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 第1章 :演义无载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徐州下邳。 时值夏日,淮泗之地闷热如蒸,蝉鸣聒噪不绝,声声催人醒来。 太吵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成都的酒店隔音效果这么差? 刘毅迷糊间睁开眼,却见入目处並非记忆中的粉刷白墙,而是一片绘有文彩的木质天花板。 他本能地感到不对,但尚未缓过神,就听见屋中响起满是惊喜的稚嫩童声。 “阿兄醒了!阿兄终於醒了!” 刘毅转头望去,见屋中有一女童正雀跃高呼。 而在刘毅面前,还有一位身著汉式襌衣、头梳墮马髻的妇人跪坐在地,手中一柄蒲扇正对著刘毅轻轻摇动。看其模样,竟是一直跪在旁边给刘毅扇风解热,额上颈间全是汗水,脸色憔悴,也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 不用女童提醒,妇人早看见刘毅醒转,她脸上露出喜色,將蒲扇往地上一扔,伸手抱住刘毅,唤道:“毅儿。” 或是受这一声呼唤的刺激,刘毅脑海深处竟涌出许多信息来。 徐州、下邳、刘备、吕布…… 眼前的妇人是他的生母赵氏。 大眼睛的女童则是他的妹妹刘姝。 刘毅自己在这一夜间也换了个身份。 “我竟然成了刘备的儿子?” 刘毅很惊讶,他居然穿越到了东汉末年,成了歷史上那位汉昭烈帝刘备的长子刘毅。 一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人物。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他前世看完《三国演义》后心潮澎湃,被刘关张三人的兄弟之情,刘备与诸葛亮的君臣之义感动,特地前往成都的武侯祠拜謁。 刘毅先是在武侯像前献上他在某游戏里操控刘禪斩杀曹操、司马懿的截图,然后又去祠堂后方的汉昭烈帝陵墓前祭拜了一下。 他当时望著刘备的墓碑,心生感慨,隨口说道:你刘玄德也算一世英雄,不知怎么生出了刘禪这种儿子。我要是你儿子,怎么都比他做得好。 之后刘毅回武侯祠附近的酒店睡了一觉,等到醒来便出现在了这里。 “我只是隨口说说……” 想到此处,刘毅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穿越成刘备长子。 一语成讖。 大丈夫一言九鼎! 说当儿,就当儿! “毅儿,头还疼吗?” 赵氏关切询问,伸手轻轻抚摸著刘毅的一侧额角,脸上满是心疼。 小小的刘姝也凑过来说著:“阿兄被贼兵敲了头,一睡就是两日,把阿母和我都快嚇死了。没想到臭吕布比曹操还坏,不仅抢了咱们的家还让手下打阿兄。不过阿兄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和院里的一只小雀说好了,它会带信给阿翁,要不了多久阿翁就会带著兵马打回来救我们,还要打死那个臭吕布!” “母亲,我没事的。” 刘毅先对著赵氏露出一个笑,转而又被小妹刘姝的话扰动了心绪。 他穿越的这个时间点很特殊。 刘备受陶谦遗命统领徐州,盘踞在淮南的袁术对此不服气,派遣大军前来攻打。刘备不敢怠慢,率关羽等將领前往抵御,拒袁术大军於盱眙、淮阴一线,两军相持经月,互有胜负。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间点,留守下邳的张飞与曹豹二人竟起了內訌,相互攻杀,下邳城中大乱。 吕布见有机可乘,率兵前来偷袭,竟一举夺取了下邳城。 原身作为刘备长子,与母亲、妹妹居於下邳城中,一同被吕布军俘虏,原身反抗时还遭吕布手下军士敲了脑袋,这才给了刘毅穿越的机会。 一回忆之前的事,刘毅就敏锐的发现有问题。 “不对,演义里不是这样写的!” 刘毅刚看完《三国演义》不久,犹记得吕布偷袭徐州的起因是张飞留守下邳期间想著戒酒做事,特意召集文武开了一场戒酒宴。宴上张飞强要曹豹饮酒,曹豹自称“我从天戒,不饮酒”,还抬出女婿吕布的身份乞求放过,结果引得张飞大怒打了他五十鞭,曹豹不忿之下引吕布前来偷城。 但据刘毅脑海中浮现的记忆来看,吕布根本就不是曹豹的女婿! 同时原身记忆里的张飞虽然好酒,但也绝不是演义描述的那种一喝酒就发疯,不顾大局的鲁莽汉,这场徐州之变和演义中描述的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演义中这地方被叫作徐州城,可眼前只有下邳,徐州是刺史部的称谓,並非城池的名字。” “且张飞字益德,不是演义里的翼德。” “演义里被俘的是甘夫人和麋夫人,哪来的我们母子三人。不对,我这记忆里麋竺还没嫁妹呢!” 刘毅越想越惊。 他发现自己身处的这个东汉末年和《三国演义》写的差別甚大,特別是他这个刘备长子在演义中没有丝毫记载,印象里刘备的第一个儿子应该是刘禪才对。 当时看书的时候没在意,现在一琢磨起来就发现演义写的很有问题。 刘备丟徐州这年已是三十六岁,要是按照长坂坡那年生刘禪的话,刘备岂不是得四十好几才能有儿子? 这种情况在古代很反常,以刘备的身份地位不该那么迟才有子女,正常情况下在刘禪之前肯定会育有其他子嗣,只是这一点被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给忽略掉了。 而刘毅正是这个演义无载的刘备长子。 “这里不是三国演义。” 刘毅不知道眼前的东汉末年是不是原本的歷史时空,但绝不会是《三国演义》描绘的世界。而他前世只看过演义,最多也就玩过几款三国游戏,看过几篇营销號,对正史三国的了解並不多。 如此一来他这个穿越者的优势就要大大减少,某些事情上还可能被演义误导。 “老罗啊老罗,你可別坑我啊。” 刘毅想到这里,不由暗暗叫苦。 此时赵氏见刘毅神色不对,以为他是昏迷后身体虚弱,忙止住不断说话的刘姝,让她不要吵到兄长,又去外面请看守宅邸的兵卒送来饭食。 这点倒是和演义写的差不多,除了刘毅反抗被打晕外,吕布夺取下邳时並没有伤害刘备家眷,只將他们迁出州府,囚禁在附近的院子里,禁止人员出入,一应饭食所需都照常供应,没有刻意欺辱和虐待。 葵菜肉羹的香味扑鼻而来。 刘毅顿感飢肠轆轆,顾不上多想,拒绝了赵氏给他餵饭的动作,起身跪坐在食案旁大口吃起来,同时向赵氏询问他昏迷后的情形。 “甘氏被羈在他处,音讯不知。” “至於益德,门外兵士不说,但我料想是杀出城去了,没有性命危险。我今独忧汝父在南边与袁氏相战,此时逢下邳被吕布所夺,怕是会乱了军心啊。” 赵氏忧心忡忡。 她跟刘备日久,也知晓些军事,清楚现在的形势对刘备军大为不利,前面有袁术大兵压境,后有吕布袭家夺城,一朝不慎就有覆灭之危。 “母亲勿要担忧,父亲久经战阵,必有应对。” 刘毅安慰了一句,面色却越发沉重。 他並不担忧刘备,不管是正史还是演义,刘备都能顺利渡过这一次危机,熬到最后还能雄踞一方登基称帝,没什么好担心的。 刘毅真正担忧的是自己,以及旁边的生母与妹妹。 “母子三人皆在演义无载,想来歷史上也没留下什么事跡,否则不会没人提及,就连罗贯中都没给我们写上一段。且最后是刘禪成了接班人,说明我们肯定在刘备创业初期就死了。只是不知道是当时就死在了徐州,还是南下荆州前的某个时间段才死掉的。” 刘毅想到这里,食慾渐消。 他竟穿越到一个註定早死的人身上。 求生欲疯狂上涌。 刘毅不知道自己母子三人会死於何时,死於何地,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死中求活,让自己不至於重复原身的命运。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思虑至此,刘毅放下手中食箸,望向一旁的赵氏。 “母亲,我欲去见吕布!” ps:《三国志·先主传》: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將曹豹反,间迎布。布虏先主妻子。 第2章 :公若不弃 刘毅勉强说服了赵氏,可第二日他想见吕布时,却发现这並非易事。 把守宅院的將领断然拒绝。 “温侯军务繁忙,哪来的空閒见你,汝勿要搅扰!” 这是一个头戴赤幘、穿两当鎧的中年武將,其面容方正,頜下长须飘飘,颇有仪容。 刘毅对这回答並不惊讶,毕竟自己只是一阶下囚,想要见到吕布哪有那么容易。 他早有准备,上前拱手道:“將军所言不见,可是温侯亲自下的军令?如若不是,那还是向温侯稟报一声的好。我欲求见温侯,乃是因为此事关係到温侯今日所处之境地,更与那淮南袁公路有关,若是耽误了,恐怕会坏了君侯大事!” “袁公路?” 赤幘武將神色微变,袁术现在势力正盛,正和刘备对峙在淮阴一线,可不是能隨意忽视之人,他忙道:“你且说说到底何事。” 刘毅沉声道:“此事关係重大,须同温侯亲自言明,还请將军稟告一声,我自会与温侯当面分说。” 赤幘武將盯著刘毅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始终从容镇定,思索后点了点头,让手下兵士守好宅院,转身离去。 刘毅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大鬆一口气。 “袁术的名头果然好用,不出意外吕布应该会见我。至於剩下的,只希望老罗在这段上没有瞎编,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记得演义里有写袁术知道吕布夺取徐州后,星夜差人来许诺大量钱財粮秣,想和吕布联手夹击刘备。 如果吕布和袁术真有勾结,那他听到刘毅提起袁术的名字,多少会生出些兴趣。 当然了,此事是否能顺利施行,全看此处將领的態度,要是对方粗鲁野蛮不愿通报,刘毅也就没辙了。想到刚才那赤幘武將的模样,刘毅心中一动,向看门的小卒询问那人的姓名。 小卒清楚刘毅的身份,又见他很可能要去见温侯,不敢怠慢,忙道:“我家將军姓秦名宜禄,乃是温侯麾下亲信大將也。” 秦宜禄? 刘毅心中微动,演义里並没有这號人物,不过这名字听上去很耳熟啊,他前世应该是从哪里听到过,仔细想想或许能回忆起来。 不过现在没有多想的时间,因为秦宜禄很快就回来了。 “温侯有召,尔隨我来。” “多谢將军。” 刘毅忙道了一声谢,不再多想,跟著秦宜禄往外走去。 他离开前,回头往院中看了一眼。 透过大门,刘毅看见赵氏正拉著刘姝远远的望著自己。 …… 州府前庭种植了几株石榴,此时叶绿花红,別有一番景致。 这是前汉时从西域引入的树种,当时號为皇家珍品。现在则已广为种植,各地的官署、富贵之家常在前庭栽上几株,以榴花硕果为美。 刘毅並无观花赏景的心思,他一路走来脑海中不停模擬著劝说吕布的场景,结果临到事前却发现情况有些变化。 “竟然遇到吕布召诸將宴饮。” 此时秦宜禄先行入內稟告,刘毅在门外等候。 他一边打量著周围的持戟卫士,一边暗暗嘆息。 吕布以有勇无谋名传后世,在演义中被陈登父子耍的团团转,一副很容易被人说动的样子。刘毅觉得自己要是能和吕布单独相见,或许能靠口才左右他的想法,但要是有其他人在场,事情就不好说了。 很快,堂中传来呼声。 “温侯召刘氏子入內!” 呼…… 刘毅长吐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多想已是无益,接下来就只能隨机应变了。 他理了理衣衫,昂首走了进去。 一入內,便有酒气扑面而来,里面还夹杂著肉香味。 刘毅快速扫了屋中一眼,只见吕布麾下诸人分坐堂內两侧,身前各有一张食案,上面摆放著酒肉果蔬等物。此时他们见刘毅入內,皆侧首望来,目中情绪各不相同。 其中有两人引起了刘毅的注意。 一是坐在吕布下首,身穿黑色文士袍的男子,其年纪大约四十上下,面容清瘦,嘴唇略薄,双眸炯炯有神,看上去颇有名士风度。 “此人想来就是陈宫。” 吕布投徐州时被刘备安置在外,没有带人进入过下邳,故而刘毅与吕布及其僚属都没见过面,看见面生的,就只能在心里猜测对方身份。 不过屋中也有让刘毅眼熟的,也就是那引起他注意的第二人。 其人身形矮壮,黄脸短须,此刻正冷冷的盯著刘毅。 许耽! 刘毅脑海中浮现出这人的身份。 许耽原是陶谦手下统率丹阳兵的中郎將,刘备领徐州后对其多有礼遇,常设宴款待他和曹豹,刘毅曾和许耽见过几面,心里有些印象,没想到他今日会出现在吕布的宴会上。 至於其中原因,只需看一眼许耽脸上毫不掩饰的敌意,刘毅心里就清楚了。 “吕布能入下邳,此人功不可没啊。” 刘毅对许耽的出现暗暗警惕,目光则快速抽离,他一边小步前行,一边望向坐在正前方主位上的高大身影。 那是一个年近四十,身材十分雄壮的男子。 没有前世刻板印象里的三叉束髮紫金冠,没有西川红锦百花袍,更没有什么兽面吞头连环鎧。 他的头上戴著武弁大冠,冠侧双鶡尾高高挺立,身上则是一身东汉武官常穿的絳色武袍,並未著甲,此时正一脸悠然的打量著刘毅。 在其不远处,有褐色兵兰佇立,上面列著戟、矛、鉤镶等兵器,闪亮的刃光为这场宴会增添了一丝肃杀气。 吕布。 吕奉先。 此人就是刘毅前世久闻其名的三国第一武將,號称东汉末年武力值的天花板,也是他此来的目標。 刘毅深吸一口气,上前向吕布行了一礼。 “小子刘毅,拜见君侯。” 然后,他便等来了一声大笑。 “大耳儿,你不好好待著,反来求见於我,莫不是知道我今日饮宴,特来討杯酒喝?” 堂中眾人听到吕布对刘毅的称呼,纷纷笑起来。 “吾闻刘玄德耳大,不料他儿子的耳朵亦不小,大耳之子果然也是大耳。君侯这大耳儿的称呼真是妙哉,哈哈哈……” 戏謔之人名为魏续,乃是吕布的亲戚,在诸將中地位靠前,他这一开口嘲讽,引得其他人笑的更大声了。 刘毅面无表情。 他昨日醒来后曾照著镜子打量自己这一世的模样,容貌没的说,长得叫一个剑眉星目,容顏俊朗,端的是副好皮囊。 但可惜的是这般好样貌却配上了一双大耳朵,一眼望去颇为醒目,不用想也知道是遗传了刘备的长相。 现在吕布一见面就带著手下进行人身攻击,让刘毅有些无语,不过这也让他心中紧张的感觉退去,变得平静起来。 刘毅行完礼起身,望向吕布,朗声道:“毅闻君侯昔日见家父,曾引妻女相拜,酌酒饮食,呼为兄弟。君侯既呼家父为弟,家父亦呼君侯为兄,那君侯便是毅之伯父,伯父今日何故当眾辱侄耶?” 一言出口,堂中笑声渐止。 吕布有些尷尬。 因为刘毅所说確有其事,吕布和刘备是兄弟。 而且这还是吕布主动认下的兄弟。 之前他被曹操击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前来徐州投奔刘备,刘备以贵客之礼接待他,让吕布很感动,当时就请刘备进入私人帐中,坐在妇床上,还將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叫出来参拜刘备,一家人执礼甚恭。 等到双方熟络后,吕布胆子就大起来了,在宴席上借著酒意呼刘备为贤弟,自认为兄长。 面对吕布的热情,刘备的反应是“欣然”应下,之后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刘备的態度让吕布很高兴,一直记在心里,所以他趁刘备之危夺了下邳后,未曾伤害刘备家眷,还让亲信秦宜禄率兵前去护卫,就是心里惦记著这份情。 如果今天刘毅被他羞辱后大声叱骂,或是藉机指责吕布夺取下邳的事情,依吕布的性格定然会大怒后让人將刘毅叉出去。 可现在刘毅不仅不怒,反而把吕布和刘备互认兄弟的事拿出来说,自称侄儿,呼他是伯父,就让吕布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吕布在內心深处对夺取下邳之事,是有些小小愧意的,虽然这愧意很微小,但足够让他不好再讥讽刘毅了。 “適才相戏耳。” 吕布乾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贤侄说有事要向吾言,还说是与袁公路有关?” 见吕布的称呼从“大耳儿”转为“贤侄”,下首的黑袍文士眼露奇异之芒。许耽则是脸色微变,盯著刘毅的目光越发凌厉,不过他没有出声,似乎是想看看刘毅求见吕布是想做什么。 刘毅也听出吕布態度转变,他忙道:“毅求见君侯,说的事情確实和袁公路有关,但更想藉此机会陈说今日君侯所处形势之危急也。” 我所处形势危急? 吕布闻言有些不快,但还未回应,见到机会的许耽便站起来大声开口。 “今君侯新取下邳,得吾等丹阳之卒投效,州人更拥君侯为刺史,正是兵强马壮入主徐州之时,何来形势危急之说,尔一孺子欲用大言誆骗君侯乎?” 说完,许耽立刻转向吕布,拱手道:“君侯,此子定然是想为刘备出言,以坏君侯大事,还请君侯立刻命人將其押下去,勿要让他在此乱言!” “狗日的叛徒。” 刘毅闻言,心里暗骂不已。 许耽这种叛徒远比敌人更可恨,极有可能坏了他今日之事。 刘毅忙趁吕布尚未听信许耽的话把自己赶出去,一口气將昨夜思虑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君侯在上,还请听毅一言。” “昔日家父请君侯入徐州,不仅是仰慕君侯威名,更是因为曹孟德为君侯与家父之共敌,唯有两家联手方可与其抗衡。经年来曹孟德不敢侵犯徐州,便是因君侯与家父携手御敌之故,今日君侯若因爭夺徐州与家父开战,自相拼杀,损耗兵马,他日曹孟德挥兵而来,君侯又如何御之?” “还有那淮南袁公路,现今正在淮阴、盱眙与家父对敌,若家父闻下邳失陷而退兵,袁公路必挥兵北上来攻打下邳,君侯又当如何抵御?” 听到曹操的名字,吕布及堂中诸將皆是一凛。 他们之前趁曹操东征徐州的机会偷袭了兗州,端了曹操的老巢,把曹操气的暴跳如雷。之后双方又激战许久,把兗州一地打的残破不堪,曹操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等他修整完毕后一定会来攻打徐州进行报復,刘毅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至於袁术嘛。 吕布哼道:“曹操或有可能打来,但袁公路与吾早有约定,岂会率兵相攻,贤侄勿要以此恐嚇。” 刘毅心中一喜,听吕布的口气,袁术果然和他有勾结,看来老罗在这段上没瞎编。 他道:“君侯所言约定,无非是袁公路邀请君侯共击家父,並许以粮秣钱財,但袁公路素来无信,他的许诺不过是欲离间刘、吕两家之计,誆骗君侯罢了。待君侯与家父翻脸相攻后,袁公路必定不认,甚至还会趁机来攻,君侯若是不信,可立刻遣人去袁公路处让他先行交付钱財粮秣,看看他会给吗?” “且那袁公路早有吞併徐州之心,其自號徐州伯,遣兵屡侵广陵,私任麾下將领为广陵太守便是明证,若非有家父与君侯在,徐州早就被其侵占。” “君侯与在座诸公均是智者,莫非还真相信了袁公路的话?须知他之前在南阳倒行逆施,如今又在淮南骄奢淫逸,据传还有篡逆称帝之心,此辈可不是什么实诚人啊!” 此言一出,堂中便有几名將领頷首认同。 袁术这几年的名声不太好,加上之前打出的“徐州伯”称號,他说自己对徐州没想法,谁敢信啊? 袁术对徐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说完袁术,刘毅也不再保留,掏出了他的王牌。 “且君侯与诸公也当知晓,家父能领此地皆赖冀州袁本初所表,其不仅是信重家父,更是欲令家父为其庇护青州侧翼。” “毅听闻袁氏去岁於鲍丘大破公孙伯圭,斩首数万级,其吞併幽州之势已定,若闻君侯独取徐州,袁本初岂能不管?” “届时他夺取幽州后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自北渡河而来,曹孟德遵其號令,率兵自西而进,就算此时袁公路不袭君侯后路,敢问君侯可能抵挡袁曹並进之势乎?” 刘毅声音斩钉截铁,在这寂静的厅堂中显得尤为清晰。 黑袍文士依旧一言不发,只眯著眼打量刘毅。 吕布则没了夺取下邳后的高兴劲,像魏续、侯成等人更是脸色煞白,就连许耽也听得眉头直跳。 眾所周知,此时的曹操还是袁绍的小弟。之前他能把吕布从兗州赶走就是多亏了袁绍在背后资助,加上曹吕之间早有大仇,若真如刘毅所说袁绍来攻打徐州,曹操必定会出兵跟从。 现在吕布说是入主徐州,其实只夺取了下邳和西边的彭城,南边的广陵还被刘备和袁术占著,东北的琅琊和东海则被臧霸、昌豨等人盘踞,吕布自己的实力极为有限,袁绍和曹操真要率兵来攻,他怎么可能挡的住。 “袁本初……” 吕布的手已不自觉的握了起来。 他和袁绍是有一段恩怨的。 初平三年,吕布被李傕、郭汜等人所逐,率数百骑出武关欲投袁术,结果袁术拒而不受,他只得往北投靠袁绍。 袁绍倒是看中了吕布的武力,接纳后让他去攻张燕,当做打手对待。吕布打仗確实是一把好手,带著张辽等人屡破黑山军,闯出了一番威名。 但他军纪不严,在河北多有劫掠,袁绍又对他有所忌惮,逐渐生出杀心,欲遣甲士暗杀,幸好吕布反应及时,夜遁而走,前往河內投靠老乡张杨,这才保住一命,但因此他也和袁绍结下了仇怨。 有这段前情在,吕布越想越觉得刘毅的话有道理,別看他现在夺了下邳风光无限,可等袁绍拿下幽州,届时联合曹操来攻,他吕布拿什么去抵抗? 北边的袁绍和他有仇。 西边的曹操和他有仇。 南边的袁术对徐州虎视眈眈。 这处境好像还真和刘毅说的一样,十分危急啊! 吕布惊出一身冷汗,他情不自禁的望向刘毅。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眼前的少年只是自己的囚徒,不由问道:“形势至此,如之奈何?” 刘毅闻言便知吕布心绪已乱,心中大喜,面上却保持平静。 他劝说道:“君侯与家父乃是兄弟,近日取下邳之事不过是受小人所惑,非君侯之本意也,以家父之性情,定不会有所怨恨。若君侯愿意帮助家父抵抗袁公路之兵,家父一定会心生感激,同君侯尽释前嫌。毅愿劝说家父与君侯共分徐州,並以吕氏为使君,届时两家联手,则徐州无忧,君侯从此可安睡也!” 话音落下,刘毅双目紧紧盯著吕布。 演义里吕布考虑到袁术的威胁,放过了已被打得损兵折將的刘备,还送还甘、麋两夫人,使两家和好,这就证明吕布是可以被劝说拉拢的。 现在刘毅把曹操和二袁的威胁搬出来,想必能增加说服力,如果他能提前让吕布同刘备和解,那么就能减少刘备军所受的损失,不至於被“袁术劫寨,折兵大半”,从而保存兵力以应对未来的危机。 要是还能让吕布答应双方共分徐州,那刘备接下来的形势怎么也比驻扎在小沛好啊。 只可惜在场之人並非都是他的牵线木偶,当刘毅说完,堂中便有一短髯武將露出冷笑,黑袍文士那边同样是微微摇头。 不过最激动的还是许耽。 他死死盯著刘毅。 受小人所惑! 这大耳儿嘴里的小人不就是他们这些造了刘备反的丹阳派將领吗? 如果吕布真同刘备和好,他许耽才是真正的里外不是人,未来恐怕不好过了。 “小儿满嘴胡言!” 许耽拍案而起,大声道:“刘备被夺了下邳,心中岂能不怨恨君侯?这岂是轻易能够化解的,君侯如果不趁此机会將刘备击灭,日后他必有反覆。更何况刘备是袁本初所表州牧,二人一向有勾结。他日袁本初率兵来攻,安知刘备不会趁机发难,使君侯腹背受敌啊。与其如此,还不如先消灭刘备,不留下隱患。君侯,莫要听这小儿在此胡言!” 吕布神色原本有些鬆动,此刻听许耽一说,又开始犹豫起来。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刘毅则瞄了许耽一眼,嘴角微微上勾。 这二五仔虽然竭力想破坏自己的事,但他这话却正好为刘毅所用。 就见刘毅挺胸昂首,双目直盯著吕布。 “想要让家父与君侯尽释前嫌,无腹背之患,日后共抗外敌其实不难。所谓疏不间亲,自古以来至亲者无非父子、兄弟、翁婿也。今君侯与家父已有兄弟之义,若再加上翁婿之情,则刘吕一体,必无相背。” “素闻君侯膝下有一女,年近加笄,將要许人……” 话到此处,刘毅不再犹豫。 他对著吕布一抱拳,轰然下拜。 “毅孤身半世,只恨未遇良女,公若不弃,毅愿拜为岳父!” 第3章 :陈宫在此 刘毅话音落下,偌大的州府前堂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眾人皆惊愕的向刘毅望去。 就连一直沉默安坐的黑袍文士都变了脸色。 公若不弃,毅愿拜为岳父。 这“岳父”一词颇为新颖,不过联繫前后语句,眾人都能明白这词的意思。 大胆! 太大胆了! 眼前的小子明明是一前途未卜的阶下囚,隨时都可能被吕布杀掉,却不仅不惧,反而当眾向吕布请求联姻,这行为真称得上一句胆大包天。 自古以来,未有闻也。 受到衝击最大的,自然是被刘毅当堂下拜的吕布。 他嘴巴微张,刚毅的面容都遮掩不住那发自內心的惊讶。 这小子…… 眼前的场景,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短暂的寂静很快就被一阵嘲笑打破。 魏续第一个跳起,指著刘毅大笑道:“哈哈哈,你这大耳儿莫不是被丘鬼上了身,竟当眾说出这等胡言。温侯虎女,岂是你一个囚徒能覬覦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身份,真是笑死我了!” “然也,温侯虎女岂能嫁丧犬之子!” 有魏续带头,侯成等武將跟著大笑,甚至还有人把刘备比作丧家之犬,藉此讥讽。 许耽原本有些紧张,害怕吕布真答应下刘毅的请求,到时候刘吕联姻,他这个叛徒会被吕布当做与刘备和解的礼物送过去。 此时见眾將嘲笑刘毅,心中略微安定,同时偷眼往主位上瞧,见吕布在惊愕后脸上泛出怒色,便心头一喜,暗道:“大耳儿不自量力,如今都不用我出言,温侯大怒之下就算不杀他,也一定会重重惩罚。” 就如许耽所见,吕布此刻的心情並不美丽。 他没有儿子,膝下只有一女,故对其多有疼爱,视作掌中宝,尚未有许人之意。陡然听到眼前的大耳小子竟看上自己的女儿,还当眾求婚,心里本能的就不高兴,紧接著又见眾將起鬨嘲笑,更让他生出怒气来。 吕布双眼暴睁,猛然拍案而起。 “竖子!汝之生死尚繫於吾手,竟敢出此狂言,汝视我剑不利否?” 吕布这一动,声若雷霆,状如猛虎。 可怕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向前涌去,若换成是一胆怯之人,怕是早已嚇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刘毅被吕布瞪视,又听到身后门口传来甲士移动时的金属碰撞声,脸色不由微微发白。 吕布的气场太强了。 不愧是从战场上一路廝杀出来的猛將。 但也只是一剎,刘毅就重新稳住了心態,面色恢復如常。 他平静的看著吕布,说道:“君侯之剑自是锋利,轻易便能斩下我的首级,然君侯乃是当世英雄,杀我一小子有何益处?此徒为天下笑也!且家父闻之,必与君侯不死不休,再无和解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委身袁公路,反与袁氏联手共向下邳攻来,届时君侯又將如何处之?” “你在威胁我?” 吕布面沉似水,声音冷得刺骨。 刘毅摇头道:“不敢,我只是想成为君侯之婿,通两家之好,解刘吕之怨,刚才所言句句属实,一切皆是为君侯思虑,君侯英明神武,定能明我之心。” 吕布眼角抽了抽。 好一个只想成为我的女婿,好一个皆是为了我考虑,这大耳儿当我吕布是傻子吗? 吕布刚才虽然乱了些方寸,但终究是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到现在已是看出了刘毅的盘算。 先说袁术不可信,又拿曹操、袁绍进行威胁,一切都是为了突出刘备对自己的作用,经过层层铺垫后最终提出联姻和好之事。 一旦吕布答应下来,刘毅就可从阶下之囚反变成他吕布的女婿,刘备所面临的被吕布、袁术夹攻的危局也就解除了,这对刘氏父子利益极大。 一套接一套,大耳儿好深的心机啊。 吕布惊讶於刘毅小小年纪,居然就想来套路自己。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刘毅说的有道理。 相对於曹操和袁绍,以及自號徐州伯的袁术,刘备对自己的威胁並不大。甚至就像刘毅说的,若能通过联姻和解,让刘备主动低头来辅助自己统治徐州,对吕布日后的发展更为有利。 思绪迅速从脑海中闪过,吕布看向刘毅的目光略微有了变化。 这小子身处囚徒之境,不仅没有低落消沉,反而主动求见甚至想说服自己,面对堂中诸將的嘲笑和自己的发怒没有害怕,还能沉著应对,这很有胆气啊。 吕布是边地武人出身,最喜欢这种有胆识勇气的年轻人,此刻见刘毅神色自若的立在堂中,心中泛起了一丝喜爱。 不过他並未表露出来,而是缓缓坐下,转头看向下首的黑袍文士,询问道:“公台之见如何?” 果然是陈宫! 刘毅听到这名,神色一凛,向陈宫望去。 据他所知,吕布阵营中智商谋略最高的便是此人,自己今日能否说动吕布和刘备和解,陈宫的发言很重要。 此时听到吕布询问,一直默默旁观刘毅表演的陈宫终於开口了。 “宫昔日事於兗州,深知曹操虽尾附袁氏,实则有不甘之心,袁曹之间多有齟齬。如袁本初前时遗书曹操,使其杀张孟卓,曹操拒绝,二人因此生隙,如此类之事甚多矣。以袁本初心性,他日全取河北,必先与曹操有一战,岂会合盟来攻君侯?” 刘毅听得心里发毛。 陈宫没有直接去评论刘毅提出的联姻之事,反而先点出了袁绍和曹操的实质关係,这一来就相当於破除了刘毅之前用来恐嚇吕布的话。 袁绍和曹操早有矛盾,不可能联手来打吕布,没有这个最大的威胁,那吕布还有必要同刘备和解吗? 陈宫果然厉害! 刘毅脑海中警铃大响。 陈宫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接著道:“至於刘玄德新失下邳,其心若何,尚未可知。君侯若是听信小儿言,与他联姻和解,而刘玄德心怀怨望,假意应允,他日得势,焉知不会反噬君侯?届时君侯岂非赔了爱女,又折兵將?” 吕布听的点头。 只要曹操和袁绍不联合来打他,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陈宫说的也对,他趁刘备和袁术交战之际抢了下邳,刘备心中肯定会有怨恨,要是贸然联姻和解,以后刘备寻机报復,反咬自己一口,那岂不是亏大了,所以这事还真不能马上答应。 “那依公台之意,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宫以为当下之急,並非是联姻和解,而是稳守下邳,静观刘玄德与袁公路交战。待局势明朗,再行决断不迟。” 陈宫声音不徐不疾,给出了自己静观其变的建议。 吕布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刘毅小儿先前说的话其实也有道理,袁术並非实诚人,同样不可轻信。他曾送来书信,说我若是帮他攻打刘备,將奉米二十万斛。今日我夺取了下邳,已是完成约定,当遣人前去要粮,若他如约送来,那我便可与袁术结盟立约,暂且和平相处,刘备那里就没有和解的必要了。若是他不给嘛……” 吕布思虑已定,转向刘毅道:“贤侄所说,吾已知之,若是无事,还是回去休息吧。” 声音冷淡,包含著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刘毅在陈宫说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天拜吕布为岳父的事情不可能成功了。 陈宫老谋深算,一眼就洞悉了他话中的漏洞,轻轻几句话,就將刘毅营造的势头化解於无形。 今日只能到此为止。 刘毅不再多言,向吕布恭敬行了一礼:“毅,谨遵君侯之命,告退。” 在离开前,刘毅最后瞥了一眼陈宫。 陈宫正对著他微笑。 刘毅將这笑容记下。 他转身,在眾人各异的目光中,稳步向外走去。 大堂外,有清风拂面。 刘毅打量著沐浴在风中的石榴树,脸色平静,没有任何的挫败感。 今日虽然未竟全功,但至少踏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而且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肯定会在吕布心中留下点痕跡,以后吕布在抉择时,或许会受到一些影响。 第4章 :三国窝囊废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温侯一怒之下杀了你?” 回去的路上,秦宜禄忍不住回头去看刘毅。 他为刘毅稟报时有过种种猜测,但从没想过这小子竟敢以囚徒之身当眾求娶温侯的爱女。 换作是他,肯定是不敢的。 刘毅见秦宜禄询问,便道:“我刚才所言,虽然是在为自己谋划,但何尝不是为温侯与诸位將军考虑。有强敌在外,温侯杀我一小子有害无益,若真杀了我,那我也只能於地下静待诸公了。” 秦宜禄沉默下来。 游说之辞最怕真诚。 刘毅毫不掩饰为自己谋划的想法,这给他的话增添了说服力。就像他说的,有二袁和曹操在外,这时候杀了刘毅只会使刘备和吕布军团彻底不死不休,还不如將他当做人质握在手中,保留一丝和解的希望更为有利。 这一点秦宜禄听得懂,吕布自然也明白,所以当刘毅点出他们的处境后,吕布就不可能真下杀手,最多嚇一嚇得了。刘毅也是仗著这个逻辑,才敢火中取栗,赌一把成功的可能。 秦宜禄想到刘毅的那些话和他在堂上的表现,態度不由和蔼了一些,一路將他押送回宅院门口,离去时补了一句:“汝等在这宅中,有何需要都可让人报与我知。” 刘毅察觉到这句话里夹带的善意,躬身道:“多谢將军好意。” 秦宜禄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他这一转身,却没注意到刘毅打量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这个秦宜禄是谁了!” 刘毅望著那远去的身影,心中思绪翻涌。 秦宜禄在演义中是没有出场过的,所以刘毅第一时间没有回忆起他的事跡,但又一直觉得这人的名字很耳熟。到现在空下来,刘毅便想起以前看过的某篇营销號文章曾提过此人一嘴。 那篇文章,主要是讲曹操的“人妻癖”。 秦宜禄,人称三国第一窝囊废,三国第一绿帽王。 他的妻子杜氏,容貌美艷绝伦,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大美女,曾被许多人覬覦渴望。 秦宜禄一直依附在吕布手下,等到曹操攻灭吕布,杜氏便落入了曹某人之手,成了曹操的杜夫人,还为曹操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之前和秦宜禄生育的儿子秦朗则被曹操收养为继子。 秦宜禄一家堪称是曹操那句“汝妻子吾养之”的践行案例。 想到这里,刘毅总感觉秦宜禄的背影泛著些许绿光。 “看他谈吐举止,不算什么凶恶之辈。结果却是老婆被人霸占,儿子呼別人为爹,想来这秦宜禄也是被人杀了,只是不知他最后死在何人手中。” 刘毅想著想著,又摇头苦笑起来。 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可怜別人的时间,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个被秦宜禄看管的囚犯呢。 “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刘毅心中低语一声,大步往院中走去。 他的身后,是一队佩刀持戟把守著宅院的兵卒。 前方的院中,则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立,一直望著这里。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见到刘毅进门,刘姝已按捺不住,蹦蹦跳跳的向他奔来。 “阿兄回来了!阿兄抱!” 或许是受原身记忆和血脉的影响,也或许是命运相同的缘故,刘毅对这个年幼的妹妹天然就存在著亲近感。 他张开双手,將跑过来的刘姝抱起来转了一个圈,笑著道:“姝儿真乖。” 这一抱却是將刚才陈宫带来的压力消弭了几分。 至少,他在这里並不是一个人。 …… 下邳州府。 眾人看著刘毅走出大堂。 待其身影消失不见,吕布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继续刚才袁曹威胁和联姻和解的话题,而是在扫视诸將一眼后,问道:“尔等以为此子如何?” “是个不自量力的小竖子。” 魏续嗤笑一声。 他既是吕布的表亲,也是吕布的心腹,仗著这个身份,魏续说话总是喜欢抢在诸將前面。 侯成、宋宪等將与魏续交好,跟著开口附和。 许耽见状,趁势出言詆毁。 他道:“之前陶使君病逝,本想让曹中郎將代领州牧,怎料刘备勾结陈登、麋竺等人,假传使君遗命,方才使刘备窃居此州。可见刘备为人十分狡诈,外仁德而內奸滑。今日这大耳儿想以大言誆骗君侯,状如其父,父子二人皆非良善,君侯定要小心才是。” 陶谦是丹阳人,在他执掌徐州期间,对手下的丹阳军將领很是放纵,丹阳人在徐州拥有诸多特权。而等刘备接任后,他亲近陈登等徐州士族,虽然明面上尊重曹豹、许耽等丹阳將领,但实际多有压制,曹豹、许耽等人对刘备心怀不满,一番酝酿后最终弄出了这场大叛乱。 在许耽等人心中,刘备是不配当这个徐州牧的,故而不惜捏造麋竺、陈登假传陶谦遗命的谣言,以此进行詆毁。 “咦,竟有此事?” 吕布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颇有些惊讶。 陈宫瞥了一眼许耽,笑了笑,没有出声。 他之前趁曹操东征徐州期间,引吕布攻入兗州,做的事和许耽差不多,自是一眼就能看出许耽的话是真是假。 魏续等人却一下子兴奋起来。 “好呀,没想到刘备竟是这种人,既然他徐州牧的位置是靠奸诈篡命得来的,那咱们打他也是应该的了!” “就是如此,刘备得位不正,不配领徐州。他那儿子看上去也不是个好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或许是刚才被刘毅用言语恐嚇,他们感觉到不爽,此刻便靠著詆毁刘毅父子来取乐。 见魏续等人越说越过分,堂中有人听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身穿絳袍的短髯武將,浓眉大眼,颇有英武气。 他猛然一拍食案站了起来,厉声道:“昔日吾等败於兗州,为曹操所逐,幸得刘玄德收留,方才得一棲身之所,以吾所见,他岂是这般小人?如今尔等在背后极尽詆毁,真非大丈夫所为!” “且那刘氏子说话虽有夸大之辞,但以其年岁、所处境地来看,已是颇具见识胆气,非常人也。试问尔等子嗣可有这般胆识?何必说出这种话语,平白墮了身份。” 这短髯武將声音极大,突兀中拍案出声,將诸將嚇了一跳。 魏续闻言正要发怒,可待看清说话之人的模样,气势却不由得矮了一截。 “张文远,你要说话便好好说,勿要这般大声。” 魏续嘀咕了一句,在场诸將中他唯一忌惮的就是眼前的张辽。 一来是张辽官位较高,乃是朝廷所封的骑都尉,同时张辽手下还有属於自己的部曲,虽然表面隶属吕布,实际上保持著一定的独立性,就连吕布也要敬他三分,地位自然比魏续等人高。 二来是张辽武力过人,打仗非常勇猛,论战力在军中仅次於吕布,且性格又颇为刚烈,魏续就一直有些怕他,此刻见是张辽开口,便有些不敢发怒。 吕布见状,忙打圆场道:“文远勿怒,今日饮宴本为庆祝,勿要因一小儿坏了心情。来来来,不说这些了,都喝起来。” 见吕布开口,张辽不再多说,哼了一声便坐下去,自顾举杯饮酒。 魏续、许耽等人被张辽一顿斥责,虽然心中恼怒,但也不想和张辽起衝突,也跟著喝起酒来。 只是有此事在前,这顿酒宴再无欢快氛围,反显得沉闷。 吕布表面平静,但实则被张辽刚才的话引动了心绪,只一杯一杯的喝著闷酒。 “试问尔等子嗣可有这般胆识?” 他吕布,恰恰没有儿子啊。 唉…… 酒宴在压抑的气氛中过去。 待到日落黄昏,吕布安排好相关军务后,便往州府后方行去。 一进后院,他便看到一俏丽身影迎了上来。 “阿父!” 第5章 :吕布赐酒 “婧儿。” 吕布应了一声。 就见那少女约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高挑,著一身窄袖直裾,脚上踏著云纹皮靴,迈步时佩在腰间的环首短刀也跟著摇动起伏。 吕布之女,吕婧(jing)。 他们是并州人,而并州地处边疆,武风强盛,不仅男子善於弓马骑射,就连妇女也多挟弓负矢、配刀持矛。 吕布慕中原风物,本想让女儿学些诗书文采,可吕婧自己喜欢武事,加上吕布飘零半生,靠著一路廝杀才闯到徐州,知道这乱世中身负武力的重要,劝说无果后就不怎么勉强她了。 “阿父,我听说宴上有人求我为妇?” 吕婧性格直接,声音很清脆,不像许多中原女子那般羞於提起婚姻。 “是刘备之子。” “刘伯父的儿子?他不是被阿父你关起来了吗?” 吕婧有些惊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听下人说前堂传来大笑,里面还夹带著“温侯虎女岂能嫁……”等句,除此外並不清楚具体情况,此刻听闻求婚者乃是刘备的儿子,不免吃了一惊。 “刘伯父”则是吕布之前让妻女拜见刘备时,吕婧对刘备的称呼,这时候顺口说了出来。 吕布哼道:“那大耳儿胆子不小,不仅想求取婚姻,还当眾威胁我呢。” “他竟敢威胁阿父!” 吕婧双眼大睁,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她父亲吕布勇冠当世,如今更夺了下邳,势头正盛,那刘备之子作为阶下囚哪来的胆子威胁吕布? 更让吕婧惊讶的是,吕布说起被威胁的事,虽然嘴上哼了一声,面容却无什么怒气。 这一点都不像是吕布的风格,须知当年吕布曾被董卓威胁,回家后可是大发雷霆,状如怒虎的。 “阿父对刘伯父之子在態度上似有些不同,也不知那人在堂上是怎么说的。他未曾见过我,为何敢在这种双方交恶的时候向阿父求亲?还有阿父称他为大耳儿,他的耳朵莫不是同刘伯父一般大?” 吕婧心思急转,对於那未曾见过面的刘备之子多了一丝好奇。 吕布瞥了眼女儿的模样,却想起张辽在酒宴上的那句话,轻轻嘆了一声,不再多言,大步往里走去。 妻子严氏听到院中动静,早已走出迎接,將吕布父女的话听在耳中。 她上前扶住吕布进屋,並问道:“君侯,到底发生了何事?” 吕布对严氏很信任,平日里一些事情常和她商议,就没有隱瞒,將大概经过说了一遍。 严氏听完,嘆道:“依君侯所言,这刘毅颇具胆识,若没有这两日的事,婧儿与他不失为良配。只是现在君侯取了下邳,刘玄德必不罢休,一定会率兵回攻,婚事已不可为。不知君侯接下来將如何处置?” 吕布道:“这两日我已控制下邳全城,不仅是刘备妻儿,连其手下兵卒的家眷都已落在我的手中。刘备军心溃散,粮草又被断绝,他若敢回师来攻,定叫其大败一场,不足为惧也。我当依陈公台所言,以静制动,同时写信催促那袁术履行约定,交送粮草与我。” “君侯既有安排,妾便无虑了。只是吾等落魄时终究承了刘玄德恩情,君侯当善待其家眷才是。” 严氏轻声说著,她和吕婧一样,心里都念著刘备当初的收留情分,不愿吕布对他们痛下杀手。 “我知道。” 吕布点了点头,他本就没有害刘备家眷的想法,而今日刘毅颇具胆识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已有些欣赏的味道。 他上榻时瞥见案几上摆著一壶酒,心头一动,对外唤道:“来人,把我这酒送予那大耳儿。” …… “吕布竟让人送酒过来,莫不是……莫不是吾儿適才惹怒了他,他想以鴆酒毒杀吾儿!” 赵氏神情惊恐的望著案上酒壶。 这是吕布刚差人送过来的酒水。 她先是不太明白吕布的用意,但很快就联想到曾听说过的董卓毒杀小皇帝的传言,立刻就联繫在了一起。 听到母亲这般惊恐的话语,刘姝虽不明白鴆酒的意思,可也知道毒杀两字並非好意,忙伸出手,想去推倒酒壶,不让刘毅喝。 她嘴里还嚷道:“这是臭吕布在使坏主意,阿兄可不能喝!” 一双大手赶在刘姝之前將酒壶拿走。 刘毅提起酒壶,对赵氏道:“母亲多虑了,吕布若想杀我,只需一人一刀便可了结,何须这般麻烦。且他派来的人送酒后就已离去,也不是逼迫饮酒的架势,无须担心。” 说著,刘毅举起酒壶,也不用杯,直接大口喝了起来。 刘姝年幼,不太能听明白兄长的逻辑,只伸手抱住刘毅的腰,大哭道:“呜呜呜……阿兄喝了酒就要死了!我不想阿兄死!阿兄你不要死啊!阿兄你死的好惨啊!” “没死没死,別哭了。” 刘毅无奈,將酒壶放到一旁,一手抱住刘姝,一手伸过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 赵氏见刘毅喝完酒后並无异样,且刚才说的话也有道理,长舒了一口气,將刘姝拉过来宽慰了两句,说道:“毅儿说的也有道理,看来是我多虑了,只是吕布既无毒杀之意,又为何要遣人送酒水来呢?” 刘毅笑道:“或许是吕布听进了我的话,真想要嫁女给我吧。” 赵氏摇了摇头,道:“吕布夺取下邳,和汝父结下仇怨,不杀我们母子已是万幸,又岂会听了你那些话真將女儿嫁给你。毅儿你之前只说想试著劝吕布和汝父和解,没说过求亲之事,否则我必不让你前去,你这般行径实在是太过胆大……” 说到这里,赵氏突然住口不言,望著刘毅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 “不对,毅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你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刘毅闻言,精神一震。 果然是知子莫若母,这才一天时间,赵氏就发现了刘毅的异样。 在刘毅得到的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或许是从小就和母亲、祖母待在涿郡,因刘备外出打拼而使得他没有父亲教养的缘故,性格上显得软弱文静,和他现在的表现差別很大,会被赵氏看出异样似乎也很正常。 刘毅对此有所准备,他嘆道:“昔日生活虽有些波折,但大体安定,儿未经苦难,自是有些不懂事。现今我与母亲、姝儿遭逢大难,只能努力想办法保全家人性命,一些事情就只能硬著头皮去做了,母亲所觉异样,大概就是如此吧。” “毅儿,看来是你长大了。” 赵氏心头疑惑渐消,情感上更被刘毅的话打动,她忍不住流泪道:“早知有今日之变,我就不带你们兄妹来徐州了,也不知汝父何时能够归来救我们母子。他若归来,想来情况会好一些,也不用毅儿你独自出头了。” 刘姝也哭道:“呜呜……我也想阿翁早点回来救我们。” 听到母亲和妹妹的话,刘毅的思绪也飘到了他还未曾见过面的便宜父亲身上。 “按书里所写,吕布取徐州后就派高顺率军去攻刘备后方,刘备提前遁逃,欲东取广陵,结果惨遭袁术劫寨,损失了大半兵力。之后才有同吕布和解的事。他现在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吧。” “看来母亲和姝儿要失望了。” 刘毅梳理著记忆,暗暗嘆息。 但就在数日后,有消息从南边传来。 刘备已从前线撤兵,正率兵回攻下邳。 刘备要杀回来了! 第6章 :刘备回师 徐州治所原是东海郡的郯县,只因曹操攻伐徐州时,在郯县附近大肆屠杀,將原本的繁华之地打得一片残破,刘备领徐州后又考虑到臧霸、昌豨等人盘踞在附近,最终將治所迁到了下邳。 这不代表下邳的城防就不如郯县,恰恰相反,下邳作为夏朝时的邳国所在地,建城歷史悠久,又兼地处要衝,控制著徐州的水陆交通,歷代以来对下邳城防多有修缮,城池十分坚固。 吕布能夺下邳,主要是靠许耽作为內应开门,方才能打入城中。 如今他接收丹阳兵卒,稳坐城內,使下邳呈现出固若金汤之势。 与之相对的,作为原下邳主人的刘备此刻並不好过。 下邳城南数里外。 一支从淮水前线撤回来的军队正略显杂乱的行进著。 “兄长,斥候回报尚未发现吕布伏兵,但我军刚才又有一队兵逃了。” 关羽驾马驰来,奔至刘备身侧,声音有些低沉。 刘备面色如常,似乎没有受这消息影响,可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握著韁绳的手抓的比之前更紧了。 他沉声道:“一路行来有多少人离去?” “约莫两三千人。” 关羽回了一句,转而又嘆道:“我军在淮水与袁术相持,主要为守势,士卒伤亡不大,还不及这回师途中逃亡的数量。” 听到这话,周围人脸色皆变,刘备的眼神也同样黯淡了几分。 逃亡的人太多了。 这是曹豹、许耽造反,下邳失陷的消息传到刘备军营后就出现的情况。 刘备当初救援陶谦时,手下兵马约千余人,另有跟隨他的数千饥民,这些人跟隨刘备日久,属於他在徐州的基本盘,轻易不会背叛。 除此外就是陶谦赠与他的丹阳兵,以及刘备领州牧后招募的徐州兵。这些后来加入的兵马忠心程度不高,一听说吕布联合许耽袭取下邳,他们的家眷被俘虏后就全乱了心神。 部分丹阳兵带头扰乱军营,关羽斩杀数人將他们镇压了下来,这些人不敢再鼓譟闹事,但私下里相互联结,於刘备回师途中不断逃亡。 两三千人啊。 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如果制止不住,照这个趋势下去,大军溃散是早晚的事。 “大兄,下邳被人所得,嫂嫂侄儿为人所掳,局势沦落至此,皆是飞之过错,吾甘愿受罚,愿先登攻城,以赎罪过!” 张飞在旁低吼。 他身材雄壮,声音也极为洪亮,此刻激动请命下,双眼暴凸,颇有一股骇人威势。 刘备嘆道:“下邳失落,乃是曹豹、许耽为乱,以及那吕布不讲道义之故,益德勿要太过自责。如今我军仓促行来,士卒疲惫,而下邳城墙坚固,又有吕布率精兵坐镇,一时间想要攻下谈何容易?” “且先在城外扎下营寨,我先安抚兵卒,止住溃散之势,然后再寻攻城之机。至於先登攻城等语,益德勿要再言。你我恩若兄弟,此一城之失,尚不及益德於我之重,若有差池,我心难安啊。” 张飞本因丟了下邳而自责,听到刘备这番宽慰和关心的话语,心中感动不已,点头应了下来。 刘备则被他前面话中提到的“嫂嫂侄儿”勾动了心绪。 他的妻子赵氏和一双儿女是去年才从涿郡南下来徐州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转眼就成了吕布的阶下囚,这让他心中总有些亏欠。 不过大事当前,並非思虑这些的时候。 刘备抬头,望向远处那隱隱若现的城池。 “吕布,我回来了。” …… “呵呵,刘备还是回来了。” 吕布带著陈宫、许耽等人踏上城头,向外张望。 只见城南方向旗帜招展,烟尘四起,正有一支军队在彼处停驻,开始做些扎营立寨的事。 “刘备果真不知兵也,彼辈粮草物资多屯於下邳城中,皆被我军所得,他粮草支撑不了许久。如今不想著急攻城池,反而要在城外扎营,莫不是想与我对耗?他耗得起吗,呵呵。” 吕布抬手指向城外,嘴角微微上翘。 许耽在旁说道:“君侯,刘备一路自淮水行军过来,兵卒定然疲惫,且有我丹阳兵自其行伍中逃回,言其军心不稳,多有欲叛者。此时若遣兵马出击,定能將其大败,此乃破敌良机也!” 吕布瞥了他一眼:“以我营中锐卒,破刘备自然不难。但既知他军心不稳,多有叛卒,大可进行利用,多少能省些气力。” 说到此处,吕布又转向陈宫:“我欲让刘备及其手下家眷登城,对其呼应哀哭,劝说其投降。若是刘备答应,自是好事。他若是不肯,也可乱其军心,之后再趁势破敌。公台,你意下如何?” 陈宫略微思索后,似笑非笑的望向吕布:“君侯想来是听信了那大耳儿之语,欲要收服刘备,既有如此想法试试也无妨。” 吕布被看穿心思,倒也不恼,笑道:“以子劝父,让那大耳儿在城头呼刘备投降,这也是一桩妙事。” 陈宫頷首道:“君侯既然想这样做,那试试也无妨。” 吕布见陈宫並未反对,也不管旁边脸色难看的许耽,对身侧卫士吩咐道:“叫秦宜禄將刘备以及张飞、关羽等人的家眷全押上来,再让人出城传信给刘备,就说我要与彼辈相见。” “唯” …… 下邳城,被重兵把守的宅邸里。 刘毅正在院中同刘姝玩耍,打发著身处囚笼时的无聊时间。 一直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刘毅抬头,见来者是秦宜禄,笑道:“秦將军来了,莫不是温侯想要见我?” “你怎么知道温侯要见你?” 秦宜禄走入院中,挑眉相问。 刘毅回道:“將军平日持重守节,从不入此门,若是进院那就只可能是温侯相召了。敢问將军,不知温侯此番召我何事?” 面对刘毅大胆询问,秦宜禄只摇摇头。 他的目光自刘姝身上,以及屋中走出的赵氏扫过,缓缓道:“君侯不只是召你,还有汝母汝妹,也要一同前去相见,走吧。” 刘毅闻言一怔。 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第7章 :父子相见 今日的下邳城头格外热闹。 先是守军各就各位准备防守器械,以应对可能的战事,只见城头战旗飘扬,兵甲生光,颇显肃杀气象。 没过多久,秦宜禄押著刘备军將领的家眷走上来,城墙上便多了女子的低声啜泣与孩童的哭嚎声。 刘姝因为有母亲和兄长在侧,虽被兵士押著前行,倒也不是很害怕,还出言安慰一个附近的男童。 “阿苞,你快別哭了,我们都在这儿呢。” “是阿姊啊,还有伯母和大兄也在,呜呜……我好怕啊!呜呜啊呜呜……” 这男童看上去和刘姝差不多大,头髮稀疏,两侧各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角,此时小眼通红,见到刘毅兄妹和赵氏,一下哭的更大声了。 赵氏忙伸手去拉他,周围的兵卒或许也被这小孩哭的闹心,就没管,任赵氏將其搂住宽慰。 刘毅见著这一幕,相应的记忆涌入脑海。 “连张苞也在这儿,看来是全员被抓了。” “当刘备军的家属是真惨啊,特別是在这创业前期,不是做俘虏就是在做俘虏的路上,一个不好还会丟了性命。唉,真的是太惨了,这境遇还不如让我直接穿成后期的刘禪呢。” 刘毅在心中自嘲,多少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 和印象里刘、关、张三兄弟在徐州时没有孩子不同,他们三人在这个阶段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当壮年,以汉代人十多、二十多岁结婚生子的习俗来看,怎么可能没有妻子儿女? 刘备在涿郡时就已成婚,有刘毅、刘姝这些子女。 关羽膝下有子关平,因其结婚较早,关平的年岁比刘毅还要大一些。 张飞则成婚稍晚,妻子在分娩时因难產去世,只留下一子张苞,其年龄和刘姝差不多,也就是眼前这个满眼泪花的小傢伙。 除了关平年龄大,跟著关羽在前线作战外,其他人都在下邳城里居住。此次吕布夺城,张飞败逃,大家一起成了俘虏,几乎无人逃掉。 刘毅甚至还见到了一直被关在他处的甘夫人,以及关羽的妻子胡氏。 周围全是持矛佩刀的甲士,她们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掉著眼泪,被押著前进。 刘毅也没有和她们交谈的想法,眼睛一直斜瞥著城外的方向。 他走上城墙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城外有一支军队。 目光透过低矮的女墙,甚至还能看到远处有几个隨风飘动的红点。 那是火红的汉家赤旗。 见到此景,刘毅就明白了他们这些俘虏被押上城头的原因。 刘备打回来了! “老罗误我啊。” 刘毅在心里问候了罗贯中一句。 他的便宜父亲没有直接去广陵,反而带兵杀回下邳,这有些出乎刘毅的预料。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罗贯中没写到的地方,还是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出现而改变了歷史。 “刘备既然率兵打回来,吕布不去和他交战,反而把我们这些人质带上来,是想將我们当做人质恐嚇?还是藉此进行要挟,逼迫刘备投降?总不可能杀了示威吧。” 刘毅的猜测很快有了答案。 吕布见俘虏都被带了上来,伸手指向城外赤旗方向,对刘毅笑起来。 “贤侄,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劝汝父奉我为徐州之主吗?如今汝父就在城外,我已命人去请他过来,你且为我將他劝降,如此一来便可復吕刘两家之好,也不枉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了。” 刘毅双眼大睁。 吕布竟然想让他当眾劝降刘备? 刘毅之前在州府大堂上说的话更倾向於是让刘吕两家“和解”,且中间还夹杂了联姻这类保障条件,和解后的双方地位虽然不太平等,但也不至於太过悬殊。 最好是吕布在徐州当老大,刘备当老二。 可吕布现在的意思,却是让刘备向他缴械投降,联姻之事更是提都不提,这明显和刘毅说的不一样。 其实要是能帮助刘备保全实力,使他们平安渡过这场危机,刘毅倒也不介意劝刘备先忍耐投降,后面再找机会做大。但问题是这种劝降的事只能私下交谈,哪能在这城头上公开劝说。 在这个以臧否人物著称,十分看重名声的时代,刘毅这个当儿子的要是真站在城头劝刘备向吕布投降,迎接他的绝对是社会性的死亡。 “贪生怕死”“卖父求生”之类的评语是少不了的,若是身败名裂,他以后也就不用混了。 想到此处,刘毅打了个寒颤,有些惊异的看著吕布。 刘毅如果听了他的话,劝降刘备成功,吕布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尽所有利益。 若是劝降失败,吕布也能藉此挫一挫刘备军的士气,影响刘备这个统帅的情绪,有利於之后的战事,顺道还能破坏刘备父子的感情,妥妥的一石二鸟之计。 这还是那个以有勇无谋、没脑子著称的吕布吗? 他这脑瓜子看上去挺灵活的嘛! 刘毅本以为之前吕布赐酒给他,乃是生了好感,他的计划有成功的可能。哪知道吕布转头就给他挖了个大坑。 而吕布的盘算也称不上复杂,不仅刘毅能看出里面暗藏的危机,站在他身后的赵氏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事的风险。 她低语道:“毅儿,此事绝不可为,否则……” “嗯?” 吕布眉头上挑,一双虎目径直向赵氏瞪去。 可怕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让赵氏僵在原地,旁边的张苞更是嚇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城头气氛变得极度紧张时,城南方向有烟尘飞起,数十骑飞奔过来。 收到吕布的见面邀请,刘备思索后还是决定来见一见面。 吕布见状,也不再恐嚇赵氏等人,转头望向城外。 待那支骑兵勒马停下,他便大笑起来。 “玄德吾弟,別来无恙乎?” 刘毅此时也暂將吕布给他挖的坑置於脑后,站在女墙处,往下看去。 那里,包裹著数十骑的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为首的武將,约莫七尺五寸,身著大鎧,头戴兜鍪,头上盔缨正隨风飘动。 他此时也抬头上望,对上了刘毅的视线。 第8章 :另寻出路 汉昭烈帝刘备! 刘毅盯著城下的那员將领,深深吸了口气。 终於见面了。 眼前之人不仅是他前世很喜欢的仁德之君,也是他这一世的亲生父亲。 因距离较远,加上兜鍪的影响,他看不清刘备具体的面容五官,但毕竟这是刘毅醒来后的第一次父子见面,心中不免有各种复杂的情绪泛起。 比刘毅还要激动的是小妹刘姝。 她的身高不及女墙,看不到城下景象,但从吕布的那声呼喊以及眾人的表情就知道是刘备来了。 “阿翁!阿翁!阿翁快救我们!” 刘姝叫起来。 赵氏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勿要影响汝父。” 或许是听到城上的呼喊,刘备略微动了动,但只是一剎,他便稳住身形,目光从刘毅、刘姝所在的位置移到了吕布那里。 “见过奉先兄。” 刘备先向著吕布遥遥拱手,算是行了一礼,之后高声回道:“备数日前闻下邳城中有人作乱,日夜忧思,难以安寢,故率人马速速赶回,不料兄竟已为备平乱,此实幸事也。备在此先谢过奉先兄了,日后必有厚报於兄。” 声音飘到城头。 刘毅听见,就知道刘备还不想和吕布撕破脸,但心里又捨不得下邳城,故而在对话中给了吕布一个台阶,希望吕布能讲一讲道义,顺著他的话退出下邳,双方和平的解决此事。 “到了吕布嘴里的肉,哪还能再吐出来,我这老父亲还是抱了侥倖心理啊。” 刘毅暗暗摇头。 果不其然。 吕布听到后,先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罢了,吾弟不用相谢。只是吾弟回来的迟了些,这几日城中人见为兄有保全州府之能,欲拥我为徐州刺史,掌领此州。布本不愿如此,然彼辈热情难却,最后只能无奈受之,实在惭愧啊。” 话音落下,簇拥刘备过来的那些骑士早已大骂出声。 吕布也不恼怒,大声道:“吾弟若是不信,可先听听吾侄之言。” 说著,他侧首看向刘毅,道:“贤侄,你可以把之前说愿拥我为徐州之主,奉我为使君的话告诉吾弟了,且让他先卸甲入城,双方饮酒作乐,如此便可化解干戈,也让你父子家人团聚,岂非美事一件。”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陈宫,抬手捋了捋頜下短须,笑吟吟的看著刘毅,似乎对接下来將要上演的戏码很感兴趣。 而许耽现在也看出了吕布的用意,乐於见到接下来的场面,在旁催促道:“君侯已有和解之意,如今就等汝劝说玄德公投降了。” “毅儿……” 赵氏在后低声叫著刘毅的名字,似乎还想劝阻他。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看向刘毅。 而刘备这时候听到吕布说的话,目光也不由向自己的儿子望去。 眾目聚焦於身上,刘毅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言不慎,就可能身败名裂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耽见他迟疑,又阴惻惻挤兑:“你小子之前在大堂上那么会说,如今怎得又不开口了,莫不是嚇得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了?就你这般模样,也配求娶温侯之女么?呵呵。” 刘毅面无表情的看了许耽一眼,將这小人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这才望向城下的刘备等人。 他被吕布架在火上,处进退两难之境,此时若闭口不言,或许可以保全名声,但要是这样做,却会让吕布看轻。 事到临头,他也就不得不说了。 “儿刘毅见过父亲!” 刘毅先高声叫了一句,紧接著便道:“昔日袁术寇我州境,父亲率兵前往抵御,无奈有小人受袁术蛊惑,欲乱下邳,幸得有温侯稳定州府,方不致大乱。” “今袁术屯大军在於南境,隨时有侵下邳之意,父亲此时於前线撤兵,对徐州万民实为不利也。还请父亲速速率兵南下,继续守御州境,拒袁术於外,温侯则坐镇於下邳,为父亲提供粮草輜重,如此便可保徐州安定。” “至於温侯者,乃父亲之兄,毅之伯父也。他对吾母子兄妹视为亲人,必能保吾等及军中家眷安全,还请父亲勿要忧虑后方,只专心御敌便是!” “父亲且行,儿愿父亲万胜!” 刘毅为防被吕布等人打断,说话语速极快,一口气便说完了。 他少年身躯,声音洪亮,很快话音便传遍城头墙下,所有人都听在耳中。 许耽变了脸色,陈宫皱起了眉毛。 吕布一张脸更是阴沉下来。 “你这小子在胡说些什么!欲戏我乎!” 他瞪著刘毅,双目冒出凶光。 刘毅咬牙道:“毅之心思就如刚才所言,袁术对徐州虎视眈眈,唯有家父与君侯联手方可抵御。” “今君侯与家父若能听毅之言,家父率兵南下拒敌,君侯则坐镇下邳总管粮草,二人联手便可保徐州无忧。至於州府之权,今君侯既已处下邳,这徐州刺史之位,还有何人能夺?家父粮草皆赖君侯供应,想来也不会有异议,岂非皆大欢喜之事?” 吕布闻言皱眉思索。 好像这小子说得也有道理。 刘备如果向他投降那是最好的,但如果不愿,那么放弃和他爭抢徐州之主的地位,率兵南下去抵御袁术,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来,刘备就相当於是他吕布养的一条守边之犬,给他看守南大门了! 刘备的粮草全靠下邳输送,命脉握在自己的手中,若刘备不听话,只要自己这边一断粮,那刘备要不了多久就得完蛋,想来还是会听自己话的。 吕布想到这里,神色渐渐舒展开。 刘毅见状,先鬆了一口气。 吕布有一个“优点”,就是很听人劝,只要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很容易在他面前矇混过去的。 以刘毅刚才所处的情况,公开劝降刘备先不说有没有用,自己肯定会身败名裂,后患无穷。 但如果当眾说些决然的话,不仅会让自己母子身处危险,吕布不忿下很可能同刘备开战。 以两边实力来看,刘备这时候肯定打不贏吕布。 到时候双方翻脸,被吕布一顿暴揍,就算能逃得性命,那定然也是兵力大损,怎么看都是亏本的生意。还不如先忽悠吕布一顿,如果成功了不仅可以让双方暂时休战,还能让断粮的刘备军重新获得吕布的支持,缓解缺粮的处境。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刘毅虽然没有在话里明说让刘备认吕布为徐州之主,但刘备若真的率兵南下,也就相当於暂时放下被吕布夺城的仇恨,向吕布低头,並变相的承认吕布的领导地位。 观吕布的表情,多半是被刘毅说动了。 接下来就只等刘备那边的反应。 就看他是气不过吕布的夺城之恨,不管家小,直接撕破脸开战呢。 还是会顺著刘毅的话忍下这口气。 第9章 :不对劲的陈宫 刘毅的声音传至城下。 那些正大骂吕布的骑士面面相覷,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们转向刘备,等待刘使君的回答。 短暂的安静后。 刘备做出了决断,对城上道:“吾儿所言有理,今袁术在外威逼,我当率兵前往抵御,保徐州安定才是当务之急。” “今有吾兄奉先坐镇下邳,输运粮秣並保后方安稳,弟闻之甚喜,此事便和军中家眷一同託付给兄长了,还望兄长勿辞。” 说著,他举起双手,再度向吕布行了一礼。 吕布见了,面露喜色,又想到他最在意的官职名號,追问道:“那徐州刺史之事……” 刘备略微迟疑后,回道:“既州人拥戴兄长,弟自无不可。” 话一出口,周围簇拥著刘备的亲卫骑士皆变了脸色,纷纷劝说。 吕布则是大喜过望,当时就笑起来:“哈哈哈,既然如此,吾弟且放心南下,粮秣之事无须担忧,汝之妻儿,吾亦会照料妥当!” “那就拜託兄长了。” 刘备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欲带人回营寨去。 但在离去前,他又抬头看了眼城墙,对著某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马蹄拋飞,奔驰而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毅望著那数十骑消失在烟尘后,长舒了一口气。 “老刘果真是能屈能伸的典范啊,这口气都忍了下来,也不枉我和吕布周旋许久。” “现在吕布得了徐州之主的位置,想来不会太过逼迫。而且有今日的城头约定,我们这段时间在下邳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后面可以再找机会劝说吕布將我放走,只要能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毅想到自己避免了刘备和吕布的武力衝突,还说服吕布为刘备军提供粮草,也变相的改善了自己的处境,心情很是放鬆。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慾坏刘毅好事。 许耽急切道:“君侯!刘备此人奸滑无比,岂会真心臣服?今日若放他归去,必是养虎为患,不若趁其不备,出兵击之,定能一举攻灭。待君侯吞併刘备之眾,再號令徐州,谁敢不从!” 赵氏、甘氏等人神色大变。 刘毅对许耽这个二五仔早有防备,第一时间便出口驳斥:“家父已推君侯为徐州之主,甘愿南下抵御袁术,並以家小託付给君侯,此等约定刚才眾人皆听在耳中,日后必將传遍海內。若君侯於此时背盟袭杀,恐將失信於天下!” 吕布听的点头。 他对刘备本来就没什么杀心,今日又见刘备低头,正是吕布志得意满的时候,不想多生事端,便道:“贤侄说的是,我与玄德有兄弟之义,岂能隨意加害?且有袁术在侧,万不可自相攻伐。” 许耽被吕布拒绝,心中不忿,但又不好再说,只能闭口不言。 刘毅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哪知许耽这边住了嘴,却有另一人开口了。 就见陈宫缓缓道:“刘备见势不利,能屈身俯首,非常人也,他日定不会居於君侯之下,恐有反噬风险。我观许中郎將之言也有道理,今魏、郝诸將军已於城中伏好兵马,就等同他交战,此刻若是出兵,必得大胜,实乃破敌良机。” 刘毅听的有些发愣。 臥槽! 这剧本不对啊! 陈宫不是吕布的谋士吗? 他怎么会劝吕布在这种时候背盟去攻打刘备,还要不要名声了? 虽然说吕布背刺刘备后名声就不是很好了,可现在刘备向他低头做小,言吕布是为他平乱,还甘愿让出位置,主动给吕布的行为做遮掩,那吕布就还有挽救名声的可能。 但要是吕布刚刚同刘备在城头和解约定,转头又发兵前去袭杀,名声可就真的烂完了,救都救不回来。 而且从利益上来讲,也是控制了刘备的家眷和粮草供应后,將刘备当做守边之犬去挡住袁术,消耗刘袁两家的力量,对吕布来说得利更大。 吕布这时候袭击刘备,明显弊大於利,不是明智之举。 许耽同刘备有仇,劝吕布背约袭击是正常行为,可陈宫被称作智者,他怎么会给吕布出这种昏头的主意? 这是在害吕布啊! 更让刘毅心惊的是陈宫接下来说的话。 “至於袁公路那边,君侯大可不必担忧。我观其之所以攻打徐州,乃是刘备弃陶恭祖与他之谊,转投袁绍,故怒而击之。君侯若能击灭刘备,再与袁公路重修旧好,互为羽翼,日后共抗曹操,既成盟友,袁公路必不攻君侯也!” 刘毅后背流出汗来。 陈宫的话说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这几年关东群雄互相廝杀吞併,一会儿是袁绍打公孙瓚,一会儿是曹操打徐州,一会儿又是袁术打刘备,看上去很混乱,实际上这都是袁绍、袁术两大阵营在进行较量。 袁绍、曹操属於一个阵营。 袁术、公孙瓚、陶谦则是另一个阵营。 徐州在陶谦执掌下本是亲袁术一方的,隨著刘备上位,主动向袁绍示好,徐州势力便归入袁绍一方。袁术对此自然不忿,他派大军来攻刘备,除了瞧不起刘备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刘备在向袁绍靠近,將成为他的敌人。 陈宫现在就是建议吕布干掉刘备,然后奉行和陶谦一样的策略,转头与袁术结盟,共同抵抗曹操和袁绍,这一来就不需要防备袁术的攻击,刘备自然就无用了。 陈宫的话有没有道理?说起来也有一点,但这並非是让刘毅紧张的原因。 最大的问题是刘毅发现陈宫的人设很不对劲。 他记得陈宫在书里是这样劝吕布的:“不如请玄德还屯小沛,使为我羽翼。他日玄德为先锋,那时先取袁术,后取袁绍,可纵横天下矣。” 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了,但也看得出陈宫在这个时期属於是亲刘派,主张刘吕联合才对,怎么现在反而劝吕布消灭刘备,转去同袁术联合了? “之前在州府大堂的时候,陈宫就阻止我说服吕布联姻,我只当他是不想吕布嫁女给我,就没想太多。现在他又来坏事,看上去这人不像是个亲刘派,而是反刘派才对!” “而且他称呼刘备、曹操和袁绍都是直呼其名,对袁术倒是称呼表字,这態度很亲袁术啊。” 思虑至此,刘毅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莫非……他是袁术的人?” 第10章 :忍字当先 想法一闪而过。 刘毅不再过多猜测,因为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还无法作出准確判断,现在最重要的是看吕布的態度。 陈宫已和书里的形象不符。 吕布总不能也差別巨大吧,他这个时间段应该还没有置刘备於死地的心。 这次刘毅没有失望。 “不妥不妥,吾刚许了玄德,岂能立刻背约。尔等勿要多言,且去让魏续、郝萌罢了兵马,再送些粮草给玄德,让他先南下去吧。” 吕布占了下邳城,又得刘备公开承认为徐州刺史,已经心满意足,没有节外生枝的想法,摆手拒绝了陈宫的提议。 刘毅鬆了口气,忙偷眼去瞧陈宫。 陈宫皱著眉头,表情似有不悦,但见吕布已经下了决定,也不再多劝,甩了甩袖子,径直往城墙下走,临去前还拋下一句话。 “手握质子,又有强兵。处如此优势,或是强逼刘备投降,或是一举將其击灭,皆是大利也,今日却放虎而走,早晚受其所害。愚哉,愚哉!” 刘毅目送陈宫背影消失,心想这人的性格还真是十分刚强,居然敢当眾骂吕布愚蠢,太勇了。 吕布似乎对陈宫有些忌惮,虽然不太高兴,但没有当场发怒,只当做没听到这话。 刘毅见状便开口道:“今日君侯与家父定约,復得两家和睦,实乃明智之举,日后有家父为君侯守卫南境,徐州之地再无忧虑。” 吕布被刘毅一番恭维,不悦感退去,笑道:“贤侄所言是也,今日我既与汝父定约,便不会对尔等不利,汝母子且安心在下邳城中居住便是。” 刘毅拱手称是,心中却道吕布这人其实狡猾的很,虽然他没听陈宫的建议去偷袭刘备,但也知道將自己母子和刘备军將领的家眷控制在手中,以此来胁迫刘备听话,再加上他还掌握了刘备军的粮食补给,这大概就是吕布敢驾驭刘备的自信所在。 在刘毅等人被带下去前,赵氏向吕布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吕布能怜悯张苞幼小,让人將他送来自己院中,住在一起好进行照应。 吕布心情不错,又见张苞確实是个討人嫌的哭脸娃娃,便大手一挥,同意了赵氏的请求。 刘毅忙和赵氏一同向吕布道谢,往城墙下走去。 待眾人被各自押送回宅院后,刘毅好奇的向赵氏询问:“母亲刚才为何只求吕布放阿苞过来?” 刘毅原本以为赵氏会请吕布將甘氏、胡氏等人都送过来,大家住在一起能够互相照应,哪知道她只说了一个张苞。 赵氏看了眼已经和刘姝玩在一起的张苞,摇头嘆道:“今日你虽以急智使吕布同汝父和解,但吾等在这下邳形同质子,並不安全,尤以我母子最为危险。若有变故,定然是先指向我母子,若是让其他人来这里居住,或许可以相互照应,但也是平白给他们添了风险。阿苞是因为年幼,不能照顾自己,我看他这几日都瘦了许多,又怕他生病,这才想让他和我们一起居住。” “母亲想的周到。” 刘毅赞了一声。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发现自己这一世的母亲並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普通妇人,反而多有想法,不能轻视她的建议。 事情发展到这里,刘毅想要彻底脱离吕布的牢笼,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只能看外面的形势变化是否能给他提供机会。 “局势我已经改变了一点,希望老刘那里能多爭点气,早点把我们救出去才是。” 刘毅將希望又放到了他那便宜老父亲的身上。 …… 下邳城南,临时搭建的军营大帐。 “大兄!” “吾等都已至下邳城外,只需你一声令下便可攻城,將那吕布赶出城去,怎得不仅不战,反而还向那吕布屈服,將徐州让予他了!” 张飞双目圆睁,语气很不忿。 刘备默然不言。 反倒是一黑袍文士回道:“益德说的简单,你可看见那吕布將夫人、公子以及吾等家眷都押在城头?若依你之言攻城,那他们性命如何能保?你是欲逼迫吕布將他们杀了,亲眼看著他们人头落地吗?” 张飞摇头:“宪和勿要乱言,我不曾有此想法!” “既无此想法,那为何催逼攻城?” 简雍毫不退让,他的家眷也在下邳城中,沦为吕布俘虏,对丟了下邳城的张飞,不免有些抱怨。 “够了。” 刘备终於开口,止住二人爭论。 他嘆了口气,向张飞和周围將领解释道:“除了宪和所言吕布执吾等家眷为质外,我之所以不愿攻城,亦是这几日军中士气不稳,士卒多有逃亡,若与吕布相战,恐胜算不高。而且吾军中缺乏粮食,一旦吕布坚守,我军攻城不下,最多几日就会兵溃,故若无必要,我不愿同吕布死战。军中情形,尔等莫非不知吗?” 诸將皆沉默下来。 军中的情况他们都清楚,缺粮,逃卒眾多,军心不稳,这种状態去和吕布作战,確实胜算不大。 张飞咬牙道:“可是……可是就这样將徐州让与那吕布了吗?我心不甘啊!” 刘备道:“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用。今日能同吕布讲和,避免衝突,反让他给予粮草支持,对吾等已是大有益处。可先藉此稳定军心,止住溃兵之势。再南下休整,寻找机会。” 简雍点头道:“使君说的是。对了,今日公子在城头劝使君南下,说的那些话语颇有见地啊,和往昔相比,我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刘备闻言一怔,想起刘毅今天在城头上的表现,確实和他印象中那个文静的儿子有些不一样。要不是有刘毅帮腔,他和吕布之间想要和解,恐怕不会这么容易。 “没想到吾儿平日沉闷不语,一遇紧急之事却能慷慨放言,是我平日疏忽了啊,竟不知他有此能。唉,让他母子陷於吕布之手,乃我之过,还是得想办法救出来才是。” 刘备暗暗嘆息,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同吕布谈条件的时候,不可能要求吕布送还人质,只能等待机会。 其他能力不说,一个忍字,他刘备还是能做到的。 刘备借著同吕布和解之势,稳住了处在崩溃边缘的军心士气,得到吕布给予的一点粮草补充,率兵离开下邳,往南边行去。 袁术军在刘备撤离盱眙、淮阴一线后已越过淮水北上,想趁机占据更多的城池,没料到刘备突然回军,双方短暂交锋一场,又陷入对峙状態。 此时袁术也听闻了吕布同刘备在下邳和解的事情。 第11章 :反覆无常 淮南之地,一处华丽屋宇。 “吕布竖子,真是欺我太甚!” 袁术身材高大,容貌称不上俊朗二字,但也多有姿仪,身负贵气,远非常人能比。 此刻他不顾平日修养,当眾怒骂,將手中帛书重重砸在地上。 “我正奇怪刘备为何去而復返,又来阻我进军,原来是吕布这竖子与刘备和谈。背约之徒,真是气煞我也!” 刘备因后方有失而仓皇退走,袁术正要趁著这个机会夺取广陵全郡,再逐步蚕食下邳国西部和东海郡的土地。 哪知事情才干到一半,刘备竟又带兵回来,挡在了他的前方。 按袁术的计划,刘备这时候应该在下邳和吕布死磕才对,怎么会突然跑来挡他。 直到今日他才收到消息,原来是吕布同刘备达成了和解,刘备承认吕布为徐州刺史,並主动率兵前来阻挡,吕布则在后方为刘备提供粮草。 原本內訌的刘、吕二人再度联合起来,对袁术吞併徐州的大业不利,他自是愤怒 主簿阎象出言道:“想来是明公许诺吕布粮草器械,却又拖延不予,吕布恼怒,才与刘备和解。” 袁术闻言一滯,转而骂道:“那吕布得了下邳,城中粮草輜重不少,竟然还不满足,真是一头贪狼也。” 他之前为了拉拢吕布,向其许诺了二十万斛(hu)米和大量兵器战具,可等吕布夺了下邳,派人前来索取时,袁术就有些不愿意了。 他原本以为下邳城坚固难攻,吕布打下邳多半会陷入久战,等刘备回师后,吕布或许还会处於弱势,这时候袁术可以用粮食兵器资助吕布,使双方血战不停,互相消耗,袁术便可坐观虎斗,尽收渔翁之利。 哪知道吕布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竟遇到丹阳兵叛乱,轻而易举就取了下邳,城中的粮秣輜重全都落到吕布手上。袁术心头颇有些嫉妒,又见形势反转后是吕布强而刘备弱,便不愿再按照承诺送粮,避免使吕布做大。 面对吕布派来催促的使者,袁术只是敷衍以对,没想到吕布给他来了这一出。 “吕布今日又同刘备联手,尔等以为该如何破解?” 袁术望向麾下群臣。 其中有一人名为杨业,乃是袁术心腹谋臣。 他眼珠微转,想出一条计策来。 “吕布小人也,可再以利诱之。” “明公可派人去下邳见吕布,就说之前是为了筹措粮草器械,故有些拖延,如今筹措已定,明公正欲履约交付,哪知他吕布竟同刘备和解,反坏了约定。若是他现在能断掉刘备粮草,让明公教训刘备一顿,那还是愿將粮草交付与他,同时再多赠十万斛米,以偿之前延误……” 淮南毗邻徐州,使者纵马奔驰,很快便可抵达下邳。 吕布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他得了刘备认可,成为徐州刺史,原本还在观望形势的一些人都转变了態度。比如名士陈登就向吕布示好,愿意投靠他。 陈登是陶谦时代的典农校尉,又是本地豪族,影响力很大,之前刘备能入主徐州就是多亏了他和麋竺出力。 得到陈登效力,吕布的心情很不错。 只是这愉悦的心情,很快就因袁术的信使抵达而被扰乱。 他正在州府大堂和眾人商议,如何將势力延伸到东海郡和琅琊国的事,见到袁术来信,顿时心臟砰砰直跳。 “三十万斛粮食……” 吕布咽了口唾沫,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看到就让人心动。 待吕布將此事公布后,刚加入麾下的陈登神色微变。 不过他没有贸然出言,而是等待眾人反应。 大將张辽开口道:“君侯,袁术之前既许诺送粮,但又拖延不给,观此人行径,不可轻信也。” 吕布微微頷首,他之前同刘备和解,除了刘毅在中间周旋外,袁术一直敷衍他,不愿意按照约定送来粮草也是一大原因。 听到张辽反对,堂中又有另一员武將出言。 郝萌道:“张將军可能是误会了。我看就如袁公路信中所说,二十万斛粮食数量极多,他一时间想要筹措完毕並非容易之事,所以才延误了些。我观其信中话语十分诚恳,绝不是敷衍之词,想来之前是误会他了。” “且他又说愿为之前拖延再加十万斛,待秋收后交付,足可见其诚意也。以袁氏四世三公之名,必不会欺骗君侯!而且这可是三十万斛粮食啊!” 三十万斛! 徐州虽然號称是殷富之地,但这几年来连番大战,多有人民逃亡,耕田被大量拋荒。琅琊、东海两地又被臧霸、昌豨等人占据,粮食收不上来,吕布夺取下邳后,发现城中储存的粮食虽然够他们吃,但称不上富有,若是再供应刘备军,那就显得有些紧张了。 这种情况下,三十万斛粮食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魏续、侯成等人也都贪图袁术的许诺,纷纷出言支持郝萌,为袁术辩解。 陈登见状,心知不好。 他下邳陈氏与袁术素有恩怨,绝不想吕布同袁术联合在一起,便对吕布道:“君侯,袁术非良善之人,不可轻信。且你与刘玄德有兄弟之义,州人皆知,若此时断其粮草,不仅有碍君侯声誉。且刘玄德一旦兵败,则袁术兵锋將指下邳,君侯还请虑之!” “元龙所言差矣,此並非是断刘备供给,而是我军粮草不足,周转不及也,於君侯声威何损?且袁公路与刘备素有不睦,而同君侯未有仇怨,此番他是攻刘备而非攻君侯,岂会同君侯开战,元龙所言有些夸张了。” 陈宫开口,继续为袁术说话。 陈登瞪了他一眼,又望著吕布道:“君侯,古语云唇亡齿寒啊!” “尔等勿言,我自思虑。” 吕布抬手止住眾人。 他既恼怒袁术之前敷衍他,又忍不住想相信袁术的解释。 袁术四世三公,名传天下,总不会骗他吧? 吕布內心左右摇摆,忍不住起身在堂中来回走动。 “玄德……” “三十万斛。” “玄德……” “三十万斛啊!” 终於,他停下脚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刘毅自城头之约后,就待在下邳宅院中,一边同秦宜禄等看守之人打好关係,一边思索脱身之法,同时寄希望於刘备能够在外界有所动作,帮助他们早日离开吕布的牢笼。 但刘毅没想到的是,被他寄予了厚望的老父亲此刻並不好过。 刘备军本来就因为下邳被夺,家眷沦为吕布俘虏而隨时有兵溃的风险。虽有城头之约帮助刘备暂时稳住了军心,可整支军队的状態比之前差了很多,面对袁术大军的攻击,只能处在守势,毫无还击之力。 等吕布那边突然以周转不及的藉口断了粮食供应,刘备军顿时士气大跌,袁术那边则似乎早就知道刘备会被断粮,掐准了时间发动猛攻。 这一下刘备纵使有关羽、张飞等猛將相助,也无法抵挡,被袁术大將纪灵击破。 考虑到吕布那边突然断粮,已有为敌之意,刘备不敢前去下邳,只能率残兵往广陵郡最北部的海西县退去。 吕布收到刘备兵败的消息,立刻让人去催促袁术履行约定,交付许诺的粮草兵器。 袁术此时击破刘备,更瓦解了刘吕联盟,心头欢喜,对吕布的催促不以为意。主簿阎象劝他先给吕布一部分东西,以安定其心,但袁术並不太愿意。 他只让人回道:“粮食兵器自然是有的,然刘备虽败,尚未被我击灭。待我先灭了刘备,再送许诺之物也不迟。” 消息传回下邳。 吕布当场暴怒,质问陈宫、郝萌道:“尔等不是说袁术会守信吗?怎得又如此敷衍於我!別说是三十万斛,就连一万斛他也没给我!” 陈宫也没想到袁术连先支付一部分粮食给吕布都捨不得,只能强行为他辩解:“君侯勿怒,袁公路既言击灭刘备后再交付粮草,或可等待一二……” “如今刘玄德还在,袁术尚且不履行约定。若是刘玄德败亡,那袁术又岂会信守承诺,君侯,你还没看明白吗?” 陈登早就看不惯陈宫等人,此时出口驳斥,再度劝说吕布不要轻信。 吕布连番被袁术糊弄,心中充满恼怒,同时又被陈登的话说动,脑子清醒了一些,不再被袁术许诺的重利迷惑。 他低吼道:“元龙说的是,袁术匹夫毫无信义,真乃反覆无常之辈!” “我要召回玄德,还他家眷,再同那袁术计较!” 第12章 :送吕布去死 “刘公子,温侯有召,还请隨我前去。” 秦宜禄走入宅院,向刘毅传达吕布的邀请。 公子一词在先秦原指诸侯之子,到汉代时则已在公卿官宦之家中广为使用。 刘备先后有豫州刺史、徐州牧等官职,已属高官行列,刘毅作为他的儿子,自然有资格当得起这个称呼。 他正同张苞、刘姝玩耍,听到秦宜禄传令,整理了一下衣衫,一同往外走去。 “秦將军,不知温侯召我是何要事?可有能说的,也让我提前准备一下,多谢將军了。” 刘毅这段时间故意接近秦宜禄,和他保持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关係,故而敢在前往州府的路上大胆询问,他想先弄清楚吕布找他是做什么,好打个腹稿进行应对。 秦宜禄想了想,挑了一个大多数人都已知道的消息告诉刘毅:“温侯是何用意,我不清楚。但前方有军情回报,言刘將军已被袁公路击败,或许与此有关。” 刘毅愣了下。 刘备被袁术击败了?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为刘备改善环境了,甚至还费尽心机说服吕布为刘备提供粮草资助,就是想著能让刘备多保存一些实力,哪知道一番算计还是没有摆脱刘备被袁术暴打一顿的结局。 “这老刘前期也太菜了吧。” 他暗自吐槽了一句,又追问详细情况,可秦宜禄说他也不太清楚,只言刘备如今是往海西方向退去。 刘毅眉毛皱了起来。 秦宜禄这话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可若是仔细琢磨,就能寻出点味儿来。 刘备在明面上已同吕布和解,双方约定共同对抗袁术,他在战败后大可以往下邳来投靠吕布,这样做还能维持粮道的稳定。 结果刘备没有往下邳走,反而朝东北方向的海西退去,要知道海西县十分贫瘠,並无多少產出,刘备往那个地方撤退很可能会遭遇缺粮的危机。 刘备寧肯缺粮也不投奔吕布,岂非说明吕布这边对他很危险,莫非吕布和刘备的战败有关? 刘毅多了个心眼,一边继续向秦宜禄套话,一边跟著他走入州府之中。 片刻后,他见到了吕布。 “贤侄请坐。” “多谢君侯。” 刘毅行礼坐下,主动问道:“不知君侯唤小子前来有何吩咐?”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尷尬,说道:“前几日因雨水多发而致道路泥泞,军粮运转不继,没有及时送到玄德处,结果他被袁术击败,今已退往海西。我心甚为哀痛,今欲招他归来,然恐玄德有所误会,欲让贤侄修书一封使他安心。” 和歷史上刘备陷入绝境而主动向吕布请降不同,因为有刘毅在其中掺和,袁术为了瓦解刘吕联盟,比歷史上多糊弄了吕布一次,致使吕布心头恼怒,主动想召回刘备,这才会顾虑刘备可能起疑的想法,想让刘毅写信解释一下。 刘毅心中恍然。 刘备的战败果然是和吕布有关。 至於吕布说的什么雨水多发、道路泥泞导致难以运转军粮等等,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这段时间下邳確实有下雨,但多是小雨天气,不打伞都能走的那种,怎么可能会影响到军粮的运输? 这绝对是吕布的藉口。 只是刘毅想不通吕布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转头又反悔断了刘备的军粮。 “果然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吕布被称作反覆无常之人是有道理的。他这一会儿一个背刺,谁还敢和他打交道啊。” 或许是见刘毅迟疑,吕布给出了他的诚意。 “贤侄勿要生疑,此番玄德若归来,吾当让汝父子团聚,还有你之前所言婚姻嫁娶之事,也未尝不可呀。” 刘毅闻言一怔。 吕布居然做了这么大的让步! 一个是向刘毅暗示有嫁女儿给他的可能。 当然这並不是刘毅在意的,他之前主动向吕布求娶其女,主要是为了自保,对吕布的女儿本身没多大的想法。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对方,谁知道那女子是个什么模样,万一长得和其父一样又高又壮,是个女版吕布呢? 真正打动刘毅的还是吕布承诺的“父子团聚”,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身处下邳,为阶下之囚,纵使刘毅有万般想法,也无施展之地,只能在极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求取一线生机,日子过得很是憋屈,只有真正逃离此处,他才能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只是他又想到吕布反覆无常的性子,不免怀疑这会不会是吕布想將刘备一网打尽的阴谋。 见刘毅没有马上作答,吕布却是有些恼了。 他瞪著刘毅道:“怎么,贤侄是信不过我?” 刘毅见吕布发怒,想到这可能是他唯一可以逃离的机会,不能轻易错过。而且他记得书里也有吕布交还家眷给刘备的剧情。 或许可以赌一把。 他不再多想,起身向著吕布一拜。 “君侯所命,小子岂敢不从,这就写书给家父,请他率兵回来。” 吕布见了,这才笑起来。 “好好好,贤侄放心便是,此次定让汝父子团聚,绝无二话!” 海西县地处广陵郡的最北方,偏僻穷困,距离下邳颇有一段距离。 使者携带刘毅的书信奔往海西县的路上时,位於南边的袁术就通过他的某些渠道知道了吕布的举动。 “吕布贼子,竟然又派人去召还刘备,果真是个反覆之徒,无耻至极!” 袁术闻讯后勃然大怒,立刻召集心腹对付吕布。 杨业进言道:“明公可命纪將军进攻下邳,趁吕布与刘备匯合前先將其击败,夺取下邳,从而入主徐州。” 阎象闻言,劝道:“不可,吕布虽是反覆小人,品行低下,然其勇猛善战,麾下又多北方强兵,不可轻视。我军之前同刘备交战许久,兵卒疲惫,若是再与吕布作战,恐有不利。不如暂且收兵休整,待秋收后再发大军征討。” 群臣各有意见,相互爭执起来。 袁术有心教训吕布,又考虑到阎象说的吕布军驍勇善战確实是事实,不免有些忌惮。 思索了片刻,袁术突然想到一事,笑了起来。 “够了,尔等勿要爭执,吾已有教训吕布之法。” 他盯著案上那封从下邳送来的帛书,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吕布既要找死,那我便成全他。” “吾当修书一封传往下邳,送吕布去死!” 第13章 :下邳惊变 刘毅回到院中,將今日的事情和母亲一说,赵氏便露出忧色。 “毅儿,吕布素来言而无信,你说他这次是否有诈?” 她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吕布的动机。 刘毅想了想,说道:“我刚才以言语试探,这次的事情或许和袁术有关。可能是袁术和吕布做了某些交易,让他断掉父亲粮草,吕布听了袁术的话致使父亲兵败,但之后袁术又失信毁诺,这才惹恼了吕布,想召父亲回来一同对抗袁术。这次应该可以相信。” 刘毅按吕布的要求写完信后,曾向吕布套了几句话,將得到的信息结合他对三国的记忆推测,感觉事情应该和他想的差不多,还是比较可信的。 当然了就算此事有问题,刘毅也没多大办法改变,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的他能做的事情太过有限,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原来如此,吕布这人总是反覆,让人不敢信任,没想到他还被袁术戏耍了一次,真是活该!唉,只是苦了你父亲和军中將士啊,遭了一场大败,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丧命。” 赵氏嘆了一声,转而又讚赏的望向刘毅,说道:“不过毅儿是真的长大了,之前你在城墙上说的话已让我惊讶,现在又能同吕布周旋而不惧,说话做事也多有远见,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孩子。汝父之前总是嫌你性格太过柔静,没有他少年时的侠气,要是见了现在的你,想必会很欢喜吧。” 刘毅笑了笑,赵氏虽然看出他身上发生了变化,但有这次危机作为理由,刘毅性格上的转变反而显得顺理成章,不至於露出破绽,哪怕是面对刘备,他也不会惧怕。 赵氏考虑到张苞年幼,在这次变故中受惊不小,晚上睡觉都容易惊醒,便將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和家人团聚的消息说了出来,想让小孩子安心。 张苞和刘姝听见,果然很高兴,两个小孩子很快便在院中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一时间这处如同囚笼般的小院倒是多了些欢声笑语,一改之前的压抑。 刘毅见了,脸上也泛起笑容。 只是在他的眼睛里,总有一抹难以散去的担忧。 忧的不是吕布。 而是另一人。 …… “这次我召玄德归来,陈公台难得没有同我爭执,真是舒坦啊,他平日若都是这般听话就好了。” 吕布处理完军务,走入內宅,先拿起案上酒壶畅饮了一番,才对严氏笑著开口。 严氏走到吕布身后,为他取下外袍,嘴上则疑惑道:“君侯乃是天下名將,如今又得了下邳,为徐州之主,声威震於四海,麾下將士无不听命,就连那张文远號称勇壮,尚且不敢违逆君侯。为何君侯要单单忌一陈宫,顾虑他的言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吕布思索片刻,说道:“昔日我能入兗州,皆是多亏了陈公台举眾相迎,此人对我有恩也。” “后来我虽没有稳住兗州形势,反被曹操所逐,逃遁至此。但陈公台並未捨弃,而是带许汜、王楷等兗州士一路跟隨,今日我军之中也多有兗州人,不可轻视,自然是要给陈公台几分面子。他说的话,有时候还是得考虑一下的。” 说到这里,吕布哼了一声,才继续道:“只是陈公台这段时间总为袁术那廝说话,让我有些不喜,故而起了些爭执。不过我现在已得陈元龙等徐州名士拥戴,待过段时间我麾下多收些徐州人后,就不用像现在这般顾虑陈公台了。” “原来如此。” 严氏点了点头,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反而谈论起了女儿的事情。 “之前那刘玄德之子曾向君侯求娶婧儿,让我想到婧儿即將加笄,確实该考虑一下她的婚事了,不知君侯可有什么想法?” 严氏作为母亲,对自家女儿的婚事非常在意,想先探探吕布的口风。 吕布闻言,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白天隨口对刘毅说的话,想了想,回道:“此事还是待后面再说吧,我吕布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要找女婿,还是得好好挑一挑的,不可太过隨意了,毕竟日后还得继承我……” 说到这里,吕布又想起张辽说的关於“子嗣”的事情,勾起了他想要儿子的想法,不由看向严氏。 此时正值盛夏之夜,二人身处內室,皆只著轻薄单衣。 吕布下午时已喝了不少酒,刚才又饮了半壶,此刻酒意上涌,见灯火下严氏体態婀娜,不由色心大起,他又去拿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转而张开双臂,抱著严氏就往床上去。 “夫人,值此良辰,其他话语休要提及。人生在世,不可离了酒色二字,还是当及时享乐的好!” 话音落下,夫妇二人已滚入床中,玩耍起来。 一番缠绵,直至深夜,方才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夜深人静,本该安眠之际,一阵猛烈的砸门声突然將严氏惊醒。 “阿父、阿母,快开门!出大事了!” “是婧儿。” 严氏听到是女儿的声音,慌忙將旁边酣睡的吕布叫醒,匆匆套了件衣服,就起身去將屋门打开。 吕婧也只穿了一身单衣,正神色焦急的站在外面。 “深更半夜,何事如此惊慌?” 吕布从床上起身,此时他酒意尚未散去,脸上还带有些许迷糊。 不过很快,女儿的一句话就將他嚇得清醒了大半。 “阿父,有人造反了!” 夜色中,適时的传来阵阵呼喊声。 “攻进去,斩杀吕布!” “杀吕布!” …… 就在吕布一家被突然出现的异变嚇得神魂不定的时候,离州府不远处的宅院中,刘毅也突然间惊醒。 他这段时间睡眠一直比较浅,外面一有异动,立刻就清醒过来。 他没有犹豫,连外衣都没穿就奔至门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夜空似有火光映照,像是有许多人点著火把。 隱约间还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喊杀声。 “出大事了!” 刘毅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一直有所预备,立刻奔向旁侧的母亲居室。 就在此时,刘毅他们所居住的宅邸外,也有喊叫声响起。 紧接著,似有刀剑碰撞。 第14章 :第一滴血 “毅儿,发生了何事?” 刘毅刚跑到门口,就见房门已从內里打开,赵氏拉著一脸迷糊的张苞和刘姝走出来。 原来赵氏这几日的睡眠同样很浅,外面一出现异常,她就醒了过来,赶忙叫起两个孩子。 “不清楚,但定然是出了变故,今晚或许有危险,母亲快隨我走。” 刘毅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万事小心为上,直接按照最危险的情况行动,他催促著赵氏,同时上前一手一个將张苞和刘姝抱起,转身就走。 两个孩子见刘毅神情严肃,而不远处的院门外传来喊叫声,也知道情况不对,不敢多说,乖乖趴在刘毅肩头,任他抱著前行。 赵氏抿著嘴唇,迈步跟了上去。 他们所在的宅邸比不上州府后院那般宽阔奢华,但也是城中一处大宅,院子极大,可供居住的房间也有许多,刘毅对此通通不管,带著母亲和两个孩子直往最远离大门的溷轩奔去。 所谓溷(hun)轩,就是后世说的厕所。 在刘毅所处的这个时代,溷轩常常和猪圈修建在一起,而且位置要高出猪圈一头。这样人上厕所的时候就会蹲在猪圈的上方,可以达成人与猪之间的某种生態循环,属於是一种比较巧妙的设计。 因为被看做是污秽之地,溷轩常修建在宅邸最偏僻的角落,且一般会连著院墙。 他们住的这处大宅被吕布用作囚禁之所,溷轩下面是没有养猪的,不过其建筑依然要高出其他地方一头。 刘毅一路奔到溷轩外,將两个孩子放下,转头对追上来的赵氏道:“溷轩位置较高,若垫上案几,就可以直接爬到院墙上,跳下去便可逃离这里。” 说著刘毅又转到溷轩后方,从角落的阴影里抽出一张轻巧的木案来,看上去像是某个房间里用来吃饭的食案。 “哇!阿兄你怎么什么都能变出来,这也太厉害了吧!” 刘姝惊喜的叫起来。 张苞也道:“厉害厉害,阿兄要是去做伶人表演,定然能赚许多钱。” 赵氏先瞪了他二人一眼,又惊讶的看著刘毅,低语道:“毅儿,没想到你早做了这些准备。” “身处牢笼,只能竭力想些法子自救。之前墙外有兵士巡逻,不好翻墙而走,且我估计就算逃离此地,我母子兄妹也难以跑出城门,要是被吕布抓了,反而会加大看守力度,所以一直不敢行动。今日外面起了变故,待在这里恐怕不安全,只能看情况来决定了。” 刘毅说著,又转头望向前院屋子的方向。 如果那里没有动静,代表他们待在这处宅邸还是比较安全的,可以先观望一下,等外面的动静平息下来再做决定。 但要是前面出现大动静,那为了保险起见,刘毅就只能带著母亲和两个孩子翻墙跑了。 短暂的等待后,前院处传来阵阵喧闹声,像是有人冲了进来。 “母亲,你快先过墙,我將姝儿和阿苞递给你。” 刘毅神色一变,连忙催促起来。 …… 前院大门被从外踹开,一队甲士涌了进来。 后方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著许多具尸体。 那些是负责守卫刘毅一家的兵卒,因为时值深夜,看守这里的人不算多,这群甲士一衝,很快就將他们杀了个乾净。 “中郎將要那大耳儿的首级!” 带头的人抬手一挥,身后眾甲士分散开来,去各间屋子里搜寻刘毅一家的踪跡,还有人往后院行去,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但因为他们將搜索重心放在前面的各间屋子,一开始往后院去的人並不多,前往溷轩处的更是只有一人。 这甲士手提环首刀,一路往溷轩跑去。 这里光线不是很好,夏夜间还瀰漫著淡淡的异味。 甲士皱了皱鼻子。 突然,他看到溷轩连接院墙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忙奔过去,借著月光,看到那竟是一个小孩从墙上往外跳下去的身影。 