 犹疑之际,袁升送了从萧逢秋处借用的几册书。 这规矩多时也不曾更改,宫中与萧逢秋一直是通过黎洛联繫。 一来,他们直接过去,只会被拒之门外,也怕次数多了会將人彻底惹恼,从而直接走人。 黎洛整了整书,乾脆让下人套了马车出门。 遇事不决,多问问总不会出错。 尤其是像萧逢秋这样洞悉世事的长辈,每每与他议事,黎洛总是受益匪浅。 听罢黎洛的所思所想,萧逢秋並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小童摆了棋局。 “这院子有些日子没来人,我可无趣得,先手谈一局?” 黎洛无有不从。 棋局过半,黎洛就已经从中得到启发,面色微动。 “下完这局。” 察觉到黎洛的心思,萧逢秋指尖轻点棋盘。 黎洛稳住心神,再落子的时候却没了方才的稳重。 你来我往间,黎洛手持的白子被杀的溃不成军。 “舅公……” 看著棋盘上的残局,黎洛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强留你在这儿也是心神不寧,將事情办妥之后可別忘了还欠我一局棋。” 这乱七八糟的,可不能算是下了一局。 “多谢舅公,我明儿一早就来。” 黎洛迫不及待起身,直接往宫中去。 正常自然是不能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但昨天的事情本就是因她而起,京兆尹查出这些,先跟她通气也是理所应当。 这些权贵的小小特权皇帝心知肚明,不会深究。 而她也不过是看不过眼,先京兆尹一步將罪证呈上。 皇帝翻看著面前的口供,黎洛低头站在书房,气氛凝滯。 “京兆尹问出的东西,却让你来送?” 皇帝语气中不见怒意,黎洛却知道,一旦说错,她也京兆尹都要遭殃。 “儿臣看过这些之后就问了京兆尹,他要先遣人去这几人的原籍查问,证据確凿之后才上报,儿臣不愿等。” 黎洛抬眼,大著胆子与皇帝对视,“其中最早的已经要追溯到五年前,想要求证何其艰难,再说——” 她一顿,含混道:“当地的官员都能因为柳家的財力与裙带关係袒护,万一京兆尹……” 上首安静了半晌,皇帝似乎轻笑了声,黎洛看去时,却未见他笑。 “你这是担心他也收了贿赂,將人放走?” “自然。” 黎洛应的理直气壮,“向来財帛动人心,儿臣既然知道此事,又有前车之鑑,当然不能放任自流。” “此事朕自会让人查明,那几人所招认的事情,凡有实证皆从严处置,如此,你可放心了?” “父皇一言九鼎,儿臣岂有不放心的,不过他当街调戏儿臣,可否先將板子打了?” 黎洛语气弱了些,试探著说:“京兆尹说出了儿臣的身份,若是没有处置的消息传出,该惹人笑话了。” 这一番话下来,整件事情就都成了出於黎洛的私心,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事发当日就已经有人將完整的经过告诉皇帝,此时见黎洛开口,皇帝倒也应的乾脆。 “回太子府等著就是。” “多谢父皇。” 黎洛福身,“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操劳政务了,父皇繁忙之余,也请顾惜龙体,太子在外会牵掛您的。”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叫袁升送她出去。 迈上宫道,黎洛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绷著的肩背放鬆下来。 “袁公公,本宫今日之举是否冒失了些,父皇不会责怪吧?” 她像是刚意识到此举不妥,找补道:“太子殿下不在京中,不乏等著看太子府笑话的人,昨日之事,明面上虽然没人议论,暗地里已经传的人尽皆知,本宫只是担心太子府被当成软柿子。” 她越说,声音越低。 “袁公公不必为难,本宫知晓不便打听圣意,公公权当是听我发两句牢骚,莫要说了叫父皇笑话。” “太子妃宽心,您今日这是好事,陛下不会介怀。” 袁升鬆口说了句。 黎洛左耳进右耳出,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这话自然也被袁升原模原样转告皇帝。 皇帝哼笑,“她行事素来稳重,如今这是在试探朕对太子府的態度呢。” 李箏誉离京是桩险事,黎洛在京不安心也是正常,不过敢试探到皇帝面前的,她还是头一个。 “那柳家……” “柳千冒犯皇室,杖五十,至於招认的这些,让检察院来个人。” 袁升应下,逐一吩咐下去。 那杖刑直接將柳千与一干人等押到菜市口,开口的柳千五十,从中攛掇的那群人各自二十,哀嚎声不绝於耳。 有不知內情的觉得残忍,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之后却犹嫌不够,甚至有人专程找了烂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想想觉得不妥,给京兆府的人添了麻烦,於是又抬了水来。 “几位大人,烦请先让让,咱们將这些人身上的脏污给冲洗了去,以免诸位將人押回去时沾上。 行刑的人面面相覷,领受了百姓门的好意。 “嗷——” 水刚泼上去,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几人就惨叫连连。 有水溅在官差嘴边,他下意识抿唇,尝到了一股咸味。 盐水啊? 官差瞳孔地震,大步上前,伸手在已经被泼干了的桶中抹了一把,放在鼻尖轻嗅。 同僚不明所以,想开口问询,被拉到一旁低语几句。 几人眼中皆是惊骇,非但没有人上前阻拦,心中更坚定了一点。 太子妃那位万万不能得罪,是真记仇。 街边茶楼,黎洛坐在临窗的位置,將菜市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看到几人哀嚎著想要翻动身躯,却被牢牢固定在长凳上,她唇角扬起,抿了口茶水。 只是打,如何能让他们记住教训。 虽说其余事情被查明之后,这些人大概也没什么以后了,还是不妨碍黎洛让他们长个记性。 泼盐水的好心人事了拂衣去,將桶涮得乾乾净净,还给了饭馆的后厨。 饭馆老板自己也在看热闹,连借用的报酬都没收,还夸几人仁义,给他涮了桶。 一群人被押回京兆府时,都是进气多出气少。 问过缘由,京兆尹一阵胆寒。 第197章 申冤找我做什么 这事情无端就在百姓间流传开来,不知怎么,隱去了黎洛被当街调戏的开头,传成了黎洛明察秋毫。 说起这事,青黛就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您是不知道,外面都说呢,您一眼就看出那几个人有问题,直接將人拿下了。” 黎洛也弯了眉眼,可想到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受害者,心情难掩沉重。 看出她在想什么,青黛宽慰道:“太子妃,如今钦差已经离京,知道龙顏震怒,绝无宽宥的可能。” 黎洛低声嘆息。 “纵使是要了他的命,逝去的人又回不来,不过是亡羊补牢。” “可也正是因为发现了,才能杜绝后来人被害,那几人在当地就是毒瘤,以柳千为首,无恶不作,您这可是帮大家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青黛亦知多说无用,只是说完了自己心中所想,没有就这个话题说太多。 这种行侠仗义的事情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流传很快,钦差还没到柳德县,编出的话本子就先传了过去。 “啪!” 说书人手中摺扇一合,视线从茶楼门眾人身上扫过。 “大傢伙儿还真別不信,刚才那一遭啊,是京城的真事儿,若是有信不过我的,且等上两日……” “誒,刘文儿,要是按照你说的,这事情和京城的贵人有关,你这么议论,就不怕传到贵人耳朵里,贵人找你算帐吗?” 有熟客坐在靠近台子的位置,手中还捏著一撮儿炒香的花生。 “算帐?” 刘文哼笑一声,“我这可是免费帮她扬名,那些个贵人最重虚名,她再怎么做好事,没人知道不也是白搭?” 这话引得眾人一阵鬨笑,多数还是不信的。 还是那个理儿。 没人相信权贵会管这种閒事。 倒是柳家夫人,她对这些事情十分敏锐,听了底下人传回的消息,几乎是下意识就將刘文说的那段故事跟自己儿子联繫在一起。 这几年下来,家里没少帮柳千收拾烂摊子,她听著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觉得很是耳熟。 “让人立刻去京城,联繫公子,先不要回来,在外面避避风头……” “不必了。” 钦差直接闯进柳家,门子已经被押下,因而无人通传。 “柳夫人?隨本官走一趟吧。” 见来人一身官袍,气度非凡,柳夫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位大人瞧著面生,不知是?” “柳夫人不必拖延,已经有人去捉拿柳老板,至於那与你们有裙带关係的县令,此刻头顶乌纱帽已经被摘了。” 钦差是皇帝专门挑的,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性子,在京中办事实在不圆滑,做这种事情却正好。 雷霆手段,铁石心肠。 看到柳家的乱象,眾人这才相信了刘文的话,再去找他打听內情时,刘家已经人去楼空。 说归说,刘文自己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柳家若是没有连根拔起,保不齐会记他的仇。 未免家宅不寧,还是先跑为上。 反正说这场故事,他收了一大笔银子,足够在外乡安身。 人群中,有人看著柳家被查抄的景象,眸中晦暗。 这位太子妃,听著倒確实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是言过其实,还是…… 这日,黎洛刚起身,月兰就匆匆入內。 “太子妃,外面来人了。” “来就来了,哪家的?” 黎洛只以为又是哪家有宴请,或是谁家的拜帖,乍一听並未上心。 “是……来申冤的。” 月兰说的含糊其辞。 “申冤?” 黎洛回头,梳妆的青黛险些扯著了她的头髮,忙鬆了手。 “不去京兆府,不敲登闻鼓,来太子府申的哪门子冤?” 难不成是李箏誉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现在苦主找上门了? “应该还是因为那个柳千的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怕是有人也將您当成了青天大老爷。” 青黛听著月兰的话,动手为黎洛簪上最后一支金釵,打量了一番,满意点头。 黎洛哭笑不得,“去跟外面的人说说,真有冤情,去找京兆尹,提提本宫就是,京兆尹不敢不上心。” “奴婢已经说过,可那人说,他的事情京兆府不敢接,敲登闻鼓告御状要滚钉床,他拖著病体残躯,上去就下不来了,也是听见坊间传闻,来太子府一试。” 月兰面上也显露难色。 闻言,黎洛抿唇,还真对这事有些好奇。 “把人带到前院去,我见见。” 月兰应声,转身要走,却被黎洛叫住。 “忙完你收拾收拾,你兄长今日到京城,你们兄妹多日不见,想必有话要说,给你两日假期。” 人现在是在她手底下,可毕竟皇帝那边惦记著,要將人放走是不行的,尽力给些方便罢了。 “多谢太子妃。” 月兰儘可能让自己语调平稳,却还是带著一丝哽咽。 看著她快步离去,黎洛才慢悠悠往前院去。 还未入內,就看见一道身影在厅內站著,浑身透著侷促。 听见脚步声,对方转头,一见黎洛就跪了下去。 “草民叩见太子妃。” “起来说话。” 黎洛从他面前走过,径直坐上主位。 男人却並未起身,只是换了方向跪著,朝向黎洛。 “求太子妃替草民一家做主,草民肝脑涂地,必报恩情。” “若是能捨出这条命,何惧告御状?” 黎洛对他所谓的“肝脑涂地”存疑,到此事还没觉得这人要告的是什么不得了的状。 男人却从袖中取出一封血书,颤巍巍伸手。 青黛上前取过,呈给黎洛。 “非是草民贪生怕死,而是想留著这条命,看到害死草民一家的人认罪伏法,届时死又何惧?” 男人在黎洛看血写出的诉状时,说出自己来求她的缘由。 黎洛未置一词,只是先將注意力放在诉状上。 三年前,男人——许同山府试上榜,地方权贵换了他的试卷。 有真才实学的人名落孙山,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成了写出利民之策的人。 未免许同山发现问题惹出麻烦,权贵让人一把火烧了许家,上至早年丧夫,一手拉扯大许同山的寡母,下有未满周岁,尚未学会说话的幼子,尽数葬身火海。 只有许同山,因为接了抄书的活计,倖免於难。 第198章 青天大老爷 “你能保证,这上面写的全都属实吗?” 黎洛將诉状折起,放缓了动作妥善收起。 许同山深深拜下,额头触地。 “若有半句虚言,草民不得好死。” “三年来,你就没有想过报官,没有找过其他任何人的帮助?” 这话一出,许同山的身子瞬间紧绷,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 “草民……並非没有找过,可状告当日,草民被带到后堂问话,门却被锁上,遭人看守,原是那人早已知晓草民苟活,打通了门路……” 说著,他艰难换了动作,挽起裤腿。 左腿变形,膝盖处有明显的弯折,“这就是当时为了逃生,从高墙跳下,摔断的腿。” “他们知道草民受伤,让人死守医馆,草民无法医治,这条腿就是在那次废的,从那之后,草民就不敢再冒险,只能暂避锋芒,寻找时机。” 看得出他眼中近乎凝实的恨意,黎洛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本宫先为你准备住处,你在京城住下,待本宫让人去你原籍暗中探查一番,若是事情属实,本宫会帮你。” 黎洛並未直接应下。 这世上善於偽装的人不在少数,她不想自己手中的权势被人利用。 “多谢太子妃。” 许同山磕了个头,被带著退下。 黎洛叫出听风,“让人去他说的地方打听打听,看这事是否属实。” “是。” 听风应声,很快安排妥当。 诉状还留在黎洛手中,她拿起又看了看,一时间面色复杂。 还真把太子府当真公堂了不成? 况且这事也非同小可,科举是为选拔国之栋樑,要是这事都能从中取巧,贫苦人家十年寒窗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许同山未必就是个例。 他原籍有权贵,朝中有多少个权贵,又有多少人,千方百计想给自己孩子谋个前程,无论是不是踩著旁人的骨血。 想著,黎洛心情沉重不少。 “太子妃,你上回与萧老先生说好了,这几日城郊的院子里花开了,要同去赏花煮茶。” 萧逢秋是有意在李箏誉不在的时间內,为黎洛造势。 黎洛自然领受他的好意,起了个大早,就是在为这事情做准备,没想到中间会出现插曲。 算算时辰,萧逢秋恐怕已经出门了。 “马车备好了吗?” 黎洛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要是真让老人家等她,即便师出有名,也总让人心里有些不大安生。 “已经在门外候著了。” 青黛快步跟上,见月兰要来,想到黎洛方才的话。 “月兰,你留在府中。” 月兰脚步一顿,还是点点头。 在黎洛的催促下,马车比平日里快了不少,这时辰街道上没什么人,正方便了她赶时间。 两辆马车几乎是一前一后停在城门口,黎洛鬆了口气。 “先生。” 城门口人多,两人自然不会叫出私下的称呼,带著些生分。 萧逢秋掀开帘子,只是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就知道她心里藏了事,面上未显。 “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在官道上走了一段之后拐上小道。 中途停了一次,两人坐上一辆马车。 萧逢秋是自己人,黎洛对他並无防备,將早晨的事情大致说了。 “舅公,您说此事若是属实,我是该捅破这天,促使彻查歷年科举,还是只还许同山一个公道,让他一家老小安息?” “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萧逢秋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明知其事有失公允,却只为一人做主,不算公道。” 黎洛缄默。 萧逢秋说的她当然明白,只是这么多年,不少在科举中脱颖而出的人已经入朝为官,或在京城,或是派遣至地方,要彻查,少不得要得罪人。 “好了,现在发愁做什么,不是才刚让人去查问吗,要是事情属实,我帮你出一份力。” 萧逢秋看她愁眉苦脸,允下一诺。 “当真?” 黎洛眼睛瞬间亮起。 许同山能冒险找上她,这事情多半就是八九不离十,如今缺少的只是实证而已。 衝突在所难免。 “我都一把年纪了,犯得著糊弄你个小丫头?今日答应好了是出来陪我踏青,要是再拉著脸,就换个人来。” 萧逢秋斜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黎洛忙將愁绪收起,打起了精神。 “您一诺千金,我当然相信您了,杏林就在前面不远处,马上就到。” 见她变得这么快,萧逢秋摇头,暗嘆还是年纪小,在信任的人面前藏不住半点事。 还未到近前,掀开帘子就已经能看到盛放如云的大片杏花。 这一片地方是当地百姓栽种,每年到杏子成熟的季节,会採摘售卖补贴家用。 春日便是邀人赏花,几文钱便能折上一整枝花,携春色而归。 “早几年时百姓们还没想到这茬,总是零零散散的有人来,不仅折了花枝,还將地上踩得乱七八糟,后来经人指点,才筹备的像模像样。” 黎洛不是第一年来,对这边的情形十分熟悉。 两人说著话,已经有人迎上来,是个穿著杏色衣裳的小丫头。 “二位好,是要入林中赏花饮茶,还是折几枝花便走?” “去林中稍坐,存著的杏脯上一碟,茶要你们自己炮製的花茶。” 黎洛问过萧逢秋,同小丫头说了。 小丫头欢快离去,到不远处的小屋里装杏脯。 每年果子成熟之后,他们都会选出一批最好的,製成杏脯,並不对外出售,而是留作第二年供给赏花折枝的客人。 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个噱头,能让人掛念著。 不多时,小丫头拎著个食盒,脚步轻快到了两人面前。 “我带二位进去。” 为了不破坏林子的完整,即便后面修整过,也並未大改,只是在树木稀疏的地方添了几处简便的亭子,內设茶台。 小丫头活力旺盛,身上带著乡野间独有的肆意。 黎洛看了看她,问:“你是这附近村子里的人,还是他们专程找来的?” “就是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年纪大了,在这儿说的话未必討客人喜欢,起了衝突反而不值当,便都是年轻人们在这儿看著,每日赚的银子各自分些,余下的入了公帐。” 第199章 杏林赏花 一路说著话,很快就到了林子深处。 脚下踩著的是专门搭建的一道桥,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都是杏花,仿若置身云海。 寻常赏景,自然不会吸引这么多人。 此处设计十分巧妙,不同於其他地方赏花需要仰著头观看,脚底下这道桥直接將人送到花旁,触手可及。 往往也就是两边的花被折走的最早,行走时,不必担心花枝遮眼。 “贵人常来的样子,今年新增了几处小屋,可要看看?” 能专程提出来,想必是对其十分自信,黎洛有些兴致,见萧逢秋也点头,示意她带路。 小丫头於是换了个方向,带著他们往林子里年份最久的那几棵杏树走去。 几十年前就栽下的树,到现在枝干已经十分粗壮,走到跟前,黎洛才看出,是在枝干上搭了板子,做成简易的树屋。 见黎洛驻足,小丫头解释道:“您放心,每日都会让人专门检查过,確认没问题才会让客人上去。” 黎洛还要说什么,萧逢秋已经踩著树桩搭起的台阶走了上去。 见状,黎洛也只有跟上。 花影深深,茶香四溢,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宫中的人到太子府扑了个空,问了她的去向,折返回去。 “与萧老先生出门了?” 皇帝坐在桌后,喜怒难辨。 “是,听太子府的人说,今日的行程是一早就定下的。” “也罢,让人看著些,回来的早就接她入宫,迟了便叫她明日自己来。” 皇帝知道这几日外面將黎洛吹捧的不像样,还想著將人叫到面前来敲打几句,谁知这样不巧。 太监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袁升,这事你怎么看?” 皇帝放下手中的摺子,身子稍稍后仰了些,靠上椅背。 “奴才不敢妄言。” 袁升低著头,身子微弓。 “无妨,你只当閒话几句。” 皇帝执意要听,那就不得不说了。 袁升闭了闭眼,“太子妃与太子殿下荣辱一体,如今太子殿下远在云阳,因为先前的事情在百姓间声誉並不算好,太子妃若是能將之扭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如今外界多是在议论太子妃,还需想个法子,將话题引至殿下身上才好。” 他说著,小心翼翼端详著皇帝的神情。 却见皇帝並无不悦,反而若有所思。 袁升鬆了一口气,默默噤声。 黎洛在外小半日,回府时心情大好,因为早上听到的那些事情而沉重的心情也好转了些。 萧逢秋说得是,真確定了事情属实,解决就是了。 当下想再多,对整件事情也並无益处,反而是將自己困在其中,徒增愁绪。 “太子妃。” 刚进府门,月兰迎上来,“宫人来了人,正在前厅等候。” “几时来的?” 听见她说人还在前厅等著,黎洛还以为是才来不久。 “您刚离开没多长时间就来了,听闻您不在,回宫復命之后又折返了来。” 那就不是小事了。 黎洛悬了悬心。 若是寻常的事情,不见人,自会让府上人传达。 稍稍定神,她才往前厅去。 此时天已经擦黑,断然是没有让她这个时辰再跟著进宫一趟的道理。 “太子妃明日自寻时辰入宫,陛下有话当面跟您说。” 太监恭谨行了礼,直奔主题。 “本宫明日早朝之后去向父皇请安,今天劳烦公公在太子府等候了,青黛。” 黎洛一个眼神,青黛上前,將一锭银子递给太监。 “公公拿著吃茶。” 太监笑呵呵接过,看见青黛手中拎著瓦罐,想到什么。 “御花园一角不知何时落下了杏核,这几日开花,陛下瞧见之后念了几句,有些日子不曾出宫了,比不得太子妃如今住在宫外。” 黎洛当即会意,让青黛添了赏钱。 这些在御前伺候的人,对皇帝的心思把握的十分精准,能开这样的口,无疑是给她行了方便。 那只瓦罐里装著的,是从杏林中带回来的杏脯,两人在林中尝过,都觉得滋味上佳,各自带了一罐。 次日一早,黎洛收拾妥当往宫中去。 皇帝下朝,袁升便说了黎洛已经在外候著的消息。 宫人入內奉茶,一併带进来的,还有一小碟並不起眼的杏脯。 “御膳房制的?” 皇帝看见杏脯,眉梢微挑。 宫人忙道:“是太子妃入宫时带著的,已经让人尝过,並无问题。” 皇帝摆摆手,让人退下。 黎洛进来时,皇帝正將杏脯送入口中,面色尚可。 “父皇。” 黎洛福身问安,“昨日是儿臣的不是,贸然离京,错过父皇召见,请父皇责罚。” “朕就是这种不讲理的人?” 本就是临时起意,让人召见,黎洛又无未卜先知之能,如何提前知晓,在府上候著。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父皇,这杏脯是在京郊那片杏林中带的,儿臣与萧老先生去小坐了半日,萧老先生说杏脯不错,儿臣便擅自做主,带了些给您。” “乡野之物,承您不弃。” 她句句哄著,皇帝本就没想因为这事责罚,如今更是心情大好。 “袁升,怎得还不赐座?” 袁升討了句饶,挥手让宫人搬了凳子上前。 “太子妃,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如今外头因为柳千一事,对你可是推崇之至啊,你自己如何看待?” “儿臣惶恐。” 黎洛刚坐下,一听这话,忙不迭又站了起来。 “那日是柳家浪荡子冒犯在先,后面查出的种种,也皆是他自身犯下的恶行,儿臣只是看不下去,隨口说了几句……” “坐,何至於如此惊慌?” 皇帝嘆息一声,似是责怪黎洛小题大做。 黎洛试探著坐回去,口中却还是不忘替自己澄清。 “儿臣绝没有藉此事沽名钓誉之意,也已经让太子府的人遏制外面的议论,奈何收效甚微。” “是好事,遏制它做什么。” 皇帝手中把玩著杏脯上的银签,“你与皇室是为一体,百姓夸讚你,对皇室也会更信任。” 黎洛沉默几息,忽而恍然。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会儘快將外面的议论引导到正常的轨跡。” “你是聪明人,些微小事朕相信你能办妥,去吧。” 第200章 怕她担心 离开皇宫,黎洛坐上马车便卸了力。 每每与皇帝打交道,总让人觉得心神俱疲。 毕竟要时时刻刻提心弔胆,以免说错只言片语就惹祸上身。 回府时,林湘儿在前院拦住了黎洛。 只是视线交错,黎洛就知道有事发生。 “太子妃,妾身有一事想请您允准。”林湘儿余光看见洒扫婢子余光在留意她们,侧了侧身。 “何事?” 黎洛脚下未停,继续往前走,像是不耐烦的样子。 林湘儿於是跟在她身后,小声说著:“过几日就是妾身父亲的冥诞,妾身想去寺中为父亲供灯。” 后宅妇人是不能轻易出府的,况且林湘儿名为侧妃,实则只是个妾室。 “这种事情让底下人去办就是,你如今还在养身子,若是外出遇事,本宫如何向殿下交待?” “太子妃……” 林湘儿上前一步,攥住黎洛的衣袖。 还没来得及等她开口再求,手就被黎洛拂开,青黛也及时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盯著这边的人並没能察觉黎洛手中多了一张纸条,和一个被飞快塞入袖中的瓷瓶。 赤云动了动,似乎察觉到瓷瓶中的东西是什么,顺著黎洛的手臂缠过去。 黎洛脚步一顿,继而顿足,“你去寻杜詹事,让他从侍卫中挑选几人跟你一同前去,只有半日,不许耽搁太久。” “是,妾身晓得了。” 林湘儿忙应声,道谢之后去找杜琮。 “您说是太子妃的意思?” 杜琮听罢林湘儿的话,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门外。 院中一个婢子点头,显然正是刚才在前院洒扫的那人跟了过来。 “正是,太子妃已经应允了,还请杜詹事三日后准备妥当,太子妃只答应半日,行程上仓促了些,耽搁不得。” “侧妃娘娘放心,当日一定让您顺心。” 杜琮应下,將林湘儿送走。 婢子紧接著就入內,將两人在前院的对话一五一十说给杜琮。 听罢,杜琮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將事情吩咐下去。 …… 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离开太子府,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出城。 官道上没什么人,路上半点也没耽搁。 寺中是一早就打过招呼的,林湘儿跪在殿內,为亡人诵经。 侍卫在门外守著,只听见里面的诵经声没停。 殊不知,跪在里面的已经换了人。 从背影上看与林湘儿一般无二,真正的林湘儿已经通过佛像背后的机关,离开了大殿。 一间禪房內,风尧半边身子被血浸透,额头渗满冷汗。 “还有意识吗?” 林湘儿凑近问。 风尧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示意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林湘儿鬆了一口气,忙取出藏在身上的药,其余需要用到的东西屋內都已经准备好。 此行凶险,风尧跟著卫凛烽,刚离开京城不久,换了替身往云阳去,他与卫凛烽则是暗度陈仓。 行踪却意外泄露,被人设伏。 当时两人还未与安排好的人马匯合,敌眾我寡,千钧一髮之际,风尧替卫凛烽挡了一枚暗器,上面带著剧毒。 找吴神医来不及,只能让人先护送风尧回京,由林湘儿救治。 “此事,王爷吩咐要瞒住殿下,切莫让她忧心。” 某种程度来说,卫凛烽无异於黎洛的主心骨,要是让她知道卫凛烽如今身处险境,恐怕会乱了心神。 “这话说的有些迟了。” 黎洛从屋內的隔断后走出。 在风尧与林湘儿说话时,听风就已经带著她进来。 风尧瞬间闭嘴,神情慌张了一瞬。 “你离开时,王爷可有受伤?” 黎洛一步步走近,停在他面前问。 “王爷一切都好,正在追查身边的奸细,形式並不严峻,只是敌在暗,非要小心防备。” 已经瞒不住,风尧乾脆如实说了,免得半遮半掩反而让人放心不下。 “那你刚才说的?” 若是无事,何来“忧心”一说? “是因为属下这一身伤。” 风尧抿唇,有些丟人,“属下伤重,您看见自然会担心王爷是否也受伤,正是因此才不敢叫您知道。” 见他这话不像是藉口,黎洛悬著的心总算回落,注意到风尧面色惨白,唇却泛著青。 “要紧吗?” “死不了,能治。” 林湘儿接过话,“殿下,风尧身上的衣物需要褪下,还请您迴避,让听风搭把手。” 听风上前,黎洛推至屏风后。 听著风尧处理伤口时发出的闷哼,黎洛还是忍不住牵掛卫凛烽的安危。 他的顾虑是对的。 黎洛一旦知道,看到风尧受伤的样子,就难以安心。 风尧与卫凛烽在外寸步不离,真的会是他伤重,卫凛烽反而毫髮无损吗? 不知过去多久,林湘儿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来。 “殿下,伤口都已经处理好,风尧体內的毒我也暂时压制,只等回去之后研製解药。” 黎洛頷首。 “没有性命之忧就好,你回大殿去,我是暗中前来,隨听风离开就好。” “风尧这边?” 她不放心地看了眼,风尧身上包裹严实,整个人行动不便。 “殿下放心,寺中有我们的人,会照顾好风尧。” 林湘儿同她说明。 黎洛於是放心了些,让听风带她走。 门关上,提著一口气的风尧彻底瘫在床上。 伤口用过麻沸散还是钻心刺骨的疼,刚才种种只是在黎洛面前强撑,不想让她太过担心远处的卫凛烽罢了。 受伤的自然不止风尧。 清风岭。 卫凛烽单手披上衣裳,遮住了身上包扎了痕跡。 他在那日的乱战中也受了些伤,只是剑上不带毒,也就没有停下行程。 “王爷,人已经处置了。” 接替风尧跟在他身边的风霖上前回话。 泄露消息的,是此次隨行的暗卫之一,揪出来自然不会轻饶。 卫凛烽点头。 “修整之后继续赶路,时间紧迫,迟则生变。” 风霖应声,退出去安排。 很快,一行人策马继续奔袭。 太子府,林湘儿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晚了,黎洛就在前院坐著。 看见她,林湘儿脚步迟缓上前。 “太子妃……” “本宫如何答应的你?” 林湘儿訥訥:“只有半日,妾身回来迟了。” 第201章 见秦建青 黎洛靠在椅背上,静静看著林湘儿,也不说要如何处罚。 这悬而未决的悬念更让人心神不寧。 半晌,黎洛摆摆手。 “今日是为你父亲的事,便罢了,回去抄几份往生经,当是替他祝祷。” “是,多谢王妃。” 林湘儿欠身,出门时鬆了一口气,故意让门外的下人看见。 杜琮知晓此事,满意点头。 李箏誉离开之前就表明过,別让后院两人趁他不在时缓和了关係,依旧看不顺眼就好。 然而这名为“禁足”的几日,正是为了让林湘儿无人打扰,將心思都放在调配解药上。 解药有暗影去送,林湘儿不用再出去,剩下的时间就在颂欢台躲清静。 反倒是黎洛不得清静,操心著卫凛烽的事,转头就有拜帖送到府上。 旁人便罢了,要来的事秦紫玉,还真让她好奇这人的目的。 次日晌午,秦紫玉独身前来。 “太子妃。” 她客客气气,示意婢子將手中的东西给青黛,“听闻太子妃常去茶楼,这两日望江楼新上的茶,太子妃还未去,臣女捎些过来。”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青黛上前接了,当即交到侍奉的婢子手里,让她拿去冲泡。 秦紫玉入座直奔主题。 “五皇子府中还未选到人,太子妃看臣女如何?” 上回来还是让她小妹去,短短时日,这是发生了什么? “既是五皇子府的人,本宫看了可无用。” 黎洛含混应声,想再试试秦紫玉。 秦紫玉却直接摊牌。 “太子妃,家中与一位故交早有婚约,原本两家是门当户对的,前些年对方犯事,被贬出京,年中该是履约的时候了。” 这是先前看不上五皇子的紈絝,现在又不愿下嫁,觉得皇子妃毕竟是皇室中人? 黎洛险些掛脸,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 “秦大小姐若是有意,本宫不能保证,不过让你见五皇子一面还是可以的。” “当真?” 她应了,秦紫玉反而觉得不对。 同为皇子,李箏澜与李箏誉可是竞爭关係,黎洛身为太子妃,会放心让李箏澜多出秦家这个助力? 来之前,她可是做好了被黎洛刁难的准备。 黎洛心觉好笑。 信不过她,还要来找她,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你若是不信,那就当——” “臣女自然信太子妃,那就先多谢太子妃了。” 秦紫玉恐她反悔,忙改了口,“只要让臣女见到五殿下,无论事情成与不成,臣女都有重谢。” 谢不谢的,黎洛反而不怎么看重。 “秦大小姐回去等消息吧,本宫与五皇子说好,会让人去府上传话。” 秦紫玉又是一声谢。 月兰这时入內,在黎洛耳边低语几句。 秦紫玉也不蠢,顺势提出告辞。 “青黛,送送秦大小姐。”黎洛心思已经在月兰说的事情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秦紫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著青黛出去。 月兰则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奴婢方才所说,兄长另有书信给您,请您过目。” 这事情原是要报给卫凛烽的,只是卫凛烽如今不在京中,信送出去,暴露了卫凛烽的行踪反而不妙。 黎洛打开信封,翻看了上面的內容。 半晌,她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这上面所写如果是真的,皇帝真的就太……丧心病狂了。 “月兰,我要见你兄长一面。” “他如今安置在王爷名下的一间宅子,回来时受了些伤,奴婢先传话过去,让他找个合適的时机来……” “我去见他。” 黎洛不是不讲理的人,对方伤著,来回折腾难免有些不合適,她走一趟也不费什么事。 月兰抿了抿唇,到底存著私心,没有劝说。 见到人时,黎洛才知道,月兰说的还是委婉了些。 这何止是受了些伤,半条命都没了。 难怪有段时间月兰面色惨白,她问时,对方只是含糊其辞。 想来就是这个时候受的伤。 “怎么会伤成这样?” 黎洛视线在屋內看了看,见到瓶瓶罐罐的药,才放心了些。 月兰的兄长名建青,秦建青。 他被月兰搀扶著起身,勉强给黎洛行了礼。 “草民秦建青,见过太子妃,多谢太子妃照拂月兰。” 京中种种,月兰都已经跟兄长说明,对方自然知道黎洛是可信之人。 “举手之劳,你信中所写,可有实证?” “有。” 秦建青应声,从藏在床底的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太子妃,东西就在这里,您可以拿去让人检验。” “秦公子,你应该知道,本宫都话並怀疑。” 黎洛嘆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这事情骇人听闻,任何人乍然知晓,都会心惊。” 他在信上说的,是当时卫凛烽的人装成刺客,对皇帝派遣跟著秦建青的人下手,对方惊慌之下吐露的事情。 皇帝有个场子,专门选用生辰八字合適的婴孩,取婴孩血来製药。 只是对方理智尚存,即便秦建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再三诱哄,还是没能让人开口,最后也只拿到了他们身上的东西。 正因为这东西,给他惹来了杀身之祸。 万幸有卫凛烽的人保护,才带著他脱离险境。 “这事情本宫会让人探查处置,你在这儿好好养伤,有任何需要,可以让照顾的人或是月兰告诉本宫。” “至於你们的家人……除了这种事情,皇帝一定会让人过去,王爷早前已经让人將秦家人接走,无论皇帝的人宣扬任何消息,你们兄妹二人都不要信,很快秦家人就会和你们团聚。” 黎洛不清楚卫凛烽的人有没有跟秦建青说这些,未免因此多生事端,黎洛又说了一遍。 秦建青这几日何尝没有惦记家人,闻言瞬间看向黎洛,“殿下……” “不必言谢,外面盯著本宫的人多,我们这就走了。” 黎洛迈出两步,又问月兰:“你要是想留在这儿照顾你兄长,本宫帮你想想法子。” “奴婢跟著您。” 月兰自知沁芳苑有皇帝的人盯著,不会给黎洛添麻烦。 黎洛点点头,继续迈步。 房门关上,秦建青躺会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们一家真是交了好运,才能入了殿下和王爷的眼,得到他们的庇护。 第202章 邪方 一上马车,黎洛顿时阴沉了脸。 秦建青拿到的,是此番皇帝让他出海的目的,入药的东西。 皇帝对他並不信任,拿到之后就让自己的心腹保管,没能杀了秦建青,完全是还指望他以后继续办事。 黎洛不信所谓的长生,但还是想著將东西交给林湘儿,让她看看。 就在这时,手腕上昏昏欲睡的赤云精神起来,顺著黎洛的手背,爬到了油纸包上。 看著它的动作,黎洛试探著將油纸包打开,赤云立刻一头扎了进去,大啃特啃。 “誒——” 黎洛一惊,赶紧將油纸包收起,赤云咬著不放,直接被拽了起来。 “太子妃,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月兰不敢碰赤云,帮不上她什么,试探著开口。 “赤云!” 黎洛厉声。 它確实机灵,前一刻还紧咬著不放,察觉到黎洛真的动怒,乖乖就爬回了黎洛手腕。 儘管如此,油纸包里的东西还是明显少了一块。 黎洛戳了它一指头,將油纸包给了月兰拿著。 回到太子府,黎洛半点没耽搁,直接就往颂欢台去。 林湘儿正在院中侍弄草药,见她的面色,当即让院中的人都避开。 黎洛抬手,月兰忙將油纸包呈上。 “看看这个。” 林湘儿也不耽搁,擦了手,小心將油纸包打开。 只一眼,她就脸色大变。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没碰过吧?” “我倒是没有,就是赤云吃了不少,有事吗?” 似乎察觉到外面在说它,赤云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 “哦,它啊,它没事。” 林湘儿看都没多看赤云一眼,“玄蛇喜食毒物,您只需小心些,別让它吃这些东西的时候碰到您就可以。” 黎洛放下心,问这东西是什么。 “是一种能麻痹人神经的毒,服下之后会让人痴呆,反应迟缓……” “不对。” 黎洛打断她的话,“这是皇帝让人找的,是用以炼製长生不老药,若是照你是说,还能用上吗?” 林湘儿话音一顿。 这样的话…… “皇帝应当还让人准备了婴孩的血?” “你怎么知道?” 见黎洛这反应,林湘儿神情已经阴沉的不成样子,“这是个邪方,师傅多年前就说过,看到类似的典籍,想尽办法也要將之销毁,避免落入权贵之人手中。” 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那现在这东西落在我们手中,炼药的进程是否就会推后,那些孩子暂时还是安全的?” 黎洛不大確定,只能儘可能往好的方向去猜。 林湘儿却摇头,“人血还需进一步加工,现在恐怕已经有不少孩童遇害了。” 黎洛忽然就生出浓重的无力。 底下人再怎么胡作非为,被发现都能严加惩处,可上位者一旦动了心思,就连被撞破,都需要机缘巧合。 “湘儿,你再想想,方便起见,囚禁孩子们的地方是不是需要离什么东西近些?” 黎洛对此一窍不通,只能问林湘儿。 “我需要些时间。” 林湘儿先前没有研究这些,也做不到立刻给出答案,告诉了黎洛自己需要的东西。 “好,我会让人准备齐全,接下来不会有人打搅你,只有一个要求,儘快。” “殿下放心。” 林湘儿深知事情的要紧,应得乾脆。 黎洛也没閒著,將准备东西的事情吩咐下去,转而叫出听风、暗影。 “事情再隱秘也有蛛丝马跡,我知道王爷在京中还有人手,此事耽搁不得,需得你们去调用王爷的人。” 暗影点头,没有半点迟疑就闪身离开。 卫凛烽手中的人皆可为黎洛所用,这是尽人皆知的。 能做的都已经安排下去,黎洛心中焦灼,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却没有送出。 她不知道卫凛烽此行是去做什么,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很快,林湘儿就给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看见她眼底的青黑,黎洛知道对方的不易,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我让人过去。” 林湘儿並未居功,只让黎洛去忙,自己回屋倒头就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杜琮到了沁芳苑。 “太子妃。” “杜詹事怎么这时候来了?” 黎洛正要出门,见他来,眉心悄然蹙起。 杜琮却是將手中的几册帐本给黎洛。 “这是太子府的帐目,属下已经看过,请您过目。” “放著吧,本宫今日与秦小姐有约,得空再看。” 听到是秦家,杜琮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几日秦紫玉上门来说想嫁给李箏誉澜的事。 “太子妃要帮秦大小姐吗?” “杜詹事有话直说。” 黎洛睨他一眼,神情冰冷。 杜琮喉头吞咽,还是道:“五殿下与咱们殿下並不是同一阵营,秦家在朝中有些地位,要是秦家与五殿下结亲,殿下回来难保不会迁怒您。” “如此说来,本宫这是走了一步臭棋?” “属下、属下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並无说教的意思。” 杜琮对上黎洛的视线,倏地反应过来,黎洛不是绿娥那种蠢货,正相反,她很有主意。 那她答应秦紫玉,真的是为了帮她吗? 难怪自己犯蠢,杜琮沉默下来,没再言语。 黎洛也没理杵在院中的人,迈步离开。 与秦紫玉约在望江楼,一墙之隔,另一个雅间內就是李箏澜。 黎洛起身,在墙上轻敲几下。 很快,房门就被敲响。 她回头,“秦小姐,五殿下就在外面,本宫先迴避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要怎么说本宫不便探听。” 说罢,她上前开了门,向李箏澜微微頷首,进了隔壁。 墙上的画像移开,有一个很隱秘的机关,能清楚听到隔壁的声音。 秦紫玉起身,落落大方。 “五殿下。” 李箏澜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无端带著些旖旎,“秦大小姐与我独处一室,就不担心我有何冒犯之举?” “殿下说笑了,您身居高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犯不著因为这种事情闹的不美。” 秦紫玉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说著。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放任黎洛离开的行为並不妥当。 李箏澜可是花名在外的,要是真的…… “是么?秦小姐似乎有些口是心非?” 李箏澜轻易看穿了秦紫玉的偽装。 第203章 嚇病了人 秦紫玉瑟缩了下,“殿下,臣女今日前来,是想跟您说——” “你想做什么太子妃已经说过,为何选我?” 李箏澜无视她的侷促,在桌对面落座。 秦紫玉抿唇,不知道黎洛都说了多少,只能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您放心,只要您答应,秦家会成为您的助力,臣女也会是合格的皇子妃。” “听起来很动人。” 李箏澜单手支在桌上,一双多情的眼静静注视著秦紫玉。 