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师!》 第一章 紫府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一章 紫府 夜雨荒山,甚是寂静。 长裙的女子踩著泥泞,难掩慍色,不禁出声:“师兄,难道非得步行上山不可?” 这忽然的发问,似乎打破了山间的沉寂。 林中匍匐的雾气深处,陡然传来长声嘶嚎,引得一行五人,神色皆是一紧。 倒是他们之中,隱隱为首的一青年道人,神色泰然,侧耳倾听片刻,便道:“山中野兽而已,不必慌张。” 眾人松下了气,他又把目光转到女子身上,温声说道:“遁空飞行,实难遮掩踪跡。” “为了顺利剷除此间魔头,师妹权且忍耐一番可好?” 女子只得点头应是。 一行人这才重整旗鼓,接著往山中进发。 不过,经此一事,队伍的缄默已被打破,行进未久,便有人不自禁道:“这山中灵机不显,真能诞生玄室,造化玉髓?” “想来不会有假。”另一人接过话道:“若非如此,那老道岂会一直苦守著这荒山?又怎么会引来那魔头覬覦,乃至占据此地?” 说罢,他又转向那青年道人,语气之中,露出几分艷羡:“此番若是顺利夺得玉髓,师兄炼化过后,距离开闢紫府也就不远了吧。” 此言似乎戳中了那青年道人痒处,他微不可见勾了勾嘴角,才道:“什么玄室玉髓,此行是为除魔卫道,莫要偏了心思。” 眾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笑。 不过,青年道人话已至此,眾人也就不再多言,闷头赶起路来。 他们皆是修行之人,虽然不能遁空飞行,但是行动依旧敏捷。 很快,一行人已由青年道人带领,攀上山腰。 前方林木渐少,稀疏的雨,和著惨澹的月光泄入林中。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古怪的声音,时起时伏,仿佛乌云中的闷雷,正在滚动一般。 眾人提起警觉,藏好身形望去,只见林外不远,便有一方洞穴。 那闷雷似的动静,正是从那洞口传来,细细一看,原是阴影之中,盘踞著一头巨兽。 其躯长逾三丈,脊耸三峰,节环墨玉,岂不正是一头黑虎! 正是此兽一呼一吸之间,响如雷动,可见威势。 眾人虽有预料,见之,仍是不免心惊。 “这便是那魔头座下的虎兽?” 青年道人眼皮一跳:“好孽畜,果真凶煞!不过……” “越是精於御兽的修士,就越依赖於此。若能动以雷霆之势,先將此兽斩杀,便能奠定胜局。” 他沉思片刻,越想越定,当即不再犹疑,传音眾人隨他一併出手突袭。 眾人闻声,反应各异,动作却都不慢,或是取出法器,或是掐起法诀。 青年道人见状,暗暗吸了口气,便取了张符纸在手,起诀开始运法。 眾人凝神屏息看著,场间一度无声,直到某一刻间。 “出手!” 青年道人身形一晃,已经夺出林间,符纸在他指尖燃尽,旋即便闻金玉錚声,一道白虹嘶啸著飞出! 与此同时,眾人及那黑虎,皆是一动。 眾人隨著青年道人一声令下,纷纷出手,一时法器法术、华光星火齐出。 而那黑虎,则是惊觉变化。 它猛地一个翻身,兽眸开闔,似乎只是瞬间,便锁定了来犯者的方位。 紧接著旋身一个甩尾,便是一道狂风平地而起,与眾人袭来的法器、法术一撞,竟是全数卷盪开来。 唯有青年道人放出的白虹,破开狂风,去势不减。 然而独此一个威胁,黑虎只是一个闪转,便已將之避开。 青年道人见状,心中不禁一震。 但他深知,越是此时,越不能够畏缩,连忙喝道:“继续出手,不可叫它缓过气来!” 眾人只得依法施为。 但这虎兽的厉害,实在有些超乎想像。 它庞大的身躯竟极其敏捷,闪转腾挪,毫不滯涩,又能驾驭狂风,威势非凡。 来去不过十几回合,儼然已有逆转局面之势。 忽地,黑虎回跃,长尾仿佛钢鞭甩出,正中空中一柄法器,竟是打得灵光破碎。 眾人见状,皆是色变,那著长裙的女子,更是不由惊呼:“师兄!” 青年道人情知不能再有留手,忽地嘘声一吐。 只见一点赤芒,从他口中飞射而出。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宝。 相比先前施法的声威,这点赤芒,极为静謐,去势却是飞快。 那凶焰滔天的黑虎还没反应过来,赤芒已从它的左眼刺入,如同长针刺破水面一般。 没有震撼山林的怒吼,没有痛苦难当的嘶嚎。 这头身长三丈,呼吸如雷的恶兽,竟是乍然开散,化作黑气四逸,只余一物飘飘摇摇,飞落下来,还被风卷著打了个旋儿。 眾人停下来,落目一看。 那岂不正是一张纸么?一张裁成兽形的纸,纸上绘有碧眼金睛、斑斕纹路,端的栩栩如生。 原来,与他们廝杀的恶兽,不过是一『纸老虎』么? “这是……何等法力,哪家法术?” 寂静。 那黑虎的咆哮,及其掀起的狂风,皆已止歇,甚而连那雨声淅沥都在远去。 有人不禁说道:“好是安静。” 此言一出,青年道人顿时警觉起来:“不对!” 他以雷霆之势斩杀黑虎的计策,无疑是落了空。 几人一虎,斗了十数个回合,那『魔头』不可能没有察觉,为何还未现身? 他忙一抬首,正要观察四方,目光却是忽然之间,死死钉在了那洞穴之中。 “这是……” 只见那洞穴中,突然透出一阵大光,旋即,竟有充沛灵机,仿佛海潮涨起,从那洞穴深处盈溢而出。 “此山之中,果然灵脉深藏,难怪能够诞生玄室,造化玉髓……” 他心中闪过此念,面上却不自禁掛起一抹苦涩。 “洞玄开紫府,吞吐天地潮。” “这是修士突破紫府之兆——” 果然,下一刻间,那道灼灼之光敛起,天地间的灵机,竟也隨之倒流归去。 仿佛天汉之水,尽数归墟,不再见有丝毫浮沉。 山中再度归於寂静。 唯有一道人影,自幽邃之中行出。 他青年模样,肤白如雪,却不显阴柔,穿一身宽大的玄袍,两袖飘飘,似笼云光。 双眼之中,似乎並无它人在侧,只是自顾昂首望月,畅然一笑: “勘破前尘定真性,踏遍三山明我心。” “炼得千百玄机变,终辟紫府蜕凡形。” 第二章 陈白蝉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章 陈白蝉 不知何时,细雨已停。 虽然乌云未散,仍將月色层层掩著。 但此时,陈白蝉眼中的天地,却是尽显宽阔。 十岁学法,八年筑基,二十三岁离山游歷,走过一十二载风雨,终於今日开闢紫府! 往后道途,豁然开也。 陈白蝉心中快意,连带著看眼前这几只『虫豸』,都不那么碍眼起来。 “但……” “扰我清修,毕竟有罪,便赏尔等一记『阴雷』,以示惩戒吧。” 陈白蝉一念至此,身上本静如云水的气机,便陡然间沸腾起来。 旋即,一道炽烈白光从其顶上显现,伴隨轰隆一声大响,如是雷霆迸发! “不好!” 场间一眾人等,本来就都瞩目於他,见状皆是心神一震。 奈何,陈白蝉这一番动作,全然隨心而欲,隨性而至,实无半点预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行五人,大多反应不及,面上已经变了顏色,身体却仍僵在原处。 那著长裙的女子,倒是还能动弹,但她不知怎么想的,第一时间,没有施法应对,却是口呼师兄,慌忙寻起了那青年道人援手。 只是她这师兄,不知是否早有准备,却在白光迸发的剎那,便已拔地飞起。 竟是果断舍了眾人,朝空疾遁而去。 但转瞬间—— 轰隆! 山石滚落,林木摧折。 雷音一起,便如一道暴风,肆意扫荡开来。 僵立於原处的几人,首当其衝,顿觉脑中一声轰鸣,似乎受了重锤一击,五臟六腑,更仿佛被一股无形大力攥住,如浆糊般搅作一团。 当即七窍流血,瘫软下去,眼见著多入少出,已是性命危殆。 但那遁空逃去的青年道人,却也没能倖免。 他在半空之中,生受雷音一震,顿觉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喷出,伴隨血雨飘落,竟一头栽下半山,摔了个粉身碎骨。 反应最快,逃得最疾,却是最先送了性命。 陈白蝉负手看著这一番『战果』,不禁一声长笑,也不去看地上人等,是否能够悬住生机,便將袖一甩,化身虹光冲天而起。 不过三两息间,他便衝破重云,到了长天玉轮之下。 没了阴云遮挡,皎皎清辉,似乎触手可及。 放眼望去,万里苍茫,山河浩瀚,无穷清浊之气,沉升浮降。 气象万千! “这便是紫府修士眼中的天地么?” 陈白蝉目光一转,掠过群山连峦、湖泽大野,忽然发觉自己游歷一十二载,走过的路,竟是如此短暂。 他一念起,破空飞去,见云捲云舒、日月交替。 到第五日,天色將明未明之时,便已看遍了这一路山川。 却见一片庞然阴影,出现在了朦朧天幕之下。 隨著一道天光,彻底刺破夜色,这片阴影终於显露真容,原是一座巍峨黑山,山势雄奇,高如天屏,低比极渊,重巘攒峦,延绵不知几远,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大地。 其中,巉岩林立,怪石嶙峋,多险峰,多古洞。 又有宫群殿宇,或者金瓦琉璃,或者粗獷大气,或者和光覆霞,或者玄幽寂寂……皆是气象非凡,只是大半笼著雾气,难以看得真切。 唯在最近之处,有座山势狰狞的山崖显现出来。 山崖下方,一条水势激涌的大河奔涌而过,河中流的,竟是滚滚赤水,鲜红似血,浑然不似凡俗之景。 此时。 赤水之上,还可见有微蚁似的人影,正沿著铁索艰难攀渡,过了河面,又马不停蹄,向山中而去。 陈白蝉心中一动,停住去势,放眼向下望去。 便见这些人影,多是少年模样,形色倒是各异,有憧憬者,有热忱者,也有不安者,迷茫者…… 但是无论如何,却无一人驻足停步,纵使山风凛冽、寒气侵袭,也要咬牙向上攀登。 “原来,又到门中开山的时候了。” 陈白蝉举目望著山中,二十五年前,他也正是如此,爬上了赤水崖,又经重重考验,最终拜入先天道宗,成为了一名根正苗黑的魔头—— 亦或者说,魔修。 不错,先天道可不是那仙宗正派。 而是四水三山慑服,十国百州供奉的魔道圣地! 之所以名为道宗,一是因为仙魔皆道,魔门自號道宗,其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二则,先天道並不自以为『魔』,只是认为修道之人,当持先天之性,故而不恪戒律、清规,也不在意善恶,更不限制门人弟子,修炼阴损法术…… 因此,先天道的门中,自来便不乏有恣意妄为、邪性深重之辈,久而久之,便成就了『先天魔宗』的赫赫凶名。 而先天道也不以为意,万千年来自行其是,早已成了实打实的魔门巨擘。 陈白蝉身为先天道门人,说是『魔头』,自然也不为过了。 对此他也不以为忤。 毕竟这世界仙魔並立,神佛显圣,修行之法遍传四海,诸教法统,如日中天。 无论何种修行法,都能修成正果。 陈白蝉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驭起一道白虹朝前遁去。 先天道的山门,名为『罗都』,赤水崖是它的门户,时时都有阴神巡视。 因此,陈白蝉一越过赤水,便察觉到某种注视之感。 他也不去理会,径直飞过了赤水崖,深入山中。 很快,险峰古洞,一一掠过,直至一座掣天大崮,跃入眼帘。 崮顶建有宏伟殿宇,檐角尖锐,斗拱狰狞,屋脊上伏著兽形,双目竟是炯炯生光,甚显威仪。 大殿门前悬掛匾书,黑底白字,是曰『太常』。 此为太常殿。 先天道门中,许多事务,都为太常殿所管辖。 陈白蝉按下遁光,降落在太常殿前,便把大步迈开入了门去。 太常殿中,无光无火,颇是幽暗。 不过陈白蝉早习以为常,阔別一十二载,仍是轻车熟路,大步走在阴影中,很快寻至一座又高又广的柜檯,便拱手道:“劳驾执事。” 这时柜檯后面,才有一个声音传出,懒洋洋道:“何事?” 陈白蝉也不以为意,只道:“游歷归来,请执事为我消了『云籍』。” 他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柜檯之上:“此外,我云游时,小有所得,已经开闢紫府,烦请执事一併为我登记。” “嗯……” 柜檯后的声音,本来只是隨意应著,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要把玉符取走,听到此处,却是动作一顿:“嗯?” 便见一个枯瘦道士,忽从柜檯之后冒了出来,直勾勾地盯著陈白蝉,打量不断。 开闢紫府者,超脱凡形。 一身法力,诸般神异,皆归於那紫府之中,只要自己不愿,便不会有丝毫气机外泄。 因此,先前他確没有察觉。 但此时看来…… “原来是陈师弟!” 道士瞧了手中玉符一眼,似乎確定了什么,骷髏似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拱手贺道:“开闢紫府,大道可期,恭喜,恭喜!” 第三章 白骨会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章 白骨会 枯瘦道士的前后態度,赫然不同,一番贺喜过后,又利落地取出一张黑纸,一边捉笔点墨,一边笑道:“我这便为师弟登记……” 陈白蝉对此毫不意外。 