就在他被那小孩吸引时,身后突然传来异响。 甲士回头,却见眼前出现了一张木板,並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砰! 甲士脸上挨了重击,惨叫一声,控制不住的倒在地上。 紧接著,他就察觉自己手中的环首刀被人抢了过去。 “去死!” 刘毅低吼著,举起手中长刀,对著地上的甲士砍下。 一瞬间鲜血飈射。 点点血滴飞溅在刘毅的胸膛上。 但因为目標穿了皮甲的缘故,这一刀並未了结对方的性命,反而让这甲士在疼痛刺激下清醒过来,他抬起一脚就踹在刘毅腰间。 刘毅吃痛,往后退了一步。 甲士乘机扫开木案,从地上爬起,正要大声呼叫请求支援,刘毅就已忍痛扑了上去。 他手中长刀乱挥,也不管什么章法,也不管砍的是对方的脑袋还是胸口,总之就是一顿疯狂乱砍,刀刀见血。 片刻后,这甲士便满身血痕,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呼……这就杀人了啊……” 刘毅大口吐著气,血腥味不断的往他鼻中钻去。 刚才他先让赵氏顺著溷轩翻到墙外,然后刘毅从墙的內侧帮助刘姝和张苞爬上去,可就在他將张苞刚送上院墙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往这边来。 刘毅寻思著自己此时攀墙怕是有些迟了,很容易在墙上就被人抓住,到时候反而成了一个活靶子。 他果断放弃攀爬墙垣,提著踮脚的木案躲入旁侧溷轩中,等到这甲士奔过来被张苞爬墙的身影吸引时发动偷袭。 木案砸脸,夺刀砍杀。 生死危机下,刘毅做的十分流畅,只是当他看著地上的尸体时,眼中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回头看了眼前面屋子方向,听到有人在大喊“没找到”之类的话。 刘毅不再迟疑,连忙將案几放到墙角,又对墙外的人叫了一声注意躲避,將缴获的环首刀照著远的地方扔了出去,然后手脚並做往墙上攀爬。 赵氏和两个孩子在墙外先听到里面传来痛呼和喊杀声,紧接著又看到一柄带血的刀被扔出来,心头早已焦急万分,直到看见刘毅的身影出现在墙头上,方才鬆了一口气。 “毅儿,你受伤了?” 赵氏见刘毅衣衫染血,头髮散乱,一下就慌了。 “我无事,母亲勿要担忧。” 刘毅跳下墙,先去將刀捡起,才转头对惊慌的三人说道:“有人来杀我们,但暂时还不知是谁动的手,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后面看情况再说。” “好。” 赵氏虽然心忧儿子的情况,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应了一声,忙拉著两个孩子跟在刘毅身后,往远离前门的方向逃去。 这处宅院与州府的距离並不算远,他们前进的街道再拐上几个弯后,便是州府后院的溷轩处…… 第15章 :君侯,你也翻墙呀 下邳州府主要由两部分构成。 前面的大堂是吕布和诸將办公议事的场所,后面的內宅则是他和家眷休息的地方。 此时吕布正站在內室门前,衣衫不整,神色迷茫的望著前堂方向。 “冲啊!” “杀了吕布,赏千金!” 火把光芒映照天宇,喊杀声越来越近。 从声音大小来看,那些人竟然像是已经衝破了州府大门,正在攻打前方的官署,与守卫在那里的吕布亲兵激斗作战。 “这是哪里来的乱贼,竟然敢造我的反!速速取我甲冑兵器,我去斩了他们!” 吕布脸色涨红,大怒之下就想要去砍了那些乱贼。 然而隨著乱兵攻入大门,州府中的兵士都跑到议事大堂处进行抵挡,后院的侍女则嚇得不敢出来,陪在吕布身边的只有妻女二人,此时並无人去为吕布取甲冑兵器。 严氏已被那阵阵呼喊声嚇得脸色发白,见吕布竟想去前堂和乱兵拼杀,忙道:“君侯不可!现在尚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乱贼,若是彼辈数量眾多,以君侯之勇,也怕是难保无碍。君侯若是有伤,那妾母女又该如何是好?当今之计,还是先保全自身为上。” 吕婧也不愿吕布去和乱贼血拼,跟著劝道:“阿母说的是,我听说阿父麾下以高將军最为忠勇,此次叛乱者必定不是他的部下,阿父不如先去找高將军,用他兵马剿灭这些乱贼!” 吕布此时被妻女一劝,也冷静了下来。 他自思今日饮酒多了些,又同娇妻戏耍半夜,现在已有些气力不济,且一时间找不到甲冑兵器,这时候去和乱贼拼杀確实不利,还不如听女儿的话,先想办法去高顺营中,调集军队平乱,事后再狠狠收拾这些乱贼。 只是如今大门处已被乱军堵住,又该如何逃脱呢? 吕布是以武力闻名天下的沙场猛將,可也並非不懂逃生之法。 昔日他在河北被袁绍派人暗杀,就曾机智逃脱,足见在此道上颇有造诣,吕布只转头在院中看了一圈,便有了对策。 “尔等快隨我去溷轩!” 吕布既生出逃跑之心,行动上就不再迟疑,他顾不上穿衣戴冠拿武器,伸手拉著严氏,只著了一件单衣就往溷轩方向跑去。 吕婧见状,忙跟了上去。 靠著亲兵们在前堂抵御的时间,一家三口顺利跑到溷轩处。 “婧儿先过去,帮著接你母亲。” 吕布低吼。 “嗯。” 吕婧应了一声,也不嫌弃溷轩污浊,放开手脚,攀著垣壁爬上去,再向外面的街道跳下。 “外面没有乱兵。” 听到这话,吕布神色一喜,伸手托著严氏臀部,助她攀爬。 很快,在父女二人的配合下,严氏也顺利过了墙,就只剩吕布还在墙內。 吕布身材高大,又兼膂力惊人,只一蹬一跳,双手用力撑住,整个人便跨坐到了墙上。 就在此时,吕婧发出一声惊呼。 “不好,那边有人来了!” 吕布一惊,举目望去,看到不远的巷道拐角处冒出了几个人影。 或许是听到吕婧的声音,那为首的男子也寻声望来,其第一眼便看到了正跨坐在墙头的高大身影。 夏夜月光皎皎,落在吕布脸上,將五官映的很是清晰。 “吕……君侯?” 刘毅愣在原地。 “大……贤侄?” 吕布也错愕的看著那人。 一个站在墙下,一个跨坐在墙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呀,这不是那个吕布吗,他怎么也和咱们一样翻墙?” “他长得这么高大,翻墙可比咱们灵活多了,说不定跳下来的时候还能翻几个跟斗呢。” 刘姝和张苞见过吕布,此时惊讶下忍不住议论起来,將童言无忌一词发挥的淋漓尽致。 吕布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阿父,他们是……” 吕婧看到刘毅衣衫染血,手提长刀,心生警惕,一边护在严氏身前,一边向吕布询问。 “是玄德的妻儿。贤侄,你为何至此?” 吕布简短的说了一句,同时双目紧眯,盯著刘毅的右手。 他们一家逃跑仓促,没有时间去拿兵器,现在手握武器的只有刘毅一人,这让吕布有些不安,甚至盖过了刚刚的尷尬情绪。 他身体紧绷,做好动手夺刀的准备。 刘毅此时从惊讶中缓过来,听著远处隱隱传来的喊杀声,再看眼前吕布和两个女子衣衫不整的狼狈身影,便明白了大概。 “定然是城中有人叛乱,不仅是想杀我一家,连吕布也不放过。”刘毅暗道一声,又见吕布神態不对,心中思绪飞转,立刻做出了决断。 “今日夜半时分,有人冲入住所想要杀我母子,我们只得翻墙逃出,路上侥倖杀了一人,夺了兵器。君侯武艺高强,此刀当由君侯持握。” 刘毅说著,反转刀尖朝向,走到吕布身前,將刀柄向他递去。 吕布微微一愣,忙伸手將刀接了过来,看向刘毅的目光温和了不少,没了刚才的戒备。 “不仅逃出追杀,你还能反杀一人?” 吕婧突然开口,好奇的望向刘毅。 刘毅刚才已从“阿父”的称呼猜出这少女身份,此时见她发问,不由多看了一眼,回道:“侥倖罢了。” 转而他又望向吕布,急迫道:“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乱兵,君侯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 一个“我们”的称呼,刘毅就不著痕跡的將自己和吕布划到了同一阵营,这也是他刚才主动递刀给吕布的原因,为的就是换取对方信任。 深更半夜,四处皆是乱兵,这种情况下还是跟著吕布比较安全。 吕布和女儿一样,先是惊讶於刘毅竟有反杀追兵夺取武器的能力,转而听到刘毅的话,也知此时情况危急,容不得耽误。 他低语道:“先去陷阵营,你们跟上。” 说著,吕布確认了一下方向,迈步向前走去。 吕婧深深看了刘毅一眼,没有多说,扶著严氏追了上去。 刘毅也忙带著赵氏和两个孩子跟在他们身后。 此时叛乱的兵卒都在围攻州府大堂,想要衝进去击杀吕布,反倒忽略了后方的巷道。 周围的居民可能也是听到外面的喊杀声,都嚇得不敢出来,一时间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影。 一行人在巷道中快速奔行,没过多久,就跑到了一处军营所在。 站在军营外,只见里面火把闪亮,人影走动,竟是已处於集合整军的状態。 第16章 :淑女加衣 眾人一路奔行,终於到了高顺军营。 辕门处的卫兵发现刘毅等人的身影,叫道:“来者何人?” “是我,叫伯平来见我。” 吕布低吼一声,走入火光照耀中。 “是君侯!” “拜见君侯!” 眾卫兵见到吕布模样,皆大惊失色,一人慌忙走入营中稟报。 见到此景,刘毅鬆了一口气。 “看这些的人神態,確实是没有参与叛乱。演义的很多內容已表现的不太靠谱,但吕布既然能在这种时候来找高顺,他的品行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以相信。” 自从发现陈宫不对劲后,刘毅就对其他人物抱有戒心,生怕啥时候再来个他没想到的反转。 而吕布此时想著平乱的事,没有在营外等待,大步走进辕门。 吕婧、严氏等女人则站在原地,面露迟疑。 刘毅本欲跟著吕布进入军营,却见她们没有动作,就连自家母亲也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她们身上穿的是夏夜睡衣,极为单薄,且下摆很短,大半截腿都露在外面。加上翻墙和逃跑时有所勾掛,许多地方破了洞,要是在火光下仔细看,甚至能见到里面大片的白皙肌肤,这种形象和半身裸露也差不多了。 之前为了逃命,加上又是在黑夜中前行倒也不用顾忌,可现在安全之后,要她们以这种形象走入全是男人的军营,就显得十分难堪。 刘毅想到自己不能让自家母亲以这种形象被许多人看见,否则以后传出去了,难免让他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头。 他想清此事,便上前对那些守门的兵士道:“吾等前来匆忙,顾不上整衣,尔等速去取些衣物来。” 卫兵们也看到刘毅身后女眷,联繫吕布刚才的模样,猜想多半是温侯妻女,不敢怠慢,忙应了下来。 很快便有人就近取了些乾净衣裳来,刘毅抬手接过,先给了赵氏一件,请母亲穿上,又拿著剩下的走向严氏母女。 “夫人,夜间风大,还请加衣。” 严氏此时正愁衣衫不整,见刘毅递来衣服,顿时大喜,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接过来披在身上。 她见刘毅举止有度,面容又颇为英俊,心中不由生出好感来,暗道:“这刘玄德之子长得俊朗,还颇为体贴,若是能做我女婿,倒也不错。只是君侯和他父亲不睦,弄出了之前的事情,却是有些不好解决。” 刘毅並不知道严氏心中的想法,將衣服给了严氏后,他就转身將另一件衣裳递予吕婧。 “淑女,请加衣。” 这时候尚没有“小姐”“姑娘”之类的称呼,故而刘毅对吕婧以淑女相称。 吕婧早知道眼前的英俊少年正是那个公开求娶自己的人,心里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就偷偷看了刘毅好几眼。 此时见他十分体贴的向母亲和自己送来衣服,心臟不由控制的砰砰急跳。 若是换成平常时候,以她性格自是可以沉著应对,可问题是她现在衣衫不整,好多地方都露在外面,羞与他人看见。刘毅的身份又很特殊,在他目光下,一向爽朗的吕婧不免羞红了脸。 她伸手接过衣服,低头“嗯”了一声,慌忙將那衣服往身上套去。 刘毅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看到吕婧这般羞怯模样,心头也不免泛起异样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不就是他之前公开求娶的人么? 吕婧即將加笄,接近十五岁的年龄,因为继承了吕布的基因,身高足有六尺多接近七尺的样子,换算成后世的度量衡,差不多是一米六五的样子。 其面容秀丽,身材高挑,特別是一双眼睛特別的明亮。此时她羞怯著低头穿衣,模样上更多了一丝別样的魅力。 不过刘毅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体。 一来他不是什么特別好色的人,非要在这时候看女人穿衣服。 二来他们来到高顺军营后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叛乱没有平息,就不能掉以轻心,他还想看看吕布接下来是如何平叛的,这才是当前的要紧事。 而就在刘毅转身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 “我单名一个婧字。” 刘毅脚步顿了下,回道:“吾名毅,勇毅的毅。”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去。 这时吕布的身影也在辕门处出现。 原本衣衫不整的他已是换上了一身甲衣,头上戴了兜鍪,握著一柄长戟走出来。 “伯平察觉到城中异变,已经集结了部曲,正好省下我整军的功夫,这就去灭了那些乱贼!汝等先在营中休息,且等我平定叛乱!” 吕布武器在手,一改之前的狼狈姿態,神態从容而霸气,吩咐妻女先去营中等他。 严氏母女自无不可。 刘毅则心中微动,对吕布道:“素闻君侯勇猛,高將军治军严谨强悍,可否让小子跟隨,一观战事?” 赵氏闻言,慌忙在后方低语:“毅儿你是何意?” 刘毅小声回道:“母亲你们先和夫人待在一起,安全上定然无虞,我想趁此机会见些世面。” 吕布听见刘毅母子对话,又想到这小子之前曾看过自己跨坐在墙上的狼狈模样,那副场景定然有损自己的威武形象,此次正好带他平叛,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威猛。 “好,他人可先在营中待著,你隨我前去。” 吕布应下了刘毅的请求。 “多谢君侯。” 刘毅谢了一声。 这时营中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开始迈步出营。 刘毅侧首望去,眼神不由一凝。 只见那里没有喧譁吵闹,有的只是整齐一致的踩踏声。 士兵们身形都十分高大,且排列整齐,前进时行动近乎一致,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威严肃穆的气势,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的甲衣,赫然都是精铁打造的鎧甲,坚实的甲片在营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冷冽而慑人的寒光。 矛戟如林,铁甲生光。 刘毅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一支非常精锐的步兵。 陷阵营! 领头的则是一个身形较为高瘦的武將。 他走到吕布身前,没有去看刘毅等人,只一板一眼的向吕布道:“君侯,营中將士已可出击。不过为战事考虑,敢问君侯可记得那叛军有何特徵?” 吕布略一思索,道:“我听那些呼喊,应是河內儿的声音。” 高顺应道:“那叛乱者定然是郝萌了。” 刘毅听见二人对话,眉头皱了皱,插嘴道:“君侯,我听那些闯入宅中的人说话,似乎是丹阳人的口音。” “嗯?莫非还有许耽?” 吕布声色微变,低吼道:“好啊,没想到这许耽也是个反覆之辈,我这就去砍了他!” “陷阵营,出击!” 第17章 :同谋者 “杀啊!” “终於衝进去了!” “快杀吕布!吕布的人头值千金!” 火光照亮黑夜,喊杀声响彻州府。 在叛军不懈的攻势下,他们终於衝破了吕布亲兵防守的官署,杀进家眷所居的后宅。 有人趁著混乱去抢值钱的东西,更多的人则是冲入各间屋子搜寻吕布的踪跡。 很快就有人叫起来。 “没找到吕布。” “吕布这廝不知跑哪里去了,真是可恶!” “他的妻女也不在!” 郝萌站在府邸外,正因手下攻入州府而面带笑容,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嘴角笑意顿时凝固下来。 “吕布一家竟然不在?我起事突然,现在又是夜半时刻,他们若不在宅中,那跑到何处去了?” 郝萌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 而这感觉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就听东边传来惊呼。 “有其他部曲来了!” “天啦,是陷阵营!” 紧接著这些呼声就化作了阵阵惨叫。 连带变化的还有郝萌的脸色。 嗖!嗖!嗖! 箭矢飞射,划破夜空。 或是直射,或是拋击。 一轮接一轮,如飞蝗扑杀,威势惊人。 连射两轮方才停止。 位於东侧边缘的河內兵卒此时已倒地大半,或是被箭矢命中要害身亡,或是伤了肢体倒在地上痛呼。 没有中箭的河內兵先是被这两轮箭雨射得胆寒,又看到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一支整齐军阵。 他们定眼一看,发现那竟是鼎鼎大名的陷阵营,当场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顾及倒在地上的袍泽,转身就跑,反衝自家后方。 “弓弩先射一波,打乱敌方军阵,再列队上前攻袭,同时补刀斩杀伤兵。这带兵打仗果然是有讲究的,和电视里武將先纵马衝上去单挑斩杀敌將,军队再跟在后面衝锋的场景有很大不同。” 刘毅被几个兵卒护著,站在后方街道的一处石台上,伸长著脖子去看前方的战事,想趁此机会了解一下这时代的战场情况,学一学打仗的经验,以后多半能用得上。 他看见高顺指挥陷阵营以弓弩连射两轮后,便有前排甲士发动衝锋,追在那些溃兵身后砍杀,同时后面跟上的刀盾兵抬手挥动武器,对著倒在地上的河內伤兵一刀一个,当场將他们砍死,其行动冷血无情,不留活口,仿佛是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在运转。 当然了战场上也並非没有武將亲自衝杀的场景。 “吕布在此,乱贼授首!” 吕布因为之前被这些乱贼逼迫的翻墙逃跑,心中早就憋满了怒气,此时穿戴好甲冑,也挥动兵器冲在第一线,一连杀翻数人,似要將心中怒火发泄出来。 郝萌先听到陷阵营来了,转而又听见吕布高呼,心头已是大乱。 他强打起精神想要指挥部曲抵挡,结果东侧兵卒很快就被陷阵营击破,变成溃兵反衝他中央军阵,此时又值黑夜,视野不是很清楚,在这种混乱场景下哪里还能进行有效指挥。 没过多久,郝萌所部就被陷阵营打到崩溃,乱兵四散奔逃。 “撤!” 郝萌见势不对,带著亲兵往自己营中逃去,他在那里还留了一支接应的部队。 高顺继续指挥军队进行追击。 吕布没有追赶,带著一队陷阵营军士杀入州府中,清缴里面残余的乱贼。 “温侯饶命,吾等皆是被郝萌胁迫!还请温侯饶命啊!” 许多河內兵卒见形势不对,纷纷跪地求饶。 “饶命?” “呵呵,尔等之前不是还叫喊著我吕布的人头值千金吗?怎么,现在不想要了?” 吕布面露冷笑,下令除了留下几个活口进行审问外,將其余乱兵尽数杀光。 这些人之前逼得他翻墙逃走,又在他府中大肆劫掠杀戮,吕布深以为耻,自不会留他们性命,就连那些活口交待完情况后,也得一起去死。 没过一会儿,州府中的乱兵便被清空。 刘毅见叛军已经败走,形势稳定下来,便和几个卫兵走入州府大门。 一进门,就闻见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只见原本宽阔雅致的州府前庭已堆满了尸体,血水流淌一地,之前他所见的那株叶绿花红的石榴树此刻只剩下残枝败叶,树身上还有许多砍痕,可见之前的战斗之激烈,竟连一株果树都无法倖免。 “果然是郝萌这竖子叛乱!” 吕布见到刘毅进来,恨恨骂了一句。 刘毅问道:“君侯,丹阳兵那边是否也参加了叛乱?” 吕布瞥了刘毅一眼,说道:“这些人只是些小卒,並不清楚情况,我先召集诸將再说。” 吕布此时表现出了作为统帅的素质,他没有再带队去前线剿杀叛军,而是立刻让人去召集魏续、侯成、张辽等將领,以及陈宫、陈登等等文臣。 他要先掌握住军队,將城中形势控制下来再说其他事。 而在另一边。 郝萌领著溃兵惊惶的撤回自家军营,作为后备军的曹性忙上前接应。 “將军,事不利否?” “吕布那廝不知怎的逃出了州府,还跑入高顺军营,调了陷阵营来打我,有些抵挡不住。丹阳兵那边怎样了?” “尚未有信传来。” 郝萌闻言,面露忧色。 他正要再说,又听到后方惊呼陷阵营杀过来了,眼中闪过慌乱,对曹性道:“高顺那廝的兵太过凶猛,如今斩首吕布失败,丹阳兵也未来接应,事已不成,还是先去投奔袁公为妙,汝先率军为我抵挡一二,再行撤退。” 曹性听到这话,脸色微变,拔出腰刀砍向郝萌,嘴里怒骂道:“郝萌贼子,你背主叛逆,我这就为温侯斩了你!” 郝萌大惊失色,慌忙躲避,但终归是事出突然,被曹性一刀砍在左臂上。 不过郝萌也是沙场宿將,闷哼一声后,也將右手持握的刀刺向曹性,戳在了曹性胸上。 两人突然翻脸互杀,周围的兵卒都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此时高顺已带人杀到此处,他们也顾不上自家將军,纷纷往四周逃窜。 …… 大半个时辰后。 刘毅站在已被略微清理过的州府大堂上,看著吕布麾下眾人走进来。 “除了许耽和一个短髯的,我认识的人好像都到了。咦,这陈宫……” 刘毅仔细打量,暗暗清点人数,注意到陈宫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君侯,到底怎么回事,郝萌那廝为何会造反?” 魏续、侯成等人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半夜发生的事情,向坐在主位的吕布询问。 吕布哼道:“此事等伯平將郝萌贼子擒回来便知道了!” 刘毅注意到陈宫听见这话后,眉毛似乎皱的更紧了,心中越发起疑。 很快,便有人稟报高顺將军回来了。 只见高顺手提一颗滴血的首级,踏入堂中。 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兵卒抬著一张小床,里面躺了个受伤的武將。 高顺將首级扔在地上,对吕布拱手道:“君侯,顺不辱使命,已斩杀叛贼郝萌。今有其麾下將领曹性与郝萌相战,被其所伤,欲求见君侯启稟叛乱之事。” 刘毅此时正惊讶於郝萌就这么死了,又听高顺说曹性要稟报郝萌造反的缘由,忙打起精神向曹性望去。 吕布此时也急於知道此次谋反的情况,急问曹性道:“郝萌为何谋反?” 曹性被两个兵士扶著,回道:“稟君侯,是受了袁术的蛊惑。” 袁术! 刘毅听到这话,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早就怀疑这场叛乱和袁术有关了。 “袁术贼子,竟敢行此阴谋之事!吾等定不能饶他!” 魏续等將听到这话,纷纷大怒驳斥。 吕布此时也是心生怒气,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便强忍下来,又向曹性问道:“与郝萌同谋之人都有谁?” “丹阳许耽。” 曹性先报出一个名字,然后略微停顿,看了坐在吕布下首的某个黑袍文士一眼。 “陈宫同谋!” 第18章 :顛覆演义 陈宫同谋。 曹性一语落地,如平地惊雷,堂中眾人皆被惊得不轻。 吕布双目大睁,脸上儘是不可思议之色。 这名字可比曹性前面说的袁术、许耽还要让人惊讶,属於是吕布万万想不到的一人。 就连对此有所猜测的刘毅,听到陈宫的名字后也是眼皮猛跳,忙转头向他看去。 陈宫著一袭黑袍,面容清瘦,此时正坐在吕布下首。 听到曹性的指控,他抿著嘴唇,低垂著眼帘,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就坐在那里不吭声。 但陈宫的脸很红。 在灯火映照下,红的发亮,堪比刘毅在动物园见过的猴子屁股。 什么都不用说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所有人都对此事有所明悟。 陈公台啊陈公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心中猜想被证实,刘毅的眼神却有些恍惚。 陈宫。 这个演义中刚直壮烈充满正气的角色,竟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心思深沉的阴谋家。 陈宫的形象顛覆的实在太狠了! 而且除了陈宫外,郝萌叛乱与曹性反戈之事也让刘毅吃惊。 因为他记得演义里吕布手下有八位大將,號称是吕营八健將,郝萌和曹性就位列其中。 郝萌的下场是被张飞生擒,后来遭曹操下令斩首。 曹性则是一箭射中夏侯惇眼睛,隨后被吃了自己眼珠的夏侯惇愤怒斩杀。 相比两人在书中的忠勇形象,现实却大为相反。 郝萌叛吕布。 曹性叛郝萌。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据刘毅所知,八健將里面的臧霸此时並不在吕布手下,反而是割据在琅琊国,自成一方。 “罗贯中这傢伙还真是会瞎编,竟然把叛乱小人也写成是忠勇之士,看来以后我要更加小心了,可不能莫名其妙就著了他的道。” 刘毅心中思绪飞转,暗暗警惕,面上则时刻关注著大堂里的情况,想看吕布接下来会如何处置陈宫参与谋反的这件事。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叫起来。 “不可能!陈公台绝不会背叛君侯,汝勿要胡言!” “当初曹操屠戮徐州,又残杀边氏,吾兗州之士对此深以为恨,彼时便是陈公台亲率吾等迎接君侯,並募州人追隨在君侯麾下。今诸营中皆有我兗州儿郎效力,此正是陈公台之功也。其赤胆忠心日月可鑑,君侯还当明察,勿要被人蛊惑,枉害了忠良啊!” “是呀,吾等皆为陈公台叫屈,君侯还请明察啊!” 一连数个操著兗州口音的人站出来为陈宫辩护。 刘毅则听出了这些人的话外之意,是想死保陈宫。 “不仅摆出陈宫迎吕布入兗州的功劳,还拿曹操杀边让,兗州皆反来说事,这是在警告吕布杀陈宫的后果啊。这些兗州人还真是够团结的。” 不过他们的话也確实有威慑力,吕布当初入兗州的时候兵微將寡,现在他麾下诸军包括陷阵营在內许多人都是从兗州招募来的,一旦对陈宫治罪,谁也不知道那些兗州將士会怎么想,毕竟这年头乡党之情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就见吕布坐在主位,脸上阴晴不定。 最终,他侧首看了陈宫一眼,摇摇头,竟不在此事上多说,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转而望向曹性。 “丹阳兵也参与了此事?” 曹性见吕布略过陈宫不谈,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再提及陈宫,而將郝萌与许耽的谋划说了出来。 原来是郝萌受袁术蛊惑,意图叛乱,但又害怕独力难支,便“自己灵机一动”想到丹阳兵的统帅许耽正因为吕布召还刘备的事心生怨恨,就派人前往勾结。 两人一拍即合,並制定了相应的计划。 其中郝萌负责率兵突袭州府,优先击杀吕布,来一个斩首战术,然后再拿著吕布的脑袋去攻打附近的陷阵营。 丹阳兵因为被吕布一直防范著,驻地被安排在城池边缘,又受张辽部监视,所以他们得先突袭张辽部,將其击破后才能率军前来接应。 结果丹阳兵那边还没有和张辽决出胜负,郝萌这里就被高顺的陷阵营给打崩了,计划直接宣告失败。 眾人正说话间,有张辽亲卫在外面求见,送来了丹阳兵的最新动向。 “稟君侯,叛贼突袭我营,幸得张將军指挥有度,率我军將士击破叛贼,今已阵斩叛贼麾下两司马,贼將许耽开白门逃窜,將军已派人前往追击。” “好文远,不愧是吾之大將!” 吕布闻言大喜,又让那亲卫去通知张辽,让他儘量將许耽抓住杀了,对叛军也要多多杀伤。 而到了这时候,刘毅也大概听明白了那支袭杀自己的甲士身份。 许耽自觉他因背叛刘备而结下仇怨,双方已是不可能和解,而刘毅之前的表现又太过抢眼,假以时日恐怕会成为他的大患,所以要儘量扼杀掉。他怕刘毅趁著举事时的混乱跑掉,和郝萌制定计划时,就专门派了一队甲士去郝萌那里,目的是趁著叛乱的机会,让这队甲士先去把刘毅一家杀了,给刘备来一个断子绝孙,消灭可能的祸患。 “狗日的许耽,真是太阴毒了。你最好被张辽抓住砍了,否则我早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刘毅一想到他之前被逼得爬厕所,以及和那甲士生死搏杀的场景,就对许耽恨得牙痒痒的,將其看做是这一世的必杀之人。 隨著叛乱之事水落石出,外面的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 吕布顾念曹性临阵反杀郝萌的事,不仅没有惩罚他,还赞了曹性一句“健儿”,命人將他抬下去好好养伤。 之后他又命魏续、侯成等人去清理城中逃散的溃兵,並给眾人分派各项善后事宜,处理起来显得井井有条。 刘毅见了,对吕布不由高看了一眼,暗道:“不愧是给丁原当过主簿的人,除了武力外,这吕布还是有处理政务的能力嘛。” 眾將领命下去,没过多久,州府大堂中便只剩下寥寥几人。 此时,陈宫也终於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中,向著主座上的吕布行礼,拜了三拜,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望著陈宫的背影,吕布神色有些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公台,何负我耶?” 刘毅將两人的状態看在眼中,知道这次就算吕布没有惩罚陈宫,二人的关係也不可能再恢復如初了,心头不由宽鬆了一些。 不过他想到这一次下邳的叛乱全是出自袁术的手笔,忍不住向吕布提醒道:“君侯,袁术此人诡计多端,虽然此番下邳叛乱被君侯平定,但难保他不会再来一次,还请君侯多多提防才是。” 吕布转头望向刘毅。 “贤侄所言有理,我日后会小心袁术,绝不会再中他的奸计。” 说著,吕布又想起今晚他在刘毅面前出丑的事,而且刘毅之前也多次提醒过让他小心袁术,只因他不放在心上,所以才生出了今日之事。 想到此处,吕布就有些不自在起来,不想再看到刘毅,便补了一句。 “玄德那边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贤侄到时候就隨他去吧,勿要因我之故而使汝父子分別。” 刘毅双眼一亮。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吕布话中的真心。 看来他终於可以逃出牢笼了! ps:《三国志·吕布传》注引《英雄记》: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面赤,傍人悉觉之。布以宫大將,不问也。 第19章 :玄德归来 六月下旬,气候越发炎热,下邳城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再加上那一声比一声尖锐的蝉鸣,身处其间使人烦躁不安。 刘毅居住的宅院却仿佛不受这炎热环境的影响,一改之前压抑沉闷的气氛,欢声笑语不断,刘姝、张苞在院中追逐嬉戏,赵氏、甘氏、胡氏等人坐在树荫下,低声说著话。 刘毅立在屋檐笼罩的阴凉处,望著院中和乐安寧的景象,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一抹笑容。 郝萌和许耽的叛乱,不仅没有对刘毅一家造成伤害,反而帮了他们一把。 吕布经过此事后看清了袁术的嘴脸,虽然没有发兵报復,但也派使者前去大骂了袁术一顿,並下定修復刘吕联盟的决心。 对刘毅母子,吕布不再戒备,放鬆了管制,甚至允许他们可以在卫兵的陪同下出府逛一逛,待遇大大提升。 赵氏却显得很谨慎,对刘毅叮嘱:“只要汝父归来,吾等便可逃离樊笼,勿要在此时节外生枝,惹出变故就不好了。” 刘毅深表认同。 他也害怕陈宫那廝贼心不死,趁他出府的时候派人进行刺杀,以釜底抽薪之计破坏即將到来的刘吕和解,故而这段时间只闷头待在宅中,最多也就请吕布將甘氏、胡氏等家眷送过来让大家团聚,其他时候都是在等待著。 就这般等著等著,没过几日,便到了刘毅期待已久的那一天。 “公子,玄德公已至城西泗水,温侯请公子、夫人前去。” 秦宜禄大步走入宅中,带来了好消息。 刘姝和张苞高兴的跳起来,赵氏等妇人面露激动,慌忙去收拾行囊。 刘毅心中生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向著秦宜禄行了一礼,道:“这段时间多蒙秦將军照顾,毅心中感激,他日將军但有差遣,毅定然在所不辞。” 秦宜禄愣了下。 他平日並没有多照顾刘毅什么,最多就是偶尔透露一些不是很重要的消息给刘毅,这也算不上多大的恩情吧,怎么临到分別时还给自己行礼,一副很感激的模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想到此子竟是个重情感恩之人啊。” 秦宜禄心生感嘆,转而又想到郝萌叛乱的那晚,他正在家中抱著杜氏睡大觉,结果本该受他保护的刘毅一家却遭遇了生死危机,不由脸色发红,觉得对不住刘毅的感激。 他忙回道:“公子言重了。宜禄无功,岂能受此大礼,公子有胆识才干,实乃少年俊杰,日后若有言语,宜禄亦当效劳。” 听到这话,刘毅眼中泛起一抹笑意。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秦宜禄这人虽然没多大能力,但性格还不错,是个可以结交的人,而且秦宜禄是吕布亲信,在离去前和他拉一下感情,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和秦宜禄说完话,刘毅回望身后这住了许久的院子,脸上露出轻鬆之色。 …… 下邳城南,泗水之侧。 一支军队正停驻在此,绣著“刘”字的大旗隨著泗水边的河风起伏飞舞,昭显出这支军队的身份。 “大兄,吕布乃反覆小人,之前就已骗了我们几次,如今他又言要同大兄和解並交还家眷,虽有毅儿和陈元龙的书信为证,但难保不是吕布奸计,说不定是想將我们骗到下邳再一起击灭,不可不防啊。” 张飞愤愤出言,对吕布充满了不信任。 而他这话,已是从海西一路说到了下邳。 刘备摇头道:“毅儿那日在城头表现的颇为机敏,当不会听吕布的话写信诱杀我。” “元龙的信则是遣心腹僕人送来的,里面详细写了陈宫、郝萌、许耽等人受到袁术蛊惑而叛乱之事,以元龙的为人,更不会誆骗於我,此番和解想来是真的。” “而且我也依照著元龙的意思,让宪和先去下邳向吕布告知,待和解后我欲还归小沛,以示无覬覦爭夺徐州之意,吕布见了,想来不会太过逼迫。待会儿吕布出来,我自与他说话,尔等勿要多言,免得坏了大事。” 刘备先对张飞叮嘱了一句,转而神色复杂的望向远处的下邳城。 小沛地处豫州。 还归小沛,就代表这徐州之地和他无缘了。 下邳方向,有烟尘四起。 数百骑兵纵马踏地,如雷鸣电闪,奔驰行来。 后面则有数量眾多的披甲兵卒列队跟隨,以及一支规模较大的车队。 见到此景。 刘备忙命关羽、张飞叫起坐在地上休憩的兵卒,列好军阵,以作应对。 虽然他嘴上说著相信吕布这次和解的诚意,但吃一堑长一智,和吕布打交道还是得格外小心。 很快,那数百骑兵便奔至近前,勒马停下。 “玄德吾弟,许久不见,可安好乎?” 吕布著一身闪亮铁甲,头戴武弁大冠,身后数百铁骑簇拥,显得威风凛凛。 他在马上向刘备拱了拱手,笑著相问。 听到这话,刘备后方的关羽,张飞皆面泛怒色。 好你个吕布! 先是忘恩负义偷了別人的家,后来扬言和解,结果转头就毁约断粮,现在竟还好意思问人“可安好乎”。 真是太无耻了! 要不是刘备提前叮嘱他们要以大局为重,勿要多生事端,张飞怕是早就发怒大骂了。 相比关、张二人的怒气衝天,刘备情绪要稳定的多。 他一身甲衣沾满尘埃,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处有著裂纹破洞,和吕布比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落魄的味道。 刘备却面不改色,上前对吕布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回兄长,弟前日虽有些困难处,但终究是过去了,並无大碍。今日蒙兄长召唤,復俢两家之好,弟心中甚喜,还请兄长知之。” 一句“终究过去了”暗示他愿意摈弃之前的仇怨。 吕布听的高兴点头。 而刘备那一口一个“兄长”,颇为恳切的態度也让吕布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说道:“贤弟说的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吾等休要再提,今日贤弟归来,我当让贤弟一家团聚,共享安乐。” 此时跟在骑兵后方的车队也到了近处。 吕布拍了拍手。 一辆马车缓缓上前,停下。 吕布笑著呼喊:“贤侄,汝父就在此处,汝一家可团圆矣。” 刘毅抬手捞起车帘。 明亮的光芒照进车厢。 他的目光扫过吕布,落到了旁侧的男人身上。 第20章 :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泗水畔,草绿花红,微风吹拂。 刘毅父子相互对视。 虽然刘毅记忆中有刘备的模样,但回忆总是带著一层朦朧滤镜,之前城头相见因距离的缘故也显得模糊,哪有此时看的清楚。 只见刘备身长约七尺五寸,双手要比普通人稍长一些,但並没有夸张到“双手过膝”的地步,耳朵倒是挺大,从这一点看,刘毅的血统无可置疑,绝对是刘备亲生的。 这些都还是其次,真正让刘毅在意,顛覆后世刻板印象的是刘备那光洁的下頜。 刘备无须。 在这个以须髯为美,男人多留鬍鬚的时代,刘备这副样貌还是很显眼的。 “看来武侯祠里的刘备塑像,和歷史上的刘备比起来差別还是蛮大的。” 刘毅暗自吐槽了一句,又想到自己穿越前刚去刘备坟头祭拜了他一番,现在竟当面看到正主,不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刘备並不知道自家儿子的想法,父子见面后,他只觉得眼前的刘毅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眼神很亮,而且有力道,不似昔日畏畏缩缩的模样,有点他年少时当游侠的气质了。 “看来毅儿也有了改变,这对我刘氏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就在父子二人各有所思的时候,刘姝已从车厢里钻了出去,开心的叫起来。 “阿翁!” 刘毅忙扶著赵氏走下车去。 甘氏、胡氏、张苞等人以及其他將领的家眷也都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见到此景,军阵中的关羽、张飞、简雍以及眾多家眷被俘虏的將士全都红了眼。 骨肉分离之苦,今日终於结束。 他们不用再为亲人的安危担忧了。 刘备深吸口气,收回目光,再度向著吕布行了一礼。 “今日吾等能骨肉团圆,皆赖兄长保全,备在此多谢兄长。” 吕布咧嘴大笑。 他夺了刘备的下邳,抓了刘备家眷,到头来刘备还得感谢他呢。 这刘备还是个忠厚人啊。 吕布素来吃软不吃硬,刘备这般姿態让他心中大爽,忙摆手道:“贤弟无需多礼。” 他翻身下马,走到刘备身前,又握住他的手道:“之前我欲使贤弟驻军於下邳之南,你我互为犄角,共同对付袁术那廝。但贤弟说兵马损耗颇大,不欲久留徐州,想回小沛去。” “贤弟既有离去之心,那我也不好多留,我当表贤弟为豫州刺史,以不负贤弟让徐州的好意,今日便为贤弟践行相送。” 刘备听到豫州刺史之名,眼神微动了一下,但马上便恢復平静,再度向吕布道谢。 “贤弟客气了,你我兄弟之间无需再说什么谢字。” 吕布笑道:“对了,之前我未曾听贤弟提过侄儿之名,没想到他竟颇有智勇,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之前他曾求娶吾女,我看此事也不是不行啊,待过上两年,或许也能成一桩美谈。” 刘备与吕布周旋半天,情绪一直很稳定,直到听见这话,双眼瞬间大睁。 我刘备的儿子,求娶吕布的女儿? 饶是刘备素来沉稳,此时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惊讶,回头向刘毅看去。 刘毅正扶著赵氏走向刘备军阵,突然听到吕布提及,也是一愣。 他略一思索,对刘备道:“之前温侯受袁术所遣小人挑唆,与父亲生出不睦,儿又素闻吕氏淑女之名,故欲结亲温侯,以重修两家之好。婚姻大事未曾先稟明父亲,还请父亲恕罪。” 赵氏怕刘备责怪儿子,忙出言掩护道:“因使君不在,此事毅儿已告诉过我,並非擅做主张。” 刘备已听出刘毅的想法,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而转向吕布道:“婚姻之事,兄长若有意,弟亦无不可。” 吕布却笑而不答,转而提起其他事。 他这是先以婚姻诱惑一下刘备父子,让他们存个念想,好安心待在小沛为他守护徐州的西大门。 至於是否真的联姻,他还是想再等一等,看看这事能否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毕竟他吕布是个讲求实际利益的人。 见吕布不应,刘备也很知趣的不在此事上多说。 接下来吕布赠予了刘备全套的豫州刺史的车马、仪仗等等,又在泗水畔为刘备设宴饯別,请乐人在旁载歌载舞,祖道相送。 待到双方各自饮酒后,刘备回到自家军阵。 “贤弟且去吧,我便不送了。” “兄长请回。” 刘备、吕布遥遥拱手,相互告別。 “如果不清楚前面发生的事,光看这一幕,还真以为他俩是情深义重的好兄弟哩。” 刘毅撇了撇嘴,鄙视了一下刘吕二人这隨时可能翻脸的塑料兄弟情。 送別事了,吕布带著麾下骑兵、步卒转回下邳。 刘备没有马上启程,他麾下將士阔別家眷许久,需要一点时间相聚说话。 他自己则是再度往下邳方向看去,眼中充满了不舍。 徐州。 这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从今以后却再也不属於他了。 刘毅看出刘备心境低落,走到其身后,鼓励道:“父亲勿要沮丧,日后吾等说不得还有杀回徐州的一天,到了那时,便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刘备略微一怔,回头仔细打量著儿子,道:“你这小子许久不见,竟比以前多了心气,能说出这般豪言,让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刘毅笑了笑,用之前他给赵氏的理由解释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变化。 刘备自从离开涿郡出去创业后,和这个儿子就没见过几面,哪怕是在徐州,刘备也多是忙於政务军事,父子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故而对於刘毅的解释,刘备未曾起疑,甚至还觉得十分合理。 他刘备少年时便聚眾山野,交结豪侠,待到入了官场,一朝不忿甚至敢鞭打督邮,如此豪气干云,儿子岂能是个软弱无能之辈,眼前这满心志气的少年方才配得上做他刘备的儿子啊。 “你说的是,日后说不得还要再回徐州,洗刷耻辱,不可在此消沉也!” 刘备受到儿子鼓励,心情变得开阔起来。 刘毅则望著远处的下邳城,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被囚禁樊笼,需要绞尽脑汁与吕布等人周旋方才能保全自身,日子过得十分憋屈。如今终於得以逃离,重归自由身了。 他抬头望天,见天宇开阔,一望不见边际。 又低头看地,见大地苍茫,空旷深远。 又转看旁侧泗水,只见澄江如练,浪涛汹涌东流。 天宽地阔,大江东去。 从此他再也不受束缚了! 此情此景,让刘毅心生豪迈。 他转向小沛方向,不禁仰天畅言。 “吾乃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此一行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绊了!” 刘备在旁听得清楚,当即为之动容,拊掌称讚。 “吾儿所言甚好!” 话音落下。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迈步往西走去。 第21章 :张飞之愧 离开下邳,沿著泗水往西前行,率先进入的是彭城国地界。 刘毅母子入徐州时走的是琅琊、东海一线,这是他第一次走彭城大道,然后就被沿途景象震惊了。 只见沿途村落荒废,坞堡残破,看不到一个活人的影子,只能见到大批野犬在四处游荡。 道路两侧的荒草堆中常能看到人骨堆积,其色发白,有大有小,数量多的嚇人。 最令刘毅印象深刻的场景是一小小颅骨滚落在道路中央,颅骨上残留著野狗啃咬后的牙印,他看过去时视线正好对上了那两个黑洞洞的小眼眶。 刘毅当时就看的心头梗塞,难以言语,连带著刚脱离樊笼后的那股轻鬆愉悦也被一股沉重感所取代。 这就是真正的乱世景象啊。 置身於此时代,刘毅对战爭会带来什么样的破坏是有准备的,原身从涿郡南下的路上也常见一些村庄被抢掠后残破的景象,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杀戮遗留下来的场景,亲眼看著那累累白骨,不管是对前世的他还是这一世的刘毅来说都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良久后,他才嘆道:“这乱世之中,真就是人如螻蚁,命如草芥啊。” “都是曹操那廝干的好事!” 有一雄壮武將正驾马行至刘毅身侧,听到这话,不由愤怒低语。 “昔日董卓作乱,司隶人口流移东出,多依附於徐州,此地本该兴盛富饶,结果遇到曹操那廝率兵东来,先破徐州军,又在彭城、下邳一带大肆屠戮,不管是兵士还是百姓,只要被那曹军遇见,都逃不掉性命。” “毅儿你是没有去取虑、睢陵、夏丘诸县看过,那里才是真正的人烟绝跡,比彭城这边还要可怕的多。曹操在彼处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连泗水也为之不流,我与大兄初次前往时,大兄见其惨状,当场哀伤流泪。” “哼,那曹操之恶绝不逊於吕布,若是能让他二人再如之前在兗州一般自相拼杀就好了!” 这武將说著,越发义愤填膺起来,双目不觉暴睁,显出一慑人威势。 刘毅侧首看去,见是张飞,忙回道:“毅见过叔父。” 叔父。 这是刘毅对关羽和张飞的称呼。 这时代並没有所谓的桃园三结义,刘关张三人也没有那种正式结拜的关係,但他们的亲密程度和结拜兄弟其实也差不了什么。 据刘毅了解,关羽是河东解人,因在家乡犯事,亡命奔於涿郡,刚好遇到刘备招募游侠徒眾,便加入其中。 如果说关羽和刘毅记忆中的形象相差不大,那张飞就完全是不一样的情况了。 他不是什么屠户出身,而是涿郡当地的游侠少年,素以勇力闻名,很小的时候就投入刘备手下,和关羽一同成为刘备的左右臂膀。 刘备与他们志同道合,三人感情深厚,恩若兄弟,常常寢则同床,食则同案。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刘备和关羽、张飞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比刘备自己的妻子都长。 有这般深厚的感情在,刘备自是以“弟”来称呼关羽张飞,他二人也以“兄长”“大兄”来称呼刘备。 三人既以兄弟相称,那刘毅对张飞的称呼就是叔父了。 不过因为刘毅之前隨母留居涿郡,而关羽、张飞常跟著刘备在外闯荡,见面的时间並不多,加上原身性格比较软弱文静,不怎么敢和他二人交流,所以在关係上是比较疏远的。 刘毅对关、张二人仰慕已久,也知道他二人是自己阵营中最得力的武將,从吕布手中逃脱后就在考虑该怎么和他二人搞好关係。 但刘备那边考虑到吕布可能反悔追击的情况,前往小沛的行军速度一直很快,刘毅没找到单独接近他二人的机会,哪知道张飞竟在今日主动上来搭话。 机会送上门来,刘毅不会放过。 他先顺著张飞的话骂了曹操一通。 当然刘毅这顿骂也是投入了真感情,他虽然有些佩服曹操的文採风流,但这不妨碍他见到彭城附近的屠杀遗留景象后,对曹操的残暴行径感到极度厌恶。 刘毅前世只是一个小老百姓,很自然的便代入这时代的普通百姓身份,想像自己如果不是穿越,而是真的生在这时代的徐州,恐怕全家都会成为曹军的刀下亡魂,这道旁的森白人骨怕是也有他的一份。 一念至此,刘毅便大骂不已。 “曹操无项羽之勇,但有项羽屠城之恶,此等行径写於史书上后,必將遗臭万年,说不得后代的徐州人还会给他塑上一尊跪像,世世唾弃!” “好!好一个遗臭万年,为人所唾弃,毅儿说的真好!” 张飞本就对曹操充满恶感,此时听到刘毅的话,当场拊掌称讚。 骂完曹操,刘毅又顺带骂了几句吕布反覆无常的话,这更是戳中张飞內心,连连出声附和,直感觉眼前的小子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合他张飞的胃口。 刘毅骂完曹、吕二人,又顺著话头打探张飞的想法,很快便摸清了他的来意。 “之前我奉大兄之命镇守徐州,结果一时疏忽,导致丹阳贼兵勾结吕布夺了下邳,使嫂嫂和毅儿困居城中。毅儿身居险境,不仅护佑了阿苞,还委曲求全向吕布求娶其女,我听闻此事后心中甚为有愧,日后毅儿若有他事皆可与我言语,我必报之!” 张飞怒容退去后,看著刘毅的目光竟多了一丝愧疚。 刘毅颇为惊讶。 他还以为按照张飞的性格和对吕布的厌恶,听说刘毅向吕布求娶女儿这件事后会愤怒责问。哪知张飞对这事还是能分清楚的,知道刘毅当时是为了自保,不仅理解,还主动向刘毅表达惭愧之情。 当然这里面也可能有刘毅在下邳庇护了张苞的缘故。 张飞如今只有一个儿子,张苞的安危对他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 不管怎样,此时张飞主动向刘毅示好,刘毅都要抓住机会同他打好关係。 他回道:“叔父言重了。昔日就连吾父也没想到吕布会受袁术策反,就更別说是叔父了。下邳失陷,皆是袁术、吕布以及那些丹阳人勾结,非叔父之过,请叔父勿要自责。至於阿苞,吾父与叔父乃是兄弟,我与阿苞自然也是兄弟,相互照顾本就是应当的事,无须感谢。” 听到这安慰的话语,张飞大为感动,他没想到刘毅不仅不怨自己,反而还替自己开脱,真是个仁厚之人啊,这让他看著刘毅的目光越发柔和。 张飞又同刘毅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离去。 望著那雄壮的背影,刘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飞从小当游侠混社会,性格上比较重情讲义,很是直爽,只要能投其所好,与他打好关係算是比较容易的。 对比起来,关羽那边可能要稍微复杂一点,不过以刘毅的身份,以后想要亲近关羽也不算困难,只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往小沛,其他事情都可以日后再说。 隨著刘备军沿泗水快速西行,接近彭城的许多大县,之前那人烟绝跡的场景也算有所改善。 到了七月初。 刘毅一行终於离开徐州地界,进入豫州刺史部。 佇立在他们前方的,是一座叫小沛的城池。 第22章 :龙兴之地 “二三子,我听说刘使君回来了!” “刘使君竟然又回来了?难道是徐州待不住,又想念我沛县风物吗?” “嘘……我听说刘使君是被人从徐州赶出来的。” “管他是什么原因,刘使君素来仁德,有他在此驻军,吾等晚上睡觉也能踏实不少。走走走,快去迎接刘使君归来!” 刘备率兵將至的消息传到小沛后,当地居民大多高兴起来,还有豪强、三老组织人手出县城三十里进行迎接,表现出非常热情的態度。 他们之所以这般积极,还是因为现在世道沦落,朝廷失去了对天下的控制。各州郡的军阀相互混战,无法保地方平安。 同时还有大量盗贼水匪、黄巾余孽啸聚山野,隨时都有可能劫掠县城乡邑,哪怕是有坞堡自卫的豪强也是过得提心弔胆。 这时候如果有一支强大的军队驻扎在当地,就能对周围的盗匪贼寇造成威慑,治安会好上不少。 当然了刘备的军队也会向当地居民徵收粮食,抽人服役,让他们无偿的去铺路修城。 但刘备征粮,会给人留下活命的食物。 他抽人服役,却不会將人当做纯粹的消耗品,更不会让兵卒拿著鞭子將服役者活活抽死。 而且有了刘备军的保护,当地居民就再也不用怕被那些盗匪抄家灭门了。 或许在许多后世人眼中,这算不上什么值得称讚的地方。 可要是去看一看本时代其他军阀的作为,对比一下袁术、吕布、李傕、郭汜等人,刘备已可被冠上仁德二字。 故而沛县居民听到他带兵归来的消息,纷纷踊跃相迎。 面对沛县人的热情,刘备的心情却很复杂。 “父老心意,备已知之,还请诸公放心归去,有备在此一日,必不使诸公忧心。” 刘备先安抚了前来迎接的豪强、三老,给这些沛人的代表许下了保护的承诺,让麋竺、孙乾等人下去和他们洽谈接下来的粮草、补给等问题。又让关羽、张飞去修建军营,安置士卒和部曲家眷。 做完这些,刘备带著刘毅、简雍等人站在小沛城外,望著前方城池,神色颇为悵然。 刘毅是主动请求跟在刘备身边的,他一来是想和自家老父亲拉近些感情,二来也是学一学刘备处理事项的方法。他虽有后世人的见识,但从来没有真正处理过政务军事,必须得抓紧时间学习。 此时见刘备的模样,刘毅就知道他这是故地重游,忍不住心生感慨了。 两年前,刘备从小沛出发去接收徐州。 两年后,他又再次顶著豫州刺史的名头回到小沛。 一来一回,代表刘备这两年属於是白干,数载的奋斗全给吕布做了嫁衣,落到手里的还是只有小沛一地,这般境遇换成谁也得鬱闷半天。 刘毅知道以刘备的性格,到了后面肯定会重新振作起来,可问题是现在时间不等人。 曹操、袁绍都在不停壮大发展,吕布、袁术也在徵兵备战,孙策更是在横扫江东,这时候浪费时间就等於是在被人拉开差距。 刘毅可不想再重复歷史上死掉的命运,他必须要儘快激起刘备的斗志,让他努力奋斗才行。 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小沛城墙。 刘毅略一思索,走到刘备身侧,笑道:“父亲,我听说这小沛乃是我刘氏龙兴之地,昔日高祖皇帝在此起事,率丰沛子弟征战天下,最终诛灭暴秦,歷七载而统一海內,开创我大汉四百年基业。” “今汉道陵迟,群凶扰乱纲常,实乃我刘氏之不幸。而今日父亲重归小沛,回到我刘氏起家之地,此莫不是得了祖宗神灵保佑,欲让父亲在此兴起,重走昔日高祖之路乎?” 刘备本来正暗自伤感,听刘毅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些发愣。 “吾儿是说这沛县……” 小沛。 其实就是刘邦的家乡沛县,只是因为地处沛国境內,为了同沛国区分开,所以在前面加了一个小字,称作小沛。 就像刘毅说的,这小沛正是他老刘家的龙兴之地,当年高祖刘邦就是从这里起事,最终打出一个大汉天下的。 刘备原本没想到这一茬,此时受刘毅提醒,心思往这个方向想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莫非我刘备辗转回到沛县,真的是祖宗神灵在进行指引吗? 刘氏先祖是在暗示我徐州非刘氏復兴之所,唯有以沛为根基,方可平定四海,兴復汉室? 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刘备想著想著,双眼越发明亮。 旁侧却有一人听到父子对话,当即笑起来。 “哈哈哈,公子所言甚为有理,莫不是之前在下邳向吕布求娶其女,亦是在效仿高祖皇帝与吕氏联姻,欲再来一次刘吕相合,以共扫天下乎?” “刘吕加沛,果真是绝配也!”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刘毅父子听清楚。 刘毅脑海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我求娶吕布的女儿,是想效仿刘邦娶吕雉?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个想法? 刘毅寻声望去,见说话之人是一个高瘦男子。 简雍。 简宪和。 刘备的涿郡乡党,游侠时代就结识的老朋友,和刘备的关係比不上关张二人,但也十分亲密,是这时期刘备阵营中的说客担当。 此时简雍正一脸戏謔的看著刘毅,取笑之意溢於脸上,竟是在拿他的话打趣。 刘毅苦笑著解释:“简叔父说笑了,我哪有这种想法,当时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经过简雍提醒,刘毅也发现沛县+刘家男人+吕氏女子的组合確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特別是这个时代很讲究天命、讖纬,要是將这事放大了往外宣传,说不定还真会有人相信。 刘备同样被简雍这话扰动了心神,不过他並未夸讚,反而沉下脸来,对简雍道:“宪和勿要再说此话,今天子蒙尘,汉道不行,我父子只欲匡扶汉室,使四海平定而已,岂敢效仿高祖,此不可胡言!” “是也是也,我不说便是。” 简雍嘿嘿一笑,又对刘毅促狭的眨了眨眼,並不將刘备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刘备虽驳斥了简雍,状態却明显比刚才好多了,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看来刘毅的话確实给了他一点信心。 刘毅看在眼中,乾脆藉此机会向刘备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父亲,今日吾等已回到沛县,不知父亲接下来有何计划?” “计划?” 刘备皱了皱眉。 他刚从徐州回来,心情沮丧,还没来得及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儿子询问了,他自然不能说没有。 略一沉吟。 刘备道:“我在徐州歷经数战,將士们早已疲惫不堪,伤亡也颇为严重,当先在沛县休养一些时日,筹措粮草和招募兵马,待兵马和粮草充足后,再观望周围形势以做打算。” 刘毅点点头,先招兵买马是对的,这一点没的说。 但刘备的话里却没有接下来发展的具体计划,听上去他像是连往哪里发展都不清楚,这一点就显得缺乏战略眼光了。 “看来还是需要专业人才给进行规划啊。” 刘毅想到此处,便顺口向刘备说道:“父亲所言甚是,不过我以为除了兵马粮草外,父亲也当多多招揽人才,让他们加入麾下,如此方可与群雄相爭啊。” “人才……” 刘备听到儿子的话,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 他长嘆道:“若说人才,潁川陈长文便是当世之英杰,昔日他在我麾下……唉,我悔不听他之言啊!” “陈长文?” 刘毅愣了下,心里正寻思这人是谁,竟然让刘备说出这种话。 简雍见刘毅不清楚,在旁补充道:“便是陈元方之子陈群,陈长文。” 刘毅闻言,双眼大睁。 陈群! 第23章 :陈赵牵田 陈群。 刘毅听到这名字,立刻激动起来。 他记得此人。 陈群是曹操去世时任命的四位託孤重臣之一,与司马懿、贾詡、曹洪並列。 后来曹丕去世,也指定陈群为託孤大臣,拜他为司空,执掌国家政事。 除此外,刘毅还听过陈群弄出的九品中正制的名头,在中国歷史上堪称大名鼎鼎。 这是一个能同司马懿、贾詡相比的国家级人才! 据刘毅观察,刘备现在暂时不是很缺武將,光是一个关羽便有统率万军之能。但文臣上就有些不够用了,只有简雍、孙乾、麋竺几人叫得出名號,而且他们的能力也只是可堪一用,无法和陈群这种顶级人才相比。 如果这时候能將陈群招募到手下,让他为刘备谋划,后面的发展一定会顺畅许多。 只是刘毅没想到陈群在书中一出场就是曹魏重臣,按理说他应是曹操的手下才对,怎么还给刘备效劳过? 不过已经有了之前陈宫形象被顛覆的事,刘毅也是见怪不怪,只把演义当做是了解三国大事节点和评价名人才能的工具书,对具体事跡並不深信。 他忙打起精神向刘备询问具体经过。 被儿子一追问,刘备脸上难得的露出尷尬之色。 他略微犹豫后,还是说出了当初的事。 “孔北海素与陈元方父子相善,我与他交往时多次听其称讚陈长文之才,待我被举任为豫州刺史后就徵募长文为州中別驾,希望他能助我管理州事。一切本是顺畅,直到前年陶恭祖病逝,陈元龙、麋子仲奉其遗命迎我入徐州……” 刘毅越听,脸上表情就越古怪。 他现在明白了刘备为什么在提到陈群时,会痛心疾首的说一句“我悔不听他之言啊!” 当初陶谦病逝,陈登、麋竺迎刘备入徐州,陈群就曾站出来劝阻过刘备。 他对刘备说现在袁术的实力还很强,又对徐州有覬覦之心,如果將军前往徐州,必定会与袁术相爭。而吕布有豺狼之心,如果趁著这机会袭击將军后方,那么將军就算现在能得到徐州,將来也必定不能成事。 结合刘备现在的遭遇看,这陈群妥妥的预言家啊。 只是当时刘备眼馋徐州的地盘,有些经受不住诱惑。 陈登那会儿也是口放豪言,劝刘备说袁术骄豪,非治乱之主,无须惧怕。今徐州殷富,有户口百万,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自守,书功於竹帛。 户口百万,十万步骑。 听上去多有诱惑力啊,再加上当时孔融也劝刘备去接手徐州,称“天与不取,悔不可追”。 种种劝说下,刘备便率人去了徐州,陈群见劝不住刘备,主动告辞离开,没有跟隨刘备东去。 而他的话也在今日得到应验,刘备去徐州后確实落了一个“事必无成”的下场。 不过刘毅仔细思索后,觉得刘备前往徐州的决定也不能说一定就是错的。 豫州的情况同样很复杂。 西边的陈国闭境自守,北边的曹操、南边的袁术都在向豫州伸手扩展势力,加上还有许多小型地方势力交错割据,刘备被陶谦举荐的豫州刺史只是一个空名,能够控制的地方只有小沛一带,根本无法號令全州。 想要在豫州发展也不是不行,但很困难,远不如直接去接陶谦的班,一举得到徐州划算。而且陈登、麋竺这些人当时也是真心接纳刘备,不存在故意坑他的情况。 事后来看,刘备在徐州最大的失误还是没有处理好和丹阳派將领的关係,也轻视了袁术、吕布带来的威胁。 不过陈群当时能精准的看到吕布可能造成的威胁,证明了他的才能和眼光远非常人能比,確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才。 “陈长文既有惊世之才,父亲万不可放过,若能再请他前来相助,兴復汉室,指日可待啊!” 刘毅双眼发亮,热忱的劝说著刘备,希望能將陈群再拉入自己阵营中。 “吾儿说的是,昔日我不听陈长文之言,方落到今日之境地。此实我之过也,我当命人打探长文所在,亲写书信向他告罪。” 刘备也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后悔,应了下来。 刘毅讚许的看了老父亲一眼。 还是老刘能勇於认错啊。 这种事情要是换成袁绍来,別说是主动去向陈群告罪了,恐怕提都不会提这事,只当没发生过。 陈群之前和刘备分道扬鑣后就离开了小沛,一时之间找不到人,但他出身豫州潁川,如果没跑远的话,想来还在豫州境內。刘备可以先派人去打探他的所在,等后面找到了陈群,再进行告罪邀约。 而刘毅这时候发现刘备手下居然还有许多人才待过,心思一下就变得活络起来。 他马上就联想到了另一人。 “父亲,我听说之前有一位赵子龙將军勇猛善战,曾在父亲手下效力,后来因故离去,父亲此时正是缺人之际,何不遣人前往邀约,请他前来相助。” 刘毅说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赵云。 赵子龙。 这位也是曾经在刘备手下待过的將领,但中途离去,直到官渡那会儿才与刘备相会。 刘毅觉得因为自己的到来,可能会使后面的歷史出现变动,刘备不一定还能如期和赵云相会,与其等待,那还不如先派人去把赵云邀请过来。 听到赵子龙之名,刘备脸色也是一亮。 赵云曾为他统领过骑兵,能力非常出眾,他是很喜欢的。 但刘备迟疑了一下,说道:“昔日子龙因兄丧而辞別,我观他有不返之意,恐怕不会前来。” “我虽未与子龙將军见过面,但既得父亲看重,想来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父亲可在信中以情动之,或能打动他。我亦欲附信一封,向子龙將军问候。” 刘毅很清楚刘备和赵云之间是有一段缘分的,不仅刘备喜欢赵云,赵云也很欣赏刘备,这封信写过去不说百分百將赵云招来,概率还是很大的。 听刘毅这么一说,刘备也想到自己现在丟了徐州,手下全是残兵败將,势头还不如两年前,確实很需要人手相助,而且他也很想念赵云在手下的日子。 “既如此,那我今晚便写信一封,命人去河北寻找子龙。” 简雍一直旁观父子对话,此时笑著插话道:“使君既要给子龙写信邀约,又何不再约昔日故交好友前来相助,如牵子经、田国让皆有才能,若能得他们相助,则可一扫颓势也。” 牵招。 田豫。 这两个都和刘备有不浅的交情,简雍等人也与他们相熟,此时提起赵云,就不由想到此二人。 刘毅对牵招、田豫不是很了解,但感觉名字听起来还蛮熟悉的,应该也是三国名人。 既然这两人都和刘备有交情,那招募起来应该比不认识的人才会容易一些,刘毅忙跟著催促,希望刘备能发动一下旧日关係,多拉点人才到手下来。 刘备这时候已经决定给赵云写信了,既然写一个是写,写三个也是写,便不再犹豫,答应了下来。 第24章 :蝴蝶效应 小沛。 一处宅邸书房,有灯火摇曳,映照人影。 刘毅俯身案前,挥笔疾书。 “小子虽未睹將军英姿,然常见父亲掩涕嘆息,曰:吾念子龙,如思兄弟,恨不重逢,互诉衷肠……” “今將军得信,还请念他日旧情,前来相会,小子亦可为將军执鞭马下,使吾父得以开心顏。” 刘毅放下毛笔,满意的打量著眼前字跡未乾的帛书。 他不仅催促刘备给赵云写信,自己也是附信一封,里面著重描写刘备是如何思念,他这个小辈又是如何仰慕赵云的,务求写的情深义重,能够打动赵云內心,让赵云读信后就决定南下相助。 至於简雍提到的牵招、田豫二人,刘毅不是很熟悉,就没有去胡乱掺和,自有刘备自己写信邀约。 写完这封给赵云的信后,刘毅也思考著未来的打算。 在这乱世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人才、地盘、还有足够的兵马粮草。 三国人才里面他最渴望的是诸葛亮,前来小沛的路上,刘毅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去把诸葛亮请过来。 但只是想想,他就选择了放弃。 因为现在的时间线太早了,诸葛亮恐怕和刘毅一样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子,不管是才识还是能力都无法和后来的臥龙相比,现在去找诸葛亮,说不定还会破坏他的成长轨跡,最后养出一个次品,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现在兵荒马乱的,想要派人去找诸葛亮也不容易,就算找到了,因所处形势和心境的不同,现在的诸葛亮不一定愿意跟隨刘备。与其如此,还不如再多等几年,到时候再劝刘备去隆中邀请便是。 除了诸葛亮外,还有庞统、徐庶等人他也想过,可最后还是没制定出一个可行的计划。刘备现在的势力太弱了,距离这些人也隔著一段距离,不是那么好招募的,刘毅只能暂且搁置,后面再看情况决定。 “只要陈群、赵云等人能够前来,老刘手下的人才应该暂时够用了。地盘和兵马粮草嘛……” 刘毅想到后面这两样东西,眉头便紧紧皱起。 地盘没的说,他刘家父子现在只有小沛一城可供棲身。 粮草兵马似乎也不多。 不过具体的数据,刘毅因为没有参与营中的会议,就不是很清楚了。而如果不清楚军中的具体情况,他后续就不好做计划。 “不能像原来的刘毅一样在后宅待著,必须儘快加入决策层,这样才能有改变局势的能力。” 刘毅在心里做下决定。 从吕布手中逃脱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二日一早,他洗漱完毕后先去给刘备请安,將昨晚写的信交给刘备,好一道派人送往河北,同时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毅儿欲隨我参与今日议事?” “经徐州一事,儿方知世事艰难,父亲欲兴復汉室十分不易,儿若再居於后宅不过是蹉跎光阴,故欲在营中效力,为父分忧,还请父亲允诺。” 一路相处下来,刘备已习惯了刘毅性格上的转变,对这个请求並不感到意外,反而还有一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儿子终於长大,愿意为父分忧,又有哪个做父亲的会不高兴呢? 刘备含笑道:“毅儿既有如此孝心,那便隨我来吧。” 军队进驻小沛后事务繁多,必须要召集眾人进行商议,他正好带著刘毅参与今天的政务和军事会议。 地点在小沛城外的军营大帐。 刘毅是第一次参与正式的会议,一跟著刘备出现,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毅儿也来了?” 张飞率先打起招呼。 刘毅將刚才对刘备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並强调自己不想枯坐后宅浪费时间,想要在营中效力。 张飞笑著夸讚:“好小子,你果真同以往不一样了,有大兄昔日的风范。我还记得他那会儿也曾对吾等说不可蹉跎岁月,就和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差不多。” 在张飞旁边,还坐了一个身材更加高大的武將。 他著一身大鎧,头戴兜鍪,身挎长刀,光是坐在那里就显得威风凛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长髯,十分浓密且富有光泽,在这时代可称得上一个“美”字。 关羽。 关云长。 刘毅也向他行了一礼。 “小侄见过叔父。” “嗯,不错。” 关羽微微点头,並不多言。 刘毅知道这是关羽的性格问题。 他能对刘毅说上一句“不错”就已经算夸讚了,如果换成是一些瞧不上的人,关羽甚至都不会正眼看对方。 这和张飞大为不同,张飞对喜欢的人会谈笑风生,对厌恶的人则是大加辱骂,喜怒形於色,绝不会憋在心里。 与两个营中大將打完招呼,刘毅便走到刘备身后,侍立在旁,观察营中人物,並听他们进行议事。 “关张之外,统兵將领还有一个夏侯博,只是不知这人为什么不出名,未曾听过他的事跡,莫不是在前期就没了?” 据刘毅观察,营中值得注意的大將除了关张外,还有一个夏侯博。 他是河北人,在打黄巾的时候就投身於刘备麾下,跟著刘备一路奋斗至今,属於高层將领。 现在就是由夏侯博在说军中的情况。 “今日点查人数,我军可战之卒约六千五百余人。” 六千五? 刘毅神色凝重。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刘备领徐州的时候手下可是有两三万人的,没想到转眼就只剩下六千多了,吕布这一反给刘备造成的损失真的是太大了。 匯报完军中人数后,便是军粮器械等相关事宜。 军粮的状况要比刘毅预料的好很多。 一来是他们入住小沛后可以在当地徵收一波粮食。 二来是此时的沛相陈珪与刘备亲善,会给予刘备一定的支持。 陈珪,正是陈登的父亲。 “陈登心里果然还是向著老刘的啊,只可惜他只想待在徐州发展,捨不得破家跟隨,这一点就远不如麋竺了。” 刘毅已经了解到,刘备之所以会向吕布请求来小沛,正是陈登在信中给他的建议。 陈登,是当初和麋竺一道迎奉刘备入徐州的人,与刘备的私交非常好。 但是在刘备被吕布击破后,陈登选择了委身吕布,在其麾下任职。 刘毅並不认为陈登是真心忠於吕布,因为他记得陈登父子把吕布耍的团团转,最后吕布被曹操攻灭,陈登父子在其中居功至伟。 他现在不过是同吕布虚与委蛇,暗地里还是在支持刘备,劝刘备来陈珪任职的沛国也是好相互照应。 如果刘备能攒够实力杀回徐州,刘毅相信陈登会举兵呼应,但如果刘备没有能力,换成曹操率兵前去,陈登也会呼应曹操。 因为陈登本质上就是徐州本土派,除了吕布和袁术外,谁有能力统治徐州,他就会支持谁。 想到陈登,刘毅的目光不免转向了站在文臣侧的一个黑袍男子。 麋竺。 他和陈登的选择不同,吕布夺取下邳后,麋竺一路跟著刘备离开徐州,丝毫没有离弃的意思。 麋竺此时正向刘备说道:“使君,我今早刚收到消息,吾弟已带著奴客二千,与金银粮秣正在赶来的路上,约莫三日后能到。” “备何德何能,竟能得子仲倾家相助,若能藉此復起,皆麋氏之力也!” 刘备非常感动。 刘毅看在眼中,不由感嘆这麋竺真是他老刘家的天使投资人啊,刘备都被赶出徐州了,麋竺还能倾尽家產前来相助,怪不得后面能得到刘备的信任和亲近。 不过刘毅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他记得刘备身边有个麋夫人,正是麋竺的妹妹,好像刘备在徐州的时候就娶了,后来於长坂坡投井身亡。怎么刘备现在都被赶出徐州了,还没见到麋夫人的影子,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此刻麋竺听到刘备的感谢,眼中却流露出些许无奈。 之前刘备被吕布断粮,又为袁术击破,仓皇败走海西,陷入人生低谷。 麋竺当时就有了“奇货可居”的想法。 他打算资助刘备大量的粮草、人手,甚至还打算趁刘备妻妾子嗣都被吕布俘虏的机会,將自己的妹妹进献给刘备。 以刘备的性格,以后如果发达了,必定不忘他麋氏的大恩,要是刘备的妻妾不幸身亡,那他妹子说不定还能成为正室,麋氏將拥有大大的前程。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麋竺刚写信回东海老家,让弟弟麋芳准备物资,吕布那边就突然同刘备和解了。 刘备为了儘快逃出徐州漩涡,来不及等待麋家的支援,到下邳接了家眷后就一路向西赶到小沛。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麋氏的资助显得没有那么必不可少,缺了一点雪中送炭的味道。 而且现在刘备的妻妾赵氏、甘氏都回来了,他进妹给刘备也没了多大的必要。 “若以年岁来论……” 麋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刘备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 第25章 :拉一打一 麋氏一族世代经商,积累资產鉅亿,田宅庄园不可胜数,乃是东海郡有名的大富豪。 现在麋竺下血本进行资助,对落魄中的刘备军团来说无异於一剂大补。 “六千多的战卒加上麋家提供的两千奴客,可用之兵就能达到八千多,后面再招募一些,很快就可以突破万人。” 刘毅掐指计算,有了麋竺提供的金钱粮草,他们就可以在小沛招兵买马,很快就能恢復元气。 上万兵马,在这乱世中已经算一股不小的力量了,或许还比不上袁曹这类大军阀,但已可以碾压大多数小势力。 眾人脸上皆露出喜色。 刘备经徐州大败后,本有些意志消沉,回小沛的路上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只想著先走一步看一步。 但昨日刘毅在小沛城外对他一番鼓舞,劝说他去招揽陈群、赵云等人,让刘备对未来生出希望,麋氏即將到来的支援则给了他復起的信心。 刘备当即向麾下眾人问道:“今我等驻扎小沛,当先囤聚兵马粮草以恢復实力,然之后又当如何,诸公可有教我乎?” 刘毅闻言,精神一振。 这是老刘在和眾人商议下一步的计划了,非常重要,他忙集中注意力去听。 “又当如何?自是杀回徐州,砍了吕布那廝,一雪前日之耻!” 张飞横眉怒目,抢先开口。 夏侯博附和道:“然也,徐州本为使君所有,只因那吕布忘恩负义,袭我后方,才使吾等沦落至今,若能恢復兵力,当杀回徐州报此仇恨!” 关羽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动的头颅,表明他支持恢復实力后杀回徐州的提议。 刘毅看在眼中,就知道营中诸將对吕布偷袭这件事怀有极大仇恨,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先向吕布报仇,不过这也属於人之常情,被人打了自然是想打回去,没什么可说的。 不只是关张等武將,就连大金主麋竺也赞同杀回徐州的提议。 他麋家世代扎根东海郡,自是希望刘备能留在徐州发展,而且他给出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小沛一隅之地,难以长驻,唯有夺回徐州,倚其殷富,方可与天下诸侯爭雄!” 对吕布的仇恨,以及徐州带来的诱惑,是他们想要杀回去的理由。 孙乾、简雍等人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简雍甚至还出了一条计谋:“袁术策反陈宫、郝萌叛乱,又收留叛贼许耽,已同吕布势如水火,吾观二人之间必有一斗,使君可在小沛厉兵秣马,观二人廝杀。待他二人打到激烈时,使君便可率兵杀回下邳,袭了那吕布后方,让他也尝一尝被夺后路的滋味,嘿嘿。” 张飞听见,大笑起来:“宪和此计甚妙,到时我定要做先锋,去捅了吕布那廝的屁股,哈哈哈!” 话虽粗鲁,可细想之下,简雍这计策似乎还挺有可能成功的。 吕布偷了你刘备的下邳,那你刘备就再给他偷回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若能成功,不仅可以夺回徐州,还能狠狠报復吕布,自是极为爽快的。 刘备听的点头。 刘毅却是眉头皱起来。 如果他不知道三国剧情也就罢了,可能会认可简雍的提议。但问题是他很清楚的记得刘备率兵回小沛后,袁术没有先同吕布交战,反而是让纪灵率大军来小沛攻打刘备,意图先把弱小的刘备干掉,再慢慢收拾吕布。 刘备的实力无法抵挡纪灵大军,只能向吕布求援,隨后便发生了辕门射戟之事。 “先不管老罗这段有没有乱写,至少有这个可能性发生,袁术对我刘家父子的恶意要比吕布大的多。吕布还能拉拢,袁术却是绝对的死敌,应该先对付他才是。” 刘毅想到此处,又见帐中无人反对,害怕接下来刘备军都会按这个方向布置,从而忽视袁术带来的威胁。 他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 “诸公所言甚为有理,若能趁吕袁二人相斗的机会夺回徐州自然是好。但小子担心袁术奸滑,不与吕布开战,反而先派大军来攻打我小沛,届时又当如何?” “而且就算吕袁二人开战,我军趁势袭取吕布后方,夺回下邳,但以那吕布的性格以及袁术之奸滑,到时候他二人必定会联合在一起,共同打回下邳,以我军的兵力,可能同时抵御吕袁二人?” 刘毅声音清朗,传遍帐中,眾人顿时听的一愣。 袁术不打吕布,反而有可能先打他们? 如果偷袭吕布,那吕布和袁术联合打回来,他们可能抵挡? 眾人刚才只想著报復吕布,夺回下邳,並没有想过偷袭了吕布后会发生什么,听到刘毅这话,一时间陷入思索琢磨。 “袁术先攻打我小沛,有这个可能,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只是公子所言的第二点,吕布若丟失下邳后会投向袁术,这个確有可能发生。” 简雍眉头紧锁,认同了刘毅的部分观点。 刘备被吕布偷袭,没有投靠袁术,並不代表吕布在同样境地下也不会投靠袁术。 这恰恰是很重要的一点,一旦吕布和袁术联合在一起,以吕布之勇加上袁术的兵多粮多,二合一之下刘备一方是绝对挡不住的,到时候恐怕又要被赶出徐州了。 就连素来傲气的关羽和张飞,也没有可以打败吕袁二人联手的信心。 “吾儿说的有道理,那依你之见,吾等该如何是好?” 刘备一番思索后,並没有因为刘毅是自己的儿子就轻视他的意见,反而耐心的向他询问。 关羽、张飞、麋竺、简雍、孙乾等营中重要人物也都不自禁的望向刘毅,想看看他既然说出了简雍之策可能招致的后果,那对此还有什么见解。 一时间倒是忽略了刘毅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参与军政议事。 眾目睽睽下,刘毅並未胆怯,而是藉此机会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毅以为袁术占据淮南,兵多將广又素来奸诈,实乃当前大敌。吕布虽夺我徐州,有深仇大恨,但其人有勇无谋,且兵力较袁术为弱,又同袁术有仇在前,可先暂为盟友。” “我军可以假意附从吕布,与他联手先攻袁术,若能將袁术击灭,则可分其疆土,壮大实力,待时机成熟后再击破吕布,夺回徐州,届时便可据淮南徐州之地与天下英杰爭雄,寻机兴復汉室!” 刘毅暂时想到的思路是先拉拢吕布,等干掉袁术,再掉头来收拾吕布。 这一点和刘备之前联合吕布对抗袁术相似,但因形势变化,又有了很大不同。之前吕布在徐州居於附从地位,对徐州有所渴求,受袁术诱惑,就很容易反水。 现在却是吕布占据徐州,和袁术有仇,袁术的存在对徐州反而成了一个威胁,只要没有外敌如曹操的威胁,二人再度联合的可能性不大。 刘备这边只要表现恭顺,避免惹怒吕布,和他联手攻打袁术还是很有可能的。 刘毅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劝刘备搬家到其他地方进行发展,但放眼天下,似乎没有几块好地方供他们棲居了。 河北之地就不说了,当今形势下绝对是袁绍的地盘,无人可与他相爭。 而凉州、益州、交州偏远,又各有军阀占据,难以前往。 司隶关中残破,不仅远,也不是可以发展的地方,李傕郭汜等人都还在那里混战不休。 兗州的曹操,暂时不敢招惹,甚至还得与他交好。 荆州刘表,稳如泰山,还是刘氏宗亲,暂时不可为敌,想要等他老死,得十多年后了。 刘备如今伸手可以触及的也就剩徐州、豫州和扬州了。 扬州方面,孙策正在江东大杀四方,刘备想夺江东,不仅要和他干仗,而且最关键的是袁术的地盘正挡在中间。 想去江东,也得先搞袁术,要不然连路都走不通。就算想绕路去,也容易被袁术从后面偷袭。 而以刘备现在的状態想对付袁术,那还得联合吕布才行,最终还是回到了刘毅联吕抗袁的思路上。 最后还有豫州方面,刘备顶著一个豫州刺史的名號,也可带来一点小优势,在联吕抗袁的时候也可在豫州小小发展一下势力。 刘毅了解当前形势后,除了联吕抗袁的思路外,还有一些比较具体的想法。 “吾闻天子將要东归,可派人前往问候进贡,以得天子正名。” “兗州曹操,兵威正盛,暂不可爭锋,亦当交好。” “豫州之中,有陈王宠善战英勇,兵多粮广,又为王室宗亲,可遣使者前往通信!” 第26章 :麋氏求婚 数日后。 东海郡麋氏的队伍到达小沛,两千奴客很快被併入军中,加上这几日寻过来的失散士兵,刘备麾下可战之卒恢復到了九千人。 金钱粮草方面因为有麋氏和沛相陈珪的支援,刘备同样不缺,军势得以復振,差不多快从之前的落魄中走出来了,小沛军营里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此时来到小沛的麋芳,却对兄长的决定有些不解。 “兄长之前不是在信中说,欲將小妹献与刘使君吗,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若是不与刘使君结亲,日后就算他腾飞而起,那我麋氏的获利也將大大减少,此非父亲教授吾等的货殖之道啊。” 麋芳满脸疑惑。 麋竺想学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倾尽家產投资刘备,同时还进献妹子给刘备做妾,为麋氏博取一个未来。 这一点麋芳是支持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刚到小沛,將钱財和粮秣都给了刘备,麋竺却告知他不准备把妹妹给刘备,这就让麋芳有些想不通。 你那么多的金钱粮食还有人手都送出去了,小妹那边他也在路上给做通了工作,答应嫁过去后好好伺候刘备,怎么你麋竺事到临头还反悔了,要投资就投资的彻底一点啊。 面对弟弟的疑惑。 麋竺笑著摆手道:“非也非也,我的意思並非是不和刘氏结亲,而是欲將结亲的对象放到刘氏公子身上。” “刘氏公子?” 麋芳一怔,这倒是个他没有想过的点。 “对,就是刘使君的儿子刘毅。” 麋竺解释道:“之前刘使君为吕布所破,困居海西,家眷被俘,身边缺人乏粮,十分艰难。故我欲在绝境中助其復起,並让小妹服侍他,这一来刘使君日后若得势,必能感我麋氏恩德。如果其妻妾有所不幸,那小妹或可居於正室。” “但时势变化太快,吕布与刘使君和解,还其家眷,就算此时再献小妹给刘使君为妾,也远不及之前所能获得的利益。” “而这几日,我观刘氏公子颇有胆识才能,他在营中军议上谈吐自若,不仅能一眼洞察当今局势,还能为使君指出一条可行之路,诸人闻之无不称讚,其远见卓识让我亦心生佩服,与昔日下邳城中所见少年真是判若两人,也不知那时他是故意藏拙还是我有眼不识啊。” 麋竺说著,不由感嘆起来。 那日在营中召开的会议上,刘毅精准的指出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形势,还给出了一些具体建议,刘备与眾人商议后都觉得可行。 刘备当场就任命孙乾为使者,携带礼物北上,去覲见朝贡天子,想从天子那里获得豫州刺史的正式任命。 同时孙乾还可趁此机会打著朝贡天子的名头进入曹操的地盘,与曹操交好,修復关係,解除来自北边的威胁。 刘备又亲写书信一封,备了礼物,命人前往陈国交给陈王刘宠,想和这位有实力的诸侯王搭上关係,希望得到刘宠的支持。 就算不提联吕灭袁的战略,光是朝见天子和交好陈国这两点就是眾人没想到的,毕竟他们只想攒足了实力打回徐州復仇,除此外没有更多的考虑,这一对比就显示出了刘毅颇为卓越的目光。 不仅是刘备,就连简雍、孙乾等人也是讚不绝口。 麋竺也是当时才下定决心,想將联姻的目標放到刘毅的身上。 他还有另一个比较重要的理由。 “刘使君有正妻赵氏、妾甘氏在侧,小妹就算入他房中,也只是一妾室。而刘公子尚未娶妻,小妹或可嫁给他为正室。就算不为正室,也是第一个隨侍在公子身侧的女子,感情定然深厚,若能生下子嗣,便是刘使君长孙也。” “且刘公子年少,与他结亲,也不会委屈了小妹。” 听完麋竺的理由,麋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兄长所言有理,以如今形势来看,小妹若嫁给刘公子,可比嫁给刘使君还能获利啊!” “然也,我今日便去向刘使君说一说此事。” 麋竺微微一笑,目中露出渴望。 …… 小沛城中,刘使君家眷所居住的宅邸。 刘毅再度俯在案前,写一封书信。 只是这封信他写的颇为艰难,写几笔顿一下,远不如之前写给赵云的那封顺畅。 刘毅是在给吕布写信。 他提出了联合吕布攻灭袁术的策略,也得到了刘备的支持,甚至还说服了对吕布成见极深的张飞。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能保证吕布不会出尔反尔,再度背刺他们。 这是刘备等人担心的,也是刘毅很难保证的。 吕布的信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刘毅还记得辕门射戟后,吕布没过多久又和刘备翻脸了,派兵把刘备从小沛打跑,最后刘备无奈,只能带兵投了曹操,跟著曹操大军杀到徐州才將吕布击灭。 他想执行好自己的战略,就必须要將吕布拉拢在自己一方,让他不会再和刘备翻脸。 刘毅想到的就是给吕布写信交好,在信里大肆吹捧吕布,並不断提及袁术的威胁。 只是以吕布的性格来说,写信给他的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或许还要先和陈登通通气,让他常在吕布身前吹风,陈登父子和袁术不睦,他一定会帮我。还有秦宜禄那边,也可多写信问候,送些东西过去拉近关係,万一吕布那里对我有敌意,他或许会提前通知我,就像是鸿门宴那会儿的项伯一样。” 刘毅嘴里咬著毛笔,皱眉思索,决定在陈登和秦宜禄身上下功夫。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刘毅回头望去,见到母亲赵氏正端著一盘梅子前来。 “毅儿,先休息一下,吃点果子吧。” 赵氏走到近前,將梅子放到食案上,有些心疼的打量著自己的儿子。 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连脸上都沾了墨汁。 刘毅此时见到赵氏进来,忙应了一声,吐出嘴里毛笔,去拿了个梅子塞进口中,一边嚼著,一边问道:“母亲,姝儿呢?” 赵氏道:“姝儿和阿苞那小子在院子里玩呢。” 刘毅有些羡慕道:“也就他们这些孩子才能过得无忧无虑啊。” 赵氏听到这话,知道刘毅心中有忧,越发心疼。 她走到刘毅身前,取出丝巾为他轻轻擦拭脸上的墨汁,说道:“我看毅儿最近多有愁虑,或许可以同我说说,就像你以前一样。” 刘毅本来不想和赵氏说这些事,但又感到她话中的真诚与关切,且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事,赵氏曾见过吕布,说不定还能给他出出主意。 想到这里,刘毅便没有隱瞒,將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想要说服吕布,使他能同使君联合对付袁术,不再行反覆之事么。” 赵氏皱著眉头思索。 “也就是母亲问了,儿这才说说,母亲別往心里去,此事我会解决好的。” 刘毅也怕赵氏操心,便宽慰了一句,又抬手塞了个梅子入嘴,他最近还挺喜欢吃酸的。 然而让刘毅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吃到第七个梅子的时候,赵氏还真给他想出一个办法来。 “之前下邳生变,我同严夫人母女共处一营,曾说过些话,我观严夫人对你有些善意,或许可以同她联繫,多加问好,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 “严夫人?” 刘毅一怔,然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赵氏这是建议他走吕布的后宅路线。 “对呀!吕布那廝败亡的时候,陈宫劝他分兵出城做犄角之势,结果严夫人劝吕布不要这样做,吕布最后选择听她的话。这样来看,严夫人在很多事情上是可以影响吕布的!” 刘毅越想越激动。 討好和拉拢严氏,难度可比单独稳住吕布简单多了。 陈登,秦宜禄再加上严夫人。 一个大臣,一个亲信,一个枕头风。 三人如果都在吕布身边帮刘备说话,刘备父子则在外面向吕布服软和吹捧他,再宣扬一下袁术的威胁,那么这个刘吕联盟想稳固下来,应该不难。 “母亲说的是,我这就给严夫人写信,並寻一份礼物给她。” 刘毅高兴起来,连连夸讚自家母亲。 赵氏见自己对儿子有所帮助,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就在这母子开心的时刻,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知是什么事,让汝母子这般高兴呀?” 刘备走入屋中,有些好奇的问道。 二人忙向刘备行了一礼。 刘毅將刚才的事情和刘备说了一遍,並请刘备去联络陈登。 “好好好,没想到汝母子竟真想出办法拉拢吕布。我稍后便同元龙联繫,让他相助!” 刘备大为高兴,如果真能顺利拉拢住吕布,那后面对付袁术就要容易不少了。 袁术虽然看上去兵多將广,实力强大。 但实际上他这几年来多有败绩,被人一路追著打,从南阳一路逃到淮南,其军队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刘备之前在淮水一线尚且能和袁术打个平手,逼的袁术策反吕布偷袭。 要是吕布能真心联合,刘吕联手下想要击灭袁术也不是没有可能。 念及此处,刘备忍不住笑起来。 而等到他笑完后,刘备又想到自己来找刘毅是有另一件事的。 “我正有一要事欲同夫人和毅儿商量,既然夫人也在此处,正好免去寻找了。” “使君是有何事?” 赵氏和刘毅见刘备神情严肃起来,忙正色询问。 刘备道:“適才麋子仲来找我,说他欲同我刘氏结亲,將其胞妹嫁与毅儿。” 刘毅听到前半句时,还在琢磨你刘备要和麋家结亲,问我一个当儿子的干嘛,你想娶就娶了唄,哪知听到刘备说到后半句,顿时就惊住了。 “父亲,你……你刚刚说什么?” 刘备一本正经的说道:“麋子仲欲同我刘氏联姻,毅儿可愿娶其胞妹?” 刘毅愣愣的看著面前的刘备。 第27章 :自有想法 “毅儿?” 刘备见儿子发愣,颇有些奇怪。 从那次城头相会,再到前几日的营中军议,刘毅一直表现的很有胆识才干,和以往相比判若两人。刘备这段时间常和张飞、关羽感嘆,认为他这次丟了徐州並非全无收穫,至少儿子经此一事成长起来,他刘备算是后继有人了。 哪知刘毅面对吕布都不甚惧怕,现在却被一婚姻之事惊住,真是古怪。 刘毅確实被惊到了。 麋竺的妹妹,不应该是嫁给你刘备的吗? 怎么现在反而想嫁给我了? 而且还是刘备亲自来开口,实在有些难绷。 不过这只是表象,真正让刘毅惊住的是这件事透露出来的信息。 如果说郝萌叛乱可能是演义同歷史的差异,那这次麋家结亲对象的转换就绝对是因为歷史被他改变了。 哪怕这个改变十分微小,但证明了刘毅有能力改变原本的三国歷史。 三兴大汉,不是没有可能! 惊愕转化为喜悦,他对未来多了一丝信心。 赵氏见刘毅沉默,便说道:“男子十五成婚虽有些早,但也不少见,毅儿若是有心,我看这婚事也不是不行。” 刘备则说道:“此番麋子仲倾家资助我,又欲將胞妹嫁与毅儿,这是想把麋氏前程系在我父子身上,若是拒绝此事恐怕会使其心生不满。然麋家终究不是世家大族,可让麋氏为妾,再以正室之位相待他人。” 考虑到麋家现在是自己的大金主,刘备心里比较倾向於结亲。 刘毅此时清醒过来。 他看了眼刘备,又看了眼赵氏。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娶本该是刘备妾室的麋夫人,总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理由。 刘毅抬手,指向案上那封未写完的帛书。 “之前我向吕布求娶其女,吕布虽未明確答应,但態度有所鬆动,这正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我正想借著这个理由向吕布、严夫人问候,以成刘吕联盟,共同对付袁术。若是此时同麋氏结亲,不管是娶为妻还是纳为妾,吕布夫妇一旦听闻,心中必定不喜,恐怕会坏了大事。” “麋子仲之前也赞同联吕之事,父亲可与他解释,並非我不愿同他麋氏结亲,而是为大事考虑。” 刘备之前在下邳西郊的时候,曾和吕布提起过这门婚事,说“婚姻之事,兄长若有意,弟亦无不可”,但吕布笑而不答,刘备就觉得吕布这傢伙心不诚,这门婚事不太可能。 加上他心里对吕布有怨,所以考虑刘毅婚事的时候並未往这方面想,现在听刘毅一说,觉得这还真是可以利用的点。 他们本来就想拉拢严氏来稳住吕布,婚姻大事正是一个很不错的示好藉口。 “毅儿所言有理,这一点是我有失考虑了,我下去便同子仲好好解释,他必能理解。” 刘备分得清事情轻重,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说到联合吕布对付袁术这件事,他心里总有些顾虑。 “毅儿,这几日南边有消息传来,说那袁术大將孙策渡江后所向披靡,已击破刘正礼,正欲再攻会稽等地。袁术如今声威正盛,似有全据江东之势,就算吾等一切顺利,能得到吕布相助,但真能將袁术攻灭吗?” 袁术这几年虽然在江北一直吃败仗,从中原腹心一路被赶到寿春,可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现在的刘备来说还是个庞然大物。特別是这段时间孙策的消息从江东传来后,总让人忌惮。 刘毅听到这话却笑了。 袁术大將孙策? 到明年恐怕就不是了。 “父亲放心,我观袁术贪婪无道,素有僭越之志,要不了多久便有变故发生,吾等暂且於小沛厉兵秣马,拉拢住吕布,等待良机便是。” 刘毅敢將目標放到袁术身上,自然是有依仗的。 东汉末年,就属他袁公路自爆的最快。 …… 刘备这边得到答覆,当日便告知了麋竺兄弟。 “没想到公子竟有如此考虑,是我冒昧了。” 麋竺是刘备军团的核心成员,很清楚他们接下来的战略规划,对刘毅的理由当即表示理解。 下去后,他和麋芳说道:“刘氏公子果真是个有谋之人,若依他之言,当可稳住吕布,日后为使君取利。其年纪之轻,便有这般眼光谋略,假以时日,前程不可限量啊。吾等暂且等待,日后或许还有结亲的机会。” 兄弟二人私下商议后,暂时按下联姻的想法,专心辅佐刘备。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备在小沛继续招募新兵,进行训练,然后囤积粮草,以儘快恢復实力。 而这时,他之前派出去打听陈群下落的人,传来了回信。 陈群及其父陈纪正在沛国南部的銍县停留。 陈群父子要是离小沛近一些,刘备会选择亲自前往告罪,並请对方再度辅佐自己。 可现在陈群离了小沛好几百里,位置还接近袁术的势力范围,刘备就不能拋下军队前往了,无奈下他给陈群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同时还备了一份重礼命人送去。 刘毅对邀请陈群这件事很看重,本来想亲自代父前去,但赵氏不舍,刘备也怕他在路上出意外,便断了念想。 而且刘毅现在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做。 “老刘前期常常被人打得四处逃跑,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之前我们母子被囚在下邳就是一个例子。现在虽然有我的帮助,会帮他改变一下日后的局势,但难保不会出现战败需要逃跑的情况。哪怕是强如曹操,不也有割须弃袍的时候吗?” “乱世之中,不能一直指望他人的保护。” “而且关羽、张飞这些人虽然对我很不错,但他们都是老刘的人,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小辈,他们不可能完全听我的话。以后如果我的想法和他们不合,恐怕还会出现衝突,一些事情就不好做了。” “既然来到汉末三国,我也得拥有自己的部曲手下才行。” 刘毅对未来有著自己的想法,並不甘於只跟在刘备身边。 他见小沛的发展有刘备、简雍、麋竺等人去操心,便不再將心思放在上面,这段时间全往军营里钻。 第28章 :大张小关 小沛城外,营帐连绵。 刘毅通稟后,带著几个侍从,跟隨引导的军士走入辕门。 里面矛戟林立、大旗飘飞,有肃穆威严之象。 兵卒们正在校场上按著阵型排列,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瞅著前方旗帜,再听著后方传来的鼓声,一齐迈步前行。 旗帜时而向右挥动,队伍便跟隨右转,又时而向左挥动,又跟著左转。 这是刘毅第一次看古代军队训练,和之前陷阵营平叛时的场景大有不同,便站在校场边缘驻足观看。 身侧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毅儿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营中?” 刘毅忙转身,见张飞穿了件玄色的两当鎧,甲身只罩著前胸后背,靠肩部系带连接。头上未带兜鍪,只扎著条赤幘。 防御力一般,但挺適合这七月夏日的天气。 “见过叔父。” 刘毅行了一礼,道:“我对军爭之事有些好奇,听闻叔父治军有方,故想来叔父这里长长见识。” 张飞听到“治军有方”四字,当场笑起来。 “你这小子真有眼光,既来寻我,那我当好好教你。” 他抬手指向前方正在操练的队伍。 “练兵之法,首要便是审金鼓、辨旗帜。如果金鼓不分,旗帜不明,在战场上別说去和人拼杀了,光是行进时连阵型都无法保持,就和昔日蛾贼一般,遇到朝廷大军,转瞬就会崩溃。” 刘毅听的点头。 张飞话中的蛾贼就是当年声势浩大的黄巾军,刚起事那会震动天下,號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有改天换地的气势。 结果等到皇甫嵩、卢植等大將率兵出征,黄巾主力不到一年就被击破,只剩下余部在各地苟延残喘,不復昔日之势。 黄巾军败的这么快,其军队缺乏金鼓旗帜之类的训练也是一个原因,战场上的乌合之眾,哪怕靠血气占得上风,一旦面对训练精良的军队,终究不是敌手。 “叔父所言甚是。” 刘毅附和著张飞的话,想从他口中多学点带兵经验。 张飞见自家侄儿一脸“崇拜”的看著自己,心中大爽,加上他对刘毅有所愧疚,也不藏私,將自己的治军经验倾囊相授,並下令让校场上的队伍持续演练,好配合他的讲解。 张飞本是豪爽善谈之人,这一讲,便是一个多时辰。 到了最后,他还吹嘘道:“之前曹豹欲反,被我一战击灭。若非那许耽开了城门,勾结吕布入內,使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邳城绝不会有失。