秦紫玉以为他被说动,喜色还未蔓延,就听到下一句。 “你怎知我对皇位有意?” 秦紫玉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表情因此显得狰狞,很快调整过来。 “皇位?” 她只想著五皇子能有倚仗,不会任人拿捏,日后太子等级也能得封王位,或者亲王也未尝不可。 可若是他要爭皇位,一著不慎,秦家就会被拖到万劫不復的地步。 “怎么,秦小姐原来竟不知吗?” 李箏誉眸光瞬间幽深,“那可就不好办了,你知道了这件事,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五、五殿下,臣女只是胡言,並不知道什么,方才、方才的话,您只当没有听到吧。” 秦紫玉胡乱说了几句,也顾不得礼数,慌里慌张离开,当天就发了高烧。 李箏澜半点没有嚇到人的自觉,听说秦紫玉病倒,贴心让人送了个大夫过去。 秦家以为她得了李箏澜青睞,喜不自胜。 只有秦紫玉,对那大夫避如蛇蝎,送去的汤药一口也不敢喝,三日就能好的病硬是拖到了七日。 家中催著她与李箏澜培养感情,她不干,与秦夫人大吵一架,將自己关进了屋里。 “这孩子。” 秦夫人拧眉,“先前要与五殿下结亲也是她说的,现在又不肯了,难不成她要嫁孔家?” 孔家,正是和秦家有婚约,家道中落的那家。 “谁知道她闹什么脾气,你同她说清楚,若是不嫁五皇子,就准备著嫁去孔家。” 秦大人在官场上没少被人捧著,如今在家中受了冷脸,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我晓得,先让她静静,迟些我去见她。” 秦夫人柔声应著,起身到秦大人身后,帮他按了按额角。 …… 云阳。 一个不见天日的石室內,李箏誉被捆住四肢,扔在地上。 他已经数不清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只记得那天一阵混乱中,就被带来过来。 对方好像也並不想要他的命,每天都有人扔吃的和水进来,吊著他一口气。 李箏誉也试著和对方交流,门外的人却不应声,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喂,这都几天了,你们究竟想要什么,让人来谈条件啊!” 钱財也好,权势也罢,说出来他想尽办法也会办到,被关在这儿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这次外面的人却有了反应,將石室的门打开。 李箏誉一激灵,勉强坐起来,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你们主子呢?让他来,孤——我想跟他谈谈。” “等著吧。” 门口的人凉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不多时,门外有脚步声渐近。 李箏誉睁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楚来人。 很快,一道浑身笼罩在漆黑长衫里的人影走了过来。 “你要见我?” 嗓音也十分乾涩,明显是做过偽装的。 李箏誉没能看见对方的真容,失望了一瞬。 “对,你既然將我绑来,想必是有条件的,说说吧。” “条件?” 对方笑中带著讥讽,视线透过面上的青铜面具看向李箏誉。 “太子殿下,你不就是为了我来的吗,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为他…… 面前这人就是云阳的逆贼! 李箏誉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对方是为了皇位,他能给出的,对方都没必要接受。 “你既然捉到了孤,为何不直接动手,反而要將孤留下?” 李箏誉问出心中的疑惑。 “太子殿下,你未免太天真了些,杀人不过头点地,手起刀落你就没了,那有什么用呢?” 面具男靠在石壁上,语气轻飘飘的,“倒不如留著你,待我的人打到皇城脚下时,当著所有人的面,用你,太子殿下来祭旗。” “到时一定士气大涨,一举拿下皇城。” “你!” 李箏誉气的不轻,却没有一头撞死的勇气,窝窝囊囊咽下这口气。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李箏誉的表现,哼笑一声,带著说不尽的讥讽。 “太子殿下,你可要好好活著,別让我失望啊。” 尾音上挑,隨著男人转身的动作隱没在石室外。 门重新合上,李箏誉再度回到不见天光的环境中。 想到刚才那一番话,他狠狠咬牙,在昏暗中颓然倒地。 先活下去吧。 他这样跟自己说著。 只要活著,皇帝一定会让人来救他,毕竟是皇帝让他来,难道真能狠下心不管不顾吗? 京城,太子府。 黎洛看著手中的信,不自觉抿唇。 是暗影派出去的人传回的消息,他们已经到了林湘儿说的位置,便寻之下,並没有什么收穫。 要不是那地方距离京城太远,黎洛真想自己过去一趟。 半晌,她將手中的纸浸入手边的笔洗中,让带著浅淡墨色的水將字跡洇开。 “继续找,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可以让人盗粮食铺子打听打听,这么多人,总是要吃喝的。” “是。” 暗影应答,很快,一只灰色的信鸽从京城一角飞出。 一日没有结果,黎洛的心就一日悬著,夜里都歇不踏实。 深夜,黎洛的窗框忽然被敲响。 她绷紧了神经,却想到,听风是守在暗处的,来的是自己人。 稍稍放鬆了些,黎洛攥著匕首,放轻脚步往窗边去。 “听风?” “是属下。” 窗外的竟是应该在外面养伤的风尧。 听见他的声音,黎洛收起匕首,打开了窗子。 “你怎么来了?” “殿下让人出去办事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是,发现了件事情,让人去探查了。” 黎洛先点头,“是王爷有事要用人吗?我这事情也要紧,恐怕暂时不能让人回来。” “他们去的地方,殿下也在。” 风尧一句话让黎洛愣住。 卫凛烽也在那边? 是巧合,还是卫凛烽这次离开,为的就是同一件事? 第204章 心生落差 “王爷顺著秦建青的线索查到的事情?” 黎洛试探著问。 风尧確定黎洛已经知道,也就没有隱瞒的必要。 “正是,秦公子被救下之后与王爷说了自己知道的,王爷让人深究下去,发现……” 他是近身跟著卫凛烽的,大半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此刻说给黎洛就很完整。 没想到卫凛烽已经先一步过去,黎洛鬆了一口气的同时,难免不满卫凛烽对自己的隱瞒。 风尧敏锐察觉到氛围的改变,几乎瞬间就意识到黎洛在想什么。 “殿下,您在京中本就事多,王爷是顾虑著您知道之后牵掛,反而影响了料理京中的事,况且他亲自出马,事情不会有变数,这才想著回来再与您细说。” 没想到秦建青这段时间都没被卫凛烽召见,不知道他是已经行动了,就说给了黎洛。 闻言,黎洛神情淡淡的,不见什么明显的反应。 风尧估摸不出她的性子,两人隔著窗框,双双沉默。 “你的伤好些了吗?” 须臾,黎洛像是將此事揭过了,温声问他。 风尧挠了挠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林大夫的药很管用。” 黎洛点点头。 “事情我知道了,沁芳园不全是自己人,你先去吧,仔细被人发现。” “那边的事……”风尧还想再说。 “既然王爷在,那些人他接管就是,行事也方便些。” 黎洛截了话头,说罢也不等风尧反应,就抬手关了窗。 无法,风尧只得离开。 黎洛躺下看著屋顶,许久也没有酝酿出困意。 好像一直以来,她发现任何事情都是第一时间联繫卫凛烽。 卫凛烽则恰恰相反,是確定事情的走向,甚至处理妥当之后才会让她知道。 是因为觉得她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吗? 这些心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只是从第二天开始,她跟著听风练功的时候会用更多的时间,衣衫被汗浸透也咬著牙坚持。 “太子妃,秦大小姐来了。” 下人入內通传时,黎洛刚沐浴完,刚披上外裳。 这是缠上她了? 黎洛有些不悦地拧眉,“不见,让她回去吧。” 半晌,下人一脸难色,折返回来。 “秦大小姐说她有不得不见您的原因,您若是不见,她就一直在门外守著。” 她不嫌丟人,黎洛还嫌丟人呢。 指尖在赤云冰凉的蛇鳞上摸了摸,黎洛压下心中的烦躁。 “带她进来。” 下人躬身退去,很快带回了面容憔悴的秦紫玉。 看见她的瞬间,黎洛怔了一瞬,没想到只是一段时间不见,秦紫玉会变成这样。 “太子妃,求您带我再见一次五皇子,否则臣女要活不下去了,求您……” 秦紫玉一开口,情绪明显就有问题,让人不由得怀疑她与李箏澜之间的纠葛。 “秦大小姐,想让人帮忙,最起码的诚意还是要有的,而不是只凭一张嘴吧?” “臣女——” 秦紫玉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良久,她才道:“事关五殿下,非是臣女不愿说,而是不能说,否则会惹来祸端,还请您帮忙,臣女定当重谢。” 秦紫玉冷静了些,一番话说的还算诚恳。 可她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黎洛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没答应,也没拒绝。 秦紫玉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太子妃,求您……” “青黛。” 黎洛出声,青黛一步上前,截住了秦紫玉下跪的动作。 “本宫现在差人去五皇子府,你就在这儿等著,传信的人会说明是你要见他,他愿意,本宫就隨你走一趟,要是不愿,你也別难为本宫。” 除了她,秦紫玉当下也没有別的门路,只能应下。 喝了些热茶,秦紫玉面色缓和不少,余光不时扫过黎洛神情。 忽而,她看见黎洛的袖子动了一下。 但黎洛的手明明在袖子外面,那动的是…… 察觉到秦紫玉的视线,黎洛勾唇,坦然將袖口撩起。 漆黑的蛇身绕在白皙的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碧玉鐲像是小蛇的依枝。 “蛇、蛇——” 秦紫玉声音戛然而止,被赤云一双蛇瞳盯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她。 “赤云很乖,秦大小姐別嚇到它。” 黎洛语气温柔,搭配著手腕上的赤云,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威胁。 秦紫玉浑身僵硬,別说出声,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过了几息,黎洛才意识到秦紫玉是在害怕一般,將袖子放下。 赤云小小的身形顿时被完全遮住。 秦紫玉这才敢呼吸,惊觉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一片凉意。 “太子妃何时养了这个小东西,先前竟从未听人说过。” 意识到自己还有求於人,秦紫玉笑容僵硬,说著缓和气氛的话。 黎洛笑意盈盈,方才被打搅的不耐烦已经还了回去,心情大好。 “有些日子了,素日都是跟著本宫的,没人瞧见罢了。” 秦紫玉不由想起自己上次见到黎洛的时候,难不成,那时黎洛手腕上就盘著这条蛇,隨时有可能咬她一口? 越想,越是惶恐不安。 秦紫玉身形微微颤抖,伸手想端起杯盏喝口热茶,却不慎將杯盏打翻。 当咣—— 秦紫玉面色骤然一白,慌忙弯腰要去收拾。 “秦小姐当心。” 青黛適时出声,招手让婢子入內收拾了狼藉,给秦紫玉换了杯盏。 不多时,去到五皇子府的下人回来。 “太子妃,五殿下正得空,与二位约在望江楼,请二位过去相见。” 秦紫玉立刻暗含期待地看向黎洛,生怕她会反悔。 黎洛既然答应,就不会出尔反尔。 她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秦府的马车就在门外,套马车的时间都省了,就往望江楼去。 一路上,秦紫玉的心都七上八下,几次看向黎洛,欲言又止。 黎洛將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却没有理会。 到地方时,秦紫玉忽然胆怯起来,支支吾吾不愿下马车。 “你自己想清楚,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帮你,再有下次,太子府的门不会对你打开。” 黎洛淡淡留下一句,自己先一步下了马车,去见李箏澜。 “太子妃。” 管事见到黎洛,亲自迎上,带她上楼。 第205章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李箏澜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大门,自知黎洛是独自上来。 “那位秦小姐呢,不是她要见我?” 他语气轻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还好意思说?殿下上次將人嚇成什么样了?不是说好的,选皇子妃一事只有做戏给外人,你牵扯无辜之人进来做什么?” 黎洛拧眉,对李箏澜这態度很是不满。 见状,李箏澜轻咳了两声,“与我何干,分明是她自己太胆小,三两句话就嚇著了,我总不能答应与她成婚吧,自然不能太温柔。” 见他狡辩,黎洛嘆了口气。 上回两人见面时,虽然有几句话因为李箏澜压低了声音,她没能听清,但也知道对方说得不是什么好话。 “即便她有不是,病那一场也够了,我看得出,她確实是嚇坏了,这次別折腾人了,成吗?” “成啊。” 李箏澜应得十分乾脆,“太子妃都开口了,不成也得成,你放心,说到做到。” 黎洛狐疑地盯著他半晌,虽未全信,但秦紫玉已经到了门外。 她不想掺和其中,避了出去。 门一关上,秦紫玉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殿下,上次您的字字句句,臣女都会守口如瓶,请您饶过臣女。” “守口如瓶?” 李箏澜將这几个字在唇间细细咀嚼,似笑非笑。 “秦小姐,相比於口头的允诺,本皇子倒是更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以为呢?” 秦紫玉脊背瞬间僵直,满眼惊恐地抬头。 “五殿下……” “逗你的,那日之后,你身边一直有孤的人,若是你说出半句不该说的,此刻你、秦家上下,都已经不復存在了。” 李箏澜语气带笑,说出的话却要將人嚇死。 秦紫玉先是怔愣,旋即连连叩首。 “殿下,若是能让您放心,您可以让人一直留在臣女身边,秦家与孔家有婚约,臣女可以儘快出嫁,远离京城。” 说著,她余光覷著李箏澜的神情,“臣女发誓,此生不入京城,若是有半点泄露您大事的可能,您大可让人下手。” 看见她嚇成这样,李箏澜手中把玩著红玉珠的手串,忽然扔进秦紫玉怀中。 “新婚贺礼,秦小姐可要收好了。” 秦紫玉一愣,明白了李箏澜的意思,连连道谢,珍而重之地將手串收起。 回到府中,秦紫玉就与家人说起自己要履行婚约的事。 “你疯了?” 秦大人原以为秦紫玉是知错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一句,顿时火冒三丈。 “秦家栽培你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嫁到孔家那个破落户家中的,你想也別想!” “爹!” 秦紫玉也急了,她好不容易让李箏澜鬆口,要是言行不一,李箏澜再动怒,可就不是好平息的了、 “女儿有不得不嫁到孔家的原因,这也是为了您,为了秦家。” “什么原因?” 秦紫玉噤声。 见她这样,秦大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解释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既然你不肯说,就回自己院子里待著,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秦大人说罢,拂袖而去。 知道家里说不通,秦紫玉一咬牙,直接休书一封,送往孔家。 “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婢子青云是从小跟著秦紫玉的,知道她何等心高气傲,嫁给孔家这样的人,简直是將她的自尊踩在脚底。 然而,比起虚无縹緲的尊严,秦紫玉更惜命。 “青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將信送出去,务必要快。” 罕少在自家小姐身上见到这样的神情,青云先是一愣,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安排下去。 相府。 黎雨桐躺在自己房间,回到相府之后就一病不起。 接连服了这么久的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整个人形销骨立。 看著轻轻晃动的纱帘,黎雨桐缓缓闭了闭眼。 她如何不知,那所谓治病的药,实际会要了她的命。 可身边人时时盯著,她即便不喝,对方也有其他有段。 与其撕破脸皮,不如喝了药,饭菜中起码不会有问题,能吃的正常些。 “鱼嬤嬤,我想见见母亲,可以吗?” “夫人近日称病,不知见不见人,奴婢让人过去问问。” 黎雨桐费力点点头,眼睛半张半合著,似乎是在看著什么,又像是落在虚空中。 鱼嬤嬤出去,低声与外面的人说了几句。 不知怎么,似乎还爭吵了几句,鱼嬤嬤回来时表情並不好看,出现在黎雨桐面前之前擦了擦眼角。 黎雨桐也就佯装不知,静静等著。 入夜,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黎夫人来了。 鱼嬤嬤从里面开门,將她迎了进去 “夫人,二小姐这几日不太好,像是……” 鱼嬤嬤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侧身让开,好叫黎夫人看清黎雨桐的样子。 此刻的黎雨桐哪里还有之前半点骄纵的样子,比之最下等的乞儿都要狼狈不少。 “桐儿?” 黎夫人脚步一顿,隨即大步上前,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桐儿,娘来了,你不是要见娘吗?” 听见她微颤的声音,黎雨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我有话想跟您说,让她们都出去吧。” 黎雨桐低声说著。 屋內的下人都听见了,却迟疑著没有动作。 “都出去,二小姐说话了,你们都听不见吗?”还是黎夫人发了火,几个婢子才退出去。 黎雨桐笑得艰难,“娘,你看见了吗,咱们母女现在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这一切都是拜黎洛那个贱人所赐,您说,父亲当时为什么要捡她回来呢?要是没有她,女儿才是府上的长女……” 她喃喃说著,其中不乏梦中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带著笑。 黎夫人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心被揪著疼。 忽而,黎雨桐语气一转,紧紧握住了黎夫人的手。 “娘,您就不想让黎洛付出代价吗?惠夫人也是她的人,若不是她,咱们母女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想做什么?” 黎夫人被握住的手下意识就要抽回。 “桐儿,娘去找你爹,一定会保住你的命,至於其他的,你就不要再想了,知道吗?” 说完这句,黎夫人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第206章 上门求诊 当著黎雨桐的面虽然严词拒绝,可回到自己院中之后,那番话却在脑海中不断循环。 不由得,黎夫人开始动摇。 两人自以为这番话无第三人知晓,然而次日一早,一封信就从相府辗转送到了太子府。 黎洛看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没想到已经到了这地步,黎雨桐都只剩一口气,对她的恨意还是日渐加深。 “太子妃,要不要直接將二小姐……” 青黛伸手比划了个了结的动作,似乎只要黎洛点头,就可以把人做掉。 黎洛失笑。 “你整日都在想什么,真是好生杀伐果断啊。” 青黛被笑的不好意思,神情却一本正经,“她对您有杀心,这种人留这迟早是个隱患,与其不知道什么被捅一刀,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注视之下,这也要担心吗?” 黎洛將信纸销毁,示意青黛帮自己研磨。 现在將人除掉做什么,黎雨桐可还有大事没做呢。 很快,正在坐月子的惠夫人就收到了黎洛的回信,迫不及待打开。 “嗯?” 看清信上的內容,惠夫人有些疑惑。 出於对黎洛的信任,她还是没有质疑,招手让婢子近前。 “你盯紧二小姐,她若是有想要出府的动作,或是要跟什么人来往,不要让人碍事,適当给她行个方便,事无巨细记下报给我。” “夫人?” 婢子在惠夫人身边多年,两人之间默契非常,闻言拧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如今正是要仔细养著的时候,小公子那边也要盯著,这事情奴婢让让人——” “你亲自去。” 惠夫人打断她的话。 “窈月,这事情很要紧,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虽然不清楚黎洛具体的安排,但她既然说了,惠夫人就会全力配合。 窈月见主子態度坚定,也不再言语。 …… 黎洛正在后院练习暗器,一颗石子打在树上,她立刻收起了手中的东西。 很快,下人上前通传。 “太子妃,三皇子和三皇子侧妃来了,如今正在前厅等候。” 李箏堇身份非同一般,李箏誉不在,府中的下人自然不敢將人拦在门外,只能请进来再知会黎洛。 黎洛暗怪他们来的不是时候,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让他们等著,叫杜詹事先去待客,本宫迟些就去。” 黎洛对府中的说辞是自己体弱,在后院晨练,杜琮让人盯了几日,没发现异常就不再理会了。 將人打发,黎洛没急著过去,將剩下一部分训练计划完成,才慢悠悠回去更衣。 到前院时,李箏堇已经开始不耐烦。 看见黎洛,还是压下不满,挤出一抹笑。 “皇嫂。” 这称呼瞬间就让黎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知道他有所求。 “一大早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李箏堇没直接回应,而是看向厅內侍奉的下人。 杜琮很有眼力见,带著人退至门外。 待只剩下他们三人,李箏堇才道:“我想请府上林侧妃帮雨薇看看。” 对上黎洛诧异的眼神,李箏堇摆手。 “成婚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一直也没个动静,母妃已经差人问了几次,这种事情,无论太医还是外面的大夫,总归都是外人。” “林侧妃可是太子的人,你对她就放心?” 黎洛一时没明白李箏堇的想法。 即便是寻个不相干的人,隱瞒身份去看著,也比找上太子府靠谱吧? 李箏堇没有明说,只是坚持让林湘儿帮忙诊诊脉,甚至说即便诊不出什么也无妨。 两人到底有个“盟友”的身份在,拒绝太过难免让李箏堇多思。 “二位稍坐,本宫让人去叫她。” 说罢,黎洛唤了青黛进来,当著两人的面吩咐下去。 盏茶工夫,林湘儿就跟著青黛入內。 黎洛三两句说了李箏堇的要求,林湘儿同他頷首,上前示意黎雨薇伸手。 对上林湘儿的视线,黎雨薇反將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黎侧妃?” 两人同为侧妃,林湘儿身为太子侧妃,身份是比黎雨薇高出半截的,稍稍拧眉。 “侧妃,你若是无意看诊,我就先回了,院中还有些事。”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留步。” 李箏堇將人叫住,视线落在黎雨薇身上,暗含警告。 黎雨薇这才伸出了手,表情明显不怎么对劲。 林湘儿搭脉,半晌,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林侧妃,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就是。” 李箏堇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明显看得出是有什么事情。 “三皇子,黎侧妃,此事我想先与太子妃说过,再商议如何开口,还请二位稍候。” 三皇子府的事,和黎洛有什么关係? 李箏堇张口就要反驳,想到什么,还是带著黎雨薇出去。 听了林湘儿的低语,黎洛面露讶然。 “確定?” “这脉象不难辨认,即便是找其他稍微行医几年的大夫,细细诊脉也能看出。” 这话反而让黎洛不確定了,既然隨便谁都看得出来,就更没有非要见林湘儿的必要。 还是说…… 李箏堇兴许已经找人看过,只是对结果並不满意,知道太子府的人不会帮黎雨薇办事,才走这一趟? “无妨,他们进来之后你如实说,左右是三皇子府的家事,与咱们无关。” 黎洛这样说,林湘儿心中就有数了,到门前请二人进来。 李箏堇一进门,视线先落在黎洛身上,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三皇子,黎侧妃身体並无问题,且从脉象上来看,一月前应当诊出过喜脉。” 话音落下,李箏堇倏地转头,直勾勾盯著面色煞白的黎雨薇。 很快,他调整了神情,“继续说。” 林湘儿咳了咳。 “也是在一月之前,黎侧妃服了一帖落胎药吧?药性猛烈,对身子还是有些损害的,短时间內都不会再有孕了。” “这就是你说的,温养的药方?” 李箏堇甩手就是一耳光落在黎雨薇面上。 此前,黎洛也没想到黎雨薇会这般大胆,见到李箏堇动手,张了张口。 “三殿下,要教训內人还是不要当著外人的面,你以为呢?” 况且黎雨薇还是她妹妹,虽然不是亲的,但在外人看来,也有多年的情分在。 第207章 满月宴 “太子妃,你与黎家的关係旁人不知,在自家人面前有什么好遮掩?” 李箏堇蹙眉,对於黎洛插手自己的家事,多少还是有些不满。 “原还有桩事要说给三殿下,既然家事要紧,三殿下就请回吧。” 黎洛端起杯盏,明显是个送客的意思。 李箏堇到嘴边的话顿住,视线落在黎洛身上,忖度这话的真假。 半晌,他还是退了一步。 “去马车上等著,这事回去之后我再跟你算帐。” 黎雨薇低著头起身,面色灰败地往外走去。 她確实不想和李箏堇有孩子。 自己如今已经被困在这个泥沼中,难以脱身,即便有了孩子,也未必能护住他健康成长,生他来做什么,遭罪吗? 已经预料到今天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黎雨薇脚步迟缓,每迈出一步,心情都更沉重一分。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院中,李箏堇看著还没打算开口的黎洛,带著些催促的意味。 “太子在云阳失踪了,如今下落不明,三殿下若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这阵子是个机会。” 黎洛张口是就重磅消息,让李箏堇恍惚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李箏堇自己也让人跟著太子,如今可还没有传回消息。 “本宫自有法子,信与不信,选择权在殿下,话本宫已经说到了,没把握住怪不到本宫。” 黎洛完全没有要证明自己的意思,明摆著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她强调了李箏堇未必会信,可她完全没有要李箏堇非信不可的意思,李箏堇就要掂量掂量了。 “本宫还有客人,三殿下,请回吧。” 李箏堇深深看了黎洛一眼,心下其实已经相信了她。 “今日多谢太子妃与林侧妃,谢礼稍后会送到府上。” 黎洛不置可否。 李箏堇上到马车时,黎雨薇在一侧坐著,双目微合,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无顏面对他。 “回府。” 李箏堇淡声同车夫说。 黎雨薇蜷在身侧的手微动,瑟缩了下,克制住了近乎本能的惶恐。 这一切,都被李箏堇尽收眼底。 秦紫玉的亲笔信快马加鞭,翻山越岭到了孔家如今所在的地方。 乍然听闻是京中秦家来信,孔家都要以为是婚事作罢的知会,打开却嚇一跳。 “老爷,是秦大小姐、紫玉小姐,她来信说两家定好的时间快到了,婚事筹备需要时间,让咱们儘快收拾东西,月底之前赴京共商婚事。” 孔夫人是个性格温和的妇人,看到信上的內容也不禁眼眶微红。 只要能与秦家结亲,重新搭上这条线,孔家未尝没有再回京城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即便回不去,有鼎盛状態的秦家帮扶,孔家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好。 “好、好啊。” 孔大人抚了抚鬍鬚,“快让人清点库房,孔家虽大不如前,可秦家的態度已经出来了,咱们也不能让人笑话了去。” 若是秦家毁约,或者嫁过来的是其他人,孔家都未必会是这態度,可秦紫玉的美名他们是知道的。 这种情况,礼单若是单薄,莫说旁人是否笑话,他们自己先抬不起头。 孔夫人应声,匆匆去办。 在秦紫玉的焦急等待中,孔家人踏上了入京的行程。 如此动作,盯著孔家动向的秦大人自是提前得了消息。 待问清是秦紫玉先送信过去,秦大人脸色更是难看的没边。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最初的失望过后,就是对更深的无奈。 “孔家的人已经在路上,这时候再说秦家没想成婚,未免欺人太甚了,问问其他几房吧,嫁过去个性子不差的就成。” 就孔家现在的情形,即便是秦家不起眼的千金,也足够了。 秦夫人应声,心中已经在想合適的人选。 …… 相府。 惠夫人孩子的满月宴就在眼前。 黎相老来得子,小公子粉雕玉逐,是个精致可爱的孩子,他很是想要大操大办一场。 相府也需要这样一场热闹,將连日以来的冷清驱散。 “夫人,二小姐那边有动静了。” 窈月回到屋內,“二小姐想趁著后天小少爷满月宴,府上人多的时候製造混乱,趁机离开相府。” “什么混乱?” 惠夫人怀中抱著孩子,用一枚待流苏的玉佩逗他。 “二小姐想、想在小公子屋內放火,正准备著收买小公子身边的奶娘。” “她倒是敢想。” 这孩子如今就是黎相的心头肉,要是出了闪失,不仅黎雨桐,就连黎夫人,恐怕也要被她牵连,在相府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这样,你……” 惠夫人示意窈月近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窈月眼睛倏地睁大,旋即点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办。” 窈月离开之后,惠夫人想了想,差人去请了黎相来。 黎相如今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她说了些满月宴的事情,才迟疑著开口。 “老爷,太子妃与府上毕竟有瓜葛,您看是否要送请柬给她?” 惠夫人从枕边拿起一封请柬,“底下人拿不定主意,问到了妾身这儿,还请您拿个主意。” 这倒確实是个问题。 黎相沉吟半晌。 “让人悄悄送去就是了,来与不来都是她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还是抱著几分黎洛会来的希望。 毕竟黎洛是太子妃,要是让人看见他们在被人说破关係之后仍有来往,对相府利大於弊。 惠夫人点头,“那妾身让人去安排。” 说罢了事情,黎相忍不住要抱小公子,“辞儿这几日乖吗,可有闹著你?” “乖得很,每日在乳母那儿吃饱了就要找妾身,只有在妾身房里才能睡著,乳母都说呢,这孩子也太粘人了些,小姑娘似的。” “小孩子么,都是这样……” 两人说著话,气氛十分融洽。 请柬送到黎洛手边时,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去。 来送请柬的人却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太子妃,惠夫人请您去一趟,有好戏看。” “哦?” 要是这么说,黎洛可就来兴致了。 她拿起请柬大致扫了扫,“知道了,到时候本宫会去的。” 下人躬身退了出去。 黎洛稍稍思索,还是没从私库出东西,而是带著青黛出门了趟。 第208章 喜宴变丧事 一晃,便到了满月宴当日。 相府广邀宾客,门庭若市。 毕竟,旁的不论,相府可是有两个女儿都嫁入皇室的。 无论將来太子能否即位,他们都不会断了与皇室的牵连。 “黎相,恭喜、恭喜啊。” 黎相刚一露面,就有人上前恭贺。 几人很快寒暄几句,黎相叫来下人,將客人引入席间。 黎洛早已经到了,正在惠夫人院中与她说话。 手边是个柳木的匣子,端看上面的雕花,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会简单。 “这是给辞儿的,夫人先替他收著吧。” 黎洛將盒子往过推了推,又示意青黛拿出一个小匣子,“至於这个,是给你的。” “这怎么好,真是让您破费了……” 惠夫人將人请来本也不是为了这个,担心黎洛误会,张口想解释。 “不是贵重物件,胜在心意,收著吧。” 黎洛送出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手指按在匣子上。 惠夫人於是道谢,挥退了下人,將黎雨桐的计划说出。 “不知您介不介意参与其中?” 惠夫人想到什么,忽而看向黎洛。 两人像是一眼,黎洛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惠夫人是怎么想的。 “可以。” 黎洛点头。 能坑黎雨桐一把,她也乐在其中。 如此一来,原本是交代给窈月去做的事情就落在黎洛身上。 黎洛称困,小公子又不知为何十分黏著她,索性就在孩子屋內小憩。 有底下人来找惠夫人,称厨房那边出了些问题,宴席上的菜品要更换,请她去看。 “你在这儿看好小公子,太子妃有任何需要,直接去办。” 惠夫人吩咐了窈月一句,跟著下人出去。 窈月守在屋外,突然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转头去看时,后颈骤然一疼。 蒙著面巾的婢子將门推开一道细缝,看见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里面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形,断定是黎洛。 她迅速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的瞬间,里面是火油的味道。 未免被人看见,她胡乱將火油倒在房间四周,扔下一个燃起的火摺子。 火焰瞬间腾起,將房间包围。 前面忙得热火朝天,院中只留了几个侍奉的人,都被设法支开或打晕,以至於一时间没人发现后院失火。 还是惠夫人惦记著孩子,解决了厨房的事情就匆忙赶回来,不等走到跟前,就已经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 “辞儿!” 她惊呼出声,顾不得自身安危,就往火海奔去。 “走水了,快来救火——” 紧隨其后的下人也看见这一幕,嚇得三魂丟了两魂。 事关重大,底下人也顾不得隱瞒什么,慌里慌张到前院將此事告知正在待客的黎相。 砰! 黎相手一松,手中的杯盏顷刻落地。 “你说什么?” “惠夫人院中失火,小公子、小公子还在屋內。” 下人支支吾吾重复了一遍。 黎相到底上了年纪,闻言急火攻心,眼前霎时一黑,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老爷!” 亲隨忙將人扶住,掐在人中。 少顷,黎相睁眼,顾不得与在场宾客说什么,匆忙往后院去。 刚才下人的话不少人都听在耳中,自然不会责怪什么。 “火势难受控制,咱们干坐著也不是法儿,难保不会蔓延到这边来,不如去帮帮忙?” 人群中,有人开口提议。 总不能真就袖手旁观,这么大一群人坐在前院等著消息。 年富力强的不用多说,已经挽著袖子往后院走。 宾客中却也不乏女眷和上了年纪的,自发留了下来,却也频频朝著黑烟冒起的方向观望。 相府的湖边和后院水井都站满了人,所有能用於装水的器具都被调用起来,眾人无不是脚步匆匆。 惠夫人的院子已经被烧了大半,火势最中间的位置——小公子的臥房更是重灾区。 那地方被发现时就已经烧得很严重,救火的人完全没法靠近,只能先试著扑灭周围的火。 “老爷,辞儿……” 惠夫人被窈月死死拦著,这才没有扑进去,看见黎相的瞬间就扑进他怀中。 “都怪妾身,那些杂事让旁人去处理就是了,若是妾身在,一定能及时救出辞儿,您让他们救辞儿。” “辞儿还在屋內睡觉呢,妾身听见他的哭声了……” 她身上脸上都蹭著灰,显然是最开始还没被拦著的时候已经衝进去过一次,却在半道被下人拦了过来。 黎相按了按她的肩膀。 “放心,辞儿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火势大成这样,里面不过是个才刚满月的婴孩,连翻身都困难,在火海中如何能有自保之力? “哗啦——” 一桶水泼在火海最边上,顷刻发出“滋啦”的声音。忽然,房梁难以支撑,发出刺耳的响声。 在眾人瞬间震愣住的神情中,房梁轰然倒塌,火势骤增。 “辞儿!!” 惠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紧接著身子一软,瘫倒在黎相怀中。 “快请府医!” 自从惠夫人有孕,府上的大夫时常都是两个人,为的就是防止突发情况。 兵荒马乱中,最外围一道身影从墙后探出视线,看著坍塌的院落,眼中满是快意。 不是想母凭子贵吗,如今这小贱种没了,她倒要看看惠夫人还怎么得意! 深深看了眼慌乱的人群,她转身,走上一条在这时候没人会有閒心注意的小路,离开了相府。 正是將自己打扮成婢子的黎雨桐。 人群中,眾人看著顷刻间颓丧下去的黎相,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空洞。 “黎相……节哀。” 半晌,有人上前,低声开口。 喜宴便丧事,刚才的其乐融融就像是幻境,转眼间烟消云散。 动静太大,就连闭门多日的黎夫人也带人过来。 看见眼前情形,几乎瞬间,她就知道动手的人是谁,下意识环顾四周,担心黎雨桐还在附近。 “老爷,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当务之急是先將宾客们安置好,再……” “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 黎洛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太子妃,您看这院子——” 有人转头回话,在看清黎洛的瞬间失声。 她怀中赫然抱著一个婴孩。 第209章 死里逃生 “太、太子妃,您怀中这孩子是?” 见一群人盯著自己,黎洛面不改色,“是相府小公子,怎么?” “方才本宫醒来,想著去自己先前居住的院落看看,却发现屋內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不放心將他一个人留在屋中,就一併抱著出去了。” 说著,她还不满地看向黎相,“府上怎么回事,这么小的孩子睡著,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黎相本来都已经强迫自己接受失去幼子的事,转头却看见黎洛抱著他出现,张了张口,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他大步上前,看著黎洛怀中的孩子。 黎辞睡饱了,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周围的人群,似乎在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辞儿……” 黎相一张口,嗓音干哑。 “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黎相,还是先差人將这消息告诉惠夫人,以免她悲痛之下出了事。” 方才开口宽慰黎相的大臣在旁提醒。 话虽然是对著黎相说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黎洛身上。 太子妃虽然与相府没有血缘关係,却当真是这相府的福星啊。 今日若不是她突发奇想,相府当真就该掛白绸了。 黎相反应过来,招手叫了个婢子上前,让她將这好消息告诉惠夫人。 至於院子,烧了这一处,多的是其他院子。 黎辞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不管谁伸手要抱都张嘴嚎哭,唯独在黎洛怀中安生些。 “无妨,本宫抱著他就是了,不如咱们先到前院去,这么多人围著,也只是耽搁府中下人救火。” 黎洛这话一出,眾人连声附和。 前院知道消息都是靠人打听,本以为相府小公子已经不在,个个都想著趁早离开,別在这儿添麻烦,就见黎洛抱了个孩子,眾星捧月一般走过来。 “这是?” “可不正是相府小公子吗,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好被太子妃抱著出了屋子。” “你们是没瞧见,刚才那火势大的根本没法靠近,房梁忽然就塌了,若是孩子还在里面,此刻恐怕已经……” 说话那人意识到不妥,悄悄转头看了一眼黎相,见他面上並无不悦,才鬆了口气。 眾人听见那凶险的场景,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多亏了太子妃啊。” “原本还说见相府对太子妃有养恩,如今看来,一切都自有定数。” “太子妃,快到这边来坐,这儿避风,莫叫小公子吹了风。” 有女眷看著襁褓中的黎辞,心中一片怜惜。 这么可爱一个孩子,险些可就去见阎王了。 正七嘴八舌说著话呢,醒过来的惠夫人知道孩子没事,急忙跑了过来。 “辞儿……” 她踉蹌著上前,还是刚才那狼狈的样子,只不过是昏睡时是窈月用帕子擦了脸上的黑灰,衣裳却来不及更换。 此刻却也没人笑话她,而是將黎洛周围让开,供她上前。 “太子妃,您今日的大恩大德,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救了辞儿,妾身欠您一条命。” 说著,惠夫人当眾就要先黎洛行大礼。 黎洛侧身躲开,抱著孩子的同时,还能空出一只手稳稳扶住了惠夫人。 “不必如此,本宫也抱著他出来一阵子,先让人带他下去吧,眾位宾客还在这儿等著呢,別忘了正事。” 在场人的都善意开口,“不妨事,孩子没事就好。” “我们都是大人,要什么自己知道招呼下人——” 话音戛然而止。 后知后觉意识到,相府的下人如今都在后院救火,即便开口招呼了,也没人能应声。 