道家修行,无论仙魔,都是先炼炁,再筑基,继而开闢紫府,炼就金丹。 每个境界,即是一重天地。 虽然先天道宗正当鼎盛,门人无数,但对修炼到了『开闢紫府,超脱凡形』一境的弟子,也不得不重视几分。 一切態度变化,也不过是地位使然而已。 他从容一頷首,便注目著,枯瘦道士在黑色的纸上著笔。 墨跡落在纸上,仅仅停留少顷,就似乎被纸吞没一般,消失不见。 枯瘦道士奋笔疾书了好片刻,到头来,纸上却仍整洁如新。 陈白蝉心中一动:“这就是『太常页』么?” 据传太常殿中有一奇书,名曰太常簿,在此簿分出的纸页上落笔,文字都会显现在其本体之上。 太常殿籍此记录著门中,所有弟子的信息。 陈白蝉对此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此物,尚是首次。 也不知道,这太常簿是否法宝?又是什么等第? 他正若有所思时,枯瘦道士已停下笔,又把陈白蝉的玉符奉还,笑道:“师弟的云籍,已经消去。” “但你开闢紫府之事,我也只能登记在册,需等殿中长老查定……” 先天道宗,弟子若是离山游歷,皆需登记『云籍』。 登记云籍之后,就无需与在籍的门人一般,每年完成许多宗门任务;但相应的,也不再有任何修行资源配给。 因此陈白蝉回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消去云籍。 “有劳执事。” 如今达成目的,他也不欲久留,拱手道了声谢,就要告辞。 枯瘦道士闻言,也只笑吟吟道:“师弟慢走便是。” 陈白蝉点了点头,又打了个稽首,便转过身向著原路返回。 只是还没出了太常殿去,便见门外走入一个人来,背著已经大亮的天光,忽的停住脚步。 “哦?” 来人轻咦一声,颇是惊喜,颇是戏謔:“这不是陈师弟么?” 陈白蝉眉头微微一皱。 进门来的,是名高个道士,相貌本来也算周正,奈何生了个鹰鉤似的鼻子,平白便添几分阴鷙。 见陈白蝉不应声,他似有些不快,但转念间,便又扬起嘴角:“师弟离山游歷,一去便逾十载。” “我还当你卷了法钱,便打算浪跡天涯,再不回山了呢?” “倒未曾想,你还选择回来。只是这借债时,说好的十年期限,可是早已过了头了—— 师弟应该不是忘记了吧?” 陈白蝉自是没忘。 当年他在离山游歷之前,特意借了一笔法钱,用以採买法器、丹药等物。 其时,他便已经做好打算,若能修炼有成,开闢紫府归来,自是不愁还帐了债,但若真在游歷途中,有了什么不测,那也不需记掛此事了。 当然,这般心思,却是不必宣之於口。 他展开眉,淡淡应道:“狄道友说笑了。” “向你借的法钱,陈某自当奉还,劳你再候几日。” “再候几日?” 狄道人莫名一笑,“陈师弟啊,你当十年之期是在说笑不成?” “我且与你盘上一盘。”他伸出一只手掌,煞有介事地掐算起来,“十年之期,师弟已经逾了两载,若按一成息算……嘶!” “这里外里,便是十万法钱!” “十万?” 陈白蝉眯了眯眼:“我向道友借的,不过八千法钱吧。” “八千?你当我是行善不成?十万法钱,都是少算了的!” 狄道人露出森森白齿,似乎要把陈白蝉嚼吃一般,“偿还不起?无妨,且先剥皮拆骨,都能抵帐……” 此时此刻,他已豁然显露恶意。 只是说著说著,却是不知为何,竟觉心如擂鼓,恍惚似身处雷池,稍动一动,便要炸成粉齏,灰飞烟灭一般! “你——” 狄道人语气渐低,看著陈白蝉,正惊疑不定。 便闻他一开口,漠然问道:“剥我的皮,拆我的骨?” “就凭你么?” 话音方落! 狄道人只觉脑中轰然一震,霎时天旋地转,脚下踉蹌数步,便踩了个空,一下跌坐在地。 仅余一个念头,於心中狂啸:“紫府,紫府……!这陈白蝉,竟是开闢紫府了!” 而陈白蝉,瞧著他这狼狈模样,却只轻哼一声。 残害同门,乃是道宗大忌——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敢轻易触犯。 所以,此时他也不过略施惩戒而已。 “起来吧。” 陈白蝉淡淡道:“在这太常殿外,莫使我为同门误解。” 狄道人尚头昏脑胀,喉中更有一口腥气,险些就已溢了出来。 但是听闻此言,他仍不敢不从,艰难將手一撑,便缓缓爬起身来。 “没想到,师弟……道兄竟已开闢紫府,超脱凡形。” 他露出难看的笑容:“是我不敬,还望……道兄宽宥!” 陈白蝉扬了扬嘴角,没有来地,竟真有些快意。 他斜睨了狄道人一眼,慢条斯理道:“若有再犯?” “不敢,不敢。” 狄道人深吸了口气,“不过……” “想必道兄也有耳闻,我这放债的生意,是替白骨会做的。” “白骨会么?” 陈白蝉眉目一动。 他对此事,確实有所听闻。 鸟同翼者聚居,兽同足者俱行,人亦如此。 先天道宗,门人弟子无数,自然而然,便会衍生出来许多结社、集会一类的组织,在这魔门之地,说是抱团取暖、互帮互助,似乎可笑,但若说是標同伐异、齐心牟利,便再合情合理不过。 白骨会,便是这样的组织,而且名头甚大。 据说其会中的核心成员,也不乏有紫府弟子。 若非如此,先前他也不会还有了债之意。 “不错。”狄道人观察著陈白蝉的神色,似乎鬆了口气:“道兄,既然你已开闢紫府,十万法钱,並非力所不及……” “为此与我白骨会交恶,是否不必?” 陈白蝉闻言,只略抬了抬眼。 对狄道人之言,他不置可否,只道:“既然如此,便让你们白骨会的人,来寻我吧。” 第四章 真传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真传 罗都之南,有一巨岳。 青冥摇烟树,穹跨负天石。 崢嶸嵬巍,仿若无数巨块垒就,悬崖峭壁迭起,层次分明,白竹墨薜之间,掩著翘角飞檐。 此为千岩道场,坐落著先天道中,许多弟子的洞府。 陈白蝉的居处便在其中,位於山间一方天然石台。 石台如一巨块,嵌入山体,下临无底之渊,正面则是一方崖壁,其上有飞瀑,泻流而下,直入渊中,水声激盪,终日迴转。 陈白蝉穿过水雾,落在石台之上,垂眸一扫。 他一去十二载,洞府无人打理,门前已是长出杂草,更有藤蔓沿著山壁,攀结在了大门之上。 但隨著他视线扫过,这些杂草藤蔓,便忽然间,如遭无形镰割,齐根而断,又被山风吹拂而去。 不过片刻,便已恢復往日整洁。 陈白蝉微微一笑,这才起诀开了洞府大门。 十二年前,陈白蝉离山之际,將府中的有用之物,都带在了身上,至於无用之物,也皆换了法钱。 是以,此时望去,府中几是空无一物。 他也不以为意,径直入了静室,便在石榻之上坐定,垂眸理起思绪。 晃眼间,来到此世,已是三十五载。 他自小便与常人不同,不仅懂得许多道理,更对自己所求,无比清晰。 他知道这方天地,浩瀚无比。 术法玄奇,妖鬼洞出,更有诸教法统,直指正果。 陈白蝉野心勃勃,既然到这世间走上一遭,岂能不尝一尝超凡入圣,究竟是甚滋味? 如今,他已开闢紫府,初步从那数以万万计的炼炁、筑基修士之中,脱颖而出,但是往后,仍有长路漫漫。 他还捨不得停下脚步。 只是…… 陈白蝉如今修炼的功诀,还是他筑成道基,拜入內门之时所学,並未涉及紫府一境的修行。 因此,即使他欲勇猛精进,眼下也是无从著力。 想到此处,陈白蝉不禁念头一动:“也不知道,太常殿何时能够查定,拔擢我为『真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先天道中,所谓『真传』,其实並不稀奇。 凡是能在入门五十年內,开闢紫府的弟子,都可晋为真传,拥有学得门中各种上乘道法,高深功诀的资格。 但也仅仅只是资格而已。 道宗培养弟子,如大浪淘沙。 『紫府真传』虽然不与许多內、外门弟子一般,仍在挣扎起伏,但想得到什么,仍要自己去爭。 “罢了。” 陈白蝉长长舒了口气,忖道:“我的功行在此,有甚可查究的?左右不过几日而已,静候便是。” 思定,他便一扫杂念,闭目入了定境,气息渐长。 虽然单纯的吐纳灵机,很难增长修为,但是他才刚刚开闢紫府,自有许多功课要做。 日落西洲,玉轮经天,復紫气东来。 时间若流水,潺潺向前。 陈白蝉没有料错,他回山后的第三日,便有人触动了其洞府的禁制。 是时陈白蝉正修炼法术,闻声收了法诀,大步而出,开了洞府大门一望,果然见一道人,正静立於他府前。 在其身后,还有八名道兵,分列左右,手中各捧一个托盘,上有物覆锦,不知其详。 见陈白蝉出了洞府,道人面上顿时露出些笑意,朝他执礼贺道:“恭喜道友,晋位真传。” “果然。” 陈白蝉暗道一声,虽有预料,却仍不禁一喜。 道人贺喜过后,便將身后道兵唤出,又接著道:“真传弟子的诸般用度,俱已备齐在此,还请陈真传查看。” 陈白蝉扫了一眼,见托盘上有道袍、发冠、玉印等等,知道都是些象徵真传弟子身份的物什,便不再细看,挥袖收了起来,这才还礼道:“谢执事。” 道人呵呵一笑,回道:“真传有礼了。” 至此,他的职责便算了了,但他並不急著离去,却又笑道:“我此行前,有人花了法钱,托我在第一位,向陈真传道贺。” “不知道,陈真传可愿听否?” 陈白蝉自无不可,便道:“愿闻其详。” 道人点了点头,当即说道:“托我道贺的,是赤虬会的姜真传。” “其言,本月中旬有一宴集,赤虬会中,各位真传都会到场,陈真传若感兴趣,可以前去一聚。” “哦?”陈白蝉心中一动:“赤虬会,姜真传?” “不错。” 陈白蝉不禁失笑。 这位赤虬会的姜真传,言下之意,已是昭然。名为邀请,实是招揽。 想来倒也正常,只是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初入內门之时,便与这赤虬会,有过少许交集。 彼时,也是有人来邀,只是態度高傲,仿佛赤虬会能吸纳他,便是恩赏一般。 而陈白蝉,虽然非是不能低头的性子,但当时的他想来,加入赤虬会中,做个底层人员,也实没有什么好处,便未应邀。 因此,还与那人有了些许齟齬。 没想到,彼日今朝,竟是会有这般对比。 当然,陈白蝉失笑之余,仍是頷首应道:“我已知晓,有劳执事,替我回谢姜真传。” 道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便拱手拜別,带了道兵而去。 陈白蝉见状,收了目光,便要折回洞府。 只是行未两步,他就忽地顿下足来,回首望去,恰见云中飞下一道乌光,只三两个闪动,便已分开水雾,倏尔到了眼前。 定睛一看,原来是头单足的乌鸦,凌空而停,一双幽黑的眼,便正正凝在陈白蝉面上。 “这是……” 陈白蝉眼皮跳了跳,忙迎上前,打了个稽首,礼道:“弟子陈白蝉,见过使者。” 单足乌鸦的喙一张,果是口吐人言,口齿清晰,只是语气漠然,十分简短:“陈白蝉,真人召见。即刻隨我前去参謁。”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凝。 真人。 修行界中,至少成就道家金丹者,方可称真人! 这样的人物,门中確有不少,但出於单足乌鸦之口,又会召见陈白蝉的,唯有一人。 正是他的『师尊』——不象真人。 “……师尊召见?” 陈白蝉暗暗吸了口气,拱手应道:“弟子领命。” 第五章 师尊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师尊 师尊。 这个称呼,对於陈白蝉而言,其实颇为遥远。 当年,他才筑成道基,拜入內门,便被不象真人收为弟子。 但这十几年来,除了拜师之时,他便没再见过这位师尊,也不曾得到半分益处。 事实上,他也是后来才知晓,自己这位师尊门下的弟子,甚是不少。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与他一般,空有一个真人弟子的名头而已。 甚至这个名头,在道宗之中,都不怎么使得开来。 因此,忽然得师尊召见,颇是出乎陈白蝉预料。 “或许……” “亦是我开闢紫府的缘故?” 陈白蝉思索之余,已隨单足乌鸦遁入一片浓雾。 待到雾气散去,屏开见月时,一座雄伟门户已跃然眼前。 单足乌鸦在门前停落,便大声唱道:“弟子陈白蝉参见!” 门户应声而开,隆隆作响,仿佛一座崖壁,往两边分去,一条幽邃的长廊豁然显露出来。 单足乌鸦不再前行,只朝陈白蝉道:“自去吧。” 陈白蝉点了点头,便一举步,走入长廊。 身后的门户轰然合起,眼前完全陷入黑暗。 陈白蝉只觉走过了一段极漫长的阴影,终於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广阔的空间中。 抬首一望,不象真人果然便在上头端坐。 其人戴高冠,披道袍,衣襟开敞,露出胸膛,竟然骨似嶙峋,面容也如枯槁,偏生透著一股摄人的威势。 闔目端坐,更显深沉莫测。 陈白蝉定了定气,便行至不象真人下方,顶礼道:“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这时,不象真人才缓缓睁开双眼,落下目光。 剎那间,陈白蝉只觉得有一座嶒崚阴山,压在了肩头之上,竟使身躯一沉,更有森森冷意,直透肺腑。 好在这般感觉,只是存续一瞬,便又悄然退去。 隨即,他才听闻不象真人嘶哑的声音响起:“起身吧。” 