哼,待他日攻灭袁术,我定斩了许耽那廝的脑……” 就在此时,校场上突生变故。 只见一队兵卒在旗帜右挥的时候,一个什长可能是在夏日下训练久了,有些头脑发昏,竟然往左边转去。 他这一转,身后的人也跟著左转,结果和旁侧右转的袍泽撞在了一起。 被撞到的人立刻大骂起来,转而演变成肢体衝突,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刘毅面露愕然,然后下一秒他就受到了袭击。 “呀!呀!呀!贼子竟敢坏我军阵!气死我也!” “来人,把那些乱阵之人全给我抓过来!” 张飞暴起大喝,声音如同炸雷。 这一瞬,刘毅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那愤怒之下眼珠子都快鼓出来的张飞,颇有些委屈。 你抓人就抓人吧,突然这么大声干嘛! 耳朵都差点给我吼聋了! 刘毅抬手揉了揉耳朵,等到恢復过来时,那几个乱了军阵的兵卒已被押到近前。 “將军,吾等是前几日才入的军营,还有些不熟练,一时昏了头方才乱阵,还请將军饶恕啊。” “是啊,將军饶我们一次吧。” 那几个兵卒连忙跪地求饶,请求张飞放过。 刘毅听他们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军阵被打乱的原因。 张飞的旧部在下邳被吕布打残,此时他手下多是从小沛募来的新兵以及麋家带来的奴客,这些人训练程度不高,对旗帜转向还不是很熟悉。 张飞今天又为了给刘毅讲解治军经验,让他们不停的操练,时间一久就有些昏头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情况,刘毅能够理解。 但张飞却很介意。 就见他横眉怒目,对那几个兵卒吼道:“尔等乱我军阵,若是在战场上那还得了,岂不坏我大事!给我把他们各笞百鞭,以儆效尤!” 这几个兵卒当场就嚇哭了,趴在地上大叫饶命。 刘毅也是一惊。 笞百鞭? 挨完了鞭子这还能有命吗? 他想到这些人是因自己前来观看方才受罚,不由心生怜悯,向张飞求情道:“叔父,念在彼辈皆是新兵,还是饶他们一次吧。” 张飞哼道:“若是饶了他们,其他人看在眼中,岂能畏惧军法。毅儿,此等小人畏威而不畏德,对他们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刘毅嘴角抽了抽,见那些兵卒一脸哀苦的模样,便硬著头皮道:“叔父,我常听父亲讲仁义之道,不忍心见他们因我而受罪。既要惩罚,不如笞二十鞭如何?” 张飞本不愿减轻刑罚,但见刘毅把刘备都搬出来,想了想,便道:“罢了罢了,你这小子和大兄说话还真是一模一样。我便看在你的面上,只笞他们二十鞭吧。” 听到这话,那些兵卒皆面露狂喜。 二十鞭,虽然还是很多,但好歹性命无碍了。 “多谢將军饶命!” 他们忙向张飞拜谢,转而又感激的望著刘毅。 “多谢公子!” “请受吾等一拜!” 刘毅摆了摆手,又看著他们这些人被拉到旁边去挨鞭子。 经过这事,张飞也没了继续閒聊的兴致,刘毅见状,便向他告別离去。 离开辕门前,他回首望去,遥遥看著张飞那雄壮威武的背影,脑袋里冒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词。 暴而无恩。 他轻轻嘆了一声,走出辕门,离开了张飞的军营,踏上停在外面的马车。 “公子,是回城中吗?” 侍从问了一句。 “不,去关司马的军营。” 刘毅回道。 关羽和张飞现在的正式职务都是別部司马,各自统领一部人马,驻扎在小沛东西两侧。 刘毅和张飞有过接触,所以先来找他学学经验,但关羽那边也不能放过。 车轮滚滚,一路驶向关羽军营。 出乎刘毅的预料,他派人去营中稟报后,关羽並没有见他,而是让一个年轻將领接待。 “平见过公子。” “坦之兄多礼了,吾等皆是兄弟,无需这么客气。” 刘毅笑眯眯的打量著眼前的年轻武將。 关平。 关坦之。 和刘毅印象中关平是关羽的义子不同,这时空的关平乃是关羽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长子。 他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国字脸,面色泛红,穿一身扎甲,头上裹著赤幘,腰间佩了柄环首刀,迈步行走间透著一股英气。 因为继承了关羽的基因,关平身长差不多有八尺,比刘毅要高不少。 不过刘毅年纪小,还有发育空间,但他估摸著自己是比不过关平的,毕竟老刘身高都才七尺五寸,和人关羽差远了,基因早就决定了上限,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 “父亲在营中有事,公子有何吩咐都可同我说,平自当效力。” 关平很早就跟著关羽进了军营,和刘毅之前没啥交情,甚至都没见过几面,说话很客气,不敢和刘毅称兄道弟。 刘毅不知道关羽是真的有事,还是因为傲气而不愿教导自己这个小辈,反正影响也不大,他现在的兴趣已落到了关平身上。 “我这几日对军爭之事颇感好奇,想来营中长些见识。” 刘毅把刚才和张飞说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公子请隨我来。” 关平应下,引著刘毅走入营中,一板一眼的为他介绍军中情况。 一些东西,刘毅已经从张飞那里知道了。 但他见关平对军务很熟悉,便顺势问出许多问题,都从关平那里得到了解答。 说著说著,刘毅便问到了关平在战场上的情况。 关平谈到这个,声音里多了一丝自豪,明显有了说话的热情。 “平隨父亲征战,曾亲杀贼寇七人,曹军二人,袁术军四人!” “壮哉!” 刘毅由衷的赞了一句。 他盯著关平甲衣下高大强壮的身躯,两臂上鼓鼓囊囊的肌肉,眼睛不由冒出光来。 第29章 :时间紧迫 金乌西沉,日光渐暗。 军营帐中,树形的青铜灯上有火焰燃烧,映出一片光明。 关羽斜倚在榻,一手握著书卷,一手轻轻捋著垂至頜下的长髯。 帐帘揭开。 一个年轻身影走了进来。 “父亲,公子已经离去,他此来是想了解军中事务,並希望父亲能借他一卷兵书。” 关羽闻言,將手中书卷放下,神情有些惊讶。 “他欲学军爭之道?” “公子问了我许多军营中的问题,又向我了解战场情况,观其姿態,確实是想学兵法。” 关平说著,又將刚才和刘毅相处时的情况细细讲了一遍。 关羽眼睛微眯。 良久。 他嘆道:“昔日沉默无言,而今不仅口出惊人,还欲学军爭之事,真如吾兄所言,一场徐州之变竟让此子换了个人……或许,这真是天佑汉室吧。” “坦之,你明日可將我那两卷《吴孙子》给他送去。他若再来,可直接领到我处。你日后也可与他多多亲近。” “唯。” 关平应了一声。 但听到关羽那句“多多亲近”时,关平脑海中却不禁想起刚才离別时刘毅看他的眼神。 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日上午。 刘毅在城中宅邸,见到了前来拜访的关平。 “昨日家父忙於军务,未曾与公子相见,闻公子欲学兵事,特让平前来送上《吴孙子》两卷,还望公子多加研习,並言公子若有疑惑,可再去营中。” 关平再度为关羽昨天未曾见刘毅的事做了解释,又送上兵书竹简。 刘毅见状大喜,忙恭敬的接过竹简放在案上,又转头对关平道:“毅得叔父相借兵书,定然好好研习,日夜观摩,不使叔父失望。然叔父军务繁忙,毅若常去军营怕是会造成影响。我观坦之兄已得叔父真传,军务嫻熟,让毅钦佩不已,不知日后若有疑惑时,可否叨扰?” 关平怔了怔。 不过一想刘毅说的也有道理。 为父分忧,本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责任。 且刘毅那些赞语也让关平颇为受用,他对刘毅很有好感。 关平忙拱手道:“公子若不嫌平才学浅陋,但有所问,平必竭力答之。” “好好好,我与坦之兄真是一见如故,我这里正好有些应季的青梅,坦之兄快上榻来,吾等一边食梅,一边聊些趣事。” 刘毅说著,也不管关平回答,径直拉他往榻上走。 关平不好推却,只好和刘毅在榻上吃了些梅子,说了些话后就找了个藉口告辞。 刘毅见关平有些矜持,便见好就收,一路將其送到门口。 看著关平远去的背影,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关羽那边,他自然会找时间去拜访,学一学关羽用兵的经验,顺带刷一波好感。 但相比关羽这个长辈,刘毅对同为一辈的关平更感兴趣。 他刚才和关平说的那些话,就是一个绝佳的藉口,很快就可以用上。 走入屋中。 刘毅拿起刚才关平送来的竹简,依次打开看了看。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合军聚眾,交和而舍,莫难於军爭……”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 一卷是军爭篇,一卷是行军篇。 刘毅能看懂大概,但还有许多地方不是很能理解,確实需要有人为他解惑才行。 “关羽也算是咱营中诸將里最爱学习的一个,以后学完了兵法,再去找他问问春秋,他见我这般好学,想来也会喜欢吧。” 刘毅心中自语,又不免想到了自家那个不爱学习的老父亲。 当然也不是说刘备不学习,据他所知刘备那里还有几卷《汉书》,閒暇的时候也会拿出来看看。 他对刘备不爱学习的印象,主要还是来自原身记忆里那个常嘮叨“汝父不好学”的老祖母。 据老祖母说,刘备年少时曾得到同宗叔父刘元起的看重,刘元起送其子刘德然去大儒卢植手下读书,顺便也资助了老刘一起前去,给卢植当弟子。 结果刘德然回来告状,说老刘去卢植那里后,並不乐於读书,反而喜欢和人斗狗赛马,听音乐看舞蹈,还把刘元起资助的生活费拿去买了许多漂亮衣服穿。 老祖母听说这事后差点没气晕过去,说自己丈夫早死,她靠著贩履织席才把儿子养大,哪知道竟养出这种货色。 虽然刘备后来在当地混出了点名声,但老祖母每次想到这事就一肚子气,人岁数一大了就爱嘮叨,常在原身面前说,久之也就留下了刘备不爱学习的印象。 不过刘毅事后去分析,觉得老刘那会儿不爱读书,反而和人整天斗狗赛马也並非全是坏事。 “至少学会了许多和人相处的手段,要只是个爱读书的书呆子,恐怕也不会同公孙瓚交好,从他那里寻得起家资本了。” 想到公孙瓚,刘毅便摇了摇头。 他一直挺好奇刘备为什么会从公孙瓚那里跳槽到陶谦手下的,曾向刘备询问过原因。 当时刘备的神色很复杂,犹豫半天后才对刘毅道:“伯圭常恃其才力,不恤百姓,所过多有侵暴。且记过忘善,常妒州里善士,多以法害之,又用庸碌者,委其大任,吾在左右无伸展之地,又恐被其嫉害。而適逢徐州遭难,陶公重之,故入徐豫之地。” 公孙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身庶子的缘故,得势后並不喜欢用出身世家有才能的人,认为这些人出身高贵,不知道感恩。而喜欢擢用那些卖布牧猪的寒微之徒,认为他们虽然没有才能,但知道感恩。 时间一久,公孙瓚身边就多是小人环绕,而贤能之士远避。 刘备看不过公孙瓚的作为,与他关係渐渐疏远,最终选择了在救徐州的时候离去。 事实也证明刘备的选择是正確的。 从河北陆陆续续传来消息,说公孙瓚歷经鲍丘大败,在和袁绍的爭斗中处於下风,已经没了决胜的心志,逃回易县开筑高楼,想学昔日董卓筑郿坞,欲倚靠坚壁自守。 “看这情况,最多两三年公孙瓚就得完蛋,到时候袁绍统一河北,就会南下。” “现在天子东迁,曹操那边肯定在想著挟天子以令诸侯,等他把局势稳下来,也一定会对徐州和豫州这边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刘毅脑海中闪过汉末的天下形势,心里生出危机感。 当然袁绍、曹操那边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对上,袁术这边却是隨时都可能打过来。 “不能再等下去,说干马上就干。” 刘毅感到时间紧迫,霍然起身,往外大步行去。 他一路走到刘备在小沛城中办公的地方。 “毅儿,你行色匆忙,是有何事?” 刘备正在看军中的粮草数据,见刘毅紧抿嘴唇,一副要说大事的模样,便將手中帐簿放下,好奇的询问。 刘毅深吸一口气。 “父亲,儿欲典掌兵事,还请父亲予我一些人马。” 第30章 :关平到手 “你要掌兵?” 刘备直起身子,脸上全是惊讶。 “今帝室衰颓,群雄四起,彼辈各自占据州郡,拥兵闭土,势如一国。父亲欲平定四海,兴復汉室,必要依仗兵马,將来不知还要歷经多少战事。儿虽駑钝,但自徐州之变后也知军爭重要,故欲掌兵习战,为復兴汉室而奋力。” 刘毅神色郑重,给出了一个很正式的理由。 刘备皱眉道:“你心中所想,我自是知晓,然你年岁太幼,尚未加冠啊。” 按照礼法,男子到了二十岁会举行冠礼,代表正式成年。 刘毅现在刚满十五,还差了几年。 他闻言却笑起来:“父亲啊父亲,当今天下大乱,朝廷制度尚且无人遵守,遑论此区区礼法?且父亲昔日游侠乡里,聚合徒眾,可曾年过二十?且坦之也未到二十便加冠取字,入营中为国效力,他既行之,我岂能落后?” 刘备默默点头,但他看著眼前的儿子,依旧有些犹豫。 “然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 刘毅摇头道:“父亲当初为国奋力,血战蛾贼,身被数创而不悔。今位居一州使君,尚且亲冒矢石,坐镇前线,我少年男儿若不为国家出力,反在后方长嘆,岂是大丈夫所为!” 大丈夫! 刘备听到这话,再见眼前儿子一脸坚毅的模样,气血不禁翻涌,仿佛回到昔日同张飞等人誓言为国效力的时光。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刘备若是再行阻止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刘备不禁拍案而起。 “吾儿此言壮哉!” “既是如此,那我便依你之言,择日为你加冠取字,使你掌兵事!” 刘毅大喜,连忙行礼道谢。 確定好了这件事,刘备的心思又放到刘毅是否知兵的问题上。 刘毅笑道:“父亲请放心,我已前往关、张二位叔父营中学习,已见过他们练兵。” 说著他將自己得到张飞指点,又得关羽给予兵书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备颇为吃惊,没想到这小子竟是有备而来,不仅先去军营看了一遍,还得了张飞、关羽二人的看重,挺有本事啊。 他见刘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怕儿子骄傲,便告诫道:“你虽去军营中看过,但兵者乃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绝不可轻视之。” 刘毅闻言,眼中一亮。 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顺势道:“父亲所言甚是,儿自知经验尚浅,不敢自詡领兵之能,一直希望能得善战之人相助。前时我入军营,与坦之多有交流,见他熟於军务,又得关叔父传授,武艺兵法皆了得,若能得他相助,统兵之事定然无碍。” “你想让坦之佐你?” 刘备再度吃了一惊。 他没料到刘毅竟然想的这么远,连辅助人选都已经提前挑好了,今天来找自己说这件事就像是在走程序似的,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答应。 这小子心机很深! 刘备行走江湖多年,已是看出他在被刘毅牵著鼻子走。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样耍他,刘备心里就要不高兴了。 可眼前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刘备不仅不恼,反而觉得刘毅这模样才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又想了想关平这个人选,觉得確实很不错。 “你既看重坦之,我明日便带你去云长营中,向他要人。” “多谢父亲!” 刘毅大喜过望。 他確实看中了关平,但寻思自己要是去找关羽要人,关羽不一定会答应,但要是能说动老刘去开口,关羽拒绝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父子二人定好这事,刘毅便告辞离去。 他先回宅中告知了赵氏。 赵氏对刘毅想要领一支军队的事,心里很担忧。 一旦领兵,就要上战场,去了战场,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她並没有劝阻,只嘆道:“自离开下邳后,我观毅儿模样,便知道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你想要领兵,我不阻止,只是希望你日后不管处於何地,都要以性命为重。” 刘毅感受到母亲话中的关切爱护,心中大为感动,忙以好言宽慰,让赵氏放心。 到了第二日。 刘备依照昨日的话,带著刘毅前往关羽营中。 这一次,关羽听到稟报后,亲自到辕门处迎接。 “羽见过兄长。” “哈哈哈,云长多礼了。” 刘备笑著上前,握住关羽的手。 “毅见过叔父。” 刘毅也忙行礼。 关羽点了点头,並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刘毅。 他之前让关平转告,说刘毅要是学兵法的时候有所疑惑,可以来找他解答,但今天怎么把刘备也给带来了。 “兄长若有事,让人来召我便是,何必亲自到此。” “无妨无妨,今日没什么军务,正好带毅儿来和你说件事。” “需要兄长亲自来说,不知是何事项?” “吾等边走边聊。” 刘备抓著关羽的手,一路往大帐走去,边走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等走入中央大帐时,关羽已知道了刘备父子今天的来意。 “你欲掌兵?可知战场並非儿戏,不知多少人身死於此!” 关羽皱著眉头看向刘毅。 刘毅向他借兵书学习,他自是乐意,如果过上一年半载的,刘毅能把兵书读懂,然后再要求掌兵,他会觉得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现在兵书都才借你一天,你就想要掌兵,真是太过轻率。 面对关羽质疑,刘毅心中思虑对方性格,便朗声开口。 “叔父所言甚是,战场上兵戈无眼,非儿戏之所。” “然毅虽年少,亦知忠义二字,欲一刀一剑报效疆场,即便马革裹尸,也不枉男儿七尺之躯!” 关羽闻言,心头一震。 好一句即便马革裹尸,也不枉男儿七尺之躯! 真是充满了少年豪气。 但他虽在心中讚嘆,面上却越发不愉,甚至不顾刘备在场,斥道:“话说的容易,然你兵书未读几日,就想掌兵,实在有些急了。” 刘毅道:“回叔父,我曾听过一句民间谚语,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若是只埋头读兵书,不求与实际结合,早晚要出变故。故此番请求掌兵,我是欲同兵书结合,一边学兵法,一边以法练兵,如此边学边练,便可更容易明悟军爭之道,不復昔日马服子之事。” 关羽眯了眯眼。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话他没听过,但结合自己的治军经验,似乎很有道理。 刘备在旁道:“云长勿要担忧,毅儿要掌兵,就让他试试便是,而且我正欲向云长求一人佐他。” 刘毅顺势上前,一脸恳切道:“我之前入军营,见坦之兄弓马嫻熟,又长於军务,实有叔父之风。故昨日问他,可否常为我解兵法之惑,坦之兄欣然应下,还请叔父让坦之兄助我掌兵,时时教诲於我!” 关平这时候正侍立在旁,听著刘备父子和自己父亲的对话,哪知话中对象突然就落到自己头上,顿时面露错愕。 关羽向他望去。 关平想到他確实给刘毅说过可以隨时解答的事,尷尬的点了点头。 刘备適时笑起来:“我与云长乃是兄弟,今日让坦之辅佐毅儿,亦是延续我兄弟之情呀。” 关羽已被刘毅的理由说服,听到这话,便笑著点了点头。 “兄长说的是。” 转而他又对关平道:“坦之,那你后面就跟隨在公子身侧,尽心辅佐。” 关平此时还有些懵,但见关羽开口了,只能应下:“唯。” 他转身,向刘毅行了一礼。 然后关平就看到了刘毅脸上那灿烂无比的笑容。 “坦之兄勿要多礼,日后吾等便可好好亲近了。” 刘毅咧嘴一笑。 关平,到手了! 第31章 :士不可以不弘毅 刘毅掌兵之事被定了下来。 在此之前,还需要举行一次冠礼,以示长大成年。 他未满二十就要加冠,於礼法不符,但此时正值天下大乱,各种制度趋於崩坏,並未有人提出异议,甚至都在说公子少年懂事,欲为父分忧,真是孝心可嘉。 张飞更是对眾人夸道:“吾侄真乃大孝子也!” 刘备让卜人择了个吉日,在三天后正式於小沛城中为他举行冠礼。 冠礼上,眾人纷纷恭贺。 同时刘备还正式的为刘毅起了表字。 所谓冠而字之,以敬其名。 男子加冠后就是成年人了,在正式的社交场合,平辈、朋友之类就不可再呼其名,而是要以字相称作为尊重。 如果直接对人呼名,可视做侮辱挑衅。而要是囂张到叫別人的小名,遇到一些在意者,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我欲汝以毅而行此远道,终能定之。” “故汝字为:定远。” 刘备神色郑重的为刘毅戴冠,並取下相应的表字。 定远! 刘毅神情一震,从刘备那满怀希冀的语气中听出了“定远”的含义。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毅者,果决坚忍。 刚毅、坚毅、勇毅、武毅…… 皆是男子干大事需要的品德。 “任重而道远”则是他需要用“毅”去完成的目標。 在刘家父子的眼中,目標不外乎就是平定四海,再度復兴汉室。 只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个目標实在是太过远大和沉重了,十分契合“任重而道远”之句。 故定远二字,包含了刘备所有的期盼。 刘毅感受到刘备那真挚的情感,当即下拜。 “父亲放心,我当竭尽所能,以定此远路,兴復汉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刘备见儿子领悟,笑而拊掌。 “善也。” …… 刘毅在小沛行冠礼成人。 数百里外的下邳,吕婧也举行完了加笄仪式。 女子十有五年而笄。 加笄,便是以簪束髮,宣告正式成年,从此可许嫁他人,以成就婚姻。 而每一个母亲在女儿加笄后,都会情不自禁的操心起她的婚事。 这一日。 严氏脸上带著喜色,迈步走入女儿房中,身后还跟著两个捧著木盒的侍女。 “呵呵,婧儿如今长大成人,总算是知道打扮了。” 严氏看著坐在镜前打理髮髻的少女,嘴角蕴含笑意。 加笄之前,女子髮型隨意,多为总角模样,没多大区別。 吕婧受环境影响,自小颇好刀剑,对梳妆打扮没什么兴趣,严氏一直很忧心,总害怕她这模样嫁不到一个好人家。 现在吕婧一加笄,便自己开始重视起髮髻妆容,让她心中大慰。 吕婧回头嗔道:“阿母,勿要取笑我了。” 严氏走到吕婧身后。 “我这儿有支好看的凤纹金簪,正好给你试试。” 身后侍女忙从盒中取出一支缀满金玉的簪子。 严氏接过,先取下吕婧髮髻上的簪子,又给她將新簪插上。 “怎么样,好看吧?” 吕婧望著身前铜镜,只见这金簪上的珠玉在窗外日光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配上她今日画好的妆容,煞是好看,非常的亮眼。 “阿母这簪子真不错,只是我之前怎么没见阿母用过?” 吕婧左看右看,从不同角度去欣赏这支漂亮的髮簪,语气里满是喜欢。 严氏闻言,捂嘴轻笑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呀,这髮簪以及许多珠宝都是那刘氏公子命人从小沛送来的。” “刘氏公子送的?” 吕婧一怔。 严氏让另一个侍女將手中木盒放在案上打开,只见里面满是珍珠、翡翠、金玉首饰,一片珠光宝气,映的人脸上都多了一片光彩。 “是呀,他给你阿父送了许多东西,还给我母女各写了一封信,看来心中是想你的紧哩。” “我与他有什么干係,要他来想。” “是没什么干係,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这信不看也罢。” 严氏说著,作势欲走。 吕婧急道:“別,我看看他是否有什么胡言乱语。” 严氏笑的越发开心,但没再继续打趣,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递给吕婧。 吕婧接过,见这帛书没封好,暗想阿母肯定是提前看过了,不由噘了噘嘴。 但她怕严氏再进行取笑,便没说什么,將帛书打开,低头去看上面的字。 “毅顿首敬问吕氏淑女,一別经月,忽如三秋。邇来秋风渐起……” 吕婧哼道:“不过只见了一面,说的像是有多熟悉似的。” 嘴里这样说著,她脸上却不由飞上两朵红云,目光忍不住的往下看。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人却是第一个公开叫嚷著要娶她为妻的人,不管喜不喜欢,心里肯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那夜翻墙相见,明月下少年提刀染血,护著母、妹避难,其从容模样甚至比她一直视为英雄的阿父更胜一筹。 其后前往军营,自己母女衣衫不整,处境羞怯,也是他心思细腻,送来衣物,如此温柔行事,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当然,重点还是那人面容俊朗,颇有英武帅气,又举止镇定从容,处危境而不乱,远甚同龄之人。如果换成一形容猥琐胆小之辈,那感觉又会大不一样了。 “人长得还行,就是耳朵大了点。” 吕婧心中自语,视线並不放过任何一字。 严氏见女儿专心看信,嘴角笑意越发浓郁。 信的內容她已经检查过了。 和那封恭敬问候她,像是將她当做自家长辈的信比起来。吕婧手中的信里满是少年相思,写的那叫一个情感真挚,要不是她早经人事,怕是也要为之心动。 严氏摇摇头,不再打扰,转身离去。 很快,她便走入前方官署正堂。 吕布正和亲信秦宜禄等人说著事情。 严氏也不著急,就在旁边等著。 女儿加笄,已到成婚之年,对那刘氏公子颇有好感。而那刘氏公子虽未正式遣人说媒提亲,但其送礼问候的行为早已表露出这个意向。 有那一晚的相处,严氏对刘毅的容貌举止都是比较满意的,內心多有倾向。 她如今便是想正式问问吕布的意见。 这门亲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第32章 :困於出身 “下邳以南,取虑、夏丘等地皆被曹军所屠,其地荒芜,无甚人烟,据之无用,失之无害。就按我之前和诸將所议,袁术既未派军来攻,正可以此为两方分界,命宋宪给我守好下相就是,勿要过界与袁术衝突。” 吕布抬手饮了一杯酒水,又继续对秦宜禄道:“还有鲁相的任命,给我送到文远军中,让他勿要耽搁,速速进军鲁国。至於东海、琅琊那边,再与我写信与臧霸、萧建等人,劝他们看清形势,莫要与我作对。” “唯。” 秦宜禄应下,坐在旁边奋笔疾书,记下这些命令,再按照吕布的口吻给盘踞东海、琅琊的臧霸等人写信。 吕布再度饮了一杯酒,顺手从盘中取了一个青梅入口,大口嚼起来。 他这道命令算是正式放弃了下邳国南部的几个县。 那是袁术趁著徐州大乱的机会夺取,和广陵郡一起被其占据。 吕布虽然恼怒袁术抢他地盘和教唆郝萌叛变的事,但他忌惮袁术实力强盛,终究是不敢和其兵戎相见,只派了宋宪去南边守著防范,而將自己的势力发展方向放到北边属於豫州的鲁国,以及东海、琅琊等本属徐州的地盘。 “先让刘备给我守著西边小沛,待我拿下鲁国、收復东海、琅琊等地,再同袁术那廝计较。” 吕布心中思绪飘转,抬头看到严氏正立在堂中,便笑起来:“夫人来得正好,现下无事,正好来同我饮酒食梅。” 严氏走到吕布身侧坐下,也取了一个青梅放入口中。 她赞道:“此梅清脆可口,又带丝丝酸甜,真是不错。” 吕布笑道:“这不就是那刘家小子送来的吗,我记得让人送去了后宅一些,夫人莫非还没尝过?” “和婧儿吃了几个,我觉得不错,婧儿也是爱吃,还说要是能经常吃到就好了。” 严氏顺嘴扯了句谎。 转而她又沿著这个话题道:“这次刘氏公子不仅写信问候,还送了许多东西,让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哼,那小子不过是覬覦吾女,特表殷勤罢了,他心中所想,我岂不知。” 吕布哼了一声。 严氏见说到正题上,便道:“那君侯以为刘氏公子可与婧儿相配吗?妾之前担忧因徐州之事而使两家有隙,但观刘氏公子態度,並不介意,若是真能合以婚姻,使两家修睦,岂不是好事一桩?” 吕布眼睛眯了起来。 良久。 他缓缓道:“胆识心机皆不错,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但他……出身不行。” 严氏听到前半句时已心生喜悦,哪知吕布突然又来了句刘毅出身不行。 她不禁愕然:“汉室宗亲,如何不行?” “汉室宗亲?” 吕布嗤笑道:“天下汉室宗亲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去抓他一百个姓刘的,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汉室宗亲。更何况他刘备父子还是前汉时的诸侯后代,在当今世道能起个什么用处?” “前时袁术与我通信,便言『术生年以来,不闻天下有刘备』,其父尚且不为人钦慕,更遑论其子。” “若论出身,你岂不见那袁氏兄弟登高一呼,便有万眾响应,豪杰之士归之不绝,一个雄踞河北,一个称霸淮南,此方为出身高贵也。他刘备父子所谓汉室宗亲,实无价值!” 吕布说到袁氏兄弟时,眼中不免露出羡慕的光芒。 严氏道:“可吾等也是边地出身啊。” “正因为来自边地,为人所不耻,才要更看重出身。” 吕布脸色阴沉下来,低语道:“若是我出身中原名门豪族,那陈宫又岂会如此对我!” 出身,是吕布心中永远的痛。 他昔日离开关中,最先投奔的就是袁术,其次便是袁绍,原因除了他自认为对袁家兄弟有恩外,正是那四世三公的高贵出身吸引著他。 他信任来自兗州士族的陈宫,又亲近出身徐州士族的陈登,同样是想得到他们的认可与拥戴。 陈宫为了袁术而背叛他,更是让吕布再度感到出身的重要性。 吕布討厌这些名门望族,但又想成为名门望族。 厌恶他们,又想加入他们。 严氏见状便明白了。 吕布对刘毅这个人没什么意见,甚至报以欣赏,但光是这一点並不够,他心中真正想要结亲的对象是那些名门望族,而不是一个数量多到数不清的汉室宗亲。 在高贵的出身面前,优秀的能力似乎显得微不足道。 严氏咬唇道:“那刘氏这边?” “刘备实力太弱,如今与他结亲实无多少利益,不过可暂且与他父子虚与委蛇,不答应也不拒绝,暂时稳住,使其安心为我守著西边门户,一同对付袁术和曹操。” “嗯,那刘家小子给我送来东西,我也不好没有表示,让人送些布匹酒水给他,算作回礼。” 吕布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又低语道:“若是他日刘家父子能得势,或许也不是不行,再看看吧。” 严氏面露无奈。 自己这夫君就是如此性格,既看重利益,也看重实力。 现在刘毅父子的实力,终究是差了一些。 就在夫妇二人谈论著女儿的婚姻时,不远处的秦宜禄正坐在堂中写著吕布刚才的命令。 他是心腹亲信,吕布谈论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时,並不会刻意迴避他。 刚才的话,就被秦宜禄听在了耳中。 …… 小沛城中。 “出身不行?” 刘毅看著手中信件,颇有些无语。 “说的你吕布出身有多高贵一样,居然还瞧不起我。” 自从定下前期联吕抗袁的战略后,刘毅便借著麋氏资助的財货去交好吕布一家,以及陈登、秦宜禄等人。 其中陈登的回话是通过其父陈珪转述,表示知道刘备父子的意思了,日后会儘量配合。 吕布那边则是送了一些酒水布匹过来,当做回礼,別的没说什么。 唯有秦宜禄,或许是受了刘毅大礼有些不安,除了写信表示感谢外,还给他透露了一句有用的信息。 “温侯鄙君之出身,暂无结姻之意,然君若有成就,此事也未尝不可”。 温侯鄙君之出身。 这句话差点將刘毅气笑了。 你一个边地武夫竟然瞧不起我汉室宗亲? 不过转头想想,在这个时代,汉室宗亲的身份好像还真不值钱。 用后世的比喻,袁家的四世三公能加100声望值,那汉室宗亲可能就只加10点声望。 你说没用吧,还是有用,至少比纯粹的平民好。 你说有用吧,好像用处也不大,毕竟满大街都是汉室宗亲。 “管他的,本就是为了通过示好稳住吕布,让他勿要对我父子生出恶意,可以一起对付袁术和爭取时间发育,避免像演义里写的吕布因忌惮而攻打小沛,把我们往曹操那边赶。是否联姻成功只是一个添头,后面继续示好便是。” 刘毅本来就只把这事当做是拉拢吕布的手段,也没太在意,待气过后,就不再將心思放在上面,开始著手练兵事宜。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封信自沛国南边送来。 那是陈群给刘备的回信。 “群感使君之厚爱,惶恐再拜。仆本潁川鄙生,蒙先祖余荫,粗通经义……” “今使君以盖世雄略,虚位相待,然群自视无能,且父年老,欲隨侍左右……” 第33章 :茂才与新贤 “好一个自视无能,那上次他来大兄身边做別驾时怎么不提?” “这陈群说来说去不就是还记恨著大兄不听他的话吗,大兄都已经向他告罪了,他还如此作態,真是虚偽!” “大兄,此人既无相助之意,你也勿要再管他,吾等日后同他不往来便是!” 张飞怒目圆睁,见到信中內容后当场大骂。 向陈群告罪邀约的事,刘备曾与关羽、张飞、简雍等人说过。他们之前同事过一场,都有些交情,得到陈群回信后,刘备就嘆息著告知眾人。 此刻堂中不仅是张飞大骂,就连关羽也是从鼻孔里发出“哼”的音调,面上闪过怒色。 “陈群若是直言他不来的原因便罢,如今却虚饰以侍亲之名,足见士人虚偽,远甚於寒微之徒,此辈既无诚心,不要也罢。” 刘毅此时也在堂中,听著关张二人的话,心情颇为复杂。 经过招募,刘备手下兵力已达到一万左右,有关张二人领军,军事实力还算可以。但文臣方面实在是捉襟见肘,能顶用者不过寥寥几人,这时候要是能得到陈群加入,肯定是大有裨益。 但此人就是不来啊。 “之前老刘没听陈群的话肯定是一个原因,第二个恐怕也是因为老刘的出身与名望不足,对他吸引力没有那么大,陈群可以来试著辅助一次,但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自秦宜禄处得知了吕布的想法后,刘毅深刻感受到当今时代对家世和名望的看重。 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陈群出身潁川陈氏,其祖父乃是潁川四长之一的陈寔。 陈寔名传天下,朝廷多次徵辟,皆不出山,太尉杨赐、司徒陈耽等人对他敬重有加,自称像我们这种人居然在陈寔之前担任三公,实在是让人惭愧。而陈寔去世时,前来致悼会葬者足有三万余人,车数千乘,司空荀爽、太僕令韩融等披麻戴孝执子孙礼者以千计,中郎蔡邕亲为其撰碑铭,大將军何进遣使致悼词,潁川士人皆为之哀痛,声望之隆,天下敬之。 而陈群之父陈纪、叔父陈諶也是当今名士,与陈寔合称三君。 如此显赫出身,陈群心中肯定是傲气的,回绝刘备的邀约很正常。 “而且我们实力也太弱了,若是我父子占据数州之地,手下有数万披甲之士,管他什么出身、名望,无论吕布还是陈群都不会是这般態度。” “我已同吕布交好,此时从小沛往外扩张应该不会再引起他的忌惮,差不多可以劝老刘出兵將小沛周围的县邑拿下,想办法增强实力了。” 刘毅心中暗暗鼓气,同时又去看刘备的表情。 想来此时的刘备比他更加难受。 果不其然,刘备神色不振,脸上颇有些感伤。 但只是片刻。 他便对关、张等人道:“尔等勿要再说了。长文之事是我对不住他,当初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未用长文之言,今日他不前来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非长文负我,乃我负长文也。” 刘备长嘆一声,话中满是掩不住的自责与后悔。 刘毅正要开口劝慰,却又听刘备道:“今岁我为豫州刺史,可举茂才一人。长文乃豫州人,正好可举其为茂才,如此可表我心中歉意,不使长文为昔日之事生怨。” 举茂才! 刘毅与关羽、张飞等人闻言都惊住了。 茂才,就是前汉时所称的秀才,在后汉因避光武帝之讳改名茂才。 茂才和孝廉一样,属於汉代察举制中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一旦被举荐为茂才或孝廉,便可贏得巨大名望,入仕做官会变得很简单。其中孝廉是由郡上举荐,茂才则只能由三公、诸州等推举,一年还不到二十人,非常具有含金量。 刘备当初入豫州时,曾举司徒袁滂之子袁涣为茂才,袁涣虽未在刘备手下出仕,但也曾表达感激之情,对刘备十分尊重。 刘备打算举陈群为茂才,属於是非常的有诚意了。 张飞不满道:“大兄,陈群並非可交之辈,你又何必如此待他?他话都说成那样了,我看你就算举他为茂才,他也不可能再来投你,何必呢。” 刘备摇头道:“我意已决,尔等勿要再言。” 刘毅见老刘神色,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用后世人的视角来看,刘备这行为有点像是去“舔”陈群似的,但在这个时代,则是妥妥的卑辞厚礼、尊敬贤士了,这般心胸绝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刘毅不禁在心中感嘆。 “或许,这就是属於他刘玄德的魅力吧。” 关羽、张飞这边也是熟知刘备的性格,虽然心头不满,但除了骂一句“真是便宜那陈群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刘备徵辟陈群,陈群不来,但不代表此时的刘备就吸引不到人才。 比如就有一鲁国人,名刘琰,字威硕者前来相投。 “今我汉家衰弱,诸侯祸乱州郡,琰常为之嘆息。今使君既有兴復汉室之志,吾为宗姓,自当相助,为使君奔走效力。” 刘琰人如其字,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又兼善於谈吐,一到小沛,就得到刘备喜爱。 刘备特意为他设宴款待,並在宴上將刘毅介绍给了刘琰。 “威硕同为我刘姓宗亲,定远可以叔父相称。” 刘毅闻言,上前向刘琰执礼道:“毅见过叔父。” “呵呵公子多礼了。” 刘琰笑著回了一句,和刘毅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將注意力转到刘备身上。 他二人在宴上相谈甚欢。 到了天色昏黄,酒宴结束时。 刘琰正要告辞离去,刘备却像是不忍同他分別,上前一把抓住刘琰的手。 “威硕此来,我心中感激,又与威硕同为汉室宗亲,志趣相投,恨不能长谈不休。威硕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可与备同榻而眠,共论天下大事。” 刘备说著,也不等刘琰回答,就强拉著他的手往后宅走去。 刘毅看在眼中,默默向刘备学习。 刚才的场景,让他想起演义中刘备得到诸葛亮后,就是待诸葛亮如师,食则同桌,寢则同榻,双方关係很快就变得极好。 同榻而眠,似乎是一个很能拉近关係的手段。 不过刘琰刚才对他的態度,又让刘毅感到了一种疏离感。 他是刘备的继承人,和刘备可以说不分彼此,但不管是刘备手下的將领,还是刘琰这些新来投奔的人才,都是为刘备效力的,与现在的刘毅关係並不大,就算偶尔会听他的话,那也是衝著刘备的面子,並非是因为他刘毅。 “我也要有人为我效力,唯我之命是从!” 第二日一早。 刘毅简单洗漱完,穿上一副甲衣,便往军营走去。 关平正和一支新划出来的军队等在那里。 第34章 :一曲之主 刘毅的营寨位於城西一处平地上,与张飞的军营相距不远,如果出现变故,张飞处可以迅速得到消息並接应。 其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以木柵相围,成方形,外面挖了一圈壕沟,辕门处堆了鹿角等拦马物。 营中旗帜飘飞,除了操练兵卒的校场外,还有数十顶相连的军帐。 “吾等拜见公子。” 关平正与几个將领等在辕门处,见刘毅骑马过来,慌忙上前行礼。 刘毅下马后,先对眾人点了点头,准备向关平问询营中情况。 站在关平身旁的一个短髯武將,却抢先迎了上来。 他边走边笑:“末將李春,乃是使君元从,特奉使君之命来辅佐公子掌兵,有吾等在此,这营中事项公子只管放心便是。” “好,有汝在此,我自心安。” 刘毅礼貌的回了一句。 老刘对他掌兵这件事比较看重,虽说有关平在旁辅佐,但他还是从自己手下调了一批老兵过来帮刘毅,想著这样可以让刘毅儘快熟悉各项军务。 “坦之,说说营中情况。” 刘毅向军营走去,这次直接点了关平的名字。 李春正和关平並行於刘毅后方,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来。 关平回道:“稟公子,我曲中共有士卒二百一十人,其中步卒两百,骑兵一什……” 刘毅点了点头。 两百一十人。 这就是他手下战卒的具体数量。 “看样子老刘只想让我练练手,按最低人数给的。” 据刘毅了解,此时军中编制从低到高分別是伍、什、队、屯、曲、部、营、军等等。 其中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一队五十人、一屯则为百人,这几个属於是基层单位,人数比较固定,再往上就会出现数量浮动。 比如一曲之前是两百人,现在是少的会有两三百,中间的能达到五百,更多的一曲千人也有,具体数量还是取决於你能招到多少人。 一曲的长官为军候,也就是刘毅如今的正式军职,其秩禄为比六百石。 这已经是刘备能给儿子的最高军职了,而且还是破格任命提拔。 军候再往上就是军司马、別部司马等千石秩禄的军职,现在的张飞、关羽也不过是这层次,刘毅自然不可能担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军候往下,以百人为一屯,设屯长一人,屯长也常被称作百人將。 关平、李春,就是刘毅手下的两个屯长。 其中关平统领的是募来的新兵,李春则是带著刘备分过来的老卒。 新老各半,方便以老带新。 李春四十岁左右,出身游侠,曾跟著刘备一起打过黄巾,资格很老。 此时见刘毅年少,对自己的態度也很客气,李春这一路上便多次去抢关平的话,试图表现一下自己。 关平性格敦厚,又与李春同级,心里虽有不快,但未当面爭执。 李春见状,说话越发放肆起来。 “公子,军中事项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便是,扎营立寨、金鼓旗帜、行军布阵我都晓得,定然帮你把这一曲人马带好,保你不让使君失望。” 他拍著胸脯对刘毅开口。 刘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来到军营后的好心情消失了不少。 李春这种人他以前见过不少。 你说他坏吧,倒也说不上。 他就是仗著自己资格老,没事就吹嘘下自己,喜欢对年少者指指点点,还会美其名曰我为了你好。 刘毅心头不喜,但並未发作,只一路前往校场检阅属於他的兵卒。 除了单独编队的十个骑兵,两百步卒各分成两个方阵列在校场中间。 左边的一队身上没有披甲,都侷促的站在原地,见刘毅过来,脸上多是露出紧张的神色。 右边的有一半披甲,部分人正坐在地上聊天,状態比较轻鬆。 “狗竖子,都给乃公站好了!” 李春见状,隔了老远便骂起来。 那些席地而坐的兵卒听到这话,皆嘻嘻哈哈的站起身子,不过他们虽然看上去懒散,列阵时的动作却颇为利索,站好的方阵也比旁边的更加规范。 新兵老兵,只需一眼就能分出来。 “嘿嘿,这些小竖子懒惯了,公子勿要计较。” 李春又对刘毅嬉笑著解释了一句。 “嗯。” 刘毅冷冷的应了一声,並未多言,上前打量自己的人马。 两百战卒。 其中老兵神色多平静,甚至带著些许漠然,毕竟是沙场上歷练过,见过血的人。 新兵的眼神里则明显有畏惧、好奇等情绪,见刘毅看过来,一些人甚至害怕的低下脑袋。 “队率上前,各报姓名。” 刘毅开口,他想了解屯长以下四个队率的情况。 “王多见过公子。” “胡黑见过公子。” “何常见过公子。” “麋章参见公子。” 前两个是李春手下的老兵,皆长得五大三粗,典型的行伍长相。 后两个则是来自新兵队伍。 何常是个脸色泛黄的年轻人。 麋章身高约七尺五寸,大眼浓眉,对刘毅执礼很是恭敬。 “你来自麋家?” 刘毅注意到这个姓氏,顺口问道。 麋章恭敬道:“小人乃麋氏远亲,闻公子欲统兵,特来效力,公子但有吩咐,章必竭力为之。” “好,我记下了。” 刘毅微微頷首,心头则暗道:“麋家兄弟不愧是世代商贾出身,还真是会投资啊。” 麋章作为麋氏族人,跑到刘毅手下效力,这是来自麋氏的示好,刘毅自是心领神会,对这麋章不免多了几分看重。 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两百步卒的组成,刘毅就让他们进行列阵、行进、金鼓旗帜等演练,自己则走到典兵台上,打算先看看他们的训练水平。 不出所料,李春手下的老卒一个个走的很稳,队列整齐,审金鼓、辨旗帜上也没什么问题。 关平手下的新兵训练程度很低,走起来自然是歪歪扭扭的,甚至一些人连左转右转都分不清。 待到一番演练下来,老卒那里皆哈哈大笑。 “一群小竖子,看你们那般丑样,要笑死乃公了。” “哈哈哈,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会,真是群蠢东西!” …… 李春也颇为自傲的向刘毅道:“公子,我手下皆是沙场精锐,不是这些刚进营的新兵能比的。金鼓旗帜这些早已不用再练,不如让他们在旁休息,等过段时间关屯长手下的新兵熟悉了金鼓列阵,再一起做合练。” “对了,若是关屯长不会练兵,我也可以帮他带带,以后刘使君看了,也定然夸公子会带兵!” 关平正走过来准备向刘毅匯报情况,听到李春这话,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李春不以为意,只嘿嘿笑了两声。 刘毅则望著远处那些老兵懒散取笑的模样,神色越发冰冷。 这些老兵的训练程度確实高,但纪律性实在是差,也不知他们在原本的军营中就是这样,还是因为心中轻视自己这个年轻的军候,所以才表现的没什么规矩。 他哼道:“在我麾下,新兵老兵一视同仁,新兵练什么,老兵一样练什么。” 李春皱眉道:“可是公子,这些东西我手下老卒早已练过,闭著眼睛都比那群新来的竖子走得好,没必要吧?” 刘毅冷冷的盯著李春。 “李屯长,下去传我军令。” “唉……好吧,真是的。” 李春摇摇头,敷衍的拱了拱手,便转身下去传令。 看著李春下去,关平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这李屯长似乎仗著是使君元从,对公子多有轻视,莫不如请使君换一个人来。” 刘毅盯著李春下去的背影,缓缓摇头。 “不用。” 为了整治那些不守纪律的老卒,刘毅让他们今日全程和新兵做一样的训练。 甚至还好几次下令让新兵在旁休息,观看这些老卒们列阵行进,好学习他们的经验,改正自己的不足。 这些基础的训练对老卒来说没什么难度,做的很好,但许多人的心態却是很不好。 许多人觉得自己早就过了做这些基础训练的时候,结果这刘公子却让他们继续练这些没技术含量的东西,还让那些新来的小竖子在旁观看,一天下来,他们这些老兵练得居然比新兵还多,心头自是不高兴。 等到今日的训练结束,刘毅带著关平入帐去说一些军务的时候。 王多、胡黑等一群老卒围到李春身侧,抱怨起来。 “这公子根本就不会练兵嘛,怎么不去狠狠操练那些竖子,反而全练咱们了。” “就是就是,我看他根本就不知兵,还不如咱屯长呢。” “呵呵,你也不看看他才多大?毛都没长几根,能懂个什么东西,也就是仗著是使君家的公子,这才对咱发號施令。” 听著眾人抱怨。 李春也想起今天他好心教导刘毅如何练兵如何处理军务,结果对方却不听他一番忠言,便有些不忿。 他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哼道:“没毛的小子是这样,听不懂人话。乃公跟著使君杀蛾贼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玩裤襠呢。不过使君让吾等来他手下,也就是陪他玩玩,没指望这小子真能带兵打仗,且暂时依著他便是。唉,使君也算英雄,怎的就生出这种儿子。” 眾人听著,纷纷称是。 不远处,麋章眯著眼,已是將这一幕看入眼中。 第35章 :竖子敢尔 当天,刘毅没有回小沛城,选择了留宿在军中。 他既然决定要领兵作战,那就要做到最好,不会贪图城中的那一点舒適。 就是这一夜时间,刘毅也是在帐中查看物资数据,以及登记著每个兵卒信息的资料,上半夜时还召来麋章等几个队率谈话,以求更多的了解军队情况。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日。 晨鼓敲响,沉寂的军营变得热闹起来。 刘毅著一身铁鎧,精神抖擞的走出营帐。 只睡了半夜,但十多岁的身体给他提供了无穷的能量,毫无疲惫与困意,走在路上,甲片在晨光下闪耀,显出一股英武气象。 两屯士卒已在校场列阵以待。 刘毅走上典兵台。 “我等参见公子。” 眾兵卒开口呼喊,以示迎接。 刘毅頷首点头,扫视下方军阵。 只见两屯士卒依旧站的涇渭分明。 关平手下的新兵经过昨日训练,站姿稍微整齐了一些,脸上也少了些畏惧,整体状况比昨天好。 反观李春手下的老兵,一个个搭腿勾脚,站的歪歪扭扭,竟然还不如旁边的新兵屯。 李春也没有纠正的意思,他就站在队伍前方,抱著双臂,一脸鄙夷的望著台上。 竖子不听我言,我也就懒得约束手下,等你指挥不动了,自会乖乖求我相助。 刘毅对此视若无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片刻后。 “我不管尔等是何身份!”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也不管尔等从何而来!” 刘毅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尔等只要进了这个军营,那就是我刘毅手下之兵!”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指向台下军士,冷声道:“尔等当服我將令,受我约束!若有不服者,皆以军法处置!” “尔等,可听明白了?” 刘毅的声音很年轻,但此刻他那一脸冷漠的表情加上指向台下的闪亮刀尖,竟让下方两百多人不禁心生惧意。 “吾等誓听公子號令!” 关平应声附和。 “吾等誓听公子號令!” 他身后一百新兵跟著开口,旁边独立编队的十个骑兵也跟著附和。 老兵这边虽然对刘毅有所不满,但气氛到了这里,也只能跟著高呼起来。 一瞬间台下应声不绝,颇有些威武气势。 李春看的惊疑不定。 没想到这小竖子还挺会唬人。 他略微犹豫后,也跟著叫了一声。 刘毅待到声音落下,再度扫视军阵,见士卒的状態要比之前好一些,新兵们都忍不住抬头挺胸,生怕一个不好就遭军法处置。老兵队伍则依旧懒散,和刚才比起来有一点改变,但不多。 “没时间和他们耗下去了。” 刘毅知道这些老兵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基本都见过血,刚才那几句恐嚇可能会让他们收敛一些,但用处不算大。 如今外界形势紧迫,他必须儘快掌握住这一曲人马,没有慢慢调教这些老兵的想法。 “屯长上前。” 刘毅开口呼唤。 关平应声迈步。 李春皱了皱眉,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公子请吩咐。” 刘毅的目光落到李春脸上,冷冷道:“李屯长,吾闻昨日昏时,军中有人聚眾詆毁上官,在背后议我是非,不知此罪按军法当如何处置?” 李春神色骤变。 这小竖子是想拿我立威! 他在军营中待了这么久,哪里还不清楚刘毅是知道了昨天他和老兵们背后议论讥讽的事,想藉此机会拿他开刀,以树立威信。 “詆毁上官,当笞!” “是哪个狗贼在背后议论公子是非,给乃公站出来,我定要狠狠打他五十鞭。” 李春回头对著身后一脸懵的老兵们低吼,想借著这话甩锅,並向刘毅暗示他愿意服软。 刘毅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侧脸向新兵屯中看了一眼。 麋章身后,便有两个新兵站出来,指著李春道:“公子,就是这个李屯长昨日聚眾詆毁公子,吾等亲耳所闻,愿以性命担保。” 刘毅大声道:“把李春给我拿下,按军法鞭笞五十。” 指控和裁决来得极快,仿佛事前有所演练一般。 李春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刘毅定了罪。 刘毅话音落下,便有两个亲兵上前,作势欲要拿下李春。 李春知道事情败露,乾脆不再辩解,抬手指著刘毅大骂:“我乃使君元从,隨使君征战数载,立了不知多少功勋,岂是你这小竖子能折辱的,我要去找使君!让他知道你这竖子到底是何模样!” 说著,他转身就要离去。 刘毅厉喝道:“贼子欲抗法乎!给我拿下!” 两个亲兵快步逼近李春。 李春听到“贼子”一词,已是怒火衝天,又想到他是被刘备派来辅佐刘毅掌军的,哪知这小竖子不仅不听他言,还试图拿他立威,当场就忍耐不住,“鏗”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指著刘毅大吼。 “竖子敢尔!” 当眾拔刀,在场之人皆变了脸色。 “逆贼兵指公子,罪大当诛!” 麋章低吼一声,带著身后数人往李春奔去。 有另一人比他速度更快,就见关平在李春转身的时候就已逼近其身后,此时上前拔刀,向李春砍去。 事出突然,李春慌忙挥刀格挡。 只听一声尖锐金鸣。 关平重重一刀將李春手中兵器劈落,同时上前一送,刀尖已刺入李春咽喉。 血水飆射。 李春的身体摔在地上。 他的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我……我为使君……立过功……我……呃……” 场上一片死寂。 不管是那些新兵还是老卒,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特別是李春的那些手下,因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屯长就被当眾斩杀,这副场面对他们造成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春聚眾詆毁上官,拔刀抗法,罪大当诛,给我悬首示眾!” 刘毅给李春的罪刑定了性。 他一开始並没有杀李春的想法,也就是打算笞五十鞭后赶出军营,以此慑服那些不太听话的老兵,哪知道李春竟大胆到当眾抗法,还敢向他拔刀。 这般囂张行径,他岂能放过! “李春既已伏诛,从今以后,尔等可愿听我之令?” 刘毅盯著台下那两百兵卒。 这时麋章已上前將李春的脑袋割了下来,提在手中,那血水不断滴落的景象,让眾兵卒看的遍体生凉。 那些站姿懒散的老兵,此时早已嚇得挺胸抬头,收肚並脚,慌忙跟著眾新兵一起高呼。 “吾等誓听公子號令!” 声音齐整高昂,比之刚才又多了些气势。 刘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经此一事,他在这一曲军营中的威信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而此时关平已收刀走回典兵台下。 他头颅微低,低声数著。 “贼寇七人,袁术军四人,曹操军两人,我军一人。” 第36章 :此子类我 “哈哈哈哈,我那侄儿之前劝我说要讲仁义之道,不忍心见我鞭士卒一百,为此向我求情。结果他倒好,初次掌军就把大兄派给他的人砍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张飞的大笑传遍小半个军营。 他和刘毅的营寨相距不远。 刘毅那边將李春悬首辕门后,张飞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消息,他想到之前刘毅来他军营参观的事情,对比起来顿时乐不可支。 等到笑完,张飞又转头看向周围侍立的亲兵健儿。 “汝等犯错,我最多吊起来鞭打一顿。但要是在定远手下,汝等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汝等说,我是不是比定远更加仁义啊?哈哈哈……” 张飞说著,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眾亲兵闻言,皆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刘毅斩杀李春后,借著这股震慑的势头將老卒打散,按照一什为单位,和新兵队伍重新混合编组。 他这样做一来是可以避免这些老卒扎堆抱团,怀恨在心,在暗中继续对抗自己的命令,与新兵混合后,他们受到新兵的监视,会听话很多。 二来则是老卒训练程度要比新兵高的多,和新兵混合编组后可以实现以老带新,帮助新兵快速熟悉各项训练。 重新编组后,关平继续做屯长,刘毅又提拔了一个在老卒中名声比较好的王德为第二屯的屯长。 做完这一切,他將军中事务暂时交给关平,自己带著亲兵赶回小沛。 “咦,汝昨夜不是派人来说要住在营中吗,怎么才一天就回来了?” 刘备此时正和简雍在堂中谈事,见儿子回来,颇有些惊讶。 简雍在旁取笑道:“莫不是军中饭菜不合胃口,定远是要先回城吃了饭再去吗?” 刘毅翻了个白眼,这简雍还真是喜欢拿他打趣。 “简叔父说笑了。” 刘毅回了一句,然后郑重的向刘备道:“我麾下屯长李春聚眾詆毁於我,又抗法不遵,对我拔刀辱骂,今已被斩首示眾,特报此事与父亲知晓。” “你杀了李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备愣了愣,皱眉盯著刘毅。 “其猖狂如此,若不明正典刑,恐怕军中无人再听我號令。” 刘毅说著,又將当时的情况细细描述了一遍。 刘备听完,沉默片刻,转而说道:“你做的不错,此辈如此张狂,若是不杀,则军营难寧。不过掌兵之道当是恩威並济,你既已藉此事树威,其后就当抚慰兵卒,使其心生爱戴。若只有威而无恩,则兵卒惧而无爱,將来恐生变故。” “父亲所言,毅铭记於心,回营后便当恩抚士卒。” 刘毅点头应下。 老刘这是在教他带兵的时候,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手下士兵对他又畏又爱,这样才能得到兵卒的心。 又听了老刘一番告诫,刘毅才告辞离去,重回军营。 在他离开后。 简雍笑问道:“定远所为,可是比玄德预料的要好?” “我以为他就算能压住那些老卒,也需一些时日,哪知他竟把李春给砍了,以其人头树威,一天之內便能掌控这一曲兵马。唉,是我小看他了。” 刘备苦笑著摇摇头。 他调李春这一屯老卒给刘毅,既是让他们帮助刘毅快速熟悉各项军务,同样也是对刘毅的一次考验。 少年轻狂,口放豪言,又岂会知掌军之难? 刘备起自基层,从沙场上一路靠著军功攀爬,很清楚治军掌兵的困难,远不是兵书上说的那么简单。 特別是那些兵卒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著各种情绪和心思,並不是说你当了將军当了上司,他们就一定会听你的话。 他刘备就在徐州吃了丹阳兵的大亏。 而据刘备听闻,曹操也曾有类似经歷。 据说曹操在初平年间前往扬州募兵,得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赠兵四千。结果他率军行至龙亢,这些士兵便发动叛乱,夜烧曹操军帐,逼得曹操带人突围出营,事后一清点,不叛者只有五百余人,其他士卒尽数反叛。 刘备深知带兵之艰难,又见刘毅年纪轻轻就连放大话。 什么大丈夫所为,什么马革裹尸,漂亮话是一句接一句,比他刘备都会吹。 他讚嘆刘毅的少年锐气,不忍挫伤,可又担心刘毅如此轻狂,以后上了战场怕是要遭受一顿毒打。 战场上一旦出事,那就后悔莫及了。 刘备为此特意將性格比较强势的李春调到刘毅那里,就是想让儿子感受一下治军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光是一个压服老卒就不容易。 李春是自己元从,附近还有张飞率军驻扎,刘备並不担心会出什么事。 在他想像中刘毅就算能成功掌控整支部曲,起码也得很长一段时间,到了那时,刘毅也应该明白了掌兵之事远不是说起来的那么简单,日后上战场会更加小心。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只用了一天,刘毅就把李春给宰了,这让刘备心情很复杂。 简雍见状,嘿嘿笑道:“我看定远所为,已有玄德你当年鞭打督邮之风了,真不愧是你刘玄德的儿子。” 刘备眉头一挑。 脑海中闪过了他年轻时的过往。 果敢勇烈,绝不受气。 这不就是当年的他吗? 刘备嘴角微微上勾。 “宪和所言是也。” “此子类我!” 刘毅这边回到军营,听从刘备指导,当日命人杀猪宰羊,借著治军之名大饗士卒。 虽然牲畜总共也没杀几头,但那美味的肉香浓汤配上管饱的粟饭,还是让两百兵卒大呼过癮,对刘毅多了好感。 他们这位公子,至少不是什么刻薄无情之人,跟著他还是有肉吃有汤喝的。 刘毅又再接再厉,白日整军训练时,他威严而不可亲近,务求做到令行禁止。 训练结束,刘毅又亲自去营中对士卒们嘘寒问暖,谈心聊天。 晚上则拉著关平同榻而眠,一起探討兵法心得。 时间进入八月,刘毅已彻底掌控住了这支两百人的军队。 不仅是他治军获得成功。 刘备手下兵力也达到了一万二千多人。 到了这个地步,刘毅已不再甘心只待在小沛。 “依照淮南那边传来的消息,袁术此时正忙著秋收,他若用兵,至少要到九月、十月。” 刘毅通过求婚示好的举动,已经成功迷惑了吕布,据秦宜禄和陈登传来的消息,吕布现在的扩张重心主要放在鲁国以及东海、琅琊等地,对刘备这边没有什么想法,以亲近拉拢为主。 袁术忙於秋收,吕布態度亲近。 这正好是刘备军团可以抓住的扩张时机。 刘毅主动向刘备进言劝说。 “父亲,我军已整兵休憩完成,士气正盛,粮草充足,正是可挥兵征战之际!” 第37章 :豫州攻略 建安元年,八月。 小沛城外的军营大帐中,刘备召集手下群臣诸將,共议征战进军之事。 “唯有多据城池,收豪杰、募兵马、聚粮秣,方可与天下爭雄。今父亲乃豫州刺史,正可借吕、袁未动之机,趁势夺城取地,以广势力。” 这是刘毅父子商量好的战略计划,先抓紧时间在豫州扩张,然后联合吕布对付袁术,如果能顺利將袁术击灭,就可再掉过头去东窥徐州,亦或者南望荆扬。 不过此时的豫州情况很复杂,想要扩张,必须要进行一番分析。 作为首席说客兼谋士,简雍当先站了出来。 “豫州之地,共有四国二郡,郡为潁川、汝南,国为梁、沛、陈、鲁。今我军所居小沛,东北临鲁国……” 隨著简雍的讲述,刘毅再度熟悉了一下现在的豫州形势。 豫州东北是鲁国,吕布刚在上个月任命张辽为鲁相,命他带兵进入鲁国境內,宣称那里是他吕布的地盘。刘毅现在主张联吕抗袁,鲁国是不用想了,就算想多半也是打不过的。 豫州最西边是潁川郡,其东南与汝南相邻。 这两地曾有大量黄巾余部,首领为何仪、刘辟、黄邵等人,明面上他们皆响应袁术,可以算作是袁术的地盘。不过就在今年春天,曹操进军潁川、汝南,斩杀黄邵等人,何仪率眾投降,现在潁川郡已被曹操全部占据。 汝南方向,西部被曹操趁胜占了一些城池,东面大部分地区依旧属於袁术。 这两郡不仅太过遥远,且分属曹操和袁术,也不用想了。 潁川和汝南中间的陈国,其王刘宠素有勇力威信,在陈相骆俊的辅佐下將陈国治理的很好,兵精粮足,刘宠又是汉室诸侯王,现在的形势下只可为援而不可为敌,刘毅之前就曾劝刘备派人前往陈国进行交好,至今尚未有回信。 此两郡两国暂时无法奢望,刘毅父子想要在豫州扩张,就只有把目光放到沛国本地和相邻的梁国上。 梁国的北边挨著兗州,其北部的虞县、薄县、寧陵等城池此时已被曹军占据。但在其南部,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郭贡盘踞梁国,吾闻他在兗州之变时曾率军北上欲取鄄城,有图兗州之志。但不知为何,他未同曹军交战就退回了梁国,后来曹操平定兗州,遣军南下击破郭贡,虽未將其消灭,但他麾下兵力当是大损。” 刘毅听到简雍那句“兵力当大损”,双眼不由发亮。 郭贡这个名字,他前世是没听过的,现在则有所了解。 这傢伙也是个豫州刺史。 而且不同於刘备这个先后由陶谦、吕布私表的豫州刺史,郭贡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任命,手里是拿著詔书印綬的。 当然了,也可以说郭贡的刺史之职来自於李傕等劫持天子的逆贼,藉此否认他的正统性。 刘毅曾劝刘备派孙乾北上问候天子,向天子献礼和表忠心,如果能得到天子认可,对郭贡的正统性將造成巨大打击。 “豫州只能有一个刺史!” 刘毅默默念叨。 被曹操打残,占据了梁国南部,又同沛国相邻的郭贡正是一个很不错的目標。 刘备若能西入梁国,將郭贡消灭,占据梁国南部诸城,不仅实力大增,西边还可以同陈国接壤,下一步如果能凭藉血脉加成说服陈王刘宠结为联盟,互相作为倚靠,后面就更好发展了。 吞併郭贡地盘这件事,刘毅並不担心激怒曹操。 一来是孙乾北上时就带有交好曹操的使命,二来是相比吕布、袁术这两个大敌,此时的刘备势力太弱,又主动向他靠近,曹操不会生出太大的忌惮。 更重要的是,刘毅很清楚曹操正忙於迎奉天子之事,大把精力都要花在和白波贼的爭斗上,哪来的时间管刘备扩张,或许將梁国、沛国这些地区作为同吕布的缓衝地带,更符合曹操的战略利益。 “毕竟迎奉天子后,曹老板就要去南阳对付张绣,上演他一炮害三贤的好戏了。” 刘毅想到此事,心头越发安稳。 曹操將迎奉天子前往许县定都。 许县位於潁川郡,潁川南边是与曹操为敌的刘表、张绣,他们隨时都有出兵攻打许县的可能,曹操为了安全考虑,必定会先去攻打南阳,消灭张绣这个隱患。 到了那时,曹操就会打出改变他曹家歷史的一炮,不仅损兵折將,接下来的时间都会耗费在南阳,无暇东顾。 这正是刘毅父子在豫州扩张,不用担心被曹操对付的好机会。 刘毅既提前知晓此事,后面就会想办法说动刘备进军梁国。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把沛国的部分地盘拿下。 “当今沛相为陈汉瑜,他与袁术有恶,又与使君交好,一向支持我军。然其人年老无勇,名为沛相,实际控制之地不过相县附近,其余城池多是表面听从,私下多行自治之举。” “且沛国南边诸城多被袁术占据,袁军隨时有北上的可能,陈汉瑜常为之心忧。若使君於此时取沛国诸城,陈汉瑜定不会反对。” 简雍的建议是先拿下未被袁术控制的半个沛国,然后再谈其他。 刘毅没什么意见。 往外扩张的第一步肯定是要先把周边城池拿下。 刘备与诸將也认可这个方略。 “大兄,我愿为先锋!” “你一定要让我做先锋!” 张飞自徐州之变后就一直憋著气,此时既要对外征伐,他第一个站出来请命出征。 刘备见他神色激动,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既如此,你便率本部南下,去取萧县、杼秋。” “唯!我定为大兄拿下此二城!” 张飞拱手一礼,脸上满是喜色。 刘备知道张飞性格,为了安全起见,他又命简雍前去辅佐张飞,免得他闹出什么岔子。 关羽则是率部留守小沛,保卫家眷。 有徐州之事在前,刘备觉得还是让关羽守家比较靠谱。 他自己另有打算。 沛国北部诸城的兵力並不多,一万多人的部队没必要集中去攻打一城,效率太慢了。 派张飞和简雍南下去攻取萧县、杼秋两地,刘备则將目光放到了位於小沛西部的一座城池。 丰县。 “丰县乃高祖生养之地,於我刘氏意义重大,毅愿隨父亲西取丰县,以成创业之基!” 刘毅拱手请命。 汉高祖刘邦的家乡,就是他掌兵后的第一个战场。 第38章 :东华將军 丰县。 在秦时叫做丰邑,是沛县下辖的一个小乡邑,也是汉高祖刘邦的出生地,后来刘邦仗剑扫平四海,將丰邑提升为县,与沛並肩。 丰沛两地的距离很近,不到百里。 刘毅率著部曲跟著刘备进军,不到两日时间就兵临丰县城下。 赤色大旗在城外迎风飘荡,城中响起各种欢呼声。 “是刘使君来了!” “快快打开城门,迎接使君!” 四百年了,丰县人依旧记著他们这里是高祖故乡。 刘姓的汉室宗亲,天然就会得到丰县人的好感。 刘备的名声又一直很好,从没听过他有劫掠百姓的劣跡,大军一至,城中百姓便纷纷叫嚷著开门迎接,没有抵抗的想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丰县令张攸率手下吏员、丰县豪强走出城门。 “吾等恭迎使君,愿为使君效力。” “呵呵,张公勿要多礼。我为刺史掌豫州,张公为我治丰县,乃一家也。” 刘备上前扶起张悠,见他年老,便称其为“公”,把面子给的很足。 张攸见刘备没有夺他官职的意思,心中大喜,一边口称不敢,一边高兴的迎接刘备入城,並將户簿等物送上。 刘毅一路跟隨,学习刘备做事的手段。 兵不血刃就拿下丰县,势力范围翻了一倍,自是一件好事。 刘毅很高兴,但也有其他想法。 “我部曲中有一半是新兵,这段时间训练的有模有样,可是没上过战场见过血,遇到大战恐怕靠不住,我也没有打仗的经验,既然丰县这边没有战事,那就找点周边的贼寇练手。” 他等到晚间刘备与张攸等人相谈甚欢,大家都比较熟悉后,就开口询问。 “今天下纷乱,各地贼寇为祸乡里。我父既掌豫州,必保乡土安寧。请问张公,附近可有贼寇,我欲率兵前往诛之。” 贼寇? 张攸沉默思索。 自黄巾造反后,各地贼寇就没断过,大的拥兵数万,小的也有几十数百,或是攻城掳掠,或是占山为王,平日里干些拦路抢劫的勾当。 丰县附近就有大量的贼寇水匪,常常骚扰乡里,让他这个县令很无奈。 但张攸没有贸然回答,他先抬眼看了看刘备。 刘备知道儿子是想藉此练手。 贼寇,既无兵甲、又无组织纪律,確实很適合新人练手。还有他率大军在丰县坐镇,就算刘毅有失,也能隨时接应。 刘备含笑道:“吾子今学兵法,统兵两百,欲征战立功,张公只管说来便是。” 张攸心领神会。 原来是个新手,手下还只有两百兵。 丰县西边有一片大泽,附近贼寇多聚集在那里,数量极多,动輒就是上千人,不太適合刘毅。 除去这些大泽水贼,目標就不多了。 他想了想,说道:“回公子,今丰县东南有山贼王大目,占据东华山,自称东华將军,常下山掳掠乡邑,人数约四五百人,不过彼辈人数虽多,却无甚甲兵,公子若再加上一两百人手,將其剿灭不难。” 王大目? 刘毅眉一挑。 这是个什么奇怪名字,此人眼睛很大? 敢號称將军,倒是个有志向的。 不过相比王大目本身,他手下的四五百人更引起刘毅兴趣。 这年头的兵员哪里来? 除了按常规招募良民入伍,剩下的不外乎就是收编这些贼匪。 曹操击破青州黄巾军后,就吸纳一大批黄巾入伍,號称青州军,由此实力大增。 刘毅此番剿贼,除了练手外,未尝没有藉此增强实力的打算。 老刘不多给他兵卒,他就自己去抓兵卒。 “那我就去会会这位东华將军!” …… 东华山。 位於丰县东南,高约三百尺,前后共有三峰,其三山一脉,山体相连,逶迤相拥,是丰沛附近极为少见的山脉。 据说刘邦击破淮南王黥布后曾返回故乡,路经此山,乘兴游览,当场將其命名为华山,又为了同关中的西华山区別,丰县的华山就叫做东华山。 此时的东华山上,一座木寨倚危崖而立,其木柵粗陋,茅屋歪斜,几片黑布做成的旗帜掛在杆上,无力的垂搭下来。 寨门处,一条小路在怪石枯木间蜿蜒盘曲,直通山下。 “將军!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贼呼喊著冲入寨子中间的大屋。 王大目正斜靠在破烂的木榻上,嘴里啃著梨,两个女子正哭哭啼啼的给他捏著腿。 旁边,还有个清瘦的男子正伏在案上写著东西。 “你鬼叫个什么!汝母死了?” 王大目嚇了一跳,將手里的剩梨狠狠砸向那小贼,张口连骂几句。 小贼被砸了满脸碎梨,却不敢叫痛,只急道:“將军,丰县方向有支军队前来,已快到山下了!” “什么,那张攸手下才多少兵,竟敢来打我?” “看上去不像张攸的人,他们打的是刘字旗。听说小沛那个刘使君去丰县了,一定是他派来的。” 听到对话,旁边一直埋头写著东西的男子抬起了脑袋。 山下。 刘毅已率军抵达东华山脚,抬头望去,只见这山只有几十米高,没什么压迫感。 可毕竟是座山,其上树木层叠交错,掩住上山道路,不是个好走的模样。 “王大目在山中立寨,熟悉地利,我军虽然甲兵胜於山贼,但人数较少,如果强行攻山,就算得胜,伤亡怕是不小。最好的还是將他们引诱下来。” 关平骑在马上,皱眉望山。 他们只有两百人,平地对战,靠著甲兵和训练,肯定能把这帮山贼压著打,但要是去主动上山攻寨,那就十分麻烦了。 以关平的经验,並不建议刘毅上山强攻。 刘毅闻言,回头看了眼身后排列整齐的军阵,目光又落到左翼的十个骑兵身上。 加上他自己和关平、王德两个屯长的,以及刘备派给他的四个骑兵亲卫,整支军队共有十七骑。 上了山,这支骑兵就相当於废了。 “坦之所言有理,此战不可强攻,当智取是也。” 刘毅略一思索,道:“军爭篇有言:军爭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 “军爭之难,就在於如何变迂为直,以抢军爭之机。这王大目既然號称东华將军,想来是个有官癮的,我且暂不表明敌意,只让人上山进行招降,先诱他下来当面交谈,等见面后再做计较。” 刘毅与关平研究了快一个月的兵法,已有些心得。 他当场便定下策略,派人上山告诉王大目招降之意,同时又让手下的骑兵先进附近一处林地休息,暂不冒头。 如果能將王大目顺利招降,虽然又少了一次练手的机会,但可以顺利將兵力扩充到七八百人,也算好事一件。 要是招降不成功,再打也不迟。 …… 王大目听到山下军队可能是刘备派来的人马,立刻紧张起来,发动手下四百五十余人,各持兵器,在山中道路埋伏,准备打一场恶战。 “哼,这东华山是本將军的地盘,管你是谁,只要上了山,定让你有来无回!” 王大目已做好大战准备,结果下面的军队却没有攻山,反而派来了使者。 “我家使君昨日已取丰县,闻足下素有勇名,特遣我家军候前来招降,欲让足下得一官身,从此光耀门楣。” “招降我?” 王大目大为吃惊,心头不免动起来。 他曾听被抓住的商人说过,北边有一群白波贼靠著护卫天子,一个个的混上了將军名號,非常的威风,属於贼寇里的门面,王大目一直很羡慕。 “那你家使君愿意给我何官职?” 使者摇头道:“那得看实力才行,足下可带部曲下山当面交谈,小人只是前来传话,岂有做主的能力。” 王大目眼珠一转,冷笑起来:“好一个让我带人下山交谈,到时候汝等翻脸攻我又该如何,莫非以为本將军是个蠢人,看不出这是你们的诡计?真有诚意,那就让你家做官的上山来谈!” 使者转头,扫视了四周破漏的屋子一眼,嗤笑道:“我家使君手下有大军上万,若想攻灭足下,只需率大军前来攻打,足下可能抵挡?如今山下不过是我家军候的两百人,人数还不如足下多,这岂是攻打之意?” “你若是惧怕,那此事就算了。不过足下占据东华山,威胁到丰县,既不愿受此招降,那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我家军候,而是使君手下的上万大军了!” 听到这话,王大目脸色微变。 “你且待我想想。” 他先让那使者出去,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那个清瘦男子问道:“姓虞的,你素来有些见识,你觉得这招降可能相信?” 这男子叫做虞南,说是东海郡襄賁人,出身寒门,因曹操征伐徐州时在襄賁大肆屠戮,全族被杀,他一人好不容易逃出升天,欲往陈国避难,哪知路经丰县时被王大目掳住,先抓进寨中当做奴僕,后来发现他能书会写,表现的又有些聪明,王大目便让其帮著管理寨中事务,一些事情也多向他询问。 虞南並未回答,反而问道:“那將军以为招降不成,是否能抵挡刘备大军?” 王大目摇头道:“怎么可能,那刘备人比我多,我不是他的对手。” “既不是对手,那將军就只有听他们的话,走招降一途。” “但我又怕他们是在诈我下山,然后打我。” “將军难道还怕山下那两百人?將军手下可是有四百五十六位壮士,人数是他两倍以上,下山的时候把人手全带上,壮大声势,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手。”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手下儿郎比他们多好几百,就算当场打起了,我也不怕。” 王大目掐著指头算了算,顿时有了下山的信心。 四百五十六,打他两百人。 就算有变,二打一还能输? 怕个鸟啊! 见王大目有了下山的信心。 虞南舔了舔嘴唇,用带有诱惑的声音道:“不过將军既要受他们招降,要的官职可不能低,否则会降了身价,让人看不起。” “我看將军不如向他们要一个征西將军的官职,再让他刘备分將军一支部曲,然后將军便可帮著他率兵攻打西边,岂不美哉?” 王大目双眼发亮。 “征西將军?” “听上去可比我这东华將军威风啊!” 第39章 :初战 东华山下,军旗猎猎作响。 刘毅骑坐马上,眯著眼打量那支正从山腰沿道而下的山贼队伍。 “人数不少,还都是青壮年。” 上山的使者已经回到阵中,告知了王大目的態度,还將打探到的山贼人数、武备情况匯报了一遍。 见诱敌下山之计成功,刘毅心中高兴。 接下来就看是否能顺利吃下对方。 关平策马到刘毅身边:“贼首既有投降之意,不知公子会以何职位相待?” 数百人投降,按照人数標准,至少也是和刘毅一样的军候。 可刘毅的职位也不过是军候,没有任命同级的权力,除非是把王大目这支队伍交给老刘。 他此来就是为了练手之余扩充兵力,又怎么可能放过? “给他一个屯长,若是接受,一切好说。” “要是不接受,呵呵,下都下来了……” 东华山上。 虞南见王大目拾掇整齐,带著他那四百五十人雄赳赳的出了寨门,往山下走去。 王大目本要带他下山,虞南推脱自己瘦小无力,若是跟著下山被对方瞧见,怕是会弱了自家威风。要是没谈拢打起来,自己更是个累赘,还不如留在寨中,先清点好东西,若是招安成功,也可早日跟著將军离去。 王大目见他確实又瘦又弱,有些丟面,就没强求,不过王大目也留了个心眼,未將所有手下带走,还留了六人守寨,好看著虞南及寨中的其他奴隶。 看王大目带人远去,虞南转身进了一间黑幽幽的小屋。 他跪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五銖钱。 “城阳景王在上,请为小人指点。” 他喃喃著將手中五銖钱拋上空中。 落下。 是反面。 “失误了。” 他皱了皱眉,捡起来又拋了一次。 这次是正面。 城阳景王刘章是前汉时平定诸吕之乱的大功臣,死后被青州、徐州北部的百姓尊做神灵,各地皆立祠祭祀,数百年来兴盛不绝,信仰之人眾多。 襄賁靠近城阳故地莒县,民间同样有崇拜城阳景王的风气。 虞南捡起地上的五銖钱,深吸口气,目中多了丝坚定。 …… 山风颳过。 刘毅看著贼寇在前方百米处列阵。 说是列阵,其实就是歪歪扭扭的站成一个多边形。 前面几个头目身上穿了皮甲,余下的都是破布麻衣,面色大多蜡黄,手里拿的兵器以削尖的木矛、大棒为主。 金属制的刀剑矛戟也有,但数量很少。 弓手看上去不到十个。 至於骑兵,连马的影子都没见到。 刘毅又回头看了看自家的方形军阵。 两百步卒尽皆披甲。 其中有一伍老卒穿的是铁鎧。 兵器上,有两什弓手,剩下的矛戟兵、刀盾兵、鉤镶兵相互混搭,手里全是闪亮亮的铁製武器。 这是老刘给他的特殊照顾。 毕竟是亲儿子,装备上不会亏待。 不仅是刘毅在对比双方。 王大目本来仗著人多,雄赳赳的下了山,想著把他那四百五十位手下排开,给对面展示下实力,接下来才好进行谈判。 哪知他一下山,对面整齐的军阵,泛著光亮的兵器就看的他眼皮直跳。 特別是那少年武將骑在马上,身周有数骑扈从,只是瞅一眼,极具压迫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无马的面对有马的,本身就低了一头。 王大目平日里也就打劫下附近乡里,拦道抢一些过路人,从没和正规军对上过。此时见对方阵势,人数虽然还没自家一半多,但心里已是打起了退堂鼓,有点后悔下山。 “来都来了,大不了没谈拢,我再回去就是。” 王大目鼓了鼓气,拉过身后一个高个的山贼,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趴著。” “啊?哎哟……” 王大目踩在人形战马的背上,自觉高了一截,这才向对面叫起来。 “我乃东华將军王大目是也,尔等既慕我威名,欲招安於我,不知有何诚意?” 声音传到对面。 刘毅正诧异的盯著对面,猜测那临阵骑人的傢伙多半就是王大目,这还真是个奇怪的傢伙。 听到喊话,刘毅没有报牌,而是大声反问:“足下若欲归降,不知想做何职?” “我……我要做征西將军!可能给我?” 声音落下,便是短暂的寂静。 刘毅眼眸大睁,不可思议的盯著对面。 征西將军? 位次四方將军之下,乃是专事征伐的高级武將,比一般的重號將军还要高上几级。 我自己都才是一个军候,张飞、关羽都还只是个別部司马,你一个山贼竟还想当征西將军? 愕然之后,便是一阵大笑。 不仅刘毅笑,他身后兵卒也跟著笑。 阵阵笑声,听的王大目身上发麻。 他叫道:“要是征西將军不行,你能给我何职?” 刘毅止住笑声,正色道:“足下率眾来降,可做我麾下屯长。” “屯长是多大的官?” “比二百石,可管百人。” “哼,吾乃將军,你岂能给我降成一屯长。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二三子,咱们回去!” 王大目嚷了一句,准备带人回山。 刘毅朗声道:“足下既已到此,我看就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 说著他举鞭遥指。 “贼寇既不愿降,便是仇敌。” “诸君向前,杀贼!” 一声令下。 军阵后方就有战鼓敲响,早得了命令的两百兵卒踏著鼓点大步向前。 关平持矛纵马上前,高声大喊。 “杀贼!” 眾军士皆呼。 “杀贼!” 呼喊有力,声浪滔滔,卷向对面。 王大目与麾下贼寇大惊失色。 不过他能占山称霸,终是有些魄力的,此刻见情况不对,暗道上山只会被追著一路砍杀,只有奋力相搏,才有一线生机。 “我等人数比他多好几百,怕他个鸟!二三子,给我上去砍了他们,今晚就杀羊吃!” 王大目跳下“战马”,举刀大呼,叫嚷手下上去迎战。 双方快速接近。 先是几支箭矢从贼军中飞出,落向汉军战阵。 两箭射中,其中一箭落在举起的盾牌上,另一箭则射中一人左肩,有皮甲防护,这力道不强的箭矢没造成什么伤害,该老卒叫嚷著继续衝锋。 接著是汉军阵中反击过去的箭矢,数量也不多,但因是长期训练的老卒所射,准头不错,当场杀了两个贼军,伤了五人。 箭矢之后,便是短兵相接。 关平纵马冲入贼军,借著马匹衝力,撞翻数人,同时他手中长矛舞动,瞬间便挑杀一人。 “一个!” 关平大声呼喊,收矛,左向刺击,再穿一人。 “两个!” 关平如同利箭,驾马直衝,瞬间便刺破了贼军本就不成模样的阵型。 在他身后,全身披甲的战卒跟著上去,挥动手中矛戟、长刀,疯狂砍杀。 贼军叫喊著举起手中木矛、大棒反抗。 可除了那些手持长刀、金属矛戟的贼军头目外,普通木製武器对披甲的汉军几乎无法造成杀伤,反而贼军身上单薄的布衣只要挨一击,就当场血流如注,惨呼嚎叫。 “啊啊啊,快给我挡住!” 王大目张嘴大叫,同时脚步后移,向山道靠近。 就在这时,本已接近崩溃边缘的贼军阵中又有人叫出声。 “有烟!” “烧起来了!” 王大目惊愕回望,看到山中有浓烟升起。 那个方向,是他的山寨所在。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一片林中,又有马蹄声动,十骑纵马奔出,直向贼军后方杀去。 刘毅从远处冒著浓烟的山上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快要崩溃的贼军。 他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自己的手有些痒。 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诸君隨我杀贼!” 他呼喊一声,持矛纵马,率著身后亲卫向前直衝。 第40章 :纪灵將至 马蹄拋飞,快如雷霆。 刘毅率著亲卫骑兵斜向撞入贼军阵中,手中长矛顺势刺出,洞穿一人后心。 鲜血飈射。 奇异的感觉顺著矛柄传入掌心。 这就是沙场征战。 他曾在下邳亲自砍杀了一个甲士,对杀戮已无畏惧,甚至还想借著这场战斗练一练自己的胆魄。 只是刘毅练习骑战不久,一轮衝锋后便有些力竭,被附近一个山贼头目看在眼中,这人鼓起胆气,举戟来刺。 “呀呀呀,去死啊!” 喊声尖厉,恐惧与杀气交织。 但刘毅身侧尚有四名精锐骑士隨同,后方还有十余名步卒保护。 一骑在马上回身横砍,手中长刀格在戟援上。 另一骑已纵马过来,將那山贼头目砍杀在地。 这时候从林中奔出的十个骑兵已绕到贼军后方。 骑兵什长名为速亦拔,是跟隨刘备从幽州南下的乌桓杂胡骑之一,平日沉默寡言,但骑术极佳,刘毅的马术就是和他学的。 速亦拔率著骑兵背冲贼阵,乱砍乱杀。 贼军正面已被关平、王德、麋章带著披甲步卒砍乱,侧方和后方又遭骑兵衝击,山上冒出的滚滚浓烟更是让他们心头颤慄,再也坚持不住,各个哭爹喊娘的四处逃跑。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刘毅適时开口。 周围护卫跟著大喊。 “降者不杀!” 这一声喊更是衝垮了贼军的战心。 “愿降!” “我要投降,不要杀我!” 贼军一个个放下手中武器,跪地请降。 贼首王大目早就嚇得心惊胆颤,迈开双腿往山上奔去,已是顺著山道爬了好几步。 但他早被关平惦记上了,只听马蹄如雷,迅疾接近山脚。 关平搁矛於马背,对著王大目张弓搭箭。 “第七个!” 弦声作响。 王大目背上正中一箭。 “痛死我也!” 他惨叫一声,跑的越发快了。 关平脸一黑。 “第七个!” 箭矢速度极快,又是连续两声弦响。 加上之前,已是三箭入体。 这位想做征西將军的王大目再也扛不住,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没了动作。 关平放下弓箭,迅速心算了一遍,低声自语。 “十四了。” 隨著王大目被射杀,眾山贼纷纷举手投降,除了几个跑得快的爬上山外,其余人几乎没有逃掉的。 山脚下一片平坦,正是汉军骑兵大发神威的所在。 刘毅见到战事落幕,让麋章率本队人马上山追杀残贼,並占领对方的山寨。 关平、王德等人负责清点俘虏和自军的伤亡。 他自己则是总结这场初战带来的经验。 “甲兵之利、训练之精、相互配合之完善、加上將领的素质,便能决定战斗的走向。” 刘毅扫过贼军脸上惶恐的表情。 没有甲冑、金属兵器,未曾训练配合,加上首领又是个无能之辈,面对训练有素的汉军,真就是一群羊面对狼一般,只有挨宰的份儿。 別说是四五百人了,照刚才的情况,刘毅觉得对方就是千人,也只有被打到溃败的份。 但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山贼,轻鬆打贏这一战並没有给刘毅带来多少成就感。 他真正的在意的是战利品。 “公子,我军此战阵亡五人,伤十八人,阵斩敌军六十八人,俘虏三百八十二人。” 关平很快就带来了统计好的数据。 “嗯,让伤员先休息,把阵亡將士的章收好,若是家离得近,就让人送还遗体。若是远了,在附近为其立冢,並书寄家人,各附一些钱。” 汉军士卒背上会有方形標誌,名为章,上面写著士兵的姓名、所属部曲和家庭信息,是辨认他们身份的標誌。士卒负章,既能防止他人假冒,也能让他们战死后,所在部曲可以將信息通知给家人。 刘毅做好对伤亡將士的处置,心思便放到俘虏上面。 三百八十二人。 除去那些受了重伤不能再战斗的,他这一战起码能得三百以上的兵员。 这些人被刘毅带军击破,连首领都被当场斩杀,心气已被打掉,后面肯定会乖乖听话,远比直接招降好得多。 “击破盗贼后再进行收编,果然是个快速扩军的法子。” 而这一战的俘虏还远不止眼前的这些人。 半个时辰后,麋章带队从山道上下来。 “公子,我军上去时发现贼寨起火,几个贼人正在想法救火,皆被我军斩杀。救出女子七人,男子三人。其中有个人自称是他放的火,欲要见公子。” 麋章將山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刘毅眉一挑,说道:“那就让他过来。” 很快,一个衣衫破烂,模样清瘦的男子就被带到刘毅身前。 看他模样,怕是连后世的百斤都没有,近乎是皮包骨头。 刘毅问道:“是你放的火?” 男子已听到麋章的称呼,忙上前对著刘毅拜下。 “回公子,贼寨之火確是小人所放。小人名叫虞南,字季雅,东海郡襄賁人,因避曹贼之屠而欲西走陈国,不料被贼人所掳,因小人能识些文字,故得贼人饶恕性命……” 待到他说完,刘毅已明白了对方的遭遇。 此人被王大目掳上山中,无奈为贼,又一直看不惯王大目奸淫掳掠、滥杀无辜的行为,心中早就怀恨。等到今日王大目率人下山,他就寻机用灯火点燃茅屋,引发大火,欲藉此打击贼军士气,帮助汉军將其消灭。 刘毅问道:“你怎知我会和王大目打起来,而非將其招降?若是他下山降了我,你点燃他寨子,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虞南低头不语。 刘毅冷笑起来:“他向我要征西將军的官位,就是你教的吧?” 虞南忙叩首道:“请公子恕罪,王大目非良善之辈,若是被公子招降,日后免不了为祸。” 刘毅见他磕头求饶,心中动了动。 虞南,他对这名字没啥印象,想来不是个三国名人。 这也正常,能在歷史留名的人物哪里是隨意就碰见的。 不过虞南是寒门出身,能书会写,在这满地文盲的时代,可以算是个小人才了,就连老刘手下也没多少。 而从他哄骗王大目来看,是个有些智计的,不是单纯的书呆子。 这种人还是有用的。 刘毅沉吟片刻,说道:“之前的事就算了。如今我军中正缺一个管帐的军吏,你可愿来?” 虞南没有迟疑,立刻再拜:“南得公子解救,感恩於心,愿为公子效劳。” “嗯,你且在此休息,待此处事了,便隨我回丰县吧。” 刘毅点了点头,转身向关平处走去。 虞南望著他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那枚正面落下的五銖钱。 “刘使君……公子……姓刘。” “城阳景王在上!” …… 刘毅这边清点完毕,押送著俘虏回到丰县。 初次征战就大胜归来。 刘备很是高兴,对刘毅掌军之事越发支持起来。 而夺取丰县后,刘备没有继续向西进军,因为再往西就是济阴郡,那里现在是曹操的地盘,刘备还不敢招惹。 他按照刘毅的建议,先在丰县招纳兵卒,扩充实力。 刘毅则將俘获的贼寇吸纳入营,稍加训练后,又带著他们继续扫荡丰沛之间的贼军。 几场战斗打下来,他斩获颇丰,加上俘虏在內,手下人数已达到近千人。 刘毅考虑到军队战斗力,裁撤掉里面的老弱少年,最终只保留了八百人。 八百部曲。 这就是刘毅在建安元年八月的收穫。 不仅是他父子在丰县壮大实力,张飞率军南下攻打萧县,两日间夺下城池,之后携大胜之威西进,杼秋城不战而降。 汳水以北四城,尽插刘字赤旗。 八月形势大好,上下振奋。 可当时间进入九月后,便有不好的消息从南边传来。 先是那个被刘备举为茂才的陈群,他之前曾派人前来感谢刘备,之后再无来往。到了九月,陈群父子竟捨弃沛国,往东前去徐州,进入吕布的势力范围。 没过多久,沛国南境又飞起冲天烟尘。 平静了两月后,袁术再也忍耐不住。 他遣大將纪灵,率步骑三万北上,欲要一举击灭刘备父子! 第41章 :两手准备 九月季秋,道旁芦苇化作金色海洋。 自沛国通往下邳的路上,数十人护送著三辆马车缓缓前行。 陈群宽衣博袖坐於车厢,向对面老者问道:“袁术遣大军北上,有灭刘备之心,待他占据沛国,必会指向徐州,彼时下邳亦难逃兵戈,父亲既欲避祸,何不直接去淮南,反来此四战之地?” 陈纪笑了笑,道:“长文还是对刘备有偏见啊。我观他实力虽弱於袁术,然行事折而不挠,他受吕布背叛,不仅未以怒兴兵,反向吕布示弱求好,光是此屈身事人便有昔日高祖之风。” “袁术想將刘备击灭並不容易,我观豫州接下来將会久战不休,徐州反能得一时安寧。至於去淮南……” “呵呵,那袁术之前在南阳奢淫肆欲,征敛无度,你又不是不知。南阳富饶,尚且如此,淮南又能够他祸害几年?吾父子还是先去下邳观望一二,待中原形势初定,再做计较吧。” 陈群点了点头,曹操、袁术在汝南对峙,刘表对潁川虎视眈眈,刘备与袁术也將在沛国大战,豫州必將陷入兵灾,不是久留之地,下邳这边被吕布占据,暂时无人去爭,对比起来確实要安定一些,可以作为暂时的避祸之所。 但陈群对刘备有高祖之风,袁术无法轻易將他消灭这句却不太同意。 “刘备虽举我茂才,其子又以书信相亲,看似敬贤,实则此父子二人不过是饰以虚偽罢了。刘备出身寒微,故贪利短视,难听贤能之言,此与高祖差之远矣。纵使能一时苟安,亦难成大业!” 陈群依旧记著刘备不听他諫言的事情,对刘家父子的未来並不看好。 或许,还扛不住袁术这一次的攻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 因为有“先知”视角,刘毅一直提防著袁术。 刘备听从他的建言,让麋竺注意打探袁术军的动向。 纪灵刚渡过淮水北上,刘毅父子就收到了快马传来的消息。 “纪灵率兵三万以上,甚至可能更多,此乃大敌也!” 刘备面露忧色。 他在八月间发动攻势,连取丰县、萧县、杼秋三城,趁机招兵纳粮,麾下诸部加起来的人数达到一万六千人左右。 兵力约是纪灵军的一半。 真正善战的老卒,只有原本七千左右的旧部。 剩下的多是麋氏提供的奴客、招募的新兵、收编的贼寇,战力有限。 兵甲装备,更不能和財大气粗的袁术相比了。 除了主场占优,其他都处劣势。 刘毅很清楚这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向吕布求援。 “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到辕门射戟的情节了,不过这段有些夸张,具体段落很可能是老罗瞎编来凸显吕布武勇的,不是很可信。” “可既然是纪灵统兵,就代表大的情节上没有出现偏差,吕布多半会来相救。且我之前布置了那么多,正是动用的时候了。” 刘毅將求助吕布的想法一说,刘备当场同意下来。 前面送了你那么多礼,说了那么多好话,也该是你吕布出力的时候了。 父子二人各写书信,备上厚礼,命刘琰前往下邳向吕布求救。 同时暗中知会陈登等人,请他们进行劝说。 不过兵家大事,关乎生死存亡,不能只將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吕布万一不来呢? 吕布万一来迟了呢? 各种因素都要考虑到。 派刘琰求援后,刘备开始著手布置同纪灵的作战事宜。 “沙场作战,与剿灭贼寇不同,毅儿可和云长坐镇丰沛,护我后方,无需隨我南下。” 刘备有些担心儿子安危,希望他在后方留守。 刘毅摇头道:“儿既欲征战沙场,岂能只在后方剿寇,遇到强敌便不敢出头,此非丈夫所为。” 见刘毅態度强硬,刘备不再多劝。 他给关羽留了一千老卒、四千新兵,让关羽坐镇小沛老家,负责粮秣运输,自己则带著刘毅、夏侯博等人南下萧县。 九月十五日。 刘毅率麾下八百人隨刘备抵达萧县,与身在彼处的张飞匯合。 加上一支在杼秋的两千偏师,刘备军前线的总兵力约为一万一千人左右。 而根据情报,纪灵的大军已经过了南边的相县,距离他们只有两日路程。 “大兄,萧县南边就是汳水,我军可据水而守,待纪灵来攻,便给他来一个半渡而击!” 张飞指著萧县南边的汳(biàn)水,给出了一个方略。 客绝水而来,勿迎之於水內,令半济而击之,利。 刘毅知道这是《行军篇》里的战法,待敌人渡河到一半就给他迎头重击,这让他觉得张飞还是很有想法,並非是单纯的有勇无谋。 但刘备沿著汳水走了一段,又叫来几个当地老者进行询问后,对张飞这个想法並不太抱以希望。 “汳水非大河,其两岸宽敞平坦,不仅萧县附近可渡,上下数十里皆可过河。且秋冬之际,河中水量会日渐减少,一些浅水处甚至能轻鬆泅渡,你想对纪灵半渡而击,但他也是沙场老將,岂会在你眼下过河?他军力眾多,只需分出数部,便可从上下游过来,不能只將破敌希望放在此处。” 刘备指出张飞话中的不足,实际也是在教儿子要联繫战场的具体情况进行布置。 刘毅听得点头。 汳水太小,称不上天险。 纪灵兵多將广,又占据渡河的主动权,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你很难防的住。 老刘打仗,又比张飞考虑的更全面一些,水平要高上许多。 “那依大兄之见,吾等又该如何做?” 张飞问道。 刘备想了想,说道:“先在萧县城外修筑营垒防御,做好久战准备。同时派骑兵沿汳水日夜巡视,侦察纪灵军动向,若是真有机会那就给他来一次重击。若是没有,就先守住营寨城池,耗其锐气,再寻觅战机。” “益德且守萧县,我与定远在城外,吾等相互照应,成犄角之势。” 刘备定下这一次的战略,总体以守为主,与纪灵进行对耗,一边等待吕布来援,一边寻找可能出现的破敌机会。 这是刘毅第一次参与万人以上的大战,对刘备的布置没什么意见。 只是他在脑海中不断回忆著,看是否能找出破敌的战术。 两日后。 汳水南岸,战旗飘扬,兵戈如林。 袁术大將纪灵,正式抵达前线,与刘备军隔汳水相望。 第42章 :叛徒 汳水流淌,捲起滔滔浪花。 纪灵站在河边,张目远眺对面。 只见北岸平坦宽阔,一座城池佇立其中,上有赤旗飘扬,人影晃动。 萧县城池靠近汳水,其城墙距离河岸也就百米左右,站在南岸便能將对面情形尽收眼底。 不过视线能看到的只有城池附近,如果刘备在城池后方扎营布垒,这角度是看不到的。 看不到,不代表不会侦查。 纪灵能统领三万大军,自是有些本领的。 他率军抵达后,没有贸然过河,而是先派了大量斥候从上下游浅水处泅渡过去,查探对面的情况。 一些斥候被巡查河岸的刘备骑兵抓了。 一些人则成功窥得信息並回到南岸稟报。 脚步声快速接近。 “將军,我军斥候已打探清楚,刘备有一支偏师屯在上游杼秋,他自己则率军中主力驻扎在萧县以西两里处,在彼处修建营垒,其兵力估摸在万人上下。” 副將梁纲走过来,送上最新信息。 “万人?” “哼,这刘备也算是个人才,没想到徐州那样危险的局势他都能脱困,转头还在沛国发展起来,若是再不灭了他,怕是要把手伸到相县去了。不过这一次既是我纪灵领兵,他刘备此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纪灵冷笑一声。 他在淮水附近曾和刘备作战,双方早有仇怨。 这一次他怎么都要弄死刘备。 “召集诸將,我要商议过河之事。” 没过多久,纪灵便高坐中军大帐,麾下坐著梁纲、乐就、李丰等副將。 诸將末尾,还坐了一个身形矮壮,黄脸短须的武將。 许耽。 当初下邳兵变失败,他果断率著残部南投袁术,摇身一变就成为了袁术手下的中郎將。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连续换了刘备、吕布、袁术三个主君,还先后背刺了前两个,这傢伙也可算是小號版的“三姓家奴”。 袁术这次攻打刘备,自是把许耽派上,他相信许耽对付刘备时会很卖力。 事实也是如此。 纪灵一召集眾將议事,许耽便催促道:“斥候既言刘备军抵达萧县不过数日,其营垒尚未修建完全,將军当趁此机会速速渡过汳水,將刘备击灭,否则待他加固营垒城防,再想攻灭他就麻烦了。” “许中郎將莫急,本將已有安排。” 纪灵笑了笑,当即下发军令。 “刘备有偏师屯於杼秋,若不限制恐会袭我后背。李將军可率五千人去上游围城,若能拿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则將城中偏师阻住,使其不得前来支援,待我击破刘备主力后再去拔取。” 刘备偏师守杼秋,除非纪灵以主力围攻,否则短时间是拿不下城池的,但若是主力前去,又恐被刘备率军袭击,所以他必须先让人围住杼秋才行。 李丰起身拱手:“末將领命。” 做好了杼秋方面的安排,纪灵开始说到渡汳水之事。 “萧县这边,刘备放了许多哨骑巡岸,我军若是贸然渡河,被其探到,恐会生出事端。故而需要一勇猛之將带兵先渡汳水,鼓譟吸引,本將才能率大军顺利过去。” “此事关係重大,我看营中之將,以许中郎將最为勇猛,丹阳精兵更是天下闻名,而许中郎將刚才又催促过河,好战之心让人欣喜,正是上好人选。我当以许中郎將为先锋,率先渡汳水。许中郎將,接我军令!” 听到这话,许耽瞬间全身发寒 狗日的纪灵! 什么先锋,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害怕被刘备半渡而击,所以得找人先过去吸引火力,然后自己趁机率主力从其他地方渡过汳水。 他许耽,正是这个被挑中的吸引火力的靶子。 许耽心中恼怒,又见纪灵与营中诸將皆对他冷眼相看,这个送命任务已是推脱不掉,只能硬著头皮接下军令。 纪灵见状,这才露出笑来。 这些丹阳兵连续背叛刘备、吕布,岂知他们不会再背叛自己,早点拿来消耗,也算是物尽其用。 没有人会喜欢叛徒。 第二日下午。 “报!” “下游十里处,发现敌军在搭建浮桥,欲从彼处渡河!” 巡视河岸的哨骑快马冲入刘备营中,送上最新消息。 刘毅闻讯,当场站了起来。 来了! 纪灵大军在南岸休憩一日后,终於开始派人渡河,这一行动,代表著大战正式开始。 “大兄,汳水虽小,终是阻碍,我军可趁此机会对敌军半渡而击!” 张飞此时正在刘备营中,听到这话,双眼一亮,想要领兵前去阻击。 刘备则皱眉道:“竟在下游十里处渡河,以那纪灵之能,想来是以部分军力吸引我军前去阻击,好趁机率主力在他处渡过汳水。” 