就连青黛都被黎洛留在那边呢,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后面的消息。 眾人不由笑出声。 火势很快控制住,被彻底扑灭,黎相虚惊一场,安排眾人入席。 “对不住诸位,本是大喜的日子,却出了这样的差错,让诸位跟著受惊了。” “相爷这话未免太小瞧了人,我们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 有意怠慢也就算了,可相府刚出这样的事情,人没事就已经是万幸,眾人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会因此不满。 也有人带笑调侃,实为提醒,“相爷,这事情未免太巧了些,前脚有人將院中的人都支走,后脚就起了大火,这小公子出生,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月,你可得好好看看是得罪了谁。” “这是自然,已经让人召集下人查问,主位吃好喝好,旁的事情自有专人负责。” 三两句带动了气氛,在场也不是没长脑子,非要提这件事让人心中膈应,很快就將这一页翻了过去。 黎相这才走到黎洛面前,站了半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今日之事,多谢太子妃。” 他知道黎洛之前说的与相府划清界限不是儿戏,因此才越发庆幸当时让惠夫人送了请柬给她,也感谢她能来。 “前尘种种,相府与您一笔勾销,今日是您与相府有恩,日后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黎辞是老来得子,又是独子,日后是要继承黎家香火的,他要是出事,黎相能不能再生一个可还不一定。 “举手之劳罢了,本宫不做携恩图报的事,不过你还是先让人去看看黎雨桐是否还在,整个相府能做出这种心狠手辣的事情,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已经让人去看,未必是她,这些天她一直在用药,怕是没有——” “老爷,二小姐院子里空了。” 下人匆匆赶来,在黎相身侧压低声音。 旁人听不到,就在他对面的黎洛听的一清二楚。 “看来,相府还是有人跟你不是一条心啊。” 黎洛没有丁点笑意,黎相却从中听见嘲讽,面色涨红。 不用想,他们两人也知道相府中是谁会帮黎雨桐。 两双视线不约而同落在跟过来的黎夫人身上,她正在与其他女眷寒暄,余光却频频看过了。 倏地与黎洛对上视线,黎夫人身形一僵。 紧接著,她向对面的夫人说了什么,转身朝这边走来。 “洛洛、太子妃,没想到你今天回来。” “是啊,本宫这一来,可不就坏了有些人的事,少不得要遭人记恨。” 黎洛说话半点不留情。 第210章 深夜惊悸 “太子妃这话倒不知从何说起,您救了辞儿,於整个相府都是恩人。” 旁边有人看出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刻意將“恩人”两个字音咬得格外重。 这话说在当面,但凡黎夫人再对黎洛有半点不对的神情,就会被人暗中议论。 黎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指甲掐进掌心。 “好了,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黎洛没將人逼的太紧,示意他们不必招呼自己,去忙就是。 后院还在审问今日起火的事,黎相抽空去过问。 出了这样的事,眾人也没有在相府多做停留,留下吃了顿饭就各自离去。 “太子妃留步。” 黎洛正要上太子府的马车,被人从身后叫住。 回头,看见了一个穿著絳紫色衫子的妇人,髮髻间一支水头分外出彩的春带彩玉釵熠熠生辉。 “您是?” 黎洛看著她有几分眼熟,一时却交不上名字,坦然问出来。 对方也没有不悦,反而笑的和善。 “臣妇城阳侯夫人,先前与您在宫宴上见过。” 黎洛印象中倒確实有这么个人,只是当时城阳侯夫人衣装正式些,妆容也不大相同。 “有事?” 她与城阳侯府並无太多交集,不知对方此刻叫住她,是为什么。 城阳侯夫人有些含糊,半晌才道:“太子妃若是无事,臣妇想邀您稍坐片刻,不知您可否应允?” 左右今日也无事,城阳侯夫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黎洛若有所思。 “好啊,夫人带路吧。” 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城阳侯夫人一喜,显然没想到黎洛会这么好说话,忙让自家马车在前。 不远处就有一间淮扬菜馆,是城阳侯府的產业。 “太子妃,方才在宴席上,臣妇见您並未入口太多,想必是先前的事情影响了食慾,这儿有几道招牌菜,都还算可口,不妨试试?” 城阳侯夫人有求於人,一开始就注意著黎洛。 黎洛不置可否,看著城阳侯夫人周到的安排下去,恍然想起,刚才在相府,城阳侯夫人也帮自己说了不少话。 淮扬菜在京城並不算常见,即便有,也未必正宗,这家的口味却很不错。 有赤云在,黎洛並不担心饭菜有问题,许是因著厨师確实拿出看家本领,她还比平日多进了几口。 饭后,两人移步屏风后的隔间,茶水已经备下。 “夫人,现在该说了吧?” 城阳侯夫人抿唇,屈膝施礼。 “太子妃,臣妇想见陛下,有要紧的事情需要面圣。” “此事递帖子入宫就是,本宫记得,陛下是会见的。” “不满太子妃,侯爷开罪了人,城阳侯府的帖子送不到陛下面前就会被压下,侯爷也因为先前的旧伤告假已久,如今伤势大好,可却被阻挠,连上朝都无法。” 城阳侯夫人说著,语气低落不少,“太子妃,若不是无路可走,臣妇也不会叨扰您,侯府家底薄,继续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出事了。” “夫人,本宫也只是后宅妇人,侯爷这事,是前朝之事,本宫插手恐怕是在害他。” 这道理城阳侯夫人岂会不知。 “太子妃放心,臣妇不会牵连其中,只是想请您……” 城阳侯夫人將一早就想好的法子和盘托出。 听起来倒有几分可行。 黎洛没有当面给出答覆,“容本宫想想,迟些让人去你府上答覆。” 能得到这一句已经是意料之外,城阳侯夫人很有分寸,半点没有得寸进尺,送黎洛上了马车,看著太子府的马车逐渐远去。 “夫人,今日之事,是否要告诉侯爷?” 身后,婢子上前,话中带著试探。 城阳侯夫人似笑非笑,视线落在婢子身上。 “该你做的,我自会吩咐,別想不该想的。” 婢子面色白了一瞬,低声道了句:是。 马车缓缓驶动,黎洛靠在软枕上,颈间的软绳不知何时取系,手中正把玩著卫凛烽相赠的信物。 这才没过多久,她已经有些后悔不让暗卫传回消息。 不说还能知道些跟卫凛烽相关的事情,现在可倒好,卫凛烽半点没有要传信回来的意思,以至於她对那边的进展一无所知。 日有所思,入夜,黎洛歇息时竟然梦到了卫凛烽。 比那日看见的风尧浑身是血的样子没有好多少的卫凛烽靠在树下,一双眼闭著,看不清神色。 “卫凛烽?” 黎洛低低唤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卫凛烽!” 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探卫凛烽的鼻息,身子一晃,手指直接从卫凛烽脸上穿过,眼前的人影顷刻消散。 “不要!” 黎洛倏地坐起,额头一片冷汗。 “太子妃?” 外间守夜的青黛听见声音,忙小跑进来,看见她这样子也嚇一跳,忙上前帮她擦汗。 “做噩梦了吗,奴婢让人准备热水,您泡泡。” 黎洛制止了她的动作,只让她拿来外裳,系好衣带叫了听风出来。 “你留下,让暗影去王爷那边。” “殿下?” 听风耳力极佳,刚才是听见了黎洛那几声梦囈的,知道她是做噩梦,想劝说几句。 黎洛態度出奇的坚定。 “即刻就去,见到王爷之后传信报平安。” 闻言,听风就知道这是劝不动了。 他发出信號,让暗影出来。 “殿下,王爷吩咐属下与听风二人守在您身边,属下——” 暗影第一反应也是不同意,说话间对上黎洛的视线,话音瞬间止住。 半晌,他道:“属下连夜出发。” 黎洛没照镜子,也就不知道,自己眼睛都是红的,状態实在不算太好。 得到暗影启程的確切消息,黎洛才垂了垂眼睫,心中的不適减缓了些。 她明知道那只是一场梦,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黛端著一小碗银丝面入內,“汤底很淡,您夜里惊悸,吃些东西压一压。” 黎洛没拒绝,只吃两口就推到一边。 后半夜,她一直没能睡著。 偏偏还有人不长眼,天刚亮,青黛还劝著黎洛,说今日无事,可暂缓习武的事,睡个回笼觉。 外面就有人通传,说是杜琮求见。 “让他进来。” 第211章 太子出事了? 杜琮被引至前厅。 看见黎洛的脸色,杜琮迟疑了一瞬,发觉自己今日来的兴许不是时候。 “太子妃若是身子不適,可让府医来瞧瞧。” “不妨事,只是没歇好,心下难安,总觉得殿下要出事……” 杜琮今天过来为的也是这件事。 他表情不大好看,“太子妃,殿下定期会送信回来,如今已经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几日,信件始终没有传回,派遣出去的人也没有动静,恐怕確实不大好。” “你说什么?” 黎洛神情骤变,似乎被这话嚇了一跳,“殿下出事,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这……殿下出门毕竟是公务,难免有特殊情况,未必时时方便,属下开始也是担心虚惊一场,如今形势不对,恐怕要报给陛下了。” 杜琮心里实在没底。 黎洛面色沉沉,坐在上首许久没有出声。 就在杜琮要继续劝说的时候,她视线落在杜琮身上。 “本宫即刻入宫,至於你,若是殿下因为你自作主张的这段时日出了什么意外,陛下与本宫都不会放过你。” 杜琮不敢辩解,眼睁睁看著黎洛从自己身边走过。 黎洛回屋换了身衣裳,往宫中去。 皇帝正与朝臣议事,黎洛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人。 “袁升说你有急事?” 外面还有来求见的朝臣,是黎洛表现的实在不安,袁升如实跟皇帝提了一嘴,皇帝就先让人等著了。 “是,殿下每隔几日会送信回来报平安,如今已经耽搁多日,府上都不曾收到消息,儿臣昨夜、昨夜也做了不好的梦,心中不安,想请您派人去瞧瞧。” 说到做梦,黎洛面不改色心不跳。 毕竟她这眼底的青黑与面上的憔悴实在不好遮掩,不如都推到李箏誉的事情上。 见状,皇帝的视线在她面上稍稍停留。 李箏誉已经失踪多久,太子府现在才反应过来?、 转念一想,皇帝又想到,这事情是他让人瞒下的。 “太子身边有高手,不会出事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朕让龙影卫走一趟。” 龙影卫乃是皇帝手中的利剑,其中之人无不是万里挑一。 “如此,那就多谢父皇了。” 黎洛顺势应下。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一个担心自己夫君的可怜女人罢了。 皇帝看了她几眼,虽然知道她和太子之间的情分还不到让她急成这样,还是没有拆穿。 转头,还真派了几个龙影卫出去。 黎洛正要提出告辞,就听皇帝道:“这事情不要让皇后知道,还未有確切的消息,別让她跟著担心。” “是,儿臣知道了。” 黎洛无有不应。 一离开皇宫,她面上的表情就散去。 心情不大好的缘故,黎洛半道上想起和城阳侯夫人同去的淮扬菜馆。 “先不回府,到前两日的饭馆去。” 车夫应声,在下一个转角换了方向。 她一露面,管事忙就迎了上来。 “太子妃,您楼上请。” “就在底下吧,在角落寻个位置。” 黎洛懒得上去,也想看看底下的热闹。 管事忙应声,將人引到清静的位置,又跟伙计叮嘱了几句,再来人不要往黎洛附近带。 坐下没多久,就进来了一群人,个个儿都是学堂的长衫,衣服上绣著片片青竹。 “即位客观,楼上还是——” “不用,我们就坐楼下。” 为首的人说著,视线在大厅一扫,就要往相对清静的黎洛身边走。 伙计不动声色上前,“诸位看著都是读书人,应当喜静,今日主家又喜事,楼下与底下是一个价……” “小爷不差这点钱。” 为首的人打断他的话,语气不耐烦,“怎么,你家开著门做生意,客人进来想坐个位置都不成?” 见伙计面露难色,黎洛不动声色点头,示意他不用这么小心。 伙计这才放心,说了几句好话,哄著几人在黎洛隔壁桌落座。 那几人看著像是遇到什么好事的样子,一坐下就嘰嘰喳喳说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他接下来几天估计都不会去学堂了,就他那残废的妹妹,也好意思在外面摆摊,我今日路过时正好风將他家的门带上,我只是顺手从外面拴上了而已。” “周少,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 “怕什么?” 被称“周少”的人睨了他一眼,“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能上学都是他早死的老爹留下的银子,得罪本少试试。” 神態倨傲,半点没有欺负人的愧疚。 以折辱旁人取乐,与天生坏种何异。 看出黎洛表情不对,青黛弯腰,低声在她耳边问了几句。 黎洛点头,青黛就出门去了。 隨行的侍卫就在外面,她只是吩咐人去办事的短短时间,那一桌就有人看见了黎洛。 青黛回去时,正有人低声议论她。 “嘁,也就是背影看著不错,谁知道脸长成什么样,万一是麻子脸……” 少年人鬨笑著,不知怎么就引到了打赌,要输了的人帮其余人完成课余的课业。 一阵起鬨声中,有人起身往黎洛那边走去。 青黛拦住他的去路。 “自重。” “呦,听见没,周少,这小丫鬟让你自重呢。” 这话彻底引得那一桌笑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黎洛被坏了兴致,转身冷冷扫了几人一眼。 都是十四五的年纪,却言语轻抚,举止荒唐,这种人在学堂实在造孽。 “嚯,周少输了啊。” 他们仗著人多,又没认出黎洛,自然不知道害怕。 一群人越说越不著边际。 店內当然也有看不过眼的客人,起身要说什么,那周少就一横眼扫过去。 “谁敢管小爷的閒事,要得罪周家吗?” 几人说话时一口一个“周少”,旁人未必听见,可这句“周家”,却让想要仗义执言的人停下脚步。 周家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知。 暴发户,不知借上了哪道东风,忽然就从籍籍无名到赚出了金山银山。 “原来是周家,难怪看起来颇有家资,却没有丝毫教养。” 见自己自曝身份,黎洛还敢议论,周少顿时觉得自己被挑衅。 “你个贱——” “周少!” 管事被人叫来,一进门就看见周少指著黎洛的鼻子骂,瞬间天都塌了。 第212章 两个小可怜 周少还以为管事过来会帮他,当即就开始添油加醋。 他那群同窗也是人以群分,在一旁助紂为虐。 管事看也没多看他一眼,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到了黎洛面前。 “太子妃恕罪,是小的疏忽,让人对您无礼——还不赶紧把人赶出去!” 管事转头训斥伙计。 几个伙计上前,態度强硬。 太、太子妃? 周少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然他怎么会隨便遇到一个人,就是他娘老子整日在家中念叨,却始终见不到的贵人。 哦,不仅见到,还指著人的鼻子骂了一顿。 轰! 周少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管事余光从黎洛面上扫过,“晕倒了?那就將人抬回周家,將他今日所做,原原本本告诉周老爷。” “是。” 伙计应声,两人当场制了抬简易的担架,抬著周少就大大方方上了街。 这动静,对爱看热闹的百姓来说完全抵抗力,跟在两边的人越来越多,不管他们问什么,抬人的两个伙计都一声不吭。 见状,他们也不急,一路跟著往前走。 反正总能知道的,现在不说,到地方还能不说吗? 周家。 管家提前得了消息,匆匆敲响了周老爷的房门。 周老爷正与新纳的第十九房妾室调情,听见管事的话,瞬间失力,圆润的身形压的小妾翻了个白眼。 等到周老爷穿好衣服出去,菜馆的人也已经到了大门外。 见到周老爷露面,两人上前一拱手。 “周老爷,周少在小店用饭,衝撞了太子妃,知道太子妃的身份之后嚇晕了过去,帐还未结清,您看……” “管家,去给他们拿银子。” 周老爷眼皮直跳,目之所及,全是看热闹的脸。 忽然,他后知后觉。 “你刚才说,他得罪了谁?” 因为潜意识不觉得自己儿子能和那位扯上关係,周老爷下意识在听见的第一时间忽视了他的话。 “太子妃。” 伙计吐字清晰,担心周老爷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三个字中气十足。 刚才没听明白的人也清楚了,顿时看向周家的眼神就带上了同情。 有这么个儿子,也算是周老爷发家的报应了。 都说富不过三代,周家的这样子,要是没有第二个儿子,到第二代就没了。 周老爷“嗷”一嗓子,连大夫也不请了,上去就是一脚踩在儿子脚上。 “你爷爷的!早都说了,好好读书,好好读书!” “家里一个文化人都没有,还指望你考取功名,给家里整齐呢,你都干了些什么?” “周文曲,你个王八蛋!” 文曲,文曲星。 是周老爷对儿子简单的祝愿,现在看来,半点没用。 看著周家门前的闹剧,人群前面多出个跛脚的小姑娘,小声兜售瓜子花生。 正是之前被周文曲锁在了自己家中,差点出了意外的小姑娘。 青黛找的人去的很及时,开门时,一个蝎子差点蛰到小姑娘,被及时踩死。 他也没瞒著,直接將青黛听见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这不,小姑娘听见有周家的热闹,背著筐就来了。 还真別说,生意不错。 她平日是去茶楼酒肆,有人会要上一点,以便听说书或是喝酒聊天,却进帐很少。 在人前转了一圈,满满一筐都卖光了,便了个小钱袋里沉甸甸的铜板。 黎洛也跟在人群中,因为位置好,倒是不显拥挤。 小姑娘朝这边来时,青黛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也知道这就是那个一念之差搭了把手的人。 “给我也装些。” 黎洛示意青黛给钱。 小姑娘却眼尖,认出了刚才去帮忙的侍卫,飞快將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塞进黎洛手中。 “谢谢您,不要您的钱。” 说罢,不等青黛反应,跑得飞快。 跛脚並不影响她动作敏捷,只是看起来不大美观。 “这小丫头……” 黎洛失笑,没想占小孩子便宜,示意侍卫悄悄放进竹筐里去。 周文曲和他那些跟班都是下午没去学堂,小姑娘的兄长还是回到家没见著人,找过来才知道妹妹险些出事,气了个半死。 黎洛还在跟青黛说,周老爷是因为大庭广眾之下被说出儿子得罪了她,故意在做戏。 要是不当眾让人看见周文曲遭罪,事后说的再可怜,且不论外面的人信不信,太子府都不会满意。 如今这一遭虽然让人看了笑话,却也显得他没包庇。 眼见周文曲哀嚎的声音都小了下去,黎洛转头要走,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就出现在她面前。 “太子妃,多谢您帮了小妹。” 黎洛听见周文曲几人的议论,就对这人大致有猜想,亲眼看到才发现,还是没猜对。 青年身形挺拔,衣衫上的竹叶不像是点缀,反而像是从他这棵青竹身上长出来的。 “你怎么得罪了他们?” 原本只是隨手而为,现在么,黎洛还真想拉他一把。 青年似乎看出黎洛的意思,也没为了面子假装,坦言道:“只是课业优秀了些,周少屡屡受训,难免就看草民不顺眼。” 他私下不是没挨打,虽然也都还回去了,但遭的罪是真的。 自己一个人就罢了,现在周文曲把手伸到他相依为命的妹妹身上,若是没遇到黎洛出手相助,他还真要想想该怎么教训周文曲。 想著,深深朝著黎洛拜下。 “草民想求太子妃一事,请让嫣儿到您府上做事,她虽有残缺,但做事很利落,隨便做些什么杂活都可以的。” “你不怕她受罪?” “草民如今护不住她,况且太子府是福地,您更是宽厚的主子,嫣儿在太子府可以不要月钱,吃住也由草民每月给太子府银钱。” 青年说著,抿了抿唇,知道这些都不足以让黎洛动心。 可他也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双亲离世时留下的银钱已经不多,院子也被几个亲戚惦记著…… “银钱本宫不缺,你若是答应日后为本宫做事,周家,本宫帮你解决。” 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就能帮两个小可怜拂开头顶的阴云,没什么不好。 青年倏地抬头。 “您——您若是不嫌弃草民出身低微,草民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这可能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了,一定要牢牢抓住! 第213章 收为己用 好小子。 黎洛眼中闪过丝丝讚赏,“起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 青年起身,跟在黎洛身后,离开了这条近乎人满为患的街道。 黎洛径直走进一间茶楼,往楼上雅间去。 小姑娘不明所以,却也十分懂事的没有开口打扰,只是扯了扯自己兄长的衣袖。 青年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露出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笑。 “別怕。” 小姑娘点头,一只手握住了钱袋子,从中汲取安全感。 伙计进来上了一些简单的茶点,黎洛看看兄妹两人,点了店內的招牌,示意迟些再上。 门关上,青年看向黎洛,拉著自己妹妹跪了下去。 “太子妃,您方才说的……”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黎洛手指搭在赤云身上,视线却落在青年挺直的脊背。 “还不知道你们兄妹叫什么?” “草民郑乔,小妹郑清淼。” 郑乔一板一眼回话。 黎洛没言语,思忖了半晌。 少顷,她才道:“到太子府做事就算了,府中毕竟人多眼杂,欺上瞒下的事情也未必能杜绝得了,本宫有几间铺子,若是愿意,可以去做事,你们兄妹见面也方便些。” “清淼,你怎么想?” 兄妹间明显是当兄长的郑乔做主,黎洛这话问的却是郑清淼。 郑清淼抿唇思索时,郑乔也无催促之意,可见平时对家中之事並非独断。 “多谢太子妃,草民愿意。” 很快,郑清淼朝著黎洛拜下。 黎洛点点头,“正好顺道,迟些本宫捎你们过去。” 兄妹俩又是一阵道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饭菜上来,黎洛没有动筷的意思,只是扫了眼,起身往窗边摆著的一张藤椅走去。 兄妹两人一时也不敢动作,看著是如出一辙的呆愣。 “郑公子,郑姑娘,殿下这是想著二位还未用膳,赶紧动筷吧,莫叫殿下等急了。” 郑乔这才確定黎洛的好意,视线追过去,看见那道身影被屏风遮挡了大半,只能瞧见大致的轮廓。 道了声谢,他让郑清淼吃,自己却走到青黛身边。 “草民有些话想同太子妃说,可否……” 话出口,又实在囊中羞涩,连打点的银钱也拿不出,少年人的耳根了一片。 “郑公子,殿下既说了请二位用膳,旁的事情就莫要再提。” 这话是规劝,也是拒绝。 意识到自己逾矩,郑乔低声道谢,退回桌前。 视线垂落,看见的是桌上精致的菜餚。 黎洛靠在藤椅上,有丝丝凉风从半开的窗扇中吹进来,落在她身上,睡意渐浓。 见状,青黛上前关了窗,將外面的喧囂隔绝了大半,为黎洛打扇。 昨夜本就睡得並不踏实,一早又是见皇帝,又是遇见周文曲一行,也是有够糟心。 郑乔的注意力本就在屏风上,看见青黛的动作,手按在郑清淼拿筷子的手上,往屏风方向努努嘴。 兄妹俩心有灵犀,一点则通。 郑清淼放缓了动作,连咀嚼吞咽的声音也微乎其微。 黎洛却並未睡著,只是在闭目养神。 察觉到兄妹二人的动作,她唇角扬起。 桌上饭菜吃得差不多时,没等人叫,黎洛就睁开眼。 “吃好了?” 兄妹两人一起点头,意识到黎洛还在屏风后,又一齐出声。 “好了,多谢殿下。” 黎洛不置可否,“那就走吧,青黛,周家让人去一趟。” 这样的人家,甚至不值当青黛露面,隨便哪个腰上繫著东宫牌子的侍卫过去,就能將人嚇得不轻。 几人往铺子去的同时,周家。 周文曲已经被抬进了自己住的院子,因为伤多在后背,只能乌龟似的趴著。 “你个蠢货,这些日子已经叮嘱了你多少次,却还是不肯听,到处去得罪人!” 別人也就算了,拿钱打点下去倒没什么,今日竟然眼瞎到这份上,得罪到了太子府。 “好了,事已至此,你再骂孩子有什么用。” 周夫人只得这一个孩子,先前家中没什么钱財时就对他十分宠溺,更別说如今还有了钱。 “况且太子府不是也没人露面,想来她不会跟文曲计较的,大不了咱们挑上几样东西,让人送到太子府,就当做是赔礼。” “无知妇人!” 周老爷气得险些升天,看了看蠢得掛相的母子二人,实在想不通,自己发达之后为何没第一时间找个能撑得起家中顏面的夫人。 如今可好,要被这母子俩害死了。 “老爷,太、太太太、太子府来人了,就在府门前等著!” 管家平日里只见过来往的商户,何时听过这样的身份,从大门跑到这边,腿肚子都在哆嗦。 周老爷瞬间如丧考妣。 “你现在满意了?” 周夫人刚才还说太子府不会跟他们计较,转头,人就堵在了门外。 “我……” 周夫人还要说什么,就见周老爷已经大步往门外走去。 侍卫腰间佩剑,身形挺拔的站在周家大门前,眸光锐利。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周老爷满脸堆笑的迎出来。 “快快请进,咱们里面说话——” “进去就不必了,我此番前来,是传达太子妃口諭。” 侍卫的手搭在剑柄上,让周大人每说出一句话,都要再三思量,生怕一个字说不对,就会將人惹恼。 “不知太子妃有何指示?” 周老板还以为是要追究今日的出言冒犯,已然打好腹稿,想著侍卫若是不信,就请他进去看看周文曲的惨状。 “周老爷还是问问自家公子在学堂都欺辱了什么人,那家与太子妃有些交情,正巧传到太子妃耳中。” 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周老爷愣了一瞬,忙道:“请太子妃放心,那逆子如今已经被我教训过,接下来一段日子都要臥床静养,不会再去惹人烦心。” “他既然不是读书的料,日后草民请人到府上来授课,学堂他不会再去。” 侍卫不出声,只是看著周老爷。 那就是还不够了。 周老爷一激灵,“待草民问出是哪家,一定上门道歉,给足补偿!” “太子府的人会跟进此事,周老爷既然说了,那这事……” “说到做到!” 给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在周老爷这儿没什么好含糊的。 侍卫頷首,转身离去。 第214章 狮子大开口 直到看见侍卫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周老爷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湿了一大片。 想起侍卫刚才话中的意思,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就朝著周文曲的院子去。 周文曲正在上药,婢子每碰到一个位置,他都要哎呦哎呦叫唤。 忽然,婢子的手移开。 装惨趁机占便宜的周文曲还没反应过来,重重一巴掌就落在他后背上交错的青紫上。 “嗷——” 周文曲痛呼出声,“糊涂东西,你那脑袋不想要了了?!” 怒斥著转身,一抬眼就对上了周老爷阴沉到要滴墨的脸色。 “怎么,还想要你老子的命?” 周文曲瞬间怂了,“爹……” “別嬉皮笑脸,你在学堂都跟什么人有过节,一五一十说出来。” “啊?” 周文曲脑子没跟上,齜牙咧嘴看著周老爷。 两人对视半晌,周老爷缓缓抬起刚才因为力度太大而微微发麻的手掌。 …… 安置好郑清淼,黎洛看著还要继续跟上的郑乔。 “周家很快会有人去你家里,你回去等著吧,可以狮子大开口。” 周家不缺银子,郑乔却少些傍身的金银。 郑乔迈出的步子一顿,稳稳落在地面。 黎洛不是要让他们兄妹都做事的意思吗? 他没想著黎洛还能让他继续读书,只当先前那一番话是要留他在身边做事。 “怎么?你不想去学堂了?” 黎洛看出他的怔愣,有些好笑。 “本宫身边还不缺一个小娃娃,按说你在学堂能名列前茅,应当是个机灵的,怎么会犯这样的傻?” 郑乔低著头,说不出话来。 好在黎洛只是调笑一句,旋即摆摆手,“去吧,好好想想,本宫是要留怎样的人在身边。” 她可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圣人,无论是身边做杂活的人,还是店內的伙计,招招手,都有数不尽的人爭著抢著要做。 郑乔有个聪明脑子,就应该做更重要的事。 马车徐徐驶出,郑乔站在街边,看著这一幕,心中有什么在悄然萌芽。 即便黎洛真的让他现在就离开学堂做事,看在今日的恩情上,他也不会拒绝。 可对方那番话却让郑乔心神恍惚。 少顷,他转身往家里走去。 黎洛所料半点不差,有侍卫的敲打,周管家亲自带著人到郑家。 即便家里没人,一行人也老老实实等在门口。 看见郑乔过来,周管家立刻迎了上来。 “您就是郑公子吧?先前的事情,我家老爷並不知情,这不,刚从少爷口中得知,就让老奴带著赔礼来请您原谅。” 郑乔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越过他们,径直去开门上的锁。 周管家碰了个硬钉子,也不敢掛脸,招呼眾人抬著箱子就往院子里去。 “郑公子,这些东西都是精挑细选,听说您还有个小妹,姑娘家喜欢的首饰和上好的料子也备了,请郑姑娘来看看。” 似乎……不用狮子大开口了? 郑乔脑海中,是黎洛说这句话时带著狡黠的眼。 “都拿回去吧,我们穷苦人家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別糟践了。” 周管家还在想著要怎样让人消气,抬头就听见这么一句。 “郑……” “家里有些乱,就不留周管家喝茶了,请回吧。” 郑乔脑海中回想的,是刚才黎洛万事波澜不惊的神情。 但凡他从这堆东西中挑剔上几句,周管家都还有话可说。 可如今这冷冰冰的直接將一切拒之门外,反而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未免彻底將人惹恼,周管家也不敢多做停留,只能又將东西原模原样的抬了出去,留小廝在院外盯著。 小廝窝在墙角,嘴里嘀嘀咕咕说著话,一转头,发现屋顶上坐著个人。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霎时间,小廝“嗷”了一嗓子,抬腿就去追周管家一行。 闻言,周管家才彻底相信看起来並不起眼的郑家背后確实有人。 这对於周老爷来说,无疑是个噩耗。 他在屋內焦急踱步,最后心一横,抬笔写了封信,让人秘密从后门送了出去。 入夜,五皇子府。 其他地方的烛火都已经熄了大半,唯独书房一片亮光。 李箏澜看见周家的信,嫌弃地拎了出来,连打开看的念头都没有。 原以为选个没脑子的,自己在背后操控能省些麻烦,现在看来,太没脑子了还是不行。 白天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他耳朵里,或者说,但凡关注京城形势的,没人不知道。 这种情形,谁掺和这事情,无疑就是在站出来说自己就是周家背后的主子。 李箏澜不会管。 况且,他也知道黎洛不会真的將周家如何。 自己手底下的產业,李箏澜还是有这个把握的。 不过是那个蠢货的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正好撞在黎洛当面,这几日过去便罢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李箏澜还是窝火。 得罪太子府是放在明面上的事,周家的生意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最终影响的可是他的钱袋子。 “你来。” 李箏澜抬手,示意守在窗边的心腹靠近,低语了几句。 …… 天不亮,周家忽然乱成一团。 昨夜上过药,安然睡去的周文曲忽然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周夫人急得团团转,一个接一个的人遣出去,只为了將城中有声望的大夫请来。 在她对面,周老爷却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坐在一旁,不住吸著那柄镶翠的烟杆。 昨日將信送出去之后,他就一直忐忑不安,觉得冒事了些。 一夜辗转,那种不祥的预感总算在此刻得到证实。 他確实做错了。 那封信如果没送出去,李箏澜未必会注意到他不成器的儿子,静静养伤就是了,现在,难说了。 周老爷甚至不知道他的主子这番是为了敲打,还是真的要周文曲的命。 “来人,准备——”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原是想著让人准备笔墨,立刻再休书一封,看能否挽回些许。 细想之下,这却是一步烂的不能再烂的棋。 只会火上浇油,绝无让背后那人消气的可能。 周老爷心一横,闭上了眼。 一个蠢笨无用的儿子和唾手可得的財富,如何选择,他已有取捨。 第215章 报平安 “五皇子?” 黎洛听著暗卫的回话,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起初她只是觉得周家若是没有根基,想在京城站稳脚跟难如登天,让人盯了盯,谁知就看见周家的信递到了李箏澜手中。 看来,他对自己还是有所隱瞒。 “殿下,咱们要不要……” 青黛在旁听著,试探著开口。 黎洛已经逐步在培养可用之人,青黛的忠心毋庸置疑,自然是上佳的人选,这些事情,让她听了也无妨。 “咱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有些好奇,五皇子这事情要做到什么份上。” 周文曲是周家独苗,真要了他的命,周老爷对李箏澜还能维持忠心吗? 黎洛摆摆手,暗卫自觉退了出去。 “郑乔那边,可有让人去问过?” “昨儿就让人到学堂去过了,夫子对他的评价极高,甚至几人都说他在如今的学堂屈才,可惜家中没有门路,否则日后一定能有更大的造化。” 青黛向来仔细,这些事情总是考虑在黎洛前面的。 黎洛单手支著额角,日有所思。 要是这么说,她还真捡了个宝? “让人去拿些郑乔的策论,慢著,拿纸笔来。” 黎洛本想拿先先前写的给萧逢秋看,若是当真可行,就將人送入太和学宫,日后保不齐还是位栋樑。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如自己现场出一道题,更能考验出郑乔的水平。 铺纸磨墨一气呵成,黎洛心中已有草稿,抬手写就。 稍稍晾了晾,她示意青黛上前,“把这个拿去给他,三日之內让他交上来。” “是。” 青黛应声,出门將事情交代了下去。 其间,城阳侯夫人又上门一趟,显见的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太子妃……” “冯夫人,並非是本宫不帮你,这几日东宫也並不得閒,本宫尚且自顾不暇。” 城阳侯府如今的境况,自然无从得知李箏誉失踪的消息,见黎洛如此,她忙解释。 “太子妃误会了,臣妇此番前来,並非为了催促,而是已经与侯爷商议好,想要上书离开京城,到江南水乡去静养。” “我们夫妇无儿无女,隨便到哪里看著喜欢就停下了,恐太子妃因为这事再费神,这才上门叨扰。” “当真要走?” 黎洛有些诧异。 他们一家眼下的处境確实艰难了些,可京城是最靠近皇权的地方,有任何事情,都方便及时应对。 一旦离开,可就不好说了。 “太子妃,人生不过数十年,我和侯爷已经提心弔胆太久了。” 冯夫人面上悵然。 甚至他们没有孩子,也是因为在一次宫宴上出了意外,原本应该递给另一位女眷的酒不知怎么到了她桌上。 那次不仅让他们失去了刚刚到来不久的孩子,也致使她难以再孕。 昨夜城阳侯醉酒,突然就对她真情流露,说两人若只是寻常夫妻,如今已经儿孙绕膝。 当时是醉话,酒醒之后却没忘记,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既然在京城步履维艰,又何必勉强自己留在这样群狼环伺的地方。 皇权,亦是黄泉。 离得太近是容易没命的。 见她心意已决,黎洛也不好再劝。 “可你们的摺子……是要本宫递进去?” 先前帮忙,一个不慎还会將自己牵扯进去,如今他们一家已经要走了,自然就没了这方面的顾虑。 冯夫人却摇头,“还有一个法子,不过是先前想留在京城,不愿意將事情做绝罢了,今日来见您,只是为了告別,没有其他。” 反正都要走了,別人给他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如今不过是还回去些。 黎洛会意。 能在京城立足,侯府的底蕴不会浅,冯夫人说了不需要,她也不会上赶著做什么。 千里之外。 卫凛烽正带人潜入一个香火鼎盛的道观后山。 他已经和京中派遣过来的暗卫会合,两边交换已知的线索之后,锁定了一片范围。 不出意外,今夜就能找到地方了。 忽然,他一抬手。 身后分散著暗中跟隨的人瞬间停下,悄然隱匿。 两个高高瘦瘦,穿著道袍的人从山林身处走出,身上带著浓重的血腥气,其中一人手上拎了个形状奇怪的葫芦。 之所以说奇怪,因为其不是正常上大下小的圆润模样,而是有些扭曲的。 “这次送来的孩子年纪都有些大了,好几个已经会说话,求饶时还真让人心软。” “嗤,你也就这时候能说两句,刚才取血时怎么不见你手软?” “还说我,你……” 仅仅两句话,就已经证实,这確实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然而,这一发现却並未让人开心,心情反而越发沉重。 但凡走过,就会在山林中留下痕跡。 等两人消失在视野之后,卫凛烽打开一个瓷瓶,放出了一群完美融入山林的飞虫。 是从吴神医手中淘来的。 再往前一定会有盯梢的人,他们再小心也不能確保一定不被发现,这些虫子却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不多时,开始有飞虫折返。 这些飞虫的动静很好分辨,它们飞行的方向不会改变,一旦感知到前面有活人就会折返,只需要往没有动静的方向前行就可以。 又等了片刻,断断续续又折返了几波飞虫,卫凛烽確定下方向。 不等他迈步,暗影就追上来。 “王爷。” “京中出事了?” 卫凛烽面色一变。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其他可能会让暗影违背他的命令。 暗影沉默。 眼见卫凛烽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如实道:“殿下做了噩梦,本来觉得您这边要出事,无论如何也要属下过来助力。” 卫凛烽一时语塞。 “殿下还说了,属下见到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您亲笔写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回去。” 眼下这环境,总不能变出笔墨—— 暗影解下包袱,里面是纸笔,还有一只未免到这边惊扰了什么人,特意绑著嘴带进来的信鸽。 “王爷,您已经之前吩咐了,一切以殿下为主。” 卫凛烽无话可说,找了稍微平坦些的地方,仓促写下几行字句,將信鸽放飞。 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前。 不知走了多远,隱约看见前面是高耸的石壁。 第216章 她小心眼 莫非还是掏空了山腔? 这做法虽然俗套,胜在好用,且隱蔽。 卫凛烽思索著,却发现林子里都有人盯著,到了这儿反而没人了。 一行人在石壁上摸索片刻,也没能找到机关在什么位置。 半晌,卫凛烽命人停下。 他手中的人什么水准,自己心中是有数的,找不到,多半机关就不在这边。 莫非这地方开启的机关在里面,到了定好的日子才会有人从內开启,让人进去。 若真是这样,难不成他们就在这儿等著? 原地休养了片刻,卫凛烽还是抱著试试的心態,將先前收回的飞虫重新放出。 飞虫一离开瓶子,就朝著前面飞去,撞上石壁之后才顺著石壁左右分开。 卫凛烽抬手示意,暗卫们原地隱匿,两个方向分別让人悄然跟上。 不多时,左边方向的飞虫飞了回来。 这是先时说好的,朱瑶有所发现,暗卫只需出现在飞虫前面,它们撞在人身上,就知道返回。 卫凛烽带人上前,暗影则是带了一部分人,留在原地等著右边的动静。 到左边时,面前的石壁上出现了一道缝隙,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有嘀嗒的水声传出。 卫凛烽视线在身后的暗卫中扫过,点出两个散场隱匿行踪的。 “进去探探。” 两人点头,做足了准备,先后进入缝隙。 与此同时,右边的人也已经隨著暗影过来。 那边已经走到尽头,一无所获。 …… 京城。 太子府,黎洛將手中的信件折起。 是黎雨薇让人送来的,言辞间是想要缓和关係的意思。 “人呢?” “在后门等著,说出来的机会不易得,怕不便过来,想等个回信。” 青黛视线扫过屋外,见月兰在外面守著,低声应话。 “就说……本宫並非圣人,心眼很小。” 黎洛没有回信的打算。 现在的黎雨薇已经没了先前的聪慧,嫁入心心念念的三皇子府,非但不觉如愿,反而被消磨了原本的生机。 下人將这话原原本本说给了黎雨薇。 儘管黎雨薇送出这封信时,就没有想著黎洛会帮自己,还是忍不住失望。 毕竟,黎洛如今是她所能接触到的,唯一还有可能出手帮忙的人。 怔忪间,房门被推开。 李箏堇身边的亲隨入內。 “侧妃,您身边的人擅自离府,殿下知道十分不满,让属下將人带走。” “带去哪里?” 黎雨薇身边只剩下这一个可用之人,要是连她也失去,可就真正成了孤立无援。 “这就不是侧妃该过问的了,伺候您的新人很快会过来,属下先行告退。” 亲隨说著,直接一挥手,上来两个侍卫將婢子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带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黎雨薇有怀疑是不是黎洛向李箏堇告状,这猜想很快又被她自己否认。 整个三皇子府都是李箏堇的人,恐怕那些人前脚收了她的好处行方便,转头就將她们主僕卖到李箏堇面前。 正想著接下来要怎么办,房门被敲响。 不等她应声,外面的人就直接进来。 看清楚来人的瞬间,黎雨薇就沉下了脸。 迟兰是个聋哑的。 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让这样的人到她身边做事,李箏堇的心思可想而知。 更让人心中悲凉的是,黎雨薇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噔。 一声轻响,是迟兰倒了杯茶,放在黎雨薇手边。 两人这情形实在无法交流,迟兰在这儿,也就是照顾黎雨薇个日常起居。 黎雨薇摆手,示意她去门外,自己倒在床上,和衣裹进了被子里。 入夜,黎雨薇正睡得迷糊,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响,將黎雨薇惊醒。 看见面色铁青的李箏堇,黎雨薇闭了闭眼,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 下一瞬,她就被李箏堇扯著头髮拽了起来。 “贱人,你还想著找太子妃求救?” 李箏堇约莫是在外面受了气,问话完全不给黎雨薇回答的机会,將人按著就是一顿打。 外面的人个个儿都听的闭上眼睛,没有人敢出言劝说。 直到李箏堇发完脾气,看著嘴角带血的黎雨薇,眼中一片冷意。 “黎雨薇,你是杀了我孩子的刽子手,在我鬆口之前,没人敢让你有好日子过。” 黎雨薇低著头,散乱的头髮遮住了她的神情。 只是听人说,当夜李箏堇宠幸了府上的一个婢子。 没几日,那婢子就上门耀武扬威。 一身水色的华丽衣裙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滑稽。 “侧妃姐姐,妹妹今日是来请安的,日后咱们共同服侍殿下——妹妹说错话了,殿下说过,不会再让您侍奉了。” 婢子掩唇,半点没有说错话的懊恼。 有的,只是藏不住,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藏的炫耀。 然而这些本就是黎雨薇不要的,又如何能刺激到她。 她视线甚至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起身从对方身边走过,回了自己屋子。 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婢子愤愤跺脚,气得不轻。 黎洛听说三皇子府的事情,也只是神情淡淡,没有想要掺和的意思。 倒是另一边,卫凛烽的事情有了进展。 石缝进去之后有机关,未免打草惊蛇,动作小心了些,几日研究之后才有进展。 再三確认了个机关另一边没有人的时间,卫凛烽带人打开机关,悄然入內。 內里並非是人为的掏空了山壁,而是天然如此,石壁后面就是另一片天地。 地势开阔,搭建著房屋,甚至眼见的几片田地里面还种著粮食和菜。 难怪没能从卖粮的地方找到线索,这样的一片福地,反而成了罪恶的沃土。 眾人分散开来,在屋舍间搜寻线索。 经过一扇小窗时,卫凛烽倏地停下脚步。 里面是很简易的木床,上面全部都是婴孩,有睡著的,有睁著眼睛不知在看什么的,还有…… 这么多孩子,各地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他正要进去,一个孩子似乎是看见了他,忽然朝著这个方向大哭起来。 下一刻,房门推开,有人从外面进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已经习以为常,將孩子抱起就给他餵食。 虽是背对著卫凛烽,卫凛烽还是收回目光迴避。 第217章 尸坑 很快,那孩子就在妇人怀中安然睡去。 这动静惊到其他孩子,陆续又有几个妇人入內,看起来已经麻木,只是机械地餵食。 卫凛烽离开小窗,从这些人来的速度大致判断了她们所在位置。 过去一看,屋內还有几个妇人,坐在屋內,一个个神情木訥。 他们不仅弄了孩子过来,这些妇人看样子多半也是拐来的。 思索间,已经有暗卫找到了这边,见状神情也不怎么好。 两人碰头,暗卫將自己沿途的发现细细说了,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几件衣裳和面具。 “里面的人都带著面具,属下寻了几身来,可以让咱们的人换上,做事也方便些。” 卫凛烽接过一身,先套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还没摸清具体情况,不是动手的时候。 卫凛烽回头看了眼两间相邻的屋子,收回视线后,面色凝重不少。 迎面有人走过来,扫见卫凛烽两人身上的衣裳,隨手拋来个什么东西。 暗卫下意识一接,入手才发现是个孩子的尸身。 若非这些年的训练,恐怕他当场就要失態,继而被拆穿。 “扔去尸坑。” “是。” 暗卫也观察了他们的相处方式,知道如何不引起怀疑,哪怕还不知道尸坑的位置,却应的乾脆。 等到那人走远,暗卫四下看了看,问卫凛烽,“属下將这事交出去,跟著到尸坑看看?” 卫凛烽頷首,两人於是带著尸身继续往前。 很快,一个同样带著面具,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人就出现在视线中。 暗卫佯装有急事,將去尸坑的事情託付给他。 这事情似乎並不稀奇,对方只是看了暗卫一眼,就坦然接过了尸身。 所谓尸坑,真就是字面的意思,一个看起来不小的坑,周围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似乎是自信这地方不会进来外人,无需费神。 等到对方走远,卫凛烽才走上前去。 入目满是孩童尸身,襁褓的恶臭的失水混在一起,只是低头看一眼,就熏的人眼睛生疼。 两人身侧的手几乎是不约而同握紧,巨大的荒唐之感席捲全身。 做出这种事情的,竟然是一国之君。 为了所谓的长生,就用累累白骨来铺路,他在偌大的寢殿之中真的能安睡吗? “殿下……” “先去跟他们匯合。” 卫凛烽语气似乎一如既往,暗卫却听的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商议过后,留了几人在这儿继续打探消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避免在出现死人的情况, 卫凛烽则是带人离开,紧锣密鼓开始外面的布局。 同时,那张暗影刚到时传出的,报平安的信纸落到了黎洛手中。 短短几行字,黎洛看了又看。 知道卫凛烽平安,这些天一直縈绕在心间的烦乱几乎是顷刻间就消散了。 她將纸条妥善收起,唤青黛近前。 “今日无事,咱们到铺子瞧瞧去。” 青黛巴不得她出门。 在府上时,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总觉得黎洛懨懨的,並不欢喜的样子。 去的是自家铺子,自然不担心乱七八糟的事。 黎洛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对上黎洛的视线,那人眼睛瞬间亮了。 “太子妃,您来了。” 正是郑清淼。 黎洛来之前还真忘了郑清淼在这边,见她笑吟吟的,问了几句在这边的情况。 “一切都好的,多谢太子妃,铺子里的事情,草民都已经十分熟悉,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主子。” 管事听见说话声,转头就见是黎洛过来,赶紧放下了手上的活计。 “嫣儿这丫头很聪明,您可是给属下送来个好帮手。” “既如此,你看著安排就是。” 黎洛並不怎么插手铺子里的事,这会儿铺子里还有其他客人,几人说话时,频频有人往这边看过来。 “你继续去忙,她跟著就好。” 黎洛还不想被人围观,带著郑清淼去了后院。 “本宫记得,你是叫……清淼?” “是,嫣儿是小命。” 郑清淼没隱瞒,“民女原本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只是生產时出了意外,姐姐没了,清嫣是姐姐的名字,分了一个字来给民女做小名。” 没想到会提起郑清淼伤心事,黎洛脚步一顿。 郑清淼注意到,忙道:“殿下不必掛怀,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况且民女不记得姐姐的事情,也只是听父母和兄长说起过几次。” 黎洛点点头,將这一页翻篇。 “还没当面谢过太子妃,兄长说您为他选了个好夫子,一定会努力读书,不叫您失望。” 郑清淼说著,忽然想到什么,“您在眼中稍等一下,民女马上就来。” 见人匆匆跑开,黎洛心下好奇,左右无事,就坐在了院中。 郑清淼说话算数,很快就拿著个什么跑出来,脸红扑扑的。 “太子妃,这个是娘教的,只要做这东西的时候足够诚心,就能庇佑平安。” “民女与兄长如今给不出像样的谢礼,还请您千万不要嫌弃。” 她说著,双手將那个小小的平安牌递给黎洛。 黎洛垂眸,看见了郑清淼手上细细的伤痕,纵横交错。 可见其诚心。 郑清淼心下惴惴,担心这东西上不得台面,会被嫌弃。 忽然,她手中一空。 平安牌落进黎洛掌心。 “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本宫就收下了,至於你兄长,他若是能爭气,以后成为一个对於百姓有益的人,就算是报答本宫了。” 郑清淼一知半解,打心底里觉得黎洛是个大好人。 城门口。 孔家人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地方。 马车后面那些箱子上都已经繫上红绸,一眼看去十分喜庆。 “嚯,这排场,是要到哪家去说亲?” “秦家!” 媒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不是两家早有婚约吗,现在好日子將近,规程可不能少。” 一提起婚约,当即就有人想起来是孔家。 再看向那些繫著红绸的箱子时,难免就有些感慨。 “还以为孔家离了京城也会少些富贵,如今看这排场,秦家小姐嫁过去也未必就是坏事。” “嗐,话是这么说著,可那箱子锁著,咱们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兴许还是空的呢。” “你这人说话也忒难听了……” 第218章 孔家下聘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著,跟在孔家人身后,想看看秦家对这事是什么態度。 人都到了城门口,秦家的人才得到消息,匆忙到府中回话。 得知孔家找的媒人在城门口说的话,秦大人脸色铁青。 秦夫人也低声埋怨。 “他们这也忒不会做人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就把话说出来,是怕先来秦家,咱们会反悔吗?” “现下那么多人跟过来,保不齐说错只言片语就是麻烦。” 秦大人听著,表情又难看了些。 在院中等到快要失去耐心的秦紫玉听闻此事,赶紧就让婢子为自己梳妆打扮,往大门去。 她知道自己身边有李箏澜的人,生怕孔家再耽误下去会被李箏澜误会她出尔反尔。 孔家的马车缓缓在大门前停下,不等管家家人请进去,秦紫玉就迈步出来。 “孔伯父,伯母。” 她欠身行礼,釵环轻曳。 “你是……” “伯母,我是紫玉。” 秦紫玉含羞带怯,“您不是来下聘的吗,怎么忘了与孔家有婚约的是谁?” 孔夫人哪里是忘了,不过是没想到真有这样的好事能落在孔家头上。 来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衝动,秦家虽说碍於情面,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但也绝无將秦紫玉下嫁的可能,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可如今,秦紫玉就站在她面前,说自己与孔家有婚约。 莫说孔家,就连围观的百姓也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秦家真是重情义啊,若是昔年两家不相上下的时候,这婚事自然是天作之合,可现在……他们竟然还是將大小姐出嫁?” “谁说不是呢,孔家还真是有福,別看如今去了北边,有岳家在京中,到时……” 议论声中,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管家请出来的秦家夫妇出现在人前。 “孔老哥。” “秦——秦大人。” 孔大人话到嘴边,意识到两人已经不是可以口无遮拦的交情。 “知道你和嫂夫人今天到京城,府里已准备了接风宴,咱们进去说话?” “贸然前来,秦大人不嫌叨扰就好。” 两人当著眾人的面寒暄几句,先后进了秦家。 门关上,没了热闹看,孔家带来下聘的那些东西却还在门外,百姓们依旧围著不肯走。 动静不小,进到铺子里的客人说了几句,黎洛听了一耳朵。 她先前还不知道秦紫玉和李箏澜之间是怎么说的,今天这事一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看上就没看上,逼著人家远嫁算怎么一回事? “主子?” 管事见她站著不动,低声唤了唤。 黎洛回神,视线落在架子上的一顶珠冠上。 “这个送去秦家,给秦大小姐。” 无论秦紫玉是否出於自愿,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事情也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以她的名义送件东西过去,大的作用不说,总归能让秦紫玉少挨几句骂。 管事应声,招手换了个伙计近前。 秦家。 孔大人看著秦家夫妇的神情,也想到这事情恐怕是秦紫玉自己的主意。 “秦大人,下官心知,你我两家如今天壤之別,今日上门……” “爹,是女儿写信给孔伯伯,让他到秦家来下聘的。” 秦紫玉看出孔大人的为难,担心这件事情不成,迫不及待站了出来。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秦大人立时虎目圆睁。 “你个混帐东西,禁足都让你安分不下来吗,非要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爹,女儿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关乎整个秦家,请恕女儿不能直言。” 秦紫玉满是恳切地看了秦大人一眼,转而看向孔家夫妇。 “孔伯伯,孔伯母,请二位放心,我所说的事情绝对不会牵连到孔家,只是不便留在京城,这才想著借这桩婚事离京。” “我与孔大少成亲也是真心,会一心操持家中,侍奉公婆,二位都是从小看著我长大的,亦知我非跋扈之人……” 除了关乎李箏澜的具体事情不能说,其余的,秦紫玉早打好腹稿。 孔家能来,考虑的便是利益层面,有秦紫玉这番话在,心下有些迟疑。 这明显是得罪人了,借孔家躲灾。 如今说得好听,只要离开京城就没什么事,可孔家打的就是借著秦家回到京城的主意,怎么答应? 秦大人见秦紫玉言辞恳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跟我出来。”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到院中凉亭。 周遭视野开阔,並不担心会被什么人偷听了去。 “紫玉,你如实说,是不是和五殿下有关?” 秦紫玉点头,“多的女儿答应过五皇子,不会告诉任何人,您知道对秦家也不是好事。” “你回自己院里去吧,为父会跟孔家说定亲事。” 两家明里暗里那些事情,有小辈在,总归不好开口。 有这句话,事情就成了大半。 秦紫玉放下心,余光看见迴廊处一道身影看著这边。 想也知道,那人就是李箏澜的人,方才她若是有透露之意,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 不知两家是如何商议,没多久,秦家大门再次打开,將那些繫著红绸的聘礼迎了进去。 还等在门前看热闹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知道这婚事成了,却也不知要结亲的是否是秦紫玉。 这件事在京城引起了一阵议论,尤其是闺阁中,不少和秦紫玉过不去的,知道这事时神色各异。 明爭暗斗了这么长时间,忽然得知她可能要远嫁,一时间还真不习惯。 议论声中,秦家已经定下日子。 秦紫玉直接跟著孔家离开,京城不办宴席,秦家人不过去。 “不是吧?” 望江楼,几家贵女吃著茶,说起秦家的事。 “那这说是嫁女儿,实际和断绝关係有什么区別?” 纵然说是两地路远,来回不便,主家不去就是了,难道旁支那些年轻人也经不起来回坐马车?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先前还大放厥词,要嫁的比咱们都好,如今好不好不知道,却比咱们都远了。” “嘁,管她做什么,自己要嫁的,好不好都是她自己的事。” 一墙之隔,黎洛和李箏澜相对而坐。 “殿下,女子嫁人是一生的事,纵使你对秦大小姐不满,教训人的法子也不止这一种。” 第21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太子妃误会了,並非是我的安排,兴许秦小姐有其他考量呢?” 李箏澜一脸无辜,好似这事当真与他无关。 事情已成定局,黎洛不过隨口提及,並无过多插手的意思,见他这般,也不再多说。 “太子妃今日约见,难道就是为了秦家的事?” 李箏澜视线落在黎洛面上。 黎洛默了默,轻声道:“三皇子这些天不怎么安分,要对太子党羽下手。” “为什——” 李箏澜下意识开口,刚出声就意识到了什么。 “太子出事了?” “是。” 黎洛点点头,將杜琮发现李箏誉出事的经过告诉他,“只是揣测,不確定具体情况,至於三皇子,许是芸妃从父皇口中得知,坐不住了。”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妃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告知?” 就连李箏堇那边都已经有所动作,他却时至今日,才从黎洛口中知道这件事。 李箏澜脸色並不好看,冷眼看著黎洛。 他冷,黎洛却理直气壮。 “五殿下,本宫不是蠢货,若是將此事告知,你会什么也不做吗?” 黎洛十指相交,搭在桌上,“你我都知道,你手中的势力不简单,本宫一个后宅妇人,若是受到波及,找谁说理去?”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总不会是想让我与三皇子为敌,来为太子府爭得喘息之机?” 李箏澜说著,自己先忍不住勾起一抹带著讥讽的笑。 “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黎洛也笑,“你会的。” 两人时间在空中碰撞,李箏澜静静看著黎洛,思忖著黎洛究竟有什么底牌。 “父皇已经让龙影卫去找殿下,隨行的人也有不少高手,他在外遇险的可能微乎其微,况且父皇会派出龙影卫代表什么,你想必也知道。” 黎洛没有隱瞒,也没说,是自己求皇帝让人去找。 李箏澜是个聪明人,有时候太聪明却也不是好事,比如现在。 龙影卫隶属皇帝,除非涉及皇帝暗卫,否则不会擅动。 如今因为李箏誉的事情离京,无疑代表了皇帝对李箏誉的看重。 当下落井下石是很简单的,之后呢? 京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皇帝未尝不知道李箏澜手中有人,区別只在知道多少。 一旦他在这时候动手,暴露自己对皇位的野心,事情就未必可控了。 “你也知道,我在京中隱藏多年,这事情与我无关,我最多保证自己不对太子府动手,更多的,不可能。”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五殿下,本宫在太子府静候佳音。” 黎洛淡淡说著,將面前的杯盏推远,起身离开。 李箏澜坐在桌前,看著黎洛的背影消失,心中的不解更甚。 …… “殿下,探子传回消息了。” 五皇子府,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侍卫近前,將这些时日收集的情报整理交给李箏澜。 李箏澜眉心隆起,心中是他自己也无法疏解的烦躁。 那日黎洛的话始终縈绕在他耳边,让他始终惦记著,却多番打探也没有確切的消息。 今天也是。 手中那几张纸看了又看,也只透露出一个答案,一切如常。 难不成,黎洛根本就是故意那么说,让他心神不寧? 太子府。 “阿嚏——” 黎洛打了个喷嚏,鼻子痒痒的。 “太子妃受寒了?” 青黛顿时紧张起来,转身就要去请大夫。 “没事。” 黎洛不以为意,將沾上墨跡的纸张拿开,重新换了张纸。 这两日消息源源不断送到她手中,京城近日的形势变动一览无遗。 李箏堇比她想的还要不安分。 最迟明天,就该有消息传出来了。 不到次日,当天傍晚,杜琮就脚步急切地到了沁芳苑。 “太子妃,属下有一封书信需要送到皇后娘娘手中,可否请您入宫请安,將信函带入?” “府上人借请安的名头去就是了,为何要本宫去?” 黎洛对信上內容並不关心的样子,只有对杜琮支使自己这件事的不满。 杜琮嘆息,解释道:“信中的內容比较要紧,交给底下的人,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对太子府的影响很大。” 李箏誉联繫不上,有些事情就只能通过皇后,与沈家来沟通。 黎洛抿唇,还是带著些不情愿。 “你放著吧,本宫明儿一早走一趟。” “太子妃……您最好是现在就去。” 杜琮低声提醒,“这事情多半在明天早朝上就会被提出,等到明天,事情就成定局,来不及了。” “知道了。” 黎洛摆摆手,示意杜琮退下。 杜琮不敢再催,担心多说反而会引起黎洛的不满。 若非是他的身份进宫麻烦,还未必能见到皇后,他是怎么也不会將希望寄托在黎洛身上的。 好在守在沁芳苑外面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说黎洛已经出门。 凤仪宫。 皇后这些天心神不寧,惦记著李箏誉去云阳的事,几次试探著向皇帝提及,都只得到一句:一切顺利。 “皇后娘娘,太子妃来请安了。” 姚嬤嬤上前,在皇后耳边低语。 皇后下意识要將人晾著,张口之际意识到黎洛不是什么软柿子,喉间堵著一口气,叫人进来。 “母后,府上有些事情,需要请您拿个主意。” 黎洛视线落在屋內其余宫人身上,话只说了一半。 皇后定定看了她几息,摆手示意她们退了出去。 待殿门掩上,黎洛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杜詹事请儿臣带来给您的,说是事態紧急,请您务必儘快处置。” 皇后神情立刻就严肃不少,一个眼神,姚嬤嬤就上前接过了信。 火漆封口,落到皇后手中时,信封完好无损。 皇后从黎洛身上收回视线,打开信封。 看清心中內容的瞬间,皇后面色发生细微的变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黎洛。 “去请母亲入宫。” 姚嬤嬤闻言一愣,忙往门外走去。 “信已带到,儿臣就先回去了。” 黎洛跟著也要走。 “慢著。” 皇后叫住她,“迟些还有消息要你带出去,暂且留在宫中。” 黎洛顿时就不情愿起来,隨口胡诌起来。 “儿臣昨夜没歇好,如今有些睏倦,恐在您面前失態……” “不妨事,姚嬤嬤,让人收拾一间屋子,带太子妃去歇息。” 皇后一句话,黎洛就被带了下去。 第220章 威逼不行,利诱可以 被褥是不久前晒过的,黎洛原本是想著打发打发时间,一闭眼还真睡了过去。 皇后因为信上的內容烦心,一听黎洛还睡得著觉,心下立刻有微妙的不悦。 沈家的人来的很快,见皇后面色凝重,也紧张起来。 “母亲,你看看这封信。” 皇后將信递出,姚嬤嬤从中传递。 沈老夫人一行行看下去,面色逐渐变了。 “娘娘……” “此事一定不能传到陛下面前,太子府能將这消息截下已经尽力,如今太子不在,太子府无人把持大局,恐怕要劳烦父亲和兄长了。” 皇后虽与李箏誉之间闹了些不愉快,正事上如何抉择,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们母子一荣俱荣,她不会眼看太子府出事。 “娘娘这话折煞沈家了,我回去会將此事告诉你父亲与兄长,还来得及,娘娘在宫中也要宽心。” “是,本宫有数,只是这信上还有个名字,让本宫心中有些难安,母亲可还记得纪慎为?” “纪……” 沈老夫人若有所思。 半晌,她面色微凝。 “娘娘是说,当年——” “太子妃,您怎得在门外不进去?” 外面响起宫人的声音,打断了沈老夫人的话。 两人齐齐看向门外。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 黎洛走了进来。 “母后,沈老夫人。” 她向两人问安,面色如常,还带著几分睏倦,看起来还未醒神的样子。 “几时过来的,怎得没叫人通传?” 皇后问她,落在一侧的手微微收紧。 黎洛张口,下一瞬掩唇打了个哈欠,“刚到,原是想叫人通传,大抵是还有些不大清醒,险些丟人了。” 皇后视线在她面上停留半晌,没看出不对,只能暂且搁下。 “来的正好,本宫已经与你外祖母说完正事,你们一道出宫吧。” 姚嬤嬤適时上前,將一封信交给黎洛。 “这个你带回去给杜琮,他看过便知该如何配合沈家。” 黎洛接过信,见信封依旧用火漆封口,撇了撇嘴。 “不过一封信,让人送到太子府就是了,叫儿臣等了这半天。” 她美美睡了一觉,这会儿又翻脸不认人了。 闻言,皇后不满。 “你是太子妃,府上的事情与你荣辱紧密相连,倘若太子府出了什么事,你还能像如今这般自在吗?” “这太子妃原也不是儿臣自己要当的。” 黎洛没好气地说,转身就往外走,到底没把那封信还回去。 皇后脸色铁青,“母亲,您看看她如今这性子,先前还当黎家女性情温淑,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若早知道身世有问题,又是这般囂张跋扈,不如一早换人。” “好了。” 沈老夫人待她说完,才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娘娘在內宫,对外面的事情所知不多,有不少人因为太子妃与萧老先生的缘故,对太子也颇多讚赏,方才的话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及。” 黎洛是能给李箏誉带来好处的,纵使没了相府,还有萧逢秋。 这些皇后並非全然不知,只是黎洛对她態度过於轻慢,让她觉得不被尊重罢了。 “本宫对外人自然不会说这些,现在是咱们母女閒话,若是对著您也不能说几句心里话,本宫心中的气结当真无从疏解了。” 皇后不想沈老夫人再说教,转而说起被黎洛打断的事,“那纪慎为,母亲回去之后让人严查,有半点蛛丝马跡都不可放过。” 沈老夫人应下,眼见天色不早,匆匆离宫。 反倒是黎洛,一路上都对在凤仪宫听见的那个名字耿耿於怀。 纪慎为、纪…… 这个名字与姓氏都十分熟悉,偏偏一时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听过。 直觉告诉她,能让皇后与沈家这样重视的一个人,身上牵连著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听风。” 一回到沁芳苑,她便將听风叫出。 “让底下人去查纪慎为,一旦找到,在他身边留几个人照看,別叫人出了事。” 皇后与老夫人那语气不善,分明是要做什么,要是去迟了,保不齐见到的只有一具尸首。 沈家势力盘根错节,黎洛不知他们如何运作,竟真將昨日收到的那消息按了下去。 只是没几日,皇后便让人召见。 她虽出言不逊,可在太子府遇到事情时入宫传信,却也是不爭的事实,以至於皇后对她的態度虽然没有好转太多,却也不似先前那般冷硬。 “先前的事情已经查明了,是老三府上的人,你那二妹是他府上侧妃,你也想想法子,给他府上添添乱。” “母后的意思是?” 黎洛佯装不懂。 皇后似笑非笑,“太子妃,本宫知道你不是蠢人,这时候装疯卖傻就有些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黎洛缓缓笑起来。 “事情不难,不过儿臣还是先前那句话,儿臣与太子之间並无多少情分,反而在太子府屡次受辱,为何要为他费心筹谋?” “您也不必说什么我们夫妻一荣俱荣的话,我不瞒您,若是太子府出事,我已有自保的良策。” 这话无疑是要撕破脸皮,皇后听罢,却並不见多少恼色。 “你说的该不会是萧老先生?” “是又如何。” 黎洛好似不意外皇后会想到他身上,面上並未显露什么,让人难以分辨。 皇后抬了抬手,宫人垂首上前,將托盘呈上。 “看看这个,算做你办事的报酬。” 將人叫来之前,皇后就已经料到了黎洛不会老老实实配合。 威逼不管用,反而会將人越推越远,那就只剩下利诱。 黎洛拿开上面的墨玉镇纸,压在底下的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內容却並不单薄。 城南一间旺铺,还有不小的一片良田。 不算大手笔,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成,三皇子府上,母后若是信得过,就交给儿臣。” 黎洛將纸折了两折,收入袖中。 想想,她连镇纸也拿在了手里,“儿臣书房还缺一枚镇纸,母后想必不会吝嗇?” 皇后看著她这副样子险些气个仰倒,一摆手。 “拿走拿走。” 黎洛道谢,半点也没停留,就要告辞。 姚嬤嬤却在这时进来。 “娘娘,沈老夫人来了。” 黎洛將要出口的话一顿。 第221章 陈年旧事 “请母亲进来。” 皇后说著,注意到黎洛还在。 “你先回去吧,老三那边多上些心,只要事情能办成,本宫另有赏赐。” 她算是看清了,跟黎洛说那些有的没有都是白说,什么也不如明晃晃的利益管用。 恰巧,凤仪宫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沈家每逢年节的节礼不提,凤仪宫私库中的嫁妆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黎洛应声,往门外去,脚步却缓了又缓。 行至门外,她看向一旁的宫人。 “麻烦帮本宫找个盒子,这方镇纸本宫很喜欢,別在路上磕著碰著才好。” 这样的小要求自然不会被拒绝,宫人忙去找,黎洛也就顺势在门外等著。 屋內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只隱约听见了几次了纪慎为的名字,分辨不出是什么內容。 很快,宫人就將盒子拿来。 黎洛给了赏,毫不留恋地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有人一直盯著她,见她走出凤仪宫,去向皇后復命。 皇后没觉出异常,將黎洛在门外停留的事情拋之脑后,摆手示意宫人退下。 “母亲,当年的事,纪慎为多半是知情人,他逃出京城蛰伏至今,虽不知是谁让他重新露面,此人是无论如何也留不得的。” “沈家已经在找,奈何纪慎为处处小心,找去时,往往已经人去楼空。” 沈老夫人说起这事也想骂人。 当年皇帝属意的皇后人选並不是沈家女,是沈家仗著当时朝局不稳,前朝余党频频反扑,给皇帝青梅竹马的韩妙语一家栽上罪名,以至韩家满门抄斩。 一旦当年的事情被查明,即便沈家如今根基庞大,也难以承受帝王之怒。 皇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下到嘴边的话。 她如何不知沈家的急切,此时再催促,未免有些太没良心。 两人说著话,黎洛却是迫不及待到了一间铺子,直接叫来管事。 “听风安置过来那人呢?” 是的,沈家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纪慎为已经被听风先一步找到,安置在卫凛烽的產业底下。 不过是因为黎洛不想贸然去见人,所以压根没有问人在哪里,只知道事情是谁去办的。 管事飞快给出个位置。 “主子,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查纪先生的行踪,您若是没有要紧事,不如先写封书信,以免贸然相见给您惹来麻烦。” “也好。” 黎洛稍稍思索,让人准备纸笔,“他看完信,若是愿意见面,立刻让人到太子府传话。” “是。” 管事应下,没敢探看黎洛信上的內容,招手让人送出。 既然答应了皇后,黎洛想了想,还是先往三皇子府去了一趟。 李箏堇正要出门,见她来,让底下的人先在门外候著。 “三殿下的动作还要再仔细些才好,母后已经知晓是你动的手。” 李箏堇闻言,脸色难看的厉害。 事情没成,他当然知道计划已经败露,这几日提心弔胆,正是防著太子党羽算帐。 没想到前朝还未有什么变动,反倒是黎洛先找了来。 “本宫今日来,是先跟三殿下打个招呼,以免后头发生什么事情伤了和气。” 黎洛开门见山,“母后让我给三殿下找些麻烦,这几日你若是遇著什么事情,记得配合些,你我都好过。” 她做事有成效,这一次的事情就只是演戏,不会让李箏堇有什么损失。 可要是没效果,谁也不知道皇后或者沈家下一步棋会落在什么地方。 李箏堇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答应下来。 黎洛说完就要走,快到门前时又驻足,“本宫今日是来见三妹妹,与三妹妹吵了几句嘴,殿下可记住了?” “太子妃慢走,不送。” 李箏堇与她对视,坐著没动。 当日,不少人看见黎洛进了三皇子府,怒气冲衝出来。 不多时,李箏堇也面色不善地出门。 原是与人约了酒,京城中消息传得很快,酒桌上就有人知道了今日的事情。 “太子妃今日在三皇子府闹了矛盾?”一人给李箏堇倒酒,似是无意地问。 李箏堇冷哼。 “人家可是太子妃,谁敢跟她闹矛盾?” “太子府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还不够她管,跑到三皇子府来对本皇子的侧妃指手画脚,真是显著她了!” “一介妇人……” 李箏堇已经喝了不少,话时口齿也並不怎么清晰,没人怀疑他此刻还清醒著。 这一番话口口相传,绕了一圈,回到太子府时已经变了意思。 青黛哭笑不得,无奈道:“这些人还真是半点都不长记性,现下已经说成您劝三皇子与侧妃和离,被三皇子一怒之下赶了出来。” “隨他们去说,明面上有了矛盾,接下来的事情才会让他们信以为真。” 黎洛的法子很简单,就是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闹法。 李箏堇今儿看上了珍宝阁的发冠,她让人加价买下。 明儿李箏堇到点心铺子,她整个儿包圆,让人送给城中乞丐。 儘是些让人啼笑皆非,却没理由责备的小事。 李箏堇就是想告状,传到皇帝耳朵里也只会嫌这事听著浪费时间。 皇后起先还觉得黎洛敷衍,直到李箏堇因为事事不顺,早朝的时候与一个意见相左的朝臣起了几句口角。 “她倒有些脑子。” 皇后抚著怀中猫儿柔软的皮毛,心情不错。 一个女人,真让她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算计李箏堇,皇后反而要觉得可怕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就算皇帝知道,最多也只会让人提点几句,叫她收敛。 连责备都算不上。 “娘娘!” 一个宫人匆匆入內,面色煞白。 这是皇后安插在芸妃春禧宫的人,平素不会毫无预兆就过来。 皇后左眼皮下意识跳了跳,“出事了?” 宫人看向屋內其余人,面上犹豫。 姚嬤嬤当即带著人退了出去。 那宫人走近几步,低声道:“今日陛下到春禧宫,芸妃娘娘同他说了太子妃的事,陛下说……他说太子如今下落不明,让芸妃大度些,不要与太子妃计较。” “噹啷!” 皇后倏地起身,带翻了桌上的杯盏。 猫儿受惊,也从皇后身边跑开,三两下消失在窗户缝里。 “你说什么?” 第222章 本宫是要扳倒沈家 宫人被皇后看的一僵,还是將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后面色瞬间发白,身形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才將將站稳。 “你去,盯紧了春禧宫,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本宫。” 宫人垂首应声,不敢多看皇后的神情,躬身退去。 姚嬤嬤並未听见里面说什么,杯盏摔落的声音却十分明显,因为只是她一人入內,並未让其余的人跟著。 “娘娘。” 姚嬤嬤上前,视线先在皇后两只手上扫过,防著她被热茶烫伤。 “嬤嬤,太子在云阳出事了。” 姚嬤嬤对皇后来说是绝对可信的,闻言一怔。 李箏誉肩负著太多人的指望,现在忽然出事,“这消息千万要瞒住了,若是让底下那些人知道……” 因为芸妃母子得势,太子党羽本来就有动摇的,任何不利於己方的可能都要捂死才行。 “这是自然,只是沈家还需提前告知,以免事情瞒不住,他们来不及应对。” 皇后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你去一趟沈家,將此事告知父亲,只能有他与兄长知道此事,决不可再有第三人。” 沈家体量很大,人多口杂是难以避免的事情,要是不慎让消息从沈家走漏,即便李箏誉平安无事回来,他不在的这期间就足以发生些什么了。 姚嬤嬤也清楚皇后在这件事情上不会信任除她意外的任何人,宽慰了皇后几句,又吩咐了宫人去煮安神汤,这才出宫去。 西街,一间半掩的门的糖水铺子。 黎洛带著帷帽,坐在纪慎为对面,不动声色打量著这个头髮花白的男人。 “阁下要见面,如今却藏头露尾,这是何意?” 纪慎为语气有些冲,哪怕心知自己因为被安置在这里,可能已经躲过了些麻烦,心里还是不畅快。 “纪先生,並非我存心遮掩,而是知道我的身份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黎洛语气和缓,“如今沈家正在找你,是因为陛下登基不久的那件事,万一被找到,下场可想而知。” “这是威胁?” 纪慎为表情更臭,一脸的但凡黎洛敢点头,他就衝到大街上跟找他的人同归於尽的样子。 人没有不怕死的,但有的人比起死,更不愿意受制於人的活著。 “不,这只是善意的提醒。” 黎洛以为对方愿意见面,態度多少能有所缓和,没想到会是这脾气,“我和沈家有过节,他们要找你,我偏要救,没有其他原因。”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稳住。 纪慎为没有应答,似乎在思索黎洛这话有几分可信。 半晌,他收回视线。 “你既然知道是沈家找我还敢出手,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听声音,你年纪也不大,方才的话……” 他三言两语,將黎洛的身份划定了范围。 没有猜准是因为,他没想到跟沈家过不去的会是沈家的外孙媳妇。 “先生要是信得过,你我合作,无论是要对付沈家还是太子,我都会出力,要是信不过,先生可以在此处暂避,风头过了之后自行离开。” 纪慎为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垂眸思索了片刻,道:“你若是坦诚相待,我可以考虑前者。” 他不会跟身份不明的人合作。 黎洛抿唇。 “纪先生,我先前的话並非託词,而是身份確实不便,还请先生容我思量。” “应当的。” 纪慎为没有催促,拎起茶壶,为两人续上茶水。 就在这时,黎洛抬手,取下了帷帽。 纪慎为自认心中已经有了范围,並未停下动作,抬眼一瞥——人愣在当场。 “纪先生,茶。” 黎洛好心提醒。 茶水漫桌,顺著桌子淅淅沥沥落在地上。 “太、太子妃?” “是本宫。” 脸都漏了,说话自然无需再顾及。 “你与沈家、为何你要出手?” 纪慎为瞬间变脸,起身退出好几步,跟她保持距离。 “你是为了沈家才找上我?” 看见他身侧的手紧攥著,像是握著什么东西,黎洛及时开口,“是,也不是。” 纪慎为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出袖中的匕首就要抹自己脖子。 “听风!” 黎洛一声低喝,纪慎为只觉身侧一阵风,匕首就被打落。 “纪先生,本宫是为沈家找到你,不是帮沈家,而是要扳倒他们。” 黎洛实在没忍住嘆了口气,“你动作也太快了些,连听本宫说完话也等不得吗?” “你空口白牙,我怎么信你?” 纪慎为没有放鬆警惕,视线在院中环视,显然还没放弃寻死。 “那件事,本宫已经查出了些头绪,是因为韩家的事?” 听见这个姓氏,纪慎为低头,眼中恨意。 “即便你不出声,本宫也有实证,纪先生,你是母亲是韩家人,当年韩家抄家灭门,你已经出生,且记事了吧?” 这事情从头调查很难,但若是已经有了猜测,逆推回去就很容易得到答案。 纪慎为此人,是想为韩家申冤的,这些年他的行动轨跡也可以看出,是一直在为当年的事情奔走。 奈何势单力薄,还要防著动作太明显,让沈家的人发现,以至於想要剑走偏锋,搭上三皇子府这个助力。 明面上,他这次是帮著李箏堇对付太子府,实则却夹带私货,有一桩混在其中的案子,一旦细查,就会牵扯出当时的疑点。 可惜,消息被太子府提前截下了。 即便黎洛不帮忙,杜琮也有別的办法,反而是黎洛参与其中,才有机会得知这件事。 黎洛说出这么多,纪慎为默默盯著她,死志不似方才那般浓重。 她要是沈家那边的,知道这么多,犯不著跟他废话,一刀杀了,自然不必担心会有后续。 “你还有其他身份吧?” 纪慎为是个直觉很准的人,没有猜出黎洛的身份是习惯使然,她这番话一出来,但凡不是傻子,也该看出些什么了。 黎洛没有否认。 院內安静了片刻,纪慎为將袖中藏著的毒药的扔在了地上。 “合作愉快。” 黎洛知道他的所有顾虑,再说,这些年他也真的尽力了,凭一己之力,確实是办不到。 “太子妃对我有什么安排?” 到底还是报仇的念头占据上风,一结盟,纪慎为张口就给自己找事。 第223章 黎雨桐失踪 黎洛失笑,看出他是性情中人,没想到这样直来直往。 “纪先生,这件事需要徐徐图之,当务之急是先保全自身。” 纪慎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新同伴,没有坚持。 …… 后半夜,城內一片静謐。 天刚蒙蒙亮,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一辆装满夜香的车就到了城门处。 检查的官差还没走近,就闻到了呛人的味道。 “去去去,赶紧走!” 几人嫌弃地摆摆手,生怕他停留的太久,味道会留在他们身上。 推车的人朝几个官差尷尬地笑笑,忙推著车出了城门。 一直到回头也看不见城门,他才停下,在桶身敲了敲,旋即打开了盖子。 黎雨桐死死捂著鼻子,从桶里钻了出来。 见她抬脚就要走,男人上前一步拦住她,“之前说好的报酬。” 黎雨桐眼中闪过嫌恶,將自己手腕上一只鎏金的鐲子褪下来,扔到对方怀中。 男人也不嫌她是从装夜香的桶里钻出来,將手鐲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黎雨桐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到了河边,附近有几户零散的人家,院子里可见晾著的衣裳。 她一咬牙,直接跳进水里,將身上的味道衝散。 估摸著差不多,她从河里爬起来,踉踉蹌蹌朝著一户人家走去。 还未走近,在院子里做活的主家就先看见了黎雨桐。 “唉哟,姑娘这是怎么了?” “咳、咳咳,不慎跌进了河里,婶子能否借身衣裳给我,等我回了家,一定让人送来谢礼……” “还说这个做什么,快先进屋,一身衣裳罢了,你穿走就是。” 婶子是个热心肠的,拉著黎雨桐进屋,將自己女儿的衣裳找出来一身,让黎雨桐换上。 不远处,有人看著黎雨桐进屋,静静在树下等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不见黎雨桐的身影。 树下那人意识到不对时,衝过去已经不见黎雨桐的身影,只有那婶子还在屋內,怔怔看著半开的窗。 见状,他哪里还不明白。 黎洛梳洗出门,就见院中跪著个暗卫。 “他这是?” 黎洛转头看青黛。 暗卫主动回话,“属下一时疏忽,让黎雨桐跑了,请主子责罚。” “跑了?” 黎洛双眸微微睁大。 她清楚暗卫的本事,莫说是从他手中逃脱,恐怕黎雨桐压根就发现不了有人在暗中盯著,怎么会从暗卫手中逃脱? “是,她藏在倒夜香的桶內,出城之后……” 暗卫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属下问了那妇人,她说是有人出现在屋內,不由分说就带走了黎雨桐。” 他见院子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起来吧。” 