陈白蝉默默起身,垂手而立,便又听闻不象真人,缓缓开口:“陈白蝉。” “你拜入本座门下,已有一二十载了吧?” “回师尊。”陈白蝉不假思索,应道:“已有一十七年。” “十七年么?” 不象真人淡淡道:“你是初成道基之时,入我门下,如此算来,便是一十七年开闢紫府。” “放眼门中真传,也算中上之流了。” 陈白蝉道:“幸承师尊教诲,弟子才有今日。” “呵!” 不象真人面上露出笑意,只是显得冷厉:“本座可未有教诲予你。” 陈白蝉心中微微一沉,实在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师尊有何深意。 好在,很快不象真人便接著道:“本座收了一百二十六名弟子,尚未身陨的,包括你在內有七十七人。” “其中绝大多数,本座都不曾教诲,你可知道何故?” 陈白蝉沉默片刻,只道:“弟子不知。” 真不知也?假不知也? 不象真人懒得理会,只冷冷道:“因为我辈修的,乃是大爭之道!” “草木欲长,上爭天光,下爭泥壤;生灵欲活,內爭地位,外爭庇所。” “天地万物,无不爭者!” “修士不爭,凭什么得成大道?” “本座收你们入门,便是要你们爭!爭贏,爭胜!爭得开闢紫府,才能入得本座眼中!” 陈白蝉虽已有所猜测,但听闻这一番,好不遮掩的大爭之言,仍是不免心中一震。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行礼道:“弟子,谢师尊教诲。” 这次,不象真人未再否决,微微点了点头,便接著道:“你炼炁八年,才堪堪筑基。这等进境,本来不能入我门中。” “但我见你根基稳固、气机精纯,当是稳扎稳打,精勤修持的路子。” “若是功在不舍,未尝不能厚积薄发,这才收了你为弟子。” “如今看来,倒也不算眼拙。” 陈白蝉见不象真人言犹未尽,便识趣地未出言。 果然,不象真人顿了一顿,便又说道:“既然开闢紫府,爭入本座眼中,自该有所赏赐。” 他一弹指,飞出一道森白光芒,稳稳落至陈白蝉手中。 “执我法旨,可到本经殿中,任择真传道法一卷。” 陈白蝉闻言,心头不禁一喜,忙恭声道:“谢师尊赏赐!” 不象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陈白蝉见状,当即知趣地俯下身,再行一礼,言道:“弟子告退。” 隨后,见不象真人並他无话,便敛衽垂首,缓步退入了长廊,方才转身,大步行去。 …… 再度穿过那漫长的阴影,便闻轰隆隆地一声,门户自开。 外间,已是薄暮时分。 那单足乌鸦早已不见踪影,陈白蝉只好辨明方向,循著原路离开。 很快,陈白蝉再次揭开浓雾,回到了熟悉的罗都山中。 他略一思索,便把遁光一转,不再回往千岩道场,却是已等不及,直奔著本经殿而去。 本经殿,即是道宗收录藏书经典、功诀法术的要地。 陈白蝉开闢紫府,晋位真传之前,也没少往本经殿去,自是轻车熟路。 飞遁未久,他便见到一幅並不陌生的景象,跃於眼前—— 只见一座天柱似的山峰之上,嵌著数不清的殿阁,互以云桥、浮廊相接,时不时有道人伴著鬼火或是大队道兵,巡弋来回,甚是森严。 这便是本经殿了。 所有殿阁,都是藏书之处,只是类別、等第,皆有不同。 陈白蝉望向上方,一座铜柱金顶、青瓦琉璃的宏伟殿阁。 那里,便是收录道宗真传的大殿,他曾不止一次,在下方的殿阁之中,向上仰望,畅想其中有何奥秘。 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陈白蝉把遁光一催,径直穿云而过,稳稳落在大殿之前。 与此同时,他便察觉,无形之中,有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陈白蝉心中一动:“又是阴神么?” 他在空中巡视一圈,终於隱隱察觉到,这注视之感从何而来。 只是才望过去,那道『目光』便已倏然之间,消失不见。 这些阴神,实在诡譎莫测。 陈白蝉寻了个空落,只得不再理会,大步踏入殿门而去。 第六章 三等功业,上乘丹经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三等功业,上乘丹经 此时,大殿之中,空无一人。 陈白蝉跨入大门,放眼望去,只见宏阔的空间中,竖有根根立柱。 这些立柱,非铜非木,竟似云气凝聚而成,表面之上,氤氳流动,隱有飞龙彩凤之形,盘旋不休。 细细看去,还可见有一枚枚泛著光华的小字,偶尔浮现出来。 “这便是殿中收录的真传道法?” 陈白蝉若有所悟,走近一根云柱,探出神念,尝试接触。 果然,很快便有一行小字,完全浮现出来。 “太冥……长生符?” 陈白蝉细细看了片刻,心中不禁一震。 这竟是一门护命道术,只要修得这太冥长生符在,除非被人斩下头颅,无论受了什么重伤,皆能在顷刻间,恢復如初。甚而能够接续断肢,乃至断肢重生! 须知肉身乃修道人之宝筏,若是肉身有缺,道途亦会变得艰难万分。 但若修成了这太冥长生符,便再没有此忧。 实是一门护命乃至护道的无上道术! 陈白蝉瞬间便动了心,只是很快便又冷静下来。 道术虽好,毕竟不是根本。 不象真人的法旨,只能择选一部真传道法。 他如今连修炼的功诀都没著落,不可能將这仅有的机会,用於道术之上。 “罢了,日后自有机会。” 想到此处,陈白蝉又朝云柱上的小字,多看了几眼,却是不禁吸了口气: “——十大业?” 先天道中,有三等功业之法度,分別为常业、大业、道业。 此三等功业,皆是为道宗出力所得,可在门中,兑换近乎一切的事物,包括法宝,法术,功诀,丹药等,不一而足。 陈白蝉如今已是真传,只要有足够的功业,真传道法,自然也可换得。 只是换取这个数目,委实有些惊人。 想要获得大业,须立下的功劳,可是十分不小。 当然,除了立功,也有他法——即以法钱兑换功业。毕竟奉献资財,也是为道宗『出力』的一种方式。 只是此法耗费甚巨,值当与否,却是见仁见智。 陈白蝉摇了摇头,当即不再关注『太冥长生符』,转而寻起功诀。 这道法功诀事涉根本,却是不能隨性妄为。 陈白蝉炼炁、筑基之时,修炼的是玄阴法力,如今择选功诀,仍要一脉相承。 他於殿中逐一寻览,细细看过了关乎紫府修行的功诀,终於锁定两者。 一者为《大衍阴阳內丹书》。 一者为《六阴炁神照玄丹经》。 紫府境界的修行,归根究底,便是为了炼就金丹。 因而此境功诀,多以丹书、丹经为名。 而顾名思义,不难猜到,《大衍阴阳內丹书》,便是修炼阴阳一道。 这与陈白蝉的根基並不相悖,所谓『阴在阳之內,不在阳之对』,阴阳本来便是一体。 由阴生阳,进而融贯阴阳一道,至多是有难处,而非不可为。 不过,陈白蝉站定在大殿中,沉思良久,还是果断选定了《六阴炁神照玄丹经》。 无他,《六阴炁神照玄丹经》,正是最上乘的玄阴道法,也是最合他一身根基的紫府功诀。 陈白蝉之所以会有所犹疑,不过一个原因。 即是此经繁奥,艰涩无比。 云柱上便有言在先,修炼此经,若是不得真髓,非但无法求得最上乘的成丹之基,反而还会受其所累,落入下乘! 倒是那《大衍阴阳內丹书》,若是有条不紊,依照修行,怎么也能增添几分,炼就金丹之望。 不过,即然志在大道,又岂能为些许艰难阻退? 陈白蝉有了决定,当即不再拖沓,抬手放出不象真人法旨。 说是法旨,实为一道符籙,此时为其激发,顿时化作森白光芒,飞入云柱。 旋即,便见云柱之中,倏尔飞出一道法光,与陈白蝉的神念一触。 顿时化作大篇文字,乃至种种意象,牢牢印在了其心间。 “这便是《六阴炁神照玄丹经》?果然繁奥无比,穷极玄妙!” 求道如攀重山,修为越高,越见艰难。 而上乘道法之精微奥妙,亦远远不是他昔日所学可比。 陈白蝉只略略一读,便已心生震撼,恨不能就地闭关,潜心参悟。 当然,这本经殿中,自非潜修之地。 他也只好按下心中火热,转身快步往外行去。 说来也巧,陈白蝉在此择选道法,逗留甚久,始终也不见有旁人身影。 却是正逢他要离去之时,便从殿门之外,翩然走入一个人来。 能够出入此殿的,都是门中真传,至少也已开闢紫府的人物。 陈白蝉不由多看了一眼,却见来人,唇红齿白,头戴金莲冠,身著紫道衣。 端的不似魔门真传,倒有几分仙门修士之风。 不过道宗之中,仙风道骨之辈,素来也不稀奇。 陈白蝉没有多作打量,便欲错身而过,却没想到,那紫衣道人抬眼望来,目光落在陈白蝉面上,便是一声轻咦,出口唤道:“可是陈师弟?” 这熟悉的句式,令人不禁想起狄道人来。 只是眼前之人,他却十分面生。 陈白蝉脚步稍顿,略一沉吟,確定自己並不识得此人,才缓声道:“道兄识得我?” “哈。” 紫衣道人轻笑一声,“你定然是忘了。我们同在师尊门下修行,有过一面之缘。” “哦?” 陈白蝉若有所思道:“原是同门师兄?” “正是。” 这时,紫衣道人才正式一礼,道:“方怀空。” 陈白蝉见此,只好拱手还礼,应道:“陈白蝉,见过方师兄。” “师弟有礼。” 方怀空笑意更深:“师弟出现在此,定然是开闢紫府,晋位真传了。” “恰好,我也是这两年,才刚开闢紫府。” “你我修为相仿,又是同门之谊,日后还当多多走动才是。” 同门之谊? 陈白蝉拜入道宗二十余载,对这个词,却是没有什么体会。 但他面上仍適时地露出微笑,应道:“理该如此。” 方怀空也含笑点了点头,便道:“如此,为兄还要寻阅道书,我们改日再敘。” 这番乾脆利落,倒是有些出乎了陈白蝉的预料。 但他自无反对之理,面色如常道了一句:“道兄请便。” 便与方怀空错身而过,出了殿门,遁空而去。 第七章 存真炼形,太一鉴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存真炼形,太一鉴 七日后。 静室之中,陈白蝉正借著烛火,手捧一卷,看得入神。 忽地,那烛火一摇,迅速缩为一点暗红,原本充盈石室的朦朧黄光,便也隨之灭去。 陈白蝉正思索到了关键之处,被这一扰,不禁眉头微蹙。 他无心摆弄灯烛,索性將袖一拂。 便有一张白纸,飘飘自其袖中飞出,隨即沙沙作响,似乎有人执剪,將这白纸裁成了圆。 紧接著,纸面上便一层莹莹清光,遂又飘飘荡荡,升向高处,最终悬於洞室之顶。 好似一轮纸月,洒下满室清辉。 这时,陈白蝉才露出了丝许笑意,借著纸月光华,重新翻起手中书卷。 这卷中密密匝匝,大篇的蝇头小字,不是什么经籍宝典,却皆是他自家手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正是他这几日,钻研《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之时,梳理所得的笔记。 这部丹经,確是艰深晦涩,全篇不过一千二百八十六字,就阐尽了紫府修行,更有诸多丹道之论,旁徵博引,微言大义。 往往一个词汇之中,便有数种喻指,一句真言,若不反覆揣摩,亦难得其精髓。 陈白蝉用了七日,才堪堪吃透了这丹经,明了如何修行。 但这不过始步而已。 须知修行不是纸上谈兵,参悟功诀只是入门,往后行法,犹有许多关节窍要、复杂变化,需要用心。 尤其是这《六阴炁神照玄丹经》,其繁难处,便有泰半在此。 陈白蝉不知不觉,將手中笔记翻到了尾页,遂一闔眼,沉思起来。 紫府修行,共分三重小境,其第一重,名为『存真炼形』。 这世间的灵机,有分灵气、灵真之说。 所谓『灵气』,乃是天之清气下降,地之浊气上升,两者冲和形成。 世间灵气充沛之地,多是名山大川,正是由此而来。 灵气无有属相,不拘修炼何种道法,不拘到了什么境界,都可引得灵气入体,炼化修行。 而『灵真』者,则是感天地之本元,应万象之变化而生,存乎有无间,至精至纯性。 唯有开闢了紫府的修士,才能采摄灵真入府,洗炼自身根基、提高自身法性,乃至增长资质,使得自身更趋近於『道体』。 此即『存真炼形』。 当然,若是胡乱采摄灵真,不合自身道法根基,莫说洗炼自身、超脱凡形,一个不慎,反而是要毁了功行。 因此,这个过程,必然是要配合道法诀要进行。 而上乘道法与寻常道法的区別,便也在此显露无遗。 就以《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为例,此经之中,载有六种存真炼形之法,对应著六种阴属灵真。 若能把这六种阴属灵真,尽数采摄入府,炼化合一,便能打下第一等的成丹之基。 而这,也正是修炼《六阴炁神照玄丹经》的难处所在。 因为采摄、炼化灵真,並非没有凶险,而且紫府之中,容纳的灵真愈多,便愈繁杂难驭,行功更是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便有倾覆之虞。 这却不是不惧艰险,便能闯过去的关隘。 陈白蝉再是自信,也不敢说,自己能够万无一失,炼得六阴合一。 好在,他还另有依仗…… 陈白蝉沉下心神,注目无极。 很快,黑暗之中金花泛起,一枚一枚移变无常,玄微莫名的文字跃然而出,交织衍化,竟是构成一面宝鑑。 宝鑑之中,映出陈白蝉清晰的身影。 只是这鉴中的陈白蝉,双目闭闔,气息绵长,竟似正在修行一般! 