刘备的军力不算多,且还要守城和守营寨,只能分出一支部队去打渡河的敌军,一旦他们被这支渡河的敌军吸引去了,那纪灵主力在其他地方將毫无阻碍的渡过汳水,这也是刘备对张飞想靠汳水防守的战略不太看重的原因。 守汳水,是守不住的。 话是如此,但也不能放任下游的这支敌军过来。 你要是不打他,他在这边立住脚更麻烦。 就算刘备能预判纪灵的战略,也没办法阻止,军力实在不够用,只能跟著对方的谋划走。 “既如此,我且率兵守住城池营寨,益德领三千人前去阻击吧,能杀多少算多少。” 刘备见张飞求战心切,略一思索,便下达了阻击的命令。 “哈哈哈,大兄放心,有我前往,贼军过来多少就死多少!” 张飞大喜,忙应声领命。 刘毅在旁见到,心头也是大动。 半渡而击。 守在河边打过河的敌人,他们防守方是占据大优势的, 这正是可以学习经验的时候。 刘毅忙道:“父亲,我愿率本部人马跟隨叔父前去,对那渡河之军迎头痛击!” 刘备略一思索,觉得这场阻击战没有什么危险,便应了下来。 张飞对刘毅大笑:“定远好儿郎,且隨我去,一起痛杀敌寇!” “正好见一见叔父的勇猛英姿。” 刘毅含笑应下。 他领了军令,立刻回到自己营中,叫来关平、虞南等人,点齐麾下八百部曲,跟隨张飞直奔下游而去。 第43章 :万人敌 “快快快!” “上去走中间,別把桥给乃公踩翻了!” 许耽催促著麾下丹阳兵上浮桥过河,脸色因激动而稍显狰狞。 汳水在深秋时水量不大,他们伐木製成浮箱、收集木罌缻等物,以绳索、竹竿相连,便可搭建出简陋的浮桥供步卒过河。 只是这临时搭建的桥不太稳定,兵卒只能一个接的一个上去,过河时的速度不可能太快,一些平衡不佳者走快了会有落水风险。 但许耽等不及。 他们浮桥搭到一半时就被对岸巡河的哨骑发现,骑兵留下一人在河对岸遥遥监视,剩下一骑则往萧县方向奔去。 要不了多久,刘备就会派人来攻击。 如果许耽能做决定,他会果断放弃过桥,但可惜形势已不由己。 “纪灵狗贼,真是不当人子!早知有今日,我就该带人回丹阳去,也不用受今日之辱!” 许耽骂骂咧咧,对纪灵让他过河吸引火力的事痛恨不已。 骂归骂,又不得不做。 就在他们身后,梁纲带著五千人虎视眈眈。 你敢回头? 以违抗军令为名砍了你,再兼併你的部曲就是。 反正你许耽又不是真正的自己人,梁纲砍起来那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许耽只希望刘备军来得迟一些,好让他能在河对岸站住阵脚。 只要他这一千多丹阳兵能稳住,梁纲后续也会率兵渡河,安全性將大大增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丹阳兵已是过河了大半。 后方有人前来催促。 “梁將军有令,命中郎將过河指挥兵卒列阵。” 许耽嘴角抽了抽。 他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將旗。 “小婢养的梁纲!” “母狗生的纪灵!” 许耽骂咧咧的吐了口痰,踏上浮桥。 过了一会儿,他便顺利抵达汳水北岸。 “列阵!快快给我列阵!” 许耽大声吼叫。 指挥列阵的空档,他不断往南岸看去,希望梁纲能紧跟著率兵过河来。 这边人越多,他就越安全。 可就在这时。 西边萧县方向,似有轻微雷声传来。 负责瞭望警戒的丹阳兵迈开双腿,惊恐的跑过来。 “敌军来了!” 许耽还没回应。 一声暴喝传来,其声恍若巨雷。 “身是张益德,尔等皆受死!” 马蹄拋飞,大地颤动。 一魁伟身影纵马持矛,当先飞至。 “尔等皆受死!” 张飞身后数百骑,齐声吶喊,马头上下起伏,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更远处,步卒隨势掩杀,如赤潮怒涌。 “张飞!” 许耽大声尖叫。 麾下丹阳兵卒也都面露恐惧。 下邳兵变,丹阳兵首领曹豹就是被张飞所杀,此人武勇,无须多言。 战阵尚未排列完全,骑兵已冲至近前。 张飞矛如黑蛟,直贯敌群。 身后数百骑,汹涌而上。 刘毅统领部曲在后,见到前方战况,脸色激动发红。 “老张真不愧是万人敌!” 张飞军略一般,但沙场衝杀能力,真是少有人能及。 就见他怒声大吼,手中长矛如银蛇舞动,转眼间便连挑数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其身后数百铁骑跟隨,只是一轮衝锋,便將敌方军阵撕裂开。 军阵既裂,敌方再难以成章法抵抗,接下来就是大肆衝杀的时候。 “二三子,隨我杀!” 刘毅亦高声大呼,纵马上前,撞入已陷入混乱的敌群。 “死!” 他用长矛刺穿一人,往右一挥,便甩飞出去。 数月历练,加上吃了大量肉食补充,已让刘毅武力上涨,借著马力衝杀几个慌乱的小兵已不在话下。 刘毅身后,关平亦是左右横挑,连杀两人。 “一个!” “两个!” 速亦拔带著麾下骑兵跟著自家公子衝锋。 王德、麋章、何常等屯长则率著步卒挥舞长戟、刀盾,冲入敌阵,隨著公子砍杀敌军。 张飞麾下步卒亦是化作赤潮,扑面杀了上去。 双方短兵相接,陷入混战。 长矛刺击,便有人举盾相迎。 铁戟挥舞,就有鉤镶伸出,掛住戟枝,隨即一刀前捅。 兵戈交加,血肉拋洒。 汳水北岸怒吼声、惨叫声交织不绝。 “给我挡住!挡住啊!” 许耽疯狂大叫。 但丹阳兵的防御军阵被张飞带著骑兵一轮便衝破,当场就倒了一批。 隨后刘备军大量步卒掩杀上来,丹阳兵不管是人数、还是士气皆落於下风,没有抵抗的能力,除了部分人红了眼在奋力拼杀外,许多丹阳兵已是转身就往浮桥冲,想要逃回去。 许耽回望南岸,见对面友军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过河来接应的意思。 当然在北岸这种溃兵顺著浮桥往回逃命的情况下,南岸的梁纲军就算想来接应,也没有这个能力。 半渡而击。 打的就是敌人在两岸难以接应,过河的兵若是挡不住,就只能等著被杀戮殆尽。 许耽见转眼间手下兵卒已是死伤大半,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一咬牙也转身冲向浮桥,同时叫嚷著让亲兵砍杀身前逃卒,为他杀出一条通路来。 不过作为中郎將,许耽身上穿戴的精致甲冑,早就引起了刘毅的注意。 刘毅刚才就听到这些过河的敌军呼喊声很有特色,像是丹阳口音,现在一看那敌將模样,却是一个老熟人。 “好啊,真是眾里寻他千百度,此人就在汳水处!” “坦之,隨我去捉了那敌將许耽!” 刘毅高声大喝,纵马直往浮桥方向衝去。 关平、速亦拔等麾下骑兵亦紧紧跟隨,手中长矛、长刀挥舞,为刘毅砍杀丹阳溃兵,欲杀出一条血路。 许耽听到后方大叫,回头一看,发现一赤甲小將正向自己纵马杀来。 观其面目,竟也是自己熟悉,並为之咬牙切齿之人。 “大耳儿!” 许耽怒骂一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落到被刘毅追杀的地步。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没有理会刘毅,转身便砍翻前方两人,往浮桥上挤。 此时浮桥上不断有溃兵跌落河中,也不断有人踩著桥往南岸奔去。 刘毅想要衝过去干掉许耽,可此时河边乱做一团,他的前方满是人影涌动,短时间想衝到浮桥边看上去不太可能。 如果错过这机会,等许耽顺著浮桥跑到河中央,他再想报仇就难了。 刘毅眯著眼睛,横矛於马背,摸出一把手弩来。 他曾羡慕关平弓术,想要学习,但弓术並非一时能够掌握,还是弩机能更快上手。 “许耽竖子,可敢看我!” 刘毅再度大喝一声。 许耽闻言,忍不住回头一看。 正好见一弩箭迎面射来。 …… 汳水南岸。 梁纲站在河边,见著对岸友军被敌方大肆砍杀。 他轻轻嘆了口气。 “许中郎將看来是回不来了,唉,真是太惨了。” 话说的悲悯,他嘴角却有笑意瀰漫。 耗掉一支並非嫡系,且反覆无常的丹阳兵,吸引来刘备军的机动部队。 纪灵將军便可趁此机会率主力在上游渡河,不用担心被刘备半渡而击,本部人马几乎没有损失。 此战,他们算是赚了。 第44章 :陈宫之言 汳水初战,落下帷幕。 张飞策马於河边,对著南岸大呼。 “身乃张益德,可敢过河来战!” 一连三呼,声若雷鸣,炸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几个正跑在浮桥上往对岸奔去的丹阳兵,听到这怒吼,脚下一软,竟嚇得跌落水中。 张飞见对岸敌军没有顺浮桥来攻的意思,下令將桥砍断,並让人开始清点这一战的伤亡和俘虏。 刘毅盯著张飞的魁梧背影,回味著刚才砍瓜切菜般的战斗体验,不由感嘆起来。 “怪不得说將乃兵之胆,有老张这样的猛將带队衝杀,整支军队的战力和士气都得暴涨好几成啊。” 现实战斗不像演义那样全靠斗將决胜负,可猛將在战场上的作用也不容小视。 据刘毅观察,这年头人和人的体质是完全不同的。 大部分兵卒出身寒微,自小多是素菜稀饭裹腹,常常饱一顿飢一顿,家境好一点的也就堪堪吃个饱肚。这种情况下,许多小兵身高还不足七尺,不仅瘦弱,没有胆气,且基本没学过武艺,就靠战前训练掌握了一些普通的攻击技巧,如果是黄巾、山贼那种野路子,战斗力还会更低。 而对张飞这等猛將来说,身长八尺、雄壮魁梧乃是標配,全身上下儘是肌肉,一拳打过去轻鬆就能干翻一人。且他们自小锤炼武艺马术,杀人练手,不管是胆气还是作战手段都远胜普通人。 等上了战场,他们穿上最坚固的铁鎧,拿著最锋利的武器,骑上最强壮的战马,带著一群亲卫便可横衝直撞,打那些没马的皮甲小兵、无甲步卒,简直和玩儿一样。 一人追著百人砍,並非没有可能。 当然了,这只限於对付普通军队,如果是面对陷阵营那样的精锐重甲步兵,情况又得两说。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冷兵器时代,一个猛將对军队的增幅是非常大的。 “老张都这么猛了,那关羽岂不是更加厉害?还有马超、典韦、许褚等人在战场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刘毅吞了口唾沫,想著以后得招募几个猛將在麾下才行,同时又希冀的看著不远处用河水擦洗矛尖的关平。 “坦之还不到十八,尚有发育空间,来自关羽的血脉可不能浪费了。从今以后,我每天都要让他多吃几个鸡蛋,多吃一斤肉,每日多催他练武锻炼,爭取把武力继续提高。” 刘毅在心头定下后续的培养计划。 关平此时正一边清洗武器,一边数著此战的斩杀数,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差点数错了一个。 水这么凉? 他抖了抖矛上水渍,继续数起来:“贼寇二十五人,袁术军十一人,曹操军二人,我军一人。” 待到计算清楚,觉得没数错,关平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麋章已从河边的尸体堆中找到脸插弩箭的许耽尸身,他砍下脑袋,提到刘毅身前。 “公子,贼將首级在此。” 刘毅盯著那脸露狰狞的许耽首级,哼了一声。 “背叛来背叛去,没想到也有被人丟弃的这一天吧。” 对岸的敌军没有快速过河接应,而是坐视许耽这支丹阳兵被张飞衝杀乾净,基本可以確认刘备的判断是没错的。 这汳水下游的纪灵军乃是一支偏师疑兵,目的就是勾出刘备的机动兵力,其主力便可趁机渡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许耽,就是这个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从一开始就被纪灵拋弃了。 “將首级系好,等会儿送给父亲看。” 刘毅说著,转头望向汳水上游。 疑兵在下游鼓譟吸引,那纪灵应该会从上游来吧? 事实证明刘毅想的没错。 当汳水下游的隔河对峙结束,他和张飞率兵回到萧县后,就听刘备说起了纪灵大军已在上游十余里渡过汳水。 “彼辈已过河五六千人,其后队还在源源不断过来,已经无法驱走了。” 刘备的脸色很沉重。 他的兵力有限,在张飞率兵离开后,留在萧县和旁边营寨的兵力就只剩下六千多人。 这种情况下,他哪怕接到哨骑带来的敌军在上游登陆的消息,也不敢率兵前去阻击。 因为刘备无法判断在上游渡河的是敌军主力还是偏师,万一那只是吸引他兵力的纪灵偏师,刘备贸然出兵攻打,萧县將陷入空虚状態。 这时候萧县对面万一再冒出纪灵主力,渡河前来夺城,就要出大问题了。 为了保险起见,刘备只能固守萧县,以不变应万变,眼睁睁的看著敌方从上游过来。 “父亲勿要多虑,这汳水本就是阻不住纪灵的,能击灭一支敌军已是开了好头,接下来只需坚守营垒,等待吕布那边的救援就是了。” 刘毅见父亲忧心忡忡,忙送上许耽头颅进行安慰。 刘备听见被张飞、刘毅击灭的敌军乃是丹阳兵,又亲眼看著许耽首级,不由嘆息。 “我虽亲任元龙等徐州士族,但平日也对尔等尊敬有加,未尝有过亏待,又何必背叛我啊。唉……” 刘备想到都是这些丹阳將领勾结吕布,才让自己丟了徐州,嘆完气后,也有些不忿,便下令將许耽首级掛在城头示眾,以鼓舞军心士气。 杀了昔日叛將,刘备心情好了不少。 但依旧尚存忧虑。 “纪灵已渡河过来,短时间內我自是能挡住,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吕布真的会像吾儿所言,前来救援吗?” …… 徐州下邳,州府大堂。 “刘豫州与君侯有兄弟之义。” “其公子又素来敬爱君侯,曾对吾等言:温侯者,吾之亲也,不可怠慢!” “豫州父子对君侯尊敬之心,世人皆知,此天地可鑑,君侯不可不察也。” “而除私人之情,刘豫州同君侯又互为唇齿,携徐、豫之地共抗袁术。今袁术不顾君侯之面,遣纪灵率大军攻打豫州,乃是欲先灭其唇,而后亡其齿。” “唇若亡,齿岂能存?” “君侯,还请速速出兵救援,此非是救豫州,亦是君侯自救也!” 刘琰声音清朗,从私人感情、共同利益出发,想要劝说吕布出兵救援。 吕布高坐主位,听完刘琰之言,頷首道:“玄德乃我兄弟,其子又常呼我伯父,此番被袁术所攻,我自不会作势不理。然兵者大事,不可轻易决断,我当与诸將先商议一二,使者且先下去等待。” 刘琰见吕布口称需要商议,不好再劝,只能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下去。 等到刘琰走了。 吕布看向堂中诸人,问道:“这一次袁术派兵攻打玄德,尔等以为该如何是好?” 魏续当先开口:“我听说刘备这段时间在豫州攻城略地,已连取沛国北部数城,手中兵力不少,说不得哪天就会反攻我徐州。我看他父子颇为虚偽,不是什么好东西,君侯何必相救,不如让他们被袁术打死算了。” “魏將军所言差矣,就如刚才使者所言。刘玄德与君侯乃互为唇齿,一旦袁术攻灭刘玄德,则將从西、南两处对我徐州形成包夹之势,若袁术再北连泰山诸將,命臧霸等人从北来袭,徐州將危矣!” 陈登立起,高声驳斥魏续。 吕布听陈登提到泰山诸將,脸色微变。 臧霸等人不太给他面子,几个月下来並没有归附的意思,似乎对吕布接掌徐州不满。 如果袁术消灭刘备,再联合臧霸等人夹攻,吕布將三面受敌,非常危险。 为了自身战略利益考虑,吕布必须救援刘备。 而且刘毅这段时间的殷勤问候,也让吕布心生好感,不忍他被纪灵攻灭。 “元龙说的是,我当立刻点兵,前去救援玄德。” 吕布点头,做出了决定。 他正要安排兵马,做出征准备。 又有一人开口了。 “君侯且慢。” 吕布望去,见说话之人竟是陈宫,眉头不由皱起。 “公台,你欲阻我救援?” 陈宫摇了摇头。 “此事关乎徐州安危,我自不会阻止。只是宫认为,君侯不必著急前往救援。” “刘备者,素有雄心,终不为人下。有徐州之事在前,他心中难免对君侯有怨,若是得势,恐会兵指下邳,君侯不可不防,当寻机削弱刘备才是。” “故此番纪灵攻打刘备,君侯可先坐视二人爭斗,观其相互廝杀,损耗双方兵力,待那刘备势力衰弱,无法支撑时,君侯再率兵出面止战。” “彼时纪灵损兵折將,必不敢抗拒,君侯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平息战事。而刘备经此一战,兵力大损,亦不能再危害徐州,只能乖乖依附君侯羽翼之下,唯君侯之命是从,此岂不美哉?” 陈宫嘴角含笑,已是为吕布作出了规划。 第45章 :破局之法 天色渐暗,昏黄光芒笼罩大地。 吕布与诸將商议完军事政务,迈步走入后宅。 他刚进屋,正要唤严氏给他倒酒畅饮,好缓解白日疲乏。却见自家夫人眉头紧蹙,似有心事。 吕布素来爱护妻女,问道:“夫人有何烦恼,可与我说来?” 严氏道:“妾闻袁术发兵攻打小沛,刘玄德父子危在旦夕,今日其使者向君侯求援,不知君侯何时出兵解救?” 吕布听到是这事儿,便笑起来:“此事不急,刘备这段时间在沛国招纳兵卒,连取数城,实力已恢復了不少,將来说不定会威胁到我徐州。正好趁著纪灵打他,削弱一下刘备的兵力。我准备在下邳多待一些时日,等刘备和纪灵二人两败俱伤时再率兵前往止战。” “不知如此好计,是何人为君侯谋划?” “呵呵,是陈公台。” 严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今天陈登和陈宫二人在前堂大声辩论,严氏所居的后宅就在不远处,早让人將情况打探的清清楚楚。 她故作惊恐道:“陈宫?此人不是袁术內应吗,他之前挑唆郝萌、许耽叛乱,欲杀我一家。君侯顾忌兗州势力,没有杀他,怎么今日又听了他的话?君侯就不怕他是在为袁术谋利乎?” 听夫人提到郝萌、许耽叛乱,吕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不愿再去回想。 他犹豫道:“可陈宫说的话也有道理,若能借纪灵之手削弱刘备,对我更加有利。” 严氏將头摇的像拨浪鼓。 “陈宫嘴里说的是削弱刘备,可纪灵兵马眾多,岂是刘玄德能比。刘玄德若是能挡住还好,若是抵挡不住,被纪灵攻灭,届时沛国都將被袁术占据。我看这陈宫表面是在为君侯著想,其內里是想拖住君侯救援。他一直是在为袁术做事,君侯不可不防啊!” 吕布神情微变。 夫人说的有道理啊! 沙场之事,瞬息万变。 你想让纪灵削弱刘备,可万一刘备没挡住,被纪灵干掉,那就玩脱了啊。 到时候你吕布身在下邳,想救也没法救,只能看著西边沛国全落入袁术手中。 陈宫这傢伙心思不纯,差点又著了道! 吕布暗骂一声,面上则点头道:“夫人说的有理,待我明日便点齐兵马前往沛国。” “君侯英明。” 严氏笑著赞了一句。 她这夫君就是耳根子软,想要说动他改变主意,还是比较容易的。 严氏称讚著吕布,倒酒服侍,目光则瞥向西侧窗边,看著趴在那里偷听的人影逐渐远去。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到了第二日。 吕布下令魏续將陷阵营暂时交还给高顺,准备带著前往沛国。 陷阵营是吕布营中第一精锐,本为高顺部曲。 可自从郝萌之乱后,吕布对诸將不是很放心,高顺这人说话又很耿直,常让吕布感觉不舒服,虽然他知道高顺对自己十分忠心,但郝萌之前又何尝不忠呢? 考虑到种种因素,吕布决定让高顺將陷阵营交给魏续统领,只有上阵打仗的时候,才会把陷阵营临时还给高顺,等到打完仗,又再夺掉高顺的兵权,將陷阵交给魏续。 魏续这人能力不如高顺,但他是吕布的表亲。 吕布心中,诸將皆有可能叛我,唯魏续乃是亲戚,忠心无须质疑。 陈宫见吕布昨天应下他的提议,结果才过了一晚上就反悔了,猜想肯定是有人私下里又把吕布劝动。 他盯著吕布率兵出城的背影,暗骂不已。 “吕布小人,最是反覆无常,不可信也!” …… 吕布听从严氏建议,没有在下邳久待,率兵马前往沛国救援。 可陈宫那番话多少给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吕布走得比较慢,想著让纪灵和刘备多廝杀一阵。 要是刘备挡不住,他就在半道上加快速度衝过去,也能將刘备父子及时救下。 这属於折中处理。 既能保证刘备不会被纪灵击灭,又可以多消耗双方兵马。 总之,我已在救援的路上,但要劳烦你多等一些时间。 吕布这边慢行,刘备那边感受到的压力可不小。 纪灵渡过汳水后,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就发动了极为凶猛的攻势。 萧县城西。 上万兵马排成大阵,在战鼓隆隆声中,推著木製器械上前,猛攻刘备驻兵的营垒。 纪灵没有先打萧县城池,只分了一部分兵力將其围住,防止相互呼应,其攻击的重点目標放在城西的营垒上。 只要攻破敌营,再携大胜之势猛攻城池,可比上来就硬啃城墙要好得多。 不过这时代的营垒也不好打。 夯土筑成的营墙外围了一圈满是尖刺和蒺藜的壕沟,营垒里还修有高大的木製角楼,上面站满弓弩手,对前来攻营的敌军进行远程打击。 防守方总是占据优势的。 几日攻防下来,刘备军伤亡千余人,纪灵军则要翻一番。 纪灵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已查探清楚,刘备手下多是新兵,许多人是他刚招募的,未曾上过战场,其战力士气皆不足,兵甲器械也不够,只要我军保持猛攻態势,便有將其军心击溃的可能,待其营中一溃,此战便胜了!” 纪灵的战术就是以猛攻打崩对面新兵,上来就仗著兵力优势全力进攻,压得刘备一方抬不起头。 就像纪灵说的,刘备手下大半都是新兵,全靠著营垒坚持下来,隨著敌方猛攻不停,营中气氛一日比一日差,伤亡也在不断增大。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吕布能赶来逼退纪灵。我军实力恐怕也要损耗一半,后面哪还有力量去扩张地盘,光是恢復都得花上一段时间。必须得想办法改变局势才行。” 刘毅看在眼中,急在心头。 照这光景,等吕布赶到,他们都要被打残了。 果然靠人靠不住,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刘备爱惜儿子,没有让他带部曲上这种绞肉机式的战场。 刘毅便在营中召集手下商议,看是否能找出破局之法。 虞南作为刘毅手下唯一的文士,先为刘毅分析了一下纪灵的兵力。 “据抓住的俘虏交代,纪灵兵力约三万左右,其中五千人被派往杼秋,余者皆在萧县这边。” “纪灵率主力渡过汳水,攻我营垒,兵力应在两万以上,南岸的后军处应有数千人,主要负责粮草转输……” 刘毅盯著木案上的那张简陋地图,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纪灵主力大军在北岸。 其粮草輜重则在南岸。 中间有一条汳水作为阻隔。 第46章 :父亲怎知,天命不在我父子? 日光西斜。 汳水北岸的喊杀声逐渐减弱。 纪灵大军退回军营休整,等待明日再发动进攻。 刘备军的营垒中,兵士们疲惫的坐在地上,將染血的刀、戟扔到一旁,或是大口喘著气,或是因伤势疼痛而不断呻吟。 终於又扛过了一日。 喘息之余,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轻鬆感。 敌军明天还会再来猛攻。 一日復一日,直到营垒被攻破,或是他们被杀死。 绝望,且充满了迷茫。 他们似乎没有胜利的可能。 营垒后方,刘毅召集了麾下部曲。 之前和丹阳兵的战斗,约有十多人战死或是受重伤而不能行动,今日能廝杀者,约七百八十余人。 四捨五入,依旧是八百部曲。 “汳水南岸没什么高山林谷,但多有溪流,周围芦苇草木极高,人躲藏在里面,从外边看几乎是发现不了的。” “回公子,我屯中就有好些萧县和相县人,他们多次往来汳水两岸,若是带路,必无差错。” 说话的两人,一个左手只有四根指头,一个则是頜下鬍鬚偏黄。 李四指和朱黄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他们做大泽水贼时的外號。 刘毅在丰县剿灭山贼王大目后,又將目光放到丰县西边大泽的水贼上,连续击破和招降了几支,將队伍扩充到八百人。 朱、李二人是主动归降的水贼首领,现今在刘毅麾下担任屯长之职,掌管的兵卒也多是他们做贼时的手下。 “嗯,熟悉地形便好。” 刘毅先点了点头,转而又对二人问道:“若是我率尔等突袭敌营,可有胆量?” 二人眼珠一转,联繫刘毅刚才的问话,已是大体猜到。 朱黄须咧嘴大笑:“若是说战场廝杀,吾等不是很行,可要是去搞偷袭,小人可是常干这事,公子放心便是。” 李四指低低笑道:“要袭击人,最好在下半夜行事,待对方睡得熟了再去袭杀,保准打得对方回不过神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之前我曾带人夜袭过一处坞堡……” 或是怕引起公子反感,李四指又闭了嘴巴,不再谈自己的光辉战绩。 “尔等之前做过什么,我不管,在我麾下只要不再胡乱行事便可。若后续事成,我当重赏尔等,金钱丝帛皆不会少!” 刘毅给出了重赏的承诺。 因二人说话专业,他心头也多了一丝底气。 八百部曲,除了最开始的两百正规军,剩下的都是收编的山贼水寇,因训练程度问题,这些人在战场上列阵廝杀是不太行的。 可要说到昼伏夜出,去搞偷袭伏击,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算是专业对口了。 刘毅这边与李四指等人沟通。 虞南则在帐中,因刘毅的计划而激动地发抖。 “太大胆了,若是一个不慎,不仅不能成功,怕是连命都要丟掉啊。” 虞南嘴里嘀咕著,见周围没人,从怀中摸出五个五銖钱来。 投入公子麾下后,钱幣他是不怎么缺了。 小声念了一句城阳景王在上,便將钱幣轻轻一拋。 三正两反。 吉! 虞南瞬间精神抖擞,意志一下坚定起来。 他捡起铜钱塞入怀中,大步走出军帐,正遇到刘毅回来,忙迎上去。 “公子,我刚才想到一个让纪灵心生骄意的法子,正要稟报公子。” “好,入帐细说。” 刘毅微微頷首。 虞南的才能说不上多高,但毕竟读过书有文化,一些细节上要比其他大老粗考虑的周详,可以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偶尔还能灵光一闪想出点主意。 很快,刘毅便同虞南以及关平、麋章等人敲定好步骤,做出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不过想要实施,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需要说服。 …… “不行!” 刘备的反应,和刘毅想的一模一样。 他大声呵斥道:“沙场之事岂是儿戏,你可想过若是敌军有备,你这一去便是羔羊入豺狼之口,怕是有去无回啊。我军这段时间是有些伤亡,但靠著营垒尚能支撑,不用这般冒险。” 刘毅摇头道:“纪灵连日来猛攻我军营垒,其势凶狠,我军毫无反击之力,彼辈占据上风,不会想到我军竟敢行此险事。且我军还可施计以骄纪灵之心,为此事提供机会。” “父亲,上了战场,若是事事顾惜性命,有破敌良机在前,却因胆怯错过,此非良將所为啊。我闻世祖皇帝在昆阳被莽军十余万围困,他亲率三千壮士,猛攻敌营,阵斩贼將,最终大破十万敌眾,天下为之震惊。” “若世祖皇帝当时也瞻前顾后,岂能兴復汉室!” 刘毅拿出汉光武帝刘秀的昆阳之战作为劝说依据。 刘备想起他听过的光武帝故事,摇头笑道:“你这小子,拿谁来比不好,竟提及世祖之名。” “你可知世祖皇帝乃是有天命加身!” “其昆阳之战,夜有流星坠落敌营,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攻敌之际更是风雷大作,雨下如注,天地为之助威,岂是你小子所能比的!” 后汉一代,天命、讖纬之说流行。 光武帝刘秀的各种传奇故事更是从小听到大,刘备说著亦不由心生嚮往,对刘毅的比喻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刘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听的愣住了。 “天命在於世祖,故他能兴復汉室。” “那父亲又怎知……” “这天命,就不在我父子身上?” 刘毅盯著愣神的刘备,继续道:“今汉室倾颓,我父子欲兴汉室,必当有过人之智,超人之勇。父亲,事到临头,当断则断啊!” 刘毅行事一向有些大胆。 他要是不大胆,也不会开局就拜吕布当岳父,此时刘毅自觉整个计划颇有可行性,觉得就该抓住机会赌一把,打定了主意说服刘备。 刘备明显被他刚才的话扰乱了心神,愣了半天,才神色复杂的看向刘毅。 “天命之语,你日后勿要乱言,否则將为我父子招祸。” 告诫了一句。 刘备又嘆道:“你既心有决定,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在战场上事事瞻前顾后,也就不用打仗了。” “父亲英明!” 刘毅大喜,顺手拍了拍老刘的马屁。 刘备的眼神依旧复杂。 他看著刘毅,脑海中再度想起简雍在小沛城外说的那些话。 刘氏子,吕氏女,小沛龙兴地。 “天命……” 第47章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汳水北岸,战鼓震天作响,喊杀声不绝於耳。 纪灵站在高台上,眺望远处战场廝杀景象。 “將军,我军射杀了一组敌骑,已得到其所携信件!” 乐就喜滋滋的走上高台,將手中帛书向纪灵递去。 “我且看看刘备有何目的。” 纪灵浓眉一挑,打开帛书看起来。 今日他猛攻敌军营垒,发现刘备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骑兵出营。 纪灵心知有异,下令让军中骑兵前去截杀。 因时间问题,前几波没有追上。 可刘备似乎很心急,后面又继续派人出营,这次终於被有准备的纪灵骑兵堵住,以弓弩將马上骑士射杀,得到了所携书信。 片刻后。 纪灵將帛书扔还给乐就,大笑起来:“刘备坚持不住了!” “这是他写给吕布的信,他在信中说麾下士卒日夜惊惧,多有欲出营逃亡者,他连杀十数人,方才慑住余眾。其自思在我军猛攻下无法支撑太久,所以才连续派人去催促吕布来援,好救他性命。哈哈哈!” 乐就听的喜上眉梢,对纪灵恭维道:“將军以猛烈攻势打击刘备军心,迫其新卒溃散逃亡果真有效。依照信中形势,我军最多再攻数日,便可破其营垒,將刘备斩杀了。” 纪灵頷首道:“正是如此,不过据闻吕布已经出兵,若他见到刘备送出去的求援信,恐怕会加快速度前来。我军得赶在吕布到达前攻破敌营。” “传我將令,再派三千人上去,加大攻势,今日作战持续到天色全暗方止。明日鸡鸣时分,给我继续发动进攻。刘备军心既然不稳了,那我就再给他加把力道!” “还有让人去催促梁纲,让他抓紧时间多打造攻城器械,待敌营一破,我就一口气把萧县也拿下。” 纪灵意气风发,连下数道將令。 乐就见眼前形势大好,笑眯眯的拱手应下。 隨著军令传达下去,又是三千生力军从纪灵营中走出,踏上战场。 防守方压力骤大。 刘备甚至亲上前线鼓舞士气,命身边卫士与敌人短兵搏杀。 萧县城中的张飞也感受到形势紧迫,在黄昏时率骑兵出城衝击敌阵,但被有准备的纪灵堵了回去。 纪灵本身就有统率数万大军的才能,如今仗著兵力优势,自是將刘备、张飞压著猛揍,战场形势颇有一边倒的趋势。 位居汳水南岸的副將梁纲,也感受到当今形势之大好。 “將军攻破敌营在即,已遣人来催促器械打造,尔等快快赶工,待到灭了刘备,通通有赏!”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纲巡视营中,催促工匠、辅卒加快器械的打造速度。 他们这支大军整体上分做三个部分。 纪灵、乐就率领两万主力,在北岸萧县猛攻刘备。 李丰统领五千偏师在上游堵住杼秋。 梁纲则带著剩下的五千人马屯驻在汳水南岸。 身为后军,梁纲这支部队主要负责粮草輜重的转输、器械打造、作为预备队接应前军等等。 军队的粮草主要由南边的相县运过来,到达汳水南岸后会先屯在梁纲营中,然后再由他派人输送给北岸的主力大军和运到上游的偏师处。 之所以不將粮草囤在北岸,乃是怕被人袭击。 南岸这边毕竟隔了一条汳水,要稍微安全一点,同时还能照顾到从相县来的运输队。 再说那刘备兵力不过万人,手下多是新卒,现在正被纪灵將军压著暴揍,只能可怜巴巴的写信向吕布求救。 给刘备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过河来打啊。 不过保险起见,梁纲还是让手下骑兵每日沿汳水巡视,以防万一。 这日纪灵加大力度进行猛攻,双方直杀得天昏地暗,到了晚上才收兵回营,汳水战场恢復了难得的寧静。 夜色加深,南岸的军营也变得安静起来,兵卒们逐渐陷入沉眠。 秋风吹过。 站在角楼上放哨的兵卒打了个哈欠,借著天上的残月光辉往外看了看。 远方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此时正值九月下旬,天上残月朦朧。 走在野外,视线也就能看清面前几步路的模样,再往远处看,就只有黑乎乎的影子了。 哨楼上的守夜士卒看不清远方景象。 远处高草丛中的刘毅,却能將对面被营火映照的营寨看的清楚。 “终於接近了。” 刘毅回头瞥了眼身后的眾多黑影。 为了防止被南岸巡河的骑兵发现,他们在前一夜就出发了,从汳水下游二十多里处绕了一大圈过来。在南岸休息了大半天后,一路走走停停,靠著芦苇高草等掩护,方才慢慢接近敌营。 晚上有人因没看清路而受伤,但数量不多,不会影响到他们这支部队的战斗力。 “公子,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们现在应该睡得和猪一样,我等趁此机会进攻,绝对能打的他们搞不清楚状况。” 李四指趴在刘毅身边,有些兴奋的开口。 他带人劫过商队,打过坞堡,但偷袭军营,这还是第一次呢。 刘毅没有回答,侧首看向旁边的关平。 关平点了点头。 “好,诸君准备。” 刘毅低语一声,將刀环上面的绳套在手腕,防止砍杀时脱手。 身后眾人跟著默默套绳、拔刀。 刘毅的目光再度望向前方营寨,眼中有激动与疯狂闪烁。 刘备劝他以自身安危著想,不要捨身冒险。 刘毅也知道自己躲在汳水北岸的军营,等著吕布来救要稍微保险一点。 可那不是刘毅做事的风格。 歷史早就因为他的到来而出现了改变,如果再一味的跟著真假不知的演义走,未来只会越来越受束缚,甚至还有被误导踩坑的风险。 刘毅只有挣脱演义,亲自去拼搏和开创未来,才能將狭窄的道路走成通天大道。 “命运该由我自己掌握。”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既想爭天下,哪有不拼命搏杀的!” 刘毅豁然起身,持刀握盾,往前大步奔去。 “诸君,且隨我刘定远袭营破敌,立不世之功!” 刘毅身后,关平、麋章、王德、李四指、朱黄须等人皆低声呼应,率著八百儿郎迈步狂奔,直衝前方敌营。 第48章 :八百破敌营 “什么声音?” 瞭望楼上的守卒突然一个哆嗦,被远处黑暗中传来的异响惊动,睡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撑著木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朦朦月光下,似有影子在晃动。 是野兽? 是敌人! 守卒看清那竟是一个个跑动的人影,顿时大惊失色。 他正要高声呼喊示警,就听见阵阵破空声响起。 数根羽箭刺破黑暗,射向瞭望楼。 一半射在木头上,一半射中守卒。 他哼了一声,往后倒下。 “怎么回事?” “张黑狗,你快回个话?” 瞭望楼下,围著营火打瞌睡的几个守卒被惊动,对著上面叫嚷起来。 没有回应。 军营外传来的阵阵奔跑声、喘息声,以及一个个快速接近的人影,让他们清醒过来。 “敌袭!” 关平等人闷头不语,已是凭著一口气衝到营前,借著力道重重撞击木柵,不过片刻功夫便冲入营中,直奔那几个仓皇叫喊的守卒。 野外军营一般分成两种,一种是要打防守战的筑城式营寨,比如北岸的刘备军营,以夯土起墙,外面广挖壕沟作为防御,修建比较费力,但防御力很强。另一种就是讲究便捷省力的木柵式营寨,也就是刘毅眼前的这一个。 修建起来省时省力,但被人突袭时也起不到多大的阻挡作用。 刘毅紧跟关平等人身后,率著儿郎冲入营中。 此时关平已当先杀了一人,但那些守卒也反应过来,一边挥舞著武器抵挡,一边大声呼喊。 “敌袭!” “有敌人啊!” “快起来迎敌!” 尖叫声在这黑夜中显得十分响亮,附近的军帐里出现人影晃动,帐中兵卒已被惊醒。 刘毅带队直奔军帐,刚好看到一人把脑袋伸出帐帘张望,便抬手挥刀,砍在那伸出来的脖子上。 没砍断颈椎,但那人已是垂著脑袋,趴在地上陷入长眠,永远都不用怕被人吵醒了。 听到阵阵示警,刘毅早有准备。 他高声呼喊。 “梁纲叛乱,奉纪將军之命,前来诛杀叛將梁纲!” 眾人跟著大呼。 “梁纲叛乱!” “奉命诛杀叛將梁纲!” “杀梁纲者,纪將军赏千金!” 声音极大,甚至掩盖了守卒喊出来的敌袭。 这是虞南给他们想出来的主意,目的就是进一步打乱敌营,让这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兵卒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手里干著劫营的事,嘴里则要叫喊诛杀叛逆的口號。 效果还不错。 一些拿著武器衝出营帐的兵卒,听到这阵阵呼喊,脸上不由露出迷茫。 梁將军叛乱? 这是什么情况,我还在做梦吗? 刘毅趁势带人一拥而上,將这些分不清情况的兵卒淹没,刀起刀落,血肉横飞。 “杀人!” 李四指尖声呼喊,撞入一处军帐,对著里面还在穿裤子的兵卒上下挥刀,一顿乱砍。 “放火!” 朱黄须抄起营中火把,顺手扔到附近军帐,转眼火光冲天,更增乱象。 八百部曲分成两部分。 一队隨刘毅见人杀人,直奔梁纲所在,欲要擒贼先擒王。 一队由麋章带队,拿起火把见帐就点,增加混乱的同时,目標是点燃囤在营中的粮草。 这时候营中兵卒大多被惊醒,脸上露出惶恐,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军营里喧囂一片。 一会儿有人叫喊是敌袭。 一会儿又有人说是梁纲將军反叛,纪灵將军派人前来诛杀。 总之一片混乱,许多人摸不著头脑。 有人拿著兵器出来作战。 有人则是醒来就往外冲,想跑出这混乱的军营以保全性命。 甚至还有脑袋不太灵光的,听到“杀梁纲者,纪將军赏千金”这句话,心头大动,竟然还真提著刀往中军营帐奔去。 刘毅带人一路挥砍,想擒杀梁纲,但此时营中混乱,他又不认识路,找不到前进方向。 恰好见到前面帐中走出一个刚被惊醒的兵卒,他便出声喝问。 “叛將梁纲何在?” 那兵卒见营中乱成一片,到处都是廝杀,已是心慌神乱,此时被刘毅大喝下,本能的伸手指道:“梁將军在那里。” “多谢!” 刘毅礼貌的道了一声谢,顺手一刀捅在这兵卒脖子上,头也不回的往前衝去。 兵卒捂著喷血的脖颈倒在地上,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神里还残留著一缕迷茫。 帐中走出来的兵卒,被关平等人一刀一个砍杀在地。 眾人一路直衝梁纲大帐,路上有军將想组织人手抵抗,可混乱中最多就聚起周边的几十人,且这些兵卒大多神情惶恐,没什么战意,身上衣衫不整,別说是披甲了,能把武器拿在手中都算是反应及时,刘毅带人一衝,他们就被杀得四散逃亡,毫无抵抗的能力。 梁纲此时已被营中混乱惊醒。 “我什么时候叛乱了?” “纪將军怎么会派人来杀我!” 梁纲先是一惊,转而便回过神来。 “可恶,定是有人偷袭,想藉此乱我军营!快快传令迎敌!” 梁纲忙把丝絝往腿上套,同时催促亲兵传他命令,想要召集部曲迎敌。 可惜人在下半夜时基本上都睡得迷迷糊糊,陡然遭到刘毅袭击,营中各处陷入一片大乱,无法形成有组织的抵抗,许多兵卒惊恐下四散乱跑,將混乱越发扩大。 梁纲走出大帐,见入目处火光冲天,喧囂满营,到处都是混乱奔跑的人影,他便知道大事不好。 亲兵惊恐的向他叫道:“將军,营中大乱,已无法聚集部曲,还请將军速速出营!” 梁纲正要回答,却听到远处传来叫喊。 “叛贼梁纲,休想逃命!” 梁纲循声望去,见一少年手持长刀,正率著一群人向自己奔来。 “啊啊啊,你才是叛贼!” “贼子安敢辱我!给我杀了他!” 梁纲大怒,招呼手下亲兵上前迎战,他自己则脚步后移,想著逃跑。 敌军深夜杀入寨中,火光四起,兵卒乱躥,在这种势態已崩溃的情况下就算是韩信重生、白起復活也回天无力。 梁纲只想跑出军营,向北岸的纪灵主力求救。 敌將想跑,刘毅可不给他机会。 关平、李四指等人上前,將那些试图阻挡的亲兵诛杀。 刘毅奋力前冲,带人直追逃跑的梁纲。 梁纲又惊又怒,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牙一咬,乾脆握著手中长刀,回身砍去。 “竖子,吃我一刀!” 刘毅忙以左手架盾抵挡,硬扛下这回身一斩。 在他身后,朱黄须等人已衝上前去,六七把刀对著梁纲就是一阵猛劈,杀的他血流如注,左手都被砍下了一半。 战场廝杀,从来没有公平单挑可讲,抓住时机一拥而上,乱刀砍死才是正道。 “竖子欺我啊!啊啊啊!” 梁纲惨叫痛呼。 刘毅不给他机会,上去就是一刀,径直捅入梁纲胸膛,接著抬腿將其踢翻在地。 “竖……竖子何人……” 梁纲生命气息迅速衰落,但那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刘毅。 “杀汝者,刘定远!” 刘毅冷冷开口。 “刘……” 梁纲牙齿打颤,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朱黄须等人不给他面子,蹲下去就拿刀割梁纲脖子,准备把首级砍下来。 刘毅收回落在梁纲身上的目光,举目四望,只见此时的军营已被火光与浓烟笼罩,到处都是奔跑与廝杀喊叫的人影。 营寨后方,又有一道大火冲天而起,其光芒比天上的残月还要明亮。 那里是纪灵军的屯粮之处,现在已被麋章率人点燃,无数粮草輜重都將在这场大火下化作灰烬。 刘毅转头北望,眼神坚毅而充满希望。 八百部曲破敌营,斩將烧粮。 他刘毅,做到了。 第49章 :驱羊断桥 汳水南岸,烈焰冲天。 廝杀喊叫声隨著夜风飞过汳水,直入北岸大营。 “將军,大事不好,后军被人袭击了!” 纪灵刚从帐中走出,便见到乐就慌张奔来。 不用多言,纪灵只需往南边看一眼,就可见到半边夜空都被火光映照的通红。 “好个刘备,竟敢行此险招,是我小瞧你了!” 纪灵咬牙切齿,面容颇显狰狞。 他的粮草主要堆积在南岸后军处,由梁纲率兵守卫。 北岸军营只有两日的用度,一旦南岸粮草有失,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周围传来兵卒们满是惊恐的议论声。 纪灵脸色越发难看。 “刘备兵力不多,又被我军一直压制,他就算派人过河偷袭,也不会有太多兵力。梁纲应是疏於防备,这才遭了算计。乐將军,你立刻率人过河,击败那支敌军,儘量保全我军粮草。” 纪灵冷静下来后,立刻布置应对措施,让乐就带人去南边驱逐敌军,同时又下令各部军將组织士卒们穿好甲衣,拿好兵器,做好战斗的准备。 “大耳贼既遣人袭击南岸军营,烧我粮草,说不定还会趁势攻我大营,此事不可不防。” 纪灵有些担忧的看向东边。 就在他目光眺望的方向。 刘备已全身披掛好甲冑,骑在一匹花鬃战马上。 马后,是两千武装整齐的战卒。 “没想到定远真的做到了。” 刘备有些出神的看著南侧那映天红光,脑海中浮现的是刘毅在他面前掷地有声,说要率著八百部曲攻破敌营的场面。 “你小子既有如此智勇,那我这做父亲的又岂能落於你后。我刘玄德,未尝无冲阵破敌之勇!” 刘备抬手拔出腰间长刀,对著身后眾人仰天高呼 “今吾儿定远已破南岸敌营,杀其將,烧其粮,敌军大溃,正是吾等率军破营杀敌之际!二三子,且隨我刘玄德出营杀敌!” 高呼之下,捲起声浪滔滔。 “愿隨使君出营杀敌!” “愿隨使君出营杀敌!” 刘备在阵阵呼声中纵马奔出辕门,身后骑兵、步卒呼啸跟隨,直衝西侧敌营。 此时的萧县,同样城门大开。 张飞披甲戴冑,一马当先,率著千余人奔出。 “张益德来也!” 一时间,北岸杀声大作,与南岸交相呼应。 刘备、张飞率著三千人如赤龙出洞,呼喊著直扑纪灵大营。 被压著打了这么久,也该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 汳水南岸。 刘毅让人提著梁纲首级,一边高呼“梁纲已死”,一边带人继续在军营中砍杀放火。 他要借著这场混乱儘量多的杀伤敌人,削减对方兵力。 梁纲这支后军人数比较多,但既然都是后军了,那兵卒质量肯定不能和纪灵麾下的主力比,被刘毅率眾夜袭下已是乱成一片,此时主將又被斩杀,没有人进行组织,整支军队已彻底崩溃,只有被杀戮和逃跑的份。 大量的兵卒呼喊著往营外跑去,跑得快的还能逃出性命,跑得慢的要不是被关平等人赶上杀了,要不就是被抢路的袍泽从后面捅死杀伤。 “公子,有敌军从北岸来了!” 朱黄须奔到刘毅身侧,抹了把脸上的血,告知了这个消息。 他刚才追杀溃兵出了军营,然后就看到远处的汳水上有大量火把在移动,这一看就是北岸的纪灵听说南边被袭击后,派人走浮桥过来接应。 “公子,吾等斩杀敌將,烧了敌军粮草,已是立下大功,现在敌军既然来接应,还是先退了吧。” 李四指等人围过来,提出撤退的意见。 他们今晚偷袭成功,把敌营杀了个天翻地覆,已是杀够了癮,听到敌军援兵將至,本能的想要离开。 刘毅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到那些呼喊著往浮桥方向奔去的溃兵身上。 “呵,这就够了吗?” 刘毅扫了眾人一眼,冷笑道:“尔等的胆气还是不足啊,今日既已得胜,就当趁势追击。尔等且隨我驱赶杀敌,再败他一阵!” 说著,刘毅让人高呼,叫关平、麋章等人配合,一同驱赶溃兵去汳水浮桥处。 敌军来援,不退反进。 这个决定让李四指、朱黄须等水贼头目大感震撼。 “公子还要打?” “我家公子,竟如此勇猛?” “真是太猛了!” 眾人惊骇之余,忙听从刘毅指令,借著呼喊追杀之势,奋力驱赶营中残兵。 此时营中混乱,不仅梁纲手下的兵士乱做一团,就连刘毅手下的部曲也分散开来,能听到他这命令的不过附近的三百多人。 三百人也够了,因为就算刘毅不主动率人驱赶,大部分溃兵本能的也想往浮桥方向奔去,好得到援兵的救助。 在大多数溃兵心中,只要跑到援军身旁,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刘毅这边率部一动,便如同虎驱群羊,赶著溃兵前行,正好撞上了那些举著火把,匆匆渡桥过来的援军身上。 这处连接汳水两岸的浮桥因为承担著运兵输粮的使命,得到工匠加固,其宽敞和坚实程度远甚於之前丹阳兵临时搭建的那个。 接到纪灵命令后,乐就便组织部下过桥救援,此时已经过去了千余人。 乐就站在桥边,愤怒的望著对岸。 “梁纲你这蠢货,平日里吹嘘自己多么厉害,结果待在南岸都能被人偷袭,连个粮草都看不好,还要我来救援。这般愚蠢无能,岂配和吾等坐在一起?我日后定要当面骂你一通!” 乐就深知粮草对大军的重要性,嘴里不停骂著梁纲,同时不断催促手下渡河。 可南岸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想像。 竟有大量溃兵从南岸军营方向奔来,一边哭天喊地,一边衝击著刚刚过桥的那千余援兵。 “不要过来啊!” “快滚开!尔等找死!” 援兵们纷纷大叫,甚至挥刀去斩杀那些衝过来的溃卒。 梁纲手下军卒早已崩溃,心志皆乱,又兼在黑夜中被敌人驱赶,哪里还顾得上冲不衝击自家援军,反正埋著脑袋狂奔逃命就是。 一时间竟形成倒卷珠帘之势,把整个援军衝散开。 “杀敌!” 刘毅適时高呼,率关平等人衝杀上去,对著那些被溃兵撞乱的过河援军一阵猛砍。 这千余援军也是才从睡梦中清醒不久,见到南岸又是大火又是呼喊的,心头多少有些慌乱,此时好不容易过了桥,哪知上来就被自家溃兵冲了一波,紧接著又被一群敌人衝过来疯狂砍杀。 不过片刻,这过了桥的千余援军也被击破,不仅没起到救援的作用,反而加入了溃兵的行列。 乐就站在北岸,目瞪口呆的望著对岸景象。 他刚派过河的援兵,就这么被人杀败了! 然后,他就看到在对岸那混乱晃动的火光中,一个人影走至浮桥前。 抬手,挥刀。 將那连接浮桥的绳索斩断。 绳索一断,由船只和浮箱等物组成的浮桥便开始崩溃,被水流裹挟著向下游衝去,连带著正走在桥上的士卒也被浪涛捲入,惨叫著没入水中不见。 交错的火光一闪而过,乐就因距离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觉得像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 这时,那人开口了。 “今日率部破敌者,汉家刘定远!” 一声高呼,混合著廝杀惨叫,在这汳水之上迴荡许久。 …… 汳水两岸,一夜之间陷入战火,廝杀不绝。 东边三十多里外。 正有“吕”字大旗迎风飘扬。 第50章 :辕门射戟何处寻 朝阳初升,天边被金辉渲染。 萧县东北三十余里,一处简陋营寨佇立。 缕缕炊烟自营中升腾。 军士们忙著生火做饭,准备吃完早饭就赶路前行。 吕布立在一处空地。 “远一点。” “再远一点。” 秦宜禄乖乖听命,拿著戟又走到更远处。 “君侯,已有百步了。” “插下去。” “唯。” 秦宜禄听话的把铁戟插进土中。 待到戟枝不再晃动,他才鬆手,准备离远一点。 就在此时。 破空声骤然响起。 羽箭如流星坠落,瞬间便从秦宜禄脸侧飞过,直击铁戟,发出一声尖锐金鸣。 “嘶……” 秦宜禄嚇得一个哆嗦。 吕布在百步外放下强弓,大笑道:“我这箭术如何?” 秦宜禄压住心头慌乱,回头查看铁戟,见小枝上有碰撞痕跡,箭矢正落在下方,便知吕布刚才竟在百步外射中铁戟小枝。 “君侯箭术天下无双!自我生以来,未尝见过这般神箭,古之名將恐怕也不过如此。若是那纪灵、刘备见之,必定心惊胆寒,不敢不听君侯的话。” 秦宜禄忙开口称讚。 嘴上这般说著。 他脑子里闪现的却是自家美貌如花的妻子,心想吕布刚才那一箭要是射偏,正中自己脑袋,那他的娇妻幼子怕是要便宜別人了。 秦宜禄想到此处,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吕布以为秦宜禄正沉浸在自己的神威下,越发骄傲起来。 刘备连续派遣骑兵送来求救信,说他营中兵卒已有溃散之势,甚至还出现了逃兵,在纪灵猛攻下撑不了多久,希望吕布速速前往支援。 吕布见信中说的恳切,决定今日加快速度赶到萧县救援刘备。 说是救援,但考虑到纪灵足有三万大军,自己带来的兵马並不多,要是真和纪灵干上一场,未免有些亏,吕布便决定想个办法嚇一嚇纪灵,將其逼退,让两方和解。 刚才的射戟,就是吕布想出来的妙招。 “待我先同纪灵、刘备言明解斗之事,然后让人將戟插在辕门,我以箭射之,必能將彼辈嚇上一跳,届时便可让二人和解。” “此即为辕门射戟也!” 吕布的依仗不仅是自身武勇,还有麾下的精骑强兵。 他的兵力其实不多,张辽带了一部去鲁国,宋宪等人屯兵在疆界,他还要在下邳留一部分守家,此次能带出来的只有步兵千余、骑兵两百。 看上去数量少,质量却很高。 步卒是陷阵营,骑兵是一路跟隨他的并州铁骑,都是当今天下强兵,加上自己这个天下有名的猛將,吕布自信可以逼退纪灵,达成止战目標。 “刘家小子见我一箭射中铁戟小枝,必定会惊为天人吧?哈哈哈!” 吕布想到刘毅目瞪口呆望著自己的场面,顿时心中大爽。 “收戟吃饭,待吃完饭立刻启程,那刘家父子还等著我去救呢!” 吕布大手一挥,让秦宜禄收起铁戟,叫人送来饭食,准备用餐。 没过多久。 吕布率人拔营而起,往萧县方向赶去。 刘毅之前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吕布很期待他看到自己大展神威时,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 萧县城外。 刘毅踏上了汳水北岸的土地。 他昨夜在南边斩杀梁纲,火烧敌营粮草,还砍断了纪灵军连接两岸的浮桥,已达成了战略目標。 做完这一切,他和手下兵卒身心疲惫,力气將竭,不能在南岸久待。 刘毅为了安全考虑,就在北岸虞南的接应下,通过萧县城里的船只渡过汳水回到北岸。 眾人一上岸,便纷纷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甚至还有人倒下就闭上了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刘毅看了身后一眼,估摸著南下的八百部曲只有四五百人跟著回来,剩下的人也不知道是战死了,还是受了伤不能行动,亦或者是在南岸追溃卒时跑散了。当时战场上乱成一片,他也没时间去寻找,只能希望那些活著的人能够自己找回来。 好在关平、麋章等重要手下都没有掉队。 “诸君昨夜辛苦了,此战立下大功,我必不会亏待,待逐走纪灵后,皆有重赏,至少万钱起步!立功多者至少十万钱!” 刘毅再次向他们作出了赏赐的承诺。 “多谢公子。” 眾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脸上多多少少都有喜色瀰漫。 这年头的钱不像和平年代那么有用,但万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且公子还加了一个至少,说明奖励只会多不会少! 安抚好了部曲,刘毅的目光望向西边。 他昨夜在南边杀得欢,老刘这边也带著张飞去打纪灵军营了,不知战果如何。 没过多久,西边捲起烟尘。 刘备、张飞等人率部回来了。 刘毅忙迎上去。 “好定远!我以前只以为你是嘴上厉害,没想到手上也不差,竟有这般破敌的本事!” 张飞一见刘毅,便大笑著夸讚起来。 他性格豪爽,对自己喜欢佩服的人,从来都是不吝嗇讚扬的。 “哈哈,叔父过奖了。” 刘毅回了一句,又望向风尘僕僕的另一人。 刘备的甲衣沾满尘土和血渍,脸色也因疲惫而发白,但他的眼睛很明亮。 “你之前说的对,临阵对敌当有胆魄勇气,才有以弱胜强的可能,若一味只想著防守,就算能苟活下来,也绝无得胜之机。” 刘备再度认可了刘毅那番劝他以攻为守的话。 刘毅谦虚回了一句,然后让人提上来一个沾满污血的脑袋。 “父亲,我昨夜击破敌军营寨,烧其粮草,並斩杀敌將梁纲,这就是他的首级。” “什么,你真把梁纲杀了?” 刘备面露惊愕。 他昨晚发起进攻前对手下人大喊刘毅已经斩杀敌將、烧毁了敌军粮草,是为了鼓舞士气,隨口说出来的。 哪知刘毅真的做到了。 梁纲。 这可不是个小人物,乃是纪灵麾下有数的將领,可以统领一支偏师。 刘毅將梁纲斩杀,再加上烧毁了敌军粮草,足以对纪灵军的士气造成重大打击。 张飞在旁听到,也愕然道:“定远不仅破营烧粮,竟还斩了敌將?” “吾有定远,真乃天佑也。” 刘备由衷的讚嘆了一句,以他的性格,並不会嫉妒自己的儿子,甚至会希望刘毅的能力越强越好。 说著,刘备又对张飞笑起来:“吾等做的也不错,今日大破敌营,杀敌数千,真是一吐数日来的闷气啊!” 他二人趁著南岸火起时,率兵猛衝敌军前营。 纪灵那边虽然在组织兵卒防守,时间上终是慢了一步。 前营士兵匆匆起床,正被南岸大火扰的心中慌乱,甲冑都还没穿戴整齐,就被张飞、刘备杀进营来,当场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之前都是纪灵压著刘备打,作为占据优势的攻击方,纪灵军的营寨也没有花费过多的心思去布置,防御设施不多,就连营寨外的壕沟都是隨便挖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自是被张飞、刘备横扫,一路杀人放火,连破数营。 纪灵也非酒囊饭袋,他军中营寨是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並非紧紧相靠。 他趁著张飞等人在前面数座营寨肆虐的机会,跑到远离前线的后营整顿兵马,之后他亲率中军填补前线,仗著人多优势,堪堪挡住了张飞、刘备等人,將其逼退。 不过这一战打下来,刘备、张飞杀伤甚多,加上纪灵军在混乱中踩踏、自相残杀的,伤亡估摸有四五千人。 若加上刘毅在南边击破的后军和千余北岸援军,一夜之间,纪灵军损失快接近万人了。 当然这是包括了南岸那些溃卒在內,后面如果有人能再把溃卒重新组织集合起来,又是另外一说了。 上万人的损失,对於纪灵军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创。 但纪灵的兵力实在太多了。 主力加上后军约有两万五千人,除去这一夜的损失与猛攻时的伤亡,他手下至少还有万余人。 而且他在杼秋方向还有一支由李丰统领的五千人偏师。 一万五千人以上的兵力,和来时的三万人相比只剩下一半左右,但依旧占据著优势。 刘备分析完双方兵力-,也有了破敌的思路。 “定远既烧了敌军的南岸大营,其北岸的粮食最多够数日之用。吾等且暂守营垒,休养兵卒,待纪灵粮尽,军心溃散之际发动进攻,届时就可大破敌军!” 耐心等待敌军粮尽,然后趁势攻袭,如果纪灵不战而南下,也可尾隨追袭。 这確实是当前最明智的战术。 只不过等刘毅父子收兵回营没多久,就收到吕布已率兵至十里外的消息。 “硬仗都打完了,这贼吕布还来做什么!” 张飞听到吕布的名字就生气,当场大骂。 刘备同样有些无奈。 之前他们被纪灵压著打,形势紧迫危急,就等著吕布救援,结果吕布一路走的慢腾腾,毫无救援的样子。 现在硬仗打完,纪灵的粮草都被烧了,他们眼看胜利在望,这时候你吕布反而赶到,真是提起就让人生气。 眼见刘备和张飞有些不忿。 刘毅安抚道:“父亲、叔父勿气。吕布虽然来得迟,但不代表无用。纪灵毕竟人多势眾,就算因缺粮而导致军心溃散,我军想要彻底击灭他们也不容易,可能还会受到不小的伤亡。” “吕布既来,也该让他出出力了。” 第51章 :不如袭杀吕布 萧县城东,大地平旷。 吕布一马当先,率身后步骑,捲动著滔天烟尘,直往汳水战场行去。 距离城池七八里时,前方哨骑回马来报,说刘备父子已率人来迎。 “哈哈哈,看来玄德是等不及了啊。” 吕布当眾大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刘备父子的救命稻草,刘备应该是盼星星盼月亮般的盼著他前来救援。 按吕布的盘算,刘备和纪灵血拼良久,双方都已遭受损失,接下来该是他吕奉先统率著雄兵上场,如天神降世般止住这场汳水之战的时候了。 吕布甚至在路上就想好了对纪灵的说辞。 “玄德,布弟也。” “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诸君且观布射戟小枝,一发中者当解去,不中可留决斗!” 两个字,威风! 吕布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挥鞭策马,再度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没过多久。 西侧就飞起尘埃滚滚,一队骑兵举著赤旗迎面奔来。 “奉先兄!” 刘备勒马停下,向著吕布遥呼一声。 “玄德吾弟!” 吕布也止住胯下赤菟,大声回了一句。 二人声音热烈,尽显“兄弟之情”。 刘毅正跟在刘备身侧,他勒住韁绳,在马背上向吕布拱手行礼:“毅见过伯父。” 以伯父代替君侯,这是趁势拉近关係的称呼。 “贤侄不用多礼。” 吕布对刘毅点了点头,眼中有讶然闪过。 这是自下邳告別后,他第一次见到刘毅。 和印象中那个一身布袍的少年不同。 眼前的刘毅穿一身扎甲,头上裹著象徵武勇的赤幘,腰间佩刀,马背掛弩,勒韁停马时的动作一气呵成,显得很熟练,给人一种英武瀟洒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吕布能看到刘毅甲衣上残留的血渍、裂痕。 这代表刘毅身上的甲冑武器不仅仅是用来装饰身份的,而是他真的上了战场,亲自与人搏斗廝杀。 吕布按下心中惊讶,转向刘备道:“为兄听闻贤弟被纪灵所困,特星夜前来救援,正欲为贤弟解此危难。接下来贤弟无须担忧,有为兄在此,必不让纪灵逞凶。” “对了,依贤弟信中所说,纪灵每日都在猛攻营垒,此事不可疏忽。贤弟且在前开路,为兄这就率兵去將他逼退!” 吕布大气开口。 他觉得刘备父子听到自己这话一定会感恩戴德,像迎奉恩人一样將他迎到前方战场去,到时候他便可趁机大显威风了。 可吕布说完,却发现刘毅父子的神情颇有些古怪,似乎不是很急迫的样子。 刘备父子对视一眼。 刘备缓缓说道:“弟谢过兄长好意,弟之前確为纪灵所困,日夜遭受猛攻,兵士死伤惨重。然昨日吾儿定远窥见纪灵南营疏於防备,便率麾下部曲渡过汳水,袭破纪灵在南岸的后军,火烧敌军粮草,又斩杀纪灵麾下大將梁纲。弟则趁此机会,攻袭纪灵北岸大营,多有斩获……” “什么!” “你们已经打贏了纪灵!还烧了他的粮草,杀了他的大將?” 吕布面露惊色,想到刘备话中的那个领兵人,忍不住再度確认:“你刚刚说这是谁干的?” 刘毅道:“回伯父,此事正是小侄所为。” “你……” 吕布双眼大睁,不可思议的盯著刘毅。 在处於劣势的情况下,亲率部曲渡过汳水袭破敌军后营,烧其粮草,杀其大將梁纲。 这已是猛將所为了! 如果这是刘备或者张飞带人干的,吕布可能会惊讶,但不至於失態。 可问题是这些事情,都是眼前的刘毅所做啊! 他才十五岁! 吕布现在算是明白了刘毅甲衣上的血渍,到底是从何而来。 此时面对眾人目光,吕布强压住心中翻滚的思绪。 他尷尬的咳了一声,对刘毅点头道:“贤侄做的不错,有吾当年风范了。” 说完这句。 吕布想到自己是为了救刘备而来,现在刘备父子自己將纪灵击破,还把人的粮草给烧了,这场大战不用他吕布掺和都会自行结束,那他的救援还有意义吗? 或是明白吕布心中所想。 刘毅笑道:“我军虽暂时败了纪灵一阵,但他兵力尚存,依旧为我军倍数,若想將他彻底击败十分不易,正需要伯父率兵相助,还请伯父勿要推辞。” 刘备也道:“兄长来得正好,我军麾下兵卒已经疲敝,无攻坚之能,还要兄长率精兵相助方可破敌。兄长,还请先行扎营歇息,然后再议破敌之事。” 吕布此时心乱如麻,被父子二人一劝,便昏昏沉沉的应了下来,率部跟隨刘毅父子前去萧县城外扎营。 只是吕布驾马前行时,脸上不时露出迷茫之色。 他精心准备的辕门射戟,好像派不上用场了? …… 萧县城西的纪灵军大营,在被刘备、张飞率兵衝击肆虐后,前边的数座营寨尽数残破,满地都是死尸。 纪灵將残兵聚在后营处。 他已弄清了南岸的具体情况。 “梁纲死了!” “我把镇守南岸的重任交给他,没想到他如此疏忽,竟被人袭杀。他梁纲自己死了也就算了,结果还使粮草被烧,让我陷入如此危局!竖子无能!竖子无能啊!” 纪灵连连大骂,將所有的责任都归到梁纲身上,真是越想越气。 可气完后,他也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兵力还有不少,但粮食不够了。 將北岸军营的存粮节约点使用,降低每个兵卒的口粮发放,最多就能支撑六天。这还是因为有部分兵卒被张飞、刘备所杀,吃饭的人数减少后才得到的延长。 乐就向纪灵劝说道:“將军,我军南岸粮草已被烧毁,兵力又折损近半,军心不振,斥候又回报吕布率军抵达了萧县,我军已无胜机,还是重新搭建浮桥,撤军南下吧。” “那就撤吧,组织重建浮桥,还要派人去杼秋通知李丰,让他也南下撤军,注意勿要被人追袭。” 纪灵知道形势已不由自己决定,趁著还有点粮食赶快撤军才是正解。 只是他脸上有忧色瀰漫。 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你想撤就能撤的吗? …… 纪灵军开始重建浮桥,欲通过汳水撤军南下的信息,很快就被哨骑送入刘毅父子手中。 “纪灵倒是果断,他既撤军,那我军就不能放过这个追击的机会,得儘量削弱袁术的势力,我当以兵卒伤亡甚眾为藉口,请吕布率兵袭破纪灵。” 刘毅亲往吕布营中,请他出兵。 吕布有些犹豫,只藉口说手下兵卒连续赶路后也有些疲惫,且先休息半日再做决定。 打发走了刘毅。 吕布对亲信秦宜禄问道:“我此来本是要为刘备、纪灵止战,將纪灵逼退,並没有和他竭力拼杀的想法。如今纪灵军已被刘备击败,欲要南撤。你说我是在旁观战,让他二人继续拼杀的好,还是听那小子的话,帮他击灭纪灵的好?” 如果是之前纪灵强、刘备弱的形势,吕布会毫不犹豫的帮著刘家父子。 可现在形势出现了逆转,他便有些犹豫不决。 秦宜禄很了解吕布的性子,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会影响他的决定。 脑海里闪过刘毅前段时间写来的问候信件,以及送来的大量礼物。 秦宜禄没有犹豫,劝吕布道:“袁术前时欺哄君侯,又攛掇郝萌反叛,欲置君侯於死地,此乃仇敌也。今日君侯既有攻灭其大军的机会在前,何不藉此机会报仇?” “且君侯此番是为救刘备父子而来,如今到达萧县却在旁观战,此事传出,岂不为天下笑?” “君侯,咱们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啊!” 吕布听的点头。 是呀,来都来了。 既然辕门射戟扬威的机会没了,那他吕布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正好拿纪灵的残军立威,同时向袁术报仇。 刘家小子能袭破敌营,斩杀敌將,那他吕布也不能被比下去了。 “派人告知刘备父子,就说我已决定出兵攻打纪灵!” 一个时辰后。 纪灵军搭建好了浮桥,开始渡河,军队逐渐分成南北两个部分。 吕布抓住战机,亲率麾下并州骑兵、陷阵步卒发动进攻。 刘备、张飞带著还能战斗的兵卒跟隨在后,准备借著吕布军的威势,將纪灵军儘量歼灭在汳水北岸。 刘毅没有隨他们出营。 因为他的部曲在南岸突袭战中受损不小,而且刘备、张飞等大將出去后,他也该坐镇营中,防止出现意外。 吕布对纪灵发动了攻势,汳水北岸再度敲起战鼓,交战廝杀不停。 一向寡言少语的麋章,走到刘毅身旁,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吕布率兵攻打纪灵,不管他最终能歼灭多少敌军,其战后必定疲敝。” “公子不如暗伏下刀斧手,趁吕布不备,將其当场斩杀,然后兼併吕布部曲,再携大破纪灵和击杀吕布之威打回徐州,不仅可一举復昔日之仇,还能再得徐州之地啊!望公子思虑!” 第52章 :大战落幕 刘毅站在营中木製高台上,远眺西方景象。 吕布带著麾下步骑一路杀入敌营,就像是一支飞射出去的利箭,短短时间便连破纪灵军的数层防线。张飞、刘备带队跟在吕布后面,对敌军大肆砍杀,一路將战线往前推进,形势一片大好。 这里面自然有敌军士气低落、无心抵挡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吕布及其麾下军队的勇猛。 沙场猛將,天下精兵,果真是名不虚传。 不怪老罗会在演义里將吕布塑造成天下第一的武將。 和这样的猛將为敌,就算最终能將他击败,也只能是一场惨胜。就像曹操好不容易赶走吕布,可得到的也只是残破的兗州一样。 要对付吕布,在暗中埋伏刀斧手,趁他不备当场斩杀,或许真是个不错的法子。 刘毅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麋章。 就在刚才,他听到麋章的建议是真的心动了一下。 暗杀掉吕布,兼併其麾下部曲,再趁势杀回徐州,一雪前耻,光是想想都让人激动。 麋章见刘毅默然无语,又再度劝道:“使君昔日主政徐州,深得士人和百姓拥戴,彼辈只因惧怕吕布兵威而不敢有所动作。只要公子能在这里杀掉吕布,使君再率军东归,徐州百姓必定簞食壶浆相迎,届时便可轻鬆取回一州之地,岂不比同吕布周旋要好得多。” 刘毅沉思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风险太大。” 吕布对他父子是有戒备的。 从吕布在救援路上一直拖延,刚才又在出击问题上犹豫,就可看出他对刘备父子並没有真正的信任和善意,而是包含著一定算计。他这次前来救援,也是因为保住刘备对他有战略上的利益。 人家就没彻底信任过你。 你想暗杀他,万一他有防备呢? 以吕布的勇猛,加上高顺统领的那支陷阵营,只要一击不中,那接下来必定是一场血战。 刘毅是看过陷阵营战力的,感觉要是打起了,自己这边不一定能打贏,甚至输的可能还挺大。 且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真能顺利把吕布宰了,干掉高顺和陷阵营,但徐州方面可还有一个陈宫呢。 陈宫是兗州人的首领,暗地里又和袁术有一腿。你这边把吕布杀了,消息一传到下邳,陈宫绝对会联络袁术,而袁术在下邳国南部和广陵郡都有人,距离可比你萧县近得多。 魏续、宋宪等武將对刘备也没什么好感,得知吕布被杀的消息后,多半会跟著陈宫投靠袁术,到了那时,袁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吕布的地盘,还能兼併吕布的势力,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杀吕布,有很大的可能是在帮袁术做嫁衣 而且刘毅还得考虑到此举带来的声誉问题。 你刘家父子向吕布求援,吕布来了,还真帮你打了纪灵,结果你转头就把吕布宰了。 战场背刺友军!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刘毅和老刘的名声必將臭不可闻。 你杀了吕布,自己也变成了吕布,日后谁还敢和你结盟啊? 以刘毅对老刘的了解,他多半也不会同意这个暗杀计划。 刘备对自己的名声还是很爱惜的。 见公子摇头拒绝,麋章目中有失望闪过,不再多言。 刘毅看在眼里,心头有思绪转动。 麋章平日沉默少言,但做事麻利,是一个比较有能力的年轻人。 刘毅麾下的诸屯长中,麋章的地位仅次於关平。 他刚才的建议看上去对刘毅有利,可以说他是一片忠心。 但刘毅联繫到麋章的身份,又不免想到一些东西。 麋家是徐州东海郡大族。 麋竺兄弟因支持刘备而破家相隨来到沛国,麋氏族人肯定是做梦都想刘备再打回徐州去,只要能达成目的,有时候做点激进冒险的事,甚至牺牲一下刘备父子的声誉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麋章刚才的劝说,是否也包含这样的因素? 刘毅对此不得而知。 这件事让他惊醒,麋章虽然对自己言听计从,可他並不是彻底的忠心於刘毅,更多的是因为家族的选择。 有时候麋章的建议,会包含自己的私心。 当然这种事情在当前时代是很正常的,没有苛责的必要。 “只是我以后得多留点心眼,不可尽信他人之言。” 刘毅暗暗警醒自己。 他没有將情绪表露出来,转头去观察远处战事。 战场上烟尘蔽天,看不清具体场景。 不过隨著侦查军情的骑兵来往,刘毅大概能掌握到战场上的情况。 纪灵行事很果断,发现形势对己方不利的时候,就让人重建浮桥,做好了撤军的准备。 为了防止渡河时被袭击,纪灵还分出了三千人在北岸列成防御阵型,以掩护自己的主力先行撤离。 刘备军连经大战,状態不是很好,想攻破纪灵留下的防线比较困难,就算能够攻破,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到了那时,纪灵早就带著大部队跑到南岸去了。 这属於壁虎断尾的战术,捨弃三千人的尾巴,保全主力身躯。 吕布的加入击碎了纪灵的计划。 纪灵留下的三千人没有起到阻挡的作用,很快就被吕布率部击穿,残兵们丟盔弃甲,四散逃奔。 这时候纪灵刚率领两千中军过了汳水,剩下的大部队还在北岸排队过桥,由副將乐就指挥。 吕布率著并州铁骑,加上高顺的陷阵营撞入这支过桥的队伍中。 刘备、张飞也率部曲掩杀过来。 乐就见情况不对,为了保命,扔下队伍就先上桥往南岸狂奔。 没了將领的指挥,留在北岸的纪灵军成了乌合之眾,无法形成有力的抵抗,很快就被杀散,士卒们各自逃命狂奔,整支军队算是彻底崩溃了。 等到日光西斜,战斗结束时,能够跟隨纪灵过河者,也就三千多人。 其余人马或是被当场击杀,或是四散逃亡,亦或者选择投降成了俘虏。 刘备和吕布都没有选择过河追击。 二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吕布觉得自己帮刘备把纪灵的主力人马击破,已是尽了救援之责,对得起刘备了,没必要再过河追杀残军。 刘备则是实力不足,他手下兵士经过连番大战,在精力上已快支撑不住,在黄昏时过河追杀纪灵有点冒险。 另一方面刘备也得防著吕布。 这位大哥的信誉,还是挺让他害怕的。 而且刘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扔下武器,投降不杀!” 军士们在战场上大声呼喊,开始抓俘虏了。 刘毅在战斗结束后出营查看,遥遥见到俘虏们被长绳拴在一起,等待著后续的清点。 他笑了笑。 这一战抓获的俘虏数量很多,可以弥补一下战时的损失了。 第53章 :兄在徐州,弟在豫州 战场上烟尘散去,兵卒们开始搬运袍泽尸身,取下他们身上的名章进行记录,同时回收还能使用的兵器、甲冑等物。 远处追杀敌军的队伍回来了。 赤旗飘扬。 刘备、张飞骑马在前,身后是押送著大批俘虏的兵士。 吕布同样骑在马上,带著部曲跟在旁侧行进。 主將得胜归来,代表这场汳水大战落下了帷幕。 刘毅领著虞南、关平等人上前迎接。 “恭喜父亲大胜归来!” “恭喜使君大胜!” 虞南跟著高呼。 这一声呼喊,像是触动了兵卒们的情绪。 有人叫起来。 “大胜!” 周围的兵卒也都一个接一个高呼,紧接著声浪便蔓延到了整个战场。 “大胜!” “大胜!” …… 刘毅听在耳中,只觉全身血脉賁张。 大胜! 就在这汳水之侧,他父子战胜了纪灵! 这是真正的改变了歷史,也改变了那不知真假的演义剧情。 没有什么吕布辕门射戟,逼退纪灵的戏码。 有的只是纪灵汳水惨败,三万大军只剩数千残卒渡河南逃。 这一战,他们以弱胜强,难得的打出了威名。 汳水之战的胜利也证明了刘毅不只能影响歷史细节,只要他敢去拼,歷史大势也可由他改变和创造。 当然了,要是没有吕布最后率兵攻破纪灵防线,刘毅父子能取得胜利,但不会有这么大的战果。 吕布在决战里是出了力的。 而刘毅又注意到吕布听到这阵阵大胜的呼喊后,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他了解吕布。 这傢伙既怕刘备被纪灵打死,又怕刘备发展壮大后威胁到他,立场复杂,心思也比较多。 刘毅忙对他道:“若无伯父领精兵破阵,我等怕是只能看著纪灵率大军撤到南岸而无力追击。此战能得大胜,皆赖伯父之力,还请受小侄一拜。” 说著,刘毅向吕布行了一礼。 刘备见刘毅动作和吕布神情,也猜到一二,向吕布拱手道:“弟为纪灵所围,兄长能星夜驰援,弟心中极为感激,今日又得兄长相助大胜纪灵,此恩大矣。待弟清点战场后,必有厚礼相赠,以谢兄长驰援相助之情。” 吕布一向喜欢听人夸讚自己,此时见刘毅恭敬行礼,刘备又说要送厚礼,父子二人的姿態很是诚恳,心中不悦散了大半。 他摆手笑道:“汝父子多礼了。玄德乃吾弟,定远乃吾侄,吾等乃是一家,我自是见不得有他人来欺辱。今日要不是有这汳水为阻,我定砍了那纪灵头颅,让他知道欺负我兄弟的下场,哈哈哈。” 吕布这话说的大气,把刘毅、刘备都听笑了。 唯有张飞在后面听见,瞪著吕布背影,恨不得一矛捅上去,给他扎一个对穿。 “这狗贼,尽说些哄人的漂亮话,若真是一家,怎不把徐州还给吾等,我呸!” 张飞暗中唾骂,只因顾及高顺的陷阵营就在旁侧而没有发作。 不管眾人心中是何想法,至少表面上一片和睦。 刘备没有过河追击纪灵的打算,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渡过汳水,去查探纪灵残兵的动向。 他自己则在营中设下酒宴,招待吕布,感激对方的救援助阵之情。 吕布应约前来。 身边除了秦宜禄外,还跟了一队全副武装的铁甲兵。 高顺则领著陷阵营等在外面。 刘毅看见,便感嘆麋章的计划不靠谱。 吕布是有防备的,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將他干掉,这边闹出动静,外面的高顺肯定会发作,到了那时便是一场混战。他们就算能贏,恐怕也会伤亡惨重,无力反攻徐州。 刘毅压下其他心思,与刘备一同请吕布上坐,向他敬酒吹捧。 几杯酒水下去。 吕布突然盯著刘备,问道:“吾弟自从回到小沛后,便终日招兵屯粮,又攻打附近城池,不知意欲何为啊?” 来了! 刘毅眼神一凝,知道吕布这是在进行试探。 刘备连续攻下丰县、萧县、杼秋等城池,现在又击败了纪灵,势力壮大不少,让吕布感受到了威胁,他想看能不能试探出一些东西。 听见吕布询问。 刘备面不改色,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才说道:“弟为袁术所忌,为求自保,只能招兵聚粮,取城池壮大,若只安於小沛,则今日已为纪灵灭矣。且有李傕诸贼所举郭贡者,见兄长以弟为豫州刺史,心有怨恨,或不日將有战事。” “今袁术在南、郭贡在西、曹操在北,弟唯有与兄长相依,方可存活,还请兄长勿虑也。” 吕布点了点头。 刘备这是在让他放心,表示自己没有覬覦徐州的想法,同时还要依靠他吕布抵挡袁术、曹操、郭贡等外敌。 前两个同样是他吕布的敌人,刘备招兵防备说得过去。 至於郭贡,吕布和他打过交道。 陈宫、张邈背叛曹操时,为了增加胜算,不仅是引吕布入兗州,同时还邀了屯兵梁国的郭贡北上。 结果郭贡带著数万兵去攻打鄄城,不仅没有拿下城池,反而被坐镇彼处的荀彧说退,自己又掉头回了梁国。 若当时郭贡能和曹军血拼,他吕布说不定就能在兗州站稳脚跟,不至於被曹操赶走。 有这件事在前,吕布对郭贡的印象很不好。 他之前举刘备为豫州刺史,就有那么一点噁心郭贡的意思。 刘备现在说他要去梁国和郭贡打仗,吕布不仅不怒,反而高兴起来。 他之所以担忧刘备壮大,就是害怕刘备在实力增强后会反攻徐州来打自己。 刘备现在就是在向他表明心跡,说后面要去打郭贡,专心在豫州发展,不会再来徐州了,让吕布別担心。 郭贡是有实力的,刘备想將他拿下並不容易。就算刘备真能顺利吞併郭贡,他的地盘也將紧挨著曹操的腹心地带,直面曹操威胁,到时候对付曹操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往东面来打徐州。 想通此处。 吕布放下心来,对刘备的壮大就没有那么牴触了。 他笑道:“郭贡此贼不是什么好人,吾弟与他交锋当要小心才是。今四海纷乱,吾等欲在乱世立足,也需相互依靠。日后为兄在徐州,贤弟在豫州,兄弟齐心,自是不惧强敌!” “呵呵,兄长所言是也。” 刘备笑著举杯,向吕布敬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宴气氛越发和乐。 刘毅將二人对话看在眼中,心头鬆了口气。 今日这场酒宴对谈,应该能暂时稳住吕布,不用担心受他背刺,可以专心的往外扩张地盘了。 至於袁术那边,刘毅並不是很担心他会再派大军报復。 根据麋竺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加上刘毅印象中的三国剧情顺序。 袁术已经忍耐不住了。 很快。 他將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54章 :我要当皇帝 建安元年,九月底。 淮南,寿春。 一座巍峨华丽的宫殿静静的矗立在城中。 殿宇以巨木为柱,金玉为饰,其璀璨辉煌远胜长安、洛阳的残破皇宫。 这是由江淮民夫在数月间耗尽心血所修,花费了大量的淮南財富。 袁术在玉几后,面南而坐。 殿中,则坐著他的几个心腹臣子。 谋臣李业。 长史杨弘。 还有一个精通符讖的河內人张炯。 杨弘作为长史,负责文书军情,率先为袁术送上来自江东的最新消息。 “明公,殄寇將军在江东大胜,王朗败走,今会稽已被我军所据,恭喜明公又得一郡。那刘繇听闻此事,必將嚇得心惊胆颤,豫章早晚也会落入明公之手。” 杨弘说完江东消息,顺手拍了拍袁术马屁,把袁术听得喜笑顏开。 “好孙郎,真不负我望。” 袁术拊掌大笑,声音非常的开心。 孙策击破王朗,拿下了会稽郡,再加上之前就得到的九江、丹阳、庐江和吴郡。 扬州六郡,除了豫章还被刘繇占据外,其余五郡都改姓袁了。 至於刘繇那个败军之將,袁术並不放在心上。 以孙策的本事,后面想打败刘繇夺取豫章,问题不大。 到了那时,他袁术便可真正的全据扬州。 想到孙策。 袁术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大嗓门、美姿仪的青年將军。 “若使吾有子如孙郎,死復何恨也。” 袁术轻轻一嘆。 他对孙策是比较喜爱的,喜爱到想给孙策当爹。 但同时,袁术也清楚孙策心里对他有所不满。 他之前曾许诺让孙策当九江太守,结果后面反悔,把这位置给了丹阳人陈纪。 后来袁术派孙策去打庐江太守陆康,並许诺只要孙策拿下庐江郡,就让孙策当太守。可等孙策攻下庐江后,袁术又把这位置给了自己的老部下刘勛。 两次许诺,两次反悔。 孙策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那是以前了。 孙策现在为袁术打下大片的江东领土,袁术觉得自己不能再亏待孙策了,准备给他一个满意的官位。 至於给孙策什么官位,袁术还没想好。 因为他要先让自己往上升一升,才好给孙策封个大官。 李业见袁术笑的开心,他又早知袁术心思,便趁势开口:“孙將军在江东大胜,纪將军又在萧县猛攻刘备,依照前日来信,刘备已支撑不了多久。王朗败走,刘备夷灭,明公必將声威震於天下,万眾为之俯首。臣认为,明公是时候该进一步了!” 李业说完,对旁侧的张炯使了个眼神。 张炯会意。 他站出来,笑吟吟的对袁术道:“明公之姓氏,乃出於陈。陈者,舜之后也,以土承火,以得应运之次。又有前汉武帝曾传讖语,曰汉有六七之厄,代汉者,当涂高也!” “涂者,途也,道路也。” “而明公名术,术者,城中大路。” “明公字公路,公路者,眾人所经之大道。” “明公之名与字,皆合涂高之意。” “今汉室衰落,寿將终矣,其必有代汉之人出现。明公姓氏既合五行终始之论,名字又应代汉者当涂高之讖,岂非天意哉?” “天既有意,还请明公承此天意,为天下主!” 张炯声音有力,將五行终始学说和讖纬搬出来,把袁术说的频频点头。 杨弘在旁见李业、张炯二人连续出言,哪肯落后,忙道:“臣观传国玉璽入明公之手,即是天命之兆,还请明公顺天命,承人心,登皇帝大位!” 袁术低头,看向案几上的物件。 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上一角缺。 探手拿起来。 袁术便看见璽上八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璽。 这就是自秦以来,代表了皇统传承的宝物。 袁术现在手里有传国玉璽,姓氏符合五行终始学说,名字又应当涂高之讖。 加上他如今独霸江淮,实力雄厚。 种种跡象都表明,他袁术就是那个天命所归的代汉之人。 此刻面对三个心腹的劝进,袁术没有任何推辞的意思。 毕竟他在兴平二年就召集群臣,表达了自己想当皇帝的念头,只是当时被阎象和张承懟了一顿,最终愤愤作罢。 现在袁术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是辜负了上天对他的期待。 代汉者,捨我其谁。 “天既让术为帝,术岂敢不遵!” 到了第二日,袁术召集手下群臣,公开说出了这个决定。 阎象大惊失色,连忙向袁术諫言,说他一旦僭號称帝,必將为天下不容。 “哼,天下若有不服者,就让他来吧!” 袁术手握玉璽,高傲的望向远方。 他袁术,就是要当皇帝! 谁来他也不怕! 这一次袁术铁了心要登帝位,当场驳回了所有人的劝諫,並定下了正式称帝的时间。 明年正月。 袁术將要在一年初始,正式称帝建国,祭祀天地。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將为称帝做准备,比如分封百官公卿,置皇家御用之物等等。 袁术很高兴,也很期待。 只是这个高兴劲並未持续多久,便有坏消息自北方传来。 “明公,纪將军在汳水为刘备所败!” 杨弘惊慌的送来战报。 袁术闻言大惊失色。 “我给了纪灵三万大军,那刘备才多少人,他怎么会败的?纪灵之前不是说压著刘备打吗?” 杨弘道:“纪將军本是占据优势,但那刘备之子刘毅竟率人渡过汳水烧了我军屯在南岸的粮草,还袭杀了梁將军,之后吕布又赶到萧县助阵,纪將军不是刘吕二人的对手,只能收兵退回相县。” 袁术看了眼纪灵送来的军情帛书,便狠狠砸在地上。 纪灵被刘备和吕布击破,於南岸收拢残兵溃卒,共得兵五千人。 加上李丰在杼秋的五千偏师,约剩万人左右。 三万大军出征,最终只有一万归来,折损了两万人,这完全就是一场大败。 “刘备,吕布,还有这什么刘备的儿子……” “我要再发大军,將你们通通碾成齏粉!” 袁术牙齿咬得咔咔响,恨不得立刻发兵復仇。 杨弘见状,苦笑道:“明公,我军正在汝南屯兵以防备曹操,广陵方向也有驻军,现在能动用的兵力不多。加之纪將军新败,士气不稳,而刘吕二人正合兵一处,此时派兵进攻恐怕不是好时机。” “且明公即將践祚,此时出兵若是再遇不利,恐会影响大事。明公不如待明年称帝后,再徵发大军进攻,届时一举击灭刘备和吕布,正好借他二人立威!” 袁术眯著眼。 杨弘说得有道理。 登基称帝才是当前最重要的大事。 现在刘备和吕布正联合在一起,实力很强,你派兵少了,多半又是败绩。 要是派兵多了,一时间又没这么多人,需要重新徵募兵卒,比较麻烦。 还不如等到明年,袁术把称帝之事弄完了,再以天子的名號发大军诛灭刘备和吕布。 正好拿他们的脑袋立威,宣示自己这个新皇帝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就让刘备父子和吕布再活一阵吧。” “到了明年,朕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子之怒!” “哼!” …… 沛国,萧县。 自汳水大战后,纪灵收拢残兵,与从杼秋来的李丰合军一处,退往南边的相县。 刘毅父子没有追击,只在萧县清点俘虏,休憩兵卒。 最终计算下来,这一战抓了近三千俘虏。 他们准备將这些人打乱后编入部曲中,以增强自己的兵力。 刘毅同时还密切关注著南边袁术的动向。 他虽然认为袁术这时候不太可能发兵復仇,但这种事谁也不敢做万全保证,还是得以防万一。 时间进入十月。 刘备派去覲见天子和交好曹操的孙乾回来了。 同时西边也有消息传来。 刘毅之前劝刘备派人去陈国联络刘宠,想靠著汉室宗亲的关係和陈国结为盟友。 陈国和小沛之间只隔了一个梁国,距离並不远,按正常情况使者早该回来了,可他们却一直没有接到回復。 现在终於收到了消息。 使者在梁国地界,被人给杀了。 第55章 :天子和曹操的善意 “八月,天子在杨安殿封赏群臣,以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大將军,杨奉为车骑將军。” “彼时诸人各矜其功,任意恣睢,多有齟齬不睦者。以韩暹、董承爭斗最急,董承召曹操入洛勤王,奏韩暹、张杨之罪……” 萧县城外的军营。 孙乾身姿挺拔,仪容不俗,正侃侃而谈,將他此行见闻描述给刘备等人。 刘毅听的摇头。 “好啊,没想到是你董国舅先召的曹操。我看你以后怕是要把肠子悔青了!” 在刘毅记忆中,奏请献帝召曹操勤王的人乃是太尉杨彪,董承和曹操的交互主要是在衣带詔一事上。 哪知歷史上竟是董承干不过韩暹,主动召曹操来洛阳帮他打架,双方竟是盟友关係。 当然这个盟友关係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在此之前,曹操曾派曹洪率兵去洛阳迎天子,结果被董承和杨奉率兵挡住,他们拒曹操於关外,对曹操的到来很不欢迎。 但隨著內部关係的变化,董承与韩暹矛盾越发尖锐,甚至兵戎相见,董承为了对抗韩暹,这才把橄欖枝伸向曹操。 刘毅了解完相关经过,想起了那句他听过无数次的话。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除了董承与曹操的关係外,天子的遭遇也让刘毅深感同情。 身为天下至尊却饱受董卓压迫欺凌,形如傀儡,终於靠王允、吕布杀了董卓,有了翻身的机会。哪知王允在关键时刻犯蠢,没处理好善后事宜,搞得关中大乱,形势比董卓在时还要混乱和恶劣。 李傕和郭汜一人劫天子,一人劫百官,互相攻伐,近乎把关中打成一片白地。 天子处境日益恶劣,好不容易借著白波贼的势力从李、郭二人手中逃掉,结果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各种凌辱公卿百官,戏弄天子至尊。 孙乾曾听隨驾的朝臣说,他们在安邑的时候就常被白波贼鞭挞殴打,连司隶校尉想见天子,若遇到守门的人心情不好,都得先挨几个巴掌才能进去。 被白波贼杀害的尚书、郎中等朝臣数量不少,加上粮食不足,饿死者甚眾,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悽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仅百官公卿惨遭凌辱,天子也活得毫无尊严。 天子与群臣开会的时候,白波贼就趴在周围的篱笆上围观,大声取笑嘲讽,就像是看猴子一样。 据说还有白波贼晚上去偷看天子洗澡,想看看皇帝身上的东西和他们是不是一样。 种种情形,听得人嘆息不已。 刘备听完,默然良久,最终仰天长嘆道:“不想我汉家天子竟沦落至此,恨备无能,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力辅弼天子啊……” 刘毅跟著嘆了一声。 迎奉天子。 这事不是谁都能做的,那得有地盘,有实力才行。 要是实力不足,很容易被当成靶子,被人按著打。 之前天子逃到河东的时候,曾惦记著吕布,亲自写信给吕布让他去救驾,但吕布以无积蓄没能力拒绝了。 刘备现在的情况比那会儿的吕布好不了多少。 他的地盘只有小沛、丰县、萧县和杼秋四城,兵力万余人,打个纪灵都比较吃力,別说是穿过曹操的地盘迎奉天子,就先前控制天子的韩暹、杨奉、董承手下的兵力加起来都比他刘备多。 听到刘备嘆息。 孙乾安慰道:“使君忠义之心,乾已转告天子。” “天子见使君所贡方物,曾潸然泪下道:今汉室尚有宗亲念朕乎?望尔勉力,兴我汉家。” 刘备听见这话,面色越发哀慟。 他起身对著西边天子所在的方向,重重拜下,一叩到底,良久未起。 刘毅感嘆著当今天子的遭遇,关注重点则放在曹操迎接天子这事上。 按孙乾的描述,曹操受董承召唤率兵进入洛阳后,就上书弹劾韩暹和张杨,要治他们的罪。 韩暹实力较弱,害怕曹操杀他,跑去投奔驻扎在梁县的杨奉。 天子念及韩暹和张杨有功,下令让曹操不必追究他二人。 可经过这事,天子就落入了曹操手中。 等到九月,也就是刘毅父子在汳水和纪灵血拼的时候。曹操以洛阳残破,粮食不济为由,护送天子迁都潁川郡的许县。 韩暹、杨奉率兵追击,在阳城的山谷中被曹操伏兵打败,狼狈逃回梁县。 没了这两人的阻挡,曹操顺利护送天子抵达许县,將许县定为大汉新都,开始修建天子行宫以及明堂等祭祀之所。 天子又以曹操护驾有功,封其为大將军,武平侯。 这件事,同刘备有关係。 曹操在被封大將军前,他的官职是镇东將军,现在封了大將军,镇东將军就空了出来。 “曹操见乾,知使君有亲附之心,甚为欢喜,又闻使君失徐州而走豫州之事,便上奏天子,以使君为镇东將军,豫州牧。” “天子则以使君为宗室,加封宜城亭侯!” 孙乾笑意吟吟,奉上了朝廷所赐的印綬、詔书。 这就是他此番北上覲见天子,交好曹操的成果。 “恭喜大兄,这下你就是皇帝亲封的豫州牧了,跟吕布那廝再无关係!哈哈哈!” 张飞大笑连连。 夏侯博等人纷纷高呼恭喜使君。 刘备也一改之前忧色,嘴角泛起了笑意。 他之前的豫州刺史是吕布私表的,是不合法的东西。 再往前的徐州牧,也是陶谦的遗命,最多被袁绍认可,严格说来不是很拿得出手。 只有眼下这个豫州牧,是朝廷正儿八经的任命,让刘备对豫州有了合法的统治权。 更別说还有镇东將军和宜城亭侯的封赏。 这次让孙乾出使,刘备简直大赚。 “定远所说贡礼天子,交好曹操真乃良言也。若无定远,吾岂能有今日之荣啊。” 刘备收好印綬和詔书,颇有些感慨的看著刘毅。 张飞也赞道:“定远这小子果真比吾等看的远,我这下是真服气了。” 他们当初被赶到小沛后,第一个想到的是打回徐州,向吕布復仇,只有刘毅劝说可以先在豫州发展,並遣人朝贡天子和曹操。 刘备依言而行,现在果然得到了回报。 “父亲过誉了。以父亲之能,就算无我在旁,亦不会屈居於小沛,將来必能成就大业。” 刘毅谦虚了一句,他心头同样欢喜。 这次真的获利巨大。 宜城亭侯,不是个什么很大的爵位,但它代表著天子的认可。 刘备以后就是被天子承认的汉室宗亲了,谁也不能再怀疑他的身份,除了使君外,对刘备的称呼也可再加上一个“君侯”,声望值大大增加。 镇东將军和豫州牧,则是代表著曹操的善意。 曹操之前就是镇东將军,他现在一升任大將军,就把这位置给了刘备,明晃晃的善意,真是藏都不藏。 “短时间都不用怕曹操来打我们了。” 刘毅感受到曹操的交好,再联繫孙乾打探到的消息,估摸著曹操接下来的重心应该是先收拾杨奉、韩暹两人,然后再去拔掉南阳的张绣。 东边的豫州,曹操多半是打算让刘备占据点地盘,作为他和吕布、袁术的缓衝。 这就给了刘毅父子壮大的机会。 “如今父亲被朝廷命为豫州牧,便可名正言顺的討伐梁国郭贡,报他杀我使者之仇!” 第56章 :待儿取他首级归来 郭贡。 刘备听到这名字,脸色当时就冷了下来。 张飞双眼一瞪,怒道:“定远说的没错,吾等之前对郭贡还只是想想,尚未对他动手。孰料此人胆子挺大,竟先杀了大兄派去陈国的使者。若是不將他诛灭,大兄顏面何存?” 刘毅点了点头。 郭贡的胆子確实大。 刘备这边都还没和他宣战,他就先动手把刘备的使者杀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挺正常。 刘备是豫州刺史。 郭贡也是豫州刺史。 一个州里同时出现两个刺史,都宣称对豫州有统治权,从一开始两人就不可能友好相处。 刘备所在的沛国又和郭贡的梁国比邻,客观上存在相互吞併的条件。 刘毅想干掉郭贡,让老刘夺取他的地盘。 郭贡对刘备父子同样会有防备。 他听说刘备派使者去陈国,肯定会怀疑刘备是不是想邀约陈王刘宠一起来夹攻他。 刘备在郭贡之东,刘宠在郭贡之西。 两个人都姓刘,又都是汉室宗亲,很有可能结成联盟。 一旦刘备和刘宠联手,分別从东西两方攻来,他郭贡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郭贡先下手为强,把刘备的使者杀掉就很正常了。 他要断掉刘备和陈国之间的联繫,减轻自己受到的威胁。 刘备如果还要联繫陈国,可以派人从北边的曹操领土绕路过去,以他现在和曹操的关係,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但没必要再等下去。 他被刘毅劝说后,早就有进军梁国的心思,正好借著此事发挥。 等灭了郭贡,领土和陈国接壤,到时候再和陈王谈结盟也不算迟,正好可以展示一下实力,免得被人瞧不起。 “郭贡乃乱贼李傕所立,窃居尊號,霸占梁土。今又杀我使者,辱我顏面,此仇若是不报,此贼若是不诛,备岂能安居豫州?” 刘备有了天子所封的豫州牧,说起话来硬气的很。 他当即做下决定:“我当回小沛整兵,然后西进梁国与郭贡交战,必灭此贼!” “父亲英明。” 刘毅微笑称讚。 他们刚和纪灵血拼了一场,士卒疲惫,俘虏也还未消化,本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征战。 问题是时间很急迫。 袁术正忙著称帝,曹操正准备收拾杨奉和韩暹。 两人都在忙,这就是天赐良机。 刘备要是不趁著这个时间点拿下樑国,等袁术明年派兵来復仇,他就没时间去打郭贡了。或者曹操那边稳定下来,隨手就能把郭贡干掉,到了那时刘备就只能望梁兴嘆。 所以哪怕刚打完一场大仗,他们也没时间休息,只能咬著牙齿继续去打下一场。 要去打郭贡,南边袁术的威胁也不可轻视。 纪灵的一万残军屯在相县附近,不管他会不会復仇,总得留人防著。 “益德且驻扎汳水一线,为我提防纪灵,此事关係重大,不可轻视。” 刘备將萧县和杼秋的防务交给张飞,並给他留了四千兵马。 以张飞的勇猛,加上占据汳水优势,如果纪灵来攻,他足以挡住,短时间不会出现问题。 张飞很想去梁国打郭贡,但也知刘备手下没几个能用的大將,防备纪灵的任务还真离不开他老张,只能遗憾的应了下来。 刘备布置好汳水防线,带上刘毅等人,押送著俘虏回到小沛。 听闻刘使君凯旋,小沛百姓皆欢欣出迎,恭贺刘备大胜。 他们確实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因为袁术的名声很不好,淮南百姓在他治下苦不堪言,祸害之名早就传到了小沛。 一旦刘备战败,小沛被袁术占据,当地百姓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不知道会被袁术怎么祸害呢。刘备的大胜,相当於是暂时保住了小沛百姓的安稳日子,他们心头哪能不高兴。 赵氏见丈夫和儿子平安回来,同样很开心。 可当她听说刘毅率人夜袭梁纲军营的战绩后,又沉默了下来。 眾人皆称讚刘毅智勇双全,不仅能出谋划策,还有袭营斩將的能力,真是难得的少年英杰,就连刘姝这个小女孩都在不停叫嚷著“大兄好厉害!” 唯有赵氏在为儿子骄傲之余,又忧虑的睡不著觉。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上了战场就能一定活著回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担忧儿子的安全。 赵氏是个明事理的妇人,她没有將情绪表现出来,只是默默为刘毅缝补著鞋履和衣物。 刘毅清楚赵氏心中的忧虑,可世事如此,他想要更好的活下去,就只能拼命的去爭去战,没有其他选择。 刘毅將回到小沛后的点滴时间用来陪伴母亲,算是略微尽了下孝道。毕竟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里面就有赵氏这十余年来对他的照顾和关心,心里总是有感情的。 陪伴的时间其实就几天。 很快,隨著俘虏们被安置在小沛城外的军营,诸事处理妥当后,刘备正式开启了对梁国的攻伐。 首先是出征的兵力。 汳水之战前,刘备手下可用兵力约一万六千人,其中五千人隨关羽留守后方的小沛和丰县,前线人数为一万一千人。 一场大战下来,减员人数在两千左右。 这些人並非全是战死,还包括了不能行动的重伤员。 这时代医疗条件很差,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就算没有死,短时间內也会失去战斗能力,可视作减员。 除开这部分。 刘备又让张飞率四千人坐镇汳水,他带回来的兵卒约五千人,加上小沛的关羽部曲,能动用的总兵力在万人上下。 他们手中还有三千俘虏。 但俘虏这东西不管是战斗力还是忠心程度都很差,未经整编就带上战场,不仅不能打硬仗,还得防备形势不好时被他们反咬一口。 这场攻打梁国的战斗,刘备不准备让俘虏上场,打算先將他们留在小沛进行整编,派到梁国去的军队就只能从原本的一万人里选了。 “郭贡之前被曹军击败过一次,已势不如前,兵力应在万人以上,但不会超过两万。此番西进梁国可出兵八千。” 刘备思虑后,拿出了现在能动用的最大兵力。 他还要留人马在小沛防守,以及看押和整编俘虏,动用八千人已经是极限了。 至於这场西征之战的主帅,刘备原本是想自己带队的,但在军议上,关羽主动开了口。 “兄长前日同益德在汳水大战纪灵,必已疲乏,还请兄长坐镇小沛休息,梁国之地,待羽为兄长取来!” 关羽声音坚定,直指主帅之位。 汳水之战,他在后方坐镇,眼睁睁看著张飞在前线立功,甚至连刘毅这个小辈都打出了威名,关羽心痒难耐,他也想去前线立功扬名。 刘备深知关羽性格,见他开口,就知道自己如果拒绝,关羽肯定会不高兴。 关羽的实力他清楚,郭贡也不是什么名將,他唯一的战绩就是被曹军暴打,关羽带兵出征应该问题不大。 刘备略微思索,点头同意了下来。 刘毅一直有上沙场锤炼的想法,可不想和老刘一起留在小沛整编俘虏,见关羽要到了主帅之位,他不再沉默,起身请命。 “郭贡截杀使者,辱我刘氏顏面,若不將其诛杀,我父子何以立足?今父亲坐镇后方,毅自当代父出征,隨叔父前去诛灭郭贡。” “请父亲安坐小沛,待儿取他首级归来!” 第57章 :吾有上將在此 建安元年,十月下旬。 一支军队自东行来,踏入梁国境內。 最前方的是一批哨骑,他们纵马狂奔,沿途观察地势,查探敌情,偶尔还会抓几个路人进行询问。 梁国这地方,原野平旷,一望无际,正適合战马奔驰,撒开蹄子跑起来,一会儿就没了影。 哨骑后方是大队的步卒,他们手持矛戟,掛著刀盾,两侧被骑兵护著,脚步整齐的跟隨主帅大旗行进。 关羽的旗帜飘在队列前方。 他是主帅,也是猛將,出征打仗就喜欢在前面。 刘毅没跟著关羽,率自己的部曲走在中央位置。 他不待在关羽身边,其中一个原因是关羽的性格问题,刘毅和他聊天时没有像和张飞那般自在。 不是说关羽瞧不起刘毅,相反因为刘毅的身份,以及他在汳水袭营斩將的战绩,关羽很看重这个小辈。 可正因为刘毅是小辈,关羽就很喜欢教导他,说话带著长辈的姿態。 刘备不在,关羽就是最长者。 他说话,你刘毅得在旁乖乖听著。 偶尔被关羽指导,刘毅挺高兴,可要是长期待在他身边,那就很压抑了。 看关平做事谨慎和寡言少语的性格就知道关羽的威严,刘毅在他身边是绝不敢放开了说话。要说话说错了,关羽可能还会瞪一眼,批上两句,完全不把刘毅当作一个主君的公子,在他眼中刘毅的身份真就是一个晚辈侄子似的。 长辈就是长辈,晚辈就是晚辈。 张飞就不一样了,他也和刘毅隔著一辈,但平常不摆长辈的架子,刘毅要是隨口说点书上的东西,或是说出一些超越时代的见识,张飞就会对他肃然起敬,毫不吝嗇夸讚。 若是张飞聊得开心了,甚至会把年轻时跟著刘备到处打架的事情说出来,告诉刘毅他们当年到底是如何的瀟洒自在。这些事情,关羽是绝不会提及的。 也不是说关羽就不如张飞了,只是两人的性格不同,一个威严,一个豪爽罢了。 刘毅选择呆在后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得努力磨合自己的新部下。 他麾下部曲在汳水之战折了不少,战力大减,连和纪灵军的决战都没参加。这次刘毅出征梁国,刘备重新给他补齐了八百人。 只补到八百,並非刘备捨不得给他更多人马,而是兵力实在吃紧,已经拿不出更多的人了。 