黎洛心中大致有了数,知道怪不到暗卫头上。 是她自信,觉得留黎雨桐一条命也能掌控得住,没成想会出意外。 能悄无声息將人带走,搞不好和给她下蛊的人有关,再见黎雨桐想必是早晚的事。 “让咱们的人加强戒备,对方大费周章,不会只是为了黎雨桐,王府那边也仔细些。” 黎洛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句。 与此同时,黎雨桐被人扔进了一辆马车。 她被点了穴道,僵直在马车內一动也不能动,只庆幸他是在自己换好衣服之后此动手,否则就真的没脸活了。 “阁下是什么人?” 黎雨桐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还能出声,忙问。 “不该问的別问。” 男人坐在外面驾车,冷声回了一句。 黎雨桐缩缩脖子。 毕竟还没活够,她没打算惹恼男人。 马车行驶不慢,道路也並不平坦,黎雨桐没法动,隔三差五就重重在马车上撞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外面的人只当听不见,半点也没放缓速度。 只在府中閒了半日,沈家就来了人。 黎洛不怎么想见,犹豫了一瞬,才鬆口让人进来。 来的竟还是沈老夫人,当真让黎洛一惊。 “太子妃。” 沈老夫人似乎並没有受到皇后的影响,对黎洛的態度尚可。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態度,黎洛也不好將人冷著,问起来意。 沈老夫人开门见山,“这些天殿下可有送消息回来?” “您问这个做什么?” 黎洛拧眉,不想提这事。 “沈家是殿下的血亲,云阳的地方未必安全,府中几个长辈都是看著殿下长大的,多少不放心……” 沈老夫人张口就是煽情的话,眼角满是皱纹,眼神却让人动容。 可惜了,遇上的是黎洛。 “没有。” 黎洛直直看回去,坦言道:“殿下离京时带著个新纳的妾室,想必一路上浓情蜜意,没有空閒想到本宫。” 沈老夫人一噎,总算是亲自见识到了黎洛的脾气。 “太子妃,外祖母知道你心中有气,可你在这个位子上,殿下是储君,日后便是一国之君,后宫的人不会少,你还是要大度些,自己才不会有鬱结。” “您也知道,他如今只是储君。” 黎洛冷哼。 “这般行事,冷待太子妃,接二连三对给妾室过度的荣宠,难保日后在大事上不会不分轻重。” “这些可都是被看在眼中的。” 这话配合著她的神情,活像是心中惦记著李箏誉,却被他伤了心,不愿意表现出来。 沈老夫人自认阅歷丰富,將小女儿的心思看得很准。 “太子妃,你也好,沈家也好,归根究底都是盼著殿下好,你不妨写封信让人送去,问问殿下的近况。” “两人成婚是要互相沟通的,总是这样冷著,真將人推远了,你日后如何自处?” 她苦口婆心劝著,黎洛眸光微动,像是听进去了些。 沈老夫人趁热打铁,又是一顿说。 生怕她说的厥过去,黎洛佯装意动。 “那……我试试。” “当然要试了!” 沈老夫人说的嘴都干了,端起茶水一口喝尽,才缓缓出了口气。 黎洛被她盯著,当即让人准备纸笔,写了封关切的信,其中难免带了几笔沈家与皇后对他的掛念。 眼看著府上的人带著信出门,沈老夫人今日过来的目的才彻底达成。 李箏誉可能出事的消息传到沈家,沈家父子一番商討,想验证,又担心沈家的举动引起皇帝注意,这才出此下策。 第224章 老寿星上吊 儘管沈家有心收敛,皇帝还是注意到,沈家和皇后的来往频繁了些。 待知道沈老夫人还去见了黎洛,皇帝直接让人秘密接黎洛入宫了一趟。 御书房內,黎洛小心站在一旁。 “父皇,沈老夫人只是来劝说儿臣,让儿臣不要与殿下慪气,应该趁著殿下如今不在京中,对他多加关怀。” “关怀?” 皇帝冷嗤,“太子妃,太子之事,你可有外泄?” “儿臣不敢。” 黎洛当即跪下。 “您当时有言,此事不得外泄,儿臣並未与任何人说起。” “是么?” 皇帝视线落在黎洛发顶,眸光深处满是审视。 黎洛又將方才的话说了一遍,没有丁点心虚害怕。 少顷,皇帝收回目光。 “起来吧。” 这便是信她了。 黎洛起身,袁升已经搬了凳子过来,她坐了约莫三分之一的凳子边沿,浑身还是紧绷著。 皇后,沈家…… 皇帝手中浓绿的手串转动,圆润的翡翠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 “信中都写了什么?” “多是对殿下的关切,还有沈家与皇后娘娘惦念殿下……” 黎洛近乎將信中的內容重复了一遍,状似不经意地说起沈老夫人过目之后才让她將信送走。 桌后一声哼笑,黎洛低著头,半点没有窥伺之意。 “下去吧,今日之事该怎么说,你自己知道。” “儿臣今日不曾入宫。” 黎洛已经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態度,当即表態。 见她还算识趣,皇帝没有难为,摆手示意袁升將人送走。 书房门关上,皇帝招手。 龙影卫的首领出现在书房中。 “盯紧了凤仪宫,还有沈家。” “是。” 首领应声,闪身消失在屋內。 沈家与皇后还不知道大祸即將临头,正暗中全城戒严,势要將纪慎为揪出来。 奈何,那纪慎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不管他们的人再怎么找,都踪跡全无。 知道皇后因为此事牵动心神,沈老夫人递了腰牌入宫。 殿內宫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只母女二人在屋內。 “还没找到?” “暂时还未有消息,只知道人確实进了京城,没见出去。” 沈老夫人嘆息,“他也未必就是为了韩家的事情,娘娘,如今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膝下的孩子是太子,不要再因为过去的事情困住自己了。” “不可能!” 皇后重重搁下手中的杯盏。 “母亲,你知道的,陛下当年中意的是那个女人,要不是沈家需要出一位皇后,本宫……” 后面的话声音几近於无,却一字不漏,传进檐下隱匿的一道身影耳朵里。 傍晚时分,皇帝將政务处理了大半,正要暂歇一歇,独属於龙影卫的暗號响起。 皇帝端起杯盏的手一顿。 “袁升,带著他们出去。” “是。” 袁升躬身,一摆手,眾人齐齐退去。 门紧闭上,龙影卫才现身。 “是凤仪宫有消息了?” “今日沈老夫人入宫,与皇后娘娘说话时,言语间提及当年韩家的事另有蹊蹺,恐怕並不属实。” 只是听说,未有实证,龙影卫说得很谨慎。 儘管如此,皇帝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韩家?” “是,皇后娘娘说,是沈家想要一位皇后,韩家挡了他们的路。” 这番话將皇帝带回当年的回忆中。 原本,他属意的皇后人选就不是沈家女。 韩妙语的父亲是皇帝的恩师,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篤,要不是…… 皇帝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血色中回神。 韩家满门抄斩是沈家拿出的证据,因为这份功劳,沈家女入宫便是皇后的尊荣。 如今却告诉他,韩家的罪名或许是莫须有? “当年的事情,不计代价也要查清,朕要知道真相。” 龙影卫应声,自有人会去办。 良久,皇帝才从雕塑一般的状態中清醒。 “袁升。” 话出口,皇帝陡然发现自己嗓音干哑地厉害。 袁升快步入內,一见皇帝这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妙,飞快给自己徒弟使了个眼神。 其余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陛下。” 袁升在皇帝身侧躬身,凝神听他吩咐。 “將库房的香料给凤仪宫送去。” 袁升瞬间汗毛倒竖。 幸而,多年在皇帝身边做事的本能让他应下,知晓此事不可假手於人,袁升亲自去办。 凤仪宫。 沈老夫人离开之后,皇后的情绪一直低沉,像是隨时要发脾气,又像是心头压著巨石。 “娘娘,袁公公到了。” 姚嬤嬤入內,在皇后耳边低声耳语。 皇后打起几分精神。 “请进来。” 袁升被引入厅內,一手中拿了个小盒子,面上带笑。 “皇后娘娘。” 他躬身问安,將手中之物往前託了托。 “陛下惦记著您,想到太子殿下不在京中,您恐会牵掛,这是专程寻人配製的香料,有安神之效。” 皇后一抬眸,姚嬤嬤就上前去接。 袁升手中空了,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娘娘看看可还喜欢,奴才回去陛下要问的,您权当是给奴才行个方便。” 他放低了姿態,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皇后於是让姚嬤嬤將盒子打开,垂眸看了看眼前柳木盒子里的东西。 还未点燃,淡淡的香味就已经涌入鼻腔。 皇后只觉得自己忽然就有了困意,懒懒打了个哈欠。 “如今瞧也瞧见了,效用不错,本宫有些乏了,袁公公请回。” “是,奴才告退。” 袁升欠身又是一礼。 人刚走,皇后摆摆手,要让姚嬤嬤將香料收起来,话將出口时又改了主意。 “点上吧。” 近日心中介怀纪慎为的事情,加上李箏誉还未有確切的消息,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歇息好了。 姚嬤嬤自然遵从。 很快,香气就蔓延在整间屋子。 皇后接连又打了几个哈欠,困意渐浓。 太子府。 黎洛听著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唇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她也是实在没想到,沈家既然会这么配合,直接就在宫中將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如今皇帝明显是要较真了,一旦最后查出来,韩家的事情只是无妄之灾。 即便是沈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也难以承受皇帝的怒火。 沈家还真是……老寿星上吊。 第225章 璃月郡主 “太子妃,咱们可还要做些什么?” 青黛猜不出黎洛在这事上的意思,低问了句。 黎洛靠在椅背上,將手中的册子撇到桌上。 “陛下都已经出手了,那些事情当然是半点也藏不住的,咱们只等著看就是了,再掺和进去反而不好。” 皇帝不是甘於受人愚弄的性子,况且沈家做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这些年隨著沈家的身份水涨船高,那些个旁支行事难免肆无忌惮起来,枝繁叶茂的,岂能都约束得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恐怕大半的人都不怎么清白。 青黛会意,噤了声。 反倒是卫凛烽那边,知道京城这边有人记掛,时常会送消息回来。 每有信件,黎洛的心情都能好上半日。 只是这些薄薄的纸张毕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信攒多了,瞧著又觉想念。 黎洛却不肯承认。 “太子妃,宫中袁公公到了。” 正在整理收在匣子中的信,月兰快步入內。 黎洛將匣子合上,亲自收了起来,才道:“请袁公公花厅小坐,我就去。” “誒。” 月兰应声,片刻没停便去了。 不多时,黎洛行至花厅。 袁升一见她就起身,“太子妃。” “袁公公坐,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正是,明华长公主的女儿璃月这两日回京省亲,宫中没有適龄的人,陛下想著你们年纪相仿,將接待事宜交您安排呢。” “明华长公主?” 饶是黎洛在京多年,听见这个称呼,还是稍稍思索一番,才与记忆中的人对上號。 这位长公主一早便嫁去了南境,与南境王在驻地多年,因为路途实在遥远,已经十几年不曾露面了。 怎得如今忽然又想著走动起来? 自然,这些话也只是在黎洛心中一过,不曾当面问出。 “父皇能將此事交给本宫,本宫必不负所托,郡主的车驾如今到何地了?” 袁升招手,一个侍卫上前行礼。 “郡主车驾距离京城还有约莫五十里,最迟便是后日一早抵京,若是快些,明日傍晚就到了。” 黎洛微惊。 已经到了跟前才让她知道这事,恐怕一开始皇帝是將事情安排给了旁人,临时又有变动。 她稍稍沉吟,“袁公公,时间上仓促了些,当年长公主的府邸如今虽还空置著,收拾起来却来不及了,不如暂且將人先安置在太子府,再问过郡主的意思?” “陛下请能將此事交给太子妃,您看著安排就是。” 袁升笑著,连个参考意见也不给。 两人又说了些话,袁升就起身告辞。 青黛去送客,黎洛坐在主位,拨弄了几下杯盏。 若是省亲,不管怎么说明华长公主都应当同行才是,郡主在京城甚至没有一个熟识的人,如何自处? 相比於这说法,倒更像是……和亲。 宫中没有適龄的公主,倘若真有和亲之事,宗室之中女子又都不合適的话,便只有这位璃月了。 这些如今尚且都是猜测,黎洛自己想想便罢,並未说出。 “请杜詹事来。” 外间当即有人应声,忙去办了。 杜詹事这几日不知在忙什么,已经有些日子没上沁芳苑,今日一来,面上还带著几分憔悴。 “太子妃。” 他躬身问安。 “杜詹事,你差人將松鹤间收拾出来,紧著些,明日便要用。” 黎洛吩咐。 这事情原本是不必经过杜琮的,黎洛一句话的事。 偏偏杜琮先给黎洛找了不痛快,黎洛自然是要还回来的。 “松鹤间?” 杜琮一怔,“府上有贵客要来?” 真论其精致华美,松鹤间才是太子府之最,不过是因为位置有些远,主子们选居所时都会避开,反倒辜负了好地方。 璃月的事情没什么好瞒,黎洛隨口同他说了。 “郡主远道而来,需要准备的东西还不止於此,实在是费心的地方太多,本宫一人恐思虑不周。” “太子妃这话折煞属下了,属下回去就安排人打扫修缮,一定亲自盯著,不会出现丝毫紕漏。” “那就好,杜詹事去忙吧。” 杜琮欠身,心下已然盘算起来。 黎洛那话也不全是糊弄,毕竟是女眷,要准备的东西確实繁琐了些。 儘管已经紧锣密鼓的筹备著,璃月还是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並未隨著车队一起,而是先一步骑马过来。 待下人传信,黎洛带人去迎时,双方正在城门处相遇。 “这位就是璃月郡主?” 黎洛掀开马车帘子,看著一袭絳紫衣裙,高坐在马背上的明艷少女。 “是我,你是?” “这位是太子妃。” 青黛接话。 璃月郡主打量了黎洛一番,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嫂嫂。” “郡主隨我来吧,父皇让我招待郡主。” 黎洛说著,又问了她是要骑马跟著,还是上马车来,两人敘话。 “我与嫂嫂还未见过,说说话也好。” 璃月一撑马背,乾脆利落的跳了下来,走向马车。 不等车夫摆好脚凳,她就借力上去。 “郡主好漂亮的身手,可是寻了专门的先生?” 黎洛先赞了她一句,以缓和气氛。 “嫂嫂竟不觉得女儿家该文雅些?”璃月反倒诧异了。 临行前,明华长公主再三叮嘱,说京城的贵女们规行矩步,让她与人来往时需加收敛。 按说能坐上太子妃这位置的贵女,更应该是其中之最,怎么她这嫂嫂不按常理出牌? “这有什么,千人千面,总不能让普天之下的女子都活成一个样子。” 璃月不怎么会掩饰自己,心中所想全都写在脸上,让黎洛放下了些戒心。 “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的这样快,原先准备好的院子,现在恐怕还没收拾出来,你若是不介意,就先在我院中住一夜?” “自然不介意。” 璃月路上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实在是马车走的太慢,她等不住了,才在快到京城的地方跑马。 如今不仅没被说,接待的人还语气温和,她早就乐开了花。 “嫂嫂,你常年都在京中,我倒还真有件事想问问你。” 璃月郡主有些害羞,咬了咬下唇。 “不知摄政王在京中风评如何?” “摄政王?问他做什么?” 黎洛心下一咯噔。 第226章 来嫁卫凛烽的? “来京城之前,父王与母妃说,我此行是与摄政王相看,倘若互相满意,我便是摄政王妃。” 这事情对外是要暂时保密的,璃月郡主想著黎洛是皇室中人,在她面前並无遮拦。 黎洛一怔。 还真是来成亲的,可为何是…… “这可不巧了,不久前摄政王刚领命离京,几时回来都还说不准呢。” 她没直接回答璃月郡主的话。 “不急,我这一趟本就做好了在京城久住的打算,听父王母妃说,是皇帝舅舅的意思,嫂嫂不知吗?” “父皇並未明示,我们自然不便探问。” 黎洛顺势问起南境的事情,转移了璃月郡主的注意力。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黎洛下去时恍惚了一瞬,险些踩空。 “小心!” “嫂嫂慢些——” 青黛与璃月郡主同时伸手,这才没让黎洛摔了。 对上两人如出一辙的关切眼神,黎洛摆摆手,“无妨,刚才只是在想应当如何布置院子,才能让郡主住著舒心。” “我不讲究这些,能住人就成。” 璃月郡主大大咧咧说著。 只要不提及和卫凛烽相关的事,她都表现的十分坦率。 然而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黎洛见人带回沁芳苑,月兰奉茶之后她就让其余人退下。 “你先前从来不知摄政王是何许人,贸然就来入京相看,若是不成,岂非有损名声?” “父王母妃也正是想到这一点,因而入京时对外说的是省亲,况且……” 璃月郡主沉默了半晌,“听他们二人话中之意,皇帝舅舅十分想要促成这桩亲事,恐怕即便我与王爷互相看不上,也未必就能离开。” 这话多少带著些无奈,却也是事实。 圣意难违。 “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你先安心在太子府住下,一切等到王爷回来之后再议。” 黎洛自己心里也因为这事情乱糟糟的,担心多说多错,反而让人看出了什么,含混几句。 好在璃月一路舟车劳顿,被带回屋中,很快也睡了过去。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若是郡主和王爷……” 青黛嘟噥著,看见黎洛的神色,將未尽之言咽下。 黎洛思忖半晌,还是將这些休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卫凛烽手中,以免他仓促回京,被这事反打个措手不及。 修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璃月郡主就敲响了黎洛的房门。 见黎洛还未梳妆,她这才意识到不妥,面上微窘。 “对不住,我们这边天亮的要早些,刚到京城,还有些不习惯。” “无妨,郡主若是没有其他安排,不如在屋內稍坐,我们一同用膳。” 璃月郡主自是点头。 她初来乍到的,能有什么安排。 “我已经让人传话进宫,迟些带郡主入宫向父皇母后请安。” “啊……” 璃月郡主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我只见过皇帝舅舅的画像,他脾气如何,好相处吗?” “郡主宽心就是,父皇不是暴虐之人,你又是明华姑母的孩子,如今入宫只是让他见一见,不用紧张。” “母后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只去请过安便是,不会在凤仪宫久留。” 一夜的时间已经足以让黎洛调整好自己的心態,对待璃月时面面俱到。 璃月的衣裳还在隨行的队伍里,如今连个替换的也没有,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她穿黎洛的衣裳也合適。 皇帝今日也体贴,与皇后同在凤仪宫,倒省了璃月还要去两处。 “璃月见过舅舅、舅母。” 璃月向上首两人行跪拜大礼,眉眼间带著几分明华长公主的影子。 “好孩子,一路上舟车劳顿,累坏了吧?” 皇帝示意她起身,为两人赐座。 璃月一一答话。 说著,皇后抬手按了按额角,“太子妃,本宫忽然有些不適,你陪本宫到寢殿去。” 黎洛应声,向皇帝行礼之后上前陪同。 唯一一个熟悉的人要走,璃月没忍住看了看黎洛,欲言又止。 “郡主在太子府中可还习惯?” 皇帝忽然问。 一脚迈过门槛的黎洛停顿了瞬间。 璃月忙道:“嫂嫂安排的十分周全,並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皇帝点头,满意不少。 后面再说了什么,黎洛就不知道了。 …… 收到京中送来的书信时,卫凛烽已经在往云阳去的路上。 毕竟当时是借著寻找李箏誉的由头出宫,如今该安排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总不能真將这事拋在脑后,直接回京。 “王爷,殿下的信。” 暗卫驱马赶上。 卫凛烽嘴角扬起一瞬,等到看清楚信上的內容时,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骇人。 “王爷?” 隨行之人都察觉到了氛围不对,试探著开口。 卫凛烽隨手將信纸折了两折,收入袖中。 “继续赶路。” 眾人不敢多问,却见一眨眼的功夫,照夜白就跑出好远,让后面眾人追的十分狼狈。 两人在宫中並未久待,璃月上马车之后却长长呼出一口气。 “难怪他们都说伴君如伴虎,我常年与父王母妃同在一处,虽然我觉得他们二人身上威仪非凡,却都不及今日见到皇帝舅舅。” “天子之威,果真非同一般。” 说著,她还伸手擦了擦额角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这还算是和煦的,我实在想不出,若是有人触怒了皇帝舅舅,在他面前会被嚇成什么样。” “郡主想这个做什么,你与父皇是血亲,他对你与旁人自是不同的。” 黎洛听著好说,宽慰她了句。 “话是这样讲,但……” 璃月张了张嘴,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今日松鹤间已经收拾妥当,黎洛陪著她去看。 一进去,璃月就忍不住低嘆。 “这院落如此精致,嫂嫂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我让人在外面酒楼订了一桌宴席,请了几个在京中名声不错的贵女陪同,郡主要在京中久居,认识些人也方便些。” 璃月听著心下感动,亲昵挽住黎洛手臂。 “嫂嫂待我真好。” 黎洛拍拍她的手背,“刚从宫中回来,你也没少费神,先回屋休息吧,要出门时,我差人来叫你。” “嗯。” 璃月应声,笑送黎洛出了松鹤间。 一回头,她面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第227章 仗势欺人 “太子妃,奴婢总觉得郡主有些奇怪,一时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青黛跟著黎洛身侧,面上带著些愁容。 她在黎洛身边时间最久,看惯了各色的人,虽然看著璃月表面上一派纯真,却总觉得这人不似表面上看见的一般。 但真要让她说,璃月的表现又天衣无缝。 “急什么,要是有问题,迟早都会露馅。” 黎洛又岂会轻易相信外来人,逢场作戏而已,对京中这些贵女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將近饭点,黎洛让人去请璃月,带她到瞭望江楼。 几位受邀的贵女已经先一步在这儿等著,见她们两人过来,纷纷起身。 “太子妃,郡主。” “几位姐姐都生的精致,通身气派也非比寻常,难怪嫂嫂会让几位来呢。” 璃月说的好听,细想却让人心里不大舒坦。 在场的都是人精,只这一句话就能分辨出璃月的性子,只是笑笑,没人接。 “都坐,郡主此番入京,要在京中住一段日子,我是想著太子府杂事繁多,未必能时时陪著,若是郡主相邀,你们一个两个別推辞才是。” “怎会,郡主叫咱们出来,是瞧得上咱们,有事情也得推了来陪郡主,谈何推辞。” 这话一出,眾人鬨笑起来,彼此之间距离拉进不少。 因为身份都不差,这话明显不是有意在討好璃月,又让人生不出嫌恶。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加上璃月不时说上几句南境的趣事,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时间还早,黎洛没急著带璃回去。 “今日正好出了门,穿的戴的你都瞧瞧,看有什么喜欢的样子,让人送到府上去。” 说著,她似是担心璃月多想,解释道:“原本是应该让他们送到府上去给你挑,这不是想著你对京中还不熟悉,认认路也好。” “嫂嫂安排就是了。” 璃月全听她的,两人沿途走了几间铺面。 到珍宝阁时,黎洛遇到相熟的人,就去一旁閒敘几句,让璃月自行挑选。 “嫂嫂莫急,我只在这看看,也不出去,你几时与人说罢了话,再来寻我就是。” 璃月笑吟吟说著,“若是因为要陪我,反而耽误了嫂嫂自己的事情,反而要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黎洛回以一笑,跟人去了茶厅。 遇到的是她成婚之前的一位好友,因为家中出身商贾,相府不大瞧得上,並不赞同两人往来。 认识前后,宋姣又跟著家中的商队离京,一来二去的耽误著,两人也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面。 “你如今在太子府,一切可都还好?” “能有什么不好,我如今可是太子妃呢。” 黎洛这话带著些自嘲的意味,两人相视一眼,对方没忍住,想拍拍黎洛的肩膀,又担心被人看见了会胡乱议论。 “如今只你我二人,你竟然也不肯说句实话吗?” 宋姣拧眉,“你过得好与不好,我自认还是能看出几分的,若是你在太子府当真一切顺心,外面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如今看似京中已经风平浪静,可那些话在外面却越传越离谱,半点没有要平息的意思。 天知道,宋姣在外面听见眾人不著边际的议论时,担心成了什么样。 “好了,瞧你这眉头皱的。” 黎洛看得出她的关切,温声道:“外面再怎么说都由著他们去,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我在你面前没有什么好遮掩,起初確实不怎么顺心,现在都已经好了。” “当真?” 宋姣还是不信,一双眼睛紧盯著黎洛,想看出她撒谎的痕跡。 “千真万確,好姣姣,你这次离京这么久,可有捎回来什么好东西?我府上正来了位贵客,你若是有,千万要拿出来给我撑撑场面。” “就是刚才那个?” 宋姣想了想,先前確实没在京中看见过这號人物。 她家生意做得广泛,几乎什么都涉及到一些,对京中权贵自然也十分熟悉。 黎洛大致说了璃月的身份。 宋姣一拍手。 “还真有一样,你若说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我未必能给你找得出,南境我是去了的,她身份尊贵,自然什么都见过,此行却未必带著。” “是什么?” 黎洛好奇。 宋姣却卖起关子,“我只同你保证这东西一定有用,至於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跟你说,明日晌午,我亲自带人给你送到太子府。”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瞧好吧,太子妃。” 两人视线交错,一齐笑开。 黎洛惦记著璃月还在,没说太久,匆匆与宋姣告別。 “你是哪儿来的乡下丫头,竟然也敢跟本小姐抢东西?” 还没找到璃月,却先听到了一声斥责。 黎洛心道不好,加快了脚步。 绕过一处货架时,果然看到了璃月正跟人对峙。 背对著黎洛的那人看不出身份,只听声音就知道十分骄纵,不是好相与的。 “你这话说的当真好笑,怎么就是我和你抢,东西我已经拿在了手里,难道不是你横刀夺爱?” 璃月手中確实拿著个什么东西,因为被对面那人遮掩著,黎洛看得並不真切。 “牙尖嘴利,菊香,给本小姐抢过来!” 那小姐一声令下,身边的婢子立刻就要上前。 “且慢。” 黎洛一步走出。 人可是她带著出来逛街的,要是真起了爭端,出了什么事情,在皇帝面前也不好交代。 “什么人,也敢多管——” 那位小姐转身,一抬眼就看见了黎洛,当即嚇得腿软。 “太、太子妃?” 她只是看璃月眼生,身上的衣裳也不像是什么好料子,这才想要借对方撒气,怎么竟然是和黎洛认得的? “璃月郡主是本宫的贵客,这位……” 黎洛將人看了又看,“你是哪家的?” “都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郡主,还请太子妃原谅,请郡主原谅!” 明摆著是得罪了人,对方哪里还敢自报家门,一味说著道歉的话,想要將此事揭过。 “怎么,如今本宫问话也可不答了吗,青黛,去差人问问,是哪家这么好的家教,仗势欺人学了个十成十。” 青黛应声就要去,那人腿一软,噗通跪地。 “太子妃,臣女、臣女是驍远將军府的,冒犯郡主並非有意,还请太子妃宽恕,请郡主原谅……” “还敢胡说!” 黎洛顿时没了好脸。 “驍远將军府只两位小姐,本宫都见过,你又是哪个?” 青黛这时想来起来,“太子妃,听说將军府还有位表小姐。” 第228章 交个朋友 听见“表小姐”三个字,正跪地求饶女人更是瞬间脸色苍白。 声音也顿住了。 “这是怎么了,都围在这儿……” 驍远將军府正儿八经的大小姐看见围了一圈人,还以为有热闹看,近前才发现怎么是自己的人跪在地上。 定睛一看,对面是黎洛和一个没见过的姑娘。 “太子妃,是表妹衝撞了您吗?” “贺姐姐,妹妹不是有意的,您帮妹妹说说情罢,妹妹再也不敢了。” 钱双儿到京城不久,起先因著不熟悉,十分怯懦小心。 时日渐久,她知道了驍远將军府在京城的地位,这才逐渐放开。 显然,放的太开了。 “闭嘴吧你!” 贺云堇没好气剜了钱双儿一眼,“你自知冒犯了人,不叫人家原谅,反而叫我帮著说情,这是打量著叫人家看在將军府的面子上,宽恕你一回?” 心思就这么被明晃晃说出来,钱双儿俏脸煞白。 黎洛与贺云堇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是个性情直爽的,示意璃月上前。 “贺大小姐,这是璃月郡主,明华长公主的长女,这几日才入京。” 听见璃月的身份,贺云堇面上带笑,同她欠身。 “郡主。” “贺小姐不必多礼。” 黎洛態度和善的人,璃月也跟著温和些。 几人说著话,一时竟將地上的人忘了,还是钱双儿自己不甘受冷待,低低啜泣。 “郡主,我知错了,不该衝撞您,不该与您爭抢,我再不敢了,求您看在我双亲俱亡,借居舅舅府上,饶我这一会吧。” 围观的人不在少数,钱双儿这话一出,便是想说自己身世可怜,黎洛与璃月仗势欺人。 “誒,可不是这样的。” 璃月一脸天真,“这位小姐,你这话倒说的像是本郡主仗势欺人,可大家都瞧见了,是我先看上的,已经问了价,要拿去装起了。” “是你忽然过来,张口就要我让出来,我不肯,你还要动手,如今不过是知道得罪了得罪不起的,若是个不敢得罪將军府的,今日岂不是吃了闷亏?” 没想到璃月脑子转的快,绕不进去,钱双儿低垂著头,眼中闪过丝丝怨毒。 “太子妃,璃月郡主,我代她替两位道歉,回府將此事稟明,让母亲处置,可好?” 毕竟是客居在府上,贺云堇能做府上事情的主,在钱双儿的事情上却难免迟疑。 “郡主以为呢?” 黎洛没有做主。 和钱双儿有矛盾的是璃月,自然要她开口才作数。 璃月视线从钱双儿面上扫过,“贺小姐开口了,我自然不会让贺小姐难做,今日就当是交个朋友,此事也不必將將军与將军夫人知晓了,到此为止罢。” 闻言,钱双儿悬著的心瞬间落下。 贺云堇也道:“多谢郡主。” 只是当真听了这话,假装什么也发生是不行的。 璃月选这东西是要给黎洛,做她招待自己的谢礼,去付帐时才得知,贺云堇已经將那手鐲买下,说是给璃月的赔礼。 这话非但未能让璃月欣喜,反倒叫人撇了嘴。 “贺小姐怎么这样,这可是我选给嫂嫂的谢礼,如今贺小姐服了帐,岂不是成了她送的?” “无妨,有心就好。” 黎洛接过玉鐲,示意青黛收起。 见状,璃月眼中重新漾开笑意。 “不过这驍远將军府是怎么一回事,那钱小姐只是借居,反而比主人家的千金还要张扬了。” 黎洛侧眸,示意青黛来说。 “郡主有所不知,钱小姐双亲离世是因为驍远將军,两年多前,驍远將军带兵缴匪,行经妹妹妹夫住处时想著兄妹团聚,却不知那匪徒还有余孽,一路跟过去,在將军离开之后一把火烧了钱家,钱家十几口都没了……” 贺远得到消息,赶回时整个钱家只剩下出门赴宴,晚归的钱双儿。 这业障太重,以至於钱双儿到贺家之后,黛玉一度压过了府上两位小姐,连贺远的长子,也对这个有所亏欠的妹妹十分优待。 “原是如此。” 璃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今日將事情揭过就是对的,否则反而因为这桩小事让將军府为难,贺將军是英雄,这些小事能让便让了。” 主僕几个是在铺子里说的这话,周遭自然有不少人听见,对璃月这个並不熟悉的郡主好感顿生。 说是不提,实则京城怎么可能有瞒得住的事情。 贺云堇回去倒是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却还是被母亲叫到了前院。 “云堇,今日在珍宝阁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贺夫人目光如电,落在贺云堇身上。 “是郡主在珍宝阁选的物件,双儿去迟了,也看上那鐲子,以为郡主脸生,没什么身份,这才在言语上冒犯了几句,女儿已经同太子妃和郡主道歉,也將那鐲子买下,算作赔礼。” 贺云堇大致將事情说了,並未说钱双儿言辞如何过激。 “这位郡主是?” 璃月的身份还未传开,贺夫人只知其事,却不知这位搅起风雨的郡主和何许人。 “哦,是明华长公主的女儿,此番入京是为省亲。” “明华长公主?” 贺夫人面色微变。 “正是。”贺云堇不明所以,点点头。 贺夫人抿唇。 “我知道了,下去吧,日后若是与璃月郡主打交道,谦让著些。” “是。” 贺云堇敏锐察觉到,提及明华长公主时,母亲的反应有些不对。 现下不是问话的时候,她也只当不知,退了出去。 贺夫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將军,此事……” “云堇不是已经道过歉吗,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姑娘家家的,有些口角也正常。” 一架屏风后,贺远的声音响起。 他起身走出,显然没把这事情太当回事。 贺夫人深深看他一眼,“也好,改日我递拜帖上太子府一趟,探探太子妃的口风,若真没有介怀,便不必理会了。” 身为武將,贺远这脑子实在是有些……欠缺了。 贺夫人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用太锋利的形容。 府上几人都被这事情牵动,始作俑者却还委屈了起来。 钱双儿一回府就到了凌霜阁。 將军府大公子,贺云飞的居所。 第229章 法华寺祈福 “云飞阿兄,我今日当真不是有意的,只是那鐲子与我娘先前喜爱的一个鐲子很像,当时钱家被焚烧殆尽,我连一件可以怀念她的东西都没有……” 钱双儿双眼含泪,可怜巴巴地看著贺云飞。 “我给姐姐添了麻烦,姐姐肯定要討厌我了,阿兄,姐姐素日喜欢什么,我准备了去给她赔礼吧。” “不用。” 贺云飞语气生硬,“你遭遇那些本就是不该的,今日想要鐲子也是因为思念亡母,云堇是善解人意的,她能体谅。” “真的吗?” 钱双儿很不自信的样子。 贺云飞再三同她保证。 將人送走,贺云飞就叫来亲隨。 “去库房將年前收的那块还未雕琢的青玉送去给云堇,同她说……就说今日她受委屈了,双儿毕竟失去双亲,性情难免受到影响,不是故意找事。” 亲隨应声去办。 贺云堇收到东西,心情確实好了不少。 至於贺云飞站在钱双儿那边? 几句安慰的话和沉甸甸的补偿,这到底是站在哪边,好难猜啊。 贺夫人原是打算亲自到太子府一趟的,试探黎洛的態度是其一,另外也想见见璃月。 奈何事不隨人愿,临了遇到了事情,只得让贺云堇去,再三叮嘱了要对璃月客气,才放人出门。 太子府,沁芳苑。 “太子妃、郡主,贺大小姐来了。” 黎洛两人正在花厅坐著说话,下人在外通传。 “郡主要见吗,若是不想见,我出去应付几句就回来。” 黎洛问璃月的意思。 “见见也没什么,那日的情形来看,贺大小姐的性子不错,再说,我不是也说了吗,当日就算是交个朋友了。” 璃月调皮地眨眨眼。 两人於是一齐往前院去。 贺云堇听见脚步声,起身就见黎洛与璃月先后入內。 “太子妃、郡主。” “贺小姐客气,先坐。” 贺云堇依言坐了,才道:“那日在珍宝阁的事情实在失礼,母亲原是自己过来的,顾及著自己是长辈,恐与二位见著了也没什么话讲,我便毛遂自荐了。” “府上有块上好的玉石,我自作主张,让人做了两支玉釵,不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两位莫要推辞才好。” 说著,贺云堇看向门边的婢子。 婢子忙上前,將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奉上。 青黛一手一个接了过来。 黎洛视线压根没往锦盒上去。 “贺小姐客气了,也请转告贺夫人,这事情本宫与郡主都不曾掛怀,她不必担忧。” “是,太子妃心胸宽广,郡主性格率真,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是我们自己心中过意不去。” 贺云堇心下鬆了一口气,顺著黎洛的话说:“郡主代长公主回京,实在不该让她被这种事情影响心情。” “事情过去便过去了,贺小姐再要提,本宫就让人送客了。” 黎洛故作不满。 贺云堇忙说了句討饶的话。 话题这才移开,说起京中这几日的趣事。 “对了,说起来,法华寺过几日有祈福活动,太子不是离京了么,太子妃可要去寺中上柱香?” “郡主到京城一来还未出过城吧,寺中的斋饭可是一绝。” 这话一出,璃月果然来了几分兴致。 “嫂嫂,可以去吗?” “自然。” 黎洛被璃月这小孩子心性逗笑,“法华寺距离京城半日的路程,若是要去,咱们可以在寺中住上两三日,正好这几日山中开花,景致也不错。” 这事情於是三言两语敲定,两日后启程,贺云堇陪同。 …… 春光晴好,不少人家得閒都会一大家子出门游玩,刚出城的一段路十分热闹。 马车前后都是人,笑语声不断。 璃月掀开帘子一角,看著外面的行人,路边还摆著不少小摊。 “今日遇集?” 黎洛意识到什么,问青黛。 青黛算算日子,点了头。 她们平日也不怎么上集,对这些日子印象不深。 璃月看得津津有味。 南境也富饶,但各地的东西都不相同,別看只是小摊小贩,却也有不少璃月没见过的东西。 “去法华寺不急,要先下去看看吗?” 黎洛见她眼巴巴看著,隨口问出来。 璃月当即点头。 马车於是停下来,几人带上帷帽下了马车。 “糖人,画糖人咯!” “南来的北往的,走过路过……” 在马车里还稍微好些,一下来,耳边全是各色的吆喝声,彼此都有些听不清对方说话。 璃月走走停停,遇到感兴趣就驻足停留,不多会儿,身后的下人手中就抱的满满当当。 眼见小摊摆出一长串,一眼甚至望不到头,璃月嘆了口气,总算是歇了下来。 吃吃喝喝都买了不少,一路上,几人拆了几样,剩下的原模原样带到法华寺。 山脚下,不少乞儿都聚集在此。 因著知晓今日法华寺的祈福,便有不少人想著在这儿等等,看会不会有富贵人家的善人,能赏顿饱饭。 璃月来的路上就听贺云堇和黎洛说过,还没到地方,就掀著帘子张望起来。 “好心人,行行好吧……” “夫人老爷们,求赏口饭吃——” 璃月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其中一个小娃娃身上。 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勉强才能蔽体。 璃月摸了银子就要就出去,被黎洛拦住。 “这儿人多,他又是小孩子,你给银子他护不住,反而可能招惹祸事。” 璃月后知后觉,刚才黎洛就说过这个,是她一动惻隱之心就忘了这些。 “给些吃的吧,陆续有人经过,他们若是动手,被来进香的人看见,就更不会有善行了。” 黎洛提醒。 璃月连连点头,叫停了马车,招手叫小乞儿过来。 “贵人。” 小乞儿一过来,很乾脆地就朝著马车磕了个头,“贵人,我,我不要吃食,我娘病了,能不能请贵人帮忙抓几服药,她高烧一直不退,要是再不得救,小狗儿就要没娘了。” “马车內几人互相看看。” “你娘在何处?” “就在不远处的茅草屋里,我们先前在一处破庙,后来那庙被人占了,就搬到了这边。” 小狗儿对答如流。 “我们过去瞧瞧,知道在什么地方才好让大夫过来,如何?” 第230章 瓮中捉鱉 “成!” 小狗儿眼睛亮晶晶的,迟疑了一瞬。 “那……我在前头给几位带路?” “好啊,走吧。” 黎洛欣然应下。 马车內,黎洛与贺云堇打了场眉眼官司。 被夹在中间的璃月一无所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郡主晚些自会知晓。” 两人异口同声。 璃月越发好奇,似有百爪挠心。 小狗儿脚上穿著草鞋,行走在崎嶇的小道上十分自如,却苦了马车內的几人。 马车在这种路上顛簸得厉害,几人被摇来晃去,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马上就到了。” 似乎是担心她们改变主意,小狗儿不时就要停下来,回头安抚黎洛一行人几句。 忽然,一群人窜出来,手中拿著刀棍。 “打劫!”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马车前后都被人拦住,小狗儿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坦然走到了他们之中。 “你、你骗人!” 璃月在南境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何时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间气的脸都红了。 小狗儿吐吐舌头。 “笨死了,这都看不出来。” 璃月涨红著脸,“嫂嫂,贺姐姐,对不住,都是因为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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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想跑啊,可谁知道刚开始只有两个车夫,打著打著,四面八方都有人出来。 “呸,个不要脸的,就是你们拦路打我是吧!” “现在知道打不过了,不是你们仗著人多欺负人的时候了!” “还想跑,跑,跑!你跑一个试试!” 看著外面来势汹汹的人群,璃月有些担心。 “嫂嫂,不会出事吧?” “放心。” 黎洛目光狡黠,“他们这些年可劫了不少人,虽都是富贵人家,不在意这些银子,可心里到底是有气,如今將他们聚到一起出了这口气,也省得有人憋在心里,用更极端的方式报復。” 是了。 如今人多,黎洛也让人盯著,打骂都是他们劫道该受著的。 一次打怕了,他们才知道就算官府拿他们没办法,也不能肆意妄为。 知道祈福一事时,黎洛跟贺云堇就商量了这事,將人聚起来可是两家人的功劳。 打完,有人忽的从袖中取出一包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踩了两脚。 “算你们命好,老子今儿都打算好了,要是今年再遇上,就跟到你们村里去,往你们井里下药,好好儿谢谢太子妃吧!” 这动静一出,眾人都安静下来。 真有不要命的啊? 劫道的一群人也是冷汗涔涔。 