直到此时,陈白蝉心念一动,鉴中的『陈白蝉』,才缓缓睁开双眼,与其视线相对,露出一个毫无二致的笑容。 …… 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 此为,太一鉴! 太一鉴的来歷,陈白蝉並不清楚,但他知晓,此鉴正是隨著自己的『到来』,一同降临此世,亦是他攀登大道的最大依仗。 藉助太一鉴,他能映出一具『鉴中身』,鉴中身的一切,都与其自身分毫不差。 而经过他的不断摸索,渐渐也琢磨出,鉴中身的两个妙用。 一者,曰『监察內外』。 藉助太一鉴,陈白蝉能將鉴中身——也即自身的一切纳入掌控,具细至肉身状况,修为法力,乃至年岁寿元等等。 洞悉无遗! 这个能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妙用无穷。 昔日,陈白蝉初入道时,修行虽极勤勉,但就自身而言,却是很难察觉修为日益精进。 但是藉助太一鉴,他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哪怕仅有一分、两分的微小进益。 而正是这区区一两分的微小进益,便使打坐炼气的枯燥,有了真切的收穫之感。 更何况掌控己身,本就是种非凡能力。 哪怕如今的陈白蝉,已不需要通过任何手段,激励自身修行,也绝不会轻忽这个能力。 至於第二般妙用,更是玄奇。 太一鉴中,映出的『鉴中身』,不仅是与自身別无二致,更能在他掌控之中,炼法修行。 这便无异一具,能够肆意试验功诀、法术,而不损自身分毫的『外身』。 对修行的益处,不言而喻。 在这魔门之中,陈白蝉借著这个能力,不知躲过了多少陷坑,避开了多少算计? 若是没有鉴中身,他又岂能安稳修行,又岂能有条不紊,打下得不象真人青眼的稳固根基。 而这,还不是鉴中身的真正妙用。 真正的神异之处,在於—— 藉助鉴中身炼法、修行之时,若有差池也就罢了,直接散去此身即是。 但若有所成就,他便可以藉助太一鉴,直接映照己身,如是炼假成真! 陈白蝉拜入外门之时,也曾查验资质,不过是个『中人之姿』而已。 而先天道,每年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不断,单只外门弟子,便逾十万之眾。 这十万眾的外门弟子之中,『中人之姿』何其多也? 大浪淘沙,能够筑成道基,拜入內门的,实在百、千中无一,更遑论开闢紫府,超脱凡形。 但陈白蝉凭著炼假成真之能,仍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采摄六阴、合一存真,又有何难? 第八章 太阴之精,剪纸法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八章 太阴之精,剪纸法 是夜,静謐如水。 陈白蝉早早便在静室之中坐定,念如伏波不起,自然清静。 他正静候『灵机』。 灵真者,乃是感天地之本元,应万象之变化而生,是以不应『灵机』,便无采摄灵真一说。 而陈白蝉,要采摄的第一味灵真,名唤『太阴之精』,乃是太阴星出之时,天地交感,才会诞生的一种玄妙。 非是澄怀静心,居於大定,不可感其气机。 因而,近来每日夜里,陈白蝉都会打坐入定,感应灵机。 即使一连两日,皆无所获,他仍持定恆心,终於今日—— 极静之中,陈白蝉倏有所感。 此时,他分明仍坐定於静室之中,却觉山石洞壁,皆是成了透明。 恍然如置身云中,头顶清月,可见皎然之辉,累累贯串,落下长天! “这便是太阴之精——” 陈白蝉福至心灵,便已运起法力,开始采摄灵真。 他开神窍,仿佛吐纳,將一缕缕太阴之精采入,存至紫府,又依丹经所述,徐徐將之剖分炼化。 整个过程,陈白蝉都凝神定气,不使分毫杂念滋长,亦不使有半点差池发生。 如此,持续一时三刻,他才终於炼化了一缕太阴之精。 霎时,他只觉有沁心霜气,丝丝缕缕,自紫府中逸散而出,消融在诸窍穴、各经脉,及至四肢百骸。 如是炎夏之日,倘漾於冰池中,畅快非常! 陈白蝉直觉似饮甘霖,醉在其中,当即行法不輟,继续炼化太阴之精。 直至某一刻间。 陈白蝉身躯微不可见一颤,忽感寒冷非常,气血流动,更已有了几分滯涩。 他才反应过来,此番炼形,已是有些过度了。 陈白蝉冷静地止住法力,不再炼化太阴之精,而是依照丹经法诀,將之俱数收拢起来,安存於紫府中,隨即又把玄功运起,搬运气血。 如此,数个时辰之后,他才感到寒意尽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充盈的气力,涌溢而出! 他睁开双眼,下意识地长舒一气,霎时竟有一道白气,仿佛飞剑呼啸而出,直直刺入前方石壁数寸。 而这,全然是其肉身之力,却无半点法力参与! “这便是存真炼形之妙么?”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无怪紫府一境,称谓『超脱凡形』。 炼炁、筑基境界的修士,若非修炼特殊的功法,至多身康体泰,不惧寒暑,但就本质而言,肉身实於凡人无异。 但是紫府修士,通过存真炼形,甚而能使肉身,强大到此境地,实已不是凡胎可比! 当然,陈白蝉此番所得,自非仅仅如此。 他沉下心,体会片刻,很快便又发觉,自身法力竟是精纯了许多。 虽然丹经之中有言,首次存真炼形,定是获益无穷,但这一番收穫,仍是使他惊喜。 须知法力越是精纯,运使法术之时,威力便越强横。 这无疑是直接增长了其实力。 陈白蝉心中一动,忽地起手一挥,从袖中飞出一张纸来。 与上一次,裁一纸月为照之时不同,这一张纸,早已裁成兽形,绘有碧眼金睛、斑斕纹路。 其飘飘乎,飞旋落地,忽地一道狂风颳起,便从其中跃出一头黑虎而来! 这黑虎长逾三丈,脊耸三峰,节环墨玉,頷垂雪练。 一条长尾,如竖钢鞭,双瞳灼灼,仿佛金焰,森森利齿,如是剑戟。 岂不正是当日,为陈白蝉护法的虎兽么? 而若使当日一眾人等,见此黑虎,定然魂悸,实在是其威势,远非往日可比。 就连陈白蝉见了,亦是惊喜。 他招了招手,將那黑虎唤至座下,轻轻抚摸著其毛皮,目光闪烁之间,已是明晰:“我的剪纸法,威力至少又提升了两成有余。” 剪纸法,即是以纸为载体,为纸赋形赋质的法门。 其是先天道宗,最常见的法术之一。 虽常见,却不等同浅薄。相反,此法博大精深,妙用非常。 传闻之中,若是能將此法修炼到至高处,便是以纸化出那先天神兽,乃至仙佛至者而来,亦非难事。 陈白蝉自入门便修炼此法,后来拜入內门,又在本经殿中,以一『大业』,换得了《剪纸法通玄指要》中的《黑虎白龙》一篇,籍此炼成一虎、一龙,以为傍身手段。 时至今日,仍是其最拿手的法术之一。 因此,陈白蝉只略一体会,便已察觉自己的剪纸法,有了什么变化。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伏在他座下的这头黑虎,虽是威势凛然,却比以往少了几分灵动生气。 “看来,若有閒暇,还是需往兽房一行,买来几头虎兽精魄才是。” 他这黑虎白龙之法,除了需以上好的符纸、丹砂等物,绘製纸形之外,另一要诀,便是炼入相应的兽类精魄,以为纸形增长灵性。 不过,当日为陈白蝉护法的那一头黑虎,便已是他手中,最后一张炼有虎兽精魄的纸形。 若是不想日后与人斗法之时,还要分心御使,此事確是不能忘了。 陈白蝉摇了摇头,掐了个决,把黑虎又化为纸形,收回袖中。 这时,他才空出手来,掐指一算,发觉自己採得太阴之精后,一心炼形—— 不知不觉之间,竟已过了五日。 “五日么?” 陈白蝉忽想起来,自己晋位真传那日,赤虬会的『姜真传』,托太常殿的执事向他道贺,又邀其在月中之时,去赴赤虬会的宴集。 原本,他倒是有赴宴之意。 虽然十几年前,他与赤虬会的成员,有过些许齟齬。 但是彼日今朝,毕竟不同,如今赤虬会的邀请,也算有点诚意,陈白蝉並不介意前去一晤。 奈何,修行为重,余事皆轻。 他炼形之时心无旁騖,却把此事完全拋之脑后了。 如今算来,那赤虬会的宴集,早已过了数日。 “罢了。” 陈白蝉忖道:“若有机会,再与这『姜真传』相识不迟。” 念至此处,他便振衣起了身来,待要出了关去,往那兽房一行。 忽地,却是念头一动,察觉洞府禁制,发出嗡嗡震响之声。 第九章 邀请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九章 邀请 陈白蝉微一扬眉。 禁制触动,这是有人正在叩门。 只是他在道宗之中,相识的人並不算多,会是谁人找上门来? 他沉吟片刻,便甩开袖,大步出了静室,抬手法诀一引,洞府大门应声而开。 却见洞府门前,候著一名相貌阴鷙的道人,岂不正是狄道人么? “道兄。” 甫一见他,狄道人便露出了笑意,拱手礼道:“冒昧来访,万望海涵。” 时隔旬日,这狄道人,言语虽仍客气,神態却是从容不少。 前日被他惩戒过后的恭谨模样,已是彻底没了踪影,倒似……有了什么倚仗一般。 陈白蝉不禁眯了眯眼。 他倒不是因为这点变化,便觉遭了冒犯的偏狭性子,只是忖著,此人哪里来的底气? 白骨会么? 陈白蝉久久不语,却把狄道人晾在一旁。 他心中暗恼,正待出言,忽地瞧见陈白蝉面上神色,心底却陡然间,生出一股惊悸。 狄道人不禁回想起来,当日太常殿中的那一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是积年筑基,法力深厚,虽然不可能与紫府修士抗衡,但是照理而言,怎么也不至於,为陈白蝉一声冷哼,便震得天旋地转,甚至伤及內腑。 除非……陈白蝉竟精擅阴雷! 阴雷者,非阴阳变化之雷,而是变化诡譎、无形无常之雷。 先天道中,传有许多阴雷之法,其中高上至妙者,甚而被视为镇压道统的大道术。 只是阴雷不仅变化诡譎,修炼起来,也极艰险。 是以门中修炼阴雷之人虽眾,能有成就之人却是不多。 若陈白蝉真修成了阴雷—— 一名擅使阴雷的紫府修士,有无数手段,能杀人於无形之中。 纵使宗门禁忌威严再重,但若无凭无据,又有谁人在乎? 狄道人想到此处,只觉遍体生寒,语气顿时一虚,再次生出几分迎阿之態:“道兄。” “我此番来,是为余师兄所驱使,请道兄前去一敘。” “哦?” 陈白蝉道:“余师兄?” “正是余道静,余师兄。”狄道人微微躬身:“亦是我白骨会如今的会主。” 陈白蝉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狄道人见状,忙是趁热打铁:“道兄,你与我白骨会的帐,毕竟是有契书存在,早晚都要了结。” “余师兄请你前去,便是商议此事,道兄意下……?” 陈白蝉眉目一动。 他和狄道人借法钱之时,確实立了契书。 虽然在双方地位不等的情况下,契书的效用等若於无,但有白骨会出面的话,情况便不同了。 陈白蝉知道白骨会的势力不小。 他在门中修行之时,就对此会有所耳闻,听说此会由来已久,代代吸纳门中菁英。 甚至当今道宗之中,不少长老、执事,都曾经是其中成员。 可谓树大根深。 但他能够走到今日,可不是吃素的性子,若有必要,他也绝不惧怕与之一斗。 陈白蝉展开眉,淡淡道:“何时何地?” 狄道人顿时鬆了口气,忙道:“今夜子时,鬼市之中,敬候道兄赏光。” “如此。” 陈白蝉道:“陈某自会应约而至。” 说罢,他也不等狄道人回应,却將袖一甩,先一步驾起遁光,冲天而去。 不片刻,陈白蝉便已出了千岩道场,入云直奔兽房而去。 罗都山中,有六房之说。 分为丹房、器房、兽房、画房……皆是道宗的工坊,当然,也对门人弟子开放。 他一路飞遁往罗都山之北,很快便已远远望见兽房的轮廓。 其建於山间,据地甚广,围著高耸的院墙,时不时有猛禽长唳,凶兽咆哮,亦或种种嘶鸣,哀嚎……乃至哭叫之声传出,颇有一种使人不寒而慄的氛围。 陈白蝉却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飞落在其大门之前,便迈步而入。 兽房之中,不见灯烛,阴气又重。 往来的门人,当值的执事,忙碌的杂役……皆从阴影中来,又往阴影中去。 端是显得鬼影森森。 不过,见陈白蝉入內,很快就有一名执事迎了上来,作了个揖,又一开口,便显出了几分人气。 他笑问道:“道兄,可是採买?” 陈白蝉微一頷首,问道:“可有虎兽精魄?” “这是自然。” 这名执事,见陈白蝉身上,没有丝毫气机外泄,便隱隱猜到了其身份。 兽房不比太常殿,房中执事,大多只是筑基修为,面对紫府弟子,態度顿时又更恭敬几分。 “道兄请隨我来。” 他不知道从何处,取出一个纸灯笼来,引著陈白蝉深入兽房,弯弯绕绕,直到一面墙壁之前,才方驻足。 “虎兽精魄,便都在此处了。” 执事一抬手,灯笼的光照在墙上,显出一个个壁龕而来。 壁龕之中,则陈列著一个个小坛,坛身贴有符纸,写著坛中之物的信息。 各类虎类,成年幼崽,一应俱全,甚有成了精的虎妖精魄,分门別类,记载甚详,就连价格都已一一標明。 陈白蝉目光一扫,隨即抬手点向几处:“將这几坛取下来吧。” 执事循目望去,见其选中的,皆是上乘货色,连忙出声应下,遂又取出执事令牌,开了壁龕上的禁制,將之一一取下。 