刘备为了补偿儿子,这次调给他的人全是久战老卒,一个个沙场经验很丰富,战斗力远胜之前的新兵。 考虑到梁国的地形,除了步卒外,刘备还多给了刘毅两什骑兵,加上之前的一什骑兵和军官们的战马,刘毅手下足有三十八骑。 同样是八百部曲,总体战斗力远超之前,已拥有了真正打硬仗的能力。 刘毅为了增加自己对部曲的控制力,在前往梁国的路上努力与他们相处,没事就和手下將士一起聊天,听听他们的喜怒哀乐,几百人的名字他基本都叫的出来。 晚上巡营,刘毅不会让人列队迎接,相反他见到有人睡姿不佳时还会给其掖掖被角,食物上同样没有亏待,他手下的人几乎是享受著全军最好的伙食。 刘毅很快就得到麾下兵卒的爱戴,威信上更是不用担忧。 “公子之前杀了李春立威,又在汳水亲率吾等斩將破敌,军中无人不称讚,新来的老卒都对公子佩服的紧。且公子之前大赏军士,连阵亡失散者的赏金都让人送归其家,新来者十分羡慕,都想隨公子再立一场大功,得到公子赏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麋章肩负著观察士卒的任务,隨时向刘毅进行稟报。 刘毅知道兵卒所想,心中也很高兴。 “以公子的身份领兵,真是占尽了大便宜。不仅自带威望,赏赐饮食上也完全不用吝嗇和顾忌他人的眼光。” 刘毅每次想到这些就想笑。 他的行为换成其他外姓將领来干,少不得被詆毁成收买军心、阴结党羽。 刘毅的身份完美化解了这些隱患。 作为刘备唯一的儿子,老刘不仅不会怀疑他,甚至只要是刘毅当眾说出去的赏赐,为了自家信誉,老刘砸锅卖铁都得给他补上。 公子给钱大方,又善待兵卒,还打仗勇猛,这样的將领,哪个当兵的又能不爱? 当关羽进军到梁国东边的下邑时,刘毅就已將手下部曲牢牢掌控,新来者甘愿为他效死。 下邑不是什么大城,里面驻扎的兵卒总共才几百人。 关羽率兵一围,象徵性的打了一天,城中的豪强大族就打开城门选择了投降。 身处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为了保全性命与家族,只要来者不是那种喜欢残杀暴虐的,大多数当地的豪强大族都不会选择抵抗。 管他来的是郭贡还是刘备,管他城头旗帜如何变换,我等豪族自是岿然不动,谁来就降谁,最多交点钱粮当保护费罢了。 而隨著攻取下邑,刘备军与郭贡军的战事算是正式打响。 梁国治所,睢阳。 郭贡收到来自东线的紧急军情,当场大怒。 “好你个刘备,我就知道你派人去联络陈国乃是有图我之心,今日果真发兵来攻。哼,幸好我早有准备,此番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著,郭贡的目光便望向下方站著的一个雄壮男子。 那人身高八尺,手臂粗壮,一张脸上长满络腮鬍须,真是个少见的猛士。 “据斥候回报,刘备此番並未领军前来,而是派了一个什么关羽领兵,此人之名我未曾听过,想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潘將军,你乃我梁国猛將,可有信心为我带兵將他击灭?” 那雄壮男子一抱拳,瓮声道:“郭公放心,某若出马,必为郭公斩他关羽首级。” “壮哉!” 郭贡闻言大喜,对眼前的猛將越看越喜爱。 他之前占据梁国,手下有数万大军,可称得上一方霸主。结果曹操回师兗州后有些忌惮他,派人领军来攻。 那个叫曹仁的武將打仗十分勇猛,郭贡完全不是对手,率军野战时被曹仁打得大败,只能龟缩睢阳自保,眼睁睁看著梁国北部诸城被曹军夺取。 幸好曹操后来把注意力放到潁川郡,去和袁术拼杀了,给了郭贡喘息的机会。 郭贡自思自己没什么打仗的能力,万一后面曹操再来攻打,他怕是抵挡不住,就想著招募猛將为他带兵作战,补一补自己的军事短板。 他先將目光放到紧邻梁国南部的譙县,据说当地有一个叫许褚的壮士十分威猛,其勇力绝人,曾一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又有飞石之能,名声传播於淮、汝、陈、梁之间,眾贼皆惧。 郭贡就想著派人去招募许褚,结果那许褚以护卫宗族之名拒绝徵辟,让郭贡死了心。 招募许褚失败,好在他梁国並非没有壮士。 在郭贡重赏下,便有眼前这位名叫潘龙的猛士前来投效。 此人雄壮威武,有敌百人之勇,若让他带兵破阵杀敌,必能扬名沙场。 郭贡想到潘龙最近连续击灭几支盗贼的战绩,嘴角笑容越盛。 “吾有上將潘龙,何惧他小小关羽!” 第58章 :你的任务是斩杀关羽 “梁国之地狭於沛国,然其居天下膏腴之所,素来富庶,人口要比沛国稠密。司隶遭难时,又多有百姓迁移至此,更增其繁荣。” “郭贡被曹军击破后,手中只剩梁国南部四城,地不满一半。然睢阳尚在他手,此城乃梁国重心,我军若能拿下,在当地募兵征粮,实力定会大增。” 自下邑出发,往睢阳进军的路上,虞南分析著梁国的情况。 他出身寒门,受过教育,对天下州郡有大概的印象,路上又主动找梁人进行询问,分析起来有模有样。 等他说完。 刘毅对梁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地方要比沛国有钱的多。 根据汉顺帝时的人口普查,沛国二十一县总人口在二十五万左右。梁国只有九县,人口则达到了四十多万。 虽然是五十多年前的普查了,几十年下来数字会有变化,但梁国在人口和財富上胜於沛国肯定是没问题的。 特別是郭贡占据的睢阳(今商丘),在古代就是商宋之都,现在则是梁国都城,光是睢阳城的人口財富就已经超过了刘备在沛国的四城总和。 拿下睢阳,人口財富瞬间翻倍。 这也是刘毅和关羽此行的首要目標。 他们在攻取下邑后,没有去管南边的碭县和谷熟,兵锋直指睢阳。 在路上,关羽和刘毅有所担忧。 他们怕郭贡会坚壁清野,靠著睢阳城死守。 前汉景帝时,曾爆发吴楚七国之乱,叛军气势汹汹大举西进,沿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直到叛军进入梁国境內,梁王刘武死守睢阳,靠著坚固城防,硬生生將叛军拖住,让他们不得越梁一步,最终被周亚夫剿灭。 吴楚叛军数量眾多,却拿一个睢阳城没有办法,可见此城之难攻。 刘毅记忆中还听过另一场睢阳之战,说是唐朝的一个將军带著几千人死守睢阳,被十多万大军围著打,结果硬生生扛了快一年。他之所以记得这事,是因为那位將军在城中缺粮时,把自己的爱妾杀了分给手下兵卒吃,故而印象深刻。 不管是在前汉,还是后面的唐朝,睢阳都是易守难攻的坚城,曹军先前击破郭贡后没有继续打他,估计也是考虑到攻打睢阳的难度,才选择了放弃消灭郭贡。 以关羽现在的八千兵力,如果郭贡死守睢阳的话,这一战还真不好打。 刘毅只能暗暗祈祷。 “希望郭贡不要当缩头乌龟啊。” …… “下邑诸城落入关羽手中,若是不赶快將他击灭,把城池夺回来,等刘备再派军增援,打起来就麻烦了。且关羽手下不到万人,我军倍数於他,如此优势还要守城,岂不墮了我的名声?” “你当他刘备和关羽是什么厉害人物不成?呵呵,那刘备得陶谦相赠,白捡了一个徐州,结果转头就被吕布夺了,连到手的地盘都守不住,仓皇如丧家之犬,我又何必怕他。” 郭贡拒绝了手下谋士的建议。 那人建议他先守睢阳城,靠著城防消耗关羽的兵力士气,然后寻找机会出城袭击,一举破敌。 这建议听上去不错,郭贡却不太愿意。 根据斥候回报,关羽人数不到万人,他郭贡则拥有一万七千人的兵力,近乎是关羽的两倍。 兵力两倍於敌,我为什么要怕? 且关羽不是什么名將,区区一个別部司马,官职卑微,至今未曾听过有什么出色的战绩。如果硬要说战绩,大概就是和刘备一同被吕布撵出了徐州。 郭贡想到徐州之变,对刘备便有些瞧不上眼。 至於前几日传来的汳水之战,郭贡认为那是吕布来援的功劳,要是刘备真能靠自己打贏纪灵,何必去向吕布求援呢? “且刘备有勾结陈国的心思,我若是惧而不战,让陈国的刘宠见了,说不得会生出歹心,带兵自西来攻我。我这一战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击灭关羽,好震慑刘备和刘宠二人,让他们知道,我这个豫州刺史可不是泥捏的!” 郭贡有心以一场大胜粉碎二刘的联盟。 “传我军令,出征!” 郭贡留了两千人把守睢阳,自己则带著大將潘龙,亲率一万五千人往东行去。 一军向东。 一军往西。 十一月十日,天气阴沉。 两军相会於卢门亭南侧的旷野上。 听见哨骑回报郭贡在前方数里列阵以待,刘毅大为欣喜。 “郭贡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真的敢出城来与我野战。” 刘毅喜滋滋的向关羽请战,想要一鼓作气击破郭贡大军。 关羽却拒绝了。 “我军远道而来,兵卒疲惫。郭贡则以逸待劳,又占了兵力优势,若是贸然上前作战,恐有不利。且先让兵卒在此休息,再见机与他交战。” 关羽抚著頜下美髯,对刘毅告诫道:“定远啊,我知你年轻气盛,有冲阵破敌的锐气。可军爭大事,不可全依仗勇锐,还是当谨慎为上。” 刘毅听的一愣。 然后他就醒悟过来。 他刚才有些飘了。 原因是刘毅觉得对面的郭贡是无名小卒,在三国演义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己方则有关羽这员大將,武力值在整个三国时代都排在前列。 双方在野外交战,关羽只要带人衝上去,这不就轻鬆贏了? 这是来自后世人的惯性思维。 我手握一个顶级猛將,难道还弄不死你一个无名小卒? 基於这个思维,刘毅就忍不住轻敌了,忽略了双方的兵力和体力状况。 关羽不知刘毅的想法,反倒显得更谨慎一些。 刘毅明白过来,忙向关羽诚恳的道歉:“叔父教训的是,刚才是小侄轻敌了。” 关羽见刘毅態度端正,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得了主將的命令。 关羽手下兵士除了一队在前列阵防备外,其余兵卒皆坐地休息,以儘快恢復体能。 消息很快传到郭贡处。 “哈哈哈,关羽既不敢来,那我前去便是。” 郭贡见关羽不敢上前对战,当对方是怕了自己,心头又多了自信。 他传令大军上前,向关羽军阵主动逼近。 半个时辰后,两军相望。 关羽下令士卒列阵,做好交战准备。 原野平旷,大地蔓延到远方,一眼看不到尽头。 郭贡一万多人的大军摆开阵势,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颇有压迫感。 而郭贡对这一战如何打,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招来猛將潘龙,指著对面的关羽將旗。 “潘將军勇力绝伦,有斩將夺旗之能。稍后我以大军同彼辈交战,潘將军可率精锐突阵,去为我斩杀那贼將关羽。” “只要关羽一死,此战胜矣!” 第59章 :猛將出阵 梁国之野,劲风直吹,捲动军旗猎猎。 关羽因兵少而谨慎,军阵呈防御姿態,等待郭贡率先进攻。 刘毅这一曲作为机动部队,离关羽將旗不远,隨时等著主將的军令。 他面色凛然,关平、麋章、速也拔、李四指、朱黄须等战將各率人马在后,遥望对面。 双方列阵完毕,矛戟指天,刀光闪耀,战马喷吐著白气,肃杀之气瀰漫原野。 郭贡定下作战计划后,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先派人出阵对著关羽军大吼。 “郭使君乃朝廷所命豫州刺史,有统辖本州之权。刘备贼子受人私表,竟僭称豫州,妄自加兵於我,此乃叛逆朝廷,天人共愤之罪,合当诛灭!汝等小贼若是放下兵器,尚有生机,否则郭使君一声令下,便让尔等人头落地!” 叫阵之人声音洪亮,直传关羽军阵。 郭贡仗著自己是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开战前要先在道义上压一压对方,让对面的士卒知道他郭贡才是正义的一方,刘备只是被人私表的乱臣贼子,他们都属於叛贼。 这就是所谓的师出有名,多多少少可以提振下自军士气,顺便打击敌方战心。 然而叫阵声落下,郭贡发现对面士气不仅没有低落,反而响起一阵大笑。 关羽策马上前,亲自呼喊。 “天子东迁,驾临许都,已於上月发詔,授我家刘使君为镇东將军、豫州牧,封宜城亭侯,此事有印綬、詔书为证,天下皆知。” “汝郭贡者,乱贼李傕、郭汜所立,假冒天子之命,窃居豫州,此乃鳩占鹊巢之举,某今日便是领天子、刘豫州之命前来討贼,当诛郭贡之首,以奉天子!” “尔等小民,皆为父母生养,何苦从贼?速速散去,勿要坏了性命!” 关羽之声,洪亮如雷。 郭贡军中一片譁然。 郭贡本人更是神色大惊。 “天子封刘备做了豫州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才是真正的豫州刺史,刘备是一个冒牌货才对。 郭贡竭力这样想著,但內心深处隱隱觉得关羽说的可能是实话。 他知道曹操在九月份迎奉天子迁都许县,当时他还担忧过曹操会不会借天子的名头来攻击自己,只是后来看到曹操將攻击重心放到杨奉、韩暹身上,又略略鬆了口气。 哪知道关羽今天竟张口就说出天子之詔的事,如果真是曹操借天子之手封刘备为豫州牧,让他来討伐自己,似乎也很合逻辑。 刘备是朝廷敕封的豫州之主,他郭贡好像变反贼了? 心里有所明悟,但郭贡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当眾大声嘶吼:“关羽小贼,汝竟敢假冒天子之命,今日必斩尔首!” “擂鼓,进军!” 说不过,那就直接动手。 等会儿砍了你关羽的脑袋,就没人敢再说我是反贼了。 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声音震天作响。 关羽的呼喊虽然让郭贡手下士卒有所惊讶,但战场上两军对垒,不可能凭几句话就让人投降。 隨著鼓声敲著,军士们举著矛戟,踏步前行。 “冲!” “冲啊!” 郭贡一口气压上了八千人。 他要以凶猛攻势,把关羽当场打崩。 关羽回到旗下,连发將令,以作应对。 弓弩飞射,箭矢破空。 郭贡军举起盾牌遮护,还是有不少倒霉蛋中箭倒下。 后方袍泽踩著他们的身体,衝到关羽军阵之前。 最前排的是穿铁鎧的冲阵之士。 他们手握长矛大戟,气势十分凶狠,目的是破开关羽军的阵型。 后方是持刀盾、鉤镶的皮甲士卒,数量眾多,是两军短兵相接后的砍杀主力。 再往后还有散开的弓弩手进行拋射,以打击关羽军后排。 其两翼各有一两百骑兵来往,捲起尘土飞扬。 刘毅骑在马上,借著高度优势眺望战场。 这一次的梁国大战是双方对阵於平原上,堂堂正正的进行两军交锋,和之前的汳水攻防战又大为不同,他自是要细心观察。 “杀!” 前排的长矛手將兵器放平,对著扑上来的敌人就是一轮刺击。 飞起一阵血雨,不少敌军被扎了个正著,惨叫著倒下。 有的矛尖则是戳在敌方铁鎧上,发出刺耳声响,敌军大叫著继续前冲,手中大戟舞动,狠狠砍在己方军士身上。 刀盾手扑跃接近,挥刀乱砍。 惨叫声、廝杀声,与隆隆战鼓混合在一起,直衝云霄。 刘毅默默注视,观察战局进展。 郭贡的兵力很多,近两倍於关羽军。 但战斗力不太行。 除了第一波冲阵之士靠著锐气,显得有点勇猛,后面跟上来的士卒表现就很一般了,被人数少於他们的己方战阵牢牢挡住。 刘毅甚至还看到自家右翼部队打著打著,竟然有了反扑的趋势。 他举目张望,隱隱见到烟尘中的旗帜上写了个“士”字。 “那是哪一曲的人马?” 刘毅手指右翼,向旁边的关平询问。 关平略一打量,便道:“士仁军候所部,乃是使君之前调过来的老卒。” 刘毅点点头。 为了顺利拿下樑国,刘备將自己手下的一批老卒调给了关羽统领,这些人多是河北旧部,跟著他一路出生入死,经歷大小几十战,战斗力是极强的,此刻压著郭贡军打就显得很正常了。 只是这士仁的名字,让刘毅有些注意。 士仁? 傅士仁? 这个刘备旧部的名字,总让他想起演义里那个跟著麋芳叛逃东吴的將军,名字听上去很相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刘毅摇摇头。 一个姓士,一个姓傅,或许是两个人吧? 不管他是不是了,歷史都已被刘毅改变,更別说是真假参半的演义了,还是关心眼前战事最重要。 至少这士仁率领的一曲人马还挺能打的。 隨著时间流逝,双方不断填补生力军上场,人数占据优势的郭贡反倒先吃不消了,因为关羽军老卒的战斗力太强,甚至出现了阵线反向郭贡这边推进的趋势。 如果再不想办法,他的军队有率先崩溃的风险。 “这关羽手下的兵还挺厉害,不过我若是以猛將率精锐突阵,將你关羽在阵前斩首,你又该如何?” “无头的关羽,还能指挥吗?” “呵呵……” 郭贡见战局不利,並不慌乱,他早有计划,现在是该实施的时候了。 “潘將军,敌方大军已被儿郎们纠缠住,那关羽身边所剩兵力不多,正是该你上场的时候了。” 郭贡转向那已跨坐上马的威猛武將。 潘龙一身筒袖铁鎧,头戴兜鍪,上有红色盔翎高高竖立,手握长矛,身挎长刀,配上那魁梧雄壮的八尺身躯,端的是威武了得。 “郭公放心,潘某这就去斩杀关羽,割其首级归来。” 潘龙声若洪钟,向郭贡拱了拱手,转而策马出阵,率身后三百骑兵直衝远方关羽帅旗。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郭贡含笑点头。 他之前同曹军交战,曾被曹仁率军冲阵,差点杀到他旗下,嚇得郭贡当场逃跑,导致战局大败。 有此事在前,他特意招募猛將,就是想给敌人也来这么一出。 他很期待关羽见到潘龙衝破层层阻拦,杀到身前时的表情。 应该会很惊恐吧? 第60章 :斩將 日光逐渐西斜,洒落金辉片片。 卢门亭南侧原野上的这场大战,已打到最激烈处。 “杀!” “跟乃公冲啊,砍死这群狗贼!” 老卒们结队上前,浴血嘶吼,挥动手中大戟长刀,猛烈劈砍,把对面兵士杀得节节后退。 新兵们见带头的老卒凶猛如虎,也都受到鼓舞,个个奋勇,將战线不断往西推进。 “要贏了。” 刘毅见到此景,不禁热血沸腾。 他这一曲还没上战场,关羽麾下也有千余中军未动,只靠著其余各部奋力,就已经有砍崩对面的趋势。 想想也正常,他们这支军队除了部分新兵外,其余都是一路跟著刘关张打黄巾、抗曹操、对战袁术的久战老兵,廝杀经验丰富,手下人命也不知有多少条。 反观对面郭贡,麾下多是新兵上阵,就算有廝杀经验者也是之前被曹军按著打的经验。开战时他们靠著锐气,加上人数占优,猖狂的像条刚出笼的野狗,嗷嗷嚎叫著对关羽军阵又扑又啃。 只要扛过最初阶段,待开始的锐气耗尽后,他们的劣势便呈现出来,先是阵型开始散乱,然后是战线被砍得连连后退,有了崩溃的跡象。 “公子,吾等什么时候能上场啊。” 李四指在后方舔著嘴唇,有些忍耐不住了。 “等军令。” 刘毅回了一句。 上了战场,他就得听关羽指挥,一切以军令行事,不能擅自出击。 关羽没有下令的原因也很简单。 暂时还用不上。 沙场对决,鲜少有一开始就压上全军的情况。 除了接战的前军外,其他部曲大多是根据战场的局势变化一支接一支的派上去,或是支援己方战阵,或是嗅到战机突袭敌方,怎么都得保留点机动兵力作为底牌。 刘毅手下有一半是刘备给他补充的老兵,战力很强,关羽或许是將他这一曲视为王牌预备队,在最关键时候才会派上场。 刘毅也很好奇,关羽后面会给他指派个什么任务。 就在刘毅遐想时,隨他观战的眾人叫起来。 “有敌將冲阵!” 刘毅忙侧首看去,果真见到左翼方向有尘土飞扬,数百骑兵从对面衝来。 这队敌骑前进势头极为凶猛。 其领头者身披铁鎧,手中一柄长矛舞动,纵马当先,连挑数人。 他率著身后骑兵如锋锐箭矢直插入己方军阵,瞬间就刺出了一个缺口,而且隨著这支骑兵前进,其后方步卒跟著掩杀,这个缺口开始扩大了。 关羽军的右翼是士仁率领的精锐老卒,战力很强,左翼则要稍微弱一点,里面新兵占比较高,属於是弱点,此刻被这队骑兵一衝,不免出现了混乱 刘毅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郭贡的绝地反扑。 数百骑兵,是个不小的数字,郭贡应该拿不出更多了。 想来是郭贡见势不对,率先亮出底牌。 只要打掉这支部队,这一战再无悬念。 “大概会让我这一曲上去挡住,稳住左翼的局势吧?” 刘毅觉得关羽会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自己。 关羽也確实是这样想的。 他见左翼遭受敌军衝击,看情况是郭贡想拼死一搏,关羽正要下令让刘毅率部曲去支援左翼。他准备等局势稳下来后,就率中军发动最后的总攻,夺取这一战的胜利。 可出乎关羽的预料,那支敌骑冲入己方左翼后,没有趁著混乱在阵中大肆杀戮,或是迴转出阵后进行反覆衝击,反而一路直往自己的帅旗所在奔来。 同时那领头的骑將还扯著大嗓门高呼。 “关羽受死,某家潘龙前来取汝性命!” 听到这声呼喊。 关羽眯起了双眼。 取我性命? 旷野上劲风呼啸,捲动他頜下长髯飘飘。 关羽盯著那个高呼的敌將,略微沉默后,向身侧亲卫伸出了手。 “取我兵器。” “传令定远,我领中军斩杀敌將,破其精锐。让他率部曲从右翼突阵,直取郭贡!” 话音落下。 关羽已握住兵器,策马出阵。 在他身后,中军將士见到帅旗前移,皆跟著呼喊上前,发动衝锋。 而在刘毅那边,他正一直等著关羽让他支援左翼的命令,结果传令兵还没到,就先看到关羽自己策马出阵了。 刘毅脑袋上冒出一个问號。 你一个当主將的自己上了,那要我干啥? 不过刘毅刚才也听到了那声隨风飘来的吼叫,猜想多半是囂张的敌將惹怒了关羽,让他忍不住亲自上阵。 斩杀关羽? 对面也是个人才。 刘毅紧盯著关羽领兵出击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看关羽出手。 吕布和张飞他已经看过了,不知关羽战场廝杀又是什么模样。 刘毅记得以前听过一个关於三国武將的排名歌,说是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黄许孙太两夏侯,二张徐庞甘周魏,神枪张绣与文顏,虽勇无奈命太悲。三国二十四名將,打末邓艾与姜维。 不过这个歌里的排名是按演义或是评书来的,和真实的汉末三国又大不相同。 像现在策马出战的关羽,他的武器就不是刘毅印象中的青龙偃月刀,而是手握长矛,腰跨环首刀。 关羽身上穿的也不是醒目的绿袍,而是有很强防御力的精铁大鎧。 据刘毅了解,这个时代是没有青龙偃月刀的,类似的长柄刀倒是有,但极少有人使用,刀类武器比较普及的就是一米多长的环首刀,常作为短兵器使用。 长兵器一般是矛和戟,马战多用矛,步战多用戟。 关羽没用青龙偃月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刘毅上了战场才知道的。 冷兵器损耗率太嚇人了,一把刀砍几个甲士就会开始变钝变卷,一桿矛多用几次也会有折断的风险,这就导致战场上廝杀更换武器会成为常態。这种情况肯定是用军中普及的制式武器比较方便,矛断了一根就再换一根,环首刀钝了一把就换另一把,抢过敌人的武器就能用,故而军阵上鲜少有人会给自己打造特製武器。 就在刘毅思绪转动时,有传令兵飞纵马驰过来。 “公子,关司马有令,请公子率部曲从右翼突击,直取郭贡。” 刘毅听到这话,双眼一亮。 “刘毅领命!” 郭贡已经把骑兵派出来了,他身边可用兵力不会太多,且基本都是步卒。刘毅如果从本就占据优势的右翼突阵,直取郭贡,说不定真能一击定胜负。 你拿出了底牌,那我这个王牌也该打出去了。 刘毅高声呼喊,准备率麾下部曲加入战局,结束这场战斗。 但在正式上场前,他的目光忍不住瞥向左翼。 那里,正有两支骑兵对冲。 敌將率百余骑突破己方军阵,直奔关羽。 关羽率麾下骑兵衝锋在前,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风卷过草地,发出呜呜声响。 “关羽好胆!” 潘龙一手握韁,一手持矛,瞋目怒吼,直勾勾的盯著对面迎来的武將。 眼前的场景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关羽见自己率兵突阵,嘴里还吼著要將他斩杀的话,应该是嚇得大惊,然后调集兵力前来堵截才对? 接下来自己就会凭藉勇猛,杀穿对方重重堵截,奔至关羽旗下,一矛將他刺死,之后嚇散敌军,就可从容下马割了关羽首级。 这时郭贡就会趁著敌军群龙无首之际,鼓舞兵卒发动猛攻,取得最终的战斗胜利。 他潘龙將成为这一战最大的功臣,成为梁国最耀眼的武將。 可事情发展明显和他想的不同,关羽不仅不惧,反而还主动带人向自己迎了上来。 看来此人也是个能战的武將,只是不知能挡自己几招? 马蹄拋飞,震动大地。 双方对向衝锋,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距离不远,已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潘龙看到了关羽。 他惊骇的发现,关羽的身躯居然比自己还要强壮,那纵马衝锋的姿势比自己还要熟练。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潘龙压住內心的不安,大吼道:“关羽受死!” 关羽双目微眯,没有回应,只是猛然一夹马腹,胯下那匹来自北疆的黑马豁然加速,四蹄腾跃,转瞬间便奔至潘龙身侧。 两马交错。 长矛刺出。 闪烁著寒光的矛尖,直奔潘龙咽喉。 潘龙同样挥矛,刺向关羽。 但他的反应慢了。 鲜血飞溅,露在铁甲外的咽喉已被关羽矛尖刺中。 快! 准! 狠! 潘龙壮实的身躯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关羽依旧无言,挥舞长矛,冲入对面惊骇的敌骑中。 沙场斩將,成功。 第61章 :刘毅追郭贡 “潘將军果真勇猛,不愧是我悬赏重金招募的壮士。” 郭贡坐在马上,伸长著脖子望向远方,嘴角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刚才亲眼看著潘龙带队撞入敌军左翼,將敌方军阵杀出了一个巨大缺口。 受潘龙激励,己方步卒士气大振,跟在骑兵后面衝上去,一阵乱杀后竟把战线又往东边推了一点,一改之前颓势。 不过这只是局部改变,整体上他们依旧处於劣势,难以影响整个大局。 除非潘龙能按照计划斩杀关羽,那样才能有真正绝地翻盘的机会。 郭贡盯著远处战场。 他看到关羽的帅旗动了。 关羽不仅不退,反而往潘龙的方向迎了上去。 郭贡先是一怔,转而大喜:“好关羽,竟自寻死路,哈哈哈!” 原野上,尘土飞扬。 两支骑兵猛然撞在一起。 “潘將军那般勇猛,关羽应该死……呃?” 郭贡双眼大睁,惊骇的看到关羽战旗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依旧在向西移动。 同时其军阵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关將军威武!” “斩將杀敌!万胜!” “万胜!” 声音响亮,同时隨著关羽中军的加入,其左翼兵卒士气大振,开始向郭贡这边反推。 “潘將军……我的潘將军……” 郭贡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被他寄予了厚望,视作救星般的潘龙竟然一个对冲就没了。 不是潘龙斩关羽,而是关羽斩潘龙。 就在郭贡惊骇欲绝时,旁侧亲卫又大叫起来。 “使君!我军左翼要溃了!” 郭贡慌忙看去,果真见到形势不对。 战场上两军呈镜像对阵,他的左翼对上的是关羽军的右翼,而对方在彼处安排的都是精锐老兵,一直占据著优势。 这时一支关羽麾下的生力军加入战局,一下就把这优势扩大到了极致。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贡军的左翼士卒开始出现了溃逃跡象。 “杀敌!” 刘毅高声大呼,手中长矛奋力,刺中一名敌军。 关平、麋章、速亦拔等步骑將领各率身后將士上前衝杀。 士仁正主持右翼战局,他见自家公子率部加入,大吼道:“二三子,到吾等反击的时候了!快跟著公子冲死这些狗贼!” “跟著公子冲啊!” 眾兵卒见刘毅率部来助,士气瞬间提振,一个个嗷嗷叫著直衝敌军。 郭贡军的左翼彻底支撑不住,前排的兵卒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见势不对,纷纷转头就跑。 溃败之势瞬间扩大,很快其左翼就彻底崩溃了。 “驱赶溃卒,冲他郭贡中军!” 刘毅大吼一声,继续用汳水之战里以溃卒反衝敌军的战术,如同虎驱群羊,赶著那些溃卒往郭贡大旗跑,呈倒卷珠帘之势。 郭贡兵力眾多,其帅旗下尚有近三千步卒簇拥。 他见左翼吃紧,顾不上为潘龙伤心,慌忙调两千人前去支援。 结果没想到左翼溃败的速度太快,他这两千人还没加入战斗,就被往回逃的溃卒给衝散了阵型。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精锐部队,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见到己方出现败亡之势,到处混乱一片,哪会有为郭贡阻挡的意思。 一个月才拿郭贡几个钱,何苦为他卖命呢? 等到刘毅率部曲衝过来时,这两千作为增援的步卒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也撒腿加入溃卒的行列。 大家四散逃跑,甚至有人为了跑的快些,把头上的兜鍪、手里的矛戟全给扔了。 不仅是左翼军完蛋,其右翼此时被关羽率人一衝,也开始出现溃败了。 左右两翼皆溃,中部本就处於劣势的士兵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他们受到影响,也跟著大呼小叫的逃亡起来。 刘毅见此情景,双目紧盯远处的郭贡旗帜。 左中右三处战场全部得胜,大局已定,他没有操心战事的必要。 接下来他只有一个目標。 郭贡。 你郭贡派人去斩关羽,那我刘毅现在也来斩你了。 “诸君隨我去捉郭贡!” 刘毅大声呼喊,他带队向郭贡方向衝去。 郭贡此时见到战场景象,早已是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我输了? 我两倍於敌的兵力,还有猛將潘龙为我冲阵,这么大的优势,怎么就输了呢? 刘备明明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和自己一样被曹操按著打,还被吕布夺了徐州,这一点上刘备还比不过自己呢,至少自己在曹军手下守住了梁国。 而且这一仗还不是刘备亲来,只是他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关羽,怎么自己占著这么大的优势还能打输? 郭贡有些想不明白。 周围亲兵的喊叫將他惊醒。 “使君!敌军往这边来了,我们快走吧!” 郭贡果真看到对面有一年轻骑將正率部杀散溃卒,奋力往自己这边衝来。 他派出去的两千人已经溃散,簇拥在自己周围的最后一千步卒也有不少开始逃跑了,根本没有拼命保护自己的意识。 靠不住。 完全靠不住。 “给我挡住他!” 郭贡大叫一声,对那几百个还未逃跑的中军亲卫下达了阻击的命令。 他调转马头,挥动马鞭,往远处睢阳方向奔去。 郭贡身侧还有二十多个骑马的亲卫,忙策马跟著躥出去,只留下一群面露惊恐的步卒为他阻拦。 “郭贡要跑。” 刘毅见到目標骑马逃躥,顿时急了。 “坦之,步卒交给你了,骑马的全隨我去追!” 刘毅大吼一声,把麾下步卒的指挥权临阵交给关平,自己则一夹马腹,撞开前方溃卒,往前奔去。 主战场大势已定,不需要他操心,关平又是自己的副手,让他带步卒没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郭贡。 擒贼先擒王。 只要抓住或者斩杀郭贡,这一场西进梁国之战就可宣告胜利。 相反如果让郭贡逃回睢阳,后面就麻烦了。 睢阳城易守难攻,城中人口眾多,郭贡如果强征青壮守城,定然会给关羽和刘毅带来很大的麻烦,就算他们最终能够打下睢阳,伤亡也必定惨重。 必须追上郭贡。 刘毅拍马前冲,速亦拔带著麾下骑兵跟隨,麋章等骑马的屯长也知道郭贡价值,纷纷將步卒丟给关平,拍马跟著刘毅直追郭贡。 此时被郭贡下令阻击的数百步卒见到自家主帅逃跑,敌军將领又迅猛衝来,哪有什么抵抗的想法,一鬨而散,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郭贡休走!” 刘毅大吼一声,衝出混乱的步兵战场,策马狂奔在原野上。 因为阻挡无效的缘故,两方相距只有数百米。 郭贡回头一看,见到那刚才击破了自己左翼军阵的年轻小將在后追来,恼怒道:“竖子休想追上我,你们去给我挡住他!” 郭贡一声令下,周围护卫他的二十余骑纷纷调转马头,向追兵迎去。 他们是郭贡真正的亲信,忠心程度要比那些新募的兵卒高的多,各自拔刀举矛,做好战斗准备。 刘毅脸色微变。 他若是被这些人挡住,那郭贡一会儿工夫就能跑的没了踪影。 他吼道:“速亦拔!” “公子去追贼首,这些人吾等来挡!” 速亦拔应了一声,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受到刺激,瞬间加速从刘毅身侧一衝而过。 同时他在马背上取弓搭箭,瞄准前方奔来的敌骑。 速亦拔是北方胡人,自小便练得弓马嫻熟,是隨刘备南下的乌桓杂胡骑中的佼佼者,此刻在马背开弓,当场射落一人。 后方骑兵呼啸著从刘毅马侧衝过,跟隨速亦拔与对面的郭贡骑兵廝杀在一起。 刘毅没有加入战斗。 他一扯韁绳,策马绕开这处属於骑兵的战场,带著麋章、李四指等骑马的屯长紧追郭贡而去。 战马飞驰,踩踏原野,拋起泥土飞扬。 刘毅伏在马背,双目死死盯著远方那已变成黑点的身影。 第62章 :一刀定梁 梁国。 通往睢阳的大道上。 郭贡疯狂挥鞭,拍马逃躥。 后方几百米处,正有数骑狂奔紧追,毫不放鬆。 “一群狗东西,竟追的这般紧。” 郭贡咬牙暗骂,丝毫不敢回头去看,就怕一个动作影响了战马状態,被追兵趁机拉近距离。 他率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出征,结果沙场大败,不仅兵力尽失,连身边的亲卫都被派出去阻挡追兵,真就成了孤家寡人。 但郭贡並不认输。 他还有睢阳。 “只要能逃回城中,我就立刻徵兵,加上留下守城的两千人,凭藉城防足以挡关羽一段时日。我再派人去淮南向袁术求救,他与刘备有仇,我若再向袁术表达归附之意,他必定会派人来救我,到了那时我就可借袁术的兵力报今日之仇!” 郭贡在生死存亡之际,脑子转的极快,甚至想到了后续借袁术之力復仇的计划。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逃回睢阳,若是半路就被追上,那就万事皆休了。 “快跑!” “快跑啊!你这死马!” 郭贡不断抽动马鞭,巴不得胯下马儿能再长出四条腿来,跑的更快一些。 三百米外。 刘毅同样策马狂奔,为了速度甚至连长矛都给扔了,只保留环首刀作为兵器。 在他后方,麋章、李四指、朱黄须等屯长也都竭力拍马追赶。 只是李四指和朱黄须乃是水寇出身,以前都是在水泽出没,擅长步战,骑马的本事还不如刘毅呢,加上他们麾下的战马都不如刘毅的精良,速度跟不上,隨著向睢阳接近,他们逐渐落於后方,也就麋章要稍微跟的紧一些。 睢阳是梁国首都,中原大城,通往东边的道路又宽又广,特別適合战马奔跑,半个时辰跑几十里是轻轻鬆鬆。 到日光残照,天色昏黄时,郭贡已能看到远处睢阳城的影子。 他大喜过望。 只要逃进城中,就能活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 郭贡还未接近就大声呼喊。 因为东边正在发生战事,睢阳的城门关的很早,这也是他们一路奔来时未见到什么行人的缘故。 可如今这紧闭的城门,成了郭贡活命的障碍。 “我是郭刺史!快开城门!尔等快快开门!” 他纵马奔往睢阳东门,同时不停的叫喊,自报身份,希望守城的兵卒能快点给他开门。 城头上的守卒確实听到了郭贡的呼喊,也见到了他在夕阳下纵马奔来的身影。 “他在喊啥?” “他好像说自己是郭使君,让我们给他开门。” “那到底是不是郭使君?” “我看看。” 几个守卒趴在女墙上往外张望,好確认来者身份,毕竟距离远了,他们看不清对方长相。 同时他们分出一个人赶快去稟报负责城防事务的王司马。 战爭状態下开闭城门都是大事,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卒能够擅自决定的,怎么也得走程序,报告给上级进行决策。 而且人家郭使君率领上万大军出征,是何等的威武霸气,怎么可能一个人狼狈的跑来叫门? 守卒们非常负责,没有擅自打开城门。 这下可急坏了郭贡,他此时纵马奔到城下,因为城门紧闭的缘故无法入城,只能勒马停步,仰著脖子对城头大吼。 “狗竖子,还不快快开门,等会儿我砍了你们脑袋!快点开门!” 郭贡声嘶力竭,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心急啊,因为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后方那两个追兵已到两百米了,而且还在不断的接近。 如此距离的吼叫,终於让城头守卒確定城下的人还真是他们的郭使君。 守卒们慌慌张张的回应。 “使君稍等。” 只是这一耽搁的时间,那远处奔来的两骑已至一百五十米外。 刘毅一马当先。 麋章落在他后方十余米处。 此刻麋章见郭贡已跑到睢阳城下,想到那里是城头弓箭的攻击范围,且敌军隨时都可能打开城门出来接应。 他忙叫道:“公子,郭贡已到城下,勿要冒险!” 刘毅听到了。 他没有理会。 刘毅的眼睛只盯著远处的郭贡身影。 一路追袭数十里,眼看终於要追上了,难道要在这里放弃吗? 放弃吗? 不! 刘毅低吼,双眼因激动而发红。 他没有勒马止步。 反而是右手紧握长刀,双腿猛夹马腹,狂催战马加速奔行,直扑向百米外的郭贡身影。 这一幕让后方的麋章大惊失色。 公子太衝动了! 睢阳城外,马蹄急踏,尘土飞扬如云。 郭贡正焦躁的等著城门开启,然后就惊恐的发现远处的两个追兵,並未因为他已衝到城下就放弃追赶,其中一人反而策马加速奔来。 “放箭!给我射他!” 郭贡尖厉的朝城头叫了一声,又慌张的调转马头,抽出长刀,想要拖延时间,等到城中支援。 然而战马狂奔下,速度何其之快,百米距离不过是转瞬即至。 郭贡才刚刚將马头调转过来,城头上的守卒还在思索后面的两骑是敌军还是使君的亲卫,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少年骑將已纵马飞驰至郭贡身前。 “郭贡受死!” 刘毅横臂挥刀,借著战马衝力,向著郭贡狠狠砍去。 夕阳下,刀光闪耀。 郭贡慌张抬刀格挡。 但他原地举刀,岂能挡得住刘毅百米加速衝刺下的砍杀。 鏗! 双刀碰撞,在巨大的衝力下重重砸回郭贡身上。 他惨叫一声,当场栽落下马。 一刀斩落敌將。 刘毅只觉右臂又疼又麻,像是要断掉似的。 他没有迟疑,勒马停步,从鞍韉跃下,提刀奔向地上的郭贡。 郭贡身上血肉模糊,但尚未死去。 他惊恐的盯著向自己奔来的身影,颤声道:“你……你……” “是我。” 刘毅面无表情,一刀扎进郭贡咽喉。 鲜血飞射,在晚霞下显得格外绚烂。 城头守卒们一脸呆呆的看著城下。 他们的郭使君,就这么死了? 刘毅视若无人,握刀来回切割,很快便將郭贡首级斩了下来。 此时接到稟报的王司马刚跑上城墙,对那些呆愣在原地的守卒呵问道:“尔等稟报说郭使君回来了?” 有个守卒本能的抬起手,颤巍巍的指向城下。 “郭……郭使君在那里。” 王司马忙趴在女墙上往下一看。 城外。 少年武將身披霞光,右手持刀,左手提著一个滴血的头颅,对著城头方向挺立。 在他脚下,一具无头尸身安静的躺著。 王司马也呆住了。 “郭……使君?” 回应他的是来自城下少年的高呼。 “汉家刘定远,诛逆贼郭贡於此!” “汉家刘定远,诛逆贼郭贡於此!” …… 一连三呼,声盪四野。 王司马和手下兵卒又惊又惧。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郭使君就被斩杀在城下,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和反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做。 有个守卒想起郭贡死前叫喊放箭的事,弱弱问道:“司马,要放箭吗?” 城外。 麋章也从呆愣状態回过来神。 他敬畏的看了刘毅一眼,奔过来对城头大叫。 “郭贡已死,其大军已经覆灭,尔等敢有异动,尽诛!” “尔等敢有异动,尽诛!” 声音传至城上。 王司马和周围守卒皆恐惧的不敢有所动作。 怪不得郭使君会单骑匹马跑到此处,原来他们的大军已经覆灭。 刘毅见城头守军没有异动,他这才翻身上马,提著郭贡头颅,从容离去。 在他身后,一城守军瞠目相望。 无人敢动。 第63章 :关羽的惊嘆 卢门亭南侧的战场,隨著潘龙被斩,郭贡弃军逃走,战斗很快就进入追亡逐北的阶段。 关羽收起兵器,不再亲自逐杀敌人。 这时他得知了刘毅去追郭贡的事情,很是惊讶。 关羽传令刘毅率部直取郭贡,是要他突击敌方主將,扰乱敌军的指挥系统,儘快获取胜利。 如果能当场將郭贡斩杀或是捉住自然最好,郭贡跑了也没关係,只要敌军指挥系统崩溃,这场战斗他们能贏得更快更轻鬆。 哪知刘毅竟拋下步卒,率轻骑紧追郭贡而去。 “定远在战场上还真是勇锐。” 关羽想到汳水之战中关於刘毅的各种传言,现在看来还真没有夸大的地方。 这小子確实挺勇。 若他真能抓住或斩杀郭贡,將带来巨大好处。 感嘆和希冀后,紧隨其来的便是担忧。 关羽平日里鲜少讚扬刘毅,甚至还表现的很严厉,但他心里其实是极为关心刘毅的。 刘毅是刘备唯一的儿子,经歷徐州之变后又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一个人,如今能文能武,在刘备军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刘备常私下对关羽和张飞感慨,毅儿的变化一定是汉室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保佑。 有刘毅在,他们想兴復汉室並非无望。 如果刘毅真能追上郭贡,並將其斩杀都还好。可要是他在追郭贡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关羽就真的很难向刘备交代了。 关平已率步卒追了上去,可轻骑在前狂奔,他那几百步卒想追上还不知要多久。 “战局已定,留一部在此清点战场和俘虏,余眾隨我西去。” 关羽下了军令,亲率骑兵在前,顺著大道直往睢阳奔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达了之前速亦拔和郭贡骑兵廝杀的战场。 地面斜七竖八的躺著尸体。 既有敌军的,也有刘毅麾下的骑士。 关羽见著,带著骑兵跑的更快了。 路上他们又追上了关平所率步卒。 父子没有说话。 关羽驾马一衝而过,以最快的速度向睢阳奔去。 一路追赶。 到了晚间,月亮掛上天空时,他们终於看到了远处睢阳城的影子。 离睢阳越近,城中守军越有可能出城攻击,刘毅面对的危险就越大。 关羽心中越发急迫,要知道他之前对战潘龙时心中都没什么波动,现在对刘毅的担忧比战场廝杀还要扰动他的心绪。 马蹄噠噠,翻卷泥土。 很快他们就奔到了睢阳东侧,却见对面奔来一骑。 对方率先发现关羽,先叫道:“我乃公子麾下屯长麋章。” 关羽勒马止步,身后眾骑停下。 麋章纵马奔到近前,见到关羽,在马上行礼道:“麋章见过司马。” 关羽问道:“定远何在?” “章正奉公子之命,欲要赶回去稟报司马。公子今日追郭贡於睢阳城下,当眾將其斩杀……” “定远竟然杀了郭贡。” 关羽脸色一喜。 刘毅狂追几十里路,居然真把郭贡给杀了。 这小子行啊! 郭贡这个首脑一死,代表梁国之战將再无反覆了,接下来他们就可以轻鬆拿下睢阳以及附近的其他城邑,不用再辛苦的强攻城池。 关羽心中思绪飘转。 麋章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欣喜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惊讶。 “公子斩杀郭贡后,又借势逼降城中守军,如今正在城外受降……” “什么!睢阳降了定远?” 关羽这一次是真的惊了。 如果说刘毅斩杀郭贡,他心里其实有所准备,甚至还一直希冀著,那睢阳守军向刘毅投降之事就完全出乎了关羽的预料。 刘毅才多少人,竟然把睢阳城给拿下了! …… 刘毅正在睢阳城外,接受城中守军的投降。 他黄昏时当眾斩杀郭贡,將守军暂时震慑住后,先退到弓箭射程外。 刘毅没有立刻离去,他一边休息以恢復体力,一边等待后方友军的抵达。 很快朱黄须、李四指等人先到,然后又是速亦拔在干掉郭贡亲卫后带著本部骑兵赶到。 睢阳城外,他们加起来有二十多骑。 刘毅灵机一动,让这些骑兵围绕著睢阳城奔走喊话。 內容无非是郭贡大军已经在卢门亭外覆灭,郭贡本人更是被他斩首,城中守军大势已去,他们如果立刻开门投降,还能保全性命,官职財富通通保留,甚至还有赏赐。如果守军要负隅顽抗下去,那等到关羽大军抵达,有些人就要拿脑袋来抵罪了。 二十多个骑兵想凭喊话劝降一座坚城,理论上非常困难。 郭贡给刘毅提供了帮助。 他的无头尸体静静的躺在城下,血淋淋的人头则被刘毅下令用矛尖插著,立在城外,目视城头。 郭贡刚才在城下又叫又骂,让城中守军確认了他的身份。 现在郭使君被当眾斩杀,城外敌骑奔走喊话,说他们的前线大军已经覆灭。 城中乱成一团,守军们个个惊恐。 要不要为郭使君尽忠? 没人有这个想法。 郭贡是李傕的亲信,是关西人,又不是他们本土梁人,大家无乡党之情。 郭贡本人也非什么仁爱官吏,自从掌握梁地后就各种徵兵征粮,剥削很重。 如果说郭贡在对外战爭时能屡战屡胜,或许还能树立威信,让人敬服。可郭贡的战绩实在拉垮,趁著吕布偷袭兗州的机会想北上占便宜,结果被荀彧用一张嘴就將他说退,之后在曹军手下屡战屡败,丟了大半个梁国,不知多少梁国子弟因他而死。 郭贡既无威信,又无仁爱,现在还被人给杀了,城中的梁人哪个会想著为这死鬼卖命? 想到自己的官职,想到自己的富贵。 王司马等城中守將一合计,决定还是连夜开城投降算了。 早投晚投都是投,现在投了还能给未来的睢阳主人留个好印象,要不然等到明天关羽大军抵达,他们再投就有些迟了。郭贡都死了,他们若是不投,又能向谁效忠呢? 故而当关羽到达睢阳城下时,看到的就是刘毅骑在马上,城中守军打著火把出城投降的场景。 听到远处马蹄声响。 刘毅回头一看,便见到月光下有大量骑兵赶到。 他宽慰了王司马等人几句,带著他们向关羽迎去。 “叔父。” 刘毅见到关羽,向他行礼问好,並笑道:“我已杀了郭贡,逼降睢阳,此番梁国之战已无忧虑之处了。” 王司马等人已知道刘毅的身份,又见关羽率大队骑兵赶到,心中暗想自己选择投降真是明智之举。 他们忙伏在地上道:“公子神威,阵斩郭贼。吾等恨郭贼残害梁地久矣,早有投效之心,今又慑服公子神威,皆是真心降服。” 关羽將他们畏服的姿態看在眼中,又瞥了眼远处城门大开的睢阳城。 天下坚城,就这么降了。 关羽回头,深深的看了刘毅一眼,想起眼前少年当初在他面前口放豪言的模样。 当时他认为这小子是在说空话,现在来看,刘毅是真的说到做到。 关羽长嘆道:“以定远今日行事,实乃大丈夫所为也!” 一声称讚。 已是他这些年来给人的最高评价了。 …… 关羽率骑兵主力抵达睢阳,命人进入城中,占领城门以及武库粮仓等重要地点。 到了第二日,后方步卒赶到,算是彻底控制了睢阳城。 隨著郭贡的死和睢阳的投降,这场西进梁国之战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是派遣偏师去攻略南边的谷熟和碭县,属於收尾阶段。 关羽命人將梁国战报送往小沛,等待刘备的下一步指示。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接下来刘备会將郭贡之首献给许都的朝廷报捷,向曹操表示刘备为他干掉了郭贡这个仇敌,再度表明示好之意。 等待使者来往期间,刘毅暂时留在睢阳,並想办法打探附近的人才。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个消息。 “许褚竟然还没投曹?” 第64章 :许褚之名 睢阳城外,一片军帐连绵。 刘毅占领睢阳后,没有入城居住,而是和部曲待在城外军营。 带兵打仗,可不能贪图安逸。 他此时正在帐中,与手下心腹分析著一些信息。 “没想到譙县在袁术手中。” 刘毅盯著案上地图,颇有些惊讶。 譙县可是曹操的老家啊。 他听说的那个许褚是譙县人,正是曹操的老乡。 虞南在旁解释道:“据仆这几日了解,譙县为沛国西部城邑,因袁术发兵攻伐而落入其手。包括陈国东部的武平、柘县等城之前都被袁术占据,他的地盘紧邻著兗州南部的陈留郡。” 刘毅点了点头。 陈、梁附近的实际情况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刘毅先前在小沛得到的信息比较模糊和滯后,这几日到了睢阳才了解到相对准確的信息。 首先是陈国东部除了少数几座城池外,许多地方都不在陈王刘宠的手中。 袁术之前派兵夺取了武平等城池,以使自己的领土和兗州接壤,可以从这个方向去攻打曹操的陈留郡。 刘宠不想加入袁曹爭斗,很乾脆的放弃武平等城,让那里成为袁术和曹操的战场。 袁术也很知趣,没有继续入侵更多的陈国领土,只私表了手下的袁嗣为陈相,让他驻守在武平。 陈留郡隨时都有被袁术偷袭的可能,曹操对此很忌惮,就在今年春天,他略微安定兗州后就率军南下,想消除这个隱患。 曹操军威下,袁嗣主动投降。 曹军顺势占据了包括武平在內的几座陈国城池。 今年九月,天子拜曹操为大將军,封武平侯,其封地就是这陈国东部的武平县。 不过曹操后续的进军重点在西边的潁川郡,他拿下武平等城,消除了陈留受袭的危险后,就率军转向潁川方向,大半年都在潁川廝杀,没有从陈国方向继续南下。 曹操的老家譙县尚处於袁术的势力范围。 包括南边的汝南郡大部分地区也都还插著袁字旗。 从这方面来看,袁术的实力確实还蛮强的。 他除了虎踞扬州外,在豫州还控制著半个沛国和大半个汝南。 “按正常情况,接下来就是袁术称帝,然后曹操率兵討伐,从他手中夺取汝南郡和沛国,许褚估计就是这个时候归附曹操的,所以他最迟明年就要投曹了?” 刘毅想到此处,不免舔了舔嘴唇。 许褚。 许仲康。 这位可是真正的猛將,人称虎痴,武力值排在三国武將的第一档,让人难以忽视。 刘毅一直记得许褚裸衣斗马超的名场面。 而且不只是三国演义对他有所吹捧。 刘毅向睢阳城里的梁人询问附近的壮士时,许多人都说听过许褚的威名。 据说当初汝南葛陂上万贼寇入侵譙县,许褚与他们相斗,以飞石击杀贼寇,一石杀一人,十分的威猛。 后来许褚和贼寇假装和谈,以坞堡中的牛同贼寇交换粮食,贼来取牛时,牛往回奔跑,许褚当场一手抓著牛尾巴,拖行百余步,把那些贼寇嚇得神魂皆颤,连牛都不敢要了,拔腿就跑,许褚之名由此传播四方,在梁、陈之间也很出名。 提到这事,眾人都纷纷感慨许褚真乃是天生力士,无人对他不服。 一手拽牛逆行百步! 这般事跡听的刘毅非常喜欢,恨不得当场將许褚纳入麾下。 见识过吕布、关羽、张飞的战场勇力,刘毅对猛將充满了渴望。 但渴望归渴望,他也听人说起过郭贡想招募许褚,结果被其拒绝的事情。 许褚,不是你想招募就能招募的。 “公子,依眾人所说来看。许褚乃是譙县当地豪强,势力广大,自身又武勇出眾。他之前既然拒绝了郭贡的招募,公子就算让人去招他,他恐怕也不会来。” 虞南作为心腹,知道刘毅的想法,但对这事並不看好。 他很清楚一个豪强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在许多地方,官府想要实施政令都得向本地豪强求助,若是豪强不愿服从官府的指令,那官府公文就只是一纸空谈,无法有效施行。 这些人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许褚在当地有钱有人有势力,凭什么拋下这样的生活来你麾下效力? “季雅说的是,以许褚的身份,我若让人去招他,他肯定是不会来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去见他吧。” “什么?” “公子,譙县可还在袁术手中啊!” 虞南大惊失色。 他们前两个月才在在汳水和纪灵血战一场,干掉了袁术近两万大军。 双方早已结成死仇。 你要跑去仇敌的地盘上招人,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刘毅道:“昔日班定远有言,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那我刘定远今日也可说上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痴。” 虞南不知道虎痴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公子提到了班超那句名言,多半就是一个意思。 虎痴大概就是指的许褚吧。 也不知公子为啥还没见过人,就给许褚起了个外號。 虞南摇头道:“公子要去譙县,这太冒险了,关司马那边不会同意的。” “我自有办法,等会儿我就去找叔父说。你且让坦之他们都收拾一下,吾等明日就出发。” 刘毅笑了笑,已是打定了主意。 许褚。 这个猛將若是错过就实在太可惜了。 按照刘毅的推算,许褚明年大概率会投曹,从此为曹操南征北战,与他之间再无缘分,眼下就是刘毅最后的机会。 截胡曹操的猛將,光是想想都感觉激动。 至於他能不能成功,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若是许褚拒绝我,少不得要用上我老刘家的祖传手段。” 刘毅不再犹豫,大步往帐外走去。 他们刚打下睢阳,南边的谷熟和碭县还未归附,刘备那边也还没收到他们的战报,尚未来得及回应。当前没有特別要紧的事情等著刘毅做,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时间。 虞南看著刘毅远去的背影,脸上已露出苦色。 “公子还真是喜欢冒险啊。” 他嘆了一声,见刘毅已经走远,便蹲在案前,从怀里掏出五个铜钱来。 “城阳景王在上,还请保佑公子。” 他喃喃说著,將手中铜钱拋下。 一正四反。 第65章 :失败主义谋士 譙县。 是沛国最西边的城池,其北接梁国,西邻陈国,南边则是汝南郡,地处四郡国交匯之所,交通便利,多有各方人员从此经过。 县城外的大道上,时而能见到马蹄飞驰,牛车缓行,人影交错走过。 而在城郊靠近河流的平野上,坐落著一处占地广大的坞堡。 坞堡中街道纵横,房屋鳞次櫛比。 其深处,又有数十间宽敞华丽的屋舍,正是坞堡主人的居所。 此时一处堂中,正有两个身材极为雄壮的汉子相对而坐。 他们前方的案上列著橘、柚等果物,又有青衣侍女在旁加热酒器。 缕缕白气升腾,酒香瀰漫屋中。 “我听陈国来的商人说,曹兗州已经驱杀白波诸贼,奉天子驾临许县,在彼处重立朝廷。天子又封他做了大將军。吾弟,你看咱这乡党,真是威风的很啊。” 许定一边感嘆,一边將案上剥好的柚子肉塞入口中。 譙县和许县之间隔了一个陈国,消息来往不会阻绝,但有一定的滯后性,他们谈论的已是九月份发生的事了。 许褚听著兄长大发感慨,点头道:“大兄说的是。” 说著,他伸手拿起案上的黑色双耳漆杯,將酒水一饮而尽。 待到放下漆杯时,许褚的双眼有些闪亮。 他瓮声道:“袁术非善者,若曹兗州能带人打回譙县,我必助他。” “那是自然,曹兗州虽乃阉宦出身,名声不是很好,可终究是吾等乡党。他若真有本事打回来,吾等自是要助他。” 许定说著,又想到一事,笑起来:“吾弟刚才说起袁术,倒是让我想起前两月在萧县的那场大战。袁术派纪灵领数万大军前去攻打刘备,结果反被刘备將他在汳水击败,死了好几万人呢。” 许褚点头道:“此战吾亦听过,说是有吕布相帮,刘备才能打贏这一场。” 许定道:“嘿嘿,虽有吕布相助,但刘备能贏袁术,算是有本事了。我前几日听梁国过来的人说,刘备打贏纪灵后,又派人去梁国打郭贡了,看来此人是个有野心的人物。郭贡之前还派人来徵辟吾弟,算是个识人的,不知刘备和他谁能打贏?” 许褚略一思索,道:“我虽瞧不上郭贡,然他手下兵力不少,又占了睢阳,就连曹兗州都没有出兵打他,可见不好拿下。刘备那里刚和纪灵打了一仗,伤亡肯定也不小,这种时候想击败郭贡,我看很难。” “吾弟说的是,曹兗州都没打下郭贡,刘备想和他爭梁国,怕是得啃掉一嘴牙了。” 许定认同的点点头。 就在许褚兄弟谈论最近的豫州形势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二人侧目望去,就见一僕人前来稟告。 “主人,有一少年率数骑在堡外求见,此乃他所奉名刺。” 许定问道:“不知是何人?” 僕人回道:“那人不说,只言主人看名刺便知晓。” 许定伸手接过名刺(ci),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许褚在旁见许定神色不对,问道:“此人是何来歷?兄长为何面露惊色。” 许定再度看了眼手中名刺,把它递给弟弟,嘴里则说起那求见之人的身份。 “他说自己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镇东將军、豫州牧、宜城亭侯刘玄德之子……” 堡外。 刘毅已翻身下马,看著前方防御森然的堡垒型建筑,感慨道:“怪不得能挡住汝南来的上万贼寇,这许家的坞堡是真不好打啊。” 坞堡起源於前汉,在新莽时期快速普及,是具有军事防御能力的民间建筑。 富贵豪强之家在乱世中为求自保,在庄园四周修建高大的墙垣壁垒,墙后又修建角楼,设专人守望,既承担远望示警的功效,在战时又可从上面射箭打击来犯者。 而百姓身逢乱世,为求自保又常归附於豪强地主之家,这就为坞堡提供了大量的人力財力。隨著乱世降临,坞堡的面积也不断扩大。一些大型坞堡里面既有屋舍居住,又有良田池沼,甚至还有专门的手工业作坊,活脱脱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刘毅面前的许氏庄园,就属於大型坞堡,据说里面聚了上千户人家,人口都快抵得上一些偏远的小县城了。 不仅刘毅见了许氏坞堡感嘆,他身侧的麋章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虞南的脸色最差。 他不停的摇头,对刘毅劝道:“公子,以许褚这般家底,他肯定不会跟你走的,我看还是算了吧。而且公子在名刺上写了身份,谁知道他许氏兄弟是否良善,万一他派人向譙县的守军告知公子前来,那公子將陷入危险之地啊。关屯长带著人在二十里外,若是救援不及……” 虞南絮絮叨叨的说著,听的刘毅眉头直皱。 “来都来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你勿要总是丧气?” 刘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虞南自从刘毅决定要来招募许褚后,就不怎么赞成,路上一找到机会就来劝刘毅,说这事不行,许褚不会跟你走的,还是算了吧之类的话。 刘毅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名词,感觉很符合虞南现在的状態。 失败主义谋士。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见公子不是很高兴。 麋章出言讥讽道:“季雅兄,你下次要占卜,不如让我来帮你丟好了,定给你占出个吉兆。” 虞南面色大赤,对他道:“胡言乱语,我的事与你何干!” 麋章冷笑不语。 刘毅听在耳中,神色一动。 虞南这小子还喜欢占卜? 看来后面得问一下具体情况了。 就在他思索间,前方坞堡大门中走出了两个身材高大的身影。 “刘公子驾临,吾兄弟有失远迎,还请公子见谅。” “毅冒昧打扰,岂敢让许君兄弟远迎。” 刘毅礼貌的回了一句。 通过话语判断,走在最前面的这个壮汉应该就是许氏兄弟中的哥哥许定。 而走在他身后的那人,才是刘毅此行的目標。 许褚。 就见许褚容貌雄毅,身高八尺有余,换成后世的度量衡,已是达到一米九以上。 不仅是高,而且很壮,其肚子鼓出,两臂粗大,还要胜过其兄许定一头,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给人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这身材比张飞还要壮啊。” 刘毅暗自在心中比较,越看越喜欢。 见刘毅打量自己,许褚亦上前行礼道:“许褚见过刘公子。” “哈哈,仲康兄勿要多礼,我早已仰慕仲康兄久矣!” 许褚微微一愣。 刘公子知道自己的表字? 而刘毅话中的那句仰慕已久,也传达出一些特殊的含义。 许褚抬手忙称不敢。 许氏兄弟刚才虽然褒贬曹操、刘备等人,说话无所顾忌,但毕竟只是私下,真遇到刘备之子来访,也不敢无礼相待。 许定在旁见了刘毅热络的態度,心中略有些猜测,不过因为刘毅身份特殊,他不敢在外多说,忙请刘毅进入坞堡说话。 刘毅也知这里不是谈话之所,跟著许氏兄弟一路走入坞堡。 眾人一边说些客套话,一边走入坞堡深处,很快便走到了用来待客的堂中。 “公子请上坐。” 许定一边让人送瓜果酒水上来,一边请刘毅去坐主位。 刘毅摇头道:“毅本为客,岂能夺主人之位,坐於客席便可。” 说著,他带虞南、麋章等人坐在客席上。 许定略微惊讶。 这刘公子还挺谦逊的,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士族公子姿態完全不同。 他忙向刘毅告了声罪,与许褚坐下。 因为刚才大家在路上寒暄过了。 许定对刘毅的来意略有猜测,此时便不再客套,当即向刘毅询问。 “公子身份高贵,而吾兄弟不过一介庶民,不知公子来此有何吩咐?” 第66章 :诱人的饵 青衣婢女鱼贯穿行,送来瓜果饮食,又在杯中添上冒著热气的温酒。 刘毅先举杯饮了一口,只觉入口滋润,满是酸甜气。 放下酒杯。 他看向许氏兄弟,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向二人问道:“不知许君兄弟可听闻近日的梁国战事?” 许定和许褚相视一眼。 这刘公子不说来意,反问梁国之事,肯定是有其他意思。 许褚素来少言,没有吭声。 许定略微斟酌后,回道:“我曾听南下的梁人说,刘使君发兵攻打睢阳,具体情况如何,吾等並不知晓,还请公子赐教。” 刘毅道:“两月前,家父遣使者贡礼天子,天子驾临许都,念家父一片忠心,又为汉家宗室,故拜家父为镇东將军、封宜城亭侯,又以家父为豫州牧,领豫州诸郡国。” “郭贡者,逆贼李傕同党,数年前窃居豫州,天子常怀痛恨,家父奉詔討贼,遣大军征討郭贡,大破贼军於卢门亭之野。今梁国已定,不再有僭越刺史之人。” 许定神色一变。 许褚同样挑了挑眉。 郭贡居然败了? 这也太快了吧。 据他们所知,郭贡起码有一两万的兵马,又守著睢阳坚城,想击败他並不容易。 许氏兄弟之前还判断刘备多半打不下睢阳,怕是要灰溜溜的撤军回小沛了,哪知转头就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而刘毅的前半截话,又解释了刘备为什么会拥有豫州牧、镇东將军这些头衔,並且还会主动出兵去攻打梁国。 原来都是天子的意思。 他们本来猜想刘毅名刺上的头衔会不会是刘备自领的,毕竟这年头干这种事的人还挺多,没想到人家刘备有朝廷认证,性质又有些不同了。 “原来如此,吾等恭喜刘使君为朝廷翦灭逆贼。” 许定向刘毅拱了拱手,以示恭贺。 许褚没有恭喜,反而问道:“敢问公子,郭贡是死是活?” 郭贡曾派人来招募他,许褚没答应,但有这件事在,他对郭贡的生死还是有些好奇的。 刘毅尚未回答。 麋章就已说道:“郭贡在战场被我军击败,纵马逃奔,我家公子率轻骑追逐,最终於睢阳城下亲手斩杀郭贡,又以二十余骑逼降城中守军。此事乃我亲眼所见,已传遍睢阳全城,人所知者皆呼公子壮哉!” 城下亲手斩郭贡,二十多骑逼降睢阳守军? 许定和许褚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不仅是因为郭贡之死,更因为这话听起来太过离奇,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这刘公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壮汉猛士啊,莫不是在吹牛吧? 兄弟二人心中怀疑,但表面上没有多说,只点头称讚。 刘毅则对麋章斥道:“些许小事,何必四处张扬,尔勿要再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唯。” 麋章低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刘毅转头看向许定和许褚。 他刚才的话相当於是告诉二人,刘备的豫州牧是天子封的,並且已经打下了梁国,势力范围已经延伸到了譙县的北边,隨时都可能打过来。 这是后续谈话的基础。 接下来,刘毅才正式回应许定之前的问话。 “毅之所以前来譙县,乃是久闻仲康兄力退群贼,护佑乡里的大名,仰慕许久,特来相见。同时又欲问两位,今天下纷乱,战事不停,正是英雄用武建功立业之时。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来了。 许定和许褚二人不傻。 从刘毅之前的话,就能看出他有招募自己的意思,现在问打算正是想等著许氏兄弟主动投效。 他们会因为刘毅一番话,就答应吗? 许褚沉默无言。 许定笑道:“正如公子所言,当今天下並不太平,四处皆是贼寇乱兵,吾等兄弟无甚大的想法,只愿坐守家乡,庇护乡党宗族罢了。” 委婉的拒绝。 虞南听见,对旁边的麋章翘了翘下巴,一副让我说中了吧的模样。 城阳景王果然没有骗他。 公子这事干不成。 刘毅自然听明白了许定的婉拒,许褚的沉默也说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没有露出不悦,反而頷首道:“许君之心,我知矣。但这乱世之中,很难独善其身,日后我军进取譙县时,还望许君兄弟帮助。” “刘使君要攻譙县?” 许定面露惊讶。 许褚也皱眉望来。 “譙县为豫州治所,又紧邻梁国南境,我父既为朝廷所封的豫州牧,自当要拿下沛国。” 刘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转而又说道:“对了,有个消息告诉许君兄弟也无妨。汝等乡党曹兗州现在做了朝廷的大將军,对家父甚为礼待,此番家父能封豫州牧就是他在其中出力。按照曹兗州和家父的打算,接下来家父將在豫州征伐,驱逐袁术的势力,而曹兗州將进军荆州,大概明年就会南下了。” “曹兗州要去打荆州?” 许定这下是真的惊了。 许褚也是面露惊讶。 他们之前还商量著如果曹操率兵来汝南和沛国攻打袁术,他们就带著宗族子弟前往归附,在曹操帐下立功,搏一个前程。 大家都是譙县乡党,曹操应该会多关照下他们。 结果刘公子竟然说曹操不来打譙县老家,反而要去打荆州了? 这可就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刘毅一脸真诚的说道:“確实如此,曹兗州明年就会进军南阳,豫州方面的战事主要由家父来负责。” 刘毅说的是真话。 曹操明年百分百要去打南阳的张绣。 南阳,这不就是荆州么。 刘备后面要同袁术爭夺沛国,譙县紧挨著梁国南境,他们打过来也很正常。 这番话听在许定兄弟耳中,就给了他们一种曹操和刘备商量好了划分地盘的意思。 曹操去打荆州,刘备来打豫州。 他们以后要归刘备统治了? “今日我说的话,句句皆无虚言,二位可派快马前往梁国查探一下,至於曹兗州之事,明年便知。” 刘毅见好就收,主动告辞。 许定和许褚见刘毅要走,略微挽留后,恭送他出了坞堡。 等二人回到屋中,皆面露惊色。 “吾弟,你认为这刘公子所言是真是假?” 许褚本来想投奔曹操,结果听说曹操后面要去打荆州,譙县这地方转给刘备了,就有些心乱。 听到兄长问话。 许褚想了想,道:“先派人去梁国看看,若是郭贡真被这人杀了,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在许褚眼中,若这个刘公子真的有亲自斩杀郭贡的能力,还能带著二十多骑说降睢阳城,那確实是个有本事的人物,这种人想来不会骗他。 许定点头道:“我这就派个机灵的小子去梁国看看。” …… 坞堡外。 虞南心中轻鬆。 许氏兄弟拒绝了刘毅,再度证明了他占卜的准確性。 城阳景王,诚不欺我! 他对刘毅道:“公子,吾等今天先回营,明早就回睢阳吗?” 关平带著部曲在北边二十多里的地方扎营,那里属於梁国的地界,相对比较安全,他们骑马奔驰,一会儿就能回去。 刘毅摇头道:“回睢阳干什么,今日不过是第一次,过几天咱们还要再来一次。” “啊?” 虞南大睁双眼,人家都拒绝了,公子怎么还不死心。 “啊什么啊,等回去了你先和我说说占卜的事吧。” 刘毅见虞南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垮下来,不由笑了笑。 今日的情况都在他预料中。 许褚兄弟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因为自己一番话而选择投效。 今天不过是略微进行一下铺垫,同时给他们派人去梁国確认的时间。 刘毅说的那些话关係到整个豫州的局势,非常的重要,许定兄弟作为局中人,不可能不在意,多半会派人去梁地打听。 “走吧,过几日再来。” 刘毅拍马,带著眾人往北边军营驰去。 …… 譙县紧邻梁国,在大道上骑快马赶路,一天就能到达睢阳。 数日后。 许定和许褚便从族中小子嘴里了解到了发生在梁国的事。 “刘公子说的都是真的,郭贡被他亲手所杀,睢阳也是被他逼降。现在刘豫州已经拿下了梁国南部,加上他在沛国北边的地盘,接下来还真有打譙县的可能。” 许定感慨了一声,转而又向许褚问道:“这些既然都是真的,以刘公子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在其他事情上骗吾等了。曹兗州后面南下去攻取荆州,怕是不会回譙县了。吾弟,咱们还要去他麾下效劳吗?” 许褚沉默片刻,转而嘆道:“再看吧。” 而就在兄弟二人被梁国之事和刘毅的那些话扰乱了心绪的时候,刘毅再度带人前来拜访了。 听到刘毅来访,许定这次的態度明显比之前更加热情,带著许褚快步出门迎接。 “公子快快请进。” 刘毅察觉到对方態度变化,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语,便跟著许定走入坞堡正堂。 待到眾人落座后。 许定便小心的向刘毅问道:“吾等以为公子已经回了梁国,不想还在此处。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有何吩咐,吾等若有能力,必为公子效劳。” 不示好不行啊。 从梁国局势来看,刘备占领睢阳后,很可能明年就要来打譙县了,到了那时他们將成为刘氏父子统治下的百姓,必须表达一些善意。 “吩咐谈不上,我来是有一桩好事欲给仲康兄。” 刘毅见许定態度殷勤,许褚虽然寡言,但看向自己的眼神比之前和蔼了许多,知道他们已经確认过梁国的情况,便不多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好事?” 许褚浓眉挑了挑。 许定问道:“不知公子所言何事?” “我父为豫州牧,每年可向朝廷举一人为茂才。” “仲康兄曾力退汝南群贼,护佑一方百姓平安,此活人之道,堪称大德。” “而仲康兄既习练文字,又有勇力军爭之能,值此乱世,正是大展身手,以才能报效国家之时。” “我欲劝说家父,举仲康兄为明年的本州茂才!” 刘毅看著已震惊在当场的许氏兄弟,缓缓开口。 茂才。 一州一年举一人。 刘备上次举了袁涣,但袁涣没有为刘备效力,只向他写信表示了感激之情。 这次举了陈群,结果陈群往徐州跑了。 在刘毅看来,刘备这是浪费了两个名额,非常的可惜。 袁涣出身陈郡袁氏,父亲是司徒袁滂。 陈群出身潁川陈氏,父祖皆是天下名士。 他二人高门大族出身,对於举茂才之恩並不看重。 茂才对他们而言,属於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但对你许氏呢? 第67章 :钓天下 茂才! 刘毅话音落下。 堂中瞬间陷入寂静。 许定兄弟瞠目结舌,一脸不敢相信的望著刘毅。 虞南、麋章等人也都面露惊色。 公子来之前可没说过要给许褚举茂才,这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茂才。 作为汉家岁举最重要的科目,只有朝廷公卿和各地州牧可以岁举一人。 一州一年举一个,其含金量远胜郡国所举的孝廉,是许多士人做梦都想要的出身。 一些名门大族累世公卿,对这个不是很看重,因为他们拥有的更多。 可对许多地方上的小家族来说,家里若是能出一个孝廉,就已是欣喜若狂。 出茂才? 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真有子弟被举为茂才,他们整个家族的名望、社会地位都將大大提升,某些情况下甚至能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刘毅说的这个好事实在太大,大到让许氏兄弟不敢相信,甚至生出惶恐的情绪。 许定结结巴巴的说著:“我……我许氏不过譙县小族,非高门大阀,仲康更是不通经学,岂敢奢望茂才之位。” 许褚也摇头道:“公子勿要戏弄我。” 茂才的选拔在范围上比较宽泛,在职的官员、太学生、平民,已察举的孝廉都可被举荐。但一般情况下被举荐的人多是出身名门望族,或者是精通经学的地方名士。 许氏两样都不沾。 许褚有自知之明,感觉自己配不上茂才,惶恐到怀疑刘毅是不是在戏弄他。 刘毅將二人表现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许氏兄弟有自知之明,不是那种狂妄之徒。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他这两次的观察来看,许褚说话不多,性格上偏厚重质朴,属於是比较忠厚的人,和刘毅记忆中的那个虎痴形象相差不多。若不是这样的人,曹操也不会一见面就让其担任宿卫之职,给予充分的信任。 至於他兄弟二人的惶恐。 刘毅笑问许褚:“仲康兄可曾读书?” “读过一些。” 许褚小声道:“但不多。” 在重视经学的后汉,地方豪强自然也会读书习文,只是大多浅尝輒止,不可能与专门的儒士相比。 “读过书,那就是有才了。” 刘毅拊掌道:“茂才者,乃选才能之士为国效力。仲康兄有才学,又曾力退群贼,护佑乡里,此乃能也,亦是德也!” “既有才能,又有德行。此等德才皆备之人,如何不能举茂才?” 刘毅说著又看向许定,对他道:“至於许君適才所言,许氏乃譙县小族,非高门大阀,不敢奢望茂才。但我要说,我刘氏父子求才,从不拘於出身阀阅,只要有才能,必倾心用之。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听到这话,许定兄弟皆是一震。 刘公子好大的胸怀。 当今天下之人多看重出身阀阅,讲究门第师承,世家大族常垄断官位,子弟代代皆为公卿。他们这些地方豪强哪怕再有能力,也难以往上攀登,只能望门第而兴嘆。 他们之前为什么想著投奔曹操? 还不是因为曹操是譙县乡党,有同乡之情在,可能会倾向提拔他们,许氏更容易博出一个未来。 但现在嘛。 曹操的乡党之情,可比得上刘毅的唯才是举? 若他许氏子弟,真能被刘豫州举为茂才,岂不比去曹操手下好上千倍万倍。 刘公子给的太多了。 不仅是许氏兄弟为这句唯才是举惊讶。 麋章、虞南等人也同样面露激动。 他们一个是商贾世家,社会地位比许氏强不了多少。 一个则是门第寒微,放到其他诸侯手下,必定没有多大的前程。 公子现在来一句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大的利好。 许定震惊后,忙起身向刘毅行了一礼。 “公子与豫州胸襟,吾等佩服!” 许褚也跟著向刘毅行礼,表示自己的敬意。 这年头像刘毅这种不看重出身的人,真的很少。 刘毅道:“举茂才之事,到明年必有消息,许君与仲康兄安心等待便是。” “公子厚爱,吾许氏无以为报,只要公子有所吩咐,吾等必捨命为之。公子呼我兄弟之名便是。” 许定谦恭开口。 他兄弟可不敢再让刘毅用“君”“兄”之类的尊称,身份上已是自居下位。 刘毅察觉到对方態度变化,嘴角笑意微勾,又同许定兄弟二人谈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离开前。 他说道:“我军驻扎在北边的通阳聚,大概两日后我將启程回睢阳。待明年举茂才或是我军將攻伐譙县时,都会让人前来知会,伯安和仲康可静待吾之使者。” “若刘使君攻伐譙县,仆必率子弟为先锋,夺城以献!” 许定慌忙拱手,再度表示投效之意。 许褚则听到刘毅会在两日后回睢阳,眼神动了动,但没有多说,只再度向刘毅行了一礼。 战马奔腾,绝尘而去。 刘毅带虞南、麋章等人一路奔出十余里,才缓缓慢下。 他在马上举目四望,观察周围地形。 这是刘毅上战场后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都要查探当地的山川河流,並牢记於心。 虞南驾马追上来,落后刘毅一个马头的位置。 他说道:“公子唯才是举之言,仆十分佩服。然仆以为,公子欲招许氏兄弟,只需请豫州让沛相举他一个孝廉便是,茂才之位实在太高。之前多是大族子弟或是经学名家方可为茂才,若豫州举许氏为茂才,恐会惹人不满啊。” 名门子弟素来高傲,若是见刘备举了一个譙县匹夫为茂才,怕是会心生不满,耻与许褚同列,对刘备未来招纳名士可能会造成负面影响。 至於比茂才低一级的孝廉,影响会小一点。 刘毅也考虑过举许褚为孝廉进行拉拢,但一来孝廉的举荐范围比较狭窄,侧重於孝子廉吏,远不如茂才的范围宽广,更適合许褚这种匹夫白身。二来是刘毅有意用最高等级的举荐来达成他的目的。 他向虞南反问道:“大族子弟听闻此事,或许会心生不满。可若是豪强之辈知道,他们又將是何想法?” 虞南愣在原地。 麋章骑马在旁,用略带激动的声音说道:“天下豪强若闻豫州举许氏为茂才,必將欣喜若狂,恨不得附许氏之后。豫州兵之所至,豪强之人必当率眾归附,贡献子弟,捐粮纳財,举族为豫州效死!” 虞南此时也反应过来,惊愕的看向刘毅。 “公子这是在效燕昭王千金市马骨,欲以此收天下豪强之心!” 刘毅笑了笑。 他確实有这个想法。 许褚配不配这个茂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件事向天下的地方豪强传递一个態度。 他刘家父子不问出身,只要你举族相投,为他们效死奋斗,那么前程地位是大大的有。 譙县许氏就是一个標杆。 至於世家望族和经学名士,他们子弟中確实有许多人才,但这些人的眼光同样很高,若是瞧不上你,你就算把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上,以最谦卑的態度去招揽他们,他们同样会不屑一顾。 陈群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不仅是陈群,据刘毅了解,陶谦做徐州刺史时曾仰慕彭城人张昭的才学,举张昭为茂才,结果张昭看不上陶谦,直接不应,把陶谦气的暴跳如雷,派兵去把张昭给抓了起来。 堂堂徐州刺史举你当茂才,那是理都不理。 就是这么傲气。 刘备手里的茂才名额对招揽名士用处不大。 相反,这东西对各地的豪强极具吸引力。 一个茂才甩出去,能让他们举族相投,为你捨命效力。 当今世道,豪强地主广修坞堡,手下聚集了大量的人口部曲,钱粮財富。 他们有钱,有粮,还有大量的兵员。 与其將宝贵的茂才名额拿去做结交名士的无用功,还不如用来拉拢豪强,直接扩充自己的硬实力。 至於那些世家子弟、经学名士对此事的看法,刘毅並不觉得会影响大局。 举豪强为茂才,影响再坏能比得过曹操杀名士边让,杀孔融这些事吗?能比得上唯才是举令的影响吗?曹操干了这些事,天下名士还不是对他爭相归附。 乱世中,最重要的还是兵马地盘,当你实力足够强大,占据的地盘足够宽广,自有人才主动送上门来。 当你足够强大,所做的事情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乱世爭霸,兵强马壮者为王。” 刘毅已通过陈群之事,打破了对那些名士的滤镜,他现在更看重兵马钱粮这些实在之物。 茂才。 是他用来钓许褚和许氏一族的饵。 譙县许氏,又是他用来钓天下豪强的饵。 第68章 :虎士相隨 譙县以北,通阳聚。 这里是梁国南部边境的一座小乡邑。 刘毅在睢阳之战后,向关羽请命南下攻打边境的诸多小城。 这些地方都是郭贡的统治地盘,守城者在听闻郭贡已死,睢阳投降后,面对刘毅率军前来,纷纷开门请降,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这些小城。 刘毅让关平率兵驻扎在通阳聚,自己带著虞南、麋章等亲信潜入譙县,拜访许褚兄弟。 因譙县位於交通中枢的缘故,四周来往骑从眾多,许氏兄弟又刻意为他隱瞒,刘毅的两次拜访並未惊动譙县守军。 现在刘毅事情已经办妥,得到了许定的效忠承诺,没有久留下去的必要。 接下来他只需回去说服老刘,把茂才之事弄下来,就可得到许褚归附,许氏族人也將成为他们的內应,等明年和袁术开战后帮助攻取譙县。 至於老刘会不会答应这事,刘毅还是很有把握的。 譙县是豫州治所,自古以来就是中原重镇,其城墙高大坚固,若是出兵强攻,就算最后能打下来,死伤肯定不小。要是有许氏这种地头蛇帮忙,拿下譙县就容易多了。 一员猛將带著宗族子弟为你捨命效忠,资助你大量兵马粮草,甚至还会努力的帮你攻取譙县。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面前,刘备要是不拿,那可真就是个扶不起的老爹了。 就算刘备不想答应,刘毅也有办法说服他。 他会劝刘备想想人家高祖皇帝,只要能给自己带来利益,仇敌都能封个万户侯。 要让刘邦来做这事,岂会吝嗇於一个小小茂才? “尔等今晚好好休息,待明日一早便启程回睢阳。” 刘毅在日落黄昏时,带著关平巡视军营,观察部曲情况,顺便和士卒们增进感情。 这时,麋章快步走来。 “公子,那许褚来了!” 刘毅神色一喜,回头对关平道:“坦之,巡营之事暂且交予你,我去一趟。” “唯。” 关平应了一声。 刘毅点点头,转身往营外走去。 关平望著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在一起。 天边晚霞瀰漫。 刘毅走到辕门,见外面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人。 当头者身长八尺有余,体壮如牛,十分的醒目。 正是许褚。 “许褚拜见公子。” 许褚见刘毅出来,俯身一拜。 其身后眾人也跟著齐齐拜下。 “吾等拜见公子。” 声音洪亮,很有气势。 刘毅仔细一看,发现这些人都是些精壮男子,一个个长得孔武有力,腰间挎著佩刀,一些人身上还背著盾牌、鉤镶,或是长弓箭囊。 一看就是些练家子,能打的那號。 刘毅望向许褚。 “仲康,你这是……” “公子不嫌我许氏鄙陋,愿提拔恩赏。褚心中感激不尽,族中长者也念公子大德。命褚率族中子弟、宾客侍奉公子身侧,为公子效鞍马之劳,任凭驱使。” 许褚瓮声开口,声音很是坚定。 那日刘毅走后,许定兄弟將这事告知了族中几位长者。 確认刘毅的身份无误,许氏族老们都为这天赐的机遇感到疯狂,哪怕许褚表示他担不起茂才的举荐,那些族老还是不停的劝他。 改变许氏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必须得牢牢抓紧。 而且他们不能在譙县坐等,万一人家刘豫州反悔了怎么办? 许氏必须率先表示诚意。 许褚率族中子弟和宾客共两百二十多人前来追隨刘毅,为他立功效劳。 许定则留在譙县,暗中联络其他豪强大族,为夺取城池做准备。等战爭一起,他们將以雷霆之势拿下譙县,作为献给刘豫州的礼物。 刘毅从许褚口中得知了他们家族的安排,暗暗点头。 许氏还是挺上道的,知道大礼不好拿,要先表忠心才行。 这种殷勤巴结的態度,又不免让他对比起前两月的事。 他和老刘以最卑微的姿態向陈群写信告罪,给他送上茂才之位,结果人家爱答不理,隔天就搬徐州去了,弄得他刘氏父子和舔狗一般,真就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现在刘毅只是向许氏说了几句,还没开始走流程,甚至都不一定能確定下来。许氏就已经赶著將族中最优秀的子弟双手奉上,甚至开始为刘备谋划夺城之事。 等后面刘备军真拿下了譙县,许氏肯定还会送来大量的粮草钱財,帮著安定譙县周围,这一看好处实在不小。 同样是给人举茂才,得到的却是两种回应。 给人做舔狗,和被人极力舔著,这感觉真就是完全不同。 但刘毅也不会因为许氏对自己殷勤巴结,就轻视他们。 “哈哈哈,能得仲康与诸君相隨,是我之幸也。” “季雅,快接待诸位壮士入营,好生安排。” 刘毅让虞南去接待那两百多人,自己则热情的拉著许褚入营。 路上他又见跟著许褚的两个许氏子弟身上挎著书箱,好奇问道:“仲康此来,还带著书?” 许褚听到这话,沉稳的面容略微抽畜了一下。 “若遇閒暇,可看一看。” 许褚的声音很小,小到和他体型不符。 说话的时候,许褚脑海里则浮现出族中长者对他的教诲。 “你若真被刘豫州举为茂才,那將是我许氏最大的荣耀,日后许氏子孙都將以你为荣。” “刘公子不嫌你才学浅陋,可你也不能丟了我许氏的脸。这些年族中也存了不少书,正好抓紧时间看看。” “不会?不会你就学啊!” “刚好去跟著刘公子,让他看看你好学的模样!” 许褚一想到这些,就感觉脑袋发晕。 刘毅不知许褚所想,对他笑道:“仲康好学,此乃善事也。现在天色不早,吾等今晚正好抵足而臥,聊一聊学习之法。” 刘毅也不管许褚是否答应,拉著他就往自己帐中走去。 刘备亲传的手段,他这个儿子已是掌握的炉火纯青。 关平这时候巡视完军营,正站在远处,见到这一幕,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公子对这许褚似乎太过热情了一些。 站了片刻,他便摇头往自己帐中走去。 刘毅与许褚拉近关係,虞南和麋章则努力安排好新来者。 一夜过去。 第二日朝阳初升。 刘毅借著拔营的时间,熟悉了一下许褚带来的人,然后就领著他们一路北上,往睢阳行去。 他手下原本有近八百人,如今又得了许褚带来的两百多人,实际兵力已经达到了一千。 刘毅的正式军职还是曲军候,手下能封的官职就是屯长。 一个屯长掌管一百人。 一曲几百人的时候,这编制还足够用,现在到了千人,就不好管理了,他正寻思是否要安排点临时职务进行分管。 结果回到睢阳,刘毅就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刘备那边收到梁国这边的战报后,非常欣喜,不仅写信夸讚关羽和刘毅,还让孙乾携带郭贡的头颅前往许县朝廷,向天子报捷,同时为眾人请功。 关羽有攻占梁国的功劳。 张飞有汳水大破纪灵军的功绩。 刘备准备为他二人奏请校尉之职。 刘毅在这两场战斗中都有很出色的表现,刘备也不避讳,为他向朝廷求一个別部司马。 至於是否能够通过,还得看许县朝廷那边的意思。 第69章 :曹司空 潁川郡,许县。 准確的说这里已被称作许都,是当今大汉王朝的都城所在。 其地处豫中平原,四野平阔,为中原富饶之所。 此时正有一支军队自北归来。 旌旗卷日,戈矛向天。 其前锋乃是一支数百人的骑兵,战马迈蹄,踏起尘土漫天。 中有校旗飘卷,上面写著“广阳太守曹”等字。 旗下是一武將策马奔腾,其披甲挎刀,头上盔缨隨风飘动,端的是威武不凡。 这是被天子拜做广阳太守,又以议郎之职督骑的曹仁,曹子孝。 骑兵后方则是大批扛矛挎剑的步卒,掛弓负囊的弓兵,数量眾多,一眼望不到头。 其中有装饰著五色彩旗的导车在前,引著一辆华盖朱轮的大车缓缓行进。 车旁有大纛招展,侧有汉旗飞扬。 上书:汉大將军兗州牧武平侯曹。 军队到了许都城外,各部曲在將吏指挥下停步列阵,军容整肃,別有一般威风。 这朱轮大车被骑从护卫著径直开到城门下。 那里早有一眾大汉臣僚等待良久。 “恭迎大將军得胜归来。” 眾人下拜高呼,尽显恭敬之態。 阵阵呼声中。 一个身长七尺,长髯红袍的男子从车上走下。 后汉素有文穿黑衣,武穿赤袍的传统。 看到这男子身上华丽的象徵著高贵地位的赤袍,眾臣再度行礼跪拜。 曹操姿貌短小,在周围那些体格雄壮的护卫衬托下,颇有鸡立鹤群之感。 不过他那双细眼很有神采,为整个人增添了一种別样的气质。 “为国討贼,乃为臣本分,无须如此。” 曹操上前,笑著將眾臣僚扶起。 轮到卫將军董承时,曹操嘆道:“可惜辜负董公所望,此战虽胜,却让那韩暹、杨奉二贼跑了。” 董承忙道:“大將军能击走二贼,已是神威,承心中只剩佩服。谅他二人如今只剩残兵败將,翻不起什么风浪,早晚覆灭。” 二人说说笑笑,曹操对待董承时表现出来的態度要比其他人更加亲密和尊敬一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能迎奉天子都许,董承在其中出力不小,且他此次出征,打得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杨奉和韩暹。 自从曹操在八月击破杨奉、韩暹的追兵,二人便在附近骚扰,曹操没有搭理,只尽力安定新迁都的朝廷。 直到最近空下来。 曹操对杨奉发动大战,一举击破杨奉和韩暹的主力,並夺取了他们在梁县的军营,杨奉和韩暹败走,率残兵往南逃去,曹操没有追赶,略微安定了当地,便率军回了许都。 又同董承、伏完等人说了些场面话,曹操便率兵入了城,先去向天子报捷。 等到日落黄昏,走完奏捷的流程后,曹操没有休息,又接见了两个心腹之人,说起了一些重要事情。 屋中角落,几盏鎏金竹节铜灯散发著明亮光芒。 曹操面前的总共有两人。 一人面容偏俊美儒雅,頜下有须髯飘飘,颇有儒士气质。 此为汉侍中,守尚书令荀彧。 荀彧长得比较高大,可要是和旁边的另一个黑袍文士比起来,又显得矮了一截。 就见这人身长八尺三寸,须髯浓密,样貌比之普通武將还要魁梧雄壮。 曹操和他站一起,甚至还不及此人肩高,他光是坐在那里,便在屋中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尚书程昱。 二人皆管著尚书之事,四方奏请,朝廷政令皆要经他们之手,故而曹操一回来便要同他二人諮询。 略微几句寒暄。 荀彧便先给了曹操一个不好的消息。 “河北来信,袁本初闻天子拜明公为大將军,而以他为太尉,愤而不平,拒受天子詔令。” 曹操先是一愣,转而笑起来:“还真是袁本初的性子,他是耻於居我之下啊。这袁本初既然不满,那我就辞了大將军便是,把这位置让给他,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呵呵。” 听见曹操这般痛快的愿意辞掉大將军之职。 荀彧和程昱二人皆点头称讚。 “明公英明。” 如今袁本初雄踞河北,实力强盛。 而他们只有兗州和豫州的一部分,加上半个残破的河南尹,远不如袁绍实力强大,又有大敌袁术当前,此时不宜和袁绍起衝突,曹操主动退让的做法確实很明智。 程昱赞了一句后,斟酌道:“明公以大將军让袁本初,可自领司空,行车骑將军事,如此亦能控朝堂军政之权,总百官臣僚。” “可。” 曹操頷首。 让出大將军,变成司空加车骑將军,他面上没有任何不满,对此不是很在意。 说完袁绍,程昱提到了最近梁沛之间的变化。 “明公前时以刘备为镇东將军、豫州牧,欲让他在沛国牵制吕布和袁术,本是联弱以抗强之事。然刘备受封后,先在沛国与吕布联合,破纪灵大军。其后又东征梁国,杀郭贡,取睢阳之地,近日他派使臣孙乾来献郭贡之首,並报捷於天子。” “刘备杀了郭贡?他这么快就拿下睢阳了?” 曹操面露惊愕。 刘备在汳水大破纪灵的事,他之前就已收到消息,甚至关羽进军梁国时,在梁国北境的曹军也探到情报,早早来报。 曹操正要一鼓作气干掉杨奉和韩暹,没工夫搭理,对此事不是很在意。 睢阳城十分难打,他之前把郭贡打残了,但不想和郭贡在睢阳硬耗,便暂时饶了对方一命,將重心转移到潁川郡,准备等后面局势稳定了再来收拾郭贡。 他当时並不认为以刘备的实力能拿下郭贡,在坚固的睢阳城面前怕是得把牙齿都啃掉。而这事对他也有利,等刘备消耗掉郭贡的力量后,他再顺势出兵,便可更容易的拿下睢阳。 结果才短短时间,郭贡居然就被杀了。 “此刘备所呈奏疏,以及我军在寧陵、蒙县的相关奏报。” 荀彧將奏疏呈送给曹操。 曹操打开一看,便摇头道:“原来如此,是郭贡欺关云长兵少,主动出战,结果被击破斩杀。郭贡真是个蠢材,刘备兵力虽少,但久经战阵,与我在徐州战过许久,岂是他郭贡手下弱卒能比的。而且那关云长亦是一员猛將,他怎是对手。咦,这杀郭贡的人叫刘毅?此乃何人,我倒未曾听过。” 程昱在旁冷声道:“刘备奏疏只有请功求赏,未写明具体战事。明公可看蒙县送来的奏报,里面有我军从当地探得的消息。” 曹操点了点头,拿起另一封奏报打看。 “刘备之子率轻骑追杀郭贡,阵斩他於城下,还以数十骑逼降睢阳守军,此莫非妄言?” 曹操再露惊愕,他摇头道:“不可能!” “刘备年岁比我小,其子年龄恐怕还没有子脩大,一个十余岁的孺子,岂能行此猛將之事。” 荀彧道:“寧陵那边探得情况也是如此,说此事睢阳人都早已传遍,想来不会有假。” “刘毅……” 曹操眯著细眼,想著奏报中提到的睢阳战况,低语道:“若此事为真,此子倒是不可轻视。” 程昱低声道:“明公,我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人心,其子又非庸碌之辈。今其先破袁术,又斩郭贡,已据梁沛之地,日后终不为人下,不如趁其未壮,早图之。” 荀彧在旁听得皱眉,说道:“明公前时表刘备为豫州牧,以镇东將军相让,天子又加封他为宜城亭侯,此事已传告天下。他征郭贡,又是打著为天子討贼的旗號,並无违逆之处,若是贸然加兵,恐担骂名,难取信於天下。” 曹操頷首道:“文若说的是,方今收英雄之时也,杀刘备一人而失天下之心,此事不可。” 他又看向程昱,道:“且刘备向吾示好,又贡礼天子,当今形势正好以他为援,对付袁术,我可趁此时安定周围形势。那张济在南阳中飞矢而死,其从子张绣领兵马屯於宛,隨时可能北上攻袭许都,此方是心腹大患也,当先除之,我欲於正月出兵,先定张绣,之后再处理豫州之事。” “仲德,吾欲率兵南下平张绣,取南阳。然兗州尚未安集,我欲以汝为东中郎將,领济阴太守,为吾都督兗州事。” 程昱一怔,没想到自己要被派去兗州做事了。 不过曹操说的话也没错,相比刚拿下樑国的刘备,屯兵南阳的张绣对他们威胁更大,先除灭张绣確实是当务之急。 他拱手应道:“遵明公之命。” 曹操点了点头,又拿起刘备的奏疏看了看,笑道:“今天下群雄封赐將领,皆各自私表,將军、中郎將多不胜数。这刘备斩了郭贡,还能想著向朝廷奏报,请赏官职还都是校尉、司马,同他人一比,倒显得忠厚了。其所奏请官职,就依他吧。” 等到荀彧应下。 曹操又再度想起刚才看见的刘毅事跡,觉得实在有些威猛了。 “年纪轻轻,便能效力战阵,行此猛將之事,这刘毅值得一赞。不过我曹孟德的儿子也不差。等明年正月,子脩亦会隨我南下征討张绣,到了那时,吾子亦將名闻天下。” 第70章:代父行事 梁国,睢阳。 刘毅率部回来后先在城外休整了几日,同时通过往来信使,获悉了最近的外界动向。 徐州方面,这段时间的形势有所变化。 吕布在汳水之战后非常得意,回去后就给一直不服从他的琅琊相萧建写信威胁,表露出若是再不臣服就要攻打的意思。 萧建听闻袁术军大败,心中惧怕吕布,惶恐下派遣主簿带礼物前往下邳,向吕布示好,表示归附之意。 吕布很高兴。 结果还没过上几天,臧霸便发兵攻打萧建,围困莒城。 吕布见臧霸居然敢打自己新收的小弟,气的暴跳如雷,据说他正准备率兵马去和臧霸廝杀。 “吕布终於和臧霸翻脸了,他这一去,多半又是白费功夫。” 刘毅对吕布这一战並不看好。 他不知道真实歷史上吕布是否真和臧霸有过廝杀,但他记得臧霸比吕布活得久。 以此来看,吕布不可能干掉臧霸,最多逼迫臧霸在表面上向他低头,实际没多大用处。 吕布终究无法控制琅琊国。 刘毅转念一想,吕布和臧霸开战对他刘家父子是有好处的。 “吕布自己能找点事情做,其实也挺好的,免得这傢伙哪天想不开,又来偷我后路。” 除了徐州外,其他几个方向没有特別值得关注的事。 江东离得太远,又隔了个袁术在中间,刘毅对孙策攻略江东的进展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好像已经击败了王朗,夺了会稽郡。 “扬州牧刘繇还在庐江,孙策想彻底拿下江东应该还要几年,暂时不用顾虑他。不过孙策现在名义上是袁术的手下,袁术敢在明年称帝,想来是把孙策打下的城池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也不知道后面二人翻脸,袁术会是个什么表情。” 刘毅想到袁术,就有些想笑。 这位爷在淮南忙著称帝,据说他最近鼓捣著封官改制之类的东西,丝毫没有向刘备復仇的意思 这事和吕布打臧霸一样,对刘毅父子来说都是利好消息,大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可以和平相处。 可这只是暂时的和平,刘毅知道明年袁术一称帝,徐淮之地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他们得乘著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增强力量。 “给赵云他们写信都过了好几个月,还没收到回信,不过估计也快了,只要信使没在半路被人杀掉,明年怎么也能得到他们的回覆。” 刘毅心里还惦记著赵云。 他也知道这年头交通和信息传递都不方便,派出去的信使得在河北大地找人,时间久一点很正常,只能慢慢等下去。 除了赵云等希冀已久的人才,刘备这段时间连续扩张,在沛国和梁国各拿下了四县之地,实力大增,有一些寒门子弟前来投效,兵员也有所增加,和前两个月比起来强了不少。 但还不够。 “大战一起,兵马粮草不知道得消耗多少,我虽然建议老刘在丰沛屯田,他也让麋竺操作了,可招募流民屯田种粮是个长久事,短时间很难见效,必须儘快寻求外援。” 刘备军的粮草一开始由麋家提供,后面占了沛国四县,又刚好赶上秋收,不怎么缺乏。攻打梁国时也因为战爭结束的快,消耗不大,一直够用。他们后面若是南下攻打譙县,许氏等当地豪强应该会提供一批,足够支持一般的战事。但豫州四战之地,要是经年累月的打下去,现在的家底还是有些薄了。 不仅是粮食,还有兵器甲冑等军事物资也有些不够,这些东西不是每个地方都能造出来的,刘备手中很稀缺。 他们需要找一个可以支持他们的大金主。 陈王刘宠。 这是刘毅一早就定好的人选。 陈国素来富饶,又因陈王刘宠勇猛善战,手下兵精粮足,足以据境自守,这几年很少遭受战乱波及,各种物资很丰富。 大家都姓刘,同为汉室宗亲,向他借钱借粮更好开口,是个很不错的结盟目標。 因之前信使被郭贡截杀,使刘备和陈国联络之事被搁置下来。 如今既已討平郭贡,占据了梁国南部的地界,正好趁著短暂的和平时间去同陈国结成联盟。 和人联盟,向人借钱借粮这种大事,本该由刘备亲自去做,更能显示诚意。 可刘备现在有些走不开。 他手下只有两员能坐镇一方的將领。 一个是关羽,一个是张飞。 关羽带兵打下了睢阳,必须镇守梁国。 沛国四县也需人驻守,现在是刘备和张飞待在那里,若刘备去了陈国,就只能让张飞镇守老家了。 刘备不敢走。 徐州之变刚过了几个月,刘备记忆犹新。 他可不想自己去一趟陈国回来,就发现沛国也丟了,还是自己坐镇要靠谱的多。 故而这前往陈国的事情,就得由刘毅这个亲儿子来做了。 刘备长子,足以代父行事,向陈王表达诚意。 刘毅对此事自无不可,就算老刘不写信过来让他做这事,他也会主动要求去陈国。 他知道陈王刘宠很快就要死了。 “若陈王念汉室之情,与我方便,我也当救他一命。” 刘毅前世就对刘宠这个人有印象。 不是来源於三国演义,而是源於一款三国游戏的宣传,当时这款游戏一上市便掀起了一阵匡扶汉室的风潮。 陈王刘宠在游戏中是可操控势力,许多人会选择他来兴復汉室,玩的人一多,宣传的也就多了。 刘毅因此了解到陈王刘宠这个人,知道袁术会向陈国借粮,被刘宠和国相骆俊拒绝后,袁术就派遣刺客將刘宠和骆俊一起暗杀,陈国由此破败。 刘毅此去陈国,便是想看陈王是否值得一救。 刘备不会前往,但也派了一个使者与刘毅同去。 刘琰。 刘备现阶段手下的重要文臣之一,擅长谈吐辩论,刘备派他和刘毅同去,想来也是看重他汉室宗亲的身份。 “吾闻陈王前时自称辅汉大將军,其必有兴復汉室之志,吾等若是以此事说之,想来同陈国结盟不难,公子安心便是。” 刘琰一见刘毅便笑著开口,对此行很有自信。 “愿承威硕公吉言。” 刘毅也笑著回应。 出发前他又带著关平前往睢阳城外的军营,向关羽告別。 关羽对他前往陈国这事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提到另一事。 “你前日对我说,欲举那许褚为茂才,以收譙县豪强之心,我认为亦可,茂才孝廉被那群士人世代占据,本就不公,非彼辈出身而有才能者如何就不能得?我亦会去书一封,给兄长说明此事。但此事应当放在攻下譙县后,这样方可激励许氏为我夺城,若能因之而取譙县,实乃利也。” 关羽素来厌恶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对地方豪强其实也没什么好感。 但两者比起来,还是士族更让他討厌一些。 许褚的身材勇力又替他加分,关羽对此事並不反对,甚至还觉得拿一个无用的茂才换取一座中原大城乃是大大的利处。 拿下譙县,他们除了能略取沛西诸城外,还能打开通往汝南郡的大门,兵临汝南北境的城父,而若是拿不下譙县,他们就进不了汝南,日后真要和袁术开战,这地方很是重要。 