他们劫道正是因为村子不富裕,又不想下苦力赚钱,才走了偏路,整个村子只有一口井,要是真被下了药,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刚才挨的打,眾人连爬带滚到了马车前,朝著黎洛几人磕头。 “本宫问了近年的苦主,知道你们赔不出,没有揪著银子不放,只是今日的事情你们要长记性,日后若是再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出了事別来报官。” “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群人声音乱七八糟地保证。 黎洛这才放他们离开。 璃月视线落在地上的纸包里,有些不確定这是演戏,还是真的毒药。 那个拿出纸包的人注意到璃月的视线,將纸包捡起来,打开舔了口里面的褐色粉末。 “这位主子,里面是糖,嚇唬嚇唬他们。” 虽然心里有猜测,听她这么说,璃月还是鬆了一口气。 眾人往法华寺去。 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门外等候,正是今日被聚在一起的那些苦主,方才她们就在暗处看著,没到最后就离开了,这才快她们一步。 “太子妃,您这招真是解气啊!” 第231章 深夜遇袭 眾人对黎洛的夸讚声中,法华寺的大门打开。 僧人对香客们道了句佛偈,侧身让开。 “走吧,先进去。” 黎洛招呼眾人。 璃月跟在她身边,左右看著。 “诸位施主,香已经备下了,诸位是先去大殿,还是到客房稍稍歇息呢?” 法华寺常来贵人,接待上也十分细致,该准备的都是一早就准备好。 黎洛问过几人,有她在,眾人都以她为主,听她说上香,都跟在后头 “黎施主。” 方丈年过半百,在几个小僧的陪同下出来。 黎洛正躬身要將香插入香炉內,闻言动作一顿,还是上完了香才回身。 “方丈大师,您这两年罕少露面,我倒是好运气。” “有缘自会相见,黎施主是慈悲心肠,自会得偿所愿。” 方丈云里雾里说了一句,黎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方丈……” “黎施主,后山您幼时栽种的桃树这几年生机旺盛,今日既来了,可以去看看。” 方丈拦下她口中未说出的话,视线从眾人身上扫过,微微頷首。 “诸位施主都是有福缘之人,今夜还请宿在寺中,明日我师弟亲自为诵经,消除灾厄。” 得此一诺,眾人自知是因为黎洛福荫,看她时神情越发敬重。 厢房不在一处,加之黎洛身份使然,眾人也便很快散去了。 黎洛、璃月、贺云堇几人自是一起。 小僧將几人引至后院最清静的几个院落,上前推门。 “三位几位施主,请。” 黎洛頷首,率先入內。 院中並无过分装饰,只有一方石桌,院角一截枯树,看不出是什么,有遭雷击的痕跡。 “黎施主,您屋內桌上放了东西,是方丈受人所託,帮您准备的。” “有劳。” 黎洛没问是谁,也没问是什么,好像这些都是不用开口便心知肚明的。 一进门,黎洛的视线就落在桌上的一个绒布袋。 青黛先一步上前,拿在手中大致摸出了个形状,確定无害才交给黎洛。 “您瞧瞧。” 是个手串。 黎洛想到什么,快步走出去,院角雷击木的主干上缺了一段,约莫就是够一条手串的料。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是传闻中比辟邪的东西,倒难为他一个上过战场的人自己都不信,却准备给她。 细细摩挲了木串,黎洛將手腕的鐲子褪下,妥帖带上了手串。 木珠上篆著吉言,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赤云似乎很是喜欢,也不计较盘臥许久的鐲子不见,绕在手串上。 黎洛点了点赤云,“仔细些,不许动牙。” 赤云也不知听懂没用,分明已经过了冬天,却整日昏昏欲睡的。 “嫂嫂。” 身后响起璃月的声音,“你怎么站在这儿,在马车上那么久,嫂嫂不累吗?” “还好,瞧著这节枯木稀奇,出来看看。” 璃月於是也凑近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皱了皱鼻子。 “嫂嫂,方才那方丈说后山有你种的树,咱们能去看看吗?” “这有什么不行,歇好了叫上云堇,一道去就是了。” 黎洛回头看她,“这几日也可以栽种,你若是喜欢,找僧人要树苗也可以。” “真的?” 璃月语气顿时欢快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嫂嫂,那我去了啊。” “去吧,我进屋歇歇。” “郡主要出去?” 黎洛刚说完,换了身衣裳的贺云堇就从屋內出来,“我陪郡主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寺里都是给了树苗和工具,地方要自己找的,璃月初来乍到,別在后山走丟了才好。 “也好。” 璃月眼睛亮亮的,“那就先谢过贺姐姐了。” 两人结伴出去,黎洛看著院门掩上,进了自己屋子。 许是焚香太久,寺中处处都有浅淡的香火味儿,黎洛闻著,双眼缓缓闭上。 青黛帮她盖好被子,悄声退了出去。 璃月与贺云堇並肩走著,身后婢子分別拿著锄头和树苗,不远不近跟著。 “贺姐姐,我想问问,嫂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璃月歪了歪头,语气带著些微疑惑。 贺云堇也不管她为什么这么问,沉吟半晌,“太子妃……她这个人不好说是什么样的,但是聪明、果决,也很有善心。” “总之,郡主,太子妃待人以诚,只要对方是真心相待,她就会为人著想,郡主,您此番入京,不会有比太子妃接待更让您顺心的人了。” “这话倒是,我在京中时日虽短,嫂嫂却用心良苦,只可惜,唉。” 璃月低嘆一声,似有愁绪。 正常人这时候就该追问一句,能不能说是后话,兴许能呢, 贺云堇却是个分寸感很强的人,关乎隱私,她半个字也没问,用手中的木棍敲在沿途的灌木丛中。 璃月想將树栽种在深些的林子,两人正往后山深处走。 “贺姐姐,那嫂嫂和太子阿兄之间相处如何,你在京中,可知道些內情?” “郡主莫不是在说笑,这种关起门来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从何得知?” 贺云堇停下脚步,以为璃月是在拿自己消遣,面色不悦。 “贺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入京途中听到不少传闻,如今见了嫂嫂,方知她是个好人,就想著那些传闻是不是空穴来风。” 璃月语气低落,带著些无措。 贺云堇看了她几息,没接这话。 “先走吧,咱们快去快回,天晚了山路不好走。” 璃月默默点头,没再言语。 …… 后半夜,寺中一片静謐。 大殿还亮著星星点点的亮光,是守夜的僧人在诵经。 忽然,僧人好像看到了什么,猛的起身,往院中走去。 定睛一看,东南角果然火光冲天。 咚! 咚! 咚! 后院的大钟迅速被敲响,发出的声音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僧人与留宿的香客。 与此同时,黎洛几人居住的小院中。 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手中持刀,恶狠狠盯著聚在一起的主僕几人。 “识相的,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黎洛几人面面相覷,全然没想到,一天之內会接连遇上两次这种事情。 “快点,休想拖延时间!” 黑衣人厉声呵斥,眼中凶光毕露。 看得出,他们和之前的那些百姓不一样,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第232章 逆贼同伙 见黎洛几人还没反应,黑衣人不耐烦了,挥刀就要砍过来。 鏘! 铁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黑衣人手中的刀瞬间断成两截,凶狠的神情僵在面上。 听风一袭劲装,悄然出现在几人身前。 杜琮因为不放心,晚一步安排过来的侍卫甚至没派上用场,黑衣人就已经倒地一片。 黎洛確定了安全,示意璃月留在原地,自己上前,脚尖在黑衣人身上踹了踹。 “带下去审审看,听著是云阳那一带的口音,看是不是和最近的事情有关。” “是。” 听风应声,十分自然地借用了太子府的侍卫。 侍卫不知他的身份,见他听命於黎洛,也以为是自己人。 寺中武僧身手同样不凡,毕竟是贵人们常来的地方,若是连安全也没有保障,如何能让人放心。 各处的黑衣人先后被制服,黎洛只让人带走了自己遇上的那一批,余下的则是以法华寺的名义送到了京兆府。 这些黑衣人身份不简单,送到其他地方的府衙,未必能有用。 “对不住,寺中出事,让黎施主受惊了。” 方丈一早就到了黎洛几人的院落,满是表达歉意。 “其余香客可有遇险?” 黎洛自身没事,保不齐还因此能有些其他收穫,自然不会计较。 “其余人还好,只有两位夫人受惊,已经让人护送下山。” 黎洛点头,“原是说在寺中住上几日的,如今只能先回去,日后得空再来上香。” “黎施主不怪就好,斋饭已经在准备,还请施主们用过再走。” “方丈诚心相邀,我们再留片刻就是。” 黎洛没坚持,隨口答应。 刚送走方丈,青黛近前在黎洛耳边低语几句。 黎洛微讶,余光从璃月两人身上略过。 “我出去一趟。” 两人大致猜到是和昨夜的事情有关,没有追问,都说昨夜没歇好,回房稍做歇息。 听风已经审问出了结果。 黎洛的猜测不错,这群人就是从云阳来的,是所谓逆贼中的一份子。 他们原本是偽装成山贼,想从这群富贵人家身上敲些金银,以做安顿之用。 本以为一个寺庙而已,又在山上,得手之后应该很好脱身。 谁知道不禁寺中的武僧並非善茬,香客里也有硬点子。 “他们离开云阳已经有些日子,对王爷的事情並不知晓,却知道太子被抓的事。” “殿下也知道,太子是王爷下的手,找人的动静很大,他们自认没有做过,却被人推了这样一口黑锅,从上到下都憋著一口气。” 这些人身份可恶,然而这件事情又听得人心软,还真让人一时心情复杂。 黎洛看向紧闭的房门,“先將人藏起来,日后保不齐会有用处,对太子府侍卫就说……这些人和其余的一道送往京兆府了。” 那些个侍卫对整件事情並不十分清楚,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將人从黎洛面前带到关押的地方,要糊弄他们轻而易举。 听风应下,让人去安排。 用过斋饭,一行人启程回京。 在寺中遇到贼人的事情瞒不住,刚到府中,皇帝就传旨召见。 璃月乍然听闻有些紧张。 “嫂嫂,您是为了让我解闷才出去的,皇帝舅舅要是责怪,就往我身上推吧。” 黎洛闻言失笑。 “父皇多半已经从底下人口中问过了话,此番应当不是责备,你不用怕。” 儘管她这么说,璃月心中还是没数,只是面上没有显露。 见到皇帝时,他面上不见什么神情,喜怒难辨。 “父皇。” “皇帝舅舅。” 两人福身问安。 皇帝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见两人不像是手上的样子,精神也都不错,微微隆起的眉心平缓了些。 “怎得出去一趟也不安分?” “父皇——” “皇帝舅舅,都是因为璃月,嫂嫂是看璃月在京中无事可做,正巧寺中这几日祈福,便带著我出门去散心,不怪嫂嫂……” 璃月果真就想先前在府中说的那样,將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黎洛还张著嘴,没继续出声。 见两人相处的不错,皇帝心情更好了些。 “朕还没说是要追责,你们这样,倒叫朕做了恶人。” 璃月瞬间没了声,看看黎洛,又看看皇帝。 “父皇,是儿臣思虑不周,险些让自己与郡主身陷险境,请父皇责罚。” 皇帝说不是追责,黎洛却不能顺竿爬,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殿內安静了一瞬,皇帝摆摆手。 “你们俩都坐,朕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不成,一个两个嚇成这样?” “父皇是仁君慈父,儿臣与郡主岂会惧怕,只是自知此事让父皇忧心,心中自责。” 黎洛已经很清楚皇帝的脾性,三两句又吹捧起来。 “你呀。” 皇帝隔空点点她,“那些人京兆府已经在审了,他们说是你听出了云阳的口音?” “正是。” 黎洛没有含糊其辞,“得知殿下去云阳,儿臣对云阳的事情就多了几分关注,青云班有个戏子是云阳出身,儿臣传她问过云阳的事情,有人听了几句地方话。” 她说的坦然,也確有其事,並不担心皇帝让人去查。 皇帝看了她半晌,最后轻飘飘揭过了此事。 “你们俩也別抢著领罚,既然你自认有错,在郡主的事情上也多用心就是,不是大事,都別上心。” “是。” 两人一齐应声。 “朕还有政务,你们既然入宫,去向皇后请个安,就回去歇著吧。” 皇帝这儿敲打了,自然要有人安抚。 两人应声,往凤仪宫去。 皇后面上看著有些憔悴,儘管妆容精致,但还是看得出,面色与唇色都不正常。 “母后。” “皇后娘娘。” 私下与皇后见面时,璃月称呼的並不亲近。 虽然皇后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和善,但璃月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都坐吧。” 皇后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 “你们受惊了,本宫小库房有一对玉如意,是在佛前供过的,有安神之效,你二人一人一柄,这几日就放在枕边,定定神。” 身后的宫人一早捧著锦盒在等,躬身上前,分別放在两人手边。 两人自是齐声道谢。 第233章 自导自演 “母后面色瞧著不怎么好,这几日可是病著了?” 黎洛受了伤,也乐意给她个好脸。 虽然袖中的赤云已经蠢蠢欲动,昭示这著屋子里有问题,黎洛还是明知故问。 皇后本就头疼,被她一问,额角顿时跳了跳。 “没什么事,你们没其他事就回去吧没,昨夜出了事,想来都没歇息好。” 听出皇后送客之意,两人从善如流。 直到上了回府的马车,璃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玉质温润的如意,“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是啊。” 黎洛摊手,“入宫之前我就说过了,做错的又不是咱们,且那些人身份存疑,恐怕咱们非但无过,还有功呢。” 毕竟,要不是黎洛插手,即便武僧將人拿下,多半也会送到其他府衙,消息能否递到皇帝面前都是两说。 如今却是正好有个顺藤摸瓜的机会递到了手边。 “好吧,嫂嫂果真是在京中年长日久,这些事情我当真是想不明白一点。” 说著,璃月抿了抿唇。 “嫂嫂,你说与摄政王的事情,我真能办妥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黎洛的好心情瞬间破坏。 璃月指尖摩挲著衣袖上的花纹,“只是觉得京中的事情比南境要复杂得多,若是处理不当,影响我自身倒没什么,万一牵连父王母妃……” 卫凛烽的身份不是说笑的,真动了怒,怕是皇帝也不会与之正面衝突。 否则也就不会有这桩婚事了。 “你与王爷还未见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只是……若真从性格方面来说,確实是不怎么合適的。” 黎洛说的委婉。 听她这么说,璃月心里更没底了。 “要是有的选,我自然也不愿意,不怕嫂嫂笑话,我这阵子让下人到处打听,对摄政王的印象实在是……今日皇帝舅舅说他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依我看,那摄政王才是青面獠牙,能止小儿夜啼。” 黎洛失笑,“你这是打听到哪儿去了,旁的我说不准,摄政王却是十分俊朗的,你见过就知道了。” “行吧。” 璃月听起来不怎么相信,应得十分勉强。 两人也確实疲倦,回到府中没有閒话几句,就各自回去歇息。 人一走,黎洛哪里还有半点睏倦的样子。 青黛將几封信放在她手边的桌上,“各处送来的,请您看过之后示下。” 这已经是惯例,底下的铺子里寻常事情都是管事拿主意,定期呈给黎洛过目。 稍稍拿不定主意的,就呈给黎洛,请她判断。 黎洛不急著看,先端起杯盏抿茶润了润唇。 “这两日府上有什么事情?” “府中一切都好,月兰说方才您与郡主入宫时,侧妃那边来了人,想来请安。” “让她傍晚过来一趟吧,我也有些事情跟她说。” 黎洛隨口应下,这才开始看信。 逐一批覆完,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殿下,晚膳已经预备下了,侧妃也在偏厅候著,知道您在忙,没让人来通传打搅。” “嗯,叫上她一同用膳,其余人不必侍奉了。” 青黛应声去办。 黎洛到饭厅时,林湘儿正百无聊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杯盏。 听见脚步声,她倏地抬头。 “殿下。” “坐。” 两人熟悉,黎洛抬手示意她不用行礼,在主位落座。 “月兰说你要来,是有事?” “殿下离京时,有信送到府上。” 这说法,就是卫凛烽那边的信了,难怪林湘儿不放心交给別人。 正好此时饭厅除她们之外只有青黛,林湘儿从袖中取出信件,交给黎洛。 “殿下,还有一事……” 林湘儿有些迟疑,见黎洛面色没有变化,才继续道:“是那位璃月郡主的事情,你们不在的时候,属下到她院中去过,里面有些残存的药味,可以放赤云进去试试。” “先不管她,有赤云在,我这儿倒不会出什么事,你顾好自身,虽说她没理由害你,但这事谁也说不准。” 黎洛对璃月本就不是全然的信任,知道皇帝不会让一个傻白甜来嫁卫凛烽,此时知道她心思不纯,只觉得果然如此。 对林湘儿的话原是隨口一说,没想到一语成讖。 不等一顿饭吃完,松鹤间有人匆忙来见黎洛。 “太子妃,郡主出事了,还请您帮忙找个大夫,来为郡主诊治。” 说话时,对方怯怯看了林湘儿一眼,只差明著说这件事跟林湘儿有关。 “回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黎洛转头,“青黛,你去请大夫,动作要快。” 青黛应声,待她出去,松鹤间的人才答了方才的问话。 “郡主回到院中確实好好的,沐浴之后就歇下了,可这一睡,就……眼见到了晚膳的时候郡主还未起身,奴婢进去查看,才知道郡主起了高热,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本宫知道了,你们好生照看著,大夫很快就到,本宫会让人去请太医,以防万一。” “是。” 婢子连声道谢,却不说要走,像是还等著黎洛问什么。 黎洛只当没看见,继续用膳。 婢子被晾了半晌,抿了抿唇,一咬牙就朝著林湘儿磕头。 “侧妃娘娘,奴婢不知郡主何时得罪了您,以至於您对郡主下此毒手,求您將解药给郡主吧……” “与侧妃有何干係?” 黎洛拧眉。 那婢子忙道:“您与郡主去法华寺时,侧妃娘娘去过,也在郡主屋內稍作停留,听闻侧妃娘娘是神医弟子,想必医毒双绝,郡主无端出事,实在不是奴婢胡言。” 林湘儿一脸无语。 她这么大个活人还在这儿,对方都说得出栽赃的话,要是不在,指不定还有什么锅要扣在她身上。 “你是说,我对你们郡主下药?” “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婢子重重叩首,话是这么说著,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分明是害怕惹了林湘儿不满,被一把毒药弄死了。 “好了,先回去照看郡主,此事本宫会让人彻查,倘若与侧妃有关,会处置她的。” “是,奴婢先行告退。” 婢子视线扫过黎洛面上,似乎在確定她是否是在敷衍。 眼见她走的一步三回头,林湘儿本来还无所谓,此刻也气笑了。 第234章 告到御前去 “郡主身边的人要这样说,妾身可也没法儿了,就请太子妃责罚吧。” 林湘儿两手一摊,显然是故意逗弄这婢子。 对方也听出来,当著黎洛的面不好跟太子府的主子呛声,只当没听见。 “本宫叫你回去照料主子,你听不见吗?” 黎洛语气忽然沉下。 那婢子这几日探听的分明是黎洛与林湘儿不合,自以为是送了个林湘儿的错处到黎洛手上,让她借题发挥,哪知黎洛不配合。 “是,奴婢这就去。” 婢子慌忙应声,起身慌忙跑了。 人走了,林湘儿眼中的讥讽散去,笑意仍在。 “您瞧,这事情有意思不?” “还笑,人家这是將你当成软柿子了,明知你师承何处,还敢伸手。” 黎洛话是这般说著,面上没有丁点笑意。 任谁被当成是非不分的蠢货,也难有好心情。 “这是打量著咱们不对付,又顾忌著属下会医术,想先除掉一个,免了后顾之忧呢。” 林湘儿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可巧,属下今儿正打算给您一颗解毒丸,天下的毒能解九成,余下一成,他们轻易也得不来,真到那时候,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正当她整日在屋里鼓捣是瞎胡闹吗,不过是避著人做大事罢了。 青黛忙上前接了,呈给黎洛。 瓷瓶没能完全隔绝药香,赤云按耐不住,凑到了跟前,见黎洛没有餵给它的意思,还是不肯回到手腕上去。 这样的要紧东西,黎洛不会慢待,贴身收了起来。 两人在屋里说了几句话,黎洛才说要去看看璃月,叫林湘儿直接回去,不必理会。 到时,大夫也才来,正在床前诊脉。 半晌,面色为难地摇头。 “这症状……老夫不曾见过,似乎不是病,更像是中毒。” 刚说完,外面响起婢子给黎洛请安的声音。 屋內的人齐齐看了出去,唯独璃月人事不省。 “太子妃,大夫说……” “本宫都听见了。” 黎洛打断婢子的话,“能不能治?” 眾人都看向大夫,让人压力陡增。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这个,老夫才疏学浅,恕老夫无能为力。” “太子妃,求您救救郡主!” 从南境跟过来的婢子小廝里里外外跪了一片。 黎洛先摆手,饶了战战兢兢的老大夫,这才看向青黛。 “让人去催,问问太医几时到。” “是。” 青黛行至门前,招手叫了个侍卫,当著眾人的面吩咐下去。 如此一来,璃月的人再问就是不懂事。 一时间,反而让黎洛得了清静。 太医被火急火燎带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太子妃……” “不必多礼,先进去诊治。” 黎洛没叫他行礼,语气懒散。 胡太医带著药童,一头扎进屋里。 不多时,药童小心走到黎洛面前,“太子妃,师傅需要施针,有些东西需要府上准备……” 他提了几样,虽年纪还小,却是个条理清晰的。 黎洛一个眼神,这些都有人去安排。 眾人都被赶到了屋外,唯独黎洛,胡太医不敢开口,只能当她不在。 这一忙,就是小半日。 天刚暗下,就有人悄声入內,在屋內各处摆上烛台。 黎洛支著下頜,看晃动的烛焰。 “太子妃,郡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胡太医正是壮年,忙这么半天精神头还不错,请过安,回了话,就在一旁写起药方。 “可诊出是什么问题了?” 黎洛忽然问。 胡太医下笔的动作一顿,有些迟疑。 “若是诊断不错,毒是从肌肤渗入,可以查验贴身之物。” 黎洛转头,“在郡主身边伺候的、打理被褥的、日常洒扫的,都是哪几个?” 可巧,做这些事情的都是璃月从南境带来的人。 这院中只最开始有太子府的人主事,后来璃月的人过来,事情就让她们接手了去。 婆子丫鬟七八个跪在黎洛面前。 “回太子妃,是奴婢。” 看黎洛要在这儿问话的阵仗,胡太医一声不啃,压根不提病人要静养。 这时候置身事外才是明智之举,他还不想惹火烧身。 一次依次回了话,最后嫌疑还是落在林湘儿身上。 “確是那日侧妃来过,其余时候一切都是按照郡主的习惯来的,从没出过问题。” 一个三十出头的婆子说著,意有所指。 “怎么,合起伙来矇骗本宫?” 黎洛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也不知是说给她们,还是说给躺在屋內的某人。 “知道你们打听了本宫与侧妃之间不和气,也不怕你们瞎传话,侧妃那边,本宫日日都让人盯著,是不是她做的,本宫一清二楚。” 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几人呼吸一窒。 就连屋內,紧闭双眼的璃月也动了动手指。 “这事情要是说不明白,咱们就去京兆府,去御前,本宫与侧妃如何,那是太子府的家事,不是旁人可以挑唆利用的。” 这下,不止丫鬟婆子瑟瑟发抖,装晕的人也继续不下去。 屋內发出一声嚶嚀,璃月撑著软枕,虚弱起身。 “外头是谁在说话?” “醒了?” 黎洛睨了一眼,有屏风挡在中间,只看见一个隱约的轮廓。 “嫂嫂,怎么还劳烦你过来,秋竹在吗,先叫她进来帮我穿衣裳,刚醒身上没什么力气……” “都先下去吧,带上门。” 黎洛还是没璃月彻底失了体面,先將人支开。 秋竹覷了黎洛的面色,大著胆子走在前头,先去看璃月的状况。 “郡主,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还好,没什么事了,不是睡了一觉吗,这是在闹腾什么?” “郡主刚醒,自然不知,你身边的婢子衝到沁芳苑,一口咬定了是府上侧妃给你下药,要我將人处置了呢。” 黎洛没给她们粉饰太平的机会,直接將话摊开来说。 璃月神情僵了僵。 少顷,她看秋竹。 “糊涂东西,胡乱攀扯什么?” “好了,既然醒了便罢,今日这事情你什么態度,是要彻查还是——” “没什么事。” 璃月打断了黎洛的话。 “嫂嫂,我现在觉得挺好的,就是睡的久了,秋竹她们担心我,一时失了分寸,没旁的缘由。” 第235章 上门赔礼 “是么?” 黎洛却没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郡主,方才来诊治的是宫中胡太医,他可说了你这是中毒,若是这话传到父皇耳边,叫我如何说得清?” “嫂嫂,我……” 璃月行事是没想过不成了怎么办,只以为黎洛和林湘儿过不去,暗害郡主又不是小事,黎洛一定会抓住机会处置了林湘儿。 如今走到这一步,反而进退两难。 不,压根就不能进。 黎洛已经说过,她让人时时盯著林湘儿。 底下人做事虽然仔细,可也不能保证没有丁点紕漏,倘若彻查,未必经得住。 可胡太医就在外面,他是宫中的人,会帮著隱瞒皇帝吗? 璃月靠在床头,神情变幻。 “嫂嫂,这次的事情是我一时糊涂,想岔了,你这些天待我很好,我听说你和府上的侧妃不合,就想著帮你除掉她。” “是我狭隘,做了错事,我会入宫向皇帝舅舅说明此事,任他责罚。” 说著,她余光落在黎洛身上,等著她的答覆。 时间一点点过去,黎洛不急著开口,双手笼在袖中,手指摸著赤云背上的鳞片。 蛇身是冰凉的,虽然整日贴著她手腕的肌肤,还是没能整个沾上人的体温。 就在璃月不自觉扣著手指时,听见黎洛道:“今日之事,我可以帮你瞒著,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璃月顾不得黎洛有什么条件,在她看来,只要能將这件事瞒下,做出適当的牺牲是值得的。 “还没想好,先欠著,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发了胡太医,且確保他不会说出去。” 黎洛但凡直接说出来,璃月心里还能有点底,可要是让她欠著,还真让她悬著的心落不到实处。 “你慢慢考虑,我倒是不急,只是太医不能在府上过夜,若是回宫说出了什么……” 黎洛作势要起身。 “我答应!” 璃月顿时耐不住性子。 先答应下来,大不了之后与黎洛搞好关係,兴许还能揭过不提。 要是不答应,现在就完蛋了。 “好。” 黎洛深深看她一眼,“记住你的话,好好歇著吧,我先回了。” 璃月目送黎洛走出去,卸力瘫软。 “郡主!” “没事。” 璃月让秋竹安心,看著床边的纱帐,心下暗暗盘算著。 另一边,黎洛走出松鹤间时,胡太医和药童就跟在她身后。 回到沁芳苑,一大一小跪在了黎洛面前。 “主子。” “起来吧,今日之事你们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黎洛坐在主位,手边立刻放了茶盏。 这两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太医,而是她手底下的大夫,不过是在璃月面前做戏罢了。 真闹到太医面前,黎洛还嫌麻烦呢。 两人忙应声,头也不敢抬。 “青黛,送他们出去,言语谨慎些,別叫府上人听出什么。” 见他们这样,黎洛没什么不放心。 青黛招手,示意两人跟上。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璃月就脚步虚浮地上了门。 “嫂嫂……我还能这样叫吗?” “本就是姑嫂,你叫就是了。” 黎洛对她淡淡的,远不如之前亲近。 璃月自己也能理解。 却不是知错了,而是觉得自己做事不严谨,没能神不知鬼不觉办妥。 “这次的事情,我问过秋竹了,当时侧妃也在,惊扰了她,我想去她住处道歉,还请嫂嫂应允。” “颂欢台並未闭门,你要上门去见,问正经主子去,问我做什么?” 黎洛语气分明是平静的,却总叫人觉得噎得慌。 嘆了口气,璃月心知再说也没用,只得先告辞,想著黎洛看见她的诚意之后或许能缓和些关係。 颂欢台。 林湘儿正在院中打理药材,院门就被敲响,来人自报家门。 “侧妃娘娘,昨日之事,是松鹤间冤了您,今日郡主好些了,带人上门来致歉。” “用不著。” 林湘儿叫住要去开门的沅儿,话却是朝著门外说:“只是去了一趟就险些背个害死人的名头,如今要与正主见面,我心里害怕。” 但凡是她委婉些都还罢了,就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无异於是在打璃月的脸。 偏生,璃月还不能说什么。 隔著一扇门,她知道林湘儿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还是面上带笑。 “林侧妃,是我昏迷不醒,底下的人没了规矩,我已经到嫂嫂院里说过了,现下也只是来给侧妃送些赔礼,绝无其他变故。” 清楚暗中有黎洛的人,璃月做足了姿態。 不多时,院內才传出脚步声。 沅儿上前开了门,先將院外几人打量了一遍,旋即才侧身让开。 璃月上前,身后几个婢子手中各自捧著东西。 “林侧妃,这里都是些南境带来的东西,论珍稀,你应当见过更好的,全当看个稀奇就是了。” 说著,婢子就將手中的东西放在正厅的桌上。 送上门的东西,林湘儿也么有拒绝的道理。 “昨日之事说到底,我也並没有什么损失,我这身份没资格跟郡主计较什么,东西我收下,郡主请回吧。” “侧妃不气就好,你院子里这是药材?” 璃月却没打算走,还想说上几句,好证明自己的诚心。 林湘儿全当没听见,將晾在架子上的药材翻了翻。 碰了个软钉子,璃月面上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咬著后槽牙告了辞。 府上两人的关係还未缓和,宫中就有消息传出来。 皇后吐血昏迷了。 前夜黎洛就收到了信,沈家先前所做的事情,有更多的实证送到皇帝手中。 当时她就知道,皇帝一定会有所行动。 碍於身份,黎洛带上璃月,入宫去请安。 皇后还在昏睡中,皇帝坐在外间,面色沉沉,看著像是担心皇后的样子。 熟悉他的人却都看得出,皇帝心思恐怕压根就不在这凤仪宫。 “父皇。” 黎洛欠身问安。 “你来了,皇后还没醒,去看看吧。” “郡主也来了,她与母后之间毕竟隔了一层,未得应允不便入內。” 黎洛往门外看了眼,璃月就在檐下站著。 “她就算了,心意朕知晓,別扰了清静。” “是,儿臣记下了。” 黎洛垂首回话,绕过屏风行至床前。 皇后未施粉黛,面白如纸。 “姚嬤嬤,母后这是怎么回事?” 第236章 好姑娘疼疼我 “回太子妃的话,娘娘这阵子原是睡不好,后头虽睡得著了,却……” 姚嬤嬤说著皇后的情况,几度哽咽,显然是心疼皇后遭的罪。 黎洛却心知,事情就是皇帝的安排。 如此,皇后这回恐怕是难逃一死。 上回因著是芸妃下手,种种原因之下,黎洛才勉强出手,也是想著將人留下,日后还能有些用处。 当下犯到皇帝手里,黎洛是失心疯才会掺和进他们的恩怨中去。 “你仔细照料著母后,我请父皇示下,若是准许侍疾,也好陪著嬤嬤。” 人醒不过来,说再多也是徒劳,黎洛空泛敷衍几句,就转身出去。 皇帝视线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打量。 “你就不好奇,皇后为何会忽然病倒?” “宫中有太医,您与母后是至亲夫妻,底下人自会尽心竭力,儿臣好奇再多,也帮不上什么,不过是做好本分罢了。” 黎洛这话就是要留在宫中侍疾的意思了。 皇帝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底下自有尽心的人,如今太子不在,太子府不能没有做主的人,你留在府中就是。” “可……” 黎洛欲言又止,对上皇帝的视线,最后还是点头。 “是,儿臣会约束好府中上下,不叫您因为这些琐事烦心。” 皇帝满意点头。 就在黎洛要告辞时,又听他问,“听闻前几日太子府乱了一阵,是什么事情?” 黎洛话音一顿。 “是郡主从法华寺回来之后病了一场,隨行的下人惦记郡主,难免就和府上的人吵了几句嘴。” “都已经过去了,因为这些杂事叨扰父皇,是儿臣的不是。” 她將事情一句话带过,有自信皇帝不知道所谓的“下毒”之事。 事实也果然如此。 皇帝是从太子府上自己的人口中得知,璃月身边的人闯过沁芳苑,更多的却没问出。 “郡主毕竟是你姑母的孩子,凡事都是小心,不可再出岔子了。” “儿臣晓得,如今府中常备著大夫,衣食及日常所用都有专人负责,不会再有差错。” 黎洛態度很好,一副虽然不是她的错,但她也愿意改进的样子。 皇帝看她越满意,就越不喜皇后母子的行事。 一个到他身边就是为了母族荣耀,一个……是个十足的蠢货,分不清鱼目珍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可避免的,皇帝又想到不知下落的李箏誉。 卫凛烽与龙影卫都几次传信回来,无论如何抽丝剥茧,带走李箏誉的人就是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已经失踪这么久,皇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贼人杀了。 想什么来什么,黎洛迟疑了会儿,还是抿唇开口。 “父皇,殿下……” 皇帝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里间的皇后虽然昏迷,但还是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哪怕他心里巴不得皇后立刻去死,在小辈面前还是要演戏的。 两人移步偏厅。 “摄政王和龙影卫都在找,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会京中,你安心等著就是,还有,法华寺捉拿的贼人招工,后续还会有人陆续赴京,你近日少出门,安危要紧。” “那些贼人可知道殿下在何处,他们既是从云阳来,或许也听说了些什么?” “已经审问过了。” 那就是不知道了。 黎洛眼中满是失落,欠身退下。 一出门,低垂的眼中立刻晕开笑意。 揪著逆贼的方向去找,就是將人全剿了,也难有收穫。 只是不知,卫凛烽几时才能回来,对璃月又是什么態度。 璃月没见到人,也不觉气馁,反而鬆了一口气。 “幸好皇帝舅舅没叫我进去,真进去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著,不忘留意黎洛的神情。 黎洛对她还是不怎么理睬。 自己理亏在先,璃月不能强求黎洛对她一如既往,然而每每想到之前的相处,总觉如鯁在喉。 “嫂嫂,今日无事,我想邀贺家姐姐出门閒逛,成吗?” “你想去便去,府上对你並无限制。” 黎洛连个眼神都没有施捨,双眸微闔,思量著什么。 心下失落了一阵,璃月端起茶杯,喝了口新沏的六安茶。 “这是……” “回郡主,先前您说喜欢,马车上也备了些。” 青黛在旁服侍,见她诧异,解释了句。 璃月点头,行经一处街角时,叫秋竹往驍远將军府的方向去,问问贺云堇的意思。 贺云堇这几日也閒著,被钱双儿烦的不轻,又不能將人怎样,正烦心,璃月一叫她就出来了。 “郡主。” 赴约时,见来人只有璃月,贺云堇还有些惊讶。 “嫂嫂这两日脱不开身,我在府上无趣才请姐姐出门的,姐姐莫不是嫌弃我了?” “郡主这话可是要折煞人了,不过是因为太子妃看重郡主,时时相伴,骤然见到您一人出门,有些惊讶,哪里就扯到嫌弃。” 说起来,璃月就嘆了口气。 “那姐姐可要快些习惯了,我惹嫂嫂生气了,她未必愿意再搭理我。” “这是怎么了?” 贺云堇忙问。 璃月摇头,“非是防著姐姐,只是涉及府中其他人,不便多说,也算是……好心办坏事吧。” 涉及太子府家事,贺云堇是没立场开口的,只好陪璃月饮了杯果酒。 两人天南海北地说著,不觉间就有些喝多。 贺云堇还好,姐妹相聚时不少喝,只是双颊緋红。 璃月就更惨些。 南境的就与这边的不同,这边的喝著果味重,却很容易醉人。 两人分了一壶酒,璃月看东西就有些重影。 “贺姐姐,你说嫂嫂生气了喜欢些什么?我当时就已经赔礼了,却还是留下隔阂,她待我好,我不想——” “我也待姑娘好,姑娘疼疼我?” 青天白日的,谁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忽然凑近璃月。 秋竹一步上前,扯著男人要去揽璃月的手臂,將人推开。 “登徒子,不要命了!” “嗬,还是个辣子。” 男人压根没把秋竹的怒意当回事。 在他看来,漂亮姑娘的生气和小猫挥爪似的,轻易就能拦下。 砰! 璃月手掌拍在桌子上,猛的起身。 “你想让本——我疼疼你?” “誒,小娘子这是要投怀送抱了?来……” 男人张开臂膀,等著璃月小鸟依人。 璃月一个眼神,秋竹就扯住了男人的头髮,璃月左右开弓,乾脆利落两巴掌扇了个对称。 第237章 赔礼再动手脚 黎洛就在楼上,垂眸看著这边的动静。 她身边,一个带著帷帽的人影侧身而立,看不清视线落在什么地方。 “这位郡主还真是……” 那人话到一半,笑著摇头。 黎洛移开目光,“走吧,不必理会。” 一个贺云堇,一个璃月,这事情怎么样也会顺利解决的。 帷帽下发出一声轻笑,那人也没说什么,隨著黎洛从后门悄然出去。 璃月回到府中已经是傍晚,问过了府上的人,知道她一早就回来,心中还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毕竟黎洛一开始对她妥帖周到,如今变成这样,是个人一时间都要不適应的。 “我给嫂嫂捎了些东西,往沁芳苑走一趟。” 璃月说著,要回自己院子的脚步换了方向。 “郡主留步。” 小廝追上她,飞快往她面上扫了一眼,“郡主,原不该拦您的,可太子妃有吩咐,她今日乏了,早早就要歇息,您若是要去,明儿请早吧。” 璃月脚步顿住,连带著面上的笑意也没了。 “知道了。” 她应了声,脚步快了不少。 沁芳苑。 厅內亮著烛火,黎洛正与杜琮议事。 因著李箏誉的事情多少已经传出风声,太子党羽面临的事情不少,纵是不愿让黎洛插手过多,也难以瞒住全部。 “就按照方才说的,若再来了人,杜詹事先回了,更多的,还是要沈家老爷开口。” 黎洛无意掺和太深,只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说了几句,更多的还是含糊其辞。 左右有个沈家,是现成的挡箭牌,黎洛乐得將事情推过去。 杜琮看不出她是真傻还是不想掺和,眼见下人已经进来点蜡烛,不情不愿地告辞。 一出去,在黎洛面前的卑谦就消失了大半。 院內,几乎是杜琮刚走,一封信就递到了黎洛手中。 不日,卫凛烽就要抵京了。 他本就不便离京太久,否则皇帝总担心卫凛烽有其他心思,如今云阳有龙影卫在,自然就召卫凛烽先回京。 这可是这几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黎洛心情大好,夜里睡得都沉了些。 一早,璃月就到了院中。 黎洛梳妆好过去时,厅內的茶都换了两遭。 “想著今日无事,就多睡了会儿,让你久等了。” 话虽这般说著,黎洛面上却没多少歉意,似乎只是隨口一说。 “是我来得早,搅了嫂嫂的觉,是我对不住才是。” 璃月理亏在先,哪里能真应承了黎洛的话。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璃月就拿出昨日选给黎洛的物件儿。 是个金子做的盆景,盆底上镶著几颗翡翠玛瑙,上头是金丝拧出的树状,枝头缀了各色的宝石。 “嫂嫂,这是我昨日在珍宝阁与贺姐姐一起看见的,当时就觉得只有摆在嫂嫂屋內更妥当,只是回来迟了,不好搅扰你,只好今日送来了。” 璃月说著,余光在打量黎洛的反应。 黎洛淡淡看去一眼,还没开口,袖中的赤云就先盘不出了,在她手腕上动来动去。 原本要拒绝的话在唇齿间一转,变了內容,“搁著吧。” 璃月面上一喜,將摆件给了青黛。 “嫂嫂喜欢就好,我看嫂嫂还有些乏累,可见这些天没少辛苦,就不打搅嫂嫂了。” 黎洛点头,允了她离开。 人一走,青黛就將金玉摆件移到了黎洛面前。 “是这东西有什么玄机?” 黎洛的第一反应她是看在眼中的,分明当时是要拒绝,能答应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鬆开制著赤云的手,那小蛇瞬间窜出去,盘在了金枝之间。 “快別用手碰了,去叫侧妃来。” 单单就是能让赤云喜欢成这样,这东西就简单不了。 林湘儿来得很快,入內免了虚礼,目光就落在了那摆件上。 “就是这个?” 青黛路上已经说了大概,即便还没看见东西,靠著赤云的反应也能猜出大半了。 “一早就巴巴送来的,我开始没打算要,是见著赤云反应不对,想著留下让你看看。” 黎洛隨口说著,此刻赤云还在上面盘著,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林湘儿点点头,上前查验。 赤云认得林湘儿,见她靠近,也没想著避开,在金枝上挨挨蹭蹭。 林湘儿让人取了温水,细细拎在金枝上,不多时,屋內就有淡淡的气味散开。 “青黛,快將这东西搁到外头去。” 林湘儿忙侧身,手一伸出去,赤云就顺著爬到她手背上,又往黎洛身边去。 “还真是不少费心思,这摆件面上看不出什么,要不是赤云在,可找再多的人来也看不出问题呢。” 林湘儿说著,眼中半分笑意也无。 “金丝已经细成了这样,还真是难为工匠,里头的芯子竟是空的,掺了药粉进去,只要您常在屋內搁著,迟早有发挥效用的时候。” 况且黎洛有早起晚睡时在屋內用香的习惯,婢子不时还会在屋內薰香,这一丝味道掺杂在其中,要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知道是什么吗?” “只凭气味有些难,还是要拿到药粉才行。” 事关黎洛,林湘儿不敢托大。 黎洛十分乾脆,立刻就让人取了剪子来,將那金枝在不起眼处绞下一截。 “东西我先叫人锁了,你回去慢慢瞧。” 能让璃月这么大费周章,想也知道不会是寻常东西,黎洛心中有数,不想让林湘儿太心急。 林湘儿將金枝妥帖包好,“殿下切记別叫人沾手。” 总归不会是好东西,事情能少些是些。 即便她不说,黎洛也没有让人碰著个的道理,只等著她看过就要收起。 “对了。” 黎洛明知门外有青黛和璃月守著,还是往外看了眼,才接著道:“王爷就要回来,先前我没同你说,她来说要与王爷结亲的,依你看,这事情……” “她失心疯了?” 林湘儿是在卫凛烽身边做过一阵子事情的,一想璃月与他在一处,浑身都难受起来。 “我也是担心,若陛下强行赐婚,他岂有拒绝的余地?” “殿下放心,只要是王爷不愿,即便是陛下,也强迫不得,您看著就是了。” “这样么……” 黎洛心知肚明,可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还是让人心中熨贴。 