隨后,他才恭声问道:“道兄,是以常业兑取,还是法钱购买?” 三等功业之中,常业乃是最次一等,只要完成普通的宗门任务,便能获取。 陈白蝉以前积攒了不少常业,不过离山之前,早已花的一乾二净。 好在他身上还有不少法钱。 陈白蝉屈指一弹,飞出一串华光,那执事见状,忙是抬手一接。 便见华光落处,现出一枚枚外圆內方,灵光湛湛的『法钱』而来。 此物,不仅是四水三山皆认可的通货,还是蕴含有精纯的灵气,价值颇是不低。 陈白蝉选中了五坛精魄,而且皆是成了精的虎妖所出。 但算下来,拢共也不过是数百法钱而已。 执事接在手中,算定无异,便稽首道:“承谢道兄。” 陈白蝉微一頷首,这才一捲袖袍,收了那五坛精魄,悠悠转身离去。 第十章 震慑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章 震慑 临近子时。 陈白蝉降下云头,便於浓浓夜色之中,望见一条蜿蜒长谷。 谷地上方,雾气朦朧,瞧不真切景物,却有道道灯火透出,簇成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光彩,灿若火树,绚似银花,甚是梦幻。 陈白蝉一转遁光,径直落於谷地入口,便把雾气揭开,悠然走进其中。 一派热闹景象,顿时跃於眼前。 只见宽阔的谷地中,是青石铺就的平整大道,两侧依著山崖,或者拔地挺立,或者吊脚悬空,建有许多建筑。互相之间,或有廊桥飞架,或有崖洞相连。 一眼望去,盏盏灯火,照出人影摇动,扇扇窗欞,传出人声嘈杂。 甚是繁华。 这便是鬼市了。 虽以『鬼』为名,倒是罗都山中,最显人气的几处地方。 陈白蝉算定了时辰,不紧不忙走过了半座山谷,终於来到一座楼阁门前。 狄道人早已在此等著,面带焦虑,忽地见陈白蝉,走出人流而来,不禁大喜。 “道兄终於来了。” “宴席已开,余师兄也已到场,道兄快快隨我来吧。” 他忙上前一揖,便要引著陈白蝉入门而去。 陈白蝉却一抬首,朝那楼阁望去。 这楼阁高广非常,檐角尖锐,斗拱狰狞,风格甚是粗獷。更奇的是,整座楼阁,竟是没有一座窗户,也透不得半点光亮。 望向大门之中,也只能见到黑洞洞的一片,直似一个极力张开的血口,哪有什么宴席的模样? 陈白蝉眉头微皱,提起几分戒备,这才不紧不慢,跟上了狄道人而去。 两人进了阁中,登上阶梯,又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一处厅堂门前,终於见到少许柔和的光亮透出。 陈白蝉一抬目,便见厅堂之中,竟是悬著一轮明月! 更有数十个著宫裙的女子,飘飘环绕明月,有的怀抱乐器,有的舞著细剑,有的舞姿翩翩……无论瞧著何处,都是赏心悦目,真如月宫上的仙娥一般。 自然,无论明月还是仙娥,都不应当出现在这厅堂之中。 陈白蝉能看出门道,知晓这明月不是明月,只是一团清光,那仙娥也不是仙娥,只不过是舞动的纸人而已。 以他的法术,亦不难幻化出这一幅景象。 但他仍然知晓,这绝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这厅堂上的明月,不是的法术的造物,而是一件法宝! 何谓法宝? 当今的修行界,將法器分为上、中、下三品,一件上品法器,单就威力而言,已经能与紫府修士苦修出来的法术相比。 如此法器,已经弥足珍贵,但与法宝相比,仍是云泥之別。 因为法宝的诞生,唯有两种可能。 一者,一件形质无缺,禁制圆满的上品法器,於机缘巧合之中诞生本我性灵,自然蜕变而来。 这样的法宝,又称『灵宝』。 传闻中,灵宝能够不断成长,甚而自行修炼,除却手段依赖依託本体之外,几与道门修士无异。 只是,灵宝之物,堪称稀世罕见。 至少他陈白蝉,只在传说之中有所听闻。 至於另外一种法宝,则是金丹真人通过不断祭炼,使得上品法器,脱胎换骨而来。 这样的法宝,虽然不具灵性,但是威能同样宏大,远远不是法器可比。 而且,金丹真人祭炼法宝,也要耗费无数苦功。 通常而言,只有一些成道日久的金丹真人,才可能有法宝傍身。 但如今,陈白蝉竟在此处,见到了一件法宝? 他目光沉了几分,不过表面倒是不动声色,隨著狄道人走入厅堂。 借著那明月柔和的光,可见厅中设有几条长桌,桌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摆有许多酒水吃食,还有熏著香的铜炉,不少人影三三两两围坐,低声谈笑。 看起来,倒確实是场宴席,只是人数比他预想之中,要多不少。 陈白蝉念头一转,便已猜到,今日应是白骨会成员聚会的日子。 他目光扫过,发觉此间之人,多是筑基修士,很快將之略过,却把目光放在了大厅深处。 那里设了屏风帷幔,內里亦有八九人影,围著独立的矮桌而坐。 地位显然是与此间之人,有著不小差別。 果然,狄道人没在此间逗留,带著陈白蝉便穿过厅堂,去往深处。 直至那屏风帷幔之前,他才停下脚步,恭敬礼道:“余师兄,陈真传来了。” 陈白蝉立即便感觉到,那帷幔后,有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 打量,还是审视? 陈白蝉眯了眯眼,忽地越过了狄道人,上前一步。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道帷幔便已自髮捲起,为他留出空间。 陈白蝉身形挺拔,自然走入其中,抬眼一扫,目光便定在了其中一人面上。 此人青年模样,未盘髻,未戴冠,长髮披肩,面如冠玉,眉眼微微上挑,略有几分阴柔。 他坐在主位,气场似乎並不强大,偏偏就极引人瞩目,似乎天生便比周遭的人高贵许多。 陈白蝉目光看来的同时,他也微微一抬眸。 只是一眼—— 陈白蝉便不自禁,心中一震! 紫府修士,只要自身不愿,便不会有丝毫气机外泄。 但此时,在陈白蝉的眼中,此人周身,却有龙虎成形,环拱护侍,更有诸般光色,移变不定,似乎灵潮起伏,一身气势,更是摄人至极! 宛如一座山岳,巍然屹立於此! “余道静……” 陈白蝉眼皮微微一跳,“此人已將紫府一境,修得圆满,距离炼就金丹,恐怕也只临门一脚了。” 而且,若他所料不错,堂中那件法宝,应当也是余道静的手笔。 紫府圆满,金丹將成! 更有法宝傍身,实力之强,不想可知。恐怕放眼道宗真传,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实在……予人压迫甚重。 不过,那又如何? 先是显露法宝,后又外现气机,这白骨会,已摆明了要將他镇住。 但他陈白蝉要是为人一慑,便立即丧了胆气,又岂能够走到今日? 陈白蝉展开眉,目光仍是直视对方,分毫未移,遂淡淡道:“听闻道兄邀我一敘。” “陈白蝉,应邀而来。” 第十一章 独奏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独奏 陈白蝉应邀而来。 闻听此言,在场之人,不禁神色各异。 有人打量著他,面露讶异,有人似笑非笑,意味不明,亦有人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不过,却无一人出言。 只因余道静迎著陈白蝉的目光,不见半分恼怒,仍是神色淡淡。 一时气氛沉寂,时间似乎都被拉长了数分。 忽地,余道静竟一頷首,挥袖引道:“有劳陈真传拨冗前来,还请入座。” “嗯?” 余道静的反应,委实出乎眾人意料。 但他行事,素来不容置喙,是以眾人虽心思各异,仍皆默然以应。 陈白蝉其实也颇觉意外,不过旋即寧定。 既已到了此处,且行且看,从容应对即是。 因此,他只不矜不伐拱了拱手,便在案边坐下来,还施施然,与旁人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见谅。 坐在陈白蝉身旁的,是名髮簪玉步摇,耳垂金银璫的女子。 其人一身贵气,但並不显端凝。一双杏眼流盼,衬著琼鼻,却描摹出十分的娇俏而来。 她的目光,落在陈白蝉面上,上下转动,倏而竟是展顏一笑,应道:“师弟客气了。” “哦。” 说著,她还摇了摇葱白的手,说道:“我开闢紫府,晋为真传已有六载。” “唤你一句师弟,应是不过分吧。” “应有之理。” 陈白蝉扬了扬眉,礼尚往来,他便一拱手道:“还未请教师姐?” 女子微微一笑,应道:“我名曲巧。” “曲巧?” 陈白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有耳闻,只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从何而来。 当然,自是不妨碍他,口中说著:“原来是曲师姐,久慕大名……” 曲巧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场面之语,却也不以为意,自笑吟吟应著。 陈白蝉来时,气氛不说剑拔弩张,但是多多少少,也有几分莫名之意。 不过两人搭起话来,倒是自然而然。 在场之人见了,更觉微妙。 偏偏余道静请了陈白蝉入座,便未再言,只是漫不经心,端起酒杯自饮。 恰是这时,厅堂之中似乎热烈起来,有呼喝声,透过帷幔传至此间。 於是,气氛似是骤然鬆快下来。 有人挑了挑眉,將袖一挥,便把帷幔升起。 眾人目光望去,便见那厅堂中的明月,有两名舞剑的仙娥飘然飞落下来。 桌上有人笑道:“哈,又是这个把戏。”不过语气之中,却是透出兴致。 陈白蝉侧目望去,见那两名仙娥飞下明月,便把长剑一挽,斗在了一处。 这些仙娥,本就只是纸人,离了明月光华,顿时少了数分以假乱真的鲜活感。 但其动作不见滯涩,反而迅猛起来,出剑之时,更是招招凌厉,刁钻狠毒。 纸人飘飘,剑也飘飘。 你来我往,却真叫人看出杀气腾腾而来。 以陈白蝉的修为,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堂中之人正借纸人比斗。 即是比拼剑法造诣,也是较量谁人法力操控更加精妙。 他抚了抚掌,不禁笑道:“有趣。” 这时,曲巧忽然说道:“师弟可要露上一手?” “哦?” 陈白蝉微一侧目,便见曲巧正看著他,笑吟吟道:“师弟入门不足三十载,便已开闢紫府,晋位真传。” “如今,道宗上下尽知,门中又出一位修道之才。” “只是师弟的道法究竟如何?我等亦是知之不详。” “却不知今日在此,可否得睹?” 此言一出,陈白蝉顿时便察觉到,桌上有几道目光,再度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 陈白蝉心中一动,知道这与其说,是要见识他的道法,倒不如说,是想掂量掂量,他这新晋真传,究竟是何等成色。 既如此,便遂他们的愿,又有何妨? 这时,曲巧忽又轻飘飘的,说道:“当然,师弟若不方便,倒也不必强求。” 陈白蝉收回思绪,露出微笑,却道:“有何不便?“ 这时,堂中比剑恰好落幕,一方败阵,一方得胜,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讚嘆精彩,有人则是哄闹起来,问道还有何人愿意助兴。 陈白蝉也不应声,只是忽的一指,轻轻敲在桌面。 錚——! 霎时,只闻一道清越之音,压下堂中所有嘈杂。 隨即,那明月上,便有一阵箏乐之声起调,如是高山流水,淙淙而下,但紧接著,又有琴、笙、琵琶,各种乐器相继衔上,自然合鸣,声势竟如万马千军,纷至沓来。 那高山流水般的清婉音韵,也隨之化作万丈飞瀑,倾泻而下,穿云过雾,声震空谷。 曲巧眼前一亮,朝著月上望去,果然见清辉中,所有怀抱乐器的仙娥,都於此时飘然落下。 各种乐器齐奏,竟是自然合鸣,悠扬悦耳。 仿佛一幅玉龙飞舞,吟游天地的绘卷,正在徐徐展开。 而堂间的所有人,都正於这绘卷之前,静寂无声,就连余道静也不禁侧目。 陈白蝉这一手,实在出乎眾人预料。 曲乐一道的造诣,也就罢了,修道人好风雅,並不罕见,而且若是修炼有成,心力非凡,想要精通音律,也不过是费些功夫的事而已。 但是奏出这一曲来,却绝不是一件易事。 这些仙娥虽是栩栩如生,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纸人而已,纵使怀抱乐器,亦不可能发声。 除非是以自身法力,模擬器乐发声。 诚然,只要是筑成了道基的修士,都能够將法力运转自如,模擬出来种种乐器之声。 但是此时,同时奏响的器乐,岂止是数十种? 诸般乐器,音色不一,乐律也不相同,这时应响箏,那时应鸣笙,必然是要心分诸用,而彼此间,还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法力操控之精妙,可想而知。 陈白蝉借著纸人而奏,曲未过半,桌上的不少人,便已变了目光。 曲巧更似不掩青睞,陈白蝉一曲作罢,她便迫不及待开口:“没想到,师弟竟还精通音律。” 只是她说的话,还是有些出乎了陈白蝉意料,似乎真的只是关注到了音律一般。 