刘毅点头道:“叔父说的是,待许氏助我军夺取譙县后,再举许褚为茂才,以示为我军效力之功,日后我军所向,必能得人响应。天下之人必有贪此殊荣者,愿为我军先驱。” 二人说著许褚之事。 关平在旁听到,眼睛已是眯在了一起。 不仅是公子在意那新来的许褚。 就连父亲也是对其有所称讚。 那许褚虽然长得壮了些,可未曾上过战场,靠著一身蛮力嚇退些许贼人能算什么本事? 要知道他关平光是斩杀人数就已达到七十一人。 这许褚能比吗? “人虽壮实,未经沙场征战,说不得只是个空架子。待我前往陈国的路上收拾他一顿,让公子知道此人当不得这般对待,哼!” 第71章 :关平斗许褚 十二月初,天气日渐寒冷。 刘毅率部出发,先南渡睢水,然后沿著大道前往陈梁境。 陈国东部的局势较为复杂,刘宠、曹操、袁术的势力相互交错。 陈王不愿参与袁曹之爭,在东部势力有限,只余一些乡邑小城还在手中。核心大县如武平、柘县都在曹操手中。南边的苦县则属於袁术军和曹军的爭夺重心,也是如今两军对峙的前线。 刘毅这时候如果率军进入陈国,很容易引起怀疑和衝突。故而在率部抵达自家实控的梁国边境小城,他就准备让部曲留下,自己和刘琰带一队隨从,轻骑前往陈国。 “今日先在此休息一夜,我明日就前往陈国。军中事务交由坦之处置,在此等我归来。” 刘毅按照老规矩,把带领部队接应他的任务交给了关平。 “公子放心,有平在此,军中必无问题。” 关平拱手应下。 刘毅笑著点头:“坦之做事,我自然放心。” 关平听到这话,略一迟疑后,又问道:“公子此番和威硕公前往陈国,不知会带哪些人同去。” 刘毅想了想。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是贼寇匪徒,他为了安全考虑,从睢阳南下都得带著军队同行。进入陈国不能带军队,安全係数肯定会下降,特別是那里並非自己的地盘,一些事情不得不防,他得在安全上多做思虑。 “季雅有谋,子材机变,可为吾之隨从,护卫上由仲康带著,应无大碍。” 季雅是虞南。 子材是麋章,他的字大概是出自货殖列传里“山居千章之材”一句,麋家长者希望他能成为良材。 这二人能够为刘毅办事,至於许褚则当做保鏢使用,有他带队在侧,刘毅会有安心感。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平听见,眉头轻轻皱了皱,但没说什么,又同刘毅讲了几句,便往帐外走去。 刘毅依旧坐在帐中,伸手拄著下巴,回忆刘宠资料,思虑去了陈国后该如何说服这位陈王。 关平捲起帐帘出去时,冬风带著丝丝寒意吹入帐中。 “公子入陈,欲让许褚护卫。其虽高壮,我却未曾见过他出手,不知搏杀之技如何,若只是空有身躯而无本事,一旦遇到危险,如何能护公子?” “且公子对他多有重视称讚,我倒要看看他是否配的上这些殊荣。” 关平在寒风中站著思虑片刻,往许褚的营帐走去。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所以长守贵也……所以长守贵也……” 许褚席地坐在自己帐外,借著天光照耀,双眼盯著手中一尺二寸的简牘,嘴里不停念叨著。 念著念著。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目光有些涣散。 好在不时有寒风吹在他脸上。 许褚又短暂的打起精神,继续往下念道:“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原来如此,做人不能骄傲,一骄傲就有危险啊,看来我得注意这一点……” 远处,几个许氏的宗族子弟搓著手聊天,同时遥遥望著这边。 “仲康兄还真是努力,那些话我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也不知他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你懂个啥?我可听说咱仲康兄是要被举为茂才的,那可是茂才啊,得有学识的!咱们以前虽然取笑说举茂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別居。但咱许氏可不做这种人,都指望著仲康兄能光大咱许氏门楣呢!” “这样啊,怪不得仲康兄一空下来就把那几卷书拿著看。” 就在几人议论间,一个身影正从远处大步走来。 “见过关屯长。” 他们慌忙向关平行礼。 关平点了点头,从这些许氏子弟旁边快步走过,直向许褚而去。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许褚此时正摇头晃脑的读到此句,突然眉头一挑,將手中简牘放在席上,迅捷起身,向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褚见过关屯长,不知关屯长有何事寻褚?” 许褚向关平行了一礼。 他知道关平身份,但两人未曾有私下交往,便以对方职务相称,显得很正式。 关平先看了眼地席上的书卷,目中有惊讶闪过,又向许褚回了一礼,这才说道:“公子明日將赴陈国,欲让许屯长为护卫。” 许褚瓮声道:“此公子信任,褚必不相负,拼死护公子周全。” 关平道:“我信你心意,但又恐你本事不济,若遇强敌,怕是难以护持。” 许褚皱眉道:“关屯长何意?” “我欲先试汝本领,看是否真有保护公子之能,若是不行,我当多选壮士护从公子。” 关平拍了拍腰间佩刀,话中已带针锋。 许褚听他这话,心头顿时便生出怒气来。 然而这时他刚才不断反覆念诵的那些又莫名浮现在脑中。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许褚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愿与你爭斗,不管谁人受伤,皆非善事。” 关平面露惊愕。 许褚身材壮大,面容雄毅,看上去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没想到性格如此稳重。 关平道:“你说的是,但若不试你本领,我不放心公子安危。那就不用刀剑,將矛去头,比试棍棒手段就是。” 许褚见关平执意比试,知道自己若不答应,怕是会让他瞧不起,想了想,回道:“当让人向公子说一声。” “可。” 关平点头应下,他要试试许褚手段,看他有没有能力保护刘毅去陈国,这理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褚唤来一人,让他去向刘毅通报,同时又让人取来两桿去头的矛杆来。 “若待公子前来,恐怕放不开手脚,一场比斗要不了多久,就在此处吧。” 关平怕刘毅不同意二人比斗,当即相邀。 许褚见关平颇有战意,而他自己又本是武夫,虽然已经竭力克制,但內心深处对这场挑战其实是跃跃欲试的,便答应了下来。 二人走到帐前一片空地,各握矛杆对立。 周围兵卒见到这事,纷纷前来围观。 “许屯长,请赐教。” 话音落下,关平已是迈动脚步,跃身上前,手中长矛直取许褚咽喉。 这一下若是击中,哪怕没有矛尖,许褚也得受到重创。 许褚面无表情,立在原地,直到那矛杆近了,他猛然抬手挥矛,重重击在关平矛身上,盪开了这一击。 两矛相撞。 关平脸色一变,只觉手掌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长矛。 好大的力气! 正面拼斗,完全不是对手。 他也听过许褚拉牛的故事,对这事其实早有准备,一击试探不中,他便改变战法,不与许褚硬拼,迈开脚步在旁移动,以矛刺击许褚,欲以速度击中对方要害。 沙场对决,並不讲什么章法,哪样有利便哪样来。 许褚力大无穷,正面对拼確实厉害,但他体型既有优势,自然也带来了劣势,论灵活作战,不是关平对手,就见关平靠游走不断猛攻,让许褚只能被动防御。 但也只是十余次交锋后,许褚便打得性起,他怒喝一声,对关平刺向自己的一矛不闪不避,举起手中矛杆,重重向关平头上砸去。 劲风呼啸。 关平面色大变,他这一矛就算有矛尖在,刺中许褚也造成不了重伤,反而是许褚这一击打中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忙收矛格挡。 两矛重重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道將关平打得连退数步。 就在这剎那之间,许褚猛然上前,一手抓住关平矛杆,关平忙奋力爭夺,但见许褚大吼一声,竟將矛杆当场拗断。 关平大惊失色,许褚趁势逼近,弃了手中矛杆,伸手抓住关平肩头,將他往下一压。 “啊!” 关平咬牙,奋尽力气想要挣脱许褚之手,却发现那个抓住自己肩头的手掌仿佛有千钧之力,竟让他无法直起来。 “关屯长,到此为止吧。” 许褚平静开口。 关平感受著肩头上的力道,没有再反抗。 他嘆道:“是我输了,许屯长確实有护卫公子的能力。” 听到这话,许褚咧嘴一笑,放开了关平。 “我只是痴长些力气,若论武艺,是不如关屯长的。关屯长日后叫我仲康便是。” 关平默默点头。 他挑战许褚,並非嫉贤妒能,而是认为这许褚可能只是个空架子,不一定有和人战场拼杀的实力,配不上公子对他的重视。 今日一番比斗下来,他確实不是许褚的对手,而且他能察觉到许褚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这人当得起公子称讚。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好否认的。 关平认可了许褚的实力。 只是他的眼中,有落寞之色闪过。 第72章 :轻骑入陈 “坦之和仲康要比斗?” 刘毅听到稟报,颇为惊讶。 他立刻起身,往帐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虞南慌慌张张跑来。 “公子,我正要去和许屯长借书,就听人说关屯长和他打起来了,特来告诉公子。” “此事我已知道。” 刘毅和虞南边走边嘆:“坦之平日行事稳重,也不知怎得要去试试仲康身手。” 虞南想了想,低声道:“我同关屯长交谈,见他平日言语虽少,实则胸中有一股傲气。恐是见公子这段时间对许屯长多加重视,心头有些不忿,想藉此事试探。” 刘毅经虞南提醒,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是对许褚重视了一些,有些忽略了关平。 天可怜见,他其实就许褚刚来那天,邀他抵足而臥,聊了半夜,之后就再也没找过对方。 毕竟许褚身高体壮,一个人就占了大半张床榻,睡觉还打呼嚕。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他就学学老刘拉人的手段,意思下就行了。 哪知这些姿態落到关平眼中,竟生出不快。 “这不就是诸葛亮入刘营,惹得关、张不悦的翻版?” 刘毅暗暗摇头,加快脚步往前行去。 结果还未到地方,就听远处声音吵杂,看到一个落寞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坦之?” 刘毅见关平身上衣甲皱脏,脸色灰暗,原本身上的那股精气神就像是被抽离了出去。 一看关平模样,就知道了他和许褚的比斗结果。 “仲康那边你去说说,告诉他我已知道此事,让他不要多想。” 刘毅先找了个藉口支走虞南,然后大步走到关平身前。 “坦之,你可无恙?” 关平抬头,见刘毅一脸关切的看著自己。 “公子,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嘆道:“许屯长乃是壮士,刚才比斗他已是收了力,我非他敌手,若有许屯长护卫在侧,公子此去陈国定然无虞。” 刘毅见关平比斗输了,不仅没有怨言,反而还说许褚好话,暗暗赞了一声,又见关平神態失落,便知他心中所想。 刘毅安慰道:“坦之年岁尚未满二十,仲康已过而立,这般差距岂能忽略?坦之你平日多加饮食,日后必能与他一般雄壮!且仲康胜在勇猛,而坦之不仅能战场廝杀,还通兵法军爭之道,岂非胜於他人?切勿妄自菲薄,个人皆有所长耳。” 关平听到这般安慰,心头也重新振作起来。 公子说得对啊。 自己才十七岁,而许褚正值当打之年,身体上本就有差距。等自己成长起来,以后在个人武勇上未必没有超过许褚的机会,而且自己还精通兵法,能够整顿军伍步卒,这一点又是许褚不能比的。 关平心態好了不少,点头道:“公子说的是。” 刘毅见他振作起来,又怕关平以后怀疑自己更重视许褚。 他转头四望,见附近未有人靠近,便对关平道:“且我之有仲康,如鱼有伴,有他在侧,不孤寂也。而我之有坦之,如鱼之有水,鱼若无水,不得活也。” “坦之无需將自己同他人比较,你同我便如鱼与水,无人可替。” “公子!” 关平惊愕的望著刘毅。 公子將许褚比作同伴,而將他和自己的关係比作鱼与水。 鱼无同伴,尚能生。 鱼若无水,不得活。 孰轻孰重,一听便知。 关平此时已是感动到无以復加,对著刘毅便拜了下去。 “承公子之言,坦之日后再不会与他人相爭,一切皆唯公子之命是从!” 刘毅笑著点头,心里则默默给老刘道了声歉。 你那如鱼得水的典故,我这当儿子的先用一用了。 刘毅这边安抚好了关平,接著又去许褚那边看了一下。 有虞南提前告知刘毅態度,许褚很镇定,还询问关平是否受伤。 “坦之无事,刚才还对我说仲康勇力绝人,他心中服气,对前往陈国彻底放心了。” “那就好。” 许褚说话不多,但这几个字已是表露出善意。 他对关平的挑战没有记恨,对自己的胜利也没有骄傲。 刘毅见关、许二人没有互生怨恨,心中鬆了口气。 他就怕自己手下的人和袁绍阵营一样,搞出各种派系內斗,相互算计。 现在来看,营里除了麋章和几个水贼首领有些小心机外,其他人还都是比较憨厚实在的,暂时不用他操心。不过这只是他手下人少,等以后人多了就难说了。 刘毅將二人安抚好,在营中休息了一夜。 翌日,他同刘琰一道出营,带著许褚、虞南、麋章、速亦拔等將领及三十骑飞驰而走。 他们从北边柘县方向进入陈国地界。 曹军在此处有所布置,很快就发现了刘毅一行,但因刘曹两家有同盟关係,且刘毅人数不多,还打著使者旗號,柘县守將便没有拦截,放任他们西入陈地。不过守將也把刘备派使者入陈国的消息送往许都,报知曹司空知晓。 一过柘县,便进入陈王刘宠实际控制的领土。 “人言陈地富饶,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 刘毅一入陈国,所见景象便和他在下邳、小沛这些地方看到的大为不同。 徐州残破,下邳和彭城的大道两侧常能看到白骨成堆,一些乡邑村落空无人烟,只有野狗徘徊,也就城池和地方豪强的坞堡附近有些人气。 小沛、睢阳等地要好一些,没有经歷过大的战乱屠杀,但也只是好一些,百姓们只能说勉强有一口饭吃,想吃饱却不太可能的,许多人面黄肌瘦,双目无神。 且沛、梁之间的山泽湖泊多有贼人潜伏,治安非常的差,人走在外面,得提心弔胆,生怕被人劫杀在路。 陈国境內就大不一样了。 刘毅一路观察,只见大道上多有车马来往,许多百姓隨意的走在路上,神色从容,不时相互交谈,精神状態远胜其他地方的人民。 沿途经过一些小城,也能见到街市中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呈现一片富庶的景象,与其他经受战乱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吾闻陈王善弩射,其十发十中,中皆同处,所击无人不倒,其麾下强弩之士亦有数千,天下难有与之相爭者。中平年间,蛾贼四起,各郡国受贼袭击,残破荒乱,独陈国之民闻陈王勇力,不敢反叛,天下唯陈国无蛾贼之害。其时,周围郡国之民归附陈王者足有十余万人。” 刘琰作为汉室宗亲,又肩负与陈国结盟之责,对陈王刘宠的情报打探的很清楚,在前往陈县的路上,和刘毅分享著相关情报。 陈王刘宠確实厉害,靠著自己的名声竟能在黄巾之乱中震慑住一国之民,让当地的黄巾贼不敢举事,放到全天下也少有人能和他相比。 刘琰又道:“至於董卓乱政,义军举於关东,欲为国诛贼,陈王屯兵於阳夏,自称辅汉大將军。” 刘毅点头。 阳夏这地方他前世就听过。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 当初秦末义军首领吴广的家乡,是个知名地点。同时阳夏也是陈国的北门户,自阳夏北上,便可直入兗州的陈留,属於兵家要地。 刘宠在討董之时屯兵於阳夏,表露出欲北上诛贼的意思,但他最终还是没有率兵走出陈国边境,也不知他是顾忌著诸侯王不能出国界的律法,还是因为其他事情。 就在刘毅思索间。 刘琰说完一些大事,又低声讲起了一个情报:“我来之前曾向小沛的陈国商人打听过,陈王善战,以勇名闻世。然其年岁已长,且膝下无子。” 刘毅眉一挑。 陈王刘宠没有儿子? 第73章 :陈王刘宠 十二月十一日。 刘毅一行在陈国官员的引导下抵达了陈县。 陈县。 “好一座雄城!” 刘毅站在陈县城外,就见眼前高城拔地而起,巍峨矗立,如一尊巨兽匍匐,虎视著前方原野,很有压迫力。 陈县的规模要比睢阳大的多,超过刘毅来到这个时代后见过的所有城池。 此地据说在上古时就是伏羲氏和神农氏的都城,西周灭商后,又封舜帝之后於此建国,即为媯姓陈国。其后陈被楚所灭,楚国短暂迁都於此,这里又成为秦楚两国廝杀的重要战场。秦末时,陈胜举义后攻下陈县,又在此处建国称王。最后刘氏定鼎江山,也先后封子孙於此为王。 陈县之重要,实为淮北核心枢纽。 其城池高大雄伟,除了上千年来不断被人修缮扩建外,也是因为陈国实在太富饶了。 按汉顺帝时期的人口统计,陈国九县加起来竟然达到了一百五十三万人! 要知道梁国九县的人口才四十三万,沛国二十一县也只有二十五万人,梁沛两国加起来都不到陈国人口的一半,这差距大的惊人。 这几年梁、沛经过连番战乱,经济破坏的比较严重,陈国则没有被黄巾之乱、诸侯乱战这些波及的太厉害,与梁沛两地在人口和財富上的差距越发扩大了。 “怪不得袁术后面会找陈国借粮,这可是个真正的大財主啊!” 刘毅暗暗感嘆。 同时他大概也明白袁术被陈国拒绝后,为什么没有派兵前来攻打,而是要靠著暗杀手段对付陈王刘宠和国相骆俊。除了袁术这人比较卑鄙外,以陈国的人口和財富来说,他还真不一定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发兵来攻说不定会挨一顿暴打。 等刘毅进入城中,见到街道市井上的繁荣景象,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大王和国相已在宫中等候,请两位隨我入宫。” 陈国官吏將刘毅一行人引至王宫前,请刘毅和刘琰入宫。 之前诸侯討董,陈王领兵驻扎阳夏。 等董卓迁都,形势稍微宽鬆了一些,他又重新回到了陈县,此时正在王宫等著刘毅二人。 至於其他隨从,没有得到陈王召唤,肯定是不能入宫的。 刘毅对许褚、虞南等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安心在外等候,自己则和刘琰走入王宫。 宫闕瑰丽,殿宇巍峨,尽显王家气概。 刘毅此番是代表刘备出使,一路目不斜视。 刘琰却是东瞧西望,目光在那些华丽的建筑上多有流连。 “大王请刘豫州公子,及从事入內。” 走到正殿门口,便有侍臣开口传召。 二人忙脱下鞋履,走入殿中。 殿里朱柱擎天,四周有金玉装饰,显得华丽而耀眼。 主位上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陈王刘宠。 “拜见大王。” 刘毅上前向著陈王一拜。 刘琰也跟著拜下,並报了官职:“豫州议曹从事刘琰,拜见大王。” 议曹从事,是刘备徵辟他时给出的官职。和刘琰一样,刘备手下的诸多文臣此时也都各有官职在身。比如麋竺是豫州別驾、麋芳是簿曹从事、孙乾是文学从事、简雍是主簿等等。 “入座。” 刘宠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刘毅和刘琰起身按照入座。 到了这时,刘毅才趁机打量陈王的长相。 就见刘宠头戴远游冠,身上著深色袍服,面容刚毅,稜角分明,全身上下有一股威武之气。 刘毅还看到他们对面坐了一黑袍文臣,其头戴进贤冠,青綬配印,此刻正平静的看著自己,想来这人就是陈国的国相骆俊。 刘毅和刘琰忙向他拱手行礼,骆俊也抬手回了一礼,姿態雍容儒雅。 等到礼毕,陈王刘宠率先开口了。 “孤前日听闻刘豫州遣军攻灭郭贡,入主梁国,不知他此番遣尔等前来,是为何事?” 刘毅闻言,对这陈王的评价又高看了一些。 要知道东汉的诸侯王在封国內只有衣食租税之权,不得参与军政事务,真正的统治者乃是朝廷委派的国相。国相的权力,类比郡太守,说话比诸侯王管用的多,甚至还有监察诸侯王的使命,一般诸侯王在国相面前大多要矮上一头。 结果这陈王不仅能带兵守境,在接见使臣时也是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不给国相骆俊说话的机会,看骆俊模样,丝毫没有不满的样子。 二人的关係仿佛是真正的君臣,而不像其他封国,诸侯王完全成了被国相看管的囚徒。 刘毅思索时,旁边的刘琰作为使者,已起身向陈王回话。 “回大王,今天下纷乱,各地贼兵四起,窃居城池,实损汉家威严。刘豫州受天子詔令,主豫州之事,又为汉室宗亲,欲为朝廷敉平叛乱,恢復太平之世,故前时发兵诛灭逆贼郭贡,復汉家旗帜於睢阳。” “今刘豫州闻袁术霸占淮南,有僭號称帝,並北图豫州之心。刘豫州欲徵兵屯粮以自守,然豫州残破,汝南等地又为贼人所占,刘豫州欲守境诛贼而难行,放眼天下,唯大王兵精粮足,还请大王能看在刘豫州为汉室宗亲,一片兴復汉室之心的份上,能相互依靠,结为同盟,並资以钱粮,抗击袁贼。” 刘琰话中句句不离“刘豫州”,像是在暗示刘宠,刘备可是朝廷封的豫州牧,你陈国本就该服从豫州牧的管辖,让你出兵出粮是你的本分。 他还多次提及汉室宗亲的名头,亦是想告诉刘宠,大家都是老刘家的人,你资助既是本分也是情分,同时还摆出袁术这个敌人,將其作为谈判的筹码。 刘琰的话本无问题。 刘宠却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身子前倾,戏謔的望向刘毅。 “刘豫州既言汉室宗亲,不知出自何支啊?” 刘毅被那目光看的不自在。 他硬著头皮道:“家父乃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 “好一个中山靖王之后,哈哈哈哈,这还真是汉室宗亲啊。不过我闻中山靖王有子嗣一百二十余人,也不知刘豫州是哪一支传下来的?” 刘宠大笑起来。 刘毅嘴角抽了抽。 刘宠语气里的嘲讽是每个人都能听出来的。 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中山靖王又子嗣极多,他的子孙传到现在怕是得以万来算,刘备这一支汉室宗亲的数量非常惊人,多的让人数不清。 刘宠问刘备是哪一支传下来,刘毅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这一世的祖父叫刘弘、曾祖叫刘雄,再往上几代也还勉强记得,但要是再往前追溯,他不回幽州查查族谱,哪能知道啊。 如果是一般人嘲笑,刘毅还可以正大光明的懟回去。 但人刘宠可是正儿八经的后汉诸侯王,他讥讽你的汉室宗亲身份,你还真不好说啥。 刘毅转移话题道:“不管是何支系,当今天下皆是高祖皇帝和世祖皇帝打下来的,吾等身为刘氏子孙,见汉道陵迟,自当以兴復汉室为己任!还请大王相助!” 说著。 他起身向刘宠再度拜下。 刘宠见此模样,也就收了笑容,他转头看向骆俊,问道:“国相,我陈国可有能给刘豫州之物?” 骆俊平静道:“这几年天下战乱频繁,多有饥民涌入国中,大王仁厚,愿賑济灾民,耗费钱粮颇重。能给刘豫州者,恐怕不会太多。” 刘琰神色一变。 刘宠君臣確实是答应了给钱粮的事情,但联繫他前面的话,恐怕也就是隨便给一点將你打发掉的意思。 会给你,但不多。 至於结盟之事,陈王刘宠更是提都不提。 刘琰还要再说。 刘宠却像是已经没了兴趣,他挥手道:“刘豫州兴復汉室之心,孤已知晓,会以钱粮助他。若是无事,尔等便下去吧。” 陈王下了逐客令,將刘琰的话直接给堵了回去。 人家都已经说会资助你,让你回去了,那你还能咋说? 就在此时。 刘毅大步走到殿中。 “毅代家父多谢大王。然毅还有一求,还请大王能够应允。” 刘宠见状,浓眉皱了起来。 “何事?” 刘毅深吸口气,双手抱拳,向著刘宠重重下拜。 “毅闻大王善弩,有神射之能,乃为天下之冠。” “毅亦好弩,然未逢良师指点,深以为憾,若大王不弃,毅欲向大王求师,学弩射之法!” 第74章 :神射无双 刘毅重重拜下。 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刘琰正要告辞,突然见自家公子上去就对著陈王一拜,其动作流畅丝滑,看上去非常的熟练,仿佛已不是第一次做了。 刘毅说的话更让他错愕无比。 公子要向陈王学弩? 他怎么入宫前没和我说过这事? 骆俊同样惊讶,转头往陈王看去。 刘宠眉头紧锁,双目盯著殿中少年。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反问道:“是刘豫州教你的?” “与家父无关,是毅久仰大王之名,欲向大王学习弩术。” 刘毅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眼神很真诚。 因为这话本就是真的,他上辈子就听过陈王刘宠擅长弩术的名声,说一句久仰大名並不为过。 刘宠嗤笑道:“向孤学弩?刘豫州手下弓弩之士不知多少,你若真心想学,自有人教你,何必在此拜孤。” “凡夫之人岂能与大王神射相比,毅想学天下最好的弩术。” 刘毅平静对答。 刘琰这时也反应过来。 他慌忙起身,对陈王道:“启稟大王,我家公子实有学弩之心,曾遍寻名师而不得。此番入陈,公子就对我说过,他此行若能师陈王之法,此生再无憾矣。” 刘毅心头暗赞一声。 好辅助啊。 刘琰有没有政治才能他不知道,但这隨机应变的能力是不错的,怪不得老刘一见面就將他引为心腹,对其提拔重用。 刘宠想拒绝,又见刘毅一脸恳切的望著自己。 这少年双目清亮而有神,面容俊朗,身上颇有一股英气,按当下標准,可称之为美姿容。 他的耳朵要比常人稍微大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並未破坏整体搭配,反而在英武之余,又给他增添了一点温润的气质。 刘宠內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被眼前的场景所触动。 他想起刘毅刚才大声说要以兴復汉室为己任的话。 兴復汉室! 眼前的少年,不管血脉再疏远,他同样是姓刘啊。 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后。 “孤明日会前往校场,你可前来。” 刘宠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但这话明显是应了下来。 “多谢大王成全。” 刘毅大喜,再度下拜。 刘宠摇头道:“尔等先在城中住下,刘豫州所需钱粮,国相自会处置。” 刘毅见好就收,和刘琰一同告辞退下。 待二人离去。 偌大的殿中除了角落的侍者外,只有刘宠和骆俊还坐著。 “前时袁术同曹操交战,夺我武平、柘县等地,大王退让,就是不想参与他们爭端,只欲保境安民。刘备现在於沛国击败纪灵,又遣兵攻下睢阳,观其模样,有与曹操联合对付袁术的意思。” “他遣使者前来结盟、討要钱粮,是欲將我陈国拖入同袁术的爭斗中。大王不愿与他结盟,给些东西打发便是,为何又要答应这刘毅请求?我观他姿態,怕是想藉此亲近大王,劝说大王与他父子达成盟约,耗费我陈国之力来对付袁术。” 骆俊不解的望向刘宠。 他们知道刘备派来使者后,就大概猜到了刘家父子的打算,对此早有商议。 花点钱粮,將他们打发走就是。 既不得罪,也不真心支持。 哪知陈王面对刘备儿子向他学弩的请求,竟答应下来,这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刘宠沉默片刻,嘆道:“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汉室宗亲,要以兴復汉室为己任……孤终是刘氏子孙啊。” 骆俊恍然。 陈王刚才讥讽刘备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是因为刘备的血缘委实有些疏远了,但这並不代表陈王就否认对方是汉室宗亲。 大家都姓刘,都是高皇帝的子孙,血缘再怎么疏远,那也要比外姓人更亲近一点。 陈王之前自称“辅汉大將军”,这辅汉二字就已表露出他內心所想。 兴復汉室这句口號,对他还是有吸引力的。 刘宠嘆完,又想起一事,对骆俊问道:“孝远,最近冬日天寒,孤闻城中多有人患疾,你可要注意统儿,孩子身弱,儘量让他待在屋中。” “多谢大王关心,臣定会注意。” 骆俊谢了一声。 他和陈王一个主政,一个掌军,在这乱世中共同护佑陈国,配合的很好。私下的关係也不错,名为君臣,实际很接近朋友,陈王关心他的儿子健康很正常。 他儿子骆统今年才三岁,真要因天寒而患上疾病,那就麻烦了。 这年头孩子若是照顾不当,很容易活不到成年就死掉。 骆俊想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 陈王的儿子,好像就是因疫病而夭折的,导致他如今年岁大了,却无嗣子承欢膝下。 …… 刘毅二人从陈王宫中走出,与眾人匯合后,並未多说,在陈国官吏的引导下到附近馆舍休息。 等进了屋中,只剩自己人时。 刘琰率先问道:“公子近日突然说要向陈王学弩,莫不是欲藉此事同他亲近,说动陈国与使君结为盟友?” 刘毅頷首:“我看看能否说动吧,若陈王实在没有结盟之意,能想办法多要些钱粮,或者额外要些甲兵也是好的。” “公子聪慧,胜於我多矣。今日我见陈王態度,已是无言语可应,不料公子能想出此招,实乃妙计也。” 刘琰拊掌讚嘆。 刘宠当时已经下了逐客令,在刘琰看来说什么都用处不大了,只能打道回府,等著看刘宠和骆俊最后会给他们多少东西。 哪知刘毅能想出这种招数,转头又贏得了和对方亲近的机会,只要后续还能对话交谈,那就一切都有可能。 眾人又商量了一阵,便各自回屋休息。 到了第二日。 刘毅一早就来到城中校场。 没等多久。 陈王刘宠骑马到来,身后跟著一群武士扈从。 他著一身精致的两当鎧,头上戴的已非诸侯王专属的远游冠,而是竖著羽毛的鶡冠。 標准的武將打扮。 “拜见大王。” 刘毅上前行礼。 “校场之上,无须多礼。” 刘宠抬手,让他起身。 简单说了两句。 刘宠便径直问道:“你所学弩术如何?” 刘毅想了想,回道:“多是骑乘时所用手弩,十发能中四五。” “手弩,十中四五?” 刘宠有些嫌弃的看了刘毅一眼,突然就不怎么想教了。 刘毅尷尬道:“先时未曾想过学习弩射,今年七月自徐州脱困后,方才想要学些沙场手段,但家父麾下无可为师者,故一直钦慕大王之名。” 听到这话,刘宠神色才和蔼了一些。 从七月开始学的话,十中四五也还行。 “既是用手弩,那你便看好了。” “来人,竖靶。” 刘宠翻身上马,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弩。 战马迈动马蹄。 刘宠对准数十步外的靶子。 扣动悬刀。 嗖! 箭矢破空而去。 正中靶心。 接下来,刘宠又对准同一靶子继续射击。 第二箭,同样射在靶心。 第三箭,撞上了之前的箭矢。 第四箭…… 第五箭…… …… 刘毅双目大睁,死死的盯著远处箭靶。 一连十射。 十发十中。 传言都是真的。 陈王刘宠的弩射之术,真是天下无双。 待到十箭射完,刘宠翻身下马。 刘毅看著陈王的目光已是充满火热。 如果说他之前向刘宠求师,更多的是想找个机会亲近,拉一拉关係,好结成同盟或是多要些钱粮,学弩只是次要。 那现在刘毅就是真心的想学了。 沙场神射,一射一个准。 刘毅此时真是太想学习,太想进步了。 “大王,还请教我。” 第75章 :野心 “弩射之法,天覆地载,参连为奇。又有三微三小,三微为经,三小为纬,经纬相將,万胜之方,然要在机牙……” 刘宠站在旁侧,伸手抬了抬刘毅的臂膀,助他调整握弩的姿势和角度。 刘毅眼睛盯著弩机上的望山。 望山就是弩机上的瞄准装置,上面带著刻度,用以辅助弩手进行瞄准。 “参连”是指將刻度、箭头和目標对在一条线上,就是后世所谓的三点一线。 这只是最基本的用法。 每个弩手都知道要用刻度去瞄准目標,可並不是每个弩手都有神射之能。 战场上敌人是会动的。 敌人的高矮胖瘦、与自己的距离、是骑马还是步行、亦或者是站在城墙等障碍物后方,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因素,远非在校场上打不动的靶子那么简单。 望山上的刻度也分的很细,比如刘毅手中的弩机,望山分刻六度,每度又分了半度线,同时还有四分之一度和四分之三度,你瞄准目標时用哪一条线都是很有讲究的。 根据不同的情况,去灵活的调整持弩时的姿势、角度、刻度线,这得靠著大量练习才能摸索出一些门道。 而如果刘毅在训练过程中,能得到刘宠这样的神射手教导,略过大量的练习过程,直接就掌握许多实用的射击机巧,自是受益无穷。 刘毅扣动悬刀。 嗖! 弩箭破空,瞬间击中七十步外的箭靶。 尾羽摇颤,正中靶心。 刘毅面露喜色。 陈王传授的经验果然有用,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他射击的命中率已得到大大提升。 八十步之內,大多能够命中。 再远就不行了。 刘毅用的只是骑兵的手弩,属於臂张弩的一种,仅凭臂力就可上弦,射速较快,但射程上一般不会超过百步,八十步之內为宜。 步兵有装备威力更大的腰引弩、蹶张弩等强弩,射程可达数百步,一些守城用的巨弩甚至能达到千余步。 只是这些强弩对刘毅没意义,他又不是专职弩手,只是想增强下自己的战斗力。在战场上不管是追击敌人,还是被敌人追击时他都能拿起弩机就是一发,若能一击爆头,就像刘毅之前靠运气射杀许耽一样,將带来许多利处,数十步的射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然了他现在还只是打固定箭靶,后面需要加强骑射以及移动靶的练习,有刘宠传授的独门经验,只要他认真训练,怎么都不会太差。 刘毅放下弩机,转身看向刘宠。 “毅能得大王教导,实乃此生幸事,请大王受我一拜。” 他再度向刘宠拜了下去。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刘宠对他没有欺瞒,是真的將许多独门经验都传给了刘毅,这些东西若是没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还不知道得花上多长时间,刘宠相当於是他的射术师父。 弟子拜师父,拜的就是传法之恩。 刘宠从原处插满箭矢的靶子收回目光,看向拜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起来吧。你天资不错,日后只需勤加练习,亦可有神射之能。” 刘宠淡淡开口。 这几日下来,他把自己能传授的经验都教给了刘毅,已经没有更多可以教导的东西了,以后刘毅的射术能达到什么地步,全靠他自己练习精进,已同刘宠没有什么关係。 教完了射术,也代表是分別的时候了。 刘宠略微沉默后,转身往校场外走去。 “你且隨孤来。” 刘毅一怔,忙將弩机交给一旁的侍者,跟在刘宠身后走去。 二人一路走到西侧城墙上。 侍从站在远处,没有接近。 刘宠站在女墙后,目光望向西边的原野。 “那里有什么?” 刘毅站在旁边,落后他一个身位,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顿时一怔。 那里有什么? 那里就是一片广阔的原野,点缀著一些村落坞堡。 刘毅没有马上开口,刘宠既然特意把他带到城墙上来问这话,肯定是有用意。 陈县的西边有什么? 刘毅思索片刻,沉声道:“有我汉家天子。” 陈国往西,就是潁川郡,是许县,是汉天子所在的地方。 刘宠转头,目光盯著刘毅的脸。 “天子在西,而汝父子既言要兴復汉室,为何不前往许县,效力於天子身侧?反而拥兵豫州,屯兵聚粮?” 面对质问。 刘毅脑中思绪飞转,不断猜测刘宠的用意。 他平静回道:“自桓灵以来,宦官专权,朝政腐败,天下之人皆怀怨恨。及至董卓入京,废立天子,又火烧洛阳而迁都,关东豪杰並起,虽名尊汉廷,实则各自为政,仿若独立之国。” “当此乱世,天子权威尽失,难以號令天下,其身侧公卿,被李郭、白波诸人大肆杀戮凌辱,而无反击之力。若是我父子弃兵西入朝廷,不过如昔日公卿被贼所戮之事,岂有兴復汉室的可能。唯效世祖皇帝,拥兵马而诛逆贼,以武重定天下,方可真正的扫平乱世之贼,兴復汉室!” 刘毅神色坚定,面对刘宠的注视毫不畏惧。 他分析了许多关於刘宠的情报,觉得这位陈王可不是什么真心忠於天子朝廷的人。 汉灵帝熹平二年,也就是二十多年前。 当时的陈国国相师迁,向朝廷上奏刘宠与前任国相魏愔曾一起祭祀过天神,祈求帝位。 祭祀天神,是皇帝的权利,这已是僭越。 祈求皇帝之位,更是大逆不道的罪刑,应当处死。 但当时刚好发生了渤海王刘悝被诬告谋反的事,一个诸侯王全家皆死,影响很恶劣。同时魏愔打死也不承认和刘宠祈求帝位的事情,只说他们是在祭祀黄老,祈求长生得福。 汉灵帝出於各种考虑,不愿再诛杀一个诸侯王,就把魏愔和师迁这两个国相一起处死了,对陈王刘宠则是赦免无罪。 两个国相一起被杀,陈王也被朝廷使者拘禁审问了一段时间,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打听出来並不难。 在刘毅看来,不管你刘宠当时是真的祈求过帝位,还是像魏愔说的只是在祈求长生,这都不是一个安分的诸侯王该做的事。 后面黄巾之乱、诸侯討董时,刘宠又掌控兵马,自称辅汉大將军,这完全是违反了汉律,若放到和平年代,刘宠绝对会被以谋反罪处死。 刘宠是一个有野心的诸侯王。 刘毅甚至怀疑刘宠见到朝政腐败,天下大乱,自己本身就有想效仿世祖刘秀,重新平定天下的心思。 只是刘宠最终没有迈出这一步。 刘毅盯著刘宠头上的些许白髮,心中有些明悟。 陈王老了,又没有子嗣,终是缺了些锐气,只想著保境安民,而无与群雄相爭之心。 若他再年轻二十岁,或许早就带人杀出了陈国。 基於对刘宠的了解,刘毅面对质问,对自己的心思也毫不隱瞒。 你刘宠有野心。 我刘毅也有野心。 区別只是你老了,而我还年轻。 果不其然。 刘宠听到刘毅说要效仿世祖皇帝扫平天下的回答,没有勃然大怒的指责,反而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著他。 那样子,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良久。 刘宠嘆息道:“天下大乱,汉家权威不在,欲效世祖重定山河,此何其难也。” “若是不做,便无机会。倘若昔日世祖不爭,岂可续我汉家社稷?” 刘毅以坚定的语气道:“面对这乱世,吾等刘氏子孙合当挺身而出,与群贼奋力爭雄,纵使天倾地覆,亦要踏出这一步,如此方可兴復汉室,还天下太平!” 刘宠身躯一震,愣愣的看著眼前少年。 第76章 :投桃报李 城头上一片静默。 片刻后。 刘宠再度转头望向城外。 他没有对刘毅刚才的话做出评论,只平静道:“孤已无可教你之物,日后如何,你自行抉择。” 刘毅有些失望。 他自以为对刘宠的心理有所了解,想著凭自己一番话,说不定能贏得刘宠好感,让他表態支持兴復汉室的事业。 你有效仿世祖皇帝扫平乱世的心,但因年老而失了锐气。 我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可以继承你的意志,去做你想做而难以去做的事,你只需要在后面投资我就是了。 刘毅敢说这话,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和刘宠相处的还不错,两人有师徒之实,且又都姓刘,同为汉室宗亲。 不管血脉再疏远,终究是一个祖先,要比外姓人更亲近。 刘毅算盘打得好。 刘宠却转移了话题,也不说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刘毅不好再提,想了想,便回道:“袁术有僭號之心,或將在下月於淮南称帝。我军同他战於汳水,使其折兵近两万,有这份大仇在前,袁术僭號以后必定会出兵攻打,我欲儘快回小沛备战。” 刘宠听到僭號、称帝等词时,浓眉紧紧皱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说道:“孤会在下月让人將钱粮送往睢阳。” “沙场征战,兵甲为先,我军歷经数次大战,兵器甲冑多有破损缺乏,不知大王能否给予一些。”刘毅大著胆子,想在离去前最后要点东西。 “可。” “日后若能將袁术击破,毅必定再来拜见大王,以谢大王相助之恩。” “嗯。” 刘毅见刘宠回答冷淡,似乎不想再多聊了。 他犹豫了一下,在离去前,又向刘宠提起了一件事。 “吾闻袁术诡诈,喜好结交贼匪刺客,若遇不睦者,他常派人行凶暗算。今淮南之地受袁术残害,百姓多飢饿困苦,日后或许会粮食不足。而观周围郡国,唯陈国最为富饶。袁术可能会派使者前来求取粮食,大王和国相定要小心彼辈。” 刘宠回头看向刘毅。 “你是说袁术可能会向孤求粮,孤若拒绝,他就会遣刺客来暗算孤和国相?” “只是猜测,依我对袁术的了解,此事很有可能发生。我听说昔日陶恭祖手下有名为张闓者,因劫杀曹操之父而奔於淮南,被袁术收留。张闓常受他指使,做些劫道刺杀的事情,有此事在前,大王不可不防呀。” 刘毅一咬牙,乾脆將张闓的名字给报了出来。 看刘宠的表情,他现在可能不是很相信刘毅的话,但没关係,等以后袁术真的向他借粮时,刘宠应该就会想起今日城头之语,心里有所防备。 张闓。 就是歷史上刺杀骆俊和刘宠的人。 刘毅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人的事跡確实厉害。 张闓先在徐州杀了曹操之父曹嵩和弟弟曹德,引得曹操暴跳如雷,打著报仇的旗號杀入徐州,捲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害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张闓这个凶手却是拍拍屁股走人,安全的跑到袁术手下,躲过曹操报復,后面他又执行袁术的命令,到陈国把骆俊和刘宠一起给刺杀了。 东汉末年,若论刺客排名,张闓可是能名列前茅的。 刘宠本感觉刘毅有些危言耸听,猜测他会不会是想借袁术作为威胁来实现某些目的,可又见刘毅神色诚恳,似乎是真心提醒他要防范袁术派人刺杀。 或许是此子的关心吧。 刘宠点头应下:“孤知道了。” 刘毅这才放心,又同刘宠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他迎著冬日寒风往城下走去,心头就像是卸下了重物,很是轻鬆。 刘毅在入陈地前,脑海中曾闪过一个得到陈国的计划。 不將袁术派人刺杀的事情告知刘宠和骆俊,而是提前在睢阳屯兵,做好准备。 等袁术那边一动手,將刘宠和骆俊杀掉,陈国陷入无主之时,他们就从睢阳出兵,快速进入陈国,夺取这个富饶的地方。 这样做可能会惹怒曹操,陈国距离许县太近了,威胁到曹操的腹心地带,刘备若发兵入陈,肯定会让曹操忌惮。但陈国有上百万的人口,国殷民富,若是能將其占据,实力必定大增,值得冒险一试。 这个想法曾在刘毅脑中不停徘徊。 可当他进入陈国境內,看到沿途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时,心中又有不忍。 这里是乱世中难得的一片净土,一旦刘宠和骆俊被杀,陈国必將陷入战乱,不知多少人会因之丧命,这里將和其他地方一样被战爭摧残,再也见不到眼前这和平安乐的景象。 於心何忍啊。 刘宠对他的態度,偶尔会显得冷淡,但在弩射一事上是全心全意的教导,刘毅请求兵甲时也是很乾脆的答应下来。 刘宠对他如师,对他有恩。 刘毅不能明知刺杀之事而不说。 今天他提醒了刘宠,只要刘宠不是极端的狂妄自大,等袁术开始借粮时,他就一定会心生戒备,不会再像歷史上一样命丧张闓之手。 刘毅也很好奇。 刘宠和骆俊如果没死,陈国依旧保持强大和独立,曹操又会怎么处理这个梗在他喉头的陈国呢? 从陈国边境出兵,一日之內就可兵临许都城下。 曹操在明面上尊奉天子,他敢主动攻打刘宠这个诸侯王吗? 刘毅笑著走下城墙。 刘宠目视著他的背影离去。 片刻后,他对旁侧侍从开口。 “去请国相来此。” …… 陈国之事基本搞定,眼看十二月已经过了大半,马上就要进入建安二年了。 刘毅不准备在陈国多留,和刘宠告別的当天,他便通知虞南、许褚等人提前准备好行装,他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回睢阳,然后沿大道前往小沛。 结果下午时,刘琰被骆俊派人叫去了国相府邸。 刘琰是在晚上回来的,他的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公子,你向陈王学弩以求亲近的法子果然有用,今日骆相让我前去,告知了我下月將送去睢阳的物资。光是粮食就足足有二十万斛啊!” 刘毅闻言,神色一喜。 二十万斛!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当初袁术诱哄吕布偷袭徐州,给出的诱饵就是二十万斛。 有了这批粮食,加上他们之前在睢阳的收穫,日后再得到许氏等豪强资助,整个建安二年刘备军都不用再为粮食发愁,等到九月的秋收时,麋竺的屯田成果也应该能出来了,又能往后再续上一波。 粮食问题,短时间內都不会形成困扰。 陈王的大方还不只如此。 除了粮草以及一些钱幣、布匹外,竟还有皮甲四千套,矛六千杆,刀五千柄,盾牌五千面,最珍贵的还有五百张弩…… “陈王嘴上不说,这是在用行动支持我啊。” 刘毅听著刘琰的报数,心中十分激动。 袁术,虚假的財主。 刘宠,才是真正的大財主。 这批装备,將在接下来和袁术的战爭中发挥巨大作用。 刘毅心中激动,当即就在院中对著王宫的方向下拜,表达自己心中的谢意。 第二日一早。 刘毅带著许褚、虞南等隨从骑马离开陈县,踏上归程的道路。 战马奔腾,捲起尘土飞扬。 城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立著,望著那少年远去。 马蹄如雷,刘毅一行从陈国回到梁国,又往东边的沛国赶去。 时光也从建安元年的十二月走过,进入了新的一年。 建安二年。 第77章 :建安二年 建安二年。 时至正月,一年之始。 小沛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来往穿梭。 百姓出门,遇到熟人时多会向其拱手作揖,说上一句:“正旦安好。” 一些屋门上贴著老虎画像,门两侧摆放了画有神荼和鬱垒的桃木牌,樑上则悬掛著一条苇索,供门神抓鬼之用,以辟除凶邪。 小沛城中的州府后宅,此刻正进行著过年奉酒的仪式。 刘姝站在堂中,手里捧著一杯顏色怪异、散发著强烈气味的酒水。 “正旦吉时,椒柏御霜,谨奉卮酒,为大人祝祷。” 她照著母亲教的话念叨著,上前將酒奉给坐在上位的刘备。 刘备將酒接过,举杯开饮。 他的脸色不是特別好。 正旦之时,家长当饮椒柏酒,此酒以花椒、柏叶浸泡,据说饮用后能令人身轻耐老,可免百病,只是这酒水的配料特殊,味道上可能比较奇怪。 刘备饮完此酒,又伸手轻抚刘姝髮髻,说道:“吾家女子,亦知岁首祈福矣。” 他脸上带笑。 眼中却有一抹淡淡的失落闪过。 赵氏嘆道:“可惜毅儿尚未赶回,这正旦总是少了一个人。” 刘备沉声道:“毅儿前时派轻骑来报,说是已到睢阳,算算时间应该这几日就能回来,夫人勿要担忧。”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刘备与赵氏的对话,坐在旁侧的甘氏有些失落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赵夫人都已为使君生下了一儿一女,唯有她这肚子似乎有些不爭气,如今还没有半点动静,莫非她就生不出孩子吗? 刘备正同家人说著话,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者快步走到门口,大声道:“使君,城外传来消息,说是公子回来了!” “定远回来了?好好好,我这就去迎他!” 刘备大喜之下,慌忙起身。 赵氏听到刘毅归来,也很高兴,但见刘备动作,又担忧道:“夫君为父,只需坐堂等待便是,以父迎子怕是不好吧?” “定远在睢阳立下大功,又去陈国为我做成大事,若是换成外人,我早已对其多加拜谢。有此功劳,我迎一迎他又算得了什么。我非迎子,乃是迎功臣也。” 刘备想到睢阳那边送回来的消息,早已满脸喜色,走出大堂。 城外,马蹄声止。 刘毅勒马停步,望著前方小沛城墙,颇有些感慨。 小沛远不如睢阳和陈县高大,不过是中原地区的一座小城,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但刘毅一路紧赶慢赶的回来,见到小沛的城墙后,心里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这一世的家,这一世的亲人,全都在这里。 小沛对刘毅来说,有一种特別的归属感。 “公子,吾等一路急行赶路,比原定时间快了好几日,总算在正旦这天赶了回来,使君若是知道公子归来,定然会很高兴吧。” 虞南在后方笑嘻嘻的开口。 他不擅长骑马,这一路加速赶路,屁股都快给磨烂了,正好回小沛好好休养一阵。 刘毅点了点头,让虞南和关平先带著部曲去城外的军营驻扎,等安顿好以后,就按照顺序给士兵们放假,让大家都好好休息,有家属在小沛的还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 他自己则回城中府邸,去见刘备。 结果刚进大门。 刘毅就见刘备和赵氏、甘氏等人站在厅堂阶前,一副等待的模样。 按照礼法,儿子远行归来,做父亲的只需高坐厅堂,等著儿子拜见就是了。 刘备竟然不按规矩来做,他虽未出大门,只在堂前迎接,但这姿態已是放的极低了。 以父迎子啊,当世极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刘毅心里有些暖洋洋,老刘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父亲。” 刘毅对刘备拜下。 刘备笑著將刘毅扶起,道:“吾儿归来,甚好!甚好啊!” 没有过多的话语,连续两个“甚好”,已是显露刘备內心的激动。 刘毅有一堆事情想和刘备说,但他刚开口,刘备便笑道:“吾儿归来,他事后续再说。今日正旦,乃我一家团圆之时也。” 话音落下。 刘姝已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开心的叫道:“阿兄!” “姝儿又长高了一点。” 刘毅摸了摸刘姝的脑袋,目光落到后面的赵氏身上。 “母亲。” 赵氏含泪上前,將刘毅抱住,唤道:“我的儿子终於回来了。” 刘姝张开双手,也笑嘻嘻的抱住母亲和兄长。 刘备在旁见到这温馨一幕,嘴角满是笑意。 一家团圆。 在乱世中已是极为幸福的事。 …… 潁川郡,许县。 此时的大汉新都也处於一片庆祝正旦的欢欣中。 不过在城中深处,代表著权力的地方,有著浪潮涌动。 司空府。 曹操正与一些亲信商议著事情。 “李通诈杀周直,身有恶名,他新近归附,未立寸功,司空便拜他为中郎將,此事传出去,恐有损司空声誉啊。” 说话之人叫做毛玠。 他为人清廉公正,为曹操负责人事问题。 毛玠对曹操这几日的一个任命有些不赞同。 就在前几日,江夏人李通率部眾前来归附,曹操当场將他任命为振威中郎將,瞬间躋身二千石大员。 李通这人乃是游侠出身,没有为曹操立下过任何功劳,同时他的名声也不是特別好。 据说李通曾和一个叫周直的人不睦,为了吞併周直部曲,李通便请周直前来喝酒,在大家喝的正高兴的时候,李通突然暴起,当场將周直斩杀,隨后吞併了周直部曲。 请人喝酒,然后在酒宴上杀死客人,夺取別人的財產部曲。 这种事在毛玠看来十分可耻,说一句小人也不过分,曹操却不顾忌这些,將李通擢拔为高官,毛玠心里自是有些不舒服。 曹操摆手道:“李文达虽有杀周直之事,但他后续为友復仇,又在灾年賑济灾民,非大恶之徒,反而手段灵活,正好用来为吾守汝南西界,防备杨奉、韩暹之徒。此事吾已定矣,孝先无需再言。” 杨奉和韩暹被他打跑后,往南边进入汝南郡,投到了袁术手下。 敌人联合在一起,曹操得加倍防范,刚好李通在汝南郡西边的朗陵县很有势力,是当地一霸。此时率部归附,曹操自然不会吝嗇官位,一个中郎將甩出去,便可让李通为他效力,成为汝南西界的一道屏障,对眼下的局势很有利。 至於李通身有恶名,又无功劳这些,在曹操看来都不是事。 非常之世,当用非常之法。 毛玠见曹操语气坚定,知道无法劝说,便闭了嘴巴,不再开口。 等李通这事过去,旁边的荀彧提起了另一事。 “司空,据武平、柘县回报,陈王在前几日派军护著一大批粮食、军械前往睢阳,送到关羽军中。此事可能和上月刘备之子刘毅出使陈国有关,他们或许达成了什么协议。” 曹操闻言,细眼紧眯,已是变成了一条缝。 陈国紧挨著许都,为淮北腹心之地,如果陈王刘宠真和刘备私下合作,对他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威胁。 两方若是翻脸,陈国大军转瞬就可打到许都城下。 “这样来看,刘备之前攻打郭贡,除了夺睢阳外,也是想和陈国互做倚靠。看来刘备身后是有高人指点,让他走出了这步棋,也不知那人是何方名士,可暗中打探一番。” 曹操手指敲击著身前木案,眼中闪过思索光芒。 “陈国与刘备之事暂且不用管,我征张绣在即,这几日便要出兵南下,此时不可与他们交恶,待我平了张绣回来,再做计较。” 曹操很快就下了决断。 张绣那边和刘表也达成了协议,两方有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趋势。 相比刘备和陈国,张绣和刘表才是当前大敌。 孰轻孰重,曹操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回到陈王资助刘备军这件事情上,曹操心里颇有些惊讶。 陈王刘宠一直以中立態度处世,没有对外攻伐的倾向,曹操之前和袁术在陈国东部交战,陈王也是主动退让,不参与二人纷爭,似乎是想保著陈国独立於乱世之外。 曹操敢把天子迁到许都,就是因为陈国没有攻击性,让他放心。 可现在陈国居然去资助刘备,莫非是陈王刘宠对外的態度开始转变了? 曹操想到了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名字。 “刘毅?” “又是此子。” 第78章 :刘与曹 正旦一过,街头热闹气氛锐减,很快就回到了日常水准。 小沛城中的刘家父子,兴奋情绪却是不减之前。 “睢阳那边来信,说陈王已派人將兵甲和粮食送到了。云长后续就会让士仁运过来,有了这些兵甲粮食,就算袁术发兵来攻,吾亦不惧也!” 刘备兴奋的开口。 他知道刘毅说服陈王资助的事情,可东西没有落到手里,谁知道陈王后续会不会反悔。直到今日关羽来信说东西到手,这事才算是尘埃落定,可以放心了。 二十万斛粮食。 六千杆长矛、五千柄刀和五千面盾牌,足以武装起一支万人的部队。 还有四千套皮甲,以及五百张弩,一旦装备起来,他麾下军队的战斗力將大大增强。 陈王真是大方啊! 当然这也是他儿子有本事,靠著一张嘴就能要来这么多东西,刘备对此很是佩服,觉得就算是自己亲去陈国,能要来的东西说不定还没刘毅多。 他之前虽然击败了纪灵,可袁术家大业大,谁知道后续的报復会是什么样,刘备面上不怕,心里总是有些忐忑的,现在有了这些兵甲粮食,心里才真正有了底气。 管你袁术如何报復,我刘备只管接招便是。 刘毅见刘备高兴,也笑道:“等东西送达,我军就只需等袁术来攻,待將其击破后,趁大胜之势发起反击,夺取沛国之地。还有吕布那边,得儘快和他联繫,到时候相互策应。” 打一场防守反击战。 就是刘家父子对付袁术的计划。 有汳水之战在前,袁术今年多半会出兵报復。 他们刚好以逸待劳,把袁术派来进攻的军队吃掉,然后借著大胜之势南下,夺取西至譙县,东南到虹县的大片区域,將整个沛国收入囊中。 吕布如果能同时进攻袁术控制的下邳南部和广陵郡,可以为他们分担很大压力,增加此战的胜算。 要是袁术不主动进攻咋办? 那就等下去。 以刘毅对袁术的了解,只要这傢伙敢称帝,你就算不去打他,他自己就会原地爆炸,一天比一天虚弱。 刘备这时听到吕布二字,便说道:“前时子方商队从东边来,说是吕布攻打臧霸不克,反损失了些人马,已退回下邳,臧霸怕他又去攻打,便向吕布求和,二人如今已经和解。也不知吕布是否还敢向袁术开战。” 子方就是麋芳。 他在刘备营中任簿曹从事一职,负责钱粮方面的事项,同时利用麋家的商业网络为刘备探查周边势力的情报,他提供的消息还是很可靠的。 刘毅无奈摇头。 吕布果然拿不下臧霸,虽然他把臧霸逼得求和,但只是表面臣服,相当於是给吕布一个台阶下,吕布这一仗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折损了兵马,怎么看都是个亏本生意。 “吕布此人最是见利忘义,只要告诉他,我军到时候会牵制袁术主力,他可趁机去夺广陵郡,以他的性格定会忍耐不住,只要吕布加入此战,后面就好打了。若是他不参战,反而要怕他投向袁术。” 刘毅依旧想將吕布拉进这一仗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术实力雄厚,地盘又大,要是不找个盟友分担下,想从袁术手里抢下沛国还是有些麻烦的。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刘毅担忧吕布来背刺他们。 万一他这边和袁术打得热火朝天,吕布从侧后方给你来一下,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刘毅无论如何都要把吕布说动,把他拉入己方阵营。 刘备经提醒,也想起悽惨的徐州往事,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道:“你说的是,我待会儿就同宪和说,让他去下邳一趟。” 刘毅点了点头,简雍善於言谈,或许可以说动吕布。 为了保险起见,刘毅接下来准备延续他之前的做法,给吕布的妻女写信问候,从侧面去影响吕布的態度。 说完吕布。 二人又谈论起若是开战,该怎么拿下沛国,以及后续进击淮南的计划。 天下动盪,群雄相爭。 他们父子將在这乱世携手,一起兴復汉室天下。 …… 潁川郡,许都。 春风习习,捲走寒凉之气。 有马蹄声响起。 曹操骑在一匹黑马上,映著春日阳光,打量前方皇宫。 他奉天子驾临许县,定都於此。 既然是將这里作为大汉新都,就得有汉家的宗庙社稷、宫闕皇城。 这些都得新造,因时间尚短,显得很简陋,规格档次还不如各地的诸侯王宫。 但没关係。 曹操会將这些东西修建起来,重现昔日汉家宫闕恢弘壮丽的景象。 就像这已被打烂的天下,他也会一点一点缝补好。 南阳郡。 就是曹操准备缝补的下一个目標。 他要消灭张绣,將汉天子的旗帜插在宛城上。 曹操今日来皇宫,就是覲见天子,向皇帝辞別。 到了明日,他就要率兵南下了。 曹操翻身下马。 战马打了个响鼻,其通体乌黑,皮毛油亮光滑,颇有神骏之感。 曹操把韁绳递给侍者,又转头对旁边的一个魁梧壮汉笑道:“此绝影者,真乃良马也。汝喜爱否,若是喜爱,便送与你?” 这壮汉形貌雄伟,身负双戟,闻听此言,摇头道:“公將南征,当乘良马。” 曹操见他婉拒,便笑了笑,不再多言,向皇宫走去。 一路走到殿外台阶。 典韦被郎中拦下,他雄壮魁梧,又带著武器,自然不可能接近天子。 曹操也没当回事,就让典韦在外面等候,自己往大殿走去。 他见天子,不会有危险,不需要典韦护卫。 曹操听到殿中侍者传报天子召见,便解下佩刀,脱掉鞋履,走入殿中。 结果他刚入殿门,眼角就瞥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向他快速逼近。 二人手中各执了一柄长戟,金属刃面反射著刺目寒光。 曹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两把长戟架在了脖子上。 他本就姿貌短小,身高有些不足,这些殿中卫士又都是身材高大的之辈,突然给曹操来这么一下,他当场就懵了,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曹操颤声道:“这……这是做什么?” 锋利的戟援对著他的脖子,虽然没真正接触到皮肤,但已让曹操身体发寒,脖子上全是鸡皮疙瘩。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太尉杨彪的声音传来:“按我汉家制度,三公领兵入见,皆交戟叉颈而前,如今天子迁都,自当恢復旧制。” 曹操恍惚中记起汉家是有这个制度。 三公领兵出征前向天子辞行,要被武士持戟叉颈而前,这是对权臣领兵的一种威慑。 只是曹操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事。 之前打杨奉时也没这样啊?哦,那会儿他好像是大將军来著。 曹操恍恍惚惚间被叉著上前,跪下和天子说话。 他向天子说了什么,天子又给他说了什么。 曹操从殿中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能记住的。 就是那两柄架在他脖子上的铁戟。 “若是他们心生歹意,那我岂非当场人头落地?” 曹操全身发寒,见到典韦时,脸色还是煞白一片。 “司空?” 典韦见他状况不对,出声询问。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摆手道:“我没事,回府吧,我要先休息一下。” 他迈步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后方的殿宇。 曹操再度打了个寒颤。 …… 司空府后宅。 一个妇人正坐在位上,神色担忧的看著眼前的青年。 “子脩欲隨汝父出征建功,自然是好,可此去宛城,千万要注意安全,凡是当以性命为重。” “母亲放心,南阳张绣人马不多,父亲奉天子之令征伐,又携大破杨奉之威南下,他必不能抵挡,此战想来无什么危险,母亲勿要担忧。” 曹昂身姿挺拔,要比曹操高得多,很有一番俊逸风采。 他尽力安慰著养母丁夫人。 曹昂的生母刘氏早死,自小就由曹操正妻丁夫人养育。 丁夫人膝下无子,將曹昂当做亲儿子对待,现在曹昂將隨曹操南征张绣,丁夫人自是心中担忧,不断进行叮嘱。 曹昂旁边,还站了一个年轻人。 他闻言笑起来:“夫人你放心,我此番跟著子脩兄,自当护他安全。只要我曹安民在,他曹子脩就绝对无事!” 丁夫人听到这话,笑著摇头:“你这小子,骑射功夫还不如子脩呢,你说要保护子脩,我看是子脩要保护你才对。” 曹安民嘻嘻笑道:“若夫人实在担忧,那我们到时候都紧跟著司空,他身边有典君在,战场上谁是典君敌手?安全自是无虞!” 曹安民说著还舞动双手,假装出一副拿著两支大戟挥砍的模样。 这般俏皮的场面,把丁夫人和曹昂都逗笑了。 典韦雄壮威猛,膂力过人,乃是曹操麾下极为有名的壮士,他统率亲兵数百人,常环绕曹操大帐护卫,有他在旁,那安全性上自然是没的说。 笑声从门口传来。 曹操刚从宫中返回,没想到一进来就见曹安民在那里模仿典韦,不由笑出了声。 从宫中带回来的紧张感,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曹昂、曹安民忙上前向他行礼。 曹操摆了摆手。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三人对话,知道丁夫人忧心孩子,便安抚道:“夫人无须担忧,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此番南下不会有什么危险,必定將子脩给你带回来。” 丁夫人含笑点头,又道:“我只是想著子脩年岁大了,也到了考虑婚事的时候,希望他能早日回来,然后娶妻生子。若能如此,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真是妇人之见。” 曹操笑道:“不过你说的也是,是该想想子脩的婚事了,我后面注意一下,看看哪家女子能配我曹家。” 曹安民听到这话,对曹昂挤眉弄眼,一脸促狭之意。 曹昂则摇摇头,朗声道:“昂如今只想隨父亲建功立业,平定天下,婚姻之事尚未有所考虑。” “好好好,吾有子如此,何愁后继无人啊!” 曹操抚须大笑,对自己的长子充满了讚赏。 他的脑海中莫名想起刘备那个叫刘毅的儿子。 你刘玄德的儿子不错。 我曹孟德的儿子也不差嘛! 一夜过去。 到了第二日,许都城外,旌旗飘扬,军队列阵整齐,兵戈直指苍穹,满是威武肃杀之气。 汉司空曹操,亲率大军南下,討伐割据南阳的张绣。 战火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 淮南九江郡。 酝酿了数月后。 袁术。 这位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后,淮南之地的霸主,將要迈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天下间,將要再多出一个皇帝! 第79章 袁术称帝 第79章 袁术称帝 建安二年,正月。 淮南,九江郡。 寿春城中,宫闕巍峨壮丽。 袁术站在殿里,身上的装扮与去年大不相同。 就见他头戴黑色冕冠,上系白玉珠为十二旒,冕冠的两侧,有玉笄穿插以固定髮髻,附近还各垂一颗美玉,此玉名为瑱,又叫“充耳”,用以警示佩戴冠冕者勿要听信小人之言。 有个词语叫充耳不闻,就和此物有关,至於是充耳不闻谗言,还是充耳不闻忠言,那就得因人而异了。 珠疏下。 袁术穿的是玄衣纁裳,黑色的玄衣代表上天,浅絳色的下裳代表大地。 其上绘有十二章纹,日月分列於两肩,星辰环绕於背后,象徵著帝王肩挑日月,背负星辰的至尊身份。 下又有龙、山、华虫、宗彝、火、藻等图案,其蕴含著至善至美的帝德,又代表著天地万物环绕在旁。 这是本时代最为尊贵的衣裳。 天子之服。 皇帝之衣。 袁术抬手挥袖,又转动身躯,就见星辰为他旋转,神龙为他飞舞,烈火为他燃烧。 这一刻。 袁术感觉自己就是天地间最耀眼的那个人。 “尔等觉得如何?” 他高傲的抬起下巴,望向下方的几个臣子。 “帝王之相!陛下姿容绝世,贵不可言,只有这天子冕服方可配也!” 杨弘適时的奉上讚美。 李业不甘落后,高声叫道:“陛下,臣纵览史册,自三代以来,所谓贤君圣主,不过徒有虚名。今日得见天顏,方知何谓真正的天命之人。陛下之姿,远超尧舜。陛下之德,盖过禹汤。此衣冠,正为陛下而生啊!” 声音激昂,传遍殿中。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朕心甚悦!朕心甚悦啊!” 袁术仰头大笑,两侧的“充耳”隨之前后摇晃。 他挥动双袖,又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才满意的坐下,道:“既然般配,那朕两日后就穿这一身率群臣祭祀天地,將称帝之事正式昭告天下。” 杨弘还没开口,李业就已抢先道:“陛下英明,待陛下祭祀天地后,便是天下共主,汉室气数已尽,江山重归有德,四海豪杰闻之,定当纷纷前来归附,为陛下效劳。如此何愁江山不定,四海不服啊!” 杨弘一脸嫉妒的向李业看去。 好一个不要脸的马屁精!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袁术再度听的大笑。 他正式称帝时间是在两日后,也就是正月十八,到了那时他將率群臣百官祭祀天地神灵,正式昭告天下,登上皇帝之位。 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处理。 袁术侧首,看向殿中那个没有附和著称讚自己,而是一直冷眼旁观的臣子。 阎象。 “阎卿,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袁术炫耀完自己的新衣服后,也想起他叫这几人来是说正事的,便神色和蔼的询问起来。 阎象虽然不赞同称帝,说话也不是很好听,但做事能力很强,整个淮南的政务多是他在处理,袁术对他很是依赖。 听到袁术问话。 阎象嘆道:“明————陛下,金尚听闻陛下要以他为太尉,严词以对,说他只做汉臣,绝不为他人臣子。” 袁术闻言大怒,重重一掌派在身前案几,其力量之大,把上面的传国玉璽都给震了一下。 “金尚竖子!当初他被曹操击败,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只能前来依附朕。朕好心收留他,今日还欲给他太尉高职,竖子竟敢如此不识抬举,真是气煞朕也!” 袁术非常生气。 金尚,京兆名士,曾被朝廷任命为兗州刺史。 但他前往兗州赴任时,曹操已被鲍信等人迎为了兗州牧。 一个兗州,只能有一个主人。 就像刘备打郭贡一样,曹操也发兵把金尚打跑了,金尚无奈,只能往南跑到了袁术手下。 袁术现在要当皇帝,手下得设置百官公卿,他就寻思找几个名士装点下门面,提升他这个新朝廷的档次,便將目光瞄准了金尚,让阎象去暗示金尚,欲让他来做太尉。 哪知金尚这廝竟然不识抬举,袁术恨不得砍了他。 阎象见袁术面色狰狞,便知他这主公生了噁心,忙劝道:“金尚乃天下名士,不能强屈,陛下登皇帝位,此乃大喜之事,还是勿要与他计较的好。” 袁术深吸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又问道:“那徐璆呢?” 徐璆(qiu),也是当今名士,曾做过荆州刺史、东海相等职务,汉天子迁都许县后,征徐谬为廷尉。结果这事被袁术知道了,在徐璆前往许县的路上,袁术就派人前去將他劫持,强行抓到了寿春。 袁术现在正准备授予徐理上公之位,好让世人知道他手下也是人才济济的。 阎象摇头道:“我刚与徐谬开口,他就怒言龚胜、鲍宣,独何人哉?守之必死!” 听到这话,袁术脸色更难看了。 龚胜、鲍宣都是前汉名臣,因王莽篡位而亡。 一个是被王莽处死,一个是不接受王莽任命绝食而死。 徐璆自比龚胜、鲍宣,这是把他袁术当做王莽了啊! 袁术很生气,气的浑身发抖。 居然把我拿来和王莽那篡位逆贼对比,真是欺朕太甚! 不过气归气,袁术还有理智尚存。 徐璆名声很大,又是他派人劫持过来的,袁术要真把徐璆逼死了,这真就要遗臭万年,和王莽相提並论了。 “算了算了,朕不与他们计较就是。” 袁术长吐了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些有眼无珠的人生气,他就不信自己的官位封不出去。 李业忙道:“陛下心胸宽广,彼辈日后定然后悔莫及。” 杨弘见李业马屁不断,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乾脆將话题转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他说道:“陛下,陈国传来消息,言刘宠將大批粮食和军械送到睢阳,看样子是要资助刘备,而且数量还不少。臣以为这二人恐怕是达成了什么盟约。 “什么!刘宠竟然送粮食和军械给刘备,这是以为朕不敢打他吗?” 袁术勃然大怒。 他和刘备先有广陵之战,后有返水之战,谁不知道他袁术和刘备乃是仇敌,现在刘宠资助刘备,这就是在和他作对啊。 阎象见袁术发怒,忙道:“陛下,刘宠善战而骆俊善治,陈国兵马钱粮甚多,不可轻易为敌啊。” 袁术气道:“朕本欲称帝后就发兵击灭刘备,以报去岁之仇。现在刘宠送钱粮兵马给刘备,这就是与朕作对。若他二人联合在一起,加上还有个吕布在侧,朕后面还如何对付刘备?” 李业眼珠一转,说道:“陛下勿急,臣认为我军之前攻取陈国东部的武平诸县时,刘宠不敢来战,此乃因他年老而胆怯也,已不復昔日强勇之名。或许可以遣使者前往陈国,向刘宠责问此事,以大军攻陈作为恐嚇,逼迫他与刘备绝交,同时再让陈国供应我粮草兵甲作为赔罪,如此便可放过他。这一来陈国將反为我军臂助。” 袁术听得点头。 刘宠岁数大了,之前不敢和他相爭,派人前去恐嚇刘宠,说不定真能成功。 阎象则摇头问道:“刘宠若是拒绝,又该如何?莫非真要同时和刘备、陈国开战吗?” 李业嘿嘿一笑,阴声道:“刘宠若是不识抬举,那我军也无需同他开战,只要遣一刺客前往陈国,將刘宠、骆俊诈杀就是。刘宠无子,只要他一死,陈国必將陷入大乱,这时我军发兵进攻,將其一举吞灭,然后再携灭陈之威,一举覆杀刘备,届时必將震动天下,我军兵威所向,谁敢不服?天下四海,当尽归陛下之手啊!” “哈哈哈,李卿所言,妙哉!妙哉啊!” 袁术拊掌大笑,连连称讚。 阎象在旁,一脸惊愕的看著这君臣二人。 你袁术都要当皇帝了,还用刺客这种下作手段,传出去真不怕被別人笑吗? 一个喜欢搞刺杀的皇帝? 阎象嘴角泛起苦笑,感觉前路满是昏暗,看不到一点光明。 袁术似乎並未认识到这一点,他同意了李业的计划,又继续討论称帝后如何对付刘备的事情。 “朕还要下詔江东,让孙策给我送点兵马过来,待我大军云集,当一举復仇,灭掉刘备父子!” 袁术声音充满了霸气,对未来充满希望。 待商议结束。 他又回到后宫。 只见宫室间樑柱恢弘,金玉为饰,周围来往女子皆著綺縠绸缎,艷丽非常。 “唉,这皇后该选谁好呢?” 袁术一回后宫,又伤起了脑筋。 他有妃嬪数百,个个美貌惊人,喜爱者有好几个,对於让谁来做皇后,他还有些纠结。 袁术想著,不知不觉走入一间宫室。 就见一美丽女子坐在镜前。 听到袁术脚步,她回头望来。 就见女子眉目如画,面容恍如白玉,端的是国色天姿,而见到是袁术前来,她不仅没来迎接,反而低头啜泣起来。 美人哀泣,充满了一种公样的惹人怜爱的美感,扰动了袁术的心。 这是冯仕,乃司隶冯方之女,有国色之姿,凑避具前难扬州,被袁术瞧见便纳亨姬妾,十分宠爱。 只是这女工似乎心有高洁之志,见到袁术时常露出哀伤之容,如此作態,让袁术是又哀又爱。 他忙上前抱住冯氏,拥到床上宠爱安抚。 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满意离去。 见袁术离开。 冯仕脸上泪痕早已乾涸,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有侍女难报,言王夫人、李夫人等人相邀。 她们与冯仕关係很好,家相呼亨姐妹。 冯仕不疑有他,前往约定之处。 一进屋。 她便见到好几个妇人站在里面。 隨著她进去,外面的侍女从將门拉上。 冯仕见阵仗不对,惊讶道:“姐姐们叫妹妹前难,是有何事?” 没有回应。 有的只是眾妇人扑上难,將她按住,各持绸索勒住冯仕的脖上。 冯仕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眼很快就开始翻白。 “贱婢,竟还想与吾等爭宠,將她绞杀后掛在厕樑上,天上必定认亨她是不屈而死。” 有妇人唾骂出声。 冯仕在恍惚间,想起这几个妇人在很久前对她说的话。 “將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时涕泣忧愁,必长见敬重。” 原难如此。 到了晚上。 袁术听说冯仕在厕樑上自尽的消息,又想到她下午那满脸忧愁落泪的模样,哀嘆道:“我知她平日不欲从我,没想到竟刚强如此,真乃有志烈妇辛。唉,厚加安葬吧。” 时间一晃,便到了两日后。 虽然在称帝前夕,先是金尚、徐谬不愿附从自己,接著又是后宫女上刚烈自縊,怎么看亏不是吉兆,但这亏没有影响到袁术对称帝的渴望。 那是他这一生最仍的追求。 建安二年,正月。 袁术以河內张炯提供的符命亨依据,正式僭號,登天上之位。 他设置公卿百官,並以九江太守亨淮南尹,率群臣在寿春城外的南北郊祭祀天地神灵,並昭告天下。 “从今日起,朕亨天上!” “乃天下之主辛!” 袁术称帝,自號仳仕。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淮南之地,然后又在无数马蹄的飞奔下,迅速送往附近的州郡。 大道陵迟,天下纷乱。 群雄割据州郡,仿若独立之国,但在面上亏还举著大家旗帜,尊奉大家天上。 袁术,在今日踏出了无数人只丝想却不丝做的那一步。 其勇气,在此刻冠绝天下! > 第80章 刘毅的应对 第80章 刘毅的应对 正月二十日。 小沛城外,一匹快马飞奔入城,带来了淮南的重要消息。 片刻后,城中的州牧府邸,瞬间就沸腾起来。 “袁术称帝了!” 刘毅当场激动的站了起来。 好啊! 袁术忍耐不住,走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他必將成为眾矢之的,吸引所有火力,后面我军打他就是名正言顺,夺取袁术的城池也无人可以指责。而且袁术手下的人也都会因他称帝而离心离德,偌大的地盘將进入崩解阶段。袁术,你可真是乾的好啊!” 刘毅很是高兴,甚至暗中给袁术点了一个赞。 袁术不负他的期待,终於开始自爆作死了。 相比刘毅的兴奋,其他人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袁术想要僭越称帝的事情在去年就传的沸沸扬扬,可那时候只是传言,只是一个可能將要发生的事,衝击力终归是弱了一些。 现在他真正的走出这一步,让天下出现了第二个皇帝,还是有些震撼人心的o 当然,袁术之前也不是没人僭越称帝。 比如前几年,就有下邳人闕宣聚眾数千人,自称天子。 只是闕宣的实力太弱了,一般人只会將他当做无知反贼,不会放在心上,而且闕宣后来上了陶谦的当,被陶谦利用完后杀掉併吞並了部曲。论影响力,和现在的袁术称帝差距太大了。 孙乾嘆道:“袁氏四世三公,世为汉家辅臣,昔日袁邵公面对竇氏专权,屡次於朝中諫諍,其刚正不阿,忠义之名传於天下。今日若闻其后代子孙中竟有人僭越称帝,不知是何心情啊。” “袁氏本非良人,董卓能够入京,就与他袁家脱不了干係。以我之见,董卓当初或许就是他袁家故意引入京中,欲助他们窃取朝政的。”麋竺冷笑开口。 “董卓是袁府旧吏,按常理来说会听他袁氏號令。只是袁氏没想到董卓竟翻脸不认,弄出了滔天大祸。其后袁氏兄弟各奔南北,借四世三公之名占据州郡,常有僭越之行,今日袁术僭號称帝,也是自然之事,不过他这一做,必將招致天下討伐,真是愚蠢。” 麋竺当初和陈登迎刘备入徐州,本来过得好好地,大家都有一番光明前程,结果没想到全被袁术毁了。袁术先是发兵来攻,引走刘备,然后又策反吕布偷袭,最终导致徐州丟失,让麋家也只能跟著转移到豫州来。 这一切全是袁术的错。 麋竺对他充满了怨气,恨不得马上消灭袁术。 麋芳也是跟著大骂。 刘琰则是摇头感嘆汉室不幸。 只有刘备一言不发的坐著,神情有些恍惚。 刘毅一见,就知道刘备是因袁术称帝联想到汉室的衰颓,在那里心生感嘆。 汉室宗亲,刘氏子孙,对这种事还是很敏感的。 他想了想,对刘备激励道:“父亲,袁术逆贼不思汉家厚恩,行僭越之举,此乃大逆不道之事,吾等既为汉室宗亲,自当为天子討贼。还请父亲上奏朝廷,控告袁术僭越之举,號召天下共诛之。让吕布诸人与吾等共同討伐他!” 刘备闻言,也回过神来。 几子说得对,袁术称帝之事,他们早有准备,没有必要太多感伤,现在更重要的是抓住机会从中取利。 “好,我这就去写奏疏,又要劳公祐走一趟了。 1 刘备望向孙乾。 他多次前往拜见天子,和天子身边的几个朝臣有一些交情,前往许都更容易行事。 孙乾神色凛然道:“袁术行此大逆之事,乾为汉臣,自当效劳,使君放心便是。乾此去,定努力求得天子詔令。” “孙公前往许都,可顺道探查曹操最近动向,看他是否有徵张绣之意。” 刘毅向孙乾提了另一件事。 他知道曹操会打张绣,但不清楚这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只记得好像是和吕布嫁女在同一回。 刚好让孙乾去打听一下,后面也好跟著做计划。 “公子所言,乾记下了。” 孙乾应了下来。 刘毅对他道了声谢。 孙乾这次前往许都的任务很重要,他要將袁术称帝僭越的事情稟报天子,从朝廷那里得到討贼詔令,有了这张詔令,他们刘家父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付袁术,此即奉詔討贼是也。 刘毅还想出了一个將吕布拉进来的主意,就是说动天子给吕布也下一道討贼詔令,逼迫吕布和袁术翻脸开战,这样可以避免受他背刺的风险。 不过考虑到演义里吕布明知道袁术称帝,还愿意和袁术结亲的事跡,刘毅感觉吕布也不是很纯正的大汉忠臣,不一定会听天子的话。 谁知道他后面又搞出什么事来,刘毅这边还是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又对刘备道:“袁术既已称帝,大战即將开始,还是儘快將家眷送走的好” 。 “汝说的是,我明日便让人护送家眷前往睢阳。” 刘备頷首应下。 这是他们定好的计划。 在大战开始前,先把家眷们送到西边的睢阳,这样就算吕布真的背刺,最多就偷袭一下丰沛,不可能再像徐州之变一样,当场拿下眾人家眷,导致他们军心溃散。 睢阳是梁国大城,有关羽驻守,就算被人袭击,也可支撑几个月。 同时睢阳东边是丰沛、北边是曹操控制区,西边是陈国,这几个方向不是自己的地盘就是盟友所在,只有南边才和袁术控制的譙县、建平接壤,安全上很有保障,把家眷移过去,刘备父子就可以毫无负担的和袁术大战一场。 眾人商议完后,便开始按照计划施行。 正月二十一日。 孙乾带著刘备奏疏前往许都。 刘毅同赵氏、刘姝告別,说了一些让人含泪的话,便看著她们和眾多军属一同被护送往睢阳。 正月二十三日。 麋竺领兵三千,留守丰沛,继续负责屯田事项,以及后方这两座城池的防务o 刘备、刘毅父子则率领剩余兵力以及军械辅重南下,前往返水附近的萧县,与负责前线防务的张飞匯合,將力量聚於一处,做好接下来大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袁术称帝的消息还在继续传往四方。 不过在吕布、孙策等人收到消息前。 位於陈国的刘宠,先见到了袁术派来的使者。 “吾主称帝,为天下至尊,今坐拥三州九郡国,手下披甲之士数十万,声威震於四海!” “尔等前日暗输资財与刘备,实已触怒至尊。” “仲氏天子有詔:若尔愿绝刘备之交,奉礼於尊驾之前,则可赦免前罪。否则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待到大军征討,必使汝陈宫柱折,金甌坠地,尽数化为齏粉!” 使者下巴抬起,高傲的看著陈王刘宠。 听到了吗? 这就是仲氏天子的霸气! 第81章 刘吕刘孙曹 第81章 刘吕刘孙曹 使者话音落下。 陈宫大殿,一片寂静无声。 刘宠面无表情,冷冷地盯著袁术使者。 反而是骆俊在沉默后,突然问道:“袁术妄称天子,为何要自呼为仲氏?伯仲叔季,仲者,中也,二也,他既不敢为首,又岂能称天下至尊?” 使者神色一滯。 仲,就是老二的意思。 仲氏天子,按字面意思就类似於二號皇帝,老二皇帝,听上確实不够霸气,拉低了他刚才那番话的档次。 他尷尬的咳了一声,强行做了个解释:“此乃符命也!袁氏出於舜帝之后,刘氏出於尧帝之后。尧舜禪让,舜代尧为天子,就如今日袁氏代刘氏为天子。 尧、刘为先,舜、袁为后,故为仲氏。” 使者说完,又望向刘宠,说道:“天子之詔,汝————” “拉下去,砍了。” 刘宠冰冷开口,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使者大惊失色,见殿前武士向自己扑来,忙大叫道:“你敢杀天子使者?你可知道我仲氏天子威严,披甲执戟之士数十万————” “把脑袋送到许都去。” 刘宠皱了皱眉。 片刻后,使者已被拖往殿外,只能隱隱听到“大王饶命”的呼声。 骆俊收回目光,转向刘宠,担忧道:“使者虽然说话夸张了些,但袁术势力横跨三州,兵多將广,若真派人来攻我陈国,怕是有些麻烦。” 袁术自称有三州九郡国,应该是將扬州六郡以及被他占据的豫州汝南郡、沛国,以及徐州的广陵郡加在一起。这里面有水分,比如扬州的豫章郡还在刘繇手中,他並未掌控,但就算不加豫章,袁术的地盘还是很恐怖的,足以让骆俊感到忌惮。 “篡逆之徒,何足惧哉?” 刘宠冷哼道:“孤前日不欲使陈国受兵祸牵连,故舍了武平诸县,让他和曹操相爭。没想到这袁术还以为是孤怕了他,竟敢派人来威胁。孤虽年老,尚有开弓射弩之力,只要这逆贼敢来,孤必將他射杀於此!孝远,传令国人备战,做好护卫国土的准备!” 骆俊点头应了下来。 袁术僭越称帝,公开说要取代刘氏天下。 陈王刘宠是汉室诸侯王,双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谈的可能,现在又杀了袁术使者,这一战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刘宠在说完后,脑海中则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高墙之上,少年迎风而立,对他一脸郑重的说著请小心袁术的话。 刘宠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对骆俊道:“孤闻袁术性格诡诈,喜好遣人刺杀仇敌,经此之事,他恐怕会怀恨在心,说不得会行此下作手段,不得不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孤会让一队武士护你出行,孝远平日也要多加小心,勿要接待身份不明之人。还有那袁术手下有一名为张闓者,是昔日陶谦所任都尉,曾杀曹操之父,可调查一下此人情况,以作防备。” 骆俊一怔,没想到刘宠突然会提到防备袁术刺杀这种事。 不过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他应道:“多谢大王提醒,俊日后定会加倍小心。” 刘宠“嗯”了一声。 他的心里则想著另一个人。 “你曾言袁术將僭越称帝,届时便是你建功立业,取江淮以立足之时。” “孤正好看看,你是否真有成为第二个世祖皇帝的能力!” 此时想著刘毅的並不是只有刘宠一人。 徐州,下邳。 州府后宅。 吕婧坐在窗前,目光紧盯著手中的那封书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毅夜中难寐,脑中只有淑女徘徊————” 她咬著嘴唇,將信收起来,一张脸早已烧得如晚霞浸染,连纤细的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羞死人了,怎么能这样说呢。” 吕婧说著,又忍不住把信拿出来,再度打开看了一遍,只觉耳朵又热又烫,心臟跳动得又急又响,像是在敲著小鼓,连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脑海里全是那一夜,那个少年郎的模样。 只见过一次,容貌似乎有些记不清了。 她在心里又自动的补全起来,少年的样子似乎变得更英俊了,说话也充满了吸引力,就连那双比常人稍大一些的耳朵,似乎也显得越发可爱起来。 吕婧摇摇头,努力把这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將信小心的放到一个木匣里,合盖锁上,然后往严氏的房间走去,想和母亲聊些女子的事项。 走到屋外。 吕婧还未进去,就听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心头一动,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就听严氏在里面问道:“袁术僭越称帝,刘玄德那边遣人来说君侯联合,一起进攻袁术,君侯怎得不愿,若真能將袁术击灭,收回被他侵占的徐州城池,岂不是好事一件?” “唉,非我不愿,而是那袁术敢僭越称帝,就是仗著兵多將广,岂是那么好打的?他若发兵来攻,我仗著地利,联合刘备守一守还行,要是主动打他,还是算了吧。” 吕布说完,又嘆道:“前时去攻臧霸,没將他拿下,颇有些损失。如今只剩步卒三千,骑从四百了。而那袁术横跨三州,占据八九个郡国,兵马至少能拿出十万,你就说这般实力,我如何敢主动打他啊?刘备要是真有打袁术的能力,何必拉我一起?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严氏有心促成刘吕联合,可听到袁术实力如此之强,也只能嘆道:“君侯说的是,袁术兵力如此强盛,是不该轻易打他。” 声音传至门外,落在吕婧耳中。 她想了想,转身往回走去。 沛国,萧县。 返水以北,军旗飘荡。 这里驻扎著刘备军约一万七千人的兵力,也是他们如今能动用的最大力量。 经过连番扩张,刘备的兵力不只这么多,可问题是地盘大了,能招纳的士兵更多,需要防守的地方同样也更多了。 梁国的睢阳,是刘备手中最大也是最富裕的城池,必须要大將率重兵坐镇。 关羽以校尉之职领五千人镇守睢阳,控扼梁国四县,不可轻动。 麋竺又领三千人守著丰沛后方,在那里负责屯田运粮,也是不能动的。 除此外其他城池都各需要小股人马驻守。 东算西算下来,刘备能用的兵力就只有这一万七千人了,这里面还有许多是之前的降兵,以及关羽从梁国那边挤过来的兵力。 “可用者不到两万人,比吕布的兵力应该多好几倍,可惜质量不行,许多降卒都不是真心效力,在战场上打起来可能还干不过吕布的精兵,需要时间进行训练。” “而吕布的部曲虽然精锐,数量又太少了,无怪他不敢和袁术开战。” 刘毅陪刘备巡视完军营,回到自己帐中,想起今日在营中所看的景象,不由嘆了嘆气。 简雍之前去下邳想说服吕布,一起联手攻打袁术。 结果吕布婉拒了。 刘毅从怀中摸出一张柔软的帛书,打量著上面的娟秀字跡。 从这封下邳回信,以及他们通过麋家和陈登的关係了解。 吕布不敢答应刘备父子联手去攻打袁术,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他兵力不足,畏惧袁术那广阔的地盘和强大的实力。 吕布入徐州时只有几千人,经歷郝萌叛乱,死伤不少。之后吕布表张辽为鲁相,让他去打鲁国,张辽率部一走,吕布手下兵力又少了一小半。然后他又去打臧霸,好处没得到,人马反而死了一些,手里现在怕是连四千人都拿不出来。 主动去打坐拥近十个郡国的袁术,好像是有些高估吕布的胆子了。 “不过也快了,袁术现在称帝,孙策差不多该和他翻脸了,只要孙策同他切割,江东数郡就和袁术无关。他手里真正能动用的就只剩江北这几个郡。九江、 庐江、汝南、广陵和半个沛国,实力锐减一半,远没有现在看上去那么嚇人。” “还有吕布那边,若按演义来,袁术称帝后应该快向他求亲了吧?这里也是两人翻脸的重要节点,不知这事是否还会发生?” 刘毅低头,看著手中绢帛,阅读著上面满是情感的字句,眼中不免露出一抹柔色。 江水滔滔,浩荡东流。 扬州,会稽郡。 孙策身材高大,容貌俊朗,此刻昂首立在屋中,將那张仲氏天子的詔书重重扔在地上。 他望向屋中眾人,问道:“我知袁公路素有僭越之志,可不料他真的敢走出这一步,如今彼辈在寿春僭越称帝,还封我偽职,让我出兵北上助他攻打豫州牧刘备,尔等以为该如何处置?” 张扫了眼被孙策扔在地上的詔书,当即道:“袁术僭越,世所不容,將军自不可附从此逆贼。然袁术前时助將军出兵江东,有此事在前,当以良言相劝,再借大义与他断绝关係。同时將军可向朝廷上奏,表明孙氏忠汉之心!” 孙策早就对袁术不满,有割据江东之心,本想借著此事直接和袁术翻脸,听到这话,神色微动。 他之前为袁术衝锋陷阵,做过不少事情,世人將他看作是袁术一党,如果突然与袁术翻脸,虽然能立足大义,但恐怕会被有心人安上一个不念故主的恶名。 不如先依张紘之言,写信劝諫,尽到责任,如果袁术不听,那就不是他孙策无情无义,而是袁术实在冥顽不寧了。 至於袁术会不会听? 孙策心里早有答案。 “子纲所言甚是,汝素有文学之才,名传於世,还请为策修书一封,去劝告袁术。” 孙策向张紘拱手,请他修书去劝諫袁术,同时又同张昭等人商议,若是袁术不听劝諫,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对付这个篡逆之贼。 不管袁术如何回应。 江东,他孙策是要定了! 隨著袁术称帝,陈、沛、下邳、江东等地皆被其扰乱,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而在西边的荆州南阳郡。 因为时间和距离的关係,这里尚未收到来自淮南的重磅消息,並未被袁术称帝之事所影响。 淯水河畔。 “汉司空武平侯曹”的大旗猎猎作响,隨风飘扬。 旗下,军帐连绵延伸,直至远方。 这里是曹操大军所在,但没有原本预料中的战火燃烧,反而显得安静而祥和。 曹操率军南征张绣,想一举消灭这个隱患,然后再挥兵向东,去和袁术爭夺豫州。 结果事情比他想像的要顺利得多。 大军一入南阳,张绣便望风而降,主动请求归附。 “若天下之人皆如张绣识相,汉家江山何愁不定也!” 曹操大为高兴,接受了张绣的投降,还请他率眾將来营中置酒高会。 酒宴上。 曹操亲自走在席间,举杯行酒。 “张將军,喝!” 曹操笑著走到张绣案前,让他饮酒。 张绣打量了一眼曹操身后那个高大魁梧,手里还持著一柄巨斧的雄伟男子,身体已有半边发麻,哪敢拒绝,慌忙举杯一饮而尽。 他又向曹操拜道:“司空姿容绝世,用兵如神,真乃汉室柱石,绣一介边鄙武夫,往日竟不识天威,险些自误。从今往后,绣与麾下將士,唯司空马首是瞻。司空吩咐,绣必效命为之。” 曹操闻言,大笑道:“好好好,张將军一片忠心,我已知矣。你且放心,今日之后,你我便为一家,皆是为天子效命,不用再分彼此了。 听到这话。 张绣放下心来,暗道贾文和劝他降曹之言果然明智,观曹操態度,日后应该不会害他,可以安心了。 曹操得到张绣归附,心中同样高兴,在这酒宴上放开胸怀,觥筹交错之间,与眾人饮酒高歌,过得好不快活,直到宾主尽兴,方才各回营帐休息。 “张绣態度恭敬,今日举眾归我,南阳便无忧虑之处,待我携胜归於许都,便可著手处理刘备、陈国,还有那袁术的事情。” 曹操此时心情舒畅,觉得经歷兗州之变后,他终於走上了顺畅的人生道路。 先奉天子於许都,又收服南阳张绣,接下来只需扫平豫州,干掉袁术,他匡扶汉室的理想就完成一小半了。 曹操想著这些事项,走回帐中时,却又见军帐孤寂清冷,少了些人气。 如果是打仗作战时,需要保持清醒的理智,这般营帐倒也不错,可问题是现在张绣归附,已经不用再打仗了,他曹孟德没必要这般节制,也是该放鬆一下的时候了。 曹操酒意上涌,心中欲望翻腾,越想越觉得饥渴焦躁,有些忍耐不住。 他回头对侍者说道:“去问问这附近可有美艷的妇人。” > 第82章 父与子 第82章 父与子 汳水北岸,军旗飘扬。 刘备父子眼见隨著袁术称帝,江淮形势日益变化,也在抓紧时间训练兵卒,增强军队的战斗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这时陈王资助的军械,送到了返水前线的大营。 关羽因为身处睢阳后方,不用在前线拼杀,可以自己慢慢打造兵甲,就没有截留,將所有的物资都送了过来。 “此番能得陈王资助,全赖定远之力,这些东西,由汝先选。你拿完后,我再分与眾军!” 刘备表现的很是大气,在营中將武器兵甲摆开,让刘毅先行挑选,等他挑完后才由自己和张飞来分。 “父亲和叔父在此,毅岂能先挑。” 刘毅保持著身为晚辈的礼貌。 张飞在旁道:“大兄说的没错,若不是有定远前往陈国,岂能得到这些东西。你勿要推辞了,快快选完,吾等也好划分。” 刘毅了解刘备和张飞性格,知道他二人说的是真话,若是再推却,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便应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你小子快快去挑。”张飞笑著催促。 刘毅將陈国送来的军械看了一遍,见其甲冑精良,环首刀和矛尖都是由精铁打造,质量非常好,並非粗製滥造,而是真正的上好兵甲。 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那五百张弩。 “我要一百张弩。” 刘毅略微思索后,决定打造一曲弓弩队。 朝廷那边已经通过了刘备的表奏。 刘毅现在的职务是別部司马,可以统率千人以上的队伍,他下面也可再封几个曲军候了。 一曲最低两百人。 他实际有一千人,除开骑兵单独编制外,可以划分出五个曲。 麋章、许褚、关平、李四指、朱黄须等人都可以担任军候。 他准备让麋章专门负责军中的弓弩。 一百张弩,加上军中原本的弓手,凑够两百弓弩手,占据兵力数量的五分之一,应该差不多了,以后若有需要可以再看情况增加。 除开弓弩外,他这一部人马自然是全部披甲的,然后长矛、刀盾等物也是按比例配置,这些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刘毅这边选完,刘备和张飞才让人开始將其他军械分发下去。 分完了军械。 刘备又想起一事,让人牵来一匹高大的白马,对刘毅道:“沙场征战,良驹宝马必不可少。我之前给你的那匹战马虽是良驹,但年岁已长,恐后面骑乘乏力。子方那边从河北运来几匹好马,正好予你一匹。” 刘毅闻言,打量著眼前白马。 就见它四肢强健,通体雪白,其脖颈修长而有力,特別是那双眼睛,干分有神,充满了力量感。 或是察觉到刘毅的打量,这匹白马忽然昂首振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如银瓶乍破,响彻云霄。 好马! 刘毅一见这白马便心生喜爱,谁人心里没个白马梦啊。只是他又莫名的想起一事,不由出口询问:“这马不会叫的卢吧?” 刘备闻言一怔,摇头道:“此马名为飞鸿。 飞鸿? 鸿,就是大雁。 飞鸿,这不就是说此马奔跑起来如同飞鸟一般迅捷么。 既然不是的卢,刘毅也就不客气了,当即收了下来。 刘毅想到老刘还专门惦记著自己的战马年老,特意送自己好马的事,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刘备虽然在后世有“拋妻弃子”的名声,但对现在的刘毅来讲,至少是个不错的父亲。 与此同时。 在荆州的南阳郡,正有一件大事发生。 “曹贼欺我太甚!” 张绣站在水河畔,望著远处那飘荡著曹字大旗的军营,直恨的双拳紧握,目呲欲裂,恨不得冲入曹营,將曹操大卸八块。 曹贼当面好言安抚他,结果转头就把他的婶母邹氏弄上了床,肆意玩弄取乐,毫不顾忌张绣顏面,此事若传出去,世人还会以为是他张绣为了討好曹操而献纳寡婶。 从父张济对他极好,今日尸骨未寒,婶母便被曹操强掳,张绣若坐视不理,又岂能对得起从父恩情。 而在气恼外,张绣心中还隱怀有恐惧。 曹操不仅辱他寡婶,还特意召见了张绣的亲信壮士胡车儿,对胡车儿称讚有加,当面赏赐了许多金钱。 曹操拉拢他的亲信,这是想干什么? 张绣越想越气,越想越惊,回首看向身后一个中年文士,向他诚恳请求道:“曹贼欺我如此,绣难以忍耐。还请文和助我,若不报此仇,决不罢休!” 贾詡见张绣態度坚决,嘆了口气,说道:“曹军势大,將军纵有恨意,勿要明於面上,可暗中谋之,以计破曹。” 嘴里这般说著,贾詡却是暗暗苦笑。 本以为说动张绣投曹,就能得一夕安寧,哪知大功將成,却闹出了这种事。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怎么是这种人啊,唉。” “大兄,我刚才去见父亲,怎么看到他帐中还有个女子?咱们出征时,好像没有这人吧?不过她还长得挺好看的。” 曹丕溜进帐中,一脸好奇的问著。 曹昂此时正和曹安民研究南阳地图,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板著脸道:“父亲的事,你勿要多问。你此番既要跟隨南下,就当好好观察军营要务,熟练弓马之能,他日方可为父亲效劳。你还不去练一练,等会儿我就要考较你。” “哦,我马上去。” 曹丕今年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听到考较两字,脸色一变,慌忙退到帐外。 对於大兄曹昂,曹丕还是很敬畏的。 曹昂见弟弟出去,转头对曹安民苦笑道:“希望丕儿日后可不要学到这些东西。” “你没听那小子刚才还夸张绣婶母漂亮吗?小小年纪,就知妇人美不美,我看等他日后长大了,怕是有司空之风嘍。” 曹安民嘿嘿一笑,转而又低声道:“我听说大將军何进的儿媳尹氏十分貌美,如今也到了许都,司空曾派人前往问候,说不得司空对她有意。” “好了,这种事情就不要说了。” 曹昂摇头,对他父亲曹操的喜好,不想过多评价。 “啊。” 曹操趴在榻上,舒服的叫了一声。 一个貌美妇人跪在旁侧,用各种花样为他捏弄著身体。 “夫人可知我心情?” “司空乃神人也,妾岂能知司空所想,不敢揣测。” “我奉天子而令诸侯,兵威所指,无人敢挡。今不战而取南阳,即为兵家上法,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此乃一喜。而又於这南阳之地,得夫人侍奉,尽享人间极乐,此乃二喜也。双喜临身,我自畅快,哈哈哈————” 曹操说著,已是畅快大笑,恨不得当场吟诗一首。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一名为徐他的侍从,前来稟告:“司空,张將军遣人来报,言春日水涨,请求把军营徙至高处。” 邹氏在旁道:“清水每到春日確实会上涨,还是高一点好。” “可。” 曹操摆了摆手,觉得这事没什么问题。 待到徐他领命下去。 他又和邹氏说了些话,越说越起兴致,乾脆起身將邹氏搂在怀中,狼狠亲了一口,然后又翻身压下正要继续做些事情,却又听帐外再度响起脚步声。 徐他听到帐中传来的声音,没敢进去,就在帐外说道:“司空,张將军说其营中輜车少而物资重,请求让士卒各自披甲,减轻重量,以便搬运。” 曹操一怔。 披甲? 邹氏在他身下叫了一声。 曹操便对外回道:“准了。” 