第238章 皇后歿 “你去吧,明日过来早些,隨我入宫一趟,皇后一日不如一日了,你毕竟是这个身份,始终不露面像什么样子。” 黎洛想起这事,叮嘱了林湘儿一句。 她们自是巴不得皇后早日咽气的,到时李箏誉迟迟不归,可不知要被议论成什么样子了。 眾人才不会管他没回来是在做什么,是在云阳还是在哪里。 只生母病逝,他不曾祭奠,连面也不露,就要被人啐了。 “是。” 林湘儿应下,急著知道璃月用给黎洛的药是什么,匆匆离开。 未说出口的话也能一语成讖。 次日一早,太子府马车正在进宫的途中,钟声倏地响起。 “停车!” 黎洛叫车夫停下,凝神听著钟声。 少顷,她忙道:“快往宫中赶!” 这钟声分明是皇后歿了! 幸而两人本就是探病,衣裳並不鲜亮,省了回去换衣裳的时间。 到凤仪宫时,上下宫人正忙成一团。 黎洛才说问问能不能去看看皇后的遗容,袁升就到了身边。 “陛下知道二位入宫,请二位相见。” “有劳公公。” 黎洛二人隨著袁升到偏厅去,皇帝坐在上首,手边放著一卷画像,想也知道不会是皇后。 “父皇。” “起来吧。” 皇帝看向两人。 “你们来的倒是及时。” 一声听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黎洛如实道:“不敢欺瞒父皇,儿臣与侧妃今日原是想著来看看母后,快到宫门时就听见钟响,因而赶在了宗亲前头。” 两人衣裳顏色虽然素了些,却並非丧期该有。 皇帝点点头,只示意自己已经之下,没有更多。 “逝者已矣,父皇,您切勿伤怀,更应珍重龙体才是。” 黎洛低声劝解,却显得欲言又止。 “你有话直说就是。” 皇帝扫她一眼。 黎洛抿唇,“至今还未有殿下的消息传回,如今母后西去,他是嫡子,若是回不来……” “本就路远,底下的人也已经尽力在办,实在回不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皇帝未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却还是没有因为顾及李箏誉的顏面而留皇后多活些日子,可见他查出来的东西有多沉重。 也足以窥见,李箏誉彻底在皇帝眼中出局了。 但凡皇帝还为他考虑一丝一毫,都不会让他背上这种不孝的名声。 “可——” 黎洛似乎还要为李箏誉说什么,对上皇帝的视线,不得已噤声。 皇帝一只手始终搭在桌上那捲起的画卷上,一双眼睛似乎带著洞察人心的力量。 “朕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有些事情已成定局,並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改变。” “是,儿臣晓得了。” 黎洛垂首,语气恭谨。 “那儿臣与侧妃就先出去了,外面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也好搭把手。” 皇帝摆手,叫袁升送人。 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皇室宗亲又基本都在皇宫附近,其余人也来得很快。 黎洛隨著袁升出来时,三皇子五皇子都已经在了,还有几个郡王、亲王府上的女眷。 “太子妃。” 见到黎洛,不少人同她打招呼。 “皇嫂,这样大的事情,可让人去告知太子皇兄了?” 李箏堇故意当著一眾宗亲的面问。 “三殿下。” 袁升躬身,“一应事宜,陛下都已经安排下去,太子妃年岁尚浅,还不到经手这些的时候,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陛下正在殿內。” 某种程度上,袁升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 听出他对黎洛的回护,前一刻还想著藉机落井下石的眾人都歇了心思。 国母新丧本就是大事,谁要是敢在这关键时候出现岔子,少不得时候要被追究了。 “父皇身边离不得人,公公去照看就是,外头这些事情有我们呢,不会出岔子的。” 黎洛领了好意,无视在场其他人。 袁升頷首,向眾人躬身之后才退开。 这样大的事情,东宫只有两个女眷在场,气势上总归是差些的,缺因为刚才袁升的態度,没人再说什么。 所有事情都有专人处置,宗亲们不过是在偏厅坐著,等到出了章程,各自配合便是了。 女眷都在一处,黎洛久违地见到了黎雨薇。 两人对望,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太子妃,你与林侧妃来的还真是早,咱们可都是听见响的第一时间就往宫中来了。”静亲王妃乔氏说著。 乔氏是个面相亲和的,说这话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虽说太子府距离皇宫本来就近些,可他们来的时候黎洛分明已经跟皇帝说了会儿话,不像是才来的样子。 “今日本是带著府上侧妃来看看母后,想著她若是精神些了,能有人陪她说话,身边宫人毕竟不知道外头的新鲜事,又能说出什么让人解闷的话来。” 黎洛垂眸,手中拨弄著杯盏。 闻言,心里同样带著疑惑的人暗暗点头。 如此就说得过去了。 “太子妃,这话原是不该咱们问的,可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去了,太子殿下这几日若是赶不回来,恐怕少不得一番口诛笔伐。” “这事……” 黎洛默了默,才道:“父皇叫我过去时已经说过,正叫人快马加鞭传送过去,只是那边也形势险峻,几时回来还未可知。” “是,云阳的事情耽搁不得,再怎么样也不缺这几日,此番若不见殿下——” “好了,不说这些。” 静亲王明显是站在李箏誉这边的,从来是进宫的一路上没少和乔氏议论,以至於乔氏多说了几句。 “静亲王妃,父皇不愿听到有人议论这些,你还是莫要在这关头惹他生气了。” 遇上不想应付的,黎洛统一搬出皇帝来挡著。 即便被皇帝知道,左不过就是磕个头罢了,她一个小辈,在这些人面前哪里能强硬起来。 眼见乔氏吃瘪,其余人如何能看不出黎洛的態度,未免真的惹恼了皇帝,接下来没人再开口。 “太子妃——” 宫人冒冒失失进来,一看见满屋子的热,声音瞬间又低了下去,快步走到黎洛面前。 “太子府的人来传信,说太子府出事了,请您赶紧回去一趟。” “现在?” 黎洛拧眉,“知道了,下去吧。” 第239章 举国皆丧 “太子妃?” 林湘儿没听清宫人都说了什么,看见了起身,下意识就跟上。 黎洛顿了顿,“你也一起。” 两人先同皇帝说明了情况,又道正好回去將衣裳换了,这才脱身。 一出宫门,太子府的马车就在外面等著,还有个小廝急的抓耳挠腮。 “太子妃!” 一见黎洛出来,他忙不迭就迎了上来,“太子妃,今日有人送了东西到府上,杜詹事看过就面色大变,要奴才立刻请您回去。” 黎洛稍一思索,想到什么,顾不得多说就上了马车。 车夫是李箏誉的人,黎洛没直接说出口,只將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字。 林湘儿看在眼中,瞳孔骤缩。 李箏誉出事了! 人不是在卫凛烽手中吗,怎么还会出事? 不对。 混乱的思绪忽然一顿,清明了不少。 正因为人在卫凛烽手中,不会轻易出事,这事情反而有问题。 两人显然想到了一处,同时放鬆下来。 担心的本也不是李箏誉的死活,而是不想因为他牵连到卫凛烽罢了。 一路赶回太子府,杜琮就在前院等著,一见到黎洛就快步上前。 “太子妃,今日您与侧妃出门不久,就有人送来一个锦盒,里面是、是一个带血的玉戒,是殿下的物件。” 说著,杜琮將玉戒拿出来。 黎洛只扫一眼,觉得眼熟,就知道杜琮没有胡说。 “可有说其他的,人呢?” “说是要紧的东西,让主子立刻查看,您当时不在,属下担心误事,这才打开,至於人……” 杜琮一顿,“已经跟著了,说就是个乞丐,应该是收了钱办事的,不知道什么內情。” “这事不能瞒著。” 黎洛当机立断,“我即刻还要入宫,顺道將东西带进宫去,事情也原原本本告诉父皇,请他一併调查。” 杜琮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將玉戒重新装起,交给黎洛。 …… 云阳至京城的官道上,卫凛烽一马当先,风扬起披风,鲜衣怒马。 一只信鸽飞过天际,在天边盘旋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蹄声渐缓,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信鸽直衝下来,落在卫凛烽手臂上。 鸽子腿上绑著个细小的竹筒,卫凛烽抬手打开,將纸条倒出。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卫凛烽嗤笑一声,將纸条收起,翻身上马。 “殿下。” 追影跟了上来,看见飞走的信鸽,“京城出事了?” “皇后歿了。” “那……” 追影试探著开口,实则一时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正常赶路就好。” 卫凛烽没有因为这事而加快进程的打算,甚至让眾人停在原地修整了一番。 他们是在明路上的,另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一辆马车徐徐行驶。 被捆成粽子的李箏誉就被扔在马车內,嘴里还塞著个汗巾。 他却不觉得耻辱,反而在思索应当如何脱困。 被困在石室许久,前几日被人带出来,他就意识到,这些人要有动作了。 外面似乎只有一个车夫,不知道身手如何,要是…… 想著,李箏誉在马车里艰难挪动著身子,试图想办法將捆住手脚的绳子弄开。 这点动静还瞒不过车夫,他不仅没理会,甚至假装没听见,哼起小调。 “快了、就快了……” 李箏誉心中不断宽慰著自己,就在摸到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硬物时,马车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还敢动小心思?” 车夫自上而下看著他,眼中满是轻蔑。 李箏誉下意识就往后缩。 这些天他虽然没挨什么打骂,但始终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所带来的恐惧感也难以形容。 以至於现在他看见和件事相关的人,就忍不住心生恐惧。 “唔、唔唔唔——” 嘴里的汗巾怎么也吐不出来,李箏誉想为自己辩解一句都说不出话。 车夫好像是忽然大发慈悲,伸手將他嘴里的汗巾扯了出来。 “想说什么?”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现在也没有別人,只要你把我放了,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李箏誉抓紧时间开始策反,“他们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失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只有被连累的份,能有什么切实的好处?” “你现在说的好听,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我可是看在眼里的,能保证我让你离开之后,你不会找我算帐?” 车夫又不是蠢货,逗李箏誉玩而已,真信了他这几句话,还不如趁早一头撞死算了。 “孤保证!” 李箏誉听见了希望,以为对方已经动摇,只是心中仍旧有所顾虑。 “你若实在信不过,可以继续將我绑著,只是咱们去我说的地方,到时你拿了银子直接走人,如何?” “这个么……” 车夫若有所思,就在李箏誉越来越觉得可行时,一把又將汗巾塞了回去,还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真把老子当傻子呢,老实点!” 李箏誉挨了打,又见脱身的希望渺茫,躺倒在车厢內,之余失望。 皇后病逝的消息传得飞快,不多时就在各地蔓延开来,举国皆丧。 夜间,马车在林子里停下。 避免將里面那个金尊玉贵的主儿冻死,车夫扔了一床被子在他身上。 “可好好顾著你这条命吧,宫里头的皇后娘娘已经没了,你这么个从小被人捧著的,仔细摔碎咯。” 骤然间听见皇后的死讯,李箏誉双目圆睁。 只恨那汗巾实在塞得太紧,他想问询都发不出声音。 宫中。 李箏誉不在,便是李箏堇、李箏澜在最前面,其余年幼的皇子和宗亲分別在后。 女眷的位置更靠后些,眾人皆著素衣,面色戚哀。 就连平日里和皇后最过不去的芸妃,如今鬢间也只一朵素色绢花,没有多余装饰。 汐月从侧边绕过,低声同芸妃说了几句。 芸妃起身,悄悄去了偏殿。 见黎洛视线移过去,汐月解释道:“小公主醒了,未见著娘娘哭闹不止,奶娘將公主抱过来给娘娘看看。” “你跟过去侍奉就是,若有人问起,本宫替你回话。” 小孩子爱哭闹是常事,没有因为死人反而苛责了活人的道理。 第240章 归人 至后半夜,不少人都昏昏欲睡。 同辈的宗亲都已经歇下了,只剩些子侄守在灵前,黎洛也在其中。 “太子妃,奴婢备了水,您洗个脸醒醒神。” 青黛躬身上前,低声在她耳边说。 黎洛只看她一眼就知道有事,起身跟了过去。 等在后面的,是袁升。 “陛下要见您,您隨奴才走一趟。” “走吧。” 黎洛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些,见状並不怎么意外,主动迈步。 到皇帝寢宫时,他站在书房的窗前,黎洛垂首入內,不知道他是一夜未眠还是这时辰就已经醒来。 “父皇。” 黎洛上前几步,很有分寸的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可是殿下的事情有了消息?” “朕已经让人在京城各处搜寻,暂时还未有线索。” “那您召见儿臣是?” 黎洛不明所以。 什么要紧事情,要大半夜叫她过来? “朕是想问问你,这阵子京中的事情,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什么人让人做的?” 黎洛微惊,没想到都这时候了,皇帝还有心思问这些。 稍稍沉吟,她道:“母后已经去了,有些话说出来也无实证,儿臣不愿让母后走的不安寧。” 这话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了。 皇帝早有预料,闻言还是低嘆一声。 “你说的在理,这事情只到朕这里不必再叫人知晓。” “是。” 黎洛只有答应。 实际皇帝要是不问,她也不会閒著没事把这事情跟谁说。 见皇帝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黎洛试探著提出告辞。 “去吧。” 皇帝像是才想起她还在这儿,“毕竟是最后一程了,无论她活著的时候怎样,送完这一程也便罢了。” 黎洛恭谨应下,退了出去。 青黛与袁升就在门外等著,一见她出来,青黛就迎上前。 “太子妃,您往凤仪宫去,奴才就不送您了,人多眼杂的,不便让人知道陛下召见。” 黎洛会意,“公公放心,本宫只是跪的膝盖疼,出来活动活动。” 袁升回以一笑,看著黎洛走远,才进了书房。 “让你找的人,都找好了吗?” 皇帝头也不回,就知道进门的是谁。 “已经在外头候著了,陛下,您当真要……” 袁升想到皇帝的打算,心中就忍不住发毛,话到嘴边反应过来僭越,在自己嘴上打了两下。 “奴才犯浑了,这就將人带进来。” 原是要请大师诵往生咒,皇帝却有示下,叫袁升改换了內容。 那群人在皇后灵前“祝祷”一通,皇后可就不得托生了。 在皇帝的有意安排下,宗亲中对这些有了解的,都恰好避开了祝祷的时间,余下的人自然看不出什么。 很快,就到了棺木入皇陵的日子。 时辰是钦天监选定的,隨行的人一早就开始准备。 隨著乐声响起,人群缓缓动了起来。 黎洛虽是嫡亲儿媳,却毕竟是女眷,又是小辈,位置並不靠前。 城內入目皆縞素,百姓们各自在门前相送,缄默垂首。 出城不久,前面忽然一阵骚乱。 黎洛被人当著,看得也不真切,只看见一道身影骑马匆匆而来。 “是殿下,太子殿下!” 前头的人已经认出来,然而棺木一旦抬起,中途是不能落地的。 因而虽然停了,抬棺的人却稳稳站著。 黎洛快步上前,扯了扯李箏誉的袖子,“殿下,你要送母后,到皇陵自有送的时候,路上不便耽搁。” 李箏誉回神,看著厚重的棺槨,脚步僵硬地移开。 然,原本是李箏誉不在,一些流程才叫人暂代,如今人回来了,事情怎么办? 黎洛打发了脚程快的去问皇帝意思。 “太子殿下,陛下说这事听您的,您若是可以,就换了衣裳跟著,要是回程累著,同眾人在一处也可。” 说的好听,是个李箏誉选择的机会。 他真敢跟其他人站在一起试试。 不等回去,皇帝就能隨便找个什么藉口將人收拾一顿。 “衣裳……” 李箏誉刚一开口,就有人將多备的孝衣呈上。 在外也不讲究换不换的,李箏誉將宽大的衣袍混套在身上,就往前走去。 黎洛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被人叫了一声才回神。 旁人只当她是因为李箏誉的回来激动,並未多想。 墓道封上,礼官唱和,眾人隨著一令一动。 唯有李箏誉神情怔忪,双眼通红,像是还没能接受皇后已去的事实。 “殿下,人死不能復生,母后也不想看到你如此伤神。” 两人私下里再如何,在外还是要和睦些的,黎洛上前低声宽慰了几句。 李箏誉抬手,按上眼尾。 返回途中,就有人凑上来隱晦打听,问李箏誉云阳的情况。 知道他出事的只是少数,更多的,是担心那些苗头不能在云阳就彻底遏制。 “诸位,殿下赶路辛苦,又是丧事,让殿下先歇歇吧,若是真有什么要紧的,明日到府上来,我们自会以礼相待。” 黎洛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个机灵,不动声色挡住了看向李箏誉的视线。 不远处的马车內,皇帝靠坐回去,袁升放下掀著帘子的手。 “陛下,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好著呢,您不必忧心。” “你能看出什么?” 皇帝没好气看了袁升一眼,懒得跟他爭究。 回到宫中,皇帝当日就病倒了。 “这好端端的……” 一眾宗亲还未散去,眼看著袁升著急忙慌来传太医,也跟著慌了神。 “陛下和娘娘可是少年夫妻,登基之初就立的后,到如今也多少年了。” “皇后娘娘骤然歿了,陛下想必是看著她入了皇陵,心中的气鬆了,自己也就——” 再多的话也只化作嘆息。 “诸位散去吧,陛下要见太子殿下。” 袁升行至眾人面前,转述了皇帝的话。 还能见人,那就是问题不大了。 眾人悬著的心不自觉放下。 虽然他们私底下不是一团和气,但皇位上要是骤然换了人,少不得局势要动盪一阵子。 富贵閒散的日子还过不够,没人想在这时候遇事。 李箏誉饮尽了刚叫宫人准备的醒神茶,跟著往皇帝寢殿去。 快到门前,他转头看黎洛。 “等孤出来,有话跟你说。” 黎洛眸光闪动,朝他点头。 第241章 皇帝病重 寢殿內,皇帝靠坐在床头,表情算不上好看。 “父皇……” 李箏誉自己也觉得丟人,请过安就低垂著头站在一旁。 “云阳的事……朕已经另外交待人去办,你既平安脱险,就待在京中吧。” 本来他也是刚到地方就出事,真等他办事,京城被人攻破都不知道。 李箏誉张了张口,最后只是应下。 “您身子不適,方才的太医怎么说?” “小问题,不妨事。” 皇帝隨口敷衍一句,“太医叮嘱了要多歇息,朕服过药就要歇下了,你这些天不在京中,太子妃费心不少,回去给些赏赐。” “是,儿臣记下了。” 李箏誉还未来得及从杜琮口中问过这段时间的事情,心中其实对黎洛的態度存疑。 两人本来就不是一条心,他不在,黎洛会没有二心? 还真没有。 太子府。 李箏誉听杜琮將这阵子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桩桩件件,竟然都没什么错处。 甚至出事的时候,还是黎洛帮忙传递消息。 她表现得越好,李箏誉越觉得不对劲。 唯一称得上有私心的,竟然只是与林湘儿起了些衝突,將人禁足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李箏誉既然留下杜琮,就信得过他。 “冯——” 李箏誉下意识要叫冯喜,却想到对方还在去云阳的队伍中,如今知不知道他已经回京都是两说。 “调个机灵的到孤身边做事。” 杜琮忙应下,藉机离开了书房。 只是些许时日不见,李箏誉身上的压迫感无端加重了许多。 两人说话的时间不短,天色已经按下。 门一开一关,屋內的烛火晃了晃,险些被吹熄。 “来人!” 李箏誉瞬间想到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石室那段时间,“多点几支蜡烛,灰濛濛的能看见什么。” 婢子不敢辩解,入內磕了头,在屋內各处添上几个烛台。 “殿下,您看看可还满意。” “这还差不多。” 李箏誉翻看起这些天积压下来的信件。 虽说有些事情已经过了回復的时间,却不失为一个了解当下形势的法子。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这病只是小事,不打紧。 然而几日的光景一晃便过,皇帝却一直罢朝,有要紧的事情,也只是让百官上摺子,始终不曾亲自露面。 这还得了? 当即就有人猜测皇帝是否因为皇后病逝的事情所受打击过重,一病不起。 请安的摺子堆了一摞又一摞,皇帝却不曾鬆口见任何人。 三皇子府。 “清安,你说父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倘若他真有个万一,如今太子偏又回来,恐怕监国的差事多半落在他身上。” 可李箏誉消失这么长时间,李箏堇早已经將皇位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清安正是李箏堇新得的一位幕僚,多智近妖,这段时日助他良多。 现在遇到拿不准主意的事情,李箏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事已至此,殿下若是想要那个位置,怕是只有一个法子了。” 两人相视,那两个字如同禁忌,清安未曾说出,只是指尖蘸了茶水,缓缓写在桌面上。 李箏堇看清的瞬间双目圆睁,却不是十足的抗拒。 “先生,可有万全之策?” 只要能登上至高之位,史书工笔又有何惧。 况且,史书如何写,向来是由胜者做主,到时刀剑相逼,任凭什么样的硬骨头也不敢说他李箏堇得位不正。 清安嘆息,坐直了些,“殿下亦知此事非同小可,若真下定了决心愿意去做,草民自然尽心竭力,也会为殿下谋划妥当。” “清安,若事情能成,你居首功。” 李箏堇向他许诺,“届时富贵荣华,功名利禄,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殿下,草民所愿,无非是这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太平日子,您在草民看来是个仁善之主,仅此而已。” 清安起身,朝著李箏堇拜下。 “还请殿下给草民些时日,待草民思虑周全,定当献上良策。” 这事情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不是三两句话敲定了就能去做的。 “好,你只管去。” 李箏堇已经被说的心潮澎湃,好像皇位是他掌中之物。 太子府。 李箏誉同样与从属在一处,所说也是皇帝缠绵病榻之事。 “殿下,属下说句不恭敬的,那位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正是顺水推舟……” “住口!” 李箏誉厉声呵斥,“父皇龙体康健才是第一位的,我已经是太子,这个位置交到我手中是早晚的事,何必急於一时,平白让人看个笑话?” 他是三位成年皇子之中最不必爭的。 储君之位在身,只需要表现出对皇帝的关怀孝心,时日一到,该是他的自然是他的。 “殿下,您光明磊落,可陛下病重的消息並未隱瞒,三皇子与五皇子处必然也是得到消息的,他们也能坐视不理吗?” 这句话说在了李箏誉心坎。 他岂会不知两位皇弟心思不纯。 生在皇家,从小就见识到了这滔天权势,爭了就还有一线可能,谁也不会轻言放弃。 “做不过让人盯著他们就是了,旁人伸手,父皇或许还不会深究,若是敢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他醒来头一个要剥的就是我的皮。” 李箏誉態度坚定。 “不管你们一个两个存著什么心思,这话无论是在孤面前,还是私下里,都不许再提第二遍。” 几位先生面面相覷,最后还是点头。 任他们有天大的神通,也只是为人办事,主子不点头,那就是空谈。 李箏誉差人送了几人回去。 马车离太子府渐远,缓缓在一个无人的空巷停了下来。 “几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你什么意思?” 当即有人警觉,一把匕首隔著帘子抵在了车夫腰上。 “先生莫怕,小人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有几句话要转达几位先生。” 车夫半点儿没有害怕的样子,“太子身边如今有陛下的人,多半是在盯著他此时的一举一动,诸位先生的话,咱们都知道是为了殿下好,可一旦传到陛下耳边,会是什么结果,大家心里也有数。” “好了,还说这些弯弯绕的做什么,你且直说殿下的吩咐。” 第242章 阴险的五皇子 车夫从怀中取出一枚太子的印记。 “几位先生,你们刚才所说,正是殿下心中所想,还请儘快给出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这……” 有人凑上前去,仔细打量了这方印信,確认是李箏誉常用的无疑。 “殿下的意思,我等已然明了,一定儘快拿出个章程来。” 几人瞬间觉得被理解,胸中燃起熊熊斗志。 车夫將他们送回安置的宅子,特意拿了些李箏誉的赏赐,帮几人送进去。 还没出门,已经听见里面热火朝天討论了起来。 成年皇子拢共只有三个,其中两个都已经有了动作,只要剩下那个不是草包,就一定不会一无所知。 而李箏澜非但不是草包,还是个聪明人,就更不会让自己置身事外。 李箏誉在,黎洛出门不便,但还是按时赴约。 “五殿下今日约见,有何时要说?” 黎洛態度带了几分疏远。 “太子妃,你可別忘了咱们之间的事情,怎么,如今太子皇兄回来了,你便觉得用不著我,想要一脚踢开?” 李箏澜倾身凑近,“好嫂嫂,世上可没有这种事情,便宜都叫你一个人占了去,高兴的时候,旁人能跟著喝两口汤,若不高兴,呵!” 尾音化成一声哼笑。 黎洛丝毫不怯,回视著他。 “五殿下,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些,咱们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而今本宫不过是觉得,有些东西即便不与虎谋皮也能得到。” “皇嫂这是失心疯了,在痴心妄想?” 李箏澜听著好笑,“父皇才交代给皇兄一件事,他没把事情办妥不成,险些还把自己的命丟在了外头,这样的本事,真能让父皇放心將江山託付於他吗?” “能与不能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是父皇与祖宗礼法说了算。”黎洛看进李箏澜眼底深处,“五殿下別忘了,储君已立,至今仍无大错。” 言下之意,別管皇帝病的是重还是轻,这些他们要费尽心思爭破了头去抢的位置轻易就会落在李箏誉手中。 “五殿下,本宫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若生来不是自己的,再怎么爭抢也是无济於事。” “好心?” 李箏澜冷哼,“太子才刚回来,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事情转头就能不算数,谁还敢相信你这般好心。” 说罢,他起身便走。 將要迈出门的瞬间,李箏澜还是停顿了一瞬。 “皇位我是一定要的,你既然不愿继续合作,那就好自为之。” 李箏澜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这事情与黎洛背叛他何异? 无论如何,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夜色深深,一封信悄然从望江楼送走。 打扮成更夫的男人拢著袖子走在街上,眼见四下里无人,飞快拿出一封书信,塞进了街边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里。 黎洛自在惯了,如今突然又被人管著,被李箏誉气的牙痒,连带著夜里做梦都是有人追杀李箏誉。 醒来时,后背沁出一身冷汗。 “太子妃,可是要水?” 今夜是月兰歇在外间,一双耳朵灵的厉害,黎洛仅是呼吸节奏的变化,她就知道黎洛醒了。 “你接著睡吧,只是做了个梦,不是什么要紧事。” 黎洛闭上眼睛就要重入梦乡。 窗外忽然传来轻响。 她披了外衫,上前去打开窗子。 外面果然是听风。 “五皇子写了一封似是而非的信,想要让其无意中暴露给太子的耳目,引起太子对您的怀疑。” 好阴险的心思。 两人之间本就不是恩爱夫妻,那道隔阂是黎洛自己不愿迈过,落在李箏誉眼中,这何尝不是一个对他不忠的缘由。 “是他先想置我於死地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黎洛非但不觉气馁,反而精神起来,睡意瞬间全消。 “听风,你来……” 低声谋划了一番,即便听风一早就知道黎洛的脑子好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第一次有些同情对手。 惹了黎洛,后头的福气可真是多的很。 算计了人,黎洛倒是睡了个踏实觉,討厌的人没有再出现在梦里。 次日一早。 璃月兴冲衝到了沁芳苑。 “嫂嫂呢?嫂嫂可起了?” 她拉住从身边走过的婢子问话。 婢子又不是在屋里伺候的,怎么会知道这事,“屋里並未叫人取水,想来,想来是还未醒呢。” “成,你去忙吧。” 璃月往她手里塞了个碎银,继续往里走去。 “郡主,太子妃昨夜睡得不安稳,这会儿还没起身,您没有要紧事的话,还请稍后片刻,或是迟些再来。” 青黛出来接待璃月。 璃月看得出青黛对自己的態度,撇了撇嘴。 “青黛姑娘,先前的事情,本郡主已经和嫂嫂说开,就连嫂嫂自己都已经不再介怀,怎么你一个做下人的,反倒在本郡主面前拿起乔来?” “郡主误会了,您也知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主僕二字便是云泥之別,奴婢怎敢对您轻慢?” “是吗?” 璃月却不信。 “郡主今天怎么这般好的兴致,到我院中来替我管教下人了?” 黎洛的声音从拐角处响起。 璃月脸一黑,只觉得老天爷也不站在她这边。 原本是想著,既然黎洛还未起身,一时半刻是不会出来的,也就没可能看见她问青黛话。 谁能想到黎洛就在后头跟著。 “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青黛姑娘毕竟是你身边的人,我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早日说开,也省得后头惹出什么事情,反而不好收场。” “群主还请放心,我身边都是心胸宽广的人,断然没有將事情记在心中,来日暗暗报復的。” 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要有当场报不了的,绕个弯子回来,也要让人吃些教训,知道害怕。 这话表面说的是身边婢子,只差没明著指出来是在含沙射影,斤斤计较的璃月。 “嫂嫂,我……” 她还想解释什么,张嘴却只觉得徒劳,更怪自己的衝动与口无遮拦。 “青黛姑娘,刚才是我失言,说错了话,你別往心里去。” 自从因为陷害林湘儿的事被黎洛教训,短短时日內,璃月一个高高在上郡主,已经很会向人道歉。 第243章 请她牵线搭桥 青黛忙福身。 “郡主这话折煞奴婢了,本就是奴婢多言,您不责怪就好。” 如此,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璃月却有些想不起自己的来意,糊里糊涂就离开了沁芳苑。 “太子妃,一早外面铺子就將本季的帐目送来,请您閒时过眼呢。” 青黛半点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转而说起正事。 黎洛頷首,午后才有空閒,叫人將帐册取出。 翻阅间,一张纸条夹在其中。 【三殿下屡次拜访萧宅,有拉拢之意。】 黎洛唇角轻勾,並不意外李箏堇会將心思打在萧逢秋身上。 毕竟,谁入了萧逢秋的眼,就是搭上了太和学宫,与朝中大半的文官都算是有了关係。 可惜了,他將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拒之门外,李箏堇回到马车中,看著萧宅紧闭的院门,面色阴沉。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殿下,萧老先生与太子妃似乎关係匪浅,若是太子妃可信,是否让她……” 隨行的是亲信,自然知道他与黎洛之间的来往。 李箏堇没有立刻做出决断,指尖在下頜处摩挲几下,若有所思。 “先回府。” 车夫应声,挥动了马鞭。 马车徐徐驶离,萧宅的门开了道缝,跟在萧逢秋身边的小童看著马车消失不见,撇了撇嘴。 “先生,这三殿下也不知在想什么,竟妄想能拉拢您?” “管他做什么,院中的药材只翻了一半,快回来做事。” 萧逢秋坐在檐下,手中捧著一卷书,半点没將李箏堇放在眼中。 “誒,这就来。” 小童脑袋上的双髻晃了晃,“当咣”一声合上了院门。 不出一日,一封请帖就送到了太子府,经了李箏誉的眼才送到沁芳苑。 “黎雨薇?” 黎洛翻看请帖,李箏堇倒是大胆,竟然直接借著黎雨薇的名头请她过府,就不怕有人多想? 『让人去回话,本宫到时会去。』 “是。” 来送请帖的小廝躬身拜下,依旧是先去了李箏誉处,回了话才去见三皇子府的人。 对此,黎洛心知肚明,却无意理会。 当日傍晚,黎洛正在小书房待著,李箏誉就到了。 听见院中下人行礼的动静,压根没打算起身。 “你要去三皇子府?” 门被推开,李箏誉开门见山。 “请帖殿下不是瞧过了吗,三妹病了,臣妾与她有十几年的姐妹情分在,不露面总归说不过去。” “最好只是如此。” 李箏誉冷言冷语,“要是让孤知道你有其他心思,別怪孤手下不留情。” “殿下多虑了。” 黎洛扬眉,眼底儘是坦然,任他打量。 半晌,李箏誉移开视线。 “父皇久病不愈,宫中太医都瞧著也不见进益,明日孤与侧妃入宫一趟,她师承神医,若是能发现些什么,就再好不过。” 黎洛不置可否,一时间没想到他对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箏誉却倏地烦躁起来。 “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说什么?” 黎洛一脸莫名。 李箏誉咬牙,“没什么,孤去陪侧妃用晚膳了。” 说罢,也不等黎洛开口,他就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 黎洛嘀咕,低头翻了两页帐册,才陡然想到什么。 李箏誉总不会是在刺激她,想看她爭风吃醋? 神经病! 这府上哪有一个真心对他的,有什么好拈酸的。 翌日,李箏誉带人入宫时却碰了个软钉。 “太子殿下,您与侧妃的孝心陛下知晓,诊脉就不必了。” “袁公公,侧妃的师傅是吴神医,兴许能……” “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 袁升语气恭敬,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李箏誉抿唇。 “既如此,孤想探望父皇,可方便?” 近几次他来请安时,都隔著一道屏风,如今又不许诊脉,实在让人心中生疑。 “进来吧。” 皇帝的声音隔著屏风响起。 李箏誉喉头滚动,迈步入內。 皇帝靠坐在床头,短短时日,整个人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看见李箏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些天做事倒是踏实,那几个老东西请安时没少夸讚。” “都是父皇圣明,儿臣多年来耳濡目染,若是连这些事情都办不好,岂不是真成了废物。” 李箏誉垂首,知道这些天的心思没有白费,总算是让皇帝对他的看法便好了些。 正如他对底下人说的,有些事情,他不必犯险。 只要不犯错,该是他的就跑不掉。 “父皇,侧妃就在外头候著,您看是否——” “太子。” 皇帝打断李箏誉的话。 李箏誉也识趣,知道这事情没得商量,未免惹恼皇帝,没再说起。 父子俩的相处还算和睦,说了会儿话,直到皇帝精神头便差,袁升才低声提醒,已经到了歇息的时候。 “父皇,那儿臣就先告退了,得空便来陪您。” 皇帝摆手,似是一瞬就没了说话的气力。 李箏誉起身行礼,绕过屏风。 一个小太监迎上前。 “殿下,侧妃娘娘安置在偏厅。” 李箏誉頷首,“去叫她来。” 小太监应声,快步去办。 同时,黎洛也出门赴约。 三皇子府上已经备了宴席,此番有李箏誉的人隨行,跟著黎洛先到了黎雨薇院中。 见黎雨薇形销骨立,眼底青黑,对她重病的说法信了大半。 “都出去吧,我们姐妹间说说话。” 黎洛赶人。。 屋內侍奉的人很快退了出去,房门关上。 李箏堇从角落走出,坐在黎洛对面。 “有一件事,还请太子妃出面。” “哦?” 黎洛佯装不知,“三殿下还有事情能用到本宫么?” 李箏堇知道,她这是在因为先前他对太子府的针对有所不满。 虽说受损的是李箏誉,可黎洛毕竟是太子妃的身份,也没少受人议论。 “前阵子的事,太子妃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是个良机,一旦耽搁了,再要做事可就不方便了。” 譬如现在。 有李箏誉的在京城,出事可以立刻做出应对,动手就不值当了。 “本宫若是不知,就不会告诉三殿下了。” 黎洛见他没说到相上,轻咳了声,“事情好办,只是请本宫出手,辛苦费不提,茶水费总有些?” 就只是这样? 李箏堇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244章 太子府揭不开锅了? 太子府已经贫苦到这份上,丁点银钱都要黎洛这个太子妃开口討要? 见李箏堇面色怪异,黎洛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三殿下叫人办事,连点好处都捨不得给吗?” “给。” 李箏堇近乎无奈地开口,“太子妃想要什么?” 黎洛还真思索起来。 少顷,她拧眉道:“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要些什么,不如先欠著?” 李箏堇神情立刻变得狐疑,同黎洛对视。 两人谁也没说话,黎雨薇稍显沉重的呼吸声反而成了最明显的。 她分明还醒著,两人谁也没把她当回事。 李箏堇心中天人交战。 当务之急就是先搭上萧逢秋这条线,黎洛这边,即便是欠著,日后时候履行还是两说…… “怎么说?三殿下若是不答应,本宫就先告辞了,若是在三皇子府停留太久,回去可不好跟殿下解释。” 这话也是在提醒李箏堇,现在李箏誉回来了,要见她远不如先前方便。 “我答应你。” 他当即鬆了口,“欠著可以,你也要答应,之后提出的条件不能太过分,否则就別怪我翻脸。” “放心,本宫也不是蠢货。” 两人达成共识,李箏堇这才说出自己的要求。 “萧老先生性情孤高,无论是递拜帖还是送礼,都敲不开萧宅大门,太子妃既然与他有来往,可否从中牵线?” “好处都谈了,本宫岂会拒绝?” 黎洛说著,稍稍沉吟,“明日本宫去见老师,到时同他说说,具体的到时再看。” 能得这一句就够了。 李箏堇心落在实处,“酒菜都是上好的,用过饭再走?” “不了,今日府上恐怕不太平,本宫需得早些回去。” 这话並非无的放矢。 黎洛隱约知道些宫中的內情,李箏誉今日未必顺心,回去迟了岂不是给他刁难的机会。 她这样说,李箏堇也便没有留人的理由。 回到太子府时,李箏誉与林湘儿还未回来,黎洛无事,叫了杜琮来。 “冯喜还在外头,殿下身边跟著的人可还得用?” “殿下回来之后便选了伶俐的,头几日有些磕绊,如今也都上手了。” 杜琮如实回话。 冯喜那边也已经传消息过去,只是隨行的陈悦诊出有孕,他跟著人,无法赶路,以至於一时半刻回不来。 旁人不知內情,黎洛听见陈悦有孕的消息,神情却有些怪异。 她是听林湘儿说了的,吴神医的治法只是让李箏誉看起来恢復如常,虽然能行事,可却无缘子嗣了,这孩子是如何来的? “太子妃?” 杜琮说了一阵,却见黎洛神情不对,似乎正在出神。 他只当是因为乍然听闻陈悦有孕,黎洛难免心中烦躁。 黎洛咳了咳。 “这是要紧事,本宫听闻当时隨行的人不少都给了新去云阳的人,护送他们的人怕是不够,你去请示殿下,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让人从紧著赶去接应。” “您……” 杜琮一愣,没想到黎洛会是这个態度。 “属下遵命,迟些便同殿下说起。” 黎洛满意点头。 李箏誉的孩子不管是亲生还是非亲生,真的还是假的,至今还没有一个顺利出生的,陈悦这个孩子还是生下来的好。 又问了几句其他的,黎洛才放人走。 这场对话在当夜就传到了李箏誉耳中,他眸色变换。 “照她说的安排。” “是。” 杜琮应下,其余还有几件事情要李箏誉拿主意,一併报给他。 …… 璃月抱著缓和关係的心思,邀黎洛出门。 “嫂嫂,贺家姐姐已经答应了,今日珍宝阁有件珍品拍售,咱们一道去瞧瞧,可好?” 这事情还真让黎洛有些感兴趣,她视线落在璃月面上。 “郡主,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不妨给你一句准话,现如今殿下已经回府,那件事我已经跟林侧妃说定,不会有人传到殿下耳朵里,以后也不能再有类似的。” “嫂嫂即便不说,我也再不敢了。” 璃月连忙保证,“那时真就是我一时糊涂,想著府中有人跟嫂嫂爭宠,我就帮著递个由头,让嫂嫂將人处置了,不是真要惹事的。” 黎洛嘆气,“郡主也不说提前问问,侧妃是我帮殿下劝著入府的,此举岂不是叫我难做?” “嫂嫂,我真知道错了,就饶我这一回吧,你冷著我这么久,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璃月哼哼唧唧说著软话。 黎洛同她说这些,本就有缓和关係的意思,否则后面的事情还真不好办。 “什么时候出门?” 这句话没头没尾,璃月却瞬间就明白过来,忙道:“还有半个时辰,我回去换身衣裳就来找嫂嫂,咱们到时一起出门!” “嗯,去吧。” 黎洛端起杯盏,喝了口六安茶,眉心轻拧。 青黛立刻注意到,上前道:“底下昨儿送来的,请您试试是否中意,喜欢的话就接著送,如此,奴婢就叫他们不必来了。” “若无吩咐,我院中的茶都不必换。” 黎洛补上一句。 青黛忙应了,没解释今日的茶是其余人准备的,与自己不相干。 同样的事情,落在她身上算不得什么,旁人自作主张是要挨骂的。 璃月来去匆匆,似乎是担心黎洛改变主意,很仓促地换了衣裳就来找黎洛。 时间还早,黎洛与人说话,请她在厅內稍候。 不多时,璃月看见林湘儿从另一半走出,显然正要离开。 两人有前头的事情在,璃月只当没看见她,低头喝茶。 片刻,黎洛才过来。 “走吧。” “嫂嫂忙完了?” 璃月说著,实际已经站了起来,要跟在黎洛身后。 “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凑巧罢了。” 黎洛没有细说。 这会子外面正是人多的时候,马车行进很慢,偶尔能听见街边人的閒谈。 “贺家姐姐会在珍宝阁等咱们,不过咱们出门早,她多半还没到。” 璃月寻找著话题,不叫马车內的气氛过於冷凝。 “马惊了——” 喧囂中,一道声音石破天惊。 旋即就是更大的混乱。 眾人都四下观望,寻找著动乱的方向。 马车原本还能动弹,人一乱,就彻底被困在了原地。 也成了明晃晃的目標。 “太子妃快出来!” 第245章 只是想见她 车夫的声音响起,帘子被风吹开,一群马正朝著这边直直衝来。 “嫂嫂!” 璃月一把攥住黎洛的手,两人就要下去。 然而眾人四散开来,马群畅通无阻,岂是她们来得及躲闪的。 眼见马群已经到了面前,黎洛心中出奇冷静,拉著璃月倒向马车一侧,带著整个车厢倒向地面。 “砰!” 车厢倒地的动静不小,疯马也非理智全无,被惊了一下,下意思避让。 黎洛两人摔的头晕脑胀,只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却没有马蹄声落下。 不等她们鬆口气,外面又是惊叫连连。 帘子被带起,黎洛清楚看到,一匹马脱离了马群,朝著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璃月!” 黎洛当即惊呼,让璃月醒神,想带她闪躲。 电光石火间,整个车厢忽然被什么一撞,偏移开来,与马蹄险险擦过,並未损伤。 车夫与隨行的下人也在这时上前,將两人扶了出来。 “已经有人去制止疯马,太子妃、郡主,您二位没事吧?” “方才是什么人?” 黎洛想到那一下撞击,如若不是有人出手及时,她跟璃月不死也是重伤。 “是……” 青黛看向一个方向。 黎洛的视线下意识跟过去,看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竟是卫凛烽?! 两人视线对上,卫凛烽迈步上前。 “太子妃安好?” “多亏王爷出手相救,並无大碍。” 重伤算不上,只是带动车厢侧翻的那一下似乎撞到了肩膀,活动时有些酸疼。 “这位是?” 璃月看见卫凛烽,瞬间就移不开眼。 实则不然。 来之前,她就已经见过卫凛烽的画像,否则闹出笑话岂不是影响正事。 “郡主还未见过,这就是摄政王。” 黎洛抿了抿唇,为璃月介绍。 璃月耳根泛红,轻声道谢,又问:“王爷几时回来的,怎得京中也没有消息?” 卫凛烽却没回她,而是看向疯马奔去的方向。 街上不少小摊的都被带翻,一片狼藉。 有人快步上前。 “王爷,已经查明,是一伙商队带进京的吗,是要到集市上去卖的,不巧有户人家办喜事,爆竹声惊了马,这才……” 说话的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见了缘由。 確实是巧合,即便是想骂,也让人不知道该骂谁。 “王爷,我与郡主就先回了,原本与人有约,现在这乱糟糟的,还是回府为妥。” 黎洛待侍卫说完,才上前一步。 闻言,卫凛烽点头,视线转向侍卫。 “送太子妃回府。” 很快,有人驾著马车上前。 车夫搬下脚凳,似隨口道:“今日也是巧了,天气回暖之后王爷出行就是骑马,昨夜在驛站暂歇,晨起照夜白就不愿走,谁劝也不听,这才用上马车,一回京就遇上乱子……” 璃月刚才没得到解答的问题此刻也明了,是刚回来,难怪没有卫凛烽回京的消息。 也是在回太子府的路上,黎洛两人才从青黛口中得知,危急之际是卫凛烽飞身上前,借力一脚踹开了整个车厢。 “您是不知道,殿下原本的动作瞧著是要杀了马的,可商队的人嚎叫,说那畜生是他们掏空家底买来的,王爷这才手下留情。” 黎洛当时还真没听见这一茬,闻言眸光微动。 一旁的璃月更是捂脸,嘟噥道:“嫂嫂,外面那些传闻果然都是骗人的,王爷丰神俊朗,如何就被传成了罗剎?” 黎洛看见卫凛烽时就料到会有这情形,此刻也不觉意外。 “陛下那儿应当有画像的,就没给你瞧瞧?” “自然是看了的,可……不是都说画像不准,况且皇帝舅舅想让我们成亲,自然是……” 她含混说著,像是觉得即便真有画像,也是美化过的,並不可信。 这想法也合理,黎洛默了默,“如今见著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如何觉得也不要紧,这种事情不是要两人想法一样才作数吗?” 璃月说著话,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她的想法不言自明。 只要卫凛烽点头,两人之间好事將近。 “寻个机会问问就是了,可惜如今父皇还在病中,否则直接让父皇召见,想必即便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王爷也不会拒绝。” 黎洛一番话说的中肯,丝毫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闻言,璃月也嘆了口气。 “寻常时候便罢了,现在,唉。” 到底还顾忌著外面驾车的是卫凛烽的人,两人只是低声说了几句,就安静下来。 回到沁芳苑,青黛见黎洛兴致不高,知道是璃月的话不妥,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说。 反倒是黎洛自己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璃月再情不情愿,也是她一人的事情,卫凛烽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何故因为结局註定的事情让自己不痛快? “青黛。” 黎洛看著门外踱步的人,唤她入內。 “今日事发突然,想来郡主也受惊了,叫府医准备些安神的丸药送去。” “太子妃?” 青黛难免觉得这药中有什么玄机,谁知看了又看,黎洛却没什么暗示。 “愣著做什么?” 见青黛站著不动,黎洛也有些疑惑。 四目相对,黎洛一时哭笑不得。 “没旁的缘由,你吩咐下去就是了。” 青黛迥然,出去时绊在门槛上,险些跌了一跤。 这小插曲反而让黎洛心头残存的不悦也彻底散去,勾了勾唇。 卫凛烽回京,两人自是要见面的,当天夜里,听风就带著黎洛悄然离府。 摄政王府。 书房烛影晃动,卫凛烽坐在桌前,眼中是淡淡的倦意。 为了早些赶回来,他这些日子实在算不得轻鬆。 房门被敲响。 “王爷,殿下到了。” 话落,外面的人等了几息,直接將门推开。 眨眼间,卫凛烽眼底的倦意就掩去。 “殿下。” 黎洛隔著几步远,轻易看出他的疲惫。 “早知就不来了,你也是,叫听风他们说一声,明日再见就是了,何苦来哉。” 卫凛烽按了按额角,这才发觉自己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不是忘了,只是更想早些见到黎洛,因而没允许自己想其他。 白日是寥寥数言,难以抚平许久不见的思念。 “左右已经来了,殿下先坐。” 第246章 翻脸 婢子入內奉茶,悄声退下,书房只余黎、卫二人。 “王爷当真是今日才回京?” 黎洛轻睨他一眼,语带问询。 卫凛烽一默,如实道:“太子回来那日我也回了京,只是当时暗中见了陛下,领了差事又匆忙离京,来不及与殿下相见。” “那天啊……” 黎洛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皇帝似乎也没多想让璃月嫁给卫凛烽,否则为何当日不让两人相见。 “李箏誉是怎么一回事,上好的替罪羊就在云阳,为何没有乾脆將人除掉?” 反正李家这些人没有一个看著顺眼的,死一个少一个。 “他若死在外头,殿下便是他的未亡人,日后甩不脱这个名头,不若和离,又或者……休夫。” 卫凛烽话中带著淡淡的醋意,他自己却並未发觉。 黎洛听了出来,眼中闪过丝丝狡黠。 她手撑在桌上,支著下頜,“王爷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难得他不在京中,我做事可方便了不少,如今他回来,真叫我处处受制。” “这有何难,陛下先前给了属下教导殿下之责吗,如今並未卸任,只叫他有事情做,心思就不会在殿下身上了。” 卫凛烽说的十分轻巧,似乎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这话成功逗笑了黎洛,她眉眼弯弯,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啊,那我可就等著了。” 卫凛烽说到做到,次日一早,他下朝就找到李箏誉。 皇帝虽病重,却许眾人殿內议事。 “王爷?” 李箏誉是被他护送回京,虽不知卫凛烽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做了什么,却记著他的好。 “殿下可还记得,先前陛下的安排?”卫凛烽黑眸定定看著李箏誉。 李箏誉怔愣一瞬,当即想到了什么。 “自然记得,王爷这是还愿意继续?” 时间过去太久,又隔著中间这些事情,恐怕即便卫凛烽將此事揭过不提,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是以,卫凛烽骤然提及此事,李箏誉心下还犹豫了一下。 卫凛烽淡淡頷首。 “殿下只点了头,臣明日就到太子府去。” 他越坦然,李箏誉心中越是没底,抿著唇没答应。 “孤如今从云阳回来不久,许多事情都还没理顺,王爷且容几日,到时孤上门去请。” 上赶著不是买卖。 李箏誉话说到这份上,卫凛烽也没坚持。 然而李箏誉回到府上,將此事与庞箜一说,庞箜却是另外的看法。 “殿下,您糊涂啊。” 庞箜对上李箏誉不解的视线,越发恨铁不成钢,“您想想,摄政王素来是中立不站队的,如今找到您,不正是因为宫里那位……任他如何孤高,总要棲枝的,是不是?” “先生是说?” 李箏誉倏地反应过来。 他是先前的想法还没扳过来,总觉得跟卫凛烽走得近了没好事。 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卫凛烽不会不懂。 “那就让他来。” 李箏誉拿定主意。 他与卫凛烽之间再如何,对方的才能都是毋庸置疑的,能得此良將,是一大助力。 结果他想好了,卫凛烽却没等他。 杜琮奉命往摄政王府送礼,回来时著急忙慌。 “殿下,三殿下正在摄政王府做客,属下只到府门前,就被人拦下了,说王爷不便见客,属下在外头等了一阵子,看见三皇子府的马车到了门外候著。” “老三?” 黎洛拧眉,“这才一日光景,卫凛烽怎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眸光一闪,他自以为看穿了卫凛烽的心思。 约莫是想借李箏堇激一激他,好儘快搭上太子府这条大船。 “殿下,沈老爷到了。” 门子入內通传。 李箏誉忙起身,“快请外祖父进来!” 如今皇后没了,沈家就是他最大的倚仗,这些天他几次上门拜访,沈家的態度都有些奇怪。 难得沈家主动示好,李箏誉自然不会容许出半点岔子。 將人迎入厅內,婢子轻步上前,奉了茶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外祖父,您让人来叫我就是,怎么还劳动自己走一趟。” 李箏誉率先开口,打量著沈老爷的神情。 沈老爷垂眸,端起杯盏饮了口茶,不急著说话。 半晌,就在李箏誉的耐心將要告罄时,他搁下杯盏。 瓷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臣年事已高,预备辞官回乡,今日上门,是同殿下辞行——” “外祖父?!” 李箏誉大惊失色。 先前半点风声也没有,怎么忽然之间就要辞官? “沈家如今正是水涨船高,母后虽不在了,可孤是储君,只要孤登基,沈家就是孤的左膀右臂,您何故在此时抽身?” 眼见要到最关键的时候,就连三皇子都开始拉拢势力,他最大的倚仗却要离开,这怎么能行? “殿下,富贵荣华皆是云烟,臣有不便告知的缘由,沈家走,比留下更好。” 沈老爷不是蠢人,皇帝已经对皇后下手,沈家还能安稳到几时? 能顺利离京,已经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更大的可能是…… “外祖父!” 李箏誉哪里能听得进去他这些话,拍桌而起。 “是不是別人给了你怎么好处,是老三?还是老五?” 有本事跟他爭抢的只有这两个人,李箏誉实在是想不明白,还有谁能比他给沈家更大的好处。 这头的动静不小,下人不敢坐观,情急之下去了沁芳苑。 “慌里慌张做什么,有话喘匀了气再说!” 青黛见人慌成这样,斥了一声。 小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张嘴先打了个嗝。 “太子妃可在?殿下在前院和沈老爷吵起来了,快请太子妃前去说和!” 青黛神情古怪。 “你等著,我去同太子妃说。” 小廝传话的动静不小,只隔著一扇门,黎洛听得清清楚楚,不必她再转述。 “走吧。” 不等青黛说什么,黎洛直接起身。 她还真想看看,李箏誉是怎么跟人吵架。 才迈过院门,还未到厅前,黎洛就听见李箏誉的声音。 “这事除非外祖父给孤一个说法,否则沈家別想走!” 刚才他已经讲好话说尽,既然沈老爷听不进去,就別怪他做事不讲情分了。 第247章 危机 “这是怎么了?” 黎洛分明听见了李箏誉的话,上前却只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外祖父今日上门,您也不让人到沁芳苑传话,若是叫人知道臣妾不曾向外祖父问安,岂不是惹人笑话了?” 行至李箏誉面前,她低声道:“別叫底下的人看了笑话。” 李箏誉这才意识到,虽然没人太明显的看热闹,院中的人却比平日多了些。 方才的话也不知这些人听见了多少。 他定了定神,將心中的火气压下,“孤与外祖父有正事要谈,原是想著迟些知会你准备晚膳,你倒是先来了。” 两人说著话,黎洛转向沈老爷,福身问安。 沈老爷受了这一礼,才道:“太子妃见外了,既然来了,一併坐下吧。” 黎洛看向李箏誉,见他点头,才坐在一旁。 有她在,两人没继续刚才的话题,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用过晚膳,沈老爷就回了沈家。 李箏誉书房的灯却亮到半夜。 次日,他亲自前往摄政王府。 “太子殿下,王爷他……” “怎么,摄政王今日也不便见客?” 门子才刚面露难色,李箏誉就语气不善。 不得不说,昨日沈老爷的话给李箏誉带来了不小的危机感。 无论卫凛烽是不是故意拿乔,他都只能服这个软。 “殿下误会了,王爷天不亮就应召入宫,如今还未回来。” 今日不必早朝,李箏誉下意识以为卫凛烽还在王府,闻言愣了一瞬。 门子稍稍迟疑,道:“殿下若是不嫌,可在府上稍候。” 只是客气的话,李箏誉却点了点头。 “行啊。” 话赶话说到这里,门子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只好將人让进了府,由管家出门接待。 卫凛烽在宫中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一出宫门,府上侍卫就迎上来。 “太子殿下上门来,正在府上。” 话在提醒卫凛烽。 要是没有见他的意思,就让人回去传话,隨便找个什么由头將人送走。 “贵客上门,自是要见的。” 卫凛烽神情晦暗,翻身上马。 摄政王府的茶中规中矩,算不得上好的茶色,却也挑不出错处。 李箏誉拨弄著杯盏,思索见到卫凛烽该说什么。 “太子殿下,王爷回来了,出门太早,身上沾了晨露,换过衣裳就来见您。” 管家在门边守著,有小廝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忙入內同李箏誉说了。 叮! 李箏誉手一松,瓷盖落在茶碗上,发出一声轻响。 “知道了。” 还好。 他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卫凛烽避而不见。 只要能见到人,什么事情就都有的谈。 不多时,卫凛烽迈步入內。 “殿下。” 他頷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李箏誉手指摩挲著杯沿,稍一抿唇,“父皇这么早召见王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交待了些琐事。” 卫凛烽一语带过。 李箏誉心下一凛,“王爷,你前几日说的事情,孤想清楚了,还是要劳烦王爷,只是不知如今父皇安排了差事,王爷的时间是否还……” 心中的犹豫瞬间散去,他只担心自己说的不够快,下一刻卫凛烽就会说出接下来没时间到太子府,让他就当之前的话没过。 卫凛烽果然面露迟疑。 几息之后,他才道:“承蒙殿下看重,那便后日开始罢,陛下安排的事情要吩咐下去。” “自然,王爷先紧著自己的事情。” 李箏誉忙表示自己不著急,事情定下就好,卫凛烽能答应,就说明李箏堇先前上门並没有得逞。 与此同时,黎洛带著萧逢秋进了一间茶肆。 李箏堇先一步等著,见到黎洛两人入內,起身迎萧逢秋。 “萧老先生,闻名已久,今日终於得见。” “三殿下。” 萧逢秋淡淡点头,並未因为李箏堇的身份,就对他表现热络。 闭门羹都吃了好几次,李箏堇当然不会在意这个,感激地看了眼黎洛。 “萧老先生,从太子妃那儿问了您的喜好,这茶是专门让人搜罗来的,您看看可还满意。” 杯盏中热气氤氳,带著茶香在屋內散开。 萧逢秋鼻尖微动就知道是什么茶,眸中闪过丝丝惊讶。 “三殿下有心了,只是老头子不喜铺张,无福消受了。” “不费事的!” 李箏堇慌忙说。 这话实在前后矛盾,亲口说得让人专门搜罗,如今又成了不费事。 他自己显然也知道表现不妥,挽救道:“萧老先生,我的意思是,只是叫人到各处多问了问,並未大费周章。” “好了,毕竟是三殿下的心意,况且您喜欢的茶可是我说出去的,难不成老师连我也怪了?” 黎洛开口打了句圆场。 萧逢秋面色好转了些,赏脸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有心了。” 李箏堇提起的心缓缓回落,递给黎洛个感谢的眼神。 再次觉得,找上黎洛真是找对人了。 席面上李箏堇也废了不少心思,一顿饭下来算是宾主尽欢。 李箏堇甚至循序渐进的道理,未免一见面就提起拉拢的话会惹萧逢秋厌烦,从头到尾没提一个不该提的字。 黎洛与萧逢秋离开,李箏堇则是在雅间內目送两人下楼。 一上马车,黎洛与萧逢秋之间的生疏瞬间消失。 “多谢您陪我演这齣戏。” “誒,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萧逢秋瞪黎洛一眼,“又不费什么事情,再说这种生疏的话,下回到家里去不让秋平给你开门了。” 秋平就是萧逢秋身边那个小娃娃,这两日刚取了名。 “时间到了?” 黎洛好奇。 她先前问过小童的名字,萧逢秋说这孩子是捡的,当时遇到一个老和尚,说娃娃命轻,取了名字压不住,就这么稀里糊涂长了这么多年。 “都怎么大了,总是要出门的,先这么叫著。” 萧逢秋说著,打了个哈欠,“快走快走,这几日午后都要小憩,迟些要过时间了。” 黎洛哭笑不得,叮嘱车夫快些。 將人送走,黎洛让他將马车停在人少的街角,在马车里歇了歇才示意回府。 现在太子府里不是什么安生地方,总觉得一回去就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让人难得清静。 才说,一进门,璃月郡主身边的人就朝她走来,分明就是在等她。 第248章 想去见见他 “太子妃,郡主有要事与您商议,请您到松鹤间一趟。” 婢子因为先前的事情,对黎洛十分恭敬。 黎洛闭了闭眼,青黛立刻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目光落在黎洛身上。 只要她摇头,青黛就找藉口拒绝。 少顷,黎洛道:“走吧。” 婢子应声,低头跟在黎洛身后。 到松鹤间时,璃月正在院中坐著,日头西斜,並不灼人,晒著暖洋洋的。 “嫂嫂!” 看见黎洛,璃月倏地起身,三两步上前就挽住了黎洛的手臂。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嫌上回出门给你添了麻烦,你又生我的气呢。” “怎么会,今日出门了。” 黎洛隨口解释,在石桌另一侧坐了。 “婢子说你有事相商,怎么了?” 她问的坦然,璃月却扭捏起来。 这反应一出,黎洛当即猜到了是什么事情,与我有一个秘密有关。 果然,就听璃月问:“嫂嫂,我让人往摄政王府递了帖子,却被原样退回,说是王爷公午繁忙,无暇招待客人,这可怎么是好?” 出身摆在这里,这已经是璃月所能做出的,最放下身段的事情。 真让她豁出去纠缠,她是做不到的。 旁的事情黎洛兴许还能帮一帮她,在这事情上出谋划策,那是不可能的。 黎洛苦恼道:“你也知道,我与殿下之间是陛下赐婚,这事我也没什么经验,不如这两日我寻人问问,若有合適的法子,再……” “不行!” 璃月忙拒绝,“嫂嫂,这事情什么能让旁人知道呢,万一事情不成,岂不是丟人丟大发了?” “我不说是你就是了,请上几个人到府中,閒谈时將话题引过去,由著她们討论,你只混在其中听著,谁知道是你在取经?” 黎洛循循善诱。 她说的有理有据,璃月顿时就心动了,咬牙点头。 “那就有劳嫂嫂,宴请所用,从我带来的金银中取。” “不用,府上本就预备著这一项开支,所用也不多,说出去人家要以为我苛待小姑子了。” 黎洛开了句玩笑。 璃月抿唇轻笑,没坚持。 左右从其他地方还回去就是,她也不会真的占太子府什么便宜。 今日一说,黎洛就让人准备起来。 下帖,备席,紧锣密鼓就將人请到了沁芳苑。 璃月看见来的十有八九都是见过的人,放鬆不少,与人閒话起来。 反倒是黎洛这个正主,张罗著要聚一聚,却迟迟没有露面。 几人相谈甚欢,说著京中的趣事。 暗地里那些风起云涌是很少让后宅女儿家知道的,又或者即便是知道,一个个都人精似的,谁会在这地方说起。 “太子妃到——” 下人在拱门处通传一声。 眾人停下了议论,视线齐齐看向拱门处,起身相应。 “太子妃万福。” “都坐,不必拘束。” 黎洛抬手示意,径直走过院中青石铺就的小道。 “方才在说什么,还在外面就听到里面的笑声。”黎洛看向下首最近的一个人。 被问到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千金,闻言眨眨眼,“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摄政王咯,他至今还未娶妻,大家都好奇是什么人能拿下他呢。” 在场都是相熟的人,说这些倒不怕被什么人听去。 黎洛眉梢微挑,“他那性子,真嫁过去还不得骇的人睡不著觉?” 她这话又引起一阵笑声。 “誒,你们还真別说,摄政王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在外赴宴遇到的討好献媚只怕不在少数,如今府中却没有一个姬妾,有人知道內情吗?” “这从哪儿知道去,人家的私密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摄政王这地位,若是不讲求门当户对,谁能入他的眼,那可是飞上枝头啊。” “看你,又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我父亲前阵子还提过,问我有没有这个意思,他去探探王爷的口风……” 黎洛提前跟其中两人打过招呼,一直將话题往卫凛烽身上带。 眾人在一处本就什么都说上几句,此刻说著,话题就朝让人面红耳赤的方向去。 黎洛坐在上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璃月耳边全是议论声,耳根緋红。 正说著话,李箏誉身边的小廝来了。 “太子妃,摄政王今日过府做客,殿下知道您院中今日待客,吩咐多备些菜式。” 好一个说曹操曹操就到。 前一刻还在议论的人正巧就到了太子府,那几个高谈阔论的顿时噤声。 全然忘了,卫凛烽即便是到太子府,也不会到內院来。 黎洛頷首。 “知道了,迟些我让人將饭菜送过去。” 小廝躬身退去。 一时间,院中无人应声。 不多时,璃月上前,在黎洛耳边低语几句。 “你要过去?” 黎洛眉心轻拧,带著几分不赞同。 璃月坚持,“嫂嫂,我与王爷见面的机会本就少之又少,今日他在太子阿兄院中,我只说有事问阿兄,同他搭上句话就是了。” “嫂嫂~” 拿她没办法,黎洛只得鬆口。 “说话算数,点到即止。” “嫂嫂放心!” 璃月抬手保证,欢欢喜喜带著婢子去。 两人说话时压低了声音,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还当璃月是有什么要紧事。 “太子妃,臣女受人所託,有件事想问问您,还请您移步。” 寡言少语的一位贵女起身,话中是商量的语气。 黎洛看了看她,起身示意对方跟上。 两人先后到了厅內,婢子奉上两盏茶,识趣退下。 “说吧。” “太子妃,臣女的父亲有意让兄长与郡主见见,郡主在太子府住了这么些日子,依您所见,这事情是否可行?” 孙妙依看向黎洛。 “你既问了,我也同你交个底。” 黎洛指尖点了点杯盏,“郡主此番入京,正是陛下对她的婚事有安排,即便不成,也没有让郡主与京中其他人结亲的打算。” “如此,臣女就知道如何回话了。” 孙家明面上是太子党羽,实则,孙大人却与卫凛烽来往甚密,因而黎洛才不介意多说几句。 若是李箏誉的人,黎洛管他们死呀活的。 第249章 拒收谢礼 李箏誉正与卫凛烽在前厅说话,婢子躬身入內。 “殿下,郡主在外头,说是太子妃的意思,叫她送两样点心来。” 李箏誉一顿,显然是知道皇帝有意撮合璃月和卫凛烽的事。 “让郡主进来吧。” 婢子应声而去,不多时,璃月就提著食盒入內。 “太子阿兄。” 璃月俏皮地朝李箏誉眨眨眼,余光不动声色从卫凛烽面上略过。 “幸而您这边来了客人,沁芳苑那头正热闹呢,我正想出门透透气,又不好坏了姐姐们的兴致,您院中的人一到,才叫我有了由头。” 说著,视线正大光明落在卫凛烽身上。 “摄政王,那日在街上的事还未道谢。” “哦?孤倒是不知郡主和王爷之前还有前缘。”李箏誉顺势问话。 璃月嗔他一眼。 “阿兄这话可该赔罪了。” “我如何都是其次,当日嫂嫂可是与我一道的,险些被受惊嚇的马群踩踏,多亏王爷及时出手。” 李箏誉笑了两声,向卫凛烽调侃,“王爷可瞧见了,还有客人在,这妹妹可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孤。” “郡主性情直率,当时之事只是隨手而为,不必掛怀。” 卫凛烽言简意賅,將两人的话一併回了。 过犹不及。 璃月並未缠著多说,稍稍欠身。 “嫂嫂那处还等著,我就不打搅阿兄和王爷的正事了。” 卫凛烽不想多说当日的事,她也不再坚持要谢。 只在傍晚时分,卫凛烽要离去时,有个婢子从內院追出来,將一个锦匣捧给卫凛烽。 “王爷,这是郡主给您的谢礼。” 卫凛烽看也没看,身侧的亲隨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姑娘带回去吧,当日之事不必言谢。” “可……” “王爷请。” 亲隨直接转身,打断她余下的话。 要让这婢子再拦卫凛烽,就是给她十条命,她也是不敢的,只能眼看著卫凛烽上马离去。 卫凛烽与太子府的来往落在眾人眼中,就是一个信號。 这个素来中立的摄政王,在皇帝病倒之后也开始站队了。 这究竟是他在为自己找后路,还是皇帝的意思? 三皇子府。 李箏堇书房灯火通明,几个幕僚都在桌前围坐。 “此事不知其中內情,一面而已,摄政王公干也未可知。” “殿下,您不是已经与萧老先生有了来往,咱们是不是加快进城,以免……” 既然已经开始谋划,时间也要考虑进去。 当下並非可以徐徐图之的境地,说句难听的,倘若皇帝转天就驾崩,名正言顺继位的只能是李箏誉。 “你们说的,我何尝没有想过。” 李箏堇这些天没少著急上火,听见他们的话,心中更是难言的烦躁。 “殿下,属下有个主意。” 忽而,其中一人眼中精芒闪烁。 “云阳的事情不小,据属下所知,陛下的人虽然稳定了局势,不至於让那些逆贼生出事端,可也迟迟未能將其剷除,不妨殿下就请命去云阳,事情若有变故,咱们直接『清君侧』。” “你糊涂了不成?” 李箏堇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是个昏招。 “太子和老五都在京城,你让我远走?再者,清君侧,清谁?” 李箏誉但凡脑子还在脑壳里,就不会在这时候让人抓住丁点的错漏,他到时上躥下跳,只会平白让人看热闹。 “殿下,陛下身体向来硬朗,这次的病虽然来势汹汹,但绝不会仓促西去,只要来回够快……” “方先生还是快快回去吧,殿下这些年没有亏待你半分,你何故坑害殿下。” 出昏招的人还想说什么,就被人挥扇遮住了半张脸,推了开来。 “且不说云阳路远,一来一回要耗费的时间,陛下此番派去云阳的人中不乏亲信,那些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殿下手中有惊世之才?” 前一刻还有人被说动,真的想著此事是否可行,如今只想一巴掌打醒自己。 李箏堇本来就烦,见他们还要吵,直接摆了摆手。 “都下去!” 桌前几人慌忙起身,也没谁敢说自己还有话要说,甚至没人敢看李箏堇的脸色。 李箏堇自己却有个主意。 次日晌午,李箏堇带著厚礼到了萧宅。 有先前那一面的情分,李箏堇这次倒是顺利进了院门。 秋平引他进门,示意他噤声。 “先生正在对弈,不喜旁人搅扰,还请三殿下稍候。” “是我来的不巧,应该的。” 李箏堇半点没有不满,疑惑道:“萧老先生有客?” 他来的时候分明没看见外面还有马车。 秋平撇嘴,“先生是自己与自己下,有时一局棋就要小半日呢。” 好在李箏堇今儿运气好,没遇上小半日的时候,一盏茶还未放凉,萧逢秋就出了书房。 “萧老先生。” 李箏堇起身,客客气气问了好。 “三殿下来了,你也不知会老头子一声?” 萧逢秋没好气看了秋平一眼,倒说不上责备,李箏堇忙开口说合。 东拉西扯了几句,话题步入正轨。 “萧老先生,今日前来,实则是有一事相求,还请您应允。” “老头子一个平民百姓,能帮上殿下什么,殿下莫要说笑了。” 萧逢秋端起杯盏,姿態从容,丝毫没有面对的是天潢贵胄的样子。 李箏堇心下一咯噔,知道自己这一步还是走的急了。 再不济,让黎洛一起过来也能好些。 奈何话已经开口,李箏堇袖中的手蜷了蜷,“说来不怕老先生笑话,我虽名为皇子,身边却没有几个可用之人,您桃李满天下,若是还有一丁半点瞧得上我,可否差遣几位大才相助,我定然不会薄待。” 李箏堇没能从萧逢秋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更准確来说,他连桌上的茶都没有来得及入口,就被秋平请了出去。 门在眼前关上的同时,李箏堇的心也沉到谷底。 一门之隔,萧逢秋再次打开书房的门,黎洛就坐在桌后。 方才,这书房內不止萧逢秋一人。 “你所料不错,他果然提出想要人。” 也亏得李箏堇有这副厚脸皮。 与萧逢秋之间才见一面,就敢开这个口,以为萧逢秋是祈愿池中的灵龟不成。 “舅公的学生可不能给他,我这儿有几个合適的人选,他若是诚心,舅公不妨给他。” 黎洛浅笑晏晏。 第250章 当局者迷 一次不成,李箏堇厚著脸皮顺杆子爬,次日就上门赔礼。 被挡在了门外,他半句不提自己的真正想要的。 “还请通传萧老先生,昨日是我失言,略备了薄礼,聊表歉意。” 前一次上门,他还算有些遮掩,今日却是乘皇子府的车驾前来,明摆著是给人看:他要与萧逢秋往来。 这份礼一旦萧宅收下,在有些人眼中就是李箏堇顺利搭上了萧逢秋这条线。 “不自量力的东西。” 太子府,李箏誉听了底下人传回的消息,冷哼出声。 “去请太子妃,就说——罢了,孤走一趟。” 李箏誉起身,自己往沁芳苑去。 沁芳苑。 黎洛在后院的凉亭中坐著,亭子四角是驱虫的草药。 “太子过来了。” 月兰快步上前,隔著纱帐回话。 黎洛隨手將手中的纸条扔进茶杯,看著上面的墨跡晕开。 “茶凉了,拿下去吧。” 青黛於是將杯盏递出去,在月兰耳边叮嘱了两句。 李箏誉到后院时,看到的就是黎洛坐在凉椅上,青黛在一侧打扇的画面。 天气渐热了,正晌午身上都是夏衫,轻薄透气。 袖口不似其余几季繁琐,赤云盘在手腕上就隱约能看出个轮廓。 “黎洛,孤……” 他撩开纱帐,不知该落在何处的视线最终停在黎洛手上,就看见了那抹漆黑。 “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巧合得来的小宠,殿下放心,不会伤人的。” “孤不是害怕……算了,不说这个,你可知道,老三去拉拢萧老先生了。” 李箏誉想说自己不害怕这小东西,却有觉得没必要。 “臣妾这几日都不曾出门,对外面的事情不怎么清楚,殿下可以放心,老师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沾手。” 黎洛甚至没有从凉椅上起身,就看出了李箏誉的心思。 李箏誉直觉她並非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没有实证,他说出来反而像是故意找茬。 “孤让人备一份礼,明日你隨孤一道去见萧老先生。” 拉不拉拢的,態度总是要有。 否则一旦让萧逢秋以为太子府对他並不看重,真偏向李箏堇那边可怎么好。 “殿下要是信得过我,先不急著去。” 黎洛抬眸,瞳孔在斑驳的光影中带著浅浅的褐色。 李箏誉不禁怀疑她是想偷懒。 “如今三殿下去过一趟,关注萧宅的人只多不少,殿下在这时候过去,不仅会招惹议论,保不齐还会让父皇以为您急於登上那个位置,到时……” 话音还未落下,李箏誉后背汗毛倒竖。 他是急了。 当局者迷,李箏誉只担心萧逢秋这个助力会被李箏堇爭取过去,情急之下却忘记了。 他们的父皇,这个朝代最位高权重的人还活著。 对方允许,他们才能有自己的党羽,可一旦越界,谁也不知道將要面临的是什么。 “是,这时候確实不应该去。” 李箏誉心中的急切淡去不少,坐在黎洛对面。 “孤不去,你去却无妨,有不必带什么东西,孤书房有本棋谱的残篇,放著也是放著,你捎带过去,看看萧老先生喜不喜欢。” 黎洛和萧逢秋之间的来往不是一两次,细算下来,日经有一阵子没去,都有些不寻常了。 “成,我先让人问问老师几时有空。” 黎洛应下,稍稍思索,“明日先进宫一趟吧,父皇的身子久久不见好转,咱们应当勤去著些才好。” “都依你。” 李箏誉自己也存著探看皇帝身体情况的心思,自然不会拒绝。 反倒是今日这番话,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黎洛的脑子有多好使。 得妻如此,两人之间虽无神情,能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李箏誉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不再对黎洛用什么手段,只照常相处。 两人荣辱与共,许多事情黎洛本就无法置身事外。 就像今日这事。 …… 从宫中出来,李箏誉两人精神都不怎么好。 他们压根没亲眼看见皇帝。 袁升寸步不离守在床前,帐縵低垂,將龙床內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就连李箏誉提出要见皇帝,也被袁升以皇帝不能见风挡了回去。 可里面传出的声音又確实是皇帝的,李箏誉试探著问了几个罕少有人知道的事情,皇帝的回应也都对得上。 “殿下先回府吧,我去见老师了。” 残谱出门时就带著,省了回去取。 “孤送你到巷口。”李箏誉说著,先一步上了马车。 见状,黎洛也没说什么。 快到巷口时,黎洛就招呼马车停下。 “老师不喜欢马车的动静,到这里就可以了。” 这点李箏誉已经从车夫口中得知,清楚黎洛每次过来时,马车都不会靠太近。 除非是萧逢秋提前知道她要来,让秋平在巷子外等著,才会招呼马车进去。 李箏誉坐在马车內,看著黎洛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秋平坐在门槛上,支著下頜想什么心事,黎洛都到跟前了,他还没发现。 “做什么呢?” 青黛出声,打断秋平的思绪。 秋平倏地回神,见黎洛就在面前,慌忙起身。 “殿下……” “进去说话。” 黎洛没问小孩儿的心事。 几人进去之后,巷子口看著的人才缩回去。 倒是难得,萧逢秋在院子里给那一小片换过土的菜田鬆土,因著是晌午,额头出了不少汗。 “舅公,你这是跟小孩儿慪气呢?” 黎洛一打眼就猜出两人之间有事,心下纳罕。 萧逢秋哼笑,“我犯得著?” 一转眼看见秋平丧眉耷眼,他摆摆手,“还不去沏茶。” 秋平磨磨蹭蹭往偏屋去。 萧逢秋这才说起缘由,“那孩子的家人不知怎么找过来了,说当时不是故意丟弃他的,这些年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他的下落,想叫秋平认祖归宗呢。” “您不让他去?” 黎洛说一出口,自己先摇摇头,“不应该,总不会是秋平不想去?” 萧逢秋捡到秋平时,他还是个没足月的小娃娃,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没爹没娘。 现在来了人要认,也不怪秋平生分。 “我叫人去查查,要是属实,多些家人也没什么不好。” 黎洛提议。 第251章 旧朝新立 “殿下,不过是些琐碎事情,怎么好劳烦您。” 秋平捧著茶盏入內,恰好听见两人在说话,下意识拒绝黎洛的好意。 可他嘴上虽这么说著,紧抿的唇却透露出紧张。 “不如这样。” 黎洛知道,想让秋平认回家人,首先就要让他相信,那家人是在意他的。 “让人传话过去,就说你病著,这几年是因为在舅公身边,有情分在,才请了名医看诊,一旦回去,每年看诊所需大概……这个数。” 黎洛思索著给出个数字,“看看他们的反应,秋平,若是真的在意你,有家人不是坏消息,舅公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赶你离开。” 这说法比萧逢秋一开始的態度和缓了太多,秋平若有所思,却没有了最开始的坚决。 黎洛没在这边待太久,就打开院墙一角新开的小门。 这门將萧宅和隔壁的宅子打通,除非在高处,又时机正好,否则轻易不会有人发现两边的往来。 “殿下。” 赵嬤嬤迎上来,有些日子不见黎洛,上下打量著。 这宅子的主人正是黎洛,为了方便行事,她让卫凛烽从中运作,借一个商人的名义买下这个宅子。 赵嬤嬤原先是安置在其他地方的,这宅子打理好之后也需要有人盯著,在这边三五不时还能见到黎洛,就將她接了过来。 “王爷在书房,您先去,奴才去沏茶。” 赵嬤嬤隨著黎洛走了几步,已经能看到书房的门,她才提出分开。 黎洛由著她去。 书房的门紧闭著,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黎洛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王爷。”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黎洛的视线从卫凛烽身侧掠过,落在桌上的厚厚一摞奏报。 昨日与李箏誉说好今天会过来之后,她就让人將需要自己过目的东西送到这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那些都是?” “还有些是属下的公务。” 卫凛烽无比清晰地从黎洛眼中看到惊诧,打消她的骇然。 闻言,黎洛悬著的心这才放下了些。 “那就好,今日我们入宫了,皇帝已经不见人,说不好是什么状態,赤云也没有反应,殿內应当是没什么不对劲的。” “他做了太多亏心事,如今也不过是报应罢了。” 卫凛烽语气淡淡,似乎知道些內情。 黎洛忍不住追问。 她迟早要知道的,卫凛烽没有过多隱瞒,“皇帝原本是想装病,看看京中几个皇子的反应,我不过让人推波助澜。” 假病变成真的命不久矣,皇帝剩下的天数已经进入倒计时。 “你还真是……” 黎洛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他胆大,还是问他为什么瞒著自己? “殿下,今日过后,京城就要彻底乱了,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不必惊慌。” 能让卫凛烽说出这种话,可以想见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然而他要黎洛放心,黎洛就信他。 当夜果真是黎洛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最后一个安稳觉。 次日,一道急报传入京中。 皇帝大动干戈炼製长生不老药的事情被曝出,尸坑中白骨累累。 谴责、討伐的文章雪花一般,遍布这片大地。 百官乱成一团,几次入宫,却只得到皇帝病重,已至昏迷的消息。 “不行,若是任由事態发展,別有用心之人一定会藉机生事,到时恐怕要步前朝的后尘。” 鬚髮灰白的御史大夫急的团团转。 知道內情的人却都对这话嗤之以鼻。 前朝君圣臣贤,民心所向,哪里是如今这…… 却也只在心里想想,没人敢將这话说出口。 李箏誉监国,听著眾人的爭吵,也是焦头烂额。 “诸位,都先静静。” 他没好气打断了底下那群人,“有在这儿吵的功夫,不如先想想,如何安置陆续赴京告状的。” 这场荒唐事受害的孩童数目庞大,即便有些是买的,更多的还是偷、抢而来。 说著话,太医也被叫了过来。 “父皇究竟何时能醒?” “这、这个……若是不求痊癒,只是醒来,施针即可。” “那还等什么?” 李箏誉当即下令,让太医著手准备。 就是这道指令让皇帝驾鹤西去,也绝了李箏誉继位的可能。 他是储君不假,可也是他的一句话,加速了皇帝的死亡。 骤然得知这消息,李箏堇喜不自胜。 太子之下,可不就是他的希望最大吗? 李箏堇连夜著急党羽商议,商议其中运作。 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李箏堇。 已经到这时候,李箏澜也没有继续隱藏的必要,两人针锋相对,在皇帝灵前就对峙起来。 “二位这是做什么?” 灵堂外,一道人影款款而来。 “太子妃?” 两人异口同声。 这时谁也没多想,只当黎洛是在外面听见了动静,进来劝和。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太子妃无关。” 李箏堇还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黎洛之间的来往,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生分。 黎洛却是一抬手。 当即就有人一拥而上,將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三殿下,五殿下,我如今可不是什么太子妃,就在今晨,太子已经在和离书上签字,李氏的玉碟上,也已经划去了我的名字。” “你这是要?” 李箏澜看得出围在四周的人不是善茬,心念急转。 皇宫守卫森严,这些人能顺利进来,一定还有人在帮黎洛,她究竟是说服了谁…… “我要做什么?” 黎洛缓缓勾唇,“我与陛下之间不共戴天,如今他去了,我自是来送他。” “诸位,想活命的,就请速速退去吧。” 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卫凛烽从人群中走出,將一支火把递给黎洛。 黎洛伸手,火把砸在皇帝上好的棺槨上,火势瞬间蔓延。 霎时间,人群乱成一团。 黎洛冷眼看著这一切,与身侧的卫凛烽相视。 …… 短短几日內究竟发生了什么,莫说是百姓,就连文武百官也是不清楚的。 再被召集起来时,便得知了黎洛前朝皇室的身份,就连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卫凛烽也成了她的人。 继一个大骂黎洛的人被当眾砍头之后,朝中反对的声音很快消失。 毕竟,皇位是別人的,脑袋是自己的。 李氏残余的人很快就处理乾净,至於掺和了不少腌臢事的李箏誉,自然难逃一死。 黎洛顺利登基,成为近几个朝代唯一的女帝。 清蛀虫、顺民生,耗费了黎洛不少光景,而这些时间,她身边都有卫凛烽的身影。 时光荏苒,两人经年相伴。 虽未给卫凛烽真正的名分,他们的名字却得以在史书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