第十二章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陈白蝉只道:“应景助兴之小技耳。” 曲巧却一摇头:“师弟实在是过谦了。” “器乐易通,音律难精,你这样的造诣,若不是有名师教导,累岁浸淫,便是天生曲赋了。” 陈白蝉只含笑不语。 他好诗赋,好声乐,好风雅,但更好长生,好大道,与此相比,这些確实只是小技而已。 没有得到回应,曲巧也不恼怒,却仍笑盈盈道:“我也爱好曲乐,虽然只擅簫、琴,但也颇有心得。” “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为师弟协奏。” 陈白蝉还未回应,桌上终於有人噗嗤一声,笑道:“曲师妹自是爱曲,见这『陈师弟』曲艺非凡,又是新晋真传的修道之才,当即便是春心荡漾了。” “司马宵!” 曲巧倏地没了吟吟笑意,却是面露嫌恶,斥道:“若再胡言乱语,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好!” 旁人见状,不加制止,反是叫好,更有人抚掌笑道:“早该除了这廝口舌,除了些腌臢的事,半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 “可不敢再胡言乱语。” 司马宵却打个了哈哈,“我给师妹赔个不是就是。” 曲巧见状,竟真脸色稍霽。 “这便罢了?” 这时,先前出言取笑那人又道:“曲师妹,这廝就是见你的性子软,才敢如此放肆。” 司马宵扬了扬眉,並不反驳,只是捉起面前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曲巧也不去理他们,只朝陈白蝉道:“此人嘴里多了条腌臢的舌头,师弟不必理会。” 陈白蝉只是微微一笑,頷首以示会意。 司马宵见状嘿嘿一笑,似乎又想开口,只是还未出声,忽闻一人淡淡说道:“好了。” 他当即把嘴一闭,半个字也不多吐。 不仅如此,其余几人,也適时的安静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声的,正是余道静。陈白蝉见状,不禁若有所思。 在场之人的身份,他並无从知晓,但是不难看出,至少也是紫府修士,更不乏有修为深厚,已经臻至紫府第二、第三境者。 但在余道静面前,这些人都隱隱矮下一分。 可见,余道静在白骨会中,確是威严甚重。 这时,余道静也把目光一转,落在陈白蝉身上,淡淡说道:“陈真传,今日请你前来,你应知晓是为何事吧。” 陈白蝉眉目一动,知晓总算到了正戏。 他还没回应,桌上便又有人说道:“陈真传向我白骨会,借用法钱,逾期两载。” “以我们白骨会的规矩,应以十倍清偿,才能了帐,也即十万法钱。” 这人自陈白蝉来到,便未发言,不过甫一发声,便露出了森森利齿。 “不知道,陈真传打算何时了结?” 陈白蝉回望了此人一眼,只淡淡道:“你们白骨会的规矩,可没有在契书之上写明。” 这是自然,道宗之中,没有好借好还的风气,即使立下契书,也要分出息金,才能请来道宗担保。 白骨会的息金如此之重,自然不会写明在契书上。 因此陈白蝉早已打定注意,不会了这笔帐。 不错,十万法钱对紫府修士而言,並非力所不及。 但是正如不象真人所说,修道之人,修的乃是大爭之道! 一步爭先,步步爭先。 陈白蝉初辟紫府,不可能把时间精力,用在筹措法钱之上。 何况,即便他真握有十万法钱,也必然是换作丹药、法器,投注己身,而非拱手送入他人囊中。 “哦?” 那人闻言,似也不感意外,只是语气莫名:“看来,陈真传已做足准备,要赖这笔帐了。” “若只依照契书,清偿本息,自无不可。” 陈白蝉淡淡道:“但若苛索无度,陈某却是不能答应。” “嘿。” 司马宵忽地一声冷笑:“只依契书,清偿本息?” “你当我们白骨会,是做善事不成……?” “司马师弟,且莫多言。” 那人摇了摇头,制止了司马宵,遂又慢条斯理,与陈白蝉道:“陈师弟,我知道你初辟紫府,晋位真传,心气正盛。” “或许,你也以为,凭著如今身份,能与我们谈判,有个迴转之地。”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若来一名真传弟子,我们白骨会便要自毁规矩,长此以往,凭何服眾?” “我们白骨会在门中,屹立了百千年,却不可能这么行事。” “既如此。” 陈白蝉垂眸片刻,才缓缓道:“权请贵会一试手段便是。” 此言一出。 场间气氛陡然肃杀起来! 虽除余道静外,並无他人外泄气机,陈白蝉仍觉漫空之中,杀机已是绵绵而生。 不过,此处鬼市,仍在罗都山中。 白骨会纵然势大,也绝不敢当眾触犯道宗禁忌。 陈白蝉定住气,直迎眾人目光起了身来,便要离去。 恰在此时,余道静终於出声,说道:“慢著。” 陈白蝉微一顿足,问道:“道兄可有指教?” 却听余道静道:“若陈真传愿入我白骨会,我可做主,了结此事。” 眾人闻声,无不侧目,皆感意外。 司马宵更面露错愕,唯有曲巧目光一转,笑吟吟道:“此法甚好,陈师弟若是入会,便也不算自毁规矩了吧。” 陈白蝉却不禁眉头一皱。 对他而言,真与白骨会对上,確实颇是一件棘手的事。 若余道静所言不假,他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入会而已,並无不可。 但,若是以此为由,要他受其束缚,为其驱策? 那却绝无可能。 陈白蝉道:“我对贵会是何规制,有何束缚,一概不知,何谈入会?” 余道静闻言面色不改,只道:“曲巧,你与他说。” 曲巧遂轻轻一笑,柔声说道:“陈师弟,我们白骨会,依的是道宗主旨,绝无什么束缚可言。” “若非要说的话,唯有一条宗旨,便是『互惠互利』。” “若是你入了会,便要与我们齐心了。” 陈白蝉听了片刻,只听出了『结党营私』四字。 不过,这对於他而言,倒是不难接受…… 他抬眼一扫,见在场之人,皆正注视著他,忽地一展眉头,笑道:“原来如此。” “既然道兄抬爱,陈某岂能不领?”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身为魔门修士,这点本事,陈白蝉早已修得炉火纯青。 第十三章 滋长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滋长 陈白蝉答允加入白骨会后,便无人再多说什么。 唯有曲巧仍笑语盈盈:“日后,作为会中一员,师弟若有不明之处,只管寻我即是。” 这时,才听司马宵又嘿嘿一声:“如此待遇,倒是独一份了。” 场中有人嘴角微扬,只是並未出言,曲巧也懒得理会,一时竟无人接话。 而或许是因为陈白蝉的独奏,堂中的气氛,更早达到了某一个极点,隨之竟也更早滑落下来。 片刻的安静后,余道静轻点了点桌面,忽的,那些飘落堂间的仙娥,便都往那明月归去。 “看来,今日就到这了。” 见状,很快有人起了身来,笑嘻嘻道:“诸位,先走一步。” 余道静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却把目光转过,看向陈白蝉道:“这白骨楼,即是会中据点,若有閒暇可多往来。” “会中成员,地位均同,有事尽可直言。” 陈白蝉会意地一拱手,应道:“如此,小弟先行告退。” 说罢,正欲离席,却见曲巧一同起了身来,笑道:“我送师弟?” 陈白蝉念头一转,便答应道:“有劳师姐。” 两人一同离席,而在此后,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很快,屏风帷幔之间,便只余下两人身影。 除了余道静,另外一人,即先前与陈白蝉谈判时,出言最多之人。 他亦是青年模样,脸色煞白,身形消瘦,著一身青衣,与余道静独处,似乎並无太大拘谨,只是自顾斟酒慢饮。 直到杯中的酒饮尽,他才冷不丁道:“道兄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余道静淡淡道:“毕竟也为本宗真传,平白树敌,殊是不必。” “哈哈。” 青衣人不禁失笑:“初辟紫府而已,还真能与我们抗衡不成?” 余道静瞥了他一眼,忽地露出几分莫名笑意:“怎么,你倒更希望与此人对立?” “若我记得不错,他是你的『同门师弟』吧。” 青衣人闻言,顿时神色一敛。 见状,余道静也不再揶揄,却淡淡道:“如今道子空悬,我欲夺位,多个助力,总归不差。” “而且……” 他一抬手,將堂中的明月收敛光华,召至手中,遂淡淡道:“你这师弟,可不寻常。” 青衣人的目光一动。 他知道这位道兄的修为,已无比迫近凝丹,更有法宝在手,视野所及,实与寻常修士大有不同。 “能入道兄的眼,想来是有非凡之处了?” “或许吧。”余道静却不多言,只道:“纵使判断有误,也只一步冷子而已。” “是么?”青衣人轻笑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不过,今日我们先兵后礼,怕是难叫我这师弟归心吧。” “那又如何。” 余道静微微一笑:“御人之道,在利而不在礼。” “我能给他想要的,他自然会为我助力,反之,徒然而已。” …… 出得白骨楼来,眼前便復火树琪花。 陈白蝉一停步,便转身道:“有劳师姐相送,到此即可。” 曲巧扑哧一笑:“难道我还要將师弟送到道场不成?” “好了。” 不等陈白蝉回应,她又摆了摆手:“还是说回正事——” 陈白蝉道:“师姐直言即是。” 曲巧点了点头,遂柔声道:“虽然师弟已经入会,但向会中借的法钱,仍要清偿本金。” “当然,时间倒是不急。除此之外——” “师弟若有兴趣,也可拿出法钱,参与会中生意。” “所得收益,除了会中抽取半成,皆是按例分润。” “哦?” 陈白蝉心中一动。 原来白骨会的借贷生意,竟是紫府成员所共有的。 难怪今日之事,能有如此排场,而且,若非入会,竟无半分斡旋之地。 不过,陈白蝉念转过后,还是回道:“此事容我细想过后,再作决议不迟。” 曲巧闻言,自是含笑应道:“理当如此。” 陈白蝉点了点,不再踟躕,拱手告了声辞,便一转身大步行去。 未久,他已出得鬼市,遁入云天,归於道场。 直至洞府静室之中,於石榻上坐定,微一垂眸。 忽地,周身气机一起,如是清池之底,汩汩涌出泉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修为,竟又有了些许进益。 这时,陈白蝉才將眉一展,露出淡淡笑意。 此即炼假成真之妙! 他於行坐起臥之时,仍可借著鉴中之身,修行不輟。 如此积銖累寸,总能在这漫漫大道途中,更多行出几步。 不过…… 陈白蝉很快一敛笑意,却低声道:“还不够啊。” 不够。 原本开闢紫府,晋位真传之后,陈白蝉虽不曾停步,却也难免,有了些许志得意满。 但是经此一行,他顿时便打灭了这些意气。 不错,对他而言,前据而后恭,倒不算是什么难事。 何况今日之事,远谈不上那般屈辱,加入白骨会中,亦可算是明智之选。 但陈白蝉心中的不满足,仍不可抑制地滋长了出来。 “是当微末时,应知进退,晓机变,坦然屈伸。” “是当强大时,方可顺心意,从所欲,恣睢无忌!” 陈白蝉目光一定,旋即闔眼凝神,打开窍关,长纳一气—— 须臾间,似有一道庞然吸力,从他躯体深处突兀生出,霎时万千灵气蜂拥而来,遂又为其鯨饮而尽! …… 如是,日月转而时节流。 旬月功夫一晃而过。 这日,千岩道场之上,忽有一道乌光,分开云头落下,直至陈白蝉的洞府之外。 才见乌光一敛,显出形貌,原是一只单足乌鸦。 单足乌鸦转动头颅,確定无误,顿时昂首张喙,大声唤道:“陈白蝉,真人召见——!” 此时,陈白蝉从定中醒来,面色不由一动。 他將洞府的禁制放开,很快,单足乌鸦的声音,便已穿透山石,直入静室。 “又是师尊召见……”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时隔不过一月,竟然又为不象真人召见。 开闢紫府,『爭』至师尊眼中之后,境遇果然不比往日。 只是,对此陈白蝉並不感惊喜。 自己这位师尊的行事,实在非是慈和师长之貌。 为其青眼,却还未必是件好事。 第十四章 太垣山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太垣山 穿过长廊。 陈白蝉再一次踏足此间。 抬首望去,便见不象真人闔目端坐在上。不知何处来的光源,於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竟是沉雄伟岸,仿佛把整座殿堂笼罩在內一般。 陈白蝉微微肃容,慢步行至不象真人下方,礼道:“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起身吧。” 不象真人双目一睁,似乎就把陈白蝉看了个通透:“进境可嘉。” “看来这旬月光景,你並没有荒废修行。” 陈白蝉只恭声应道:“不敢辜负师尊教诲。” “哼。” 