张绣如果有坏心思,没必要向自己稟报士卒披甲的事,搬迁军营到高处,披甲后减轻重量確实很合理。 曹操不疑有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床榻上。 时间不断流逝。 曹操劳累后,抱著美人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杀啊!” “快杀曹贼!” “反了!造反了!” 曹操猛然惊醒。 邹氏也惊道:“司空,外面出事了。” 曹操还未反应过来,帐帘就被一个魁梧身影揭开。 “司空,张绣造反,以兵攻我中军,司空快快离去。” 典韦神色焦急,开口催促。 “张绣竟敢反我?” 曹操大惊失色。 不过他逃生经验丰富,知道在这种时候该做什么。 曹操顾不上邹氏,他忙起身將衣物往身体上一套,大步走出帐外。 就见外面火光四起,到处都是刀剑交击与喊杀声。 因之前兵不血刃拿下宛城的原因,曹军除了巡营守卒外,大部分兵士都未著甲,此刻被张绣军突然袭击,完全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曹操一出帐,就见张绣手下的士卒已快攻入营门。 看到曹操,那些兵士都兴奋起来。 “那就是曹贼!杀了他,將军有重赏!” 敌兵猛攻营门,形势极度危急。 典韦忙道:“司空快上马走,韦来断后!” 侍从此时已牵来绝影。 曹操也顾不得典韦了,慌忙上马,说道:“我先走矣,汝速速跟上。” 说著,他拍马就走,一队轻骑赶忙跟上扈从。 典韦目送曹操远去,转身望向正猛攻营门的乱兵。 “陈留典韦在此,尔等安得猖狂!” 典韦提双戟上前,与摩下士卒共杀乱兵。 外面乱兵各挺长矛来攻。 典韦挥戟劈砍,巨力之下,竟將对面矛杆砍断,他又踏步上前,左右挥砍,连杀十余人。 但乱兵如同无穷无尽,典韦身侧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转眼就只剩下他一人。 因战事来得太急,典韦未曾著甲,此时一身布衣早被血水染红,身被数十创,就连手中长戟也从中折断。 乱兵见状,鼓起勇气上前,欲挥刀砍杀典韦。 却听典韦一声大喝,將手中断戟砸向敌兵,又上前伸展双手各抓一人,当场夹死,挥其尸身为武器,连击数人。 乱兵见状大惊失色,纷纷后退,不敢近前,只在远处以箭射之。 “乱贼休伤吾主!” 典韦瞋目大骂,伤口迸裂,最终血流满地,没了声响。 见典韦身躯重重倒下,乱兵互视一眼,等了半晌,方敢上前。 与此同时。 曹昂兄弟也被营中大乱惊动。 “大兄,发生何事了?” 曹丕神色惊恐。 “营中有贼兵作乱,汝速速上马离开。” 曹昂面色冷冽,又对周围扈从道:“尔等速送吾弟出营,护他安全!” 曹丕焦急道:“那大兄你怎么办?” —— “乱兵皆呼要杀父亲,我当去护父亲安危,汝休要多言,快快离去!” 曹昂呵斥一声,强迫曹丕上马,让人护送他离去,自己则转身上了另一骑,往曹操营帐奔去。 路上正好碰到曹操骑马奔来,曹昂大喜,父子连忙合在一处,转头又遇上了曹安民。 眾人正要逃出营垒,后方乱兵又追了上来。 曹操是他们的首要目標,岂会放过。 乱兵箭矢齐发。 曹安民背后中了一箭,惨叫著摔落下马,被追兵涌上来,乱刀砍成肉泥。 曹操此时也不好受。 “痛哉!” 他惨呼一声。 刚才乱箭飞射,有一箭正中他右臂。 更危险的是,曹操胯下绝影马身中数箭,马腿、马蹄皆有箭羽摇颤,其面颊处更被一箭贯穿,已是伤到了要害。 绝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曹操被重重甩下马身,痛呼不已。 曹昂肩头也中了一箭,箭簇深埋,鲜血浸透衣袍。 他原本可以凭藉混乱策马突围,但回头瞥见曹操坠马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勒紧韁绳,翻身下马,冲至曹操身旁。 “子脩,你快走。” 曹操低呼出声。 曹昂摇头道:“儿岂能弃父逃生,此非人之所为也。父亲上马,我为父亲殿后!” “子脩!” 曹操还欲再言,却被曹昂打断。 “乱军已至,生死顷刻!父亲身系天下,快走!” 曹昂声音嘶哑,却字字鏗鏘。 他环顾四周,亲卫已伤亡殆尽,残存的卫士正用血肉之躯拼死阻挡著潮水般涌来的乱兵。 不再多言,曹昂用力將曹操托上坐骑,朝著马臀重重一击。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载著曹操冲向生的方向。 曹昂目送曹操远去,隨即握住佩刀,转身面向已杀光护卫后围过来的乱兵。 天边日光昏黄,映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横刀而立,高呼道:“曹昂在此!乱贼休要逞威!” 话音未落。 曹昂已大步上前,挥刀迎向那汹涌敌兵。 战马飞奔。 曹操披头散髮,伏在马背,听到后方那声高呼,他忍不住回头看去。 就见那夕阳下。 青年的身影被乱兵淹没。 曹昂。 他曹操最钟爱的儿子,就这样没了。 “啊!啊!啊!” 曹操再也忍耐不住,在马背上高声痛呼:“恨哉!” “吾恨哉!” 第83章 暗杀与联姻 第83章 暗杀与联姻 淮南,寿春。 仲氏王朝的都城。 袁术刚登基为天子,给自己冠上了世间最尊贵的名號,同时又拥有横跨三州之地的广阔地盘,本该气定神閒,傲视天下群雄。 此时的他却是面容扭曲,一张脸涨的通红,双眼鼓出,形容恶鬼。 “孙策!” “无耻竖子!竟敢如此欺朕!” 袁术將案前书卷揉成一团,狠狠砸到前方地面。 上面露出些许字跡。 “五世为相,权之重,势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忠贞者必曰宜夙夜思惟,所以扶国家之躓顿,念社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报汉室之恩————” 这是孙策对袁术的回覆,全是劝他放弃帝位的话。 继金尚、徐璆之后,孙策也拒绝了袁术的封赏。 他仲氏天子封出去的官位,好像没人在乎? 孙策和金尚、徐理还不一样,他现在占据著会稽郡,手里兵马眾多。究其源头,是袁术给了他千余孙坚旧部,才让孙策有了起家的资本。 这种恩情,你孙策居然不感激朕? 从回信来看,孙策竟然还想和朕断绝关係,真是岂有此理! “竖子,昔日向朕求兵时,曾言若能攻克江东,可得兵数万人,届时便来佐朕,原来全是无耻之言!” 袁术气的大骂。 阎象在下方听得无语。 孙策求兵时,他也在场,如果阎象没记错的话,孙策当时说的是“投本土召募,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匡济汉室”。 人家都说是佐你袁术匡济汉室了,你现在成了仲氏天子,还怎么助你? 袁术心里似乎也清楚,骂一通后就熄了火,开始研究如何对付孙策的事。 “陛下,前日那孙賁归来,陛下命他为太守,此人不应,弃妻孥而逃。现在孙策又拒詔不听,还发书折辱陛下,孙氏实乃大逆,可命丹阳太守发兵击之,並其部眾。” 李业身为谋臣,当先开口,给出了一个方案。 “好,给袁胤下詔,让他把孙策给朕灭掉。” 袁术点头应下,命侍从擬詔。 丹阳郡挨著会稽郡,现在的太守袁胤是他从弟,忠心上没有问题。 说到袁胤。 袁术又想起袁胤的前任丹阳太守是周尚,被他免职后已回到寿春閒居。 “那周尚身边有个侄儿,好像是叫周瑜?朕之前见过一次,看上去颇有姿容,也不知能力如何,等空閒时可召来见见,若是有才,或可一用。” 不过袁术也只是想想,称帝后的局势变化太快了,他每日都处于震惊与愤怒中。 孙策这边和他断绝关係后,不等袁胤来攻,就先下手为强,私表手下的徐琨为丹阳太守,反过来发兵攻打丹阳郡。 孙策主动向袁术举兵。 一时间丹阳战火纷乱,袁胤和孙策相互廝杀起来。 局势恶劣,还不只是江东方向。 比孙策更让袁术气愤的,是来自陈国的消息。 袁术之前派出使者前往陈国进行恐嚇指责,一直没有回信,现在才知道那刘宠居然胆大包天,杀了他使者,还把使者的脑袋送往了许都。 “气煞朕也!” 袁术暴跳如雷,大叫道:“刘宠老儿实在无礼,朕必將汝头颅剁下,方可雪恨!” 他对刘宠动了杀心。 不过考虑到陈国的实力,袁术没有派兵的打算,准备按李业提供的暗杀计划执行。 袁术少年时便以侠气闻名,常结交各路江湖豪杰,等他占据淮南后,又有大量贼匪势力投靠到他的手下。 想找出几个刺客,还是比较容易的。 鑑於这次暗杀行动难度颇高,一般的刺客恐怕难以胜任,袁术决定派出一个厉害人物。 张闓。 “陛下放心,臣此番前往陈国,定为陛下取刘宠和骆俊首级。” 张闓身材高壮,浓眉美须,按当今时代的审美来看,姿容很是不错,乍一见面,很难看出这是个手上沾满血水的杀人狂魔。 跟隨曹嵩避难的数十口曹家人,上到老者,下到小儿,就是被张闓杀了个精光,史书称做“闔门皆死”,可见其手段之残暴。 袁术见张闓放下豪言,心中大悦,许诺道:“好,你若能杀刘宠和骆俊,朕就给你封侯,让你做卫將军!” 张闓双眼发亮,大声道:“陛下等臣的好消息便是!” 等张闓领命而去,袁术的心情才舒坦了不少,將目光放到了另一个敌人身上。 “陛下,刘备自从攻下樑国后大肆徵兵备战,今又得到刘宠资助兵甲,屯兵於返水一线。据纪將军探查,返水北岸整日金鼓不停,声势浩大。刘备军或许会主动南下,此事不可不防啊。” 杨弘在朝堂上,奏报了来自沛国的消息。 袁术脸色铁青。 相比孙策和刘宠,刘备才是他真正的大敌,必须要儘快解决。 按照袁术本来的计划,称帝后他就从江东调集一批人马,匯合江北之军,大举攻入沛国,將刘备消灭。 哪怕是有吕布帮著刘备,在强大的军力面前也无用处,他將一口气同时消灭刘吕,霸占沛国和下邳国。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孙策那狗贼举旗造反,不仅不能给他提供兵力,反而把丹阳的袁胤给牵制住了,袁术现在能够动用的兵力大大减少,这种情况下想要一口气消灭刘备和吕布,就有些不太现实。 袁术望向群臣:“刘备与吕布联合在一起,如何对付?” 李业眼珠转动,心生一计:“陛下,臣闻吕布膝下有一女,年已及笄,可令人前往下邳为太子求亲於吕布。布若嫁女,则袁吕一体,吕布必帮陛下击灭刘备。刘备既灭,吕布独掌徐州,不管是將其作为盟友,还是吞併其势力,皆看陛下心意了。此乃疏不间亲之计也!” “求亲?” 袁术听到先是一愣,转而便高兴起来。 真是妙计呀! 他頷首道:“朕闻那刘备之子刘毅曾向吕布求亲,扬言要娶吕布的女儿,结果被吕布拒绝,若是朕同吕布联姻,岂不是能把他父子气死,哈哈哈!” 袁术一想到刘备父子暴跳如雷的模样,嘴角便有笑容浮现。 杨弘见到袁术被李业说的高兴,心生嫉妒,反驳道:“可之前吕布与我军大战多次,並不信任,如何能够说服他联姻?” 李业冷笑开口:“吕布乃贪利之辈,陛下若是捨得,只需送些钱粮宝物过去,再许以將下邳南边和广陵郡的几座城池与他,便可哄得他將女儿嫁过来。只要其女到手,让吕布同刘备翻脸,等將刘备击灭后,这些东西就算不给吕布,他又能如何?” “对了,那吕布手下的陈登素来同刘备亲善,恐怕会坏了大事,臣以为此事可先在暗中同陈宫知会一声,让他从中相助,免得的被人破坏。” 袁术点头:“可,就依你说的办。”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破坏刘备和吕布的联盟,並想知道那刘毅若是听说自己喜欢的女子,被他袁术的儿子娶了,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刘毅。 这个曾率军袭杀了梁纲,致使纪灵大败的傢伙,早就被袁术记在心里,一直寻思著要报復回去。 诛灭他父子之前,先让这刘毅体会一下情感上的痛苦吧。 “小贼听到此事,定然会很不甘,很绝望吧?” 1> 第84章 求婚 第84章 求婚 “杀!” “杀!” “杀!” 喊杀声响起,整齐划一,听起来很有气势。 刘毅在台上负手而立,望著下方一齐挺矛前刺的士兵。 在矛兵附近。 刀盾兵正结阵操练,他们或是同时举盾作格挡姿势,或是挥刀前劈,做攻击姿態。 远处,弓手张弓搭箭,弩手跪地瞄准,箭矢连发,射向对面草人。 关平、麋章、李四指等新任军候,绕阵巡视,不时指导动作或是进行训斥。 许褚则带著他的两百多人在另一片地方训练阵型金鼓,操演一些军阵之法。 他手下人都是许氏子弟和宾客,勇力锐气不错,只是加入时间较晚,训练程度要比其他曲的老卒差一些,需要补一下基础的东西。 更远处。 速亦拔率领三十个骑兵纵马奔驰,练习弓马骑射之术。 就听马蹄声动,箭矢呼啸破空。 各曲皆按章法进行演练,校场之上尽显忙碌。 “公子,我部兵卒大多都有沙场经验,就连昔日收编的贼匪也成了合格兵士。许军候来得晚了些,但他手下儿郎壮勇,只要训练一下,上了战场必然不差。我看咱们这一部已可称作精兵,等后续开战,定可大显威风。 虞南站在后方,说话时脸上满是自信。 刘毅轻轻頷首,虞南这话也不算夸大,他这一部人马连续经歷返水、睢阳之战,算得上老兵了,加上装备精良、全员披甲,战斗力不说在刘备军中顶尖,也是中上水平。毕竟刘备手下许多都是这几月才募来的新兵,还有一些是收编降卒,质量不是很高。 只是要说这就是精兵的话,刘毅总忍不住回想起他在下邳城中,见到高顺领著陷阵营平乱的那一幕。 重甲铁鎧,號令严整,陷阵一出,无所不破。 郝萌的叛军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陷阵营击溃,后面就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陷阵营,那才是真正的当世精兵。 “我这一部若和陷阵营硬拼,可有胜算?” 刘毅在脑海里做了个设想,然后便无奈的摇头。 干不过。 至少正面廝杀是拼不贏的。 陷阵营兵卒壮勇,装备精良,拥有大量铁鎧,其攻坚能力远不是穿皮甲的普通士兵能比,一个照面就可以撕裂大多数军阵。 那么多铁甲,也不知是吕布从关中带出来的,还是从充州抢来的? 除了装备外,陷阵营的组织纪律也极强,士兵的精气神、令行禁止等方面超越大多数军队。这才是陷阵营强大的根本,若是军队本身不行,你就算给他最好的兵甲装备也不顶用,一些中原王朝被草原蛮族按著打的事跡已能说明军队质量的重要性。 若论当世的练兵水平,高顺绝对是居於前列。 刘毅对高顺一直有所覬覦,如果能得高顺效力,他麾下兵卒的战斗力绝对能往上提升一截。 而据他所知,高顺在吕布摩下不是很受待见,连陷阵营的主將之位都被吕布移给了魏续,只有在上阵时才会让高顺临时统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高顺说话太过刚直,不是很得吕布喜欢。 就像吕布前段时间去打藏霸,高顺在出征前就劝吕布说“將军躬杀董卓,威震夷狄,端坐顾盼,远近自然畏服,不宜轻自出军,如或不捷,损名非小”。 吕布听到就觉得烦,没有听高顺劝諫,选择了出征琅琊,结果这一战真被高顺说中,吕布攻打臧霸不克,反而折损了人马,威名受到影响。吕布嘴上不说,对提前说中此事的高顺是越发不喜。 刘毅觉得或许可以从两人关係入手,可问题是吕布不喜欢高顺,高顺却十分忠心於吕布,没有任何背叛的想法。哪怕吕布被人所杀,以高顺的性格也只会追隨吕布去死,不会向人投降。 “想得到高顺,恐怕只有让吕布主动相送才行啊。” 就在刘毅思索间。 有侍从快步走上高台,送来一封书信:“公子,这是下邳送来的信件。” 虞南闻言,脸上露出暖昧的表情,嘿嘿笑起来。 刘毅接过书信,瞪了虞南一眼。 自从回到沛国后,刘毅又续上了和吕婧的通信,经过前几次的铺垫熟悉,刘毅现在写出去的信更加露骨、直白,多用上挑逗性的诗句,每次回信还会送上许多女子喜爱的饰品作为礼物。 吕婧刚刚加笄,是个没有感情经歷的少女,哪扛得住这种架势,加上她对刘毅印象不错,并州民风也远比中原开放,她的回应態度很热烈,几乎是隔几天就有一封信从下邳送来。 照这情况下去,只要吕布鬆口,这门亲事立刻就能成。 届时刘吕一家,很多事情就好做了。 只可惜吕布对联姻之事,一直持著模稜两可的態度。 “吕布贪財好利,怕是想待价而沽啊。” 刘毅想到吕布的为人,又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低头看信。 透过娟秀字跡,刘毅能感受到写信者注入的炽烈情感。 徐州,下邳城。 一支车队自南行来,其輜车相连、队伍相接,车轮压路极深,上面载满了粮食布匹,还有许多海货珍宝。 这是仲氏天子派出的求亲队伍。 陈宫代表吕布出城迎接,见到了仲家的光禄大夫韩胤。 “公台,事情办得如何了?” 韩胤一见陈宫,便小声询问。 陈宫道:“汝且放心,前时我对吕布说徐州久经战乱,粮食不继,当趁春日行屯田之举,以供应兵卒,陈登在陶谦手下做过典农校尉,正適合负责此事。吕布並未起疑,已將屯田之事交付给他,陈登此时不在城中。还有魏续等人,我提前以利说之,他们皆是无谋之辈,已允诺相助。 韩胤闻言大喜。 他们通过內应,对吕布手下派系构成打探的很清楚,陈宫之外,魏续、侯成等人不太喜欢刘备,陈登、张辽则对刘备保持著善意。 陈登曾迎刘备入主徐州,双方关係非常好,是吕布手下铁桿的挺刘派。张辽则据说是和刘备帐下的关羽有私人交情,这二人最有可能坏袁术的事。 现在张辽驻兵鲁国,陈登又因屯田之事被调离,没了他二人在旁,阻力就少了许多。 韩胤忙对陈宫道:“此事若成,天子必念公台恩德,高官厚禄绝不会少。” 陈宫笑了笑,没有多言。 他望向面前如长龙般的车队,心里鬆了口气。 袁术做了天子,行事果然比之前大气了许多,不再空口许诺,总算捨得拿点实际东西出来。 吕布见到,定然会很高兴吧。 事实和陈宫判断的一样。 一箱箱金饼縑帛、奇珍异宝被人抬入堂中,那满目的珠光宝气、耀眼金芒看得吕布双目发直,一时间难以移开。 不仅是吕布。 前来议事的魏续、侯成等武將也都面露贪婪,不断的吞咽著唾沫。 “除了这些金布珍宝,另有粮食三万解已送入城中,此乃天子小小心意,还请君侯笑纳。” 韩胤微笑开口。 三万斛粮食,这和袁术之前策反吕布时说的数字差距甚大,但这些是实实在在送到下邨,落到吕布手中的,加上眼前琳琅满目的金布珍宝,足以让吕布心中大悦,对袁术之前的怨恨消散了不少。 他笑著问道:“袁公送布如此厚礼,不知是何用意啊? “是天子。” 韩胤先开口纠正了吕布的称呼,然后直接进入主题。 “今吾主称帝,德被寰宇,四海威服,天下群雄莫不归附。” “吾主素闻君侯威仪,心慕已久。自虑太子未婚,而闻君侯有女贤淑,堪为良配。若蒙君侯不弃,愿结秦晋之好,此诚两家之幸,社稷之福也。” “今特遣胤为使者,敬致聘问。除此薄礼外,吾主还欲以粮草五十万,广陵郡五城相赠君侯,俟礼成之日,即刻奉上。不知君侯尊意如何?” 第85章 吕布嫁女 第85章 吕布嫁女 吕布愣在原地,被韩胤说出的条件震惊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不是白拿的。 他得付出代价。 “袁公想同我结亲?” “是天子!” 韩胤再度纠正,又用充满诱惑性的语气说道:“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乃是天下名门,不知多少人慾结亲而不得。” “今吾主又践祚为天子,贵不可言,君侯若能嫁女,自可光大吕氏门楣。且他日吾主百年后,太子登基,则君侯之女將为皇后,君侯之外孙则为储君,吕氏后裔將为帝室皇族也!” 哗! 吕布当场站了起来,双眼大睁,鼻息粗重。 帝室皇族! 韩胤刚才说的钱粮、城池让他心生贪念,这句女儿將成为皇后、子孙后裔將变成皇族的话则彻底触动了吕布的內心。 他是真正的心动了。 吕布深吸了口气,强行按捺住当场答应的想法,望向陈宫、魏续等人。 这种大事,还是得问问眾人的意见。 “尔等以为如何?” 魏续当先站起,嚷道:“钱粮宝物、广陵城池,唾手可得,更別提与袁氏结成婚姻后,君侯便是天子之亲,身份高贵,日后谁还敢轻视?此乃大利之事,君侯你在犹豫什么呀?” 侯成也叫道:“是呀是呀,君侯若错过眼前良机,日后哪还有这种机会?” 几个武將纷纷站起来劝说。 也不是每个人都同意的。 高顺就冷声道:“袁术僭越,岂能称作天子?昔日汉帝对吾等甚厚,前时还让人来请君侯前往迎奉,若与袁术联姻,则置大汉天子於何处!” 吕布面露尷尬。 汉天子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之前从关中逃出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他吕布去接驾,只可惜吕布那会几兵力不济,实在担不起这个重任,只能辜负。 现在嘛,若是高顺不提,他都快忘记这事了。 魏续、侯成等人纷纷怒瞪高顺。 又是你这没眼色的傢伙,说话真是太扫兴了! 好在陈宫有所准备。 他当即道:“自董卓之后,汉室衰颓,天命有迁移之兆。袁氏出於舜后,应纬符命而称帝,今又独霸江淮,披甲执戟之士数十万,放眼四海,有几人能敌?君侯居徐州,袁氏居扬州,可互为依靠,若嫁女联姻,正是两强联手,日后定能纵横天下。君侯乃识时务之人,自当有所抉择。” 陈宫一开头,就有许汜、王楷等人同声附和,说些汉家天命將近,袁氏当兴的话。 高顺因行事过於刚硬,与同僚的关係不是很好,堂中眾人全都开口驳斥他,赞同联姻之事。 高顺不善辩论,这时又无人相帮,只能默然无语,不再劝说。 堂中只剩下一片赞同声。 吕布早就心动,这时见没人反对,便不再犹豫,当即对韩胤道:“仲氏天子既有此美意,我自无不可。只是那粮草、城池,结亲后可要立刻交付。” 韩胤闻言大喜,笑眯眯的回道:“君侯放心,天子一言九鼎,绝无戏言!” 厅堂外。 秦宜禄率兵护卫,早將堂中议事听在耳里,心头暗暗著急。 他收了刘毅许多钱財,心中早就倾向刘氏,知道刘毅有求娶吕婧之心,现在袁氏捷足先登,坏了刘毅好事,秦宜禄便感觉不舒服。 他暗道:“我当儘快遣人知会刘公子一声。” 吕布被利益诱惑,又受眾將劝说,一时头脑发热,当场应下了联姻之事。 不过事关女儿。 他回到后堂,免不了同严氏进行商议。 “君侯答应袁氏联姻,那置刘玄德父子於何地?且君侯在返水助刘备击破袁术之军,袁术心中岂无怨言?” 严氏对吕布的决定很吃惊,连忙反对。 吕布对此振振有词:“之前我与袁术有隙,故只能寻刘备为援,与他共同对付袁术。如今袁术称帝,不计前嫌,主动遣人来结亲,就是欲同我和好之意。若真能结成婚姻,则我和袁术有姻亲之情,他堂堂天子,又岂会攻我?” “有袁术扶持,我日后在这徐州才能无所忧虑。至於刘备,呵呵,我亦同他有夺徐州之仇,刘备心头同样有怨。既两方皆有仇怨,今袁强而刘弱,我自当寻强者结亲。” 袁术称帝,江淮震动。 孙策虽然在会稽举兵反袁,但因距离遥远,中间隔了丹阳、吴郡、广陵郡等地,加上袁术刻意封锁消息,短时间內尚未传到下邳。 吕布眼中,现在的袁术横跨扬、豫、徐三州,坐拥八九个郡国,实力强悍,远胜刘备。 他要选亲家,自然得选个强者才行,更別说袁术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严氏也知道袁氏势力强盛,刘家父子论家底是拼不过袁术的,便以感情劝说道:“可婧儿与刘家公子已有情愫,君侯若是將她嫁到淮南,她又岂能欢乐?吾等膝下只有这一女啊!” 吕布哼道:“也就之前见过一面,哪有什么情愫可言,只需断绝联繫,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忘掉。那刘家小子给她的,袁氏能给更多。我听说袁术之子袁耀颇有姿容,仪表堂堂,加之身份高贵,配她绰绰有余,等婧儿嫁过去了就是仲氏的太子正妻,日后袁术一死,袁耀当了皇帝,她就能成为皇后,这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不要做什么皇后!我不想嫁给什么袁耀!” 激动的声音自外传来。 吕布和严氏寻声望去,见吕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婧儿,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就知道此事的好处了。” 吕布开口劝说。 吕婧却怒声道:“阿父,我不想知道什么好处。我只知道我与刘郎情深,此身只愿与他相守,绝不嫁给旁人!” “放肆!” 吕布勃然大怒,呵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我要你嫁给袁氏,岂能容你辩驳!这事我已决定,你勿要再言!” 愤怒之下。 吕布声若暴虎,面容狰狞。 吕婧从未被吕布用这样的状態怒吼过,一时吃惊,怔在原地,就那么呆呆的看著吕布。 眼前的男人,与她心目中那个宠爱她,视她为掌上明珠的阿父似乎不是同一人。 严氏见到吕布暴怒,忙开口劝道:“君侯息怒,婧儿也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女儿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心事。” 吕布见女儿一副委屈的模样,被严氏一劝,也暂时冷静下来。 他长吐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欲將你嫁给袁耀,除了他袁家势力强盛外,也是因他们身份高贵,昔日为四世三公之族,如今又为天子皇帝,我吕氏若能与他结亲,则后代再也不用受人鄙夷之苦。” “你乃女子,未曾有过经歷。不知我这一路行来受了多少讥讽嘲笑,不管是兗州士人、还是徐州士人,他们表面屈从於我,然不过是因势为之,心中对我从未有过接纳。何也?只因我吕布乃一介边疆武夫,在他们眼中粗鄙不堪,不配为主。” “我前时拿下徐州,闻广陵人张紘素有才名,正效力於孙策军中,便追举他为茂才,发书与他,希望张紘能回徐州佐我。结果此人不受,还同孙策回我书信,言海產明珠,所在为宝,楚虽有才,晋实用之。英伟君子,所游见珍,何必本州哉?”真是气煞我也!” “我举张紘为茂才,对他礼待至极,他却寧愿去追隨袁术手下的孙策,也不愿从我,就是因为我吕布出身边疆,是他瞧不起的武夫啊!” 吕布说到心中痛处,越发激动起来,大声道:“所以我同袁氏联姻,也是想改变这个身份!从此不再为人所鄙啊!” 吕婧咬著唇,默默的看著状若疯狂的吕布。 短暂的沉默后。 “既是阿父之愿,女儿————谨遵父命。” 吕婧开口,她的声音已是僵硬麻木,不带著一丝的感情。 吕布却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只当是女儿被自己说服,当即大喜道:“好好好!婧儿果然体贴为父,你且放心嫁过去便是。有我在徐州,那袁术父子定然不敢亏待你。” 严氏见到吕婧的模样,心知情况不对,可是又见吕布此时正一脸高兴,不好在此刻多言,只能满脸忧心的看著吕婧。 吕婧说完后没有再搭理父母,和吕布的对话已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她默然转身,步履沉重地回到房中,伸手紧紧掩上屋门。 片刻后。 她开启紧锁的木匣,里面是刘毅寄来的一封封书信。 她將这些书信拿出来,轻轻抚过每一封,却再无勇气打开重读。 泪水无声滑落,一滴,两滴———— 落在那满含情愫的縑帛上。 良久。 吕婧將一切归於原处,於灯下铺开一张新的縑帛。 摇曳的灯火,映照著她满是泪痕的脸。 笔尖摇颤,书写著她给刘毅的最后一封信。 在短暂的敘述后,已是到了最后几句。 “父命如山,势难转圜。然君情深海,妾心匪石。既有白首之约,南下之途,便是妾以此身相殉之时。” “妾当身赴黄泉,寧死不背君也!” > 第86章 刘吕行动 第86章 刘吕行动 豫州,沛国。 汳水沿线,骑兵挥鞭策马,来往奔驰,他们身上肩负著传递信息的使命,携带著一些重要的书信。 一骑快马呼啸著奔入北岸的刘备军大营。 没过多久。 刘备摩下眾人都被召集在大帐中。 “下邳传信,袁术遣韩胤为使者,携带重礼求婚於吕布,今吕布已许之,即將嫁女给袁术之子袁燿。” 刘备声音阴沉,纵使他平日不怎么在手下面前表现喜怒,此刻也是难以忍耐,每个人都能看出他心中压抑的怒火。 比他更怒的是另一个壮汉。 “吕布狗贼,竟如此欺我!我定要砍下他的脑袋!” 张飞瞋目怒吼,声如雷鸣,將坐在他身侧的刘淡、简雍等人震得面色发白,耳朵嗡嗡直响。 眾人没工夫和张飞计较,他们同样心怀愤怒。 简雍骂道:“定远同他女儿互有爱慕,使君也向他提过这亲事,吕布皆未有允诺,如今却將女儿嫁给袁氏,实乃辱我太甚!” “哼,好好的汉室宗亲他不嫁,却要去和一僭越逆贼结亲,我看就应该上表朝廷,请天子下詔,命天下诸侯共討吕布与袁术!”刘琰声音愤恨。 刘毅曾公开求娶吕布之女,刘备也曾开口提亲,这事情他们都知道,吕布拒绝了刘氏,反而去和袁术结亲,不仅是对刘氏父子的侮辱,对他们这些刘氏臣子来说同样难以接受。 张飞怒骂几声后,又转向座中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急迫道:“定远,吕布把女儿嫁给了袁术之子,这是认为你比不上那逆贼的儿子啊。如此大辱,你怎么连话都不说!” 眾人也都將目光转向刘毅,大多带著怜悯的表情。 刘毅依旧很平静。 这消息是秦宜禄派人送来,他是眾人中第一个知道的,刚收到消息时刘毅同样很愤怒,嘴里连骂吕布是个蠢材,扶不起的傻狗。 可骂完后也就那样了,刘毅很快便恢復冷静。 他对这事有心理准备。 刘毅一直记得吕布曾和袁术结过亲,还把女儿给送了出去,只是后来吕布被陈珪劝说,心生悔意,又去路上把女儿给追了回来,还將袁术的使者韩胤押送到许都,梟首示眾。 袁术听说吕布先许婚后反悔,还把韩胤押送许都,勃然大怒,召集大军七路进发,欲要攻灭吕布,一雪耻辱。 这场联姻属於是吕布和袁术翻脸的重要节点,两人直接开打,杀得血流成河。 如果拋开吕婧对他的爱慕,以及名声上受到的侮辱,从这件事情本身来讲,能给刘家父子带来巨大的利益。 袁吕翻脸,吕布將吸引袁术的主要兵力,两方在徐州互相廝杀消耗。 袁术在沛国的力量將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刘毅父子如果这时候趁机进兵,就可以轻鬆的拿下沛国,从中谋取大利。 单从利益来看,他们既能得沛国,还能消耗袁术和吕布二人的力量,真是大赚特赚,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刘毅知道这件事的结果,清楚吕布最终会反悔,吕婧不会被送到淮南去,愤怒只是一时的情绪,没有持续下去。 他之前其实不知道这件事还会不会发生,没有过多干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变故,刘毅曾以晚辈的身份给陈珪写过信,请他帮忙注意袁吕动向。 陈珪。 下邳淮浦人,是陈登之父。 他和袁术同为公族子弟,少年时就很有交情,只是二人后来政见不和,分道扬鑣,甚至发展成互相敌视。 陈珪是朝廷任命的沛相,去年纪灵进兵北上,他不敢抵挡,无奈回到徐州。 袁术赶走陈珪后,又任命舒邵为沛相,掌控沛国南边的城池,陈袁二人的关係越发紧张。 陈珪知道这事,肯定会前往劝说吕布,他只要参与进来,后面吕布悔婚,追回女儿並押送韩胤去许都的事情就不会產生太大变故。 基於这一点。 刘毅从利益考虑,不想过多介入这件事,但也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態度,给吕布施加点压力,確保吕布能够悔婚。 他对刘备道:“吕布欺人太甚,可遣人前往下邳责骂,並告知他与僭越之贼结亲的害处,望他能够悔悟,勿要从逆,並言吕布若真要从逆,那我刘氏將出兵同他为敌!” 刘备见儿子身受耻辱,没有激动大骂,反而神色镇定的说出处理方式,不由暗暗点头。 这才是干大事的模样啊。 哪怕泰山崩於前,你也要不动声色的进行处置。 “好,我当遣人相责,若是吕布真的固执不听,那我必不相饶!” 刘备冷声开口。 他不想贸然因这事就和吕布开战,但此事又涉及到父子二人的名声,刘备同样难以忍下这口气,若是吕布不听,那日后免不了狠狠的打上一场,新仇旧恨一起报。 张飞见刘毅父子冷静的將这事处理下来,气道:“大兄、定远,如此大辱当前,汝二人怎得还给他吕布机会,若换成我,定要当场发兵,绝不受这口窝囊气!” 刘备父子只当未曾听到,开始给吕布写信责问。 议事完毕。 刘毅回到自己营中,心情又不免烦躁起来。 他虽然知道吕布嫁女之事的结果,又从利益考虑,不想过多参与,但他终究是个正常男人,受吕布这种对待,心头哪能不气。 “三姓家奴,反覆小人,怪不得白门楼上老刘不救你,活该啊,你是真的活该。” 刘毅暗骂几句,又想起作为此事中心的吕婧。 以她之前的书信態度,当是对自己生了情愫,若知道被吕布许给袁氏,不知心头又是什么想法? “希望陈珪那边能快点行动,早点將她追回吧。” 就在刘毅思索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 虞南手持一封信件,走入帐中,道:“公子,下邨又有急信送来,是吕氏淑女的。” “给我。” 刘毅慌忙伸手接过,拆开书信,低头看去。 就见吕婧在信中写了袁术为子求婚,而吕布因为贪利而允诺,她不得不嫁的事。 信上有些许字跡模糊,似乎是被泪水所浸染。 一路扫视,最终落到了最后那几行。 妾当身赴黄泉,寧死不背君也! 短短数字,如刀似剑,直插心口。 刘毅愣在原地,心臟猛然急跳,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仿佛能看到吕婧在灯下流著泪水写下这封信的模样。 “唉————” 刘毅神色很复杂。 他没想到吕婧如此刚烈,生出了死志。 从二人关係上讲,他对吕婧是有好感的,毕竟对方长得不错,又主动热情的回应你,换成大部分男人都会產生喜欢的情绪。但要说有多么爱,倒也谈不上,他之所以送礼挑逗,更多的还是从利益考虑,顺便打发来到这个时代后无聊时光。 哪知刘毅只是逗弄一下,吕婧竟是付出了真感情。 甚至愿意为书信里的誓言以身相殉。 刘毅想起他以前学过的某些诗句。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別离。徘徊庭树下,自掛东南枝———— 这年代的一些男女对感情似乎看的很重,动輒便是殉情相守,以死明志。 刘毅闭上眼,深深的嘆了口气。 虞南在旁见到,犹豫一番后开口道:“公子,仆闻世间万物,失之或可復得,唯人心情义,一旦错过,便如东流之水,再无回还之期啊。” “我知道。” 刘毅睁开眼时,已是有了决定。 从利益考虑,他任由这件事按原本的道路走下去是最好的,吕布或许会在吕婧身死之前就將她追回去,到了那时袁吕翻脸,互相攻伐,他父子可以从中取利。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吕布那边出现了意外,没有及时追上呢? 吕婧刚到半路就自赴黄泉了呢? 一旦错过,便如东流之水,再难回还。 “你既以情相待,我岂无情之人,自不可相负也。” 刘毅將那书信收於怀中,对虞南道:“去告知速亦拔、仲康,让他们带好儿郎,准备轻骑隨我出发。” “唯!” 虞南拱手,转身下去传信。 刘毅则准备去刘备那里,將自己的决定和他说一下,並要些骑兵相助。 结果他才出帐,就听到一个消息。 “公子,张司马那边让人传信,说他昔日丟了下邳,让公子深陷囹圄,心中一直怀愧。今吕布嫁女,夺公子之爱,他不能相忍。萧县有使君坐镇,他无所担忧,让公子在此安坐,他率轻骑前往徐州,为公子抢一个新妇回来!” 刘毅有些惊愕。 张飞,居然说要去给他抢个新妇回来,而且还已经出发了。 等回过神来。 刘毅便笑了起来。 这老张,还真是个急性子。 徐州,下邳。 陈珪走下马车,看著前方的州府,颇有些无奈。 他家在淮浦,和下邳隔了一段距离,平日里和下邳的消息来往主要由陈登传达。 哪知道陈宫说动吕布屯田,將陈登支出了城,等他收到消息时,吕布竟已把女儿送出了城,在南下前往寿春的路上了。 不过他还是赶了过来。 吕布听闻陈珪亲来,也是大为惊讶,连忙出府相迎。 “陈公到来,布不胜欣喜,不知陈公此来,有何教诲?” 吕布將陈珪恭敬的请入府中,施礼款待。 陈珪是太尉陈球的侄儿,乃徐州望族,名门之后,他可不敢怠慢。 陈珪坐下后,对吕布嘆道:“老夫闻君侯將死,特来弔丧。” “我將死?” 吕布大惊道:“陈公何出此言!” 陈珪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多说废话,径直道:“老夫闻君侯嫁女与袁术,同篡逆之贼联姻,此乃祸之起也。” “今曹公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威灵命世,將征四海。而刘豫州受朝廷之命,剿除郭贡,屯兵沛国,乃是將与曹公合力共討袁术之势也。” “將军乃天子所亲,正当为朝廷效力,宜与曹刘协同策谋,共伐袁术,以得泰山之安。然不料君侯竟同袁术联姻,受天下不义之名,此必有累卵之危。他日袁术败亡,曹公与刘豫州合力来攻,君侯岂能得生乎?” 吕布额上冒汗,又强爭道:“可袁术今日势力广大,兵多將广,又岂能轻易败亡?” 陈珪冷笑道:“君侯只见袁术声势浩大,可想过他至今以来,面对曹公有何胜绩?若再加一刘豫州为辅,君侯自思袁术能胜否?” “额————” 吕布咽了口唾沫。 袁术势力確实很强,但他和曹操爭斗时,好像就没打贏过,一路败退到淮南,完全被曹操按著打的架势。如果再加上刘备的话,袁术確实没有胜利的可能。 陈珪又道:“且袁术小人也,前时多次哄骗君侯,何曾兑现过诺言?君侯怎得能听信他之言语。他今日许以诺言,明日便可反悔,君侯岂不知乎?而今他向君侯求亲,此实乃以君侯之女为质,日后以此胁迫君侯,君侯又能如何?君侯弃汉室大义,而成反贼之亲,日后当如何立足於世啊!” 吕布听这么一说,也想起他被袁术欺骗玩弄的事情。 “袁术確实是个反覆无常的小人,不值得相信。” 吕布忍不住骂了一句。 陈珪见状,又继续深入分析吕布同袁术结亲的坏处,以及吕布可能遭受各方討伐的后果,一番话直把吕布说的手脚冰凉,额头冒汗,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吕布本就目光短浅,贪图眼前之利。前时陈登、张辽等人不在身边,陈宫、 魏续等人又都劝他联姻,不断的夸大联姻之利,加上袁术送来的財富和许诺的城池粮草,把吕布说的是心花怒放,依照自己的性子,当场应了下来,根本就没想过联姻的后果。 现在听陈珪一说,也是挣脱了蒙蔽他双眼的利益陷阱。 “陈公说的是,怪不得韩胤说为免被其他人嫉妒坏事,需要儘快送我女去寿春,原来就是想哄骗我!无耻贼人,我这就派人————不,我亲自去追回来!” 吕布心中慌乱,当即便让人传令去召集兵马,他要亲自率人去追韩胤迎亲的队伍。 而吕布这边一动,陈宫那里马上就收到了消息。 他慌忙赶来州府,正遇到吕布已批了甲冑,正要上马率人出城。 “君侯,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宫急声询问。 “自是要追回吾女。” 吕布见到陈宫,脸色便是一垮。 陈宫忙道:“嫁女与人,哪有反悔相追的道理?君侯还请三思!” 吕布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拍马离开前又对其呵斥道。 “彼辈反贼,我岂能从逆?” “陈宫,汝误我也!” 陈宫闻言,呆在原地,就那么看著吕布驾马率兵离去,脸上已是红一阵白一阵。 吕布背刺了他。 半晌。 陈宫才恨恨骂道:“朝言而夕悔,如此反覆无常,吕布岂为人哉!” 第87章 损兵赔女 第87章 损兵赔女 下邳与沛国交界的大道上,正有一支车队南下。 仲氏旗號迎风招展。 近千兵卒持戟佩刀,分列道路两侧,护著车队缓缓前行。 这是韩胤率领的迎亲队伍。 他们准备南下沛国虹县,从彼处渡过淮水,进入淮南的钟离县境內,然后转向西行,抵达寿春。 正值春光和煦,草长鶯飞的时节,行在道上,让人心情很是愉悦。 韩胤骑在马上,正和旁侧另一个骑马的文士交谈著:“天子与吕布结姻只是第一步,等到礼成,就准备徵发大军攻打刘备,届时还请诸公在下邳相助,帮忙劝吕布出兵。等灭了刘备,天子占了沛国,北通充州,日后也好再联手打回去,向曹操復仇。” 王楷是吕布派出来的送亲之人,他是昔日曹操手下的从事中郎,跟陈宫一起迎吕布入主兗州,属於陈宫一派。 他和陈宫等人之所以帮袁术的忙,就是想借袁术的势力对抗曹操,韩胤这话正合他心意。 王楷頷首道:“吕布无谋又贪利,吾等想劝他並不难,只是虑他反覆无常,难以取信。有了联姻这事,他將女儿送至寿春,正好为质,日后当不会再反悔了。” 韩胤听到“为质”二字,也笑了起来。 二人一边骑行向前,一边谈论联合抗曹之事。 在他们后方,队伍正中的那辆华丽大车上。 吕婧面色木然,直勾勾的盯著前方车帘,身形隨著车厢微微晃动,宛若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母亲的话不时在她脑中迴荡。 “这就是世道,吾等女子身若飘絮,命如转蓬,风起则隨风舞动,水湍则隨波逐流,何尝由得己身半分?事已至此,勿要再做空想。” 严氏那晚见吕布心意已决,只能转头劝吕婧认命。 吕婧当时没有回应,其实心中早有答案。 “父命自不可违,然生死在於我手。” 吕婧低头。 手中是一根缀满金玉的髮簪,正是昔日刘毅送她的礼物。 车轮滚滚,逼近淮水,也是在走向她生命的尽头。 吕婧会在渡过淮水前用此物自到,以守誓言。 只是在心中已有死志的同时,她內心深处也不免生出某种不切实际的渴望。 他会来吗? 心中思绪乱转,外面突然响起尖叫声。 “敌袭!” “是骑兵!” 伴隨而来的是一阵如闷雷般的声音。 骑兵的马蹄声。 吕婧大喜,慌忙拉开车帘往外看去。 一定是他来了! “张益德来也!” 声如雷鸣,清晰可闻,尽显粗豪之气。 吕婧脸上的笑容略微一僵。 但很快这笑容便再度绽放。 她站在车上,能看到远处奔来的骑兵中,有一白马少年,正策马持矛,迅如奔雷,往她的方向飞驰过来。 “张益德!” 韩胤、王楷等人大惊失色,看到远处那飞奔而来数百骑兵,更是嚇得浑身发抖。 “快列阵迎敌!” 二人大叫,周围士卒慌忙上前。 可问题是车队前行,护卫的军队是呈长蛇排列,想在短时间內结成防御骑兵的阵型哪有这么容易,而且车队中的那些隨从、侍女一个个嚇得惊呼大叫,四处乱奔,將恐慌情绪不断传递。 骑兵速度极快。 就在这剎那间,已逼到车队近前。 “定远,去寻你那新妇。我去杀了贼首!” 张飞大叫,手中长矛舞动,连挑前方两人。 “好!” 刘毅应了一声,带著许褚、速亦拔等本部骑兵,一路横衝直撞,驱杀挡路者,往中央婚车奔去。 事出突然,车队守卒难以抵挡,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骑兵撞散了大半。 张飞盯著王楷、韩胤等人,带队向他们衝去。 韩胤反应很快,眼见护卫抵挡不住,第一时间便拨马迴转,往北逃去。 王楷则是迟了一步,等他想要逃跑时,已被张飞衝到身前。 “张益德住手!吾等有话好好说!” 王楷慌忙大叫。 “说你老母!” 张飞唾骂一声,长矛前刺,戳入王楷前胸,手再一抬,就已將他尸身甩落马下。 周围兵卒见到韩胤逃跑,王楷身死,哪还有抵挡的心思,纷纷作鸟兽散。 刘毅此时在许褚等人护卫下,连杀数人,衝到婚车旁侧。 隔了老远。 他就看到了站在车上,翘首以盼的美丽少女。 “刘郎!” 吕婧见到刘毅,眸中绽放粲然光彩,雀跃起来。 刘毅勒马婚车侧,对她郑重道:“闻卿不相负,我亦不负卿。卿可愿隨我同去?” 吕婧看著眼前少年向她伸手,目中已是泪光涌动,她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借力上马。 “妾愿隨君左右,至死不离。” “车辙痕跡尚新,不远了,快追上了!” 吕布观察路中车痕,心中鬆了口气,连忙催促身后三百骑从加速赶路,想在今日就追上车队,將女儿抢回来。 战马驰骋,又行了数里,却见对面有数骑迎面奔来。 “来者可是温侯?” 韩胤见吕布领兵前来,大喜高呼,甚至没去想吕布怎么会率兵追在他后面。 吕布看韩胤神色狼狈,似在逃亡,忙勒住韁绳,皱眉打量:“发生了何事?” 韩胤驾马过来,叫道:“君侯,是张飞领人来攻,劫了车队!” “张飞!” 吕布脸色大变,对韩胤怒道:“然后你就把吾女扔下了?” “啊?我————我————” 韩胤一时惊慌,竟找不到话说。 吕布听了陈珪之言,本就对蛊惑他联姻的韩胤心生恶感,此刻又见韩胤拋下自己女儿独自逃生,心中怒火澎湃,哪里还忍得住。 “狗贼去死!” 他怒喝一声,伸手拔刀,对著吃惊的韩胤就是一刀砍去,將其当场斩杀。 “割了首级,后面再送往许都。” 吕布留下一句话,就焦急的策马前奔。 张飞居然前来劫了车队,那他女儿怎么办? 除了留下几人割韩胤首级外,吕布带著剩下骑兵一路狂奔,在天色昏黄时终於赶到了车队被劫地点。 到处都是尸体和哀嚎的伤者。 那些护送车队的兵卒见刘毅、张飞带走吕婧,又看韩胤逃跑、王楷被杀后,哪里还有回去復命的想法,乾脆抢了车队里残留的金钱粮食,各自四散跑了。 在此之前,重要的珍宝金饼,早就被张飞带人捲走了大半。 等待吕布的只有一地狼藉。 他忙叫人询问一些动弹不得的伤者情况,问张飞是从哪个方向跑的。 然后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白马少年,亲劫婚车,君侯之女上马相隨。 “大耳儿!是你这小子!” 吕布气的大骂,不过在唾骂之余,他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是刘毅来劫亲,至少他女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走!快给我追上去!” 吕布心中焦急,没有等待,率著手下骑士往西追赶。 不过他慢了一段时间,刘毅和张飞劫了车队后也没有耽搁的意思,集中全力往萧县奔去。 直到第二日,吕布追到萧县城外的刘备军营,也没有在路上將他们截住。 “刘毅小贼,给我出来!” 吕布骑在马上,一手握韁,一手持矛,对著前方营垒大叫。 他身后是三百神色疲惫的骑士,一个个无精打采,看著自家君侯在那里叫骂。 营中眾人已知道吕布追来的消息,也听到了他在外面的喊叫。 张飞当先出营,对吕布取笑道:“我当是谁来了,这不是那个逼迫女儿嫁给反贼的吕布吗?你不去淮南享福,来我营中作甚?” 吕布追了一天一夜,已是疲倦不堪,他咬牙道:“张飞,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叫那刘毅和刘备出来!” 刘家父子此时正带著人出营。 刘毅听到吕布叫喊,便上前回应道:“君侯来此,是为何事?” 吕布见刘毅出来,正要责骂呵斥,却又看到刘毅身后跟了个极为雄壮高大的汉子,正冷冷的盯著自己。 这大耳儿哪里找来的护卫,竟如此威猛! 吕布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刘毅身后的许褚是厉害角色,当即收了些怒气,只说道:“刘毅,我不与多言其他,你且还我女儿,之前的事我便不与你追究了!” 刘毅摇头,並解释道:“君侯所言差矣,非我不愿还君侯之女也。” 说著,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吕婧从后方走上来,神色复杂的看著吕布。 “阿父请回去吧。” 吕布见吕婧出来,先是一喜,听到这话又愣在当场。 他不可思议的盯著吕婧,颤声道:“你这什么意思,还不过来!你不想嫁袁氏,那就不嫁了,且隨我回家去!” 吕婧神色郑重的说道:“女儿愿为刘氏妇,不欲再回下,还请阿父自行归去。” 吕布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吕婧竟然是寧愿投入刘氏营中,也不想跟自己这个父亲回去。 他大骂道:“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逆女!逆女啊!你速速给我过来! “” 吕婧只是摇头不应。 刘毅嘆道:“事已至此,君侯请先回去,等冷静之后,再谈诸事。” 刘备观看片刻,此时也对吕布说道:“袁术僭越称帝,为篡逆之贼,天下人皆应诛之。吾闻奉先前日险些附逆,还是先回去思索,勿要因袁术而担上不义之名,为天下所恶啊!” 刘备没有称呼兄长,只说奉先二字,態度比以前和吕布说话时要刚硬许多,再无相让之心。 吕布也听出刘备態度强硬。 他想发怒,可又见刘备身后兵卒列阵,弓弩遥指,矛戟挺立,已是做好战斗准备。 张飞和刘毅身后那个壮汉也都对他怒目对视。 吕布一时间竟不敢有所动作。 秦宜禄见状,拍马上前,在吕布身后劝道:“君侯,我军日夜奔行,疲惫不堪,已无大战之力。对方人马眾多,若是开打恐怕不胜。且淑女不愿归去,若继续当眾僵持,旁人见了传扬出去,对君侯名声也不利啊。 吕布脸上阴晴不定。 秦宜禄说的是,他现在身处刘备大本营,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若是不打继续在这里掰扯,一来吕婧不愿隨他这个父亲走,已是有些丟脸,二来他之前同袁术结亲,说出去有附逆之名,不宜在大庭广眾下传扬。 “好,你既不愿走,那就隨你!你日后勿要再回来了!” 吕布对著女儿瞪了一眼,拋下这句狠话后,便调转马头,带著骑从往下邳奔去。 吕婧站在刘氏营前,望著吕布离去的背影,神色哀伤,但目中之意越发坚定。 刘毅则是看著那马蹄捲动的飞扬尘土,心头鬆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吕布这里是暂时逼退了。 根据吕布追赶过来的时间,他怀疑陈珪已经说动了吕布,吕布当时已在追赶的路上。 吕布有和袁术决裂的心思,吕婧又在他这里,吕布不说成为盟友,至少不可能再和袁术联合在一起。 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只剩袁术。 仲氏天子,恐怕要来报復了! > 第88章 仲氏之怒 第88章 仲氏之怒 吕布神色阴沉的回到下邳。 刚到府中。 严氏就来寻他要女儿。 “逆女跟那刘家小子跑了,汝日后勿要再同我提她!” 吕布瞪著双眼,气汹汹的开口。 严氏先是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心头不怒反喜。 她对女儿的心思一清二楚,如果吕婧真跟著刘毅离去,定然是极为欢喜的。 严氏又见吕布脸色难看,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不便多劝,只下去找秦宜禄等人询问具体情形。 吕布气恼半天后,寻来陈珪,將此事同他说了一遍。 “我听陈公之言,追上去杀了韩胤,可那刘毅伙同张飞劫我女儿,今日吾女在刘营,吾欲发兵前往攻打,陈公以为如何?” 陈珪听到刘毅劫亲之事也是有些惊讶,想到他之前给自己写来的信件,暗道这刘家小子不仅有远见卓识,胆气也很壮,是个能做事的人。 他又听吕布问自己是否该发兵去打刘备,摇头道:“君侯之敌不在刘而在袁也,今袁术车队被劫,其使者被君侯所杀,以他性格必不会罢休,稍后就会发兵来攻。当此之时,刘玄德正可结为援手,岂能出兵交恶?若是出兵攻刘,自相残杀,待袁术北攻之际,恐有覆亡之危啊,望君侯思之。” 吕布在萧县营垒外见到刘家父子兵强马壮,又知吕婧不会有性命危险,其实没多少攻打的心思。毕竟被张飞杀掉的王楷是陈宫一派,非他嫡系將领,吕布为王楷报仇的想法不大,刚才的话更多是为面子著想。 陈珪又提到袁术將会报復的事,让吕布心惊,自思在当今情况下联合刘备对抗袁术才是该做的事,他忙应道:“陈公所言甚是。”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说陈宫求见。 陈珪哼道:“陈宫者,心向袁氏,他此来必是欲劝说君侯附从逆贼,向袁术致歉修好,並拿刘曹作为威胁,以此说服君侯。” “君侯今已杀袁氏使臣,將其首级送至许都,曹公必喜,昔日充州之仇可解。君侯之女又在刘营,与刘备父子並非仇敌,此刘曹者皆可为友,奈何因一反贼而与他们交恶?还请君侯勿见此心怀叵测之辈,老夫此来,便是欲助君侯化解危难,匡正徐州也。” 吕布听的大喜。 一个是曹操如果真能因韩胤首级而谅解他,就能解除一个隱患,日后睡觉能更加安稳了。第二则是陈珪透露出愿意辅佐他的意思。 陈珪,徐州士族的代表人物之一,其名望远甚陈宫,若能得他相助,吕布就能更容易在徐州站稳脚跟。 吕布也知道陈宫心思不纯,之前联合郝萌叛乱,现在又劝他附从袁术,总是把他往坑里带。他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又得顾及军中的充州人想法,之前只能捏著鼻子忍下来。现在陈珪向他表达辅佐之意,陈宫的必要性就不大了。而且听陈珪的话,他二人之间还有些不相容。 陈珪和陈宫之间选一个。 吕布还是能分清的。 他忙頷首应下,对来报的侍者道:“告诉陈宫,就说我正忙著,让他改日再来。” 陈珪听见,捋著頜下白须,嘴角有笑意瀰漫。 有他陈汉瑜在此,小小陈宫休想再来哄骗吕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片刻后。 庭院里徘徊的陈宫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竟然不见我?” 陈宫呆愣在原地。 自从他迎吕布入主充州后,两人关係有亲近也有恶劣的时候,但哪怕是郝萌之乱那会儿,吕布也不会不见他。 “君侯是在见谁?” 陈宫盯著传报的侍者,厉声询问。 侍者低头不言。 陈宫逼问不出,但他已知陈珪到来之事,心头早有猜测。 “定然是陈珪。吕布真是欺我太甚!” 陈宫性情一向刚直,此时被吕布拒而不见,深感耻辱,又想到王楷被杀,他劝说吕布同袁术联盟的计划破產,越想越气,胸口仿佛要炸开一样。 气血上涌。 陈宫只觉天旋地转,已气到站立不稳,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幸好周边侍从上前將他扶住,才没露出丑相。 陈宫被眾人搀扶,死死望著前方。 “吕布竖子,不足与谋!” “竖子不足与谋啊!” “吕布狗贼,你该死啊!”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反覆无常之人!” 寿春城中的皇宫,袁术同样在发狂怒吼,破口大骂。 淮北的消息传来了。 他没有等到吕布送女来嫁,袁吕两家联姻共同攻打刘备的消息,有的只是刘毅张飞劫亲,吕布杀死韩胤送其首级去往许都。 —— 刘毅和张飞劫亲,坏了他的好事,袁术自然是愤怒。 可更让他气愤和仇恨的是吕布。 刘家劫亲,你吕布就应该和我一起去打刘备,去报仇雪耻,去把你女儿夺回来啊! 这才是正常的流程,结果吕布不仅没和刘备父子打起来,反而还把袁术任命的光禄大夫韩胤给杀了,向许都的汉天子表达忠心。 又杀我使者! 袁术气到发狂。 自称帝以来,形势的变化与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应该是他称帝之后,威风八面,四海群雄爭相归附吗? 怎么先是刘宠杀他使者,孙策举旗造反攻打丹阳,现在又来了刘毅劫亲抢婚,吕布再杀使者。 每一个人都在欺辱他。 真是不把他这个仲氏天子放在眼中。 “欺朕太甚,你们一个都別想活!” 袁术大声痛骂,又拿起案上的黑色漆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蜜水。 甜滋滋的味道,稍微平息了一些怒火。 袁术这才望向殿中群臣,冷声道:“刘备劫我车队,吕布杀我使者,挑衅天子威严,朕不能忍,当发大军诛之。” “陛下,自去岁以来,我军钱粮耗费颇多,前时又送了一些给吕布,恐怕难以支撑大军征伐,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阎象慌忙站出来劝阻。 他负责管理仲氏內政,对袁术的家底情况很清楚。 別看袁术对外是財大气粗的形象,实则內部钱粮吃紧,一直靠强征赋税才能维持表面形象。 那些耗费的钱粮,大半都被袁术用来享受了。 他去年修建寿春宫闕,徵发数万男女劳作,不仅影响了一年的农务,还消耗了大量钱粮。袁术又购置了许多金玉宝物装饰宫殿,其生活同样奢侈无比,餐食常用乳浆拌饭,每日必喝蜜水止渴,后宫数百姬妾皆服綺,吃梁肉美食。 与他奢华的帝王生活相比,江淮之间百姓活得很是艰难,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民间一片苦相。 南边的丹阳郡正在和孙策交战,已需要耗费大量资源维持,这时候再发大军北上攻打吕布和刘备,哪里撑得住啊? 阎象试图劝諫袁术勿要轻易开战。 袁术受了大辱,他又岂能忍耐的住。 “粮食若是不足,那就给朕继续加征。” “今年刚开春,去年秋收后的粮食还有许多没吃完,若是再征一次,自能补足军用,哪有不够的道理?让庶民每日少吃一些,朕的军粮岂不就有了。” 袁术眼睛一瞪,驳回阎象的劝諫,並大声宣布接下来的復仇计划。 “前时韩暹、杨奉率兵来附,朕以將军之职委之,今日正好为朕效力。命他二人率兵隨张勋攻打徐州,合兵三万,去击灭吕布。” “再以桥蕤为將,也出兵三万,连同沛国纪灵部,为朕灭掉刘备。” “朕要以数万大军,一举覆灭刘吕!”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就是惹怒仲氏天子的下场!” 第89章 袁军压境 第89章 袁军压境 仲氏天子詔令一出。 整个淮水两岸,瞬间风起云涌。 先是在江淮游荡的杨奉、韩暹二人领了詔令,率兵前往沛国西部,与带兵北上的仲氏大將张勋合兵一处。 张勋有两万多人,杨、韩二人则有七八千兵马,加起来约三万大军。 他们的目標是攻打下邳的吕布。 屯兵在汝南郡的桥蕤,也收到了进军命令,他纠合三万兵力前往沛国相县,同纪灵匯合。 纪灵之前在返水惨败,收拢残兵退到相县,经过数月休整,兵力维持在一万三千人左右。 他与桥蕤一合兵,步骑总数就超过了四万,兵力比攻打徐州的张勋还多。 两路大军加起来足有七万多人。 按袁术和仲氏群臣的计划,吕布一方人数较少,只有张勋兵力的十分之一,应该很快就会被击破。 张勋夺了下邳,就可往西穿入彭城国,从侧后方攻击萧县和小沛,呼应桥蕤的正面攻势,对刘备进行夹击。 当然了,桥蕤和纪灵有四万人马,刘备只有一万多人,在占据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他们也有提前击破刘备的可能。 总之此战袁军七万,刘吕二人的兵力加起来只有两万多,双方实力差距很大,优势明显在仲家一方。 袁术很自信,准备一战灭刘、吕,向天下人显示他仲氏天子的威风。 作为他的敌人,刘备这边也確实感受到了压力。 斥候从返水南岸带回消息,说仲家大军已经从相县出发,军旗招展,车马相连,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吕婧知道消息后很是愧疚,认为此战都是因她而起,亲自向刘备、刘毅道歉。 “若非因妾之事激怒袁术,不致有今日兵祸,妾每思及此,心中实在难安,连累了使君父子。” “此事与你无关,纵使无定远劫亲之事,袁术也早晚会发兵来攻,你在营中好好歇息便是,有何需要皆可与定远说。” 刘备倒不至於將这事归咎到一个女子身上,对其好言安抚。 刘毅也对吕婧宽慰一番,才让她放心下去。 这一战本身就在刘家父子的计划內,不管有没有吕婧这件事,袁术都会发兵来攻,以报復去年的返水之败。而因吕婧的关係,吕布被拖进了这场战爭,为他们分担袁术军的一部分兵力,其实是一件利事。 “袁术在江淮残虐百姓,收刮甚重,民间对他多有怨言,他能派出这几万大军,已是倾尽全力。吾等只要打贏这一战,击破他的大军,杀他大將,袁术后续必无反攻之力,淮北大地將任吾等驰骋。” 刘毅很清楚这一战的重要性。 对此战打法,他和刘备、张飞、简雍等人有所商议。 总体上以防守反击为主,守在返水北岸,靠著地利优势,等桥蕤和纪灵来攻,然后根据对方的行动进行灵活变化。 和上次一样,返水这条小河挡不住敌人过来,却可以將敌军力量分隔开,使敌人兵力被迫分成南北两部分,打起来会轻鬆许多。 这样的打法对防守方有利,对进攻方来说,就感觉头疼了。 二月下旬。 仲氏大军抵达返水南岸,开始扎营立寨。 “桥將军,刘备去年就在萧县城外修建营垒,这数月过去,他日日修缮工事,其守御定然极强。我军若过河去攻,有返水阻隔,怕是不利啊。而且对方擅长偷袭,南岸军营也有被其袭击的风险,我看还是要小心为上。” 纪灵站在河边,遥望对面的萧县城池,神色颇有些复杂,他上一次就是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重临故地,免不了心生忌惮。 桥蕤身长七尺八寸,面白短须,身上带著股儒雅气质,他是袁术手下同张勋並列的大將,地位还在纪灵之上,一直负责汝南方向的防务。 他听到纪灵这话,略微沉吟后说道:“纪將军所言有理,刘备久守萧县不出,必是想引我过河,与他在北岸相爭,借著城防营垒耗我兵力士气。他占著地利优势,我不可上他的当。我军兵力远比刘备多,当分兵从他处渡过返水,先夺取附近的北岸城池,在北岸立稳阵脚后再对其合围。” 有纪灵前车之鑑。 桥蕤没有將主攻方向定在萧县,而是选择了发挥兵力优势的打法。 他自率中军两万屯於萧县对面的南岸,准备每日发动佯攻,对刘备进行牵制。 纪灵则率兵一万去上游攻打杼秋城,李丰、乐就两员偏將各带五千人自下游彭城方向渡河,去攻取萧县东边的一些乡邑小城。 刘备的主力集中在萧县附近,其他方向的防备力量不强。 纪灵、李丰、乐就等人只要渡过返水,几乎就无人能敌,很快便能占据萧县东西两侧的各个小城乡邑,卡住周围的交通要道,甚至还可以去攻打更北边的小沛,等到周围城池都被仲氏拿下,就可对萧县的刘备形成合围。 而合围之势一旦形成,管你刘备在萧县將营垒城防修的再好,都將变成瓮中之鱉,军心士气肯定会受到重大打击,到了那时桥蕤再发动总攻,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然,刘备也可以在纪灵、乐就等人过河的时候发兵前去截击,可问题是纪灵率兵一万人,乐就、李丰手下各有五千人,这加起来都是两万人了,还分成了三路出击。你刘备总共都才一万多兵马,又能派多少人出去截击? 刘备派出去攻打三將的人少了,就只能被纪灵、乐就吃掉,若是兵力派的多了,萧县的防御力量必定减少。 他桥可不是吃素的,只要发现萧县空虚,手下两万大军就会马上从佯攻变成主攻,直接挥军渡河,一举攻破萧县城防,拿下刘备的大本营。 桥蕤吸取上次纪灵的教训,不正面和刘备硬碰,而是利用人多优势,中央以大军牵制,偏师四处出击,先攻取他薄弱之处,最终大军从四面而来,一起围攻萧县。 “此即兵法所言,避实而击虚也。” 桥蕤发下军令,各部人马开始行动。 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笑容,对此战颇有信心。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兵多將广耳。 刘备想贏,除非他派出去的將领能够以少胜多,拥有打败纪灵、乐就等人的能力,否则就只能绝望的看著仲氏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第90章 独当一面 第90章 独当一面 汳水上烟笼雾罩,水波翻涌。 南岸的仲氏大军在上下游十余里內,同时搭建数座浮桥,做出攻打阵势。 刘备立刻派军前往迎战,意图像昔日张飞、刘毅击杀许耽一样,给他们来个半渡而击,靠著地形优势,先消灭敌军的一部分有生力量。 对方表现的声势浩大,浮桥搭建却极为缓慢,没有一举渡河的气势。 “这是佯攻?” 刘毅在河边看了一阵,就察觉到情况不对。 刘备亲临前线视察,见状也是眉头紧锁。 “看来桥蕤另有谋划,这里既是佯攻,他定然会派人从其他地方过来,让斥候加紧探查,注意敌军动向。” 刘家父子之前在沛国南部广布眼线,早已探到仲氏大军这一战的统帅是大將桥蕤,此人能为袁术负责汝南方面的军务,是个有本事的,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傍晚时分,仲氏军在返水上的浮桥搭建完毕,派了小股部队过河试探,但很快就偃旗息鼓,再度加重了刘家父子的猜测。 第二日,沿河巡视的哨骑带来了准確消息。 “使君,上游五十里外发现敌军踪跡,打的是纪灵旗號,其兵马眾多,可能在七八千以上,看其行进方向,是要先去攻打杼秋。” “下游黄水滩和沙曲处也都有敌军渡河,各有数千人。” 消息不断送入军营,帐中气氛越加凝重。 刘备征战十余年,经验丰富,听到斥候送来的消息,再结合地图一看,便大概猜到了桥的意图。 他哼道:“此人是个狡猾之辈,欲以中军牵制我,再分兵攻略周围城邑,这是欺我兵力不如他啊。” 刘毅打量地图上代表各处城邑的点位,也感觉到桥蕤这招的麻烦之处。 你分兵去截击这些仲氏偏师吧,兵力少了可能打不过,派的人多了,又会削弱萧县的守备力量。若是不管的话,等周围城邑被仲氏军拿下,萧县就將成为一座孤城,在士气和补给上极为不利。 这是桥蕤的阳谋,玩的就是以势压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得分兵救援,只是兵力如何分配,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大兄,杼秋已有夏侯子通的两千守军,我只带两千人前往,足以对付纪灵。” 张飞当先开口,要去啃最硬的骨头。 刘备略一思索,应了下来。 “有益德前往,我自是放心。” 杼秋地理位置很重要,若是被仲氏军攻占,他们將占据上游,对下游的萧县形成威压之势。上一次纪灵来攻,也是让偏將李丰带人去围攻杼秋,可见此城之重要。 如今杼秋有夏侯博率两千人防守,加上张飞在外支援,四千人不说能打败纪灵,將其纠缠住,保证上游的安全应该问题不大。 除了上游外,下游的两支仲氏偏师也都各有数千兵力,还需要另派一员大將前往,而且带去的兵力还不能太多。 只是刘备手下可用的大將不多。 关羽现在屯驻梁国,夏侯博坚守杼秋,张飞率兵前往上游救援,刘备自己又要坐镇萧县不能离开,能独当一面者好像就没谁了。 “父亲,我去吧。” 刘毅也清楚情况,主动请命出征。 刘备心中微动,刘毅之前在返水和睢阳的战斗可圈可点,已超过他手下大多数武將。 但问题是刘毅从未有过独当一面的经验,之前都是在他和关羽手下做事,现在要带兵去对付下游的两支敌军偏师,总感觉有些危险。 刘毅知他忧心,便宽慰道:“我若能寻到破敌的机会,就和他们一战,若是找不到机会,那就纠缠偷袭,不同他正面拼杀,父亲放心便是。” 刘备见他很有信心,犹豫后还是点头应下来,问道:“你需要多少人马?” 刘毅略一沉吟,回道。 “我本部已有千人,父亲再给我两千就够了。” “三千人,我可护下游安全。” 下游六十里处。 “桥將军之谋果胜纪灵远矣,去年和刘备在萧县城外死拼一场,结果惨遭大败,哪有今日纵横泼北来得爽快啊。” 乐就负手而立,望著眼前名为穀梁聚的乡邑被插上仲氏大旗,嘴角笑容难以掩盖。 “让人去杀鸡宰羊,今日好好吃一顿,若邑中有牛,也全部杀来吃了,勿要给他们留下一头。” 乐就下达了大饗士卒的命令。 片刻后,邑中响起阵阵惨叫痛呼。 除了抢掠牛羊鸡犬外,仲氏兵卒还会顺手给自己的包袱增加点重量,有的人甚至淫性大起,就在邑中干些玷污女子的勾当,若有乡人敢反抗,他们挥起刀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乐就对这些事心知肚明,但未有阻止的意思。 你得先给足手下士卒好处,他们才会为你效劳卖命,这也是大多数军队的潜规则,打仗破城后就没有几个不屠杀抢掠的。 大家都这样於,他乐就自然也不例外,特別是现在身处刘备的地盘,又不是自家领地,干起这种事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乐就此时的心思,也不在这处小小的乡邑上。 “按桥將军的计划,李丰那边已率部北上,他负责去截断萧县和小沛的道路,断了刘备的粮道与通信。我则要攻占下游的这些乡邑后,一步步向萧县逼近,给刘备施加一些压力。只是不知他敢不敢派人出来打我?” 就在乐就思索间,有斥候驾马从西边奔来。 “稟將军,西北二十里左右,发现刘备军踪跡!” 乐就闻言,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因敌骑在前,吾等不能接近,远看其人数,可能有一千多人,最多不会超过两千。” 斥候给了一个预估数字。 乐就嘿笑起来,说道:“尔等继续前往探查动向,待儿郎们吃饱了,再前去收拾他们。” 穀梁聚西边二十里外。 原野上,有一茂密树林。 时值仲春二月,气候温润,林子里蚊虫少见,身处其中並无燥热烦闷之感。 刘毅正带著部下人马在林中休息,兵卒们各靠著树干坐下,吃著隨身携带的乾粮,时而喝一口囊中清水,补充著体力。 关平、许褚正在林中巡视,確保兵卒的状態。 虞南则在刘毅旁边,兴致勃勃的说著:“斥候说敌军已攻下穀梁聚,与我军相距不远,若敌將能咬饵上鉤,追杀士军候过来,我军伏击成功,便可大破这一路敌军。” 麋章在旁听到,讥讽道:“若是被敌將识破,不来又怎么办?” 虞南瞪了他一眼,说:“他不来就不来,再想其他办法就是。我军最多在这里白待一阵,就当休息了,难道还有什么损失不成?要不然你想个办法出来?” 战场上出谋划策不是麋章强项,他哼了两句便不再开口。 刘毅在旁笑而不语。 虞南是他身边少有的文吏,这一次跟著他出征,当先献上了一个比较简单的破敌计划。 利用沿途的一片茂密树林作为伏击处,再让一部分兵卒前去挑逗诱敌,將敌人引过来伏杀。 刘毅思索后决定试一试,毕竟就算伏杀失败,他也没什么损失,就让士仁和另一个曲军候蒋周去做诱敌之举,他自己带著精锐埋伏於林中。 这一次他率兵出征,刘备考虑到其中的危险性,拨给刘毅的两千兵力共分成三个曲,其中士仁和蒋周这两曲都是精锐老卒,有很强的战斗力,让他们做诱敌之举很合適,至少不会把诱敌变成大败。 剩下的还有一曲是去年才新募的豫州人,战斗力要稍微差一些,不適合让他们诱敌,刘毅便留在了身边。 这一曲的新卒质量很一般,但刘毅对统领他们的军候颇有兴趣。 “叔至既在汝南为侠,为何不投袁曹而来沛国归附我父?” 刘毅询问的这人叫做陈到。 他身材颇为壮硕,黄脸长须,很有威仪,在汝南以侠闻名,手下聚了一些徒眾。刘备被任命为豫州牧、进军梁国后,陈到率眾前来投靠,刘备將他任命为曲军候,颇有些器重的意思。 这两天接触下来,刘毅也觉得这陈到是个有才能的人,便对他多有亲近。 陈到听见刘毅问话,回道:“袁公路贪残不仁,汝南虽是他家族所在,但其从未爱惜乡人,岁岁加征赋税,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亡,此非明主也。至於那曹操,前时有徐州人避难汝南,曾对我言曹操嗜杀残暴,將徐州富饶之地杀成白骨丘墟,此等人物亦非我所敬也。唯刘豫州仁德,未曾害过百姓,到虽不才,然亦愿跟隨豫州左右,效鞍马之劳。” “叔至明辨是非,不隨利移,不为名惑,此方为侠士也。” 刘毅赞了一声。 陈到属於是那种有信念有原则的人,他寻主投奔不是看实力强弱,而是看主君的行事方式和品格,乱世之中这种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就在刘毅同陈到说著话的时候。 远处有马蹄声响,一匹快马奔到林外。 骑士翻身下马,钻进林中,大声稟报导:“公子,敌军已被引动!” 第91章 无敌许褚 第91章 无敌许褚 日光西斜。 乐就留下三百人守著穀梁聚,率领剩余兵力迎战刘备军。 结果对面不战而撤,往西退去。 乐就求战心切,率人在后面追赶。 两支军队自东往西,快速追逐行进。 这一追就是十多里,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但一直未到接战的程度。 乐就执行的任务是攻拔返北的乡邑小城,手中骑兵不多,和对面的骑兵数量相差不大,不敢贸然派上去。否则只要让骑兵队追上去缠住敌人步卒,他就可率主力掩杀过去,哪能像现在这样跟在刘备军后面跑。 一路追赶。 乐就越追越感觉不对劲。 “该不会是想诱我追上去,好进行伏击吧?” 他好歹能统领数千偏师作战,基本素养是有的,心生疑惑下,就让步卒停止追击,派骑兵绕路去前面探查。 刘备军的骑兵发现情况,策马追上去截杀,一翻拼斗,双方各损失了数骑,但乐就手下的骑兵也打探到了一些情报。 前方约三里的距离,有一处占地比较大的林子。 “呵呵,多半是想伏击我了。也不知对面的领兵者是谁,竟想和我玩这种花招,不过既然选择埋伏,想来兵力不多,没有和我正面拼杀的能力,那我就以大军缓缓压上,將你正面击溃。” 乐就冷笑一声,都追到这里了,现在撤回穀梁聚总有些亏,还不如直接上去干掉对面。 只要他提前有所准备,便不怕敌军埋伏。 “传本將命令,转换阵型,以战阵缓步上前。” 仲氏大军开始变阵,將追击时的长蛇队列转变成进攻用的方阵。 乐就这边一变。 位於西边林子里的刘毅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季雅之谋,被那敌將看穿了啊。” 刘毅望向虞南。 他这边已经做好了士仁把敌军引到,便一齐杀出去,將对面拦腰截断的准备,结果人家不是傻子,已察觉到了异常,还在数里外改换阵型。 虞南脸色发红,说道:“虽然伏击不成,可敌军追了十多里过来,兵卒在体力上损耗颇大,我军在林中休息了半日,正可以逸待劳,將他们击破。” “嗯,这確实是个优势。” 刘毅頷首认同。 沙场对决,双方士兵的状態很重要。 对面虽然没迈入伏击圈,可追了十多里过来,绝对会影响到体力,而这就是刘毅军的优势。 兵法言: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飢,此治力者也。 现在正是这个情况。 “敌將既未上当,那就和他正面一战。” 刘毅当即作出判断,命埋伏的军队出林,同时让负责诱敌的士仁、蒋周部也迴转过来,开始列阵准备迎战。 他在出征前曾给刘备说不会轻易和敌军正面拼杀,但也只是说说罢了,对面的敌军数量在四千到六千人之间,比他多,但不至於將刘毅嚇到不敢交战。 关平、陈到、麋章等人带军出林,在外列成战阵,士仁和蒋周也都率兵过来。 “吾等未能將敌军引入伏击处,还请公子责罚。” 士仁和蒋周过来向刘毅告罪。 被敌军看穿引诱目的,对他们来说属於任务失败,心头自是不安。 刘毅对二人宽慰道:“尔等做得足够了,敌军虽未到伏击处,但被诱来交战,对我军极为有利,此事当记一功,我岂会责罚?” 士仁和蒋周见刘毅不仅没有责骂他,反而还说他们有功劳,忙道一声公子仁厚,心头已是安定下来。 刘毅让士仁和蒋周回阵,又翘首望向东边。 很快,那里有尘土捲动。 一支数千人的大军向他们逼近过来。 “果然如此,这林中竟还埋伏了千余人,加起来怕是快三千了吧?” 乐就骑在马上,眺望远处林边的敌军战阵,稍微估算了一下数量,心里很镇定。 他们赶了十多里路过来,状態不算太好,但人数上占据优势,並不害怕正面拼杀。 两军相互接近,隔了数百步站定,各能看清对面中军旗帜。 “刘?该不会是刘备亲自来了吧?” 乐就眉头紧皱,对身旁亲卫吩咐了一声。 片刻后。 一骑出阵,向对面大喊道:“仲氏征北將军在此,对面何人,还不束手就擒!” 声音传来。 刘毅听的好笑。 “征北將军?这袁术的官號还真是不值钱,什么人都能封个大官。” 他已从对面旗帜看出,领军者乃是乐就,和他之前斩杀的梁纲属於同一级別,算不上什么大將。 抱著打击敌军士气的想法。 刘毅驾飞鸿至於阵前。 “汉家刘定远奉天子之詔討伐逆贼,尔等皆是无辜庶民,奈何附逆从贼?还不速速投降,既可保全性命,亦能不使祖宗蒙羞。若是冥顽不寧,执意附逆,今日必让尔等灰飞烟灭!” 附逆从贼。 这几个字引起乐就阵中的一些兵卒脸色变化。 大汉四百年天下,在许多人心中还是很有正统性的,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被强征为军,本身没有当逆贼的想法,此时被刘毅当眾呵斥,道德上难免出现愧疚感,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战意也隨之消散不少。 乐就同样面色一变。 刘定远! 这名字他听过。 就在那返水之侧,他亲眼看著这刘定远驱赶溃卒衝击他在南岸的军队,当著他的面大肆杀戮,同时还砍断了返水上的浮桥,事后对著北岸高声自呼其名。 根据乐就事后得到的消息,刘定远就是刘备的儿子刘毅,也是那个斩杀了梁纲的人。 紧张与激动的情绪在心头瀰漫。 这刘定远是个人物,可能不太好对付,但要是乐就能把他擒下或是斩杀,那岂非大功一件? 擒杀刘备的儿子,整个萧县战局恐怕都会因此改变。 仲氏天子听到此事,也定然会大为高兴,重赏於他。 乐就想到此处,再难忍耐,挥手道:“若有擒杀刘定远者,本將赏他百金! 速速给我打过去!杀!” 军令一下,后方隨军战鼓敲响。 乐就一方开始进军。 刘毅见状也拍马回到阵中,同时下达迎战命令。 “弓弩手!” 麋章大喝一声。 他麾下两百弓弩手,连同陈到、士仁、蒋周等曲中的弓弩一同发射。 数百箭矢破空飞去,瞬间射翻对面数十人。 乐就军中的弓弩手也予以还击,可惜战果有限,几乎没有给刘毅军造成什么影响。 除了他们的弓弩数量不多外,最重要的是刘毅手下披甲率极高。 皮甲,对箭矢有很好的抵御效果。 靠著刘宠的资助,刘毅本部千人全部著甲。 士仁、蒋周两曲作为精锐老卒,披甲率也达到了八成,差一点的就陈到那一曲,但陈到手下人数不是很多,影响不算大。 和人交战,刘毅最不怕的就是远程对拼。 我甲多弓弩多,你甲少弓弩少,拼起来绝对是你吃亏。 双方一交手,乐就也发现了这情况。 “不愧是刘备的亲儿子,这甲衣给的还真多。” 乐就牙齿都快咬碎了。 別看他手下人多,但论甲士数量还不如对面呢。 他只是一个副將,率领的也只是一支偏师,並非桥蕤和纪灵的嫡系,兵甲方面不是很受重视。 装备上的差距,让乐就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双方短兵相接后,这股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杀贼!” 关平、士仁等军候高声大呼,亲自在前线杀敌。 他们手下兵卒受到激励,一个个刺矛挥戟,仗著身上穿了皮甲,疯狂前冲,短短一个照面,不仅抵住了乐就军的攻势,在气势上还反胜了一头。 刘毅军中最弱的大概就是陈到一部,但这个弱只是相对的,和对面的乐就军比起来差距並不大。他们刚才又在林中休息了半天,有体力优势,此时交战后先是打了个平手,隨著周围友军奋力搏杀,加上陈到本人也是极为勇猛,他这一曲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乐就本是攻击方,却发现交战不过片刻,不仅没有攻破敌阵,战线反而往他这边推了过来。 正面打不过啊! 这让他又惊又怒。 “这刘定远手下军將怎得如此凶猛?” 乐就越看越心惊,他本怀著必胜之心而来,哪知战况出乎了他的预料,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识破埋伏后,就带兵回穀梁聚呢。 刘毅骑在马上,见眾將士奋力,接战后很快就將阵线往对面推进,嘴角勾起笑来。 刘备把士仁、蒋周等幽州老卒派来相助,他手下士兵的战斗力比之张飞、关羽的直属部队也相差不大了,唯一的区別大概就是关、张二人乃是万人敌。 不过刘毅手下並非没有可同关张匹敌者。 他转头望向身侧的一个魁梧壮汉。 “仲康,冲阵之事就看你了。” 为了减少战斗伤亡,让猛將率勇士直衝对面主帅,或是斩將夺旗,或是將其主帅惊走,扰乱敌方的指挥系统,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打法,若是成功,將提前拿下胜利。 许褚一身铁鎧,正持矛骑在一匹花鬃马上。 “公子放心。” 许褚的回应很简单,双眸中精光闪烁,脸色因激动而发红。 他归附刘毅手下后,寸功未立,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正要一举衝破敌阵,报公子提举之恩。 “二三子,隨某冲阵!擒杀敌將!” 许褚抬矛,仰天高呼一声。 其身后两百余人,皆是许氏子弟和追隨宾客,此时跟著高声大呼,各持矛戟刀盾跟隨许褚身后,从侧翼绕走,直奔对面將旗方向。 “杀贼!” 许褚纵马上前,將前方两人当场挑杀,双目直勾勾盯著乐就所在。 他一路带人衝杀过去,所至之处,无人可挡,无不披靡。 乐就很快发现了有一雄壮敌將正带人从侧翼向自己杀来,此时战局上的劣势已让他感到焦躁,忙下令调一队人马前往阻挡。 “给某死!” 许褚怒若猛虎,手中长矛舞动,径直杀入这一队人中,眾亲隨挥动铁戟、长刀,跟在许褚身后,从他破开的口子里砍杀过去,很快便將阻拦的敌军衝散。 乐就见状,神色大惊。 刘定远手下怎么还有这种猛將! 见那凶猛恶汉向他衝杀过来。 乐就忙把身边亲卫派上去抵挡。 许褚策马,对迎面来的乐就亲卫放声大吼:“挡某者,死!” 面容暴虎,声若雷震。 当先数人被这一吼嚇得面色发白,不由顿了顿。 许褚趁机上前,连杀两人。 他仗著身上铁甲坚固,与敌硬拼,只要是不朝著要害的攻击便不怎么格挡,手中长矛挥舞如飞,直杀的对面血水飞溅,惨叫连天。 许褚很快便杀散前来阻挡的敌將亲卫,一双虎眸盯向主帅旗帜下的乐就。 乐就被那双眼睛一瞪,就觉浑身发寒,脸上不由露出恐惧之色。 “世上怎得有如此恶汉!” 他没想到许褚如此勇猛,一路衝杀,居然没人挡得住。 乐就忙拨转马头,呼喊附近兵士去挡许褚,自己则准备逃跑。 战局很重要,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生死危机当前,他已管不了许多了。 可许褚早將他人头视作囊中之物,哪里会让乐就跑掉。 “贼將休走!” 他怒吼出声,再度纵马飞奔。 乐就同样拍马逃窜。 许褚眼见前方又有敌军来阻挡自己,照这情况可能要追不上乐就了,他乾脆右手高举,將手中长矛对准乐就后背。 “死!” 他放声大吼,將长矛狠狠掷了出去。 长矛如飞,刺破空间,就那么直直的插入乐就背上。 乐就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长矛贯穿,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矛插死敌將。 整个场中见到这一幕的人皆嚇得浑身发抖,一脸惊恐的望著那铁甲壮汉。 许褚后方,眾亲隨一起高呼。 “敌將已死!” “敌將已死!” > 第92章 徐州战事 第92章 徐州战事 天色昏黄时,正面战斗基本宣告结束。 主將身死,帅旗折断。 仲氏军队四散而逃。 许褚提著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大步走过来。 所过之处,军中兵卒纷纷让开道路,一脸惊骇的看著这位身上满是血污的猛將。 “许军候真乃下山猛虎也,怪不得公子费尽心机想要收服他!” 虞南跟隨在刘毅身侧,对刚才的战斗嘆为观止。 他知道许褚厉害,可毕竟没亲眼见过许褚冲阵斩將的模样,心中预估不足,被刚才的景象狠狠震惊了一把。 刘毅倒是很平静,曹操都钟爱无比的猛將怎么可能会差嘛。 他心头还一直好奇著,若是让许褚和典韦打上一架,也不知哪个会更厉害一些? “公子,此乃敌將首级。” 许褚走过来送上乐就首级。 刘毅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继梁纲之后,袁术手下又一將领被他击杀。 乐就还是个什么征北將军,官职可不小。 他对许褚夸奖道:“仲康斩杀偽帝所命將军,此乃大功也,我会请父亲向朝廷稟奏,到时候仲康的名字怕是连天子也会知道了。” “为公子诛贼,乃褚之本分,不敢称功。” 许褚牢记书里说的在上不骄、满而不溢等话,表现的很沉稳。 刘毅见他谨慎模样,心中越发喜爱,又再度夸奖了几句,转而让亲隨將乐就首级拿去给关平。 “令关军候携敌將首级、旗帜去攻穀梁聚,消灭邑中敌军,若是敌军愿降,则可收之。” 除了趁胜攻打穀梁聚。 刘毅还让麋章、陈到、士仁、蒋周等军候带著手下开始追杀溃卒、捕捉俘虏o 虞南见到此战大胜,颇有信心的说道:“袁术以数万大军来攻,听上去威势嚇人。但仆今日观之,只见其军卒缺乏训练,战阵廝杀远逊於我军,其兵甲非良品,將帅也非能者,若彼辈大军皆是这般模样,此番大战我军必胜无疑。也不知袁术是哪里来的信心,竟敢僭越称帝,真是自大啊。” 刘毅頷首认同。 虞南这话说的没错,仲氏军队的战斗力,和袁术称帝时弄出的架势,实在有些不相配。 就今日所见,对方不管是兵员素质、武器装备,还是將领的能力,都只能说勉勉强强,难以称作强大的敌人。 可能这和乐就只是一支偏师有关係,但刘毅觉得桥和纪灵麾下的嫡系部队,恐怕也好不了太多。毕竟有袁术这个主君在上乱搞,把各种资源都拿去修建宫殿、搞奢侈享受,军队大部分都是强征来的,既未好好训练,装备也称不上精良。 他对袁术做了个评价:“袁术者,对外號称横跨三州,执戟之士数十万,实际不过一外强中於之徒,可称作纸虎也,望之若真,实际还是纸做,一打就破也。” 纸虎? 虞南闻言先是一怔,转而拊掌赞道:“公子此言真是妙哉,袁术还真就是有虎之容,而无虎之实,確实像极了纸做的虎。” 前汉时就已经有纸出现,到了后汉更有蔡伦改进造纸术,纸这东西已是常见物品,刘毅这比喻虞南一听就懂,当即夸讚不已。 刘毅又怕他得意,便补了一句:“袁术这虎兽虽是纸做,毕竟是只虎,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接下来好生作战,爭取早日將他拿下。” 说著,他转头望向东方。 刘毅將袁术比作纸虎,而在东边的下邨,还有一个被后人称作虓虎的傢伙。 袁术这一次出兵报復,不仅是派了重兵攻打刘备,徐州那边同样也是仲氏大军的攻击目標。 “演义里吕布大破七路袁军,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豫州战火熊熊燃烧,返水下游,刘毅击破乐就一部后,就率兵北上去和另一支仲氏偏师交战。中游处刘备同桥隔河相斗,上游方向张飞、夏侯博以掎角之势对抗纪灵大军,一时间战事处於胶著状態,尚分不出胜负。 此时的徐州,情况又有些不同。 吕布在劫亲之事发生后,就知道袁术可能会来报復。 可当张勋率大军杀入徐州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免生出恐慌。 吕布在下邳的兵马不到四千人,而据斥候探报,张勋和杨奉、韩暹等人匯合后,兵马至少在三万以上。 將近十倍的差距。 吕布虽然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也不认为他手下的人皆有以一敌十的能力。 恐慌在下邳城中蔓延。 “不听吾言,终是惹来大祸,我正好在下邳看你吕布如何被仲氏诛灭!” 陈宫冷笑不已。 如果是曹操来打吕布,他陈宫愿意拋下一切嫌隙帮助吕布。 可若是袁术来打吕布,他自是要冷眼旁观,等著看吕布如何被灭。 陈宫託言患病,待在府中不出。 吕布心知肚明,也不去找他。 “传我命令,让张文远率部回援!” 吕布先让人去召鲁国的张辽回来,好集中兵力迎战,同时他又將希望寄託到陈珪父子的身上。 “今袁术大军將至,都是因我听了陈公之言,杀其使者送往许都,当此之时,陈公可要助我啊!” 吕布找到陈珪,一开口就將责任先推到对方头上,认为是他听了陈珪的话才招来今日的祸患,陈珪必须为此事负责。 陈珪听的好笑,但也知吕布这是心里害怕,向他求援。 他捋著頜下白须,对吕布安慰道:“君侯勿惧,吾观袁术之军,如观腐草,只需一计,顷刻便可灭之,无须忧心。” 吕布见陈珪镇定自若,忙问道:“陈公何计,可解吾之忧患?” 陈珪道:“袁术发兵来攻徐州,除张勋外,另有韩暹、杨奉之徒。此二人只因被曹操所逐,无奈归附袁术,对他並无效忠之心,此乃得胜之机也。君侯可与他二人书信一封,同时以利益相诱,便可使其反叛袁术,反为君侯助力!” 策反韩暹、杨奉? 吕布闻言,心中略一思索,就感觉这事情还真有可能成功,慌忙应下,並亲自写了一封语气诚恳的书信。 陈珪则让回到下邳的陈登亲自携带书信,作为使者,秘密前去拜访韩暹和杨奉二人。 “二位將军乃是辅汉之臣,忠义之名著於天下,吾等虽在徐州一隅,亦常闻之。只因曹操之故,才不得不避居江淮,但他日天子转念,未尝无回归朝廷之时啊!” “今二位附从僭越之贼,此岂非是捨去前时忠义,將护驾之功化为乌有乎? 若天子闻之,则附逆之名再难去除,窃为將军不取也。” “且袁术最是多疑残暴,二位將军曾与天子有情谊,日后袁术思及此处,恐怕会生出杀心,岂不闻金元休之事乎?” 陈登见到杨奉、韩暹后,便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分析当前形势。 二人越听,脸色越是难看,特別是听到最后一句,皆忧心对望。 金元休。 就是金尚,那个之前投奔袁术的兗州刺史。 袁术僭越时打算让金尚做太尉。 金尚不肯,袁术心中恼恨,但顾及金尚名声很大,没有妄下杀手,把这口气给忍了下来。 可就在上个月,金尚不愿担附逆之贼的罪名,想逃回许都去,事情败露,袁术大怒之下,新仇旧恨一起报,乾脆命人把金尚给杀了。 一代名士,就此身死。 杨奉、韩暹二人和金尚的处境有些相似。 他们都曾是汉帝臣子,都是因被曹操所逐,才无奈投奔到袁术麾下。 袁术现在能隨手杀掉金尚,那以后会不会对他二人动手呢? 杨奉曾是汉家车骑將军,韩暹则做过大將军加司隶校尉。 他们对汉家朝廷的认同,可比对仲氏的认同高多了,投奔袁术不过是权宜之计,此刻听陈登说出这些话,心头已是摇动。 陈登见状,又笑道:“且温侯言,此战若能破袁术之兵,其军资財物分文不取,皆给二位將军。” 话到此处。 杨奉、韩暹再也忍耐不住。 杨奉当即道:“吾等本不愿附从逆贼,今日正好归汉立功。温侯之言,吾已知之,待他攻来,吾等自当相助!” 韩暹点头道:“杨兄之言,亦是吾意!” 陈登闻言大喜,当即同二人立下约定谋划,又悄悄赶回下邳城中,稟报吕布。 数日后。 张勋率大军抵达下邳,在城南扎营立寨,准备第二日攻城。 结果当日晚间,下邳城门打开。 吕布持矛驾马,当先而出。 其身后数百骑兵、两千多步卒紧密跟隨,径直杀向仲氏军营。 “吕布好大的胆子,竟敢前来劫我营寨!我这就让他有来无回!” 张勋乃是仲氏大將,岂会对袭营之事没有防备,他早就有所安排,军中有守夜的兵力防御敌人袭击。 他正要调兵抵御,却听到两侧喊杀声响起。 “张勋受死!” “吾等为汉家討贼!” 杨奉、韩暹二人竟然出兵从两侧来攻。 杀声震天响彻,火光映亮天空。 “狗贼竟敢叛我!” 张勋大惊失色。 此时吕布率兵杀到营前,正好同杨、韩二人形成呼应,三面攻击。 到了这种时候,张勋哪里还抵挡的住,他见势不妙,率著亲卫往营外杀去。 张勋麾下两万大军则被吕布和杨奉、韩暹联手围攻,当即大败,兵卒四散奔逃———— > 第93章 擒將 第93章 擒將 下邳城外,满地狼藉。 一夜廝杀后,原本仲氏大军所在,只剩木柵燃烧,军帐成灰。 到处都是被砍杀的尸体。 远处的泗水上也有尸身漂浮,正隨著波浪上下涌动,往下游流去。 岸边,大量兵士为了活命跪地求饶,甘愿成为俘虏。 吕布高坐马上,手中长矛滴血,胯下赤菟打著响鼻,缓步前行。 “君侯,张勋亲卫拼死阻拦,吾等未曾將他抓住。不过他被追赶,只能孤身逃亡,將数万大军尽葬此处,君侯之名又將震惊天下也!” 成廉、宋宪等人前来稟报战况。 吕布大笑道:“区区一个张勋,跑了也无妨,待我南下时再取他狗命就是!” 南下! 吕布经此一胜,心中豪气顿生,觉得袁术看似强大,其实也不过如此,並非不可战胜。 他被袁术发兵討伐,嚇了一跳,现在反手干掉敌方大军,自然是要出兵打回去,狠狠报復那仲氏偽帝。 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就是吕布打贏了这场下邳保卫战,可並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杨奉、韩暹二人附从张勋前来,对仲氏大军的粮草物资在哪个地方很清楚,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派人去把这些重要物资给夺了下来,一点都没给吕布留。 吕布之前为了拉拢二人,確实许诺了仲氏军资尽数归他二人所有,这时候就不好开口討要。 眼看杨奉和韩暹借著这场大战,赚了个盆满钵满,吕布眼红的很。 他这一战也不是没有收穫,比如大量的俘虏,以及部分缴获的兵器甲冑。 可问题是吕布自己的粮食都很吃紧,仲氏军资又被杨、韩二人抢了,哪来的余粮来养这些俘虏,对吕布来说这点收穫等同没有,还是得去南边抢掠一番才行。 陈珪父子对吕布报復袁术的决定是支持的,不过他二人对吕布的建议並非是南下,而是往西前往返水战场。 陈珪对他劝道:“袁术狂妄自大,共发两路大军北上,一路以张勋来攻君侯,一路又以桥蕤去攻刘玄德。君侯此战已得大胜,而刘玄德父子与君侯之女尚在敌军围攻下,君侯不若出兵救之,与刘玄德共破桥蕤,之后合军南下,兵临淮水,扬我大汉天威,岂不美哉?” “刘备手下兵多,何须我去相救?之前我向他討要女儿,他和刘毅那小子竟以势压我,把我逼走。这刘家父子既如此厉害,想来桥蕤是难不住他们的。除非他父子派人来向我致歉,並还我女儿,我方可前去,否则就让他二人去和桥蕤拼杀吧。” 吕布还记著被刘备父子当眾逼退的事,竟拒绝了陈珪的提议。 待到吕布走后。 陈珪有些气恼:“吕布果真扶不起来,这么好一个同刘备和解联盟的机会,他竟捨弃,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还不如挖掉算了。” “父亲前时不在下邳,故不知吕布心性,他这人就是如此,若是他能看到並抓住良机,又岂会被一路赶到我徐州来?父亲还是不要对他抱太大希望才是。” 陈登哈哈大笑,话中对吕布充满鄙夷。 他笑完,又说道:“吕布就算不去返水救助玄德也无妨,等下邳的消息传到寿春,袁术必定惊惧,又听闻吕布率兵南下去打他,以袁术性情肯定会召还桥蕤,届时玄德之危自解,无需忧虑。” “你说的也是,袁术外狠內怯,吕布率兵南下,定能將他嚇住,呵呵。” 陈珪手抚頜下白须,嘴角露出戏謔笑容。 吕布做出决定后,又去说服杨奉、韩暹,让他二人与自己合兵南下去攻打袁术。 杨奉、韩暹既已公开反了袁术,自不会再给这个仲氏偽帝留情面,甚至巴不得打垮了袁术,好藉此扬名,让许都的天子和曹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辅汉之臣。 他二人率领部曲,跟著吕布从下邳出发。 三家近万人大军,浩浩荡荡直往南边的淮水扑去。 与此同时。 西边沛国的大战也到了紧要关头。 刘毅击杀乐就后,稍微休整了一下士卒,便率军北上,去追击另一支仲氏偏师。 这支偏师的將领名为李丰,乃是仲家天子任命的征东將军,级別与乐就一致。 他先是从前来投奔的溃卒口中,知道了乐就被击灭的事情,当场大惊失色。 “乐就整整五千人,竟一战败亡,敌將是刘备之子刘毅?好像梁纲也是他杀得吧,这人怎得如此凶悍!” 李丰兵力和乐就相差不大,都是五千左右。 乐就被对方一战击灭,他若是对上,下场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 李丰听到刘毅之名,未战心怯,已生出退意。 只是他现在的位置有些尷尬。 桥蕤想玩避实击虚的战术,分兵三路渡过返水去攻略萧县附近城池,之后再合围刘备。其中乐就在东边,李丰则是渡返水后径直往北走,目的是截断萧县和小沛的通道,他如今所处的地方正是萧县北边。 他的南边是刘备所在的萧县,北边是小沛,东边是向他气势汹汹扑来的刘毅,三面皆敌,要退就只有往西边的杼秋方向撤退,去和围攻杼秋的纪灵匯合。 李丰见势不对,率部往西撤退,可刘毅早將他盯上了,一路急行军追赶。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三月四日。 刘毅在杼秋东北三十多里的位置,將其追上。 双方距离不到两里。 “这刘毅真是欺人太甚,竟一路紧追不放,真当我不敢与你拼杀吗?你既要战,那我就陪你战!” “列阵迎敌!” 李丰见对方咬的极紧,而自己手下士卒因一路撤退的缘故,已是人心惶惶,军心摇动,感觉若是再避战撤退,恐怕有士气崩溃的危险,还不如趁著建制完整,和对方拼一场。 原野上,仲氏旗帜飘扬。 旗下,兵士开始列阵,准备迎敌作战。 “好啊,终於不跑了。” 刘毅见到,当即笑起来,同样下达列阵命令。 关平、陈到、麋章、士仁、蒋周等军候各率兵卒摆开阵势。 两军在平坦宽阔的原野上对阵交战,什么计谋都用处不大了,接下来靠的就是双方的硬实力。 “杀贼!” 刘毅举刀高呼一声。 很快,便有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接连响起。 “杀!” 汉军大声呼喊,按照阵型缓缓向前压去。 仲氏军阵中,同样响起阵阵高呼。 李丰驱使兵卒上前交战,想要击败追兵,杀出一条生路来。 原野苍茫,两方军阵各有箭矢飞腾,贯穿天宇,向著对面敌军落去。 弦声响动,惨叫接连不断。 未曾受伤的弓弩手退往战阵两侧及后方,准备上弦后寻机发射第二轮。 原本站在后排的矛戟兵、刀盾手开始快速奔跑上前,衝锋起来,要同敌人短兵相战。 “二三子,杀敌建功,就在此刻!” 关平放声高呼。 在其吼声下,两军战卒从东西两个方向狠狠撞在了一起。 长矛前刺,铁戟横挥。 每一击落下,都是血肉横飞,都有人痛呼著倒下。 双方步卒战在一起,用尽气力,相互拼杀。 骑兵方面也未倖免。 刘毅这边收拢了士仁、蒋周的骑兵后,有差不多七十多骑,李丰那边则有接近百骑,两支骑兵在右侧原野上开始交手。 他们策马作战,或是拉开距离进行远射,或是逼近了以长矛、环首刀进行挥砍刺杀。 相比步兵接战后的胶著状態,骑兵方面的胜负没过多久便分了出来。 “对面说是骑兵,其实还是骑马步兵。” 刘毅见到速亦拔连射对面三骑后,便收回了目光。 自古以来南北军事各有所长,即所谓南船北马。 刘毅手下多是河北骑兵,甚至还有速亦拔这样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胡骑,骑射技术是南边的骑兵拍马也赶不上的,数量差距不是特別大的情况下,对付仲氏骑兵並无压力。 骑兵决出胜负,步卒这边隨著时间推移,阵型上也开始乱了。 “敌军左翼最弱。” 刘毅见对面李丰身侧多有步卒护卫,保险起见,没有让许褚去斩將,而是派他带手下虎士去冲敌军相对较弱的左翼。 有许褚自侧方衝击敌军,负责该方向的士仁连连呼號,手下老卒们士气大涨,红著眼睛,一往无前,奋不顾身的向前砍杀。 对面仲氏兵卒本就不是什么善战之兵,如今遭受重击,一个个心惊胆颤,很快就出现了溃卒。 仲氏军阵的左翼,率先崩溃。 “跑啊!” 有人带头逃跑,很快就引发逃亡大潮。 士仁战场经验丰富,他没有率兵追赶左翼溃卒,而是带人猛衝还在和关平部鏖战的敌方中军。 这一下,仲氏中军也开始出现溃败。 “完了。” 李丰看到这一幕,手脚冰凉。 他没有死战的心思,连忙拨转马头,准备向杼秋逃亡。 这里和杼秋的纪灵军相距不远。 李丰只要拋弃步卒,纵马狂奔,只要小半天就可逃出。 然而刘毅早给速亦拔下了命令。 他们这支骑兵没有加入对溃卒的追杀,一直紧盯著李丰所在。 李丰拋下步卒,只带了十余个骑马的亲兵逃走,正是他们建功的时候。 轻骑飞奔,直追李丰而去。 双方追逐十余里后。 速亦拔在马上弯弓搭箭,对著李丰胯下战马就是一箭射去。 只听一声悽厉嘶鸣。 战马吃痛,平衡受到影响,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將其背上的李丰狠狠摔了出去,当场砸了个头破血流。 李丰惨叫著想从地上爬起来。 马蹄在他面前停下,一个胡人男子已翻身下马,手中长刀指著他的脑袋。 小半个时辰后。 刘毅在將旗下看关平、陈到等人率部打扫战场,同时也收到了骑兵队伍的回报。 “公子,吾等已擒敌將归来。” 速亦拔的汉话一般,发音听上去比较古怪。 刘毅听到却是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到速亦拔身后被几个兵卒抬著的李丰身上。 “好啊,他仲家的征东將军被我给捉了!” 刘毅大笑起来。 袁术称帝,对手下各种封官拜爵,只要能叫上名的,大部分都是將军。 此战他先斩征北將军乐就,现在又生擒征东將军李丰,再加上袁术称帝前被他斩杀的梁纲。 袁术手下诸將,已有三个栽在了他手中。 “也不知袁术听闻此事,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94章 刘备的手段 第94章 刘备的手段 二月到三月,淮水以北战火不断。 本应是沛国主战场的萧县两岸,声势反而要比其他地方弱一些。 桥中军屯於南岸,每日只以小股部队佯攻试探,藉此拖住刘备主力,等待偏师建功。 哪知传来的消息都不是很好。 张飞率兵前往杼秋救援,同城中的夏侯博相互策应。 纪灵攻城,张飞就从后方袭击。 纪灵去打张飞,若是出动的兵力多了,张飞就率队后撤,若是兵力少了,张飞就仗著勇猛反过来衝杀,把纪灵派出去的人马击散。 本来攻城战就不好打,纪灵被张飞这样一搅和,围著杼秋打了半个月,不仅没有建功,反而折了不少人马,只是仗著兵力雄厚,倒也没有败退之危,就那么一直僵持著。 如果上游形势还可称作稳定,那被桥寄予了厚望的下游方向就真的是一败涂地。 “乐就死了————明明占据兵力优势,竟还能被那刘毅击败。竖子无能,坏我大事!” 桥蕤收到下游溃卒带回来的消息,牙齿差点咬碎。 乐就一败,刘毅挥兵北上追击李丰,这直接让桥蕤避实就虚、合围萧县的计划宣告破產。 他只能希望李丰扳回一局,若李丰击破刘毅,此战或许还有转机。 桥蕤自己也没有干坐南岸,他准备再派一部兵去上游支援纪灵,集中力量儘快攻取杼秋。萧县这边既然拿不下,那就將杼秋作为突破口。 他这边还未行动,斥候就自夜间探到一个情况。 “將军,刘备派兵前往上游了,观其数量不少,或是想去偷袭纪將军。” 桥蕤听到这事,当即一惊。 刘备的胆子还挺大,在他屯兵南岸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派兵前往杼秋。 桥蕤要是没有探到这情况,刘备突然出兵上游,或许真能给纪灵狠狠一击,破解杼秋的围城之势。 兵行险招,一旦成功,利益极大。 可惜这事被桥蕤探到了。 “刘备先后派了张飞、刘毅出去,他手中兵力不会很多,此时又出兵上游,萧县的守备力量必然削弱,这正是我的机会!” 桥蕤双眼发亮,寻到了战机。 “立刻派骑兵加急赶往上游,將此事报知纪將军,让他防备敌军偷袭,並尽力將张飞和这支新增援的部队给我缠住。” “传令各部好生休息,等敌军走的远一些,天明时便自下游过河,刘备既然敢分兵出去,那我就趁势猛攻,夺他萧县!” 桥蕤连发號令。 他清楚萧县城防坚固,就算刘备分了一部兵去上游,这时候猛攻也不一定能够拿下城池,但桥蕤必须要试一试。 乐就一死,战场形势已对仲氏不利,要继续按之前的打法,他们很难靠自己击败刘备了,只能等张勋那边击灭吕布后前来支援。 “我手中人马比张勋还多,若最后还要依靠他来破局,那我在天子面前如何能抬起头,岂不是永远都要落在他身后了?我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萧县!” 桥蕤心里有些不甘,还是赌一把他能猛攻夺下萧县。 到天明时,对岸比之前还要严密的防守给了他信心。 “刘备广布旗帜,以遮掩分兵之实,此正欲哄骗我也。” 桥蕤確认刘备分兵走了,不再犹豫,立刻调动大军开始渡河,先是从正面渡河佯攻,又以精锐自下游开始偷渡返水。 对面的刘备发兵阻截桥的佯攻部队,挡住了正面的进攻势头,但可能是分兵太多的缘故,萧县的防守兵力確实不足,下游的桥蕤精兵无人阻止,成功渡过返水,结阵向萧县附近杀来。 刘备守军见势不利,放弃阻截退回营垒。 “对面兵力果然不足!” 桥蕤闻报越发欣喜,继续派兵渡河,想在敌军回师前一口气拿下萧县。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派了千余人去西边杼秋方向防守拦截,以保证上游的刘备军回师时能被他提前发现。 半日时间,萧县城外喊杀震天。 仲氏大军因为是仓促猛攻的关係,来不及运输大型器械过去,基本都是扛著竹木梯子发动攻势,因人数眾多,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攻城威力有限,打了半日,未曾取得什么战果。 “將军,刘备修缮萧县城防数月,我军仓促间攻打不下,还是藉此机会在北岸扎下营垒,再徐徐图之吧。”有部將进行劝说。 桥蕤也知自己是有些急了,正要答应,却发现北岸战场形势骤变。 “將军,萧县城北发现敌军!” 萧县北边。 刘备骑马眺望,见远处喊杀声不断,仲氏大军还在不断围攻城池。 “桥蕤心急战况,只能咬我诱饵,现在就是收网之时了。” 刘备淡淡一笑。 —— 刘毅击杀乐就,萧县西边危险解除,刘备见到儿子又立大功,心中也忍耐不住。 他刘玄德也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的,论打仗的手段也是不少。 所谓的分兵上游,不过是刘备的障眼法。 他夜间亲自率兵出营往上游走,特意弄出声势让敌方斥候发现,自己走到半路时,借著夜色掩护带精锐往北走,绕了一圈后又回到萧县北边休整。 至於那些往上游走的疑兵,继续大张旗鼓,维持声势,並以骑兵在旁巡查,以防止被敌方斥候靠近识破。 刘备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引诱桥蕤过河来攻萧县,然后趁其打到精疲力竭,阵型紊乱之时发动攻击,吃下这支过河来攻的队伍。 此乃兵法所言:利而诱之,乱而取之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也! “诸君向前,为我破敌!” 刘备扬声高呼,亲自领兵上前。 “为使君杀敌!” 眾將士齐声高呼,跟隨刘备猛衝敌阵。 仲氏大军围攻萧县半日不下,不管是士气还是体力都大幅度下滑,许多部曲甚至连阵型都无法维持。 刘备突然间率兵自北方杀来,萧县和附近营垒中的守军也见到时机,趁势杀出,內外联合,竟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乎没有抵抗多久,北岸的仲氏大军便开始混乱崩溃,士卒呼喊著,爭先往浮桥方向逃亡。 一路被砍杀,落水者难以数清。 桥蕤在南岸见到这一幕,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刘备竟如此胆大和姦诈,居然给他设下陷阱诱杀。 “无耻刘备,竟以诡计欺我!” 桥蕤双眼发红,看著对岸自家兵卒哭父喊母,四散奔逃的模样,知道这一战他再也没有胜利的可能了。 上游围攻杼秋的纪灵,接到桥蕤传信,让他小心刘备派兵前来偷袭,连忙打起精神,做出防备姿態。 然而他这边没有等到刘备派来偷袭的军队,反而发现了自东北方向奔来的李丰部溃卒。 “李丰也败了?” 纪灵听到消息,神色骤变。 隨著李丰部的大量溃卒前来投奔,让纪灵麾下兵卒的士气也受到影响。 各部士卒皆在暗中说著“我军形势不利”之类的话。 而在那些溃卒的身后。 是携大胜之威到来的刘毅。 与此同时。 南边的淮水北岸,也有一支近万人的兵马抵达。 吕布望著前方滔滔淮水,心中已是畅快至极。 “袁术这狗贼最为奸诈无耻,自我来到徐州后就屡次欺哄我,允诺的各种钱粮物资,从未有过兑现,说好的三十万解粮食,到现在连点影子都看不到。” “你不给我,那我今日就来自取。让你这无耻小人知道欺我吕布的下场!” 吕布还记著袁术欺哄之仇,他这一次就是前来报仇的。 “诸君听我號令,渡淮!” 吕布抬手一挥,下达渡过淮水的命令。 建安二年,三月。 吕布与杨奉、韩暹合兵,趁著仲氏主力尚在沛国征战的空虚时刻,渡过淮水一线,成功进入淮南。 他三人一路水陆並进,大肆劫掠沿途城池,兵锋直指仲氏都城寿春。 > 第95章 形势逆转 第95章 形势逆转 仲氏都城,寿春。 春日艷阳高照,气候温暖宜人。 袁术却窝在榻上,只觉全身冰寒,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直到侍者端上蜜水。 他一口饮尽,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袁术长长的吐了口气,抬头看向殿中群臣。 “杨奉、韩暹两个贼子被曹操所逐,朕好心收留他们,还封以官职,有重用之意。不料此二贼不仅对朕无感恩之心,还与吕布勾结起来袭我大军,致使有下邳之败。今日吕布与二贼已杀过淮水,在我国中作恶,如之奈何?” 袁术声音嘶哑,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三万大军征討吕布,结果一战之后本部两万多人败亡,吕布得到了杨奉、韩暹附从,兵力反而大涨,这个结果是袁术做梦都想不到的。 吕布现在率军过了淮水,一路抢掠,向寿春杀来,对袁术造成了巨大威胁。 不仅是袁术恐慌,其麾下群臣也大多面露惧色。 李业当先道:“陛下,当务之急乃是召还攻打刘备的大军,让桥將军速速率兵前来护驾。” 杨弘也跟著叫道:“是呀陛下,吕布此人凶悍勇猛,如今又得杨奉、韩暹二贼附从,非桥將军不能抵挡。陛下宜速速发詔,不可迟疑呀!” 群臣纷纷叫喊。 他们仲氏並非没有军队,张勋战败后,沛国还有桥蕤的数万大军,只要能赶回来,足以为他们解除忧患。 袁术也早有此意。 他非常仇恨刘备,恨不得让桥蕤將刘家父子击灭斩杀,可自己现在受到吕布威胁,也就顾不得打刘备的事了。 “传朕詔令,速速让桥將军自沛国撤兵,回师迎击吕布!” 袁术当即发下詔令。 寿春到萧县不算太远,渡过淮水后,快马一天一夜不停歇的奔跑,便可將消息送到桥手中,到了那时,桥蕤定然会率兵归来截击吕布。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吕布现在已经到了淮南,就算桥蕤回师再快,也比不过吕布进军的速度快,等待桥蕤回师的时候,袁术还得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力量。 “给朕徵发寿春男子为军!待桥蕤將军率兵归来,朕就同他联手,把吕布和杨奉、韩暹这些狗贼尽数诛灭在淮南!” 仲氏天子的詔令下达。 寿春城中,一片纷乱吵嚷,到处都在徵兵抓丁。 寿春东边,吕布则带著韩暹、杨奉等人正围攻淮南大城钟离。 钟离是通往寿春路上的一座重要城池,同时也是淮水岸边的一处重要枢纽。 打下钟离,他们就进可攻寿春,退可渡淮水,同时还能在城中狠狠抢掠一波。 与此同时。 袁术派出的使者从寿春离去,连夜渡过淮水,马不停蹄的赶往沛国北部,终於在第二日一早,將仲氏天子下令回师的詔书送到了桥蕤手中。 返水南岸,一片愁云惨澹。 桥蕤中了刘备计谋,一场大战下来损失六千多人,之后又收到纪灵送来的李丰战败的消息,已是气的胸中鬱闷,对这场战事不报希望。 两路偏师皆已败亡,自己这个中军主帅也折损了不少兵力,纪灵那里同样没什么进展,怎么看都不可能胜利。 刘家父子给了桥蕤很大压力。 刘毅小小年纪,竟然连续击破乐就、李丰两部,让桥蕤为之心惊。 刘备的老奸巨猾,同样让他忌惮。 照这个势头下去,桥蕤不仅打不过刘家父子,甚至有反过来被其击败的风险。 桥蕤忧心忡忡。 此时袁术下令他回师的詔书送达,给了他一条退路,接到回师命令的瞬间,桥的第一反应是大鬆了口气。 詔书內容和使者带来的消息,又让桥蕤感到震惊。 “张將军竟然败了?” “吕布居然杀到了淮南,这廝竟如此利害!” 桥的心情很复杂。 震惊之余又难免有些小小的欣喜。 他这边战事不利,连续折损李丰和乐就二將,正担心会不会因此被袁术斥责惩罚。哪知张勋在下邳惨遭大败,仅以身免,对比起来,桥在这返水的小小失误也就显得不起眼了。 凡事都是看对比的嘛。 他如果能及时率兵回到淮南,逼退或者歼灭吕布,那这一次不仅无过,还有救驾的大功呢! 桥蕤想到此处,已是归心难耐,哪还有和刘备父子在这返水纠缠的想法,当即就下令回师淮南。 “告诉纪將军,吕布兵指帝都,淮南震恐,本將受天子詔书需立刻回援救驾,已是等他不及,让纪將军缓缓南归,为本將断后!” 桥中军位居返水南岸,他想撤退,那肯定是没人能够阻止的。 他当日留下一队人马守著南边大营,以做疑兵,自己则率主力军匆匆南下。 桥一走,返水上游的纪灵就惨了。 他奉命攻打杼秋,大军肯定是驻扎在返水北岸,想要撤退,那得先渡过浮桥回到南岸才行。 可问题是现在的杼秋形势因刘毅的到来,已出现了转变,纪灵想率军过桥回南岸,已不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杼秋城外。 两支打著赤色汉旗的军队已匯合在一起。 “定远好大的能耐,不仅干掉了乐就,竟然连李丰都给活捉了。厉害,真是厉害!我看大兄在你这年纪,都没这般本事呢!” 张飞见到刘毅便大声夸奖起来,甚至还將刘备拿来做对比。 刘毅本来脸上带笑,听到这话当场嚇了一跳。 这老张还真是口无遮拦。 他虽然是刘备唯一的儿子,按理说刘备不会对他有什么恶意,可这种话让人听见,谁知道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刘毅忙摇头道:“叔父说笑了,我能得胜,都是父亲將麾下精锐给了我,这才能击败敌人,若无士仁、蒋周等老將相助,我岂能击败贼军?”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能连胜两场,本事还是不小的。你此番来的正好,我和那纪灵纠缠数日,因为兵力不济,不敢和他正面交战,有你来助,咱们正好收拾他。” 张飞哈哈大笑,说到收拾纪灵时,已是双眼放光。 刘毅含笑点头。 乐就和李丰败亡后,萧县东边和北边的隱患都被排除,刘备和桥居中对线,他刚好来助张飞对付纪灵。 二人合兵一处,威势大涨,同杼秋城中的夏侯博遥相呼应,嚇得纪灵不敢再发动进攻,只能依靠营垒相互对峙。 没过多久,刘备在萧县城外大破桥蕤军的消息就传到杼秋了。 “老刘还是很有本事的嘛,用兵打仗的手段可比张飞高多了。” 刘毅对刘备的诱敌之计很是讚赏。 他觉得这个时空的刘备,可比演义里那个给人留下哭哭啼啼印象的刘皇叔厉害多了。 “桥被老刘重创,其余两路偏师也都败亡,现在他和纪灵的人马加起来恐怕只剩两万多人,接下来好打多了。” 刘毅正琢磨著怎么发起反击,再贏一场。 结果刘备那边送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斥候发现南岸的贼军大营声势锐减,探查后发现贼將桥蕤已率其主力大军南下,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请公子注意纪灵军动向,他若有撤军之意,当趁势追击,消灭其军力。” “使君也准备自萧县渡过返水,攻占其军营后,便来上游围攻纪灵!” 刘备探查到对面撤军的情况后,害怕桥是想学他的计谋进行诱杀,专门派人一路追踪到南边的相县,確认桥真的是带著主力南下,而不是搞什么计谋后,这才將消息送来上游。 刘毅和张飞听到消息,颇为惊讶。 “桥蕤居然匆忙撤军,就这么把纪灵扔下了?” 二人惊愕后,立刻派人接近敌方营垒探查,果然发现纪灵有撤军的跡象,其连接南北两岸的浮桥上多有人员走动,竟是已过去了一小部分人马。 刘毅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影响到这返水前线。 可桥蕤先行跑了,留了一个纪灵在这儿,对他们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没了桥蕤这支主力,刘家父子的兵力可就比纪灵还多了。 防守已经结束,终於到了反击的时候! > 第96章 纪灵绝境 第96章 纪灵绝境 汳水北岸,大风飞扬,捲动旌旗猎猎。 “出营!” 刘毅骑著飞鸿奔出辕门。 身后许褚、关平、陈到诸將率眾儿郎紧紧相隨。 张飞亦骑著一匹黑色壮马同出大营,他麾下所剩的一千多兵卒迈步紧跟。 杼秋城外,两支汉军主动出击。 夏侯博收到消息后,也配合刘毅、张飞的行动,打开杼秋城门,率了一千守军出来。 三军相加,人数达到四千多人。 他们的目標是返水畔的纪灵大营。 “桥被我军击败,正率眾逃亡。尔等已被他拋下,成了孤师一支,此时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袁术叛逆称帝,天下共討之,汝等良善之民,速速投降,勿要从贼附逆!” “乐就授首,李丰被擒,若是顽抗,他们便是下场!” 阵阵呼喊,顺著河风传到对面营垒。 这是战场上常见的招数,在开战前吼上几嗓子,用各种话语打击敌军士气。 一般来说这招用处有限,特別是刚开战的时候,几乎起不到什么效果。可若是敌军正处於危险境地,就能发挥瓦解军心的作用,此招最有名的案例便是“四面楚歌”。 纪灵军现在的情况,自不如项羽被包围时那样危险,但他们久攻杼秋不克,锐气消磨殆尽,这几日又收拢了李丰部的溃卒,兵力增强的同时,也让恐慌失败的情绪在营中传播。 “桥將军真的被击败,拋下咱们逃了吗?” “不知道啊,但我刚才看將军、司马们的脸色都不对,现在又下令撤军,这事恐怕无假。” 纪灵营中兵卒受到汉军呼喊影响,窃窃私语,討论他们所处形势,许多人越说越是心慌。 此时最为慌乱烦躁的,当属他们的统帅纪灵。 “桥蕤真是不当人子,不先过来接应我,就率兵走了,也不考虑我所处形势。” 纪灵站在返水畔,听到营外传来的阵阵呼喊声,忍不住唾骂一声。 他其实能理解桥蕤的做法,吕布大破张勋,纠合军队打到了淮南,威胁到帝都寿春,这时候天子下詔让沛国的军队回援,桥蕤接詔后立刻赶回去救驾,这都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仲氏天子的命,可比他纪灵的命重要多了。 只是纪灵作为断后之人,心头肯定不爽,想著桥蕤要是能顾全大局,南下前分一部兵过来策应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纪灵收到桥蕤消息时,本想悄悄撤军回到南岸,哪知刘毅、张飞竟发现了桥蕤撤军的事,率军前来纠缠,这就有些麻烦了。 此时想要全身而退,可不容易啊。 咚! 咚! 咚! 营外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雷鸣声。 那是汉军的战鼓。 进攻开始了! “敌军想要渡河逃跑,给我破营追击。” 刘毅遥望纪灵军营,发下了攻击命令。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他亲自率人往敌营衝去。 “纪灵狗贼,前日仗著兵力欺我,今日正该我来报仇!” 张飞声若雷鸣,將气势拉到了极致。 在他身后,数千汉军各持矛戟刀盾,同样呼喊上前。 纪灵来杼秋后把力量都用在了攻城上,就想著儘快破城,自然不会让士卒花费气力去用夯土修筑营墙,其营垒都是简单的木柵栏,最多在外面挖一圈壕沟。 这样简单的防御措施,是挡不住汉军衝击的。 硬扛了一轮箭雨,张飞就带人撞开木柵,杀进了仲氏军营。 一时间营垒中矛戟挥动,刀剑劈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营垒后方的返水浮桥处。 纪灵听著那震耳的廝杀吼叫声,脸色微微发白。 他想到上一次的返水之战。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想撤军回南岸,敌人又抓住机会进攻,真就是一模一样的战况。 “若是拼死抵挡,就算能打退张飞和刘毅的进攻,可等刘备那边带人赶过来,將我在南岸的后路一堵,就真的要被围死在这里了。 纪灵对形势看的很清楚。 留下坚守,下场只会是全军覆没,没有一丝生机。 与其如此,还是断尾逃生的好。 “命前营给我死守不退,余眾速速隨我回南岸!” 纪灵下达军令后,立刻踏上浮桥。 其身后眾亲卫立刻跟隨上去,后面各部兵卒也都在焦急的等待上桥过河。 营中兵卒早就对汉军心生畏惧,气势上就先落了下风,纪灵这边一跑,消息传到前面,士气更是大跌。 他们坚守了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再也抵挡不住,被张飞、许褚这些猛將带人连破数营,没来得及渡河的兵卒或是被汉军砍杀,或是四散奔逃,亦或者跪下投降。 刘毅率人一阵衝杀,驾马到浮桥之畔,堵住了部分溃卒的逃生之路。 返水南岸。 纪灵见北岸营垒被汉军攻破,此时身在南岸的兵卒约莫四千多人,脸色十分阴沉。 他带一万大军来攻杼秋,转眼就只剩四千多人,损失可谓惨重。 但现在不是感嘆的时候。 “给我斩断浮桥!” 纪灵为了防止刘毅和张飞渡河追击,当即下令斩断浮桥,让那些栓在一起的木板、船只连带著上面过河逃生仲氏兵卒一起捲入滔滔河水中,向下游的萧县衝去。 刘毅在北岸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做事还挺果断,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跑掉吗?” 刘毅对跟隨自己衝杀的速亦拔道:“速派一骑將战事结果告知使君,就说纪灵必定率军逃往相县,请使君於道中截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南岸。 就见纪灵斩断浮桥后,毫不迟疑的率军走了。 刘毅嘴角勾起一抹笑。 浮桥被斩断,他和张飞想要过河,得多耽误一些时间,肯定是追不上纪灵了。 但別忘了下游还有刘备在。 纪灵能够逃跑的方向是可以预测的。 其北边是自己和张飞。 东边是萧县的刘备。 这两个方向他肯定不走。 西边则是梁国的下邑和碭县,那里已被刘备军占领。纪灵若是西行,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就只能攻拔当地城邑,一路抢掠粮食,这样会很耽误时间,容易被刘家父子追上,所以西边也不能走。 纪灵能做的就只有迅速往南跑到相县,那里还在袁术所任的沛相舒邵手中,是他唯一的逃生路线。 刘备此时应该在萧县渡过返水,抵达了南岸,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截住纪灵了。 刘毅將希望寄托在刘备身上。 而刘备一接到传信,便当机立断,除了留下一队骑兵备用,他將剩下的数百骑全部派了出去,抄近道前往追击纪灵残军。 纪灵过河后,手中马匹数量不多,四千多人几乎都是步卒。 他如果能狠下心將这些步卒捨弃,自己驾马跑回相县,肯定是可以逃出升天的。 可这是四千多人啊,不是个小数字。 纪灵又岂能轻易捨弃,他可不想和张勋一样做个光杆將军。 纪灵只能不断催促兵卒赶路,希冀能在汉军追上前跑回相县。 可惜走路的跑不过骑马的,当日晚间,他就被刘备派出来的骑兵追上了。 “结阵防守!” 纪灵连忙下令,让步卒结成防御阵型,抵御骑兵衝击。 汉军骑兵受了刘备命令,只以拦截和拖延敌军为主,不轻易发动进攻,见到纪灵军结阵,他们就驾马到远处游弋,並不靠近。 可只要纪灵军有移动跡象,他们就会上前以骑射骚扰,进行阻截。 纪灵看在眼中,暗自叫苦。 数百骑兵追上来。 他这时候已经不敢自己驾马跑了,否则更容易被追上去擒杀。 至於打退这些骑兵,几乎不可能做到,他现在手下的四千多兵马都是败卒,士气已落到低谷,结阵防守或许还能维持,要是主动出击,恐怕一个交锋就直接崩溃,到了那时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纪灵无奈,只能率兵向附近的一座叫做槐亭的小乡邑靠近,借著乡邑的墙垣进行防御。 被骑兵这么一堵,他自不可能再往相县逃亡。 到了第二日。 刘备率主力大军追了上来。 下午时,北边马蹄声响,旗帜招展,也有一支兵马抵达。 刘毅、张飞在当日战胜后就立刻让人重建浮桥,又留夏侯博镇守杼秋和管理俘虏,他们连夜渡河追来。 终於在这里追上了纪灵。 槐亭外,赤色汉旗舞动飘扬。 刘备、刘毅、张飞在此匯合,大军围聚,將眼前的小小乡邑困在中间。 此时的纪灵,便如那瓮中之鱉,笼中之鸟,再也逃不出去了。 第9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9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相县以北,槐亭小邑。 汉军在外扎下营寨。 刘毅、张飞屯在城北,刘备则以大军围了东、南两面,將西侧给空了出来。 围三闕一。 西边是留给纪灵军突围的道路,以此瓦解仲氏兵卒的战意,让他们有路可逃,不会在城中顽抗死守。 不过这只是假象。 里面的人真要是放弃守城,从西面突围出去,在这茫茫旷野上岂会是汉家骑兵的对手,到时候只会被挨个捕杀,没几个能跑得掉。 “纪灵手下残军应有四五千人,槐亭乃是一乡邑,粮食不会太多,他们撑不了几日就会突围出来。若是我军不计伤亡的猛攻,一日之內也能將其拿下。” 刘备见到刘毅、张飞后,先夸讚了二人几句,特別是对刘毅连破乐就、李丰的战绩大为称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眼前的战事,他很快便同二人討论起对付纪灵的事情。 “纪灵这狗贼连续攻我两次,去年让他逃脱,此番终於堵在这里,等逮到了他,我定要砍了纪灵的脑袋,方可解心头之恨!” 张飞哼了一声,嘴里说著要取纪灵性命的话。 他现在是统率数千兵卒的武將,可骨子里依旧残留著当年做游侠时候的性格。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纪灵两次来攻,张飞怀恨在心,早就想收拾他了。 刘毅听见,眉头微微皱起。 他要是没记错,纪灵在演义里就是死在了张飞手中。 那会儿袁术势力衰败,无法在淮南立足,便想要去河北投奔袁绍,结果走到半路,正遇到刘备带著关、张等人前来截杀。张飞和纪灵撞在一起,斗无十合,张飞大喝一声,就將纪灵刺於马下。 一代仲氏大將就此身死。 如果过几日让张飞杀了纪灵,还挺符合演义剧情的。 只是会不会有点太可惜? 刘毅上学那会儿曾玩过三国类的策略游戏,里面抓到敌军將领是可以招降或者斩杀的。他在势力尚弱的时候不管抓住哪个敌將,都会选择招降,哪怕当时不投降的,也会慢慢磨到他投降,以此增强自己的实力。 等后面他势力大了,对那些低数值的人才就不怎么看的上,第一次招降不答应的,就会当场砍掉。不过那也是后期强大了才会这样做,刚起步的时候,哪怕是个能力不足的小角色,他也会想办法收入囊中,为自己效力。 现在刘备的势力连一个完整的郡国都没有,手下將领、谋士更是闭著眼睛都数的清,正是急需用人的起步阶段。 纪灵作为袁术手下大將,其排位只在张勋、桥蕤之下,有统率三万大军出征的能力,可以独当一面,其能力比刘备手下的夏侯博还强,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若能將纪灵收服,对於势力的发展自是大有好处。 刘毅想到这里,便问道:“父亲可想过招降纪灵?” 刘备皱眉道:“你想招降纪灵?他是袁术所封的后將军,乃附逆之贼啊。” “是呀,定远怎得想招降他?我看还是抓到后一刀砍了比较好,再把他脑袋送到许都给天子看。” 张飞摇头反对,他现在只想砍纪灵的脑袋。 刘毅无视张飞的话,对刘备道:“袁术僭越篡逆,自称天子,纪灵受其封號,自然是有罪。可他若是能率城中守军数千人弃贼归汉,未尝不是大功一件。 父亲若能將纪灵招降,不仅可得一员大將及数千兵力,其他贼军將领见到,说不得也会有归附之心,將为后续征战省下许多力气。” “当今大爭之世,正需兵马猛將与天下诸侯相爭,前时曹操收服青徐黄巾以强自身实力便是一例。父亲且看昔日高祖皇帝,他与诸侯爭雄天下时,手下不仅有许多暴秦將领,就连项氏之人也有不少为他所用,项氏封侯者亦有数人啊。” 刘备听到儿子拿高祖刘邦的事跡来举例,先谨慎的往四周看了眼,確认没有外人在场,这才点了点头。 高祖刘邦能得天下,確实和他心胸宽广,最能容人有关係,这是一个很好的品德。 刘备一向倾慕高祖事跡,对此並不反对,而刘毅所言若能收降纪灵,便可得一大將,也让刘备颇为心动。 他非迂腐之人,分得清哪样做会更有利。 刘备沉吟片刻,说道:“纪灵若真能弃贼归汉,我可上表天子为其免罪。但他若是执意从贼,不愿归附呢?”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纪灵若能归附,自然是好。若是不愿,那就用这个说话吧。” 刘毅笑著拍了拍腰间挎刀。 槐亭邑中。 仲氏残军躲在墙垣后方,个个心惊胆颤,瑟瑟发抖。 眼前的形势不需要思考,一眼就能看出优劣。 他们已被汉军包围,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从西边跑掉,要是运气不好就只能等著被汉军衝进来杀掉,或是成为俘虏,怎么都不会有胜利的可能。 “唉,咱们好几万人出征,刚开始的时候还占了上风,怎么转眼就落到这种地步了。” 有兵卒嘆息。 旁侧有人赞同道:“是呀,我都感觉这一战败的莫名其妙。” “这事我清楚,我给汝等讲讲咱们为什么会败!” 一个面容沧桑的兵卒突然来了精神,向眾人说道:“这事和那个叫刘定远的敌將有关。不瞒诸君,我去年曾跟著梁將军在南岸护卫粮草,本来还挺安全的,没想到那个刘定远竟率人夜袭了我军大营,当场砍了梁將军的脑袋。” “那时候整个军营都乱成一片,到处都在放火和杀人,我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今年被分到乐將军手下,跟隨他出征,没想到又在穀梁聚遇到刘定远。乐將军不知道刘定远的厉害,率兵去和他交战,当场就被刘定远手下的一个恶汉捅死,这事我亲眼所见,乐將军死得非常惨。” “我没办法,只能跑去投了李將军,结果那刘定远跟个丘鬼追人似的,竟然又追了上来,再度大败我军,还把李將军给活捉了。幸亏我运气不错,侥倖跑到纪將军这边来了,只是没想到被围在此处,唉————” 这兵卒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由感嘆起来,直呼真是倒霉透了。 周围人被他的话嚇了一跳,挨著他坐的几人甚至下意识的往旁边移了几步。 “尔等这是什么眼神?我给你们讲,咱们这次大败都是那刘定远的原因,若是无他,此战情况定然又不一样!” 就在眾兵卒私下交流战况时,邑外响起一道高呼声。 “刘玄德在此,请纪灵將军出来一见!” 声音洪亮,传到邑中,引起一片喧譁。 片刻之后。 纪灵一脸疲倦的走上乡邑窄墙,望向远处的几个人影,看到当先喊话之人確实是刘备。 他犹豫了一下,回道:“纪灵在此,刘豫州有何话要讲?” 远处赤旗下。 刘毅听到纪灵回话,便知这事有戏,纪灵要是有死忠袁术之心,这时候应该是在那里张嘴大骂了,不会客气的称一声刘豫州。 刘毅没有去主导招降之事。 一来是刘备亲自出面更能显示己方的诚意,这方面刘毅还是差了一些。 二来刘备的口才、魅力並不低,他们现在又占据著军事优势,说降被困的纪灵应该不难。若是这种情况下都说降不了纪灵,那就证明招降无用,还是直接攻城擒杀的好。 刘备这时候已经和纪灵说了些袁术篡逆,將被天下共同征討的话,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我知將军乃大汉良臣,只因被袁术所惑,又虑他提拔之恩,才不得已从之。今袁术篡逆,为世人厌弃,早晚败亡,將军还当及时弃贼归汉,如此可保祖宗声誉,不让纪氏负从贼之名。备愿上表天子,为將军正名!” 刘备声音诚恳,说到此处,他又想起刘毅刚才和他说的一句话,觉得颇为有理,便顺势说道:“备闻人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將军乃天下之俊杰,还当思虑之!” 识时务者为俊杰? 纪灵身子一震。 时务,就是当前的形势。 那当前形势如何呢? 纪灵作为仲氏大將,对己方情况是很清楚的。 仲氏天子喜好奢华享受,將大量財物用於修建宫殿和个人享受,被他统治的各郡国百姓皆是怨言不断,四处都是贼寇,全靠他们这些武將统领大军压著,才能稳住形势,没有闹出大的乱子。 现在仲氏对外连连战败,波水这边连续折了梁纲、乐就、李丰三將,桥蕤被刘备重创,兵力折损不少,他纪灵更是被刘备率军围困在了这座小乡邑。 张勋那边更惨,听说是全军覆没,仅以身免,吕布甚至趁势打过了淮水,正在寿春东边肆虐。 不仅是淮水一线的战况糜烂,纪灵还听说南边的孙策已举起反旗,正在猛攻丹阳郡。 四处皆敌! 內部全是怨言! 纪灵不是瞎子,他能看出袁术的仲氏王朝真的是要完蛋了,刘备那句“早晚败亡”並非虚言。 这种情况下,他纪灵难道要担负著一个反贼的名號去给袁术陪葬吗? 纪灵回头。 他看见墙垣下的兵卒们一个个神色惊惶疲倦,没有丝毫战意,有的只是恐惧,以及一丝的期待。 他们是在期待自己向刘备投降? 是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汉家子民,没有几个是主动愿意当反贼的。 纪灵闭上眼,又想起桥蕤居然不同他策应,直接就领兵南下,把他留在返水断后的事。 友军蠢笨如猪,和他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前途? 纪灵睁开眼时,已是做下了决定。 他转身对下方的兵卒说道:“打开城门,吾等向刘豫州请降,今日归汉!” 声音落下,邑中兵卒在短暂的错愕后,高声欢呼起来。 “归汉!” “归汉!” 第98章 虎步淮南 第98章 虎步淮南 归汉之声,响彻天宇。 仲氏大旗被折断斩烂,扔到地上。 兵卒们放下武器,解开盔甲,空手鱼贯出城。 没人有反抗的想法。 仲氏天子不值得他们卖命,再说也打不过城外汉军,还是保命要紧。 纪灵卸下甲冑,赤著上身,低著脑袋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刘毅望见这一幕,暗自点头。 “纪灵还是挺识时务的,这也说明袁术真没啥魅力,手下就没几个人愿意为他效死,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僭越称帝。” 刘毅吐槽了袁术两句,翻身下马,带著许褚等护卫跟隨刘备上前,去接受对面的投降。 “罪人纪灵,拜见刘使君。” 纪灵一见刘备,便趴伏在地,叩首磕头,做出最诚恳的投降姿態。 后方降卒也都纷纷跪地叩首,请求饶恕。 刘备大步上前,伸手將纪灵扶起,温言道:“纪將军本是我汉家大將,只是一时被袁术所惑,才做了些错事。今日將军能明辨是非,重归汉家,此乃一大幸事也。” 纪灵本来心怀忐忑,害怕自己投降后,对方会翻脸无情,如今见刘备態度温和,对自己好言宽慰,心中鬆了口气。 这时他又听刘备身后,有一少年武將开口。 “將军诚心悔悟,自是幸事一件。而將军若能隨吾等討伐逆贼,建立功业,事后上表天子,言將军討贼之功。天子闻之,知將军弃贼归汉之心,必然欣喜啊。 纪灵闻言,神色一动。 这少年武將是在提点他啊。 他前日从贼附逆,难免会背上反贼的名声,哪怕今天投降了刘备,一时间也难以洗刷这个污名,唯有后续跟著討伐袁术,用实际行动来说话,才能和反贼之名真正的划清界限。刘备也才好帮他向许都朝廷那边辩解,让人无话可说。 刘备见纪灵心动,便在旁为他介绍道:“此乃吾子定远,纪將军日后可同他多加亲近。” 刘定远! 纪灵早就听过刘毅杀梁纲、乐就,擒获李丰的名声,此时看到真人,见其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心中不免震动。 他忙向刘毅行礼道:“公子少年英杰,灵早已闻之。今日公子所言,灵必铭记在心,愿戴罪立功,为汉家前驱,共討逆贼!” “好!有纪灵將军归我汉家,袁术败亡之日,不远矣!” 刘备和刘毅相视一眼,皆放声大笑。 让纪灵带兵去打袁术,一来可以震慑敌军,更容易助他们夺城,能省好多力气。 二来还可藉此帮纪灵洗刷从贼之名,他只要借著討伐袁术立功,刘家父子收服纪灵这事也不用畏惧他人言语了。 吕布昔日与董卓誓为父子,妥妥的汉室逆臣,结果转头杀了董卓,又能成为汉家忠臣,改换阵营这事在当前时代並不少见。 吕布能弃暗投明,纪灵也未尝不可嘛。 纪灵这边选择归降,刘毅又让人將擒获的李丰带上来,让纪灵助他们说降此人。 李丰这人,带兵打仗的能力肯定是比不上纪灵,但他能带数千人出征,算是个偏將级的人才,和刘备手下的夏侯博应该属於同一层次。 刘备此时正缺人手,能收一个算一个,也向其拋出了招揽的意思。 李丰见纪灵都选择了投降,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他在归降活命,以及被送到许都当做逆贼砍头之间,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0 “丰愿为使君效力,討伐逆贼袁术!” “好,李將军亦能弃暗投明,备心中甚喜也!” 刘备连续收服纪灵、李丰二將,还得了纪灵手下的四千多残兵,以及之前抓住的数千俘虏,心中大为高兴。 因为纪灵的投降,刘家父子这时也知道了桥蕤仓促撤军的原因。 “吕布在下邳策反杨奉、韩暹,大破张勋,並趁势打到淮南,逼得袁术调桥蕤回师救援?” 刘备一脸错愕,他以为自己能在返水大胜,已经很厉害了,怎么感觉吕布比他还强? 张飞恨恨道:“吕布这狗贼真是会捡便宜,咱们在这里给他拖住贼军,拼杀半天,他反倒去淮南逍遥了,也不知抢了多少宝物。” “其实也可说是吕布引走了桥,吾等才能在返水破局。”刘毅对他开解道:“若无吕布杀入淮南,桥蕤没有撤军,此战怕是还要打上许多时日,哪能有今日大胜,还降服纪灵和李丰啊。” “咦,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看来,吕布反倒是帮吾等引走了敌军。” 张飞想了想,也理清了其中逻辑,不由咧嘴一笑。 吕布给他们带来好处,那他自然是高兴的。 刘毅见张飞释然,便转头看向刘备:“父亲,桥蕤大军现在已被吕布引走,沛国並无多少兵力驻守,正是吾等趁势从逆贼袁术手中收復失地的时候,还当抓紧时间,速速南下夺城。” 刘备神色大动。 此番返水之战,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將领、兵力全都有了,接下来就该去抢地盘了。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计划,防守反击,夺取沛国。 “好,吾当立刻挥兵南下,先去收復相县!” 刘备没有耽搁,当即下达军令,让纪灵改换旗帜,和李丰一同率领兵马做为先锋,去攻打南边的相县。 他和刘毅则率本部兵马紧隨其后,举著汉家大旗南下。 淮南,钟离。 吕布联军连续猛攻城池,钟离城中的守军数量不多,在其凶猛攻势下无法抵挡,在坚持数日后终於被攻破了城防。 “冲啊!” “快去抢钱!” 城外的兵卒激动难耐,举刀呼喊,纷纷涌入城中,大肆抢掠起来。 吕布站在城外,听著城里传出的欢呼与惨叫声,又转头看了看他大营中装满各种物资的几百辆车,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这次攻入淮南,他赚的实在太多了。 抢掠来的钱粮宝物多不胜数,都没有时间进行清点计算,但其价值肯定是超过了袁术之前许诺给他的三十万斛粮草。 “我吕布的帐可不是这么好赖的,今日抢了钟离,袁术欠我的算是连本带利都拿回来了。” 吕布心中高兴,自己赚了大钱,对手下也不怎么约束,任由兵卒在钟离劫掠三日,將城中財富搜刮一空。 而这时,杨奉和韩暹满脸红润的前来寻他。 “君侯,吾等如今劫了钟离,下一步该如何走?要不要去打寿春?” 韩暹说著,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和杨奉跟隨吕布攻入淮南,吕布沿途抢掠的时候,他们同样也在抢,一起发了大財。 不过人的贪慾总是无穷的。 抢完了钟离,他二人又忍不住將目光放到西边的寿春上。 据说袁术在寿春修建皇宫帝闕,珍宝堆积如山,美貌姬妾成百上千,他们要是能一举攻破寿春,能获得的財富恐怕数都数不清。 吕布听见,对二人鄙夷的看了一眼。 他摇头道:“不可,我一直注意淮北消息,据说桥蕤已接到袁术命令,正在回师的路上,而袁术也在寿春徵兵备战。寿春乃是大城,吾等要是攻打不下,被桥蕤赶回来堵住,那可就遭了,还是先回淮北的好。” 吕布乃是劫掠老手,他当初在洛阳的时候就干过这事,后来一路入关中,奔南阳,投河北,入兗州,又转进到徐州,那真是一路转进一路抢劫,早將此道吃透,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不会被人给堵住围杀。 且对吕布来说,这些钱粮宝物都还是其次,他现在更想回到淮北,趁著袁术失利的时候,去把下邳国南部、广陵郡的城池抢回来。 韩暹、杨奉见吕布不肯去打寿春,又听到桥蕤正在回师的路上,也收了贪婪之心,开始做渡河北归的打算。 不过吕布在离去前,还准备给袁术留下一点纪念,也不枉他来此一趟。 袁术此时正在寿春大肆徵兵,加上他的护卫兵马,很快就达到了数千人之多。 他接到传信,说桥蕤正在回师的路上,又生出信心来。 “吕布狗贼,竟敢侵入淮南,抢掠朕的子民,朕誓不能忍,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袁术已做好了向吕布復仇的打算。 哪知还没等到桥蕤归来,就先收到吕布给他送来的一封书信。 “吕布给朕的书信?莫不是知道朕的大军將要赶回来,想要求饶了吧?” 袁术冷笑一声,將信打开,结果越看越怒。 “足下恃军强盛,常言猛將武士,欲相吞灭,每抑止之耳。布虽无勇,虎步淮南,一时之间,足下鼠窜寿春,无出头者。猛將武士,为悉何在?” “足下喜为大言以诬天下,天下之人安可尽诬?古者兵交,使在其间,造策者非布先唱也。相去不远,可復相闻。 你吕布,虎步淮南? 我仲家天子,鼠窜寿春? 袁术感受到吕布的挑衅,当即勃然大怒,將那帛书一扔,挥掌重重拍在案上。 他咬牙切齿道:“竖子,朕与汝誓不两立!” “吕布,日后你就算跪著向朕乞求,朕也绝不会饶你!” > 第99章 舒邵 第99章 舒邵 淮水南岸,仲氏军旗飘扬。 一支军队自寿春前来,抵达钟离城外。 袁术被吕布羞辱了一通,愤怒难以忍耐。 他又听说吕布有渡淮北归之意,便亲自率兵五千前来攻打,准备將吕布缠在淮南,等桥蕤回师后一起將吕布击灭。 可吕布的动作比他预料的快。 袁术率军抵达钟离时,面前只剩下一座被抢掠乾净的残破城池。 钟离。 这座繁华的淮南大城,已成一片丘墟。 吕布、杨奉、韩暹等人带著战利品成功渡过淮水,正在对岸与他相望。 “哈哈哈,袁术逆贼,这就是敢欺哄我家君侯的下场!” “感谢汝家淮南风物,吾等玩的很是开心,下次还会再来,可要等著啊!” 淮水北岸,遥遥传来吕布军士的嘲弄讥讽声。 袁术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將对岸之人尽数碎尸万段。 可惜有淮水阻隔,他也只能在南岸无能狂怒。 不过袁术並非没有復仇的能力。 “传我命令给桥蕤,就说吕布这狗贼抢了我淮南许多財物,其回徐州的速度必定缓慢,让他给我带兵追上去,將吕布、杨奉、韩暹尽数击灭,斩下他们头颅,再把东西全给我抢回来!” 袁术怒吼著,下达了一道詔令,让人渡过淮水去催促桥蕤追击吕布。 到了此时,袁术对吕布的仇恨甚至超过了刘备。 刘备可以放一边,吕布必须要先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袁术见吕布率军离去,不想看到自家城池悽惨一片的模样,便气呼呼的回到寿春。 只是他刚回宫城,屁股还没坐热,蜜水才喝到一半,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杨弘告知了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陛下,丹阳急报!” “孙策遣其將徐琨,在丹阳大破我军,攻破宛陵等城,袁太守不敌,已退回九江。孙策又让其从兄孙辅屯兵歷阳以东,隔绝江津,招诱离散之民————” 袁术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袁胤被徐琨击破驱逐,孙策占据了丹阳郡。 不仅如此,袁胤这一败,仲氏丟的还不只丹阳一个郡。 滔滔大江把扬州分隔成两半。 西边是九江和庐江。 东边则是丹阳、吴郡、会稽和豫章四郡,这四者是连在一起的。 豫章因为有刘繇在,尚不属於他,但剩下的江东三郡在称帝前一直都是打著袁术的旗號,是他的领土,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孙策驱逐袁胤,命孙辅据江而守,这是要割据丹阳、吴郡和会稽的意思啊! 袁术除非能够发兵打过大江,將孙策剿灭,否则江东诸郡和他之间再也没有关係了。 可按眼前的形势,袁术连北边的吕布和刘备都打不过,哪有对付孙策的能力。 江东三郡,无了。 “啊!啊!啊!” “狗贼们真是要气死朕!” 袁术越想越气。 他称帝以来,每天都会经歷震惊与气愤,可从来没有一日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气死朕了! 袁术忍耐不住,在这殿中疯狂怒吼,甚至將还剩一半蜜水的漆杯都狠狠砸在地上。 杨弘见他这模样,便知袁术已是怒到极致,忙说道:“陛下息怒,臣有一计,不费陛下一兵一卒,就可报復孙策,若是成功还可以收復丹阳诸郡。” “你有何计谋,快快说来!” 袁术双眼大睁,期待的看向杨弘。 杨弘献上策略,说道:“臣管理外郡之事,知丹阳等地多有山越宗帅为患,他们修筑坞堡、称霸山岭,十分难打。如那丹阳宗帅祖郎,就不是什么易与之辈,此人之前还曾和孙策交战,结下了仇怨。” “陛下可遣使者持印綬前往江东,封祖郎等宗帅为官,命彼辈纠合山越诸部,共发大兵攻打孙策,若能成功將孙策击灭,则江东诸郡將復为我仲氏之土。” 袁术听到这话,总算转怒为喜,頷首道:“好法子,就依汝之言,速速刻下印綬,命人密送给江东的山越宗帅,让他们为朕征討孙策。把这叛逆之贼给朕消灭掉。至於官职,看著给就是。” 杨弘领命下去。 袁术见总算有了对付孙策的法子,心中愤怒消弭了一些,他想喝点蜜水缓解下情绪,结果发现自己刚才在愤怒下竟將杯子都砸了。 “再给朕拿蜜水来。” 侍女们慌忙应下,再度送上蜜水。 袁术握杯在手,正要饮用,又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领命下去的杨弘,居然又走入殿中。 袁术皱眉道:“又有何事?还有什么话没说清?” “陛下,刚刚有沛国的急报送来。” 杨弘苦著脸开口。 袁术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来自沛国,难道是桥蕤回师后,纪灵抵挡不住刘备,打了败仗?” 他调桥蕤南下截击吕布,对攻打刘备的战事就不怎么报希望了。 纪灵去年在返水被刘备击败,单靠他的话估计打不过刘备,现在要是再败一场,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杨弘脸色越发哀苦。 他低声道:“不仅是败了,纪灵还降了刘备,现在正打著討伐陛下的旗號,率兵攻打相县。” “什么!纪灵降了刘备!” “他还来討伐朕?” 袁术双眼圆瞪,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僵在席间,一动不动。 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的耳杯坠落在地。 蜜水泼洒开来,漫了一地。 相县。 作为沛国的治所,相县的城墙很高,防御设施一直都有修缮,只需要两千人的军队守在城中,就足以抵挡万人进攻。 这里本该成为刘备军南下的一道阻碍。 袁术任命的沛相舒邵就在城中,他肩负有抵挡敌军之责。 可当纪灵在城外举旗,宣布他投降刘备后,城中的沛相舒邵没有犹豫,当即下令打开城门,献出了相县。 —— 刘毅在路上听到这事,感觉很惊讶。 他知道招降纪灵,將其作为一个標杆后,对后续攻城会有利,可是这相县也拿的太顺利了吧。 刘备反倒很镇定,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他对刘毅解释道:“舒仲膺兄弟爭死,海內称义。他前时屈身事贼,当是不得已为之,今日能降我汉家,亦是理所应当,此人乃义士也,不可轻慢。” 刘毅年轻,许多人物是没听过的,经刘备一讲,才知道了舒邵的事跡。 舒邵,字仲膺。 他还有一个哥哥叫舒伯膺,兄弟二人的感情很深厚。 舒伯膺有个亲友被人所杀,舒邵听闻后就为其报仇,亲自去杀了那个仇人。 官府缉拿人犯时,舒伯膺自言此事因他而起,应该让他以死赎罪,舒邵则说是自己动手杀的人,应该由他去死,和哥哥无关。 兄弟二人相互爭死,为时人称讚,官府认为他们这是为友復仇的义举,便免了二人死罪,经此一事,舒邵之名传遍天下。 刘备称舒邵为义士,言语间很是看重。 他一到相县城外,便带著刘毅下马,步行上前去见舒邵。 舒邵是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 见到刘备。 他上前行礼道:“舒邵拜见使君,今邵身负罪过,还请使君责罚。” 刘备上前將他扶起,宽慰道:“仲膺能知天时,弃贼归汉,何言罪过二字? 勿要再言责罚等话。” 舒邵却摇头道:“不仅是此事。” 纪灵在旁神色尷尬,对刘备和刘毅解释道:“在我军南下前,舒公便將城中军粮分给了百姓,城中已无粮草可用。” 第100章 陈国刺杀事件 第100章 陈国刺杀事件 刘毅一脸惊讶的打量著舒邵。 这人做事真和常人不同。 一般人献城投降,都会选择封存好城中的府库钱粮,將这些物资作为礼物献给新主,好得到新主的看重和赏识。 结果舒邵不走寻常路,开城投降很是果断,可他在投降前又將粮食分给了百姓,不给刘备军留下,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这做法很可能引起新主的不满。 要是换成吕布,怕是已气的七窍生烟了。 好在刘备和他人不同。 他没有生气,只好奇的向舒邵问道:“仲膺为何如此?” “袁术去岁大修宫闕,耗费钱粮颇重,今岁又徵发大军去攻打使君与吕布,军中粮草不足,他便再度向百姓征缴粮食,一时间淮汝之地民无所食,沛国诸县处处饥民,每月饿死者不知多少,甚至有人易子而食。邵看在眼里,心中为之悲痛。” 舒邵正色道:“邵早有散发军粮賑济饥民的想法,只因桥蕤驻军於此,有兵看守运输,故无法施行。而今桥蕤率军南下去打吕布,城中驻军被调走大半,使君又在返水大胜,沛国有易主之势。” “邵见此景,便欲归附使君,又虑使君以此粮食供应军伍,百姓依旧不得食,故行此散粮之举。使君若有责怪,邵一力承担,只愿以一人之命,救百姓於涂炭。” 他的声音郑重有力,脸上更无半点惧怕。 刘备要是因怒杀他,舒邵也认了。 刘毅將其模样看在眼中,知道他是真的不惧生死,心头不免讚嘆了一声。 舒邵是个有道德良知的人,不管能力如何,至少为政一方的时候,他不会去欺压百姓,心中能顾虑人民生死,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好官了。 刘备静听舒邵说完,上前握住他的双手,对其宽慰。 “袁术的粮草是掳掠生民所得,仲膺將它归还给百姓,乃是理所应当。如此美事,备称讚还来不及,又岂会责怪仲膺?仲膺勿要多想,就算你不散发袁术军粮,备若知百姓疾苦,也会將军中粮草用以救济,绝不会如袁术一般行事。” 舒邵见刘备话语诚恳,又想到刘备素来有仁德之名,现在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这刘备真乃仁德之主也。 他舒邵不就是一直在等这样的人吗? “使君仁德,邵愿竭尽所能,为使君效劳!” 舒邵对著刘备重重拜下。 这一拜,又比刚才的见面礼多出了真心实意。 刘备再度將舒邵扶起,好生宽慰交谈。 刘毅见著,嘴角也泛起笑容。 舒邵早年就有兄弟爭死的义名,为海內称颂,乃天下名士。今日又主动弃暗投明,献相县来降,还做出这种散粮救民的事。他们只需上表许都,解释一二,以这时代的风气很容易便可为其洗脱污名,甚至还能给舒邵要来一个正式官职。 而在刘毅看来,刘备之所以对舒邵散粮的举动大加称讚,內心毫不在意,除了刘备本身就以仁德立身外,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粮食充足,不缺那点吃的。 陈王送了二十万斛粮食,加上之前的存粮,足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了。 刘毅想到这里,又对刘宠生出感恩之心。 “真得感谢陈王啊!” “待今夜取了骆俊性命,再寻时机宰了刘宠,这偌大的陈国,就要断送在我张闯手中了!” 刀锋在磨石上沙沙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应和他心头的悸动。 张闓一面磨著拍牌短刀,一面低语,眼底闪著近乎狂热的光。 这里是陈县城中一处僻静的宅院,也是他在陈国蛰伏的落脚之处。 张闓在数次请求拜访骆俊都被拒绝后,终於在今日得到了批准。 骆俊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见一见他这个来自徐州的客人。 这就是张闓一直等待的机会。 “骆俊出行,总有甲士环伺,难以下手。唯有入他府中,近身相见时趁其不备,当场拔刀斩杀,如此方可成事。待吾等杀了骆俊,就趁他府中大乱时,从溷轩处翻墙逃走。” 张闓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刺杀计划。 他已將骆俊府邸的各处街道地形都铭记於心,確保逃跑时不会走错道路。 “张公,我看城中戒备森严,到处都在盘查外来者,吾等之前数次拜访骆俊,他都不见,现在突然鬆口,会不会有诈?” 秦普在旁一脸忧心的说著。 他是张闓旧部,一路跟隨他闯荡,是张闓极为亲近之人,这一次张闓去刺杀骆俊,秦普会作为隨从跟著,帮助他完成计划。 只是真到刺杀之日,秦普又担忧起来,这种事可比剪径劫財之类的危险多了。 张闓瞪了他一眼,哼道:“你怕个鸟啊!他们是在盘查淮南人,吾等只以徐州口音对答,说是徐州来客,他们又岂会生疑?而且那骆俊就算聪明盖世,也绝不可能想到会有人去拜访他的时候当面刺杀,这种事你敢想吗?” 秦普摇摇头。 光明正大的去拜访,然后当场刺杀,这种事情太过夸张,非胆大包天之徒不敢为之,一般人也很难提防。 “这不就对了,骆俊绝对想不到我敢这样做,杀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而且富贵本就得险中求取,当年要不是我心一狠宰了曹嵩一家,吾等这几年岂能有大量钱財享用。该出手时就出手,勿要犹豫!” 张闓拍了拍秦普肩膀,给了他一点鼓励。 想到当年杀曹嵩一家的事。 秦普也来了信心。 等干完这一次,仲氏天子对他们必有重赏,到时候又可以快活一阵了。 就在二人畅想时,大门处传来敲击声。 张闓眉头一挑,將刀握在手中。 秦普则上前问道:“何人叩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吾乃相府之人,骆相言今日有事,將改日再见客人,特来相报。” 骆俊有事? 不见他们了? 张闓和秦普闻言皆是面色一变。 刀都磨好了,你怎么说不见就不见啊。 张闓將拍牌贴著大腿插好,大步往门口走去,同时示意秦普快快开门。 “足下请进来一步说话,不知骆相何时有时间能接见吾————” 张闓的话卡在了脖子里。 隨著秦普將门打开。 一支支反射著耀眼光芒的弩箭,正指著他们的咽喉。 一排弩手在门外瞄准了他们。 还有数十个全身披甲的兵卒已拔刀在手,做好了衝杀准备。 哪有什么相府之人,有的只是前来围杀他们的陈国锐士。 “这————这是怎么回事?吾等未曾犯事,怎得如此相待?” “我要见骆相!我要见陈王!” 张闓头皮发麻,颤声询问。 秦普在旁更是嚇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想著光明正大的去拜访骆俊,当场杀了对方。 结果事情还没做,反被陈国军队光明正大的敲开院门,当场用兵器指著他们。 陈国锐士的后方。 刘宠全身披甲,高坐在马上,冷眼打量门前的两个徐州人。 他冷冷道:“你就是袁术派来的刺客?还想见骆相和本王?” 陈王刘宠! 张闓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刺杀目標就在眼前。 只可惜他此刻被弩箭、长刀指著,別说是刺杀了,手脚连动都不敢动。 而等张闓反应过来后,又嚇得浑身发麻。 刘宠居然知道袁术派了刺客来杀他! 有內鬼! 张闯的第一反应,就是仲氏內部有人把这件事泄露给了刘宠,让他还没动手就反被包围起来。 “大王,小人不是什么刺客,此事定有误会!肯定是误会啊!” 张闓大叫起来,竭力想抓住活命的机会。 刘宠淡淡道:“是不是袁术所遣刺客,抓起来审问便知,给本王拿下。” 一声令下。 眾甲士迈步上前。 张闓不想被擒拿等死,转身就往院中逃去。 嗖!嗖!嗖!嗖! 一连数道弦响。 弩箭贯空而来,射向张闓的腿脚、臀部———— 7 第101章 刘宠回报与曹操悲伤 第101章 刘宠回报与曹操悲伤 陈国,陈县,陈宫大殿。 “大王所料不差,刺客已经招供,其为首者就是张闓。他受袁术指派,欲来刺杀大王与臣,报復前日杀其使者之仇。” 骆俊將审讯结果稟报给刘宠,眼睛里还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当初陈王斩杀仲氏使者,就提醒他说袁术可能会派人前来刺杀,一定要小心防备,同时还点名要注意曾经杀了曹嵩一家的张闯。 一切皆如大王所料,甚至连刺客的姓名都和预判的一样,这简直可称作神机妙算了。 “张闓————” 刘宠低语著这个名字。 在骆俊觉得他料事如神的时候,他对刘毅的精准预言同样很惊讶。 刘毅特意提醒他小心张闓,是因为能卜算出此事? 还是他根据袁术性情,以及张闓在其摩下的事跡推演出来? 前者说明刘毅有超出常人的神异之能,后者则代表他有惊人的判断力。 不管是哪一种,刘宠对他的评价都再度上升了一个层次。 想到刘毅。 他便问道:“东边的战事如何了?” 骆俊回道:“根据今日送来的最新消息,刘玄德在返水大败贼军,正在南下进军相县。淮南那边尚不清楚具体战况,说是吕布打过了淮水,袁术召桥蕤回师,这才给了刘玄德机会。” 陈国和沛国相邻,在有意打探下,消息传递的比较及时,再远一些的淮南,就只能得到一些比较模糊的信息。 “嗯,他父子做的不错,確实是在为我汉室诛贼討逆。你可让人传信刘玄德父子,就说孤下个月会再赠粮草二十万斛,助他父子灭贼。” 刘宠淡淡开口。 骆俊则大吃一惊。 陈国钱粮眾多是事实,可这几年有大量饥民涌入国中,他们常开仓賑济,消耗也不小。而且最近为了防备袁术派兵攻打,陈国境內开始徵兵备战,正是耗费粮草之际。这时候再拿出二十万解粮食支援刘备,拿肯定是能拿出来的,但不会再像之前那么从容。 刘宠见骆俊神色,便为其解释道:“刺客之事乃是刘毅所言,若无他提醒,孤在没有防备之下,恐怕会被张闓生出事来。且袁术僭越称帝,乃我汉室大敌,他父子能兴兵討贼,孤作为汉室诸侯岂可不倾力支持,你只管拨付粮草便是。” 骆俊恍然。 原来不是陈王神机妙算,而是刘毅提前预警。 可这刘毅又是如何得知袁术会派张闓前来刺杀? 连刺客的名字都能说中。 神! 太神异了! 骆俊感觉此事就如预言一般,心中生出好奇,不过他和刘毅只见过几面,不算了解,只能將疑惑按捺在心,准备后续多关注刘毅的消息,日后若有机会见面,当好生询问一番。 有了刘宠的解释,骆俊对支援刘备父子粮草的事情不再牴触。 人家率兵討贼,还为你预警刺客,不管是从公义还是从私人情感,確实都该进行回馈。 “臣下去后便清点粮草,下月一定送到沛国。” 骆俊乾脆的应下,然后又將话题转到张闓身上。 “大王,刺客该如何处置?” 刘宠眯著眼,思虑片刻,然后笑起来。 “孤闻曹孟德在清水大败,说是连儿子都死了,此正是悲痛之际,便把张闓送与他吧,也让他高兴一二,呵呵。” 潁川郡,许都,曹府。 曹操感觉脑袋疼。 悽厉的哭声就像是一柄柄利剑,不断的向他刺来。 “曹孟德,你杀了我儿子,你还无半分思念!” —— “曹孟德,你说过带子脩去宛城,绝不会有事,可为什么他死了?为什么吾儿就死在了那里!” “曹孟德,你说啊!” “呜呜呜————曹孟德,你就这样杀了我儿子!” 丁夫人满脸是泪,对著曹操嚎哭大叫。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哀,顾不上任何尊卑礼节,只哀嚎痛哭著向曹操討要她最爱的儿子。 曹操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別哭了,你以为就只有你疼,我就不疼吗?” “不仅是子脩,还有安民,还有典韦,他们都死在了清水,你以为我是什么感受?我一样痛心,一样难受啊!我想到那些场景,我就一夜一夜的睡不著,你以为就只有你伤心吗?” 曹操对丁夫人恨恨说著,细长的眼眸有些发红。 水一战,他的爱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將典韦、还有他的宝马绝影,以及数千兵卒全都葬身在了那里,收降张绣后的南阳大好形势更是荡然无存。曹操一想到这些,就感觉心痛头疼,难受无比,岂会没有哀伤和后悔。 丁夫人听到曹操这话,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发大叫道:“曹孟德,你既心痛,那你就告诉我子修为什么会死在那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能活著回来,他却回不来!” “之前子脩给我写信说你大军一到宛城,张绣便举眾归降,形势大好,让我不要担心。可为什么他写信后不久,张绣就反了你?我问你此事,你一直不答,我又问其他人,他们也支支吾吾不敢说话,这里面定有问题,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曹孟德,你告诉我啊!” 丁夫人声音尖厉,再如一柄利剑,狠狠刺向曹操。 曹操在这一刻感觉脑袋都要炸开。 他脸上红白交替,已是彻底愤怒。 “够了!” “那张绣是个反贼,他要反我,我有什么办法?我不与你这妇人多说,我也不想再听你哭,你给我回去吧!回汝家去,勿要再来烦我! 曹操愤而起身,一甩衣袖,转身就往外走去。 “曹孟德,你杀了我儿子,你还不要我了!” 丁夫人在后方继续哀嚎痛哭,声音越发悽厉。 曹操懒得听她说话,一路走出宅中,去官署处理政务。 这时候也只有国家大事,才能让他缓和一下心情。 很快曹操便召来荀或、毛等心腹,商议最近的一些事项。 “南阳情况如何了?” 他望向荀或。 作为尚书令,荀或总揽事权,几乎所有的国家事务都要经他之手,乃是实质性的宰辅。 荀或本身能力极强,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很好,曹操每逢议政几乎都会先向他问询。 听到南阳二字。 荀彧嘆道:“子廉將军已还屯叶县,有城防为固,短时內应无大碍。” “嗯,让子廉好好坚守,待我处理了袁术,就会率军南下,去收拾张绣、刘表二贼。” 曹操说著,自己就先露出一抹苦笑。 他知道曹洪接到这道命令后,肯定会感觉任务很艰巨。 之前水大败,曹操心气全失,经舞阴县回师许都,將南阳的战事交给曹洪处置。 张绣在反叛后,又同刘表勾搭起来。 刘表遣兵马前去相助张绣,声势干分浩大,曾投降曹操的南阳诸县一时间尽数反叛,再归入张绣和刘表手中。 曹操命曹洪率兵前去攻打,想夺回城池,结果战事不利,曹洪反被张绣、刘表所败,只能退往南阳郡东北边的叶县靠著城防守御,后续將要面对被张绣、刘表进攻的局面,光是想想就知道压力很大。 曹操这时候也没办法去打南阳,除了清水之战他损兵折將外,还因为他回到许都后听闻袁术居然在淮南僭越称帝了。 仲氏天子! 曹操听到这名號便一脸鄙夷,嘲笑袁术取名真没有水平。 鄙夷归鄙夷,对袁术称帝这事,曹操必须要管。 这事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 曹操奉天子於许都,乃是汉家正统。 袁术称帝,就是对曹操所奉朝廷的挑衅,他必须要予以回击,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曹操所奉的这个汉家天子是有权威有能力的,绝不容许任何僭越者存在。 討伐袁术的优先级,已超过了对付南阳的张绣和刘表。 以曹操水之败后的军力,想单独收拾袁术还是比较吃力的,万幸他掌握汉家正统后,大多数割据势力至少在表面上都是他的盟友,会主动向他靠拢,贡献力量。 比如袁术手下的孙策,前时就遣使者来许都,说是已发书和袁术断绝关係,还愿意为天子討伐逆贼。 对主动效忠的孙策,曹操自是大为笼络,派议郎王铺(bu)携带詔书前去封赏孙策官爵,同时让孙策和陈瑀、吕布一同发兵征討袁术。 至於曹操为什么会让仇敌吕布去討伐袁术,还是因为吕布前段时间將袁术使者韩胤的脑袋送到了许都,向天子表示自己的忠心。 汉天子对吕布一直很有好感,见到吕布送来的韩胤首级,很是高兴,当场直呼吕布为大汉忠良。 曹操和吕布有夺充州之仇,做梦都想砍了吕布脑袋,可见天子高兴,又从大局考虑,就决定暂时原谅吕布,並上奏天子拜吕布为左將军。 吕布、孙策,加上陈璃,都是他用来征討袁术的利剑。 要说最重要的对付袁术的力量,还是要数沛国的刘备。 刘备在袁术称帝的时候就派孙乾前来许都,请命討伐逆贼,天子当时也称刘备忠心,给了他討伐袁术的詔书。 而前段时间送来的消息,说袁术先发制人,派了桥蕤、纪灵去沛国攻打刘备,也不知打得怎么样了。 曹操刚想问荀或沛国战况,荀或就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主动说了出来。 “司空,沛国那边刚有刘备使者前来,说他们在返水击败贼军,並有袁术所命征北將军乐就的首级送上,向天子和司空报捷。” 荀或说著就取出一封报捷奏疏,交给曹操看。 “呵,袁术这傢伙地盘不大,官职倒是封的挺多,连征北將军都给弄出来了。” 曹操嗤笑一声,接过奏疏,边看边说:“刘备不错啊,这么快就有捷报送来,我看看是谁杀了袁术的征北將军。” 他笑著扫视奏疏內容,很快便落到了那斩杀征北將军乐就的功臣名单上。 许褚? 这不是譙县有名的壮士吗?怎么成了刘毅的手下? “刘毅————” 曹操不由自主的念著这个名字,目光有些呆滯。 毛玠在旁见曹操像是在回忆什么,怕曹操没想起刘毅的身份,便提醒道:“司空,刘毅就是刘备的儿子,前时出使陈国的就是此人。” “刘备的儿子————我知道。” 曹操低声说著。 一股浓郁的哀伤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立功的是刘备儿子。 那我曹操的儿子呢? 曹操低下脑袋,眼眸已是发红。 > 第102章 区別对待 第102章 区別对待 ”將乐就首级悬於城门示眾,以示附逆下场。” “至於刘备父子討逆之功,且把捷报奏与天子,看天子如何褒赏吧。” 曹操將刘备奏报扔到案上,似不愿再看。 对付袁术的事情並未商议结束。 袁术主动派兵去和刘备、吕布交战,结果战事不利,连手下大將乐就都在返水被刘毅斩杀,曹操敏锐的察觉到江淮局势將有大变。 “孙策自后方袭击,刘备、吕布又在淮北同他作战,以袁术性情能力,绝不是这几人对手,最多一两年,他就会被击灭覆亡。” 曹操眯眼沉思。 从汉家朝廷的角度去看,他们不用花费一兵一卒,刘备、吕布、孙策这些人就联手將逆贼袁术击灭,自然是一件好事,还证明了汉天子的旗帜是有用的,能调令诸侯听话。 可袁术被击灭后,偌大的地盘又会被谁占据呢? 不外乎就是刘备、吕布、孙策等人。 曹操是一点好处都占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几人做大。 “文若,兗州情况如何?” “有仲德坐镇,形势已比之前安定。” “那就让仲德调些兵马过来,我接下来要去亲征袁术,收復汝南诸郡。” 曹操已有定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要趁著袁术和刘备、吕布、孙策廝杀,汝南方面兵力空虚时,夺取这一中原大郡,把袁氏兄弟的老家拿下来。 此事的重要性,更在征討张绣之上。 荀或也知此事要点,頷首应下,但他又有些犹豫道:“司空去岁兴屯田之举,欲以补足军粮。此法大好,可因时间尚短,未曾建功,此时我军粮草尚有些不足,司空若欲发兵攻打袁术,还是放在秋季比较好。” 曹操一双细眼再度眯了起来。 粮草,也是个困扰他的问题。 他去年听枣祗、韩浩等人建议,在许都招募流民屯田,还开挖河道、兴修水利,就是为了解决缺粮的隱患。可屯田种粮这种事哪能立刻见效,还得等一段时间。 而之所以会缺乏粮食,曹操在南阳大败,折损了一批兵马粮草也是重点,只是荀或不好提及罢了。 “粮草若是不足,可传信仲德,他素有办法,定能在兗州为我筹集一批。” 曹操將筹措粮草的事扔给程昱,觉得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除了程昱,曹操还有另一个目標。 “陈王之前不是资助了刘备吗?他陈国有的是钱粮,我如今代天子討贼,正缺乏粮草,他乃汉室诸侯,合该为我供应。请天子下詔,命人去陈国,让陈王和骆俊为我送一批军粮过来。” “要儘快筹集粮食,我在五月就要出征!” 曹操冷哼一声。 他之前听说陈国资助刘备父子钱粮兵甲的事情后,就感觉心里不舒服,准备等討伐了张绣就回来处理这事,借著大胜之威想办法获得陈国的控制权,將其握在自己手中。 可惜南阳大败,又加上袁术称帝,曹操此时还要依靠刘备这些人对付袁术,已不好对陈国下手,只能暂且忍耐,不过借天子的名义向陈王要些粮食总是可以的。 刘备父子向你刘宠要粮,你给了。 那我曹操加上汉天子向你要粮,你总不能不给吧? 曹操將此事交给荀或,让荀或过会儿去请天子下詔。 他接著和毛玠等人商议了一些人员提拔上的事情,突然想到一事,问道:“杨彪出狱后,可有怨言?” 荀或神色微变,不等其他人回答,忙摇头道:“他对司空已经畏服,绝不敢有所抱怨。” 曹操见荀或慌张维护,笑道:“文若勿要忧心,杨彪既和袁术没有勾结,只要后续不再乱言,我自不会与他计较。” “司空放心,经此一事,许都城中不会有人敢胡乱说话了。” 荀或小声说著。 曹操满意的点点头,又和眾人商议了一些事,这才回到自家宅中。 “司空,夫人刚才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他刚一回宅,便有侍从上前报告丁夫人回娘家的事。 曹操愣了愣,然后便鬆了一口气,捋著鬍鬚笑起来。 “走了好呀,终於可以让我清净几日了。等她先回去冷静一下,后面再接回来就是。 “” 丁夫人这一走,曹操顿感轻鬆,安安稳稳的睡了几日好觉。 然后荀或就来向他稟报陈国的回覆。 许都和陈国近在咫尺,消息来往还是很快的。 “司空,陈王言其国中饥民眾多,他又刚助汉军討贼,钱粮耗费颇重,无能力供给大军,只能奉粮一万斛给天子。” 一万斛? 曹操听到这数字,脸色当时便垮了下来。 刘宠这是打发要饭的啊。 他可听说刘宠给刘备的至少在十万斛以上,甚至更多。 好一个区別对待! 刘宠回復里的“助汉军討贼”,就是在说他已经把钱粮给了刘备去討伐袁术,让曹操不要再来討要了。 这个藉口冠冕堂皇,让人不好斥责,更不好再去討要钱粮。 “这陈王真是个吝嗇之徒!” 曹操越想越气,觉得和刘备受到的对待比起来,刘宠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荀或见了,忙补充道:“陈国还押来了两个人,说是袁术派去刺杀陈王的刺客,特来送给司空处置。” “袁术派去刺杀他的人,他送给我干什么?” 曹操哼了一声,心里已是將刘宠记恨上。 “那刺客名叫张闓,是从徐州————” “张闓!是徐州的张闯!” 曹操神色骤变,五官因激动而扭曲在了一起。 他刚才对刘宠的记恨瞬间消散大半,所有的心思和情绪都放到了张闯身上。 “將张闓给我带过来!马上带过来!” 相县。 刘家父子在拿下这座沛国大城后,並未冒进,而是在此暂作休整。 一连数日,城中整编降军、休养士卒,更派快马催促粮草,確保后勤无虞。 此外,刘备还广布斥候,紧盯著南面桥蕤万余人马的动向,並密切关注淮南战况,以防出现变故。 桥蕤手里还剩一万多人的大军,是一支不能忽视的力量,他们得先弄清敌方位置才好进攻。 就在休整期间。 刘家父子先收到了陈国送来的消息。 袁术果真派了张闯去刺杀刘宠,但因为刘毅的提醒而失败,张闓被当场活捉。 “太好了,扛过这次刺杀,陈王和骆俊性命无忧,接下来我两家的盟友关係会越发牢固。” 刘毅很高兴。 他与刘宠有师徒之情,对方又资助了他们大量兵甲钱粮,从情感上刘毅肯定不愿刘宠被人杀死。 利益上就更不用说了,经过刺杀之事,陈国越发向刘备父子靠拢。 二十万解粮食的回馈就是明证。 “陈王真是太慷慨了!竟然又送吾等二十万斛粮草,不料世上竟有如此慷慨之人,是我张飞之前小瞧了他!” 张飞得知消息,对刘宠资助之事大发感慨,惊嘆於对方的豪爽大气。 刘备则是仔细的看完刘宠回信,略带惊讶的看著儿子:“陈王在信中说,多亏你的提醒,才能提前擒下刺客,他后面赠这二十万斛粮草,想来也和此事有关。你是如何知晓袁术会派刺客前往陈国的?” “袁术素来诡诈,之前就曾策反陈宫、郝萌,藉此暗算吕布。我观察他性格行事,猜测袁术后续多半会同陈国衝突,他又忌惮陈国实力,不会发兵去攻,而是做些策反刺杀之类的事,我便小心起见,提醒了陈王一句。” 刘毅做了个解释。 刘备觉得这话有些勉强,刘毅可能还有其他理由。 但他见刘毅无意多言,也不便深究,只在心中暗嘆:此子年纪虽轻,却已深諳人心动向,对时事的判断,竟远胜於己。 “纵使眼下未有良臣相辅,但得此麒麟儿在侧,我刘备又何惧不及他人?” 有刘毅在侧,刘备只觉心中大定,豪迈之气沛然於胸,昔日兴復汉室之志,已非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化作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坦途。 陈王答应下月送来二十万解粮草,给了刘备更大的信心。 有了这批粮草,他就能养活更多的人马。 刘毅对此有所估算。 “我军收降了纪灵的四千多人马外,前后抓了差不多七八千俘虏,再加上相县的驻军,等后面裁撤掉老弱,除去此战伤亡,在沛国的可用兵力应该能到两万五千人左右。” 两万五千人,若是再加上关羽在梁国的人马,刘备的兵力將达到三万以上,其力量已不弱於之前在徐州的时候了。 刘毅想到此处,同样心生豪迈。 这时,孙乾也从西边的许都回来了。 > 第103章 给曹操埋雷 第103章 给曹操埋雷 相县城外,军帐连绵不绝,正是刘备大军的屯扎处。 “张绣本已投降曹操,可没过几日,又復反叛,大破曹军於淯水,还杀了曹操之子曹昂、大將典韦等人。曹操兵败,退回许都,只留曹洪在南阳驻守。” “曹操对天子稟报,说是张绣使诈,降而復叛,故有淯水之败。然眾臣皆在私下传言,是因曹操强纳了张绣寡婶,才將其逼反。” “曹操或是为了立威,亦或者是为了报怨,他诬陷杨文先同袁术有姻亲关係,定然在暗中勾结谋逆。让许县令满宠派兵將杨文先抓捕下狱,並严刑拷打。” “荀文若、孔文举等人皆为之求情,加之满宠拷打后未曾获得杨氏勾结袁术的罪证,曹操这才將其赦免放出。经此一事,许都群臣皆畏曹操,不敢再提清水之战。但据仆观之,孔文举等人多在暗中抱怨曹操,认为他行事跋扈,动輒诬陷重臣,非大汉忠良也————” 孙乾坐在帐中,將许都情况一口气说了大半。 刘毅先在心头为曹昂、典韦哀悼了一下。 特別是曹昂。 他们一个是刘备长子,一个是曹操长子,要有机会相聚,说不定还能青梅煮酒喝一场。 可惜刘毅逆天改命成功,曹昂却没挡住亲爹的祸害。 这样也好。 曹昂一死,曹操那边就没什么特別优秀的继承人了。 这场汉末的逐鹿之战要是还和原来一样打个几十年的话,刘毅的对手大概就是曹丕了0 一个今年只有十岁的小屁孩。 刘毅的关注点落在曹操的儿子身上。 刘备、简雍等人则是更在意曹操诬陷杨彪这件事。 杨文先,就是前任太尉杨彪。 他的妻子是袁氏女,和袁术確实有亲戚关係。 可杨彪以忠直闻名於世,他曾劝諫董卓迁都,也曾当面斥责过李催郭汜,在关中陪天子经歷了各种危险,又一路护送天子东归,是真正的大汉忠良。 这样的人,你曹操居然说他和袁术勾结,还意图废除天子,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是个人都能看出曹操在诬陷杨彪。 “我以为曹孟德奉天子东归,乃是汉家忠贞良臣,不想他竟行此恶事,唉————” 刘备嘆了一声。 简雍讥讽道:“曹操这是在敲打汉家群臣,以確立威信。他今日敢诬陷杨文先,说不得后日就敢拿孔文举开刀,我观其行事,恐怕又是一董卓耳。” 刘毅惊异的看了简雍一眼。 好灵的嘴巴。 他要没记错,曹操后面还真杀了孔融全家。 经刘备、简雍连声感嘆,刘毅也注意到曹操诬陷杨彪这事其实很重要。 这代表了汉天子身边的两股力量在做斗爭。 一股是曹操势力。 曹操通过迎奉天子获得巨大声望,借大义之名来帮他完成平定天下的理想。在这个过程中,曹操希望天子能乖乖听他的话,具体的事务都由曹操自己来决定,说白了就是只希望天子做一个傀儡和盖章机器。 杨彪、孔融、伏完这些汉室大臣组成了另一股势力,他们忠心於天子,希望天子能够和前代皇帝一样,拥有真正的权力,而不是成为权臣操控下的傀儡。 这些汉室大臣的存在本身就是和曹操衝突的,只因前面有白波贼作为共同目標而暂时掩盖下了这个矛盾,让他们得以和曹操合作。 隨著杨奉、韩暹被逐走,没了这些敌人,许都城中就只剩曹操和他们,矛盾自然会逐渐激化。 曹操兵败水,汉家群臣私下议论,坏其声望。 曹操反手诬陷杨彪,这既是反击,也是震慑。 至於有没有用? 刘毅想到著名的衣带詔事件,便知这矛盾只是被暂时的压制下去,后面一旦爆发,那可是要杀到人头滚滚。 而这件事和刘备是有很大关係的,绝不可以忽略掉。 “按照原本剧情,刘备被吕布击败后投奔曹操,曹操就带著他杀到徐州消灭了吕布,但並没有把徐州还给刘备,又裹挟著他回到许都,后面就发生了衣带詔事件。” “天子手写血书密詔,让董承召集汉家忠臣对付曹操,董承把衣带詔出示给刘备,让他在上面签了名字。之后刘备借著截击袁术的由头,领兵脱离许都,杀到徐州斩了车胄,重新占领了徐州。” “有了这张衣带詔,日后双方翻脸时,刘备也可不落下风,从大义层面上指责曹操是欺君之臣,他刘备是奉詔討贼,不用惧怕曹操以天子之名威逼。” “现在因为我的出现,老刘在沛国稳住了根基,不会再和书里一样去投奔曹操。” “可这一来我们就参与不到衣带詔事件里,没了这个大义,以后和曹操翻脸时,他要是借天子的名號指责我们是逆臣,还真不好反驳。而且衣带詔这事要是利用好了,说不定还能重创曹操,后续为我父子谋利。” 刘毅心里很清楚,现在是因为有袁术的存在,他们和曹操才能暂时成为盟友。 等袁术一灭,曹操必定会和他们翻脸,率兵前来爭夺豫州。 曹刘间的衝突是绝不可能避免的,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 既然知道未来,刘毅就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曹操和他们將成为敌人,许都城中的董承、伏完、孔融这些人也会和曹操为敌,甚至连皇宫里的汉天子也会厌恶曹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而且有天子的支持,在当今世道十分有用。 刘毅想到此处,向孙乾问道:“敢问孙公,不知孔文举可能见到天子?” 孙乾頷首道:“天子闻孔文举乃海內大儒,以其为少府並加侍中,常入宫中为天子侍讲文学,他常能见到天子,之前还和我说些天子聪慧的话。” 孙乾是北海人,和孔融关係很好,他这一次出使许都,就住在孔融宅中。 除了孙乾,刘备对孔融有相救之恩,关係也是好的没话说。 刘毅听说孔融能经常见到天子,双眸当即一亮。 他转头对刘备道:“父亲,今曹操把持朝政,吾等给天子所送奏疏,都要经他耳目,难免不便。吾等可与孔文举通信,往来问候,也可借他之手將心意传达给天子啊。” 刘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他低语道:“你是说绕开曹操,通过孔文举传信给天子。” “然也,此事对吾等很重要!” 刘毅重重点头。 孔融成为他们和天子沟通的桥樑,就不用再经过被曹操控制的尚书台,可以避开曹操耳目。 这一来那些在奏疏上不能说的话,也可以顺利传到天子耳中。 不仅是天子,孔融还將成为刘毅拓展关係网的一个重要节点。 刘毅可以通过他去联络上伏完、董承这些人,与他们暗中建立关係,在曹操身边埋下一个大雷,將衣带詔变成一个可控事件,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至於他们暗中联络,万一被曹操发现后,会不会给孔融、董承、伏完这些人带去危险,刘毅心里是一点负担都没有的。 这些人在歷史上都被曹操杀全家了,再危险还能比这更差吗? 刘毅雄心勃勃,准备借著刘备和孔融的关係,提前在许都做一些布置。 南边又送来了重要信息。 仲氏大將桥蕤撤军南下后,发现吕布已经渡过淮水往徐州方向退去,他率兵前去追赶,在豫徐交界处追上了吕布、韩暹等人的车队。 双方在旷野上大战一场。 桥不敌,被吕布等人击破,折了不少兵力,又退回沛国境內的谷阳。 第104章 袁术的微操 第104章 袁术的微操 ”吕布这次劫掠淮南,也不知抢了多少东西,等他回去怕是连做梦都会笑醒吧?” 刘毅收到南边送来的情报,里面著重提到了吕布的辉煌战绩。 吕布大军过处,淮南城邑尽遭洗劫。 他回师徐州的车队足有数百辆之多,首尾相连,声势惊人,上面装的还不是粮食,而是从淮南搜刮来的各种金玉宝物和奇珍重器,全是些值钱的东西。 吕布麾下兵卒以及跟隨的杨奉、韩暹部队也都个个行囊鼓鼓,塞满了財物。 刘毅並不羡慕。 吕布这傢伙一番抢掠,看似收穫巨大,可同时也失去了淮南民心,让自己本就不好的名声越发难听了,行事跟个土匪过境似的,日后绝不可能在淮南立足。 不过看吕布的样子,他似乎只想窝在徐州当个土財主,並不在乎这些。 但无论怎么说,吕布这次出兵淮南,给刘家父子带来了极大好处,先是引走桥蕤主力,助刘备顺利招降纪灵和夺取相县,如今他又在回徐州的路上一战击败桥,使其兵力折损不少,这对刘备接下来的战略很是有利。 “桥被吕布击破,正是士气低落之时。我军当趁此良机,一举將桥蕤消灭。只要击败了桥蕤,袁术在淮北就无大军可用,沛国和汝南都將成为一片坦途。” 刘备探察清楚了桥情况,不再迟疑,当即抓住战机,下达进军命令。 几日休息下来,兵卒体力和士气都恢復了不少,正是趁胜开战的时候。 他让舒邵和简雍主持相县事务,並留一部兵卒守城后,就和刘毅一同亲率大军直奔南边的谷阳杀去。 谷阳县。 位於蘄县和符离东南,是从相县南下淮水的一条要道。 桥蕤此时正离开城池,率军北上。 他的心情极度恶劣。 “吕布匹夫,刘备竖子,汝二人真是该死!” “还有天子,也太过心急了,唉————” 桥蕤之前收到袁术命令,兴冲冲南下准备截击吕布,到了南边才听闻吕布已经在回徐州的路上了。 桥见吕布都跑了,淮南的危机已经解除,又听闻吕布和杨奉等人合兵后实力强大,就不怎么想去追击,觉得没有必要再和吕布交战,还是赶回返水去支援纪灵要重要一些。 可袁术当时恨急了吕布,心疼那些被吕布抢走的財物,哪里肯放弃。 他下詔让桥一定要追上吕布並將其击败,把吕布等人劫掠走的东西重新抢回来。 桥蕤没有办法,只能奉袁术的命令前往追击。 结果吕布对这事早有准备,他联合杨奉、韩暹在原野布阵迎战。 吕布的兵马本就精锐,加上杨、韩二人的眾多兵卒辅助,又加上以逸待劳的优势,当场將桥蕤击败。 幸好这三人小富即安,只想著儘快运送財物回徐州,对追击桥蕤没什么兴趣,给了他收拢残兵退回沛国的时间。 桥回到谷阳,一清点兵力,发现只剩万人左右,一仗打下来白白损失了好几千人。 这时候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从北边传来。 因为桥的离去,纪灵在返水战败,並投降了刘备。 沛相舒邵也打开城门,向刘备献城投降。 一时间淮北战事糜烂到了极点。 张勋在徐州全军覆没,他桥这边四万大军也只剩一万人了。 更糟糕的是,袁术收到纪灵降刘的消息后,惊恐之下也不管桥蕤刚吃了一个败仗,连续发来詔书,催促桥蕤北上对付刘备,绝不能让刘备杀到南边来。 “我军新败,士气不稳,若是贸然同刘备交战,恐怕难以战胜,不如固守谷阳,在此消耗刘备军力,然后再寻找战机取胜。” 桥蕤给袁术上奏,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並不適合同刘备交战,並提出想要在谷阳驻军固守,等刘备率军南下后,在这里依靠城防打一场消耗战。 可袁术有自己的考虑。 “將军在谷阳固守,岂不是將谷阳以北诸城尽数弃给了刘备?將军乃我仲氏大將,有守土之责,万不可懈怠,且北上对阵刘备,朕会在淮南徵召军力,为將军派发援兵,还请將军奋勇作战,勿要让刘备逞威!” 袁术认为谷阳县位於沛国南边,如果桥將防线设在这里,就相当於是將谷阳北边的蘄县、符离、鋰县,西边的太丘、临睢等眾多城池全让给刘备,可以说是放弃了大半个沛国。甚至连汝南那边也无法照顾防守。 当今情况只有將战线北移,才能保住眾多城池。 袁术不愿放弃大片的沛国领土,觉得桥蕤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没有顾全大局,还是自己看的更明白一些,便连续下詔让桥蕤北上迎战,不要待在后方谷阳。 桥不想出战,可又见袁术催促甚急,甚至有斥责的意思,他不好违抗命令,无奈下只能率兵离开,北上迎战刘备。 但对於如何同刘备交战,桥蕤也有自己的想法。 数日后,刘备率军南下,和桥军在蘄县西北的一处乡邑相遇。 季春时节,一场大雨后,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味道。 刘毅跟隨刘备南下,此时正骑在马上,举目四望,只见周围是一片平坦旷野,一望无际,看上去是一处不错的战场。 可要是仔细观察,又会发现这看似平坦的地面有许多水坑洼处,马蹄下的大地也显得湿软不堪,一踩便是一个印子。 而在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湖泊、溪流的影子。 “这里是何处?” 刘毅皱眉问道。 虞南跟隨在侧,他已將附近地图记在脑中,回道:“公子,这里是大泽乡,据说周围多有洼地湖泊,因此得名。” “大泽乡?” 刘毅愕然道:“莫非就是陈胜吴广举义所在?” “公子所言是也,昔日陈胜、吴广二人便是在此地揭竿而起,为天下首义,率先反秦,只是他二人先后被部下所杀,並非天命所归之人。唯有我大汉高祖得上天垂顾,最终扫定四海,得了天下!” 虞南颇有些骄傲的说著,他对这段歷史典故很清楚。 刘毅没有追忆先祖辉煌的想法。 他再度往四周扫了一眼,就冷笑起来:“桥蕤还是有些本事的,他在此处等我军来战,就是想借著大泽乡的地形,限制我军骑兵啊。” 刘备军中有大量来自河北的骑兵,战斗力远胜南方骑兵,若在旷野对战,能发挥重要作用。桥蕤將战场放到大泽乡,多半就是想利用这里四处皆是湖泊坑洼的地形,来削弱和限制刘备的骑兵。 刘毅笑了笑,並未太过在意,这一仗打到现在,双方形势早已逆转,哪怕骑兵受到削弱,他们的硬实力还是胜过桥蕤太多。 很快,两方大军便各自摆开阵势,相互对峙起来。 原野之上,旌旗猎猎作响。 桥当先纵马出阵,对著刘备军大吼。 “纪灵狗贼何在,给我滚出来!” > 第105章 破桥 第105章 破桥 “此人就是桥蕤。” 刘毅骑马於军阵中,寻声望去,见喊话者乃是一员高大武將。 其人头顶武弁大冠,身披玄漆筒袖鎧,外罩一袭絳色战袍,此刻驾马於阵前高呼纪灵之名,颇有气势。 刘毅看在眼中,便觉手痒,很想拿起弩机对桥蕤一箭射过去。 也就是一个念头闪过,这种事情他还是不会做的。 一时得利,后患无穷,真要偷袭了桥蕤,以后就再没人敢和他们父子在阵前说话了。 隨著桥蕤叫阵,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看向纪灵方向。 纪灵心知桥蕤是要在阵前折辱他,本不愿出阵,可桥蕤连续呼名,他若再不出去,反而显得自己怕了,乾脆心一横,拍马而出。 “纪灵在此!” “狗贼,你背主求荣,无耻至极!可对得起天子对你的信重!” 桥蕤见到纪灵出来,立刻大声喝骂。 纪灵脸一红,转而想到自己已经归汉,不可在阵前有所迟疑,否则首鼠两端,只会受人怀疑。 他大声道:“袁家四世三公,代代皆为汉室辅臣,我纪灵钦服袁术家世,故而效劳於他手下。谁知袁术心怀篡逆,竟僭越称帝,我纪灵乃汉家之臣,岂能隨他谋逆,此番弃贼归汉,乃是顺应天下大义,岂能称背主求荣?” “我看你桥蕤生来也是汉家臣子,如今却为贼效忠,背弃汉室,这才是无耻至极,还不速速归降刘使君,弃暗投明,为汉室效劳,方可称善!” 桥怒道:“汉家失天下人之望,已当绝灭,代汉者当涂高也!吾家天子乃是应讖纬而生,天命在於仲氏,汝等岂敢称贼!” 这话一出,刘备、刘毅皆听的面色大变。 对方已经不是攻击纪灵了,而是当眾宣扬汉室当灭的讖语,这让一些迷信之人听见,说不得会被其所惑。 刘家父子岂能无动於衷。 刘毅驾马出阵,呵斥道:“无知桥蕤,你也不看看那袁术是个什么模样,他残虐百姓,亲近小人,行事言而无信,为天下人所不齿,不过是一篡逆之贼,岂敢妄称天命?今天子驾临许都,汉室当兴,岂能容尔等造反,我刘定远必灭汝仲氏!让尔等知道何为天命!” 桥蕤听到刘毅报名,神色一惊。 这年轻小子就是杀了梁纲和乐就的刘毅? 居然还说要必灭仲氏,真是好大的口气。 此时隨著刘毅出阵喝骂,刘备那边已是懒得和桥蕤多言,当即下达进攻命令。 大泽原野上,战鼓隆隆敲响。 刘毅、纪灵拨马回阵。 桥蕤也慌忙奔入阵中,下达迎战號令。 双方弓弩手同时上前,向对面射击。 箭矢腾空,如飞蝗扑地,直落阵中,两边都有人惨叫著栽倒在地。 “杀贼!” 刘备抽出佩刀,斜指敌阵。 “二三子,跟我张益德冲啊!” 张飞大吼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出阵进攻。 他身后战卒排著整齐队列,紧紧跟隨在后。 纪灵被桥蕤当眾辱骂,心中早已生怒,又想在刘备面前表现,也亲自领兵上前。 “吾等昔日为贼所惑,今日当为汉家奋战!” 纪灵大声鼓舞,他麾下基本都是降卒,正要借著这一仗与过去的反贼身份做一个切割。 一时间个个奋勇,举著兵器衝锋在前,表现的比刘备麾下战卒还要激动。 仲氏方面。 桥蕤也举刀高呼,一边让弓弩手再放第二轮箭,又让前排矛戟兵、刀盾手准备接敌作战。 很快两军便狠狠撞上,廝杀成一团。 兵卒们大声呼喊,用出全身力气杀向敌人。 一个汉军兵卒奔在前方,接近敌阵后正要举戟挥砍,就见数杆长矛迎面刺来,其中一矛正中他面门,这兵卒惨叫著倒下。 但其身后几个汉军已趁势飞奔上前,各以铁戟长刀乱挥,將持矛的敌军砍杀在地,为袍泽报了仇。 “杀呀!” 两军廝杀越发惨烈,每倒下一人,便有另一人补上去。 他们此刻只有一个目標,就是杀死敌人! 长矛戳在盾牌正中,刮擦出刺耳声响。 铁戟砸在肉体上,血水飞溅,模糊了眼睛。 时而从空中落下的箭矢,更是不分敌我,落到谁身上就算谁倒霉。 战斗刚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阶段,將这大泽乡的原野变成一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流血倒地。 战鼓声、喊杀声响彻云霄,像是要將今日这场血战稟报给上天知晓。 刘毅在阵中冷冷注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去了大半年,对战场上的生命消逝已经看习惯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能够更快得胜。 早一点结束战斗,就能少让一些人死去。 “我军骑兵不能衝锋,那就派步卒从两翼包夹上去。” 刘毅做出判断。 桥选的这个战场对仲氏军確实有利。 纵横交错的溪流沼泽,四处可见的水坑洼地,地面湿软易陷。 骑兵只能在上面小心缓行,战马一旦跑起来就很容易陷足打滑,衝锋的时候马蹄要是踩到坑里,甚至会当场折断马腿,把上面的骑士也摔个半死。 骑兵在这地方顶不上大用,只能比拼步卒了。 而因为有纪灵的降卒,刘备军的兵力是多於桥蕤的,完全能做的分兵包夹,从侧翼对敌方发动攻势。 刘备心中也很清楚,他见战局暂时陷入僵持,便传下了军令。 “吾儿所部乃是汉家精锐,可为我取敌左翼!” “领命!” 刘毅接到军令,当即率兵出阵,扑向敌军左翼。 因为地形原因,刘毅没有纵马在前,只在后方缓步跟隨,进行指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全身铁甲的魁梧壮汉。 “许仲康在此,逆贼授首!” 许褚手持铁戟,大步向前。 他马术不错,步战同样不差,甚至比骑战时还强。 就见许褚一路奔入敌阵,手中铁戟挥动,便重击在一人胸口。 他巨力盖世,这一击恍如山岳落下,那兵卒无法抵挡,当场就被砍翻在地,身体抖动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周围敌军大惊失色,连忙挥刀刺矛来攻。 许褚仗著身上铁甲,对非要害部位的攻击根本不挡,任由那矛尖和刀刃击在铁甲上,自己则反手挥戟,將他们尽数砍杀。 跟在许褚身后的眾多虎士也纷纷出手,追隨许褚冲入敌阵,如箭头般一路往內刺去。 另一边的关平也不甘示弱,带著本部人马將眼前敌人一个接一个的斩杀。 桥蕤军的左翼正同张飞部作战,本就抵挡的很艰难。 刘毅率部从侧面突袭,將步兵当成了骑兵用,由许褚和关平在前衝锋,很快便將其阵型打乱。 张飞这边抓住机会,发动猛攻。 在两部精锐军队的夹击下,不过一刻钟时间,整个桥军的左翼战阵便开始混乱了。 混乱之后,就是兵卒逃跑,然后就是军阵的崩溃。 “糟了!” 桥在后方见到左翼军开始溃散,便知情况不好,甚至已经看到了这场大战的结果。 他之前想坚守谷阳,不愿和刘备作战,就是清楚自己麾下兵卒的情况。 战力不行,士气更是低到极点。 被吕布击败一场,又听闻北边友军降敌,哪个兵卒会不受影响? 他们打点顺风仗,或是靠著城墙守御还行,真要出去和人野战,一旦局势不利,就很容易被打崩溃。 这种崩溃还將是连锁性的,一处被打崩,其余军阵也会紧隨其后。 事情如他所料,隨著刘毅和张飞联手击破左翼的仲氏军,其右翼和中军的兵卒见势不妙,也开始崩溃了,许多人转头就跑,没有继续拼杀的心思。 “天子误我啊!” 桥蕤仰头长嘆。 周围亲卫见形势不断,已开始劝他撤退。 很快,仲氏大军便全面崩溃。 “快跑!快跑啊!” “敌军骑兵不敢追,跑的快了,还能逃脱性命!” 溃卒们將手中兵器扔在地上,边跑边解下甲衣,以减轻重量,加快脚步,四散奔逃。 到了这时,战斗已进入追亡逐北的阶段。 刘毅骑马张望,见汉军欢呼雀跃,各自追赶和捕杀仲氏溃卒。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场大泽乡之战,汉军已取得胜利。 而桥一败,袁术在淮北就没多少兵力了。 最多在譙县、平舆这些重要大城还留了一些守军驻扎,但也只有借著城墙防守的力量,而无反击之能。 整个淮北,已经没有仲氏大军能和刘家父子在野外对抗。 他们甚至还能饮马淮水,威逼寿春! a 第106章 周瑜 第106章 周瑜 淮南受人劫掠,淮北战事不利,江东还宣告独立。 坏消息接连不断。 袁术一连半个月都未曾安眠,他心忧国事,连饮食也难以下咽,整个人已是瘦了一大圈。 “桥蕤在沛国可挡住了刘备?” “刘勛的兵马送来没有?” “雷薄、陈兰那边可曾回復?” 他每日都在向手下臣僚询问最新情况。 杨弘回道:“陛下,桥將军已从谷阳出兵,具体战况尚不知晓。” “庐江郡那边,刘太守正在徵兵,说是半月后会送五千人过来。” “至於雷、陈两位將军,他们说孙策有渡江来攻的阵势,而当地贼寇如郑宝、许乾等人势力强大,常劫掠附近,需以重兵压制,故不敢离开,还请陛下见谅。” 袁术听见,当即拍案而起,大怒道:“雷薄、陈兰这两个竖子,定然是见朕战事不利,故不愿率兵来助,再下令催促。告诉他二人,无论如何也要给朕送兵过来!否则朕就————朕就绝不饶恕他们!” 袁术一时间也没想到能怎么惩罚二人,放了一句狠话,又恨恨的坐了回去。 淮北战事不利,七万大军转眼就只剩下桥蕤的一万人,损失十分惨重。 但袁术並非就到了穷途末路。 他还有军队。 仲氏领土在全盛时横跨三州,坐拥八九个郡国。 他在淮北有汝南郡、广陵郡、沛国和下邳国的一部分,淮南则有扬州五郡。 淮北兵力现在打空了,江东的会稽、吴郡和丹阳也被孙策占据,他现在还能动用的就是庐江和九江两郡的力量。 庐江太守刘勛,是袁术故吏,忠诚度有一定保证,此时正在紧急徵募军队,准备支援袁术一波。 庐江郡除了刘勛外,还有雷薄、陈兰二將。 这两人手下兵马眾多,至少有一两万人,但因为是半道投奔,忠心上就很难说了,面对袁术调令,他们皆找藉口回绝,摆出一副不愿相助的模样。 不过他二人找的理由在明面上也说得过去。 孙策夺取丹阳后隔绝江津,未曾侵入庐江,就是因为有刘勛和雷薄、陈兰等人在,若是將他们兵力抽调一空,孙策那边瞅见机会,说不得真会越江来攻。 而且巢湖附近还被郑宝占据,此人据说拥兵上万,也不是个好惹的,除了郑宝外还有许乾、张多等大贼横行,確实需要兵力在庐江震慑,否则地方上必不安定。 当然了,要按袁术的意思,他寧愿庐江不稳,也要將兵力全拉过来,先把刘备对付了再说。只是雷薄、陈兰敷衍对待,袁术除了不断催促外,也没有其他强制手段,只希望二人有些良心,就算不亲自来助,也派点偏师过来支援一下。 问完庐江情况。 袁术又转向一人,问道:“淮南尹,现在寿春兵力如何?” 淮南尹就是原本的九江太守,因袁术更制后改名。 此时的淮南尹叫做陈纪,和陈群之父同名同姓。 他听见袁术问询,忙道:“回陛下,这几日加急徵兵,我军在寿春已聚集了九千兵力。” 九千人。 袁术鬆了口气,他前日下詔催促桥蕤去挡住刘备,说自己会在后方徵兵支援他,並非是虚言,他已经准备分些兵力去淮北帮助桥对敌。 九千兵马分一半去淮北,应该能帮桥蕤稳一稳局势,等后面刘勛的兵送到了,再继续支援。 要派援军,大將肯定是张勋。 可大將之下,袁术就找不出能用的副將了。 张勋在下邳全军覆没,摩下將领或是被杀或是被俘,缺乏大量的中层將领。 “我欲让张將军领兵支援淮北,不知国中可还有人善於兵爭,能为將佐?” 袁术向群臣询问。 阎象提了一人:“我闻周氏有子,名瑜字公瑾,其人颇有才干,或可一用。” “周瑜?哦,朕想起来了,就是那周尚之侄,朕见过一面,確实颇有姿容,听闻他宴饮时纵使醉意朦朧,亦能辨丝竹微瑕,曲误必顾,雅名远扬。只是不知他在军爭上能力如何,且將其招来,朕考验一番。” 袁术也想起周瑜的情况,大手一挥,让人下去將他招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清越的步履声。 但见一人逆光而来,玄色深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身上似罩著一层朦朧光辉。 周瑜今年二十三岁,其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此时步入殿中,恍若明珠映室,让人双目一亮。 “好个美儿郎。” 袁术见到周瑜模样,心头不由暗赞一声。 光是看周瑜长相,他已心生喜爱。 “拜见陛下。” 周瑜上前对著袁术一拜。 袁术笑著頷首:“公瑾起来吧,朕此番召你前来,是欲让你为朕效力,隨大將军率兵征討淮北,不知公瑾可能胜任?” 周瑜听到袁术想让他领兵,眼眸闪过一抹亮光。 两年前,他去丹阳探望时任太守的周尚,那会儿孙策正率兵渡江,就写信召周瑜前去相助。周瑜率兵五百星夜奔赴,跟著孙策一路攻拔横江、当利等城池,又攻取秣陵,击破笮融、薛礼,转而进入曲阿,大败扬州牧刘繇,战场经验非常丰富。 只因他是孙策辅助,名声不显,加上周瑜並未刻意宣扬此事,袁术这边並不清楚,否则不仅不会问他,恐怕还会將对孙策的厌恶迁怒到他的身上。 袁术这时问他能不能胜任带兵征討之事,对周瑜来说,自然是毫无问题。 周瑜却对袁术摇头拒绝:“陛下厚爱,瑜心中感激。然瑜年少,未经歷练,恐怕不能胜此大任,此等重要之事还请陛下另委他人,瑜实不敢为。” “你不敢?” 袁术眉头紧皱。 这周瑜看上去长得不错,名声也好,怎么是个胆小之辈? 看他说话,莫非是不想给自己效力? 袁术心中乱猜,因为有金尚、徐谬之事在前,他怀疑周瑜是和他们一样瞧不上自己,不免生出怒气来。 周瑜见状,马上道:“瑜不敢领军征伐,实是怕坏了陛下大事。但瑜一直想为陛下效力,今闻庐江多有忧患,请为一县之长,暂且前去歷练,待日后再为陛下效力,如此亦不负陛下信重。” 袁术听见,转怒为喜。 原来不是周瑜瞧不起他,而是怕能力不足坏了自己大事啊,想著歷练成长后再给自己办事。 “不想此子还是个忠厚之人。” 袁术暗道一声,也就不再勉强周瑜。 “既是如此,那你且为居巢县长,为朕治理当地,日后若有成就,朕必当重用。” 听到重用二字。 周瑜嘴角露出一抹若隱若现的嘲讽笑意。 他拜道:“多谢陛下!” 而等周瑜回到寿春宅中,他从父周尚已是听说此事,连忙赶来相问。 “公瑾前日对我说袁术非明主,让我勿要再为他效力,今日又怎得自请为居巢县长?” 周尚大为不解。 “叔父请先安坐。” 周瑜气定神閒,先请周尚坐下,为他斟了一杯酒水,这才笑著解释。 “吾观袁术志大才疏,並无能力,全靠著家世才能拥兵割据。然其不自量力,竟以讖纬僭越称帝,此必受天下討伐。吾闻其麾下兵马在淮北屡败於刘备之手,其大將纪灵、沛相舒邵皆相继降刘,又有吕布破其大军,侵略淮南,此皆败亡之相也。故瑜以为,袁术这仲氏朝廷最多再支撑一年,其后必定绝灭。” “若吾等继续居於寿春,將受灾祸,不若寻机而走。袁术欲让我为其领兵,我若不从,他必然愤恨,故而我向他求取一县之职,便可坦然而走,等到了庐江,袁术又岂能约束我?叔父可隨我一同离去,勿要被袁术牵连。” 周瑜抬手,饮酒一杯,眸中清凉如水。 周尚听的点头,也生出跟隨周瑜离去的意思。 他又想到周瑜评价袁术最多一年必將败亡的话,便问道:“那依公瑾之见,灭袁术者何人?” 周瑜剑眉一挑,语气肯定道:“必是刘玄德!” “徐州吕布只知劫掠,形如匪盗,无爭雄之心,此人难成大事。” “兗州曹操迎奉天子,欲以號令海內,观其人举动,颇有雄才大略,然其前日南阳大败,为张绣所破,一时间兵锋难指寿春,无法威胁到袁术。” “唯有豫州刘玄德,此人前时被吕布夺取徐州,败走小沛,本该沦为庸人。然不料他折而不挠,竟以一县败军取梁国半境,又连横吕布,大破袁术之军,今日他收降纪灵、舒邵,声威震於淮北,其势已成,当为术之大敌!” “吾观淮北桥蕤,必非他对手。待刘玄德击灭仲氏大军,取淮北沛、汝之地后,必將挥兵过淮,灭亡袁术。” 周瑜將袁术的三个重要敌人一一列举分析,已是做出了明確的判断。 他又道:“且我闻刘玄德之子刘毅,其一少年儿郎,已有勇武之才,亦不可小覷。其父子皆为人杰,袁术一庸人岂能敌之?快则今岁,迟则明年,刘玄德父子定会杀过淮水,兵指寿春,袁术必不能敌也。” 说到最后。 周瑜脸上已有凝重之色。 经过这些时日的了解,他已將刘备父子视作一个强大的敌手。 特別是那个刘毅,不过十多岁的年纪,竟然连杀梁纲、乐就等人,据说梁国的郭贡也是被其所斩,这般勇猛,和伯符比起来也相差无几了,岂能不让人忌惮。 剩下的话他没有和周尚说,而是在心中低语。 “若伯符不能快速稳定江东,来取庐江、九江,恐怕这两郡將为刘氏所有,我当速速前往助他才是。” 周瑜这边领了袁术的任命,带著家人一路往庐江郡而去。 袁术这边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將领,准备让张勋先將就著带兵去淮北支援桥蕤,结果还没动身,就有消息自淮北传来。 桥蕤在蘄县大泽乡迎战刘备,当场大败,仲氏军队四散奔逃,再无阻挡之力。 刘备趁胜挥兵南下,已连续夺取谷阳、洨县等城池,正向淮水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