不象真人轻嗤一声,便直接转过话题,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要考察你的功行。” “既然进境可嘉,便有一桩机缘予你。” “机缘?” 陈白蝉面色不改,只静候著师尊下言。 果然,很快便闻不象真人,缓缓说道:“日前,本座隨心而动,算得太垣山中,有一灵物出世。” “你去將这机缘取来,当对修行大有裨益。” “太垣山,灵物出世?” 陈白蝉心中念如电转,但表面上,自是没有丝毫犹疑,便恭敬道:“弟子领命。” “去吧。” 不象真人一弹指,飞下一道华光。 陈白蝉接在手中便知,这正是那『机缘』的方位线索,忙又拜谢了不象真人。 这才缓步退去。 出得大门外,陈白蝉已轻车熟路,破开浓雾,遁行许久,终於回到云天之中。 这时,他才微一抬眸,望著天色,目光幽幽。 “太垣山……” 对这突如其来的机缘,陈白蝉颇有几分警醒。 他从来不信有天降的造化,纵使这桩机缘,乃是师尊赐下—— 不象真人那番大爭之言,陈白蝉至今记忆犹新。 如此人物,即便是真赐下机缘予他,恐怕也绝不是唾手可得之物。 何况那太垣山,可非善地。 当然,陈白蝉已从不象真人之处领命,纵有万千思量,却绝不能畏缩半分。 “罢了,做足应变的准备即是。” 他念头一定,便直奔道场,取了隨身法物,又往山中丹房、器房,各自走了一趟,这才驾起遁光,一路过了赤水崖,离开道宗。 …… 道宗所在,乃是四水三山之地。 所谓四水,即是四条如通天汉之流,生养无数生灵的大江、大河,极其所衍生出的万千水系。 赤水便是其中之一。 而三山,指的则是大雪山、太垣山、天屏山。 三山中的每一座,都是钟天地之灵韵,延绵万里的巨型山脉,物华天宝,鸞翔凤集。 因而四水三山之地,也是方今大世最昌盛的修行界之一。 十二年前,陈白蝉离开道宗,游歷四方,淌过许多风雨,但是兜兜转转,也不过是在三山四水之间而已。 甚而,还有许多地方,他都未能涉及。 不过,太垣山他倒是曾去过的。 三山之中,以太垣山最为形殊。 传闻此山乃是天上宫闕,坠落大地形成,故而以『垣』为名。 也正因此,此山之中,堪称危机四伏,更有许多禁地,即使道法在身,也不能够来去自如。 端的是凶险无比。 当然,险地亦是宝地,太垣山中物產丰富,常见天材地宝,甚而还有种种仙府秘境,引得四水三山,许多修士前仆后继。 甘冒陷身之险,也要火中取栗。 陈白蝉初离道宗之时,便曾往太垣山去,数次进入过此山外围,寻觅机缘,甚至还曾与人结伴,深入山中某处,探索险地。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还是迫不得已,离开了太垣山—— 却没想到,倏而一十数年。 他竟因为不象真人赐下的一桩『机缘』重返故地。 …… 长虹经天。 陈白蝉飞遁数日,倏地落下云头,便见一座庞然山脉跃然眼前。 他眺目而望,难及此山边际,唯见座座神峰,拔地插天,层层山峦,连绵不绝。 时而还有金华神光,从某一处闪现,刺破云烟,引人心驰。 亦使人望而生畏。 陈白蝉收回目光,又往左近一扫。 千百年来,围绕著太垣山,多少修行之人来来去去,自然而然,便有修士匯集之所。 他还曾在其中某处坊市居住,修行了有半载。 如今目光寻去,难免有些时事之变的感触。 不过,很快他便一扫杂念,却无心往那些坊市一行,只將遁光一降,便直直飞入太垣山。 直接从高处进入山中,乃是禁忌,但从外围低空飞遁入山,倒不妨事。 太垣山的外围,久经探索,大部分险地的形势,都早已为世人所知。 其中绝大多数,都对紫府修士没有威胁。 因此,陈白蝉才敢仗著修为,直接飞遁入山,越过十几重嶂,渐渐接近了太垣山的中部。 到了此处,他的速度放缓许多,更时时把神念放出,警惕著有意外发生。 如今,一边向著太垣山內深入,一边四面搜寻。 不知不觉,已是大日西落,换了星夜。 陈白蝉倏地一怔。 “两峰如屏,中开一谷……” 他目露思索,一边琢磨著不象真人赐下的讖言,一边向著来路退去。 很快,陈白蝉寻至一处相似之景,缓缓飞入谷中,目光扫去。 便见两面山中,皆有溪泉流下,匯於谷底,聚为一流,映出星月光华,潺潺向前而去。 他视线一扫,发觉匯至谷底的溪泉,正是九条之数,顿时恍然。 “九曲入星河,顺流穷极……原来如此。” 陈白蝉微微一笑,当即落下身形,沿著这条『星河』,慢步寻去。 不过,隨著星河一路向前,他的笑意,却是渐渐敛起。 只见前方,雾气渐重,那道星河流於其中,再难映照星月光华,已是化为一条寻常小溪。 而且一路之上,再无溪泉匯入,反而时有溢流。 溪中流水渐少,最终竟至枯竭。 他也不得不隨之停步。 “莫不是我寻错了?” 陈白蝉微一皱眉头,正思量著,是否在哪出了差错,忽地目光一动。 他一抬首,环视一周,发觉皆是雾气縈绕,心中更是確定几分。 “此间雾气……竟能使我神念受限?” 第十五章 机缘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机缘 修行人的神念。 是一种与眼、耳、口、鼻……都截然不同的识感,朦朧而隱晦,却能捕捉到这天地间的许多讯息,玄之又玄。 尤其修炼到了陈白蝉这境界,神念所及的范畴中,哪怕只是一缕微风的流动,也能洞若观火。 但此时,身处这片雾气之中,他的神念感知却变得失常起来。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若只凭著神念去『看』天地,一切似乎都顛倒错乱了。 但在他的眼中,周遭景象,却是一如往常。 “这太垣山中,果然处处险地。” 陈白蝉视线一扫,忽地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山壁。 他没有再贸然飞遁,而是身形辗转,踏著山岩不断向上,直至崖顶高处,举目而望。 眼前云雾繚绕,烟霞成障,其实难以远望。 但他双目一闔,再睁,忽地似有两道神光,直射云雾之中,终於隱隱望见前方雾中,现出一座青山的轮廓。 “看来,师尊说的『机缘』,便在此山中了。” 陈白蝉略一沉吟,並不急著深入其中,却一振衣袍,就於崖顶盘坐下来。 眼前这大雾锁山,还不知道潜藏著哪般凶险。 还是先把一路赶来,消耗的少许精神、法力皆恢復圆满,再踏足其中不迟。 为防万一,陈白蝉甚至没有吞吐此间灵机,而是取了一枚丹药服下,这才双目一闔,默默调息。 倏而,月落日升。 陈白蝉本待日至中天之时,动身入山。 然则,不过天光初放,他便骤然將眼一睁,回首望向雾中。 “这是……” 陈白蝉神色一动,沉吟少顷,忽地敛起周身气息。顿时,他的身形便仿佛被雾气完全隱去。 而几乎是下一瞬间,雾中就有轻微的动静传来,一道模糊影子由远及近。 隨后,便见一名少年道人缓步行出雾中。 这少年道人,瞧著不过弱冠年纪,眉清目朗,颇见灵气,一身修为亦是不俗,儼然已有筑基圆满。 他手中握著一把寻龙尺模样的法器,行至崖角,便眺目而望。虽看不透雾气,面上仍露出了振奋之色。 “定然是此处了——!” 少年道人情不自禁,喃喃一声:“父亲遗书之中,所说的那『灵物』所在。” 他精神一振,当即加快脚步,一头扎入雾气深处。 却没发觉,浓雾之中,不知何时飞出一张轻飘飘的纸人,无声无息贴附在其背后。 未久,陈白蝉从雾中重新现出身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灵物?” 看来这少年道人,亦是为那『机缘』而来。 並且,相比起陈白蝉,他的目標,无疑更加明確,甚而还有专门的法器为助。 “不过……” 陈白蝉自言道:“这却合该为我所用。” 他目光望去,於雾中游移,似乎跟隨著什么,面上隨之露出微微笑意。 果然,此间雾气,虽能使他的神念受限,但还远做不到完全隔绝。 留在那少年道人身上的纸人,附有他的法力,於迷雾中,就如明灯一般醒目。 陈白蝉静候片刻,这才负著双袖,悠然行去。 愈往山中行去,雾气愈是浓重。 隨著前行,陈白蝉已看不清前路,甚而难辨方位,神念探去,则是一番错乱之景。 若是贸然踏足此间,恐怕他已迷了方向,不知道要误入什么险地。 好在,有那少年道人为其寻找方向,探明前路。 陈白蝉与那少年道人,確保著一定距离,如此走走停停,渐渐深入大山。 终於,他感知中的那盏『明灯』,彻底停止下来。 “遇险了么?还是……寻到那『灵物』了?” 陈白蝉目光一闪,顿时不再顾忌距离,迈开大步,径直向前而去。 不片刻,他便听闻雾中,传来不小动静,有猛兽嘶吼之声,有飞沙走石之声,亦有利器破空之声。 无需目睹,一幅修士与异类爭斗的画面,便已跃於陈白蝉心中。 他目光微凝,仍不停步,少顷,陡然发觉前方一阔,確是到了一座谷地上方。 那番动静,便是自谷地之中传来。 陈白蝉毫不迟疑,眼中再次亮起神光,望向谷中。 果然,隱隱透过浓雾,可见两道影子,激斗正酣。 “人影?还有其他修士?” 陈白蝉眉头一皱,顿时察觉端倪:“不对,是那道兵,力士一类的东西?” 谷中有道身影,显然不是常人,虽也四肢俱全,身形却极雄阔。 望去近有三丈之高,而且手执刀兵,挥舞之间,搅弄烟云,时而一击,打在地面之上,还可听闻岩石迸裂,山谷应鸣。 如此气象,不似修行之士,倒更像是一些道门中,会培养的道兵、力士。 而会出现在这太垣山中,则更大概率,会是某种法术的造物。 太垣山乃天上宫闕,坠落大地形成,会有这样的传闻,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此山之中,有著许多残垣断壁,还留有阵法、禁制的痕跡。 因此他猜测,谷中那三丈之影,恐怕便是原本守护此处的某种造物。 只是…… 太垣山存世,恐怕已有数千年了,山中竟然还有这等造物留存,而且观其威势,仍有接近紫府修士的破坏力。 实在令人惊奇。 但那少年道人,恐怕也是有些来歷。 那三丈力士的破坏力虽惊人,但其应对起来,十分从容,瞧著虽在下风,但是腾挪之间,便闪开了每一道攻势,还御使著一道明晃晃的剑芒,不断破开雾气,斩击对方。 这般下去,不需多久,他便能够逆转局势。 不过,陈白蝉並不在意。 確定这谷中爭斗的一人一『物』,对自己没有威胁之后,他便不再留意,细细寻了一圈,终於目光一定。 陈白蝉看见一株树影。 那树影並不高大,树干至多也只有手臂粗细,不到一丈高,周近却有宝光流转,隔著浓浓雾气,仍能瞧出神妙。 “这是……?” 陈白蝉心中微微一震,顿时无心掩饰行藏,身形一晃,便已落入谷地,出现在那树影之前。 “竟真是此神物!” 第十六章 黄雀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黄雀 “……灵根!” 陈白蝉气息微微一滯。 此间出世的灵物,师尊口中的机缘。 他有过不少猜测,但是独独没有想到,竟是一株灵根! 所谓灵根,与世间任何灵株都不是一个概念,乃是天地气机交感,自然造化而成的神物,具有种种玄奇,实为修道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更让陈白蝉惊喜的是,他竟识得这株灵根。 只见那小树上,结有一果,此果形似珠蕊,长有细须十数,仿佛参须,瞧著颇为奇异。 更奇的是,此果通体都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映照在周遭的雾气上,方显现出那宝光流转的气象。 “金须李,四百年方结一果,四百年方一熟。” “凡人嗅之,立长寿元,修士服之,更能提升资质,增长根基……” 陈白蝉既喜又惊。 要知道,每一种灵根,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能识得这金须李,知其妙用,是因为在道书中,读过相关的记载。 这也说明,早在以往之时,金须李就已为人所知,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去向不明—— 但现如今,这株灵根,就在他的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白蝉目光变幻不定。 他会来到此间,实为不象真人所指,难道自己这位师尊,早就知道金须李的存在? 还是说其道行之高,及至如此境地,竟连灵根所在都能推算出来?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来,必然掀起一场难以想像的风雨。 他兀然间一回首,目光透过雾气,再次落在了谷中爭斗的两道身影之上。 …… 那少年道人,正一闪身,躲过攻势,心中陡然一阵暴跳。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这才发觉,谷中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道人影。 其人站在雾中,看不真切,身旁有宝光流转,正是他为此而来的那一株灵根。 “——!” 霎时,他又惊又怒,甚而已是念头一动,便要驱策飞剑杀去,以免被人摘了桃子。 只是下一剎那,那人的目光,幽幽投落在他身上。 他顿时间,没了所有杂念,只觉遍体生寒。 “什么人……?” 他喉咙滚动,声音到了舌尖,只是还未出口,便陡然间听得一声叱喝—— “咤!” 陈白蝉轰然一喝,如是雷音炸响,在山谷中迴荡不休。 应声,少年道人通体一震,便是七窍流血,眼前昏然沉了下来。 脚步一错,便要栽倒在地。 偏生此时,一个庞大的影子,忽从雾气之中杀至! 只见一名筋肉盘虬,宛如精钢铸就的力士,骤然闪现而出,手中大戟一挥,拦腰正中少年道人。 霎时便將其人生生斩断,大片血色,飞溅进了雾中。 是以,至始至终,他竟是连陈白蝉的面容,都没瞧见半分。 陈白蝉漠然看著此幕,才淡淡道:“莫要怪我,要怪……” “就怪这修道之路,太过残酷了吧。” 念在此人为他引路一场,他本无意取其性命。 但是一见灵根,他便知晓,今时此地,只能活下一人。 大爭之道,如此严酷,他却不会有丝毫犹疑。 陈白蝉甩了甩袖,遂把视线一移。 便见那精钢似的力士,已是回过身来,无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显然,陈白蝉也是此间的入侵者,它料理了那少年道人,便已经把目標调转。 不过,陈白蝉並不將之放在眼中。 他微一抬手,正要施法將其一併除去,却忽然间,目光一凝。 雷音过后,谷中再次回归静寂,那力士回过身来,虽是蓄势待发,但也確实尚未动作。 只是,此刻他却听闻一道,极极细微,如似蚊蝇飞行般的幽隱嘶鸣,传入耳中。 下一瞬间! 一道乌光已从浓浓雾气之中,疾射而出,直奔陈白蝉的面门而来。 但陈白蝉的手已抬起並未掐诀,而是猛地將袖一挥,一张白纸从中飞出,须臾化作一柄纸伞,伞面轰然撑开,如是一面坚壁,稳稳挡在那道乌光之前。 旋即,乌光与伞面相触,顿时方向一偏,斜斜飞出,径直射入一方山岩,不知几深。 与此同时,那精钢似的力士,突然暴起,欲朝著他杀来。 却忽听闻一声震动山谷的吼啸,陈白蝉袖中,又是灵光一闪,便有一头长逾三丈的黑虎,腾跃而出,正面迎上了那力士,將其扑到在地。 这时,陈白蝉才握住纸伞的柄,抬眸望向上方,语气淡淡,问道:“不知道,是哪位道友来到?” “出手突袭不成,还不现身么?” “哈哈哈哈!” 雾气之中,传来一声大笑,竟真有道人影,缓缓飞落下来,应道:“陈师弟,应变好生机敏啊。” “是你。” 陈白蝉眼皮一跳:“方怀空?” 眼前之人,头戴金莲冠,身著紫道衣,道骨仙风。 岂不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同门师兄』么? …… 轰隆隆! 黑虎与那精钢力士,於山谷中搏斗,爪裂磐石,挥戟开山,震响之声不休。 然而两名道人之间,却透露出几分诡异的平静。 方怀空咧嘴一笑,唇红齿白:“正是为兄。” 陈白蝉不禁眯起双眼:“你是如何追著陈某来的?” 他又不是蠢钝之人,自然不会不知,方怀空在此现身,甚至出手突袭於他,所为何事。 只是他陈白蝉行事,虽算不上慎之又慎,却也从未少了提防之心。 方怀空也不过是紫府修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紧隨在他之后? 方怀空似已成竹在胸,闻言竟也不吝答道:“师弟莫非忘了?” “我和你在本经殿前,可是有过一面之缘。” “哦?” 陈白蝉恍然之余,亦是不免讶异:“你从那时起,便在谋划陈某?” “呵呵呵呵……” 方怀空情不自禁轻笑起来:“陈师弟啊,你莫不是以为,只有你在开闢紫府之后,得了师尊赐下机缘?” 陈白蝉目光一凝,有了猜测。 果然,便闻方怀空悠然说道:“我们这一脉,自来便是如此,弟子开闢紫府之后,便有机缘赐下。” “不巧,我听闻了你开闢紫府之事,又恰好知道你是师尊座下弟子——” “实在如闻小儿怀壁过市,容不得我不垂涎啊。” 第十七章 白龙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白龙 伴隨一声震响,烟尘落定。 不过片刻之间,黑虎与那力士的搏斗,已近尾声。 只见那三丈力士仰天栽倒,精钢似的身躯,竟是缓缓褪去光泽,化归一抔黄土。 而那黑虎,则是完好无损,一甩长尾,带起肃颯风声,便转过了身躯,轻步行来。 一双兽瞳,灼灼金焰,已几乎刺在了方怀空背上。 方怀空却似浑然不觉,仍负著手,语气幽幽:“灵根……” 他视线一转,落在那金须李上,似有感慨:“陈师弟,你这机缘,实在是胜过我无数。” “好在我福至心灵,才没错过这大造化!” “师尊说的果然不错,欲求大道,唯爭一字!不爭,何以得道?” 陈白蝉不禁失笑:“看来,师兄是真以为,能够吃定陈某了?” “哦?” 方怀空闻言,反而面露诧异。 他轻笑起来:“陈师弟,你才开闢紫府多久?修为、法术,有何成就?又凭什么,以为我不能吃定了你?” 说著说著,语气渐厉,兀地一声冷喝:“凭这纸老虎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的黑虎,忽而腾跃,如是一阵狂风袭来席捲而来,利爪撕裂大气,发出金铁鸣啸,直杀方怀空颅后。 但与此同时,方怀空已將肩一耸,背后驀地发出一道大光,照著黑虎一刷,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擒住了其身躯,悍然往地面一摜! 轰! 山谷震动,雾气开散。 隨之破散的,还有滚滚黑气,与那虎兽的庞然身躯。 竟是一击之下,便破开陈白蝉的法术,將这黑虎打回了原形。 雾涌云飘。 方怀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居高临下,仿佛胜券在握,破了陈白蝉的法术,也不急著反击,而是慢条斯理,继续说道:“黑虎白龙法?不差。” “可惜,想要与我抗衡,恐怕还差许多。” 然而,见一此幕,陈白蝉的面上,並未如他预期一般,露出慌乱之色。 反是神色自若,从容非常。 闻他此言,也只淡淡应道:“大话炎炎。” 方怀空双眉一扬,心中顿生邪火:“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 “给我跪下!” 他丝毫没了玩味神色,一声大喝,身后便有神光迸发,带著煌煌之势,朝下镇压而来。 不过,陈白蝉早有准备。 间不容髮之际,他只是將手中纸伞向上一举。 纸伞乘力飞上半空,与那神光一触,虽是支离破碎,却也抵住了其来势剎那。 正是此时!陈白蝉单手掐了个诀,轻轻吐出一字: “出。” 吼——! 霎时一声长吟,响彻山谷,將陈白蝉的声音,连同一切声响,吞没其中。 旋即,便见一道白影飞出,只是一撞,便悍然撞破了方怀空压下的神光,又朝其人直杀而去。 “什么东西……?!” 方怀空眉心一震暴跳,来不及去多想,忙是张口一吐,从其口中飞出一柄森白骨剑,去势如电,瞬间斩中了那白影,却没能够伤其分毫。 反倒是那骨剑,顿时倒飞而出。 他面色剧变,正要再次施法。 却又听闻一声叱喝:“咤!” 陈白蝉骤然开声一喝,雷音再起。 方怀空分明知晓,这是他的阴雷之术,也早有所防范。 饶是如此,他也不禁头脑一沉,眼前黑了剎那。 也正是这剎那,白影已然杀至其人面前! 方怀空才定住气血,视线恢復清晰,便见一条洁白的长尾,正携带著磅礴力量,径直朝其面门打了过来。 “白龙!” “黑虎白龙法!” “黑虎白龙法,怎会有如此威能?莫非……” “这陈白蝉,竟真是以龙类精魄,炼成的这白龙?!” 一剎那间,方怀空终於恍然,这陈白蝉,凭什么能从容不迫,又凭什么,能够瞬间破了自己的法术、飞剑。 《剪纸法通玄指要》之中,黑虎白龙一篇,並不算太高深,道宗之中,学成此法的也不在少数。 但绝大多时候,他们都只能以蛇、蟒一类的精魄,炼成白龙,威力未必要比黑虎之法,更胜几分。 因此,方怀空虽已看出,陈白蝉修炼了黑虎白龙法,却並没有太过在意。 却没想到,竟要因此吞下恶果。 修道之人,念如电转。 思绪万千不过须臾之间,然而时间流逝並不为此改变。 下一剎那,那道洁白的龙影,一个甩尾打在方怀空身上。 只见其人身上,陡然生出一片浓郁的法光,却只不过瞬间,便已土崩瓦解。 旋即,他便化作一道长虹激射而出,直直撞入山壁,扬起大片烟尘,没了声息。 这时,陈白蝉才露出了微微笑意,一甩大袖,飘飘飞上半空。 空中的那白影,也適时的把身形一转,飞到陈白蝉足下,露出真容。 岂不正是一条顶生独角,通体白鳞,光洁仿佛玉羽的『白龙』么? 虽然只有十丈之长,但其游动之间,云雾相隨,更有一股最最直观不过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方怀空猜的不错。 这头白龙,正是陈白蝉以真正的龙类精魄炼成—— 要知道,龙类生而神通,即使只是蛟龙之属,至少也拥有等同於道家金丹的法力。 以此炼成的白龙,自然具有莫测神威,绝非寻常可比。 当年,陈白蝉炼成这白龙后,甚而能够仗之与紫府修士斗法周旋,游歷三山四水,几度歷经生死,也都仰仗此法,得以绝处逢生。 如今,他已开闢紫府,修为法力,非是往昔可比,白龙法的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若与余道静那等人物对上,或许吃力,但是对付区区一个方怀空,实在绰绰余裕。 陈白蝉踏著白龙,挥开云雾,目光落去,只见方怀空深深陷在山壁之中,血肉模糊一片。 儼然已是成了一摊烂泥。 不过,紫府修士,確是生机非凡。都已成了这幅模样,方怀空竟还有著气息。 陈白蝉目光一动,正要予他一个痛快。 忽地,却见山壁里的血肉一闪,方怀空竟不知何时,已从其中遁出,化作一道血影冲天而起! 陈白蝉有些讶异,但並不感急切。 见其慌不择路,冲天而起,更只停下动作,淡淡言道:“蠢物。”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便闻轰隆一声。 晴光郎朗的碧空中,骤然生出一道雷霆,直直劈杀在方怀空所化的血影之上,將其劈了一个灰飞烟灭! 第十八章 金须李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金须李 太垣山中,高空飞遁的禁忌,可绝不是虚言。 此山之中,不知道还留有什么阵法或是禁制,无论是在何处,肆意遁入高空,都有可能招致雷霆轰杀。 不过,方怀空重伤之躯,想从陈白蝉手中逃脱,实在难之又难。 选择破空飞遁,或许也有利用此间禁忌,迫使陈白蝉投鼠忌器之念。 只是可惜,他终究是没有那等绝处逢生的运道。 陈白蝉收回目光,不禁摇了摇头:“却可惜了。” 可惜这方怀空,身上应还有些法器、资財,这一道雷霆劈下,却都成了灰灰。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遗留。 陈白蝉念头微动,忽地抬手一摄,便见不远处的薄雾中,飞出一道白芒。 正是先前方怀空放出的那森白骨剑。 “哦?” 甫一入手,陈白蝉便一声轻咦:“竟不是法器?” 他屈起两指,在骨剑上轻弹了弹,不禁面露思索:“莫不是那『白骨器法』的造物?” 所谓白骨器法,乃是道宗之中,一种奇门法术。 其糅合了法器与法术、道术的概念,甚是玄异。陈白蝉虽不曾修习,但也有所耳闻。 “且先留著,不定能够派上用场。” 他目光闪了闪,收了这白骨剑入袖,又在不远处那少年道人的尸身上,摄来一个金织银线的口袋。 隨意掂了一掂,发觉口袋之上,布有禁制。 陈白蝉也无心破解,便暂时將之收起,目光一转,落回了那灵根之上。 金须李…… 四百年方结一果,四百年方一熟。 紫府修士,也不过是四百年寿,若无缘法,纵使空守灵根,也难得尝滋味。 好在,此时灵根之上,已经结有一果,而且泛著淡淡金光,日愈浓厚。 依照道书之言,当是马上就要成熟了。 陈白蝉沉吟片刻,起袖一挥,飞出数十张符纸,飘飘隱入雾气。 旋即,他也不將白龙收起,便盘坐在灵根之前,半闔双目,耐心等候起来。 如此过得一日、一夜,到第二日,紫气东来之时。 那灵根上的果实,金光似乎浓厚到了某一极点,倏而光华一盛,竟有几分刺目。 仿佛一轮小小金日,正悬掛於枝头一般。 但再转瞬,金光尽敛,那金须李便自然而然,从灵根上脱落下来。 道书有言,此物成熟脱落之后,一旦接触土石,立即便会消融化去,所有精华奉还天地。 故而,早在异象发生之时。 陈白蝉便已睁开双眼,取出一个净瓶守候在旁,见其脱落,当即稳稳接入瓶中。 至此,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金须李,终於入我手中。” 陈白蝉收起净瓶,本想立即动身,回返道宗,忽而念头一转。 “不成……” “当是炼化此物之后,再回道宗不迟。” 陈白蝉目光微微闪动,少息,果断掐了个决,唤回白龙,便一晃身,跃上山壁而去。 其实这太垣山中,形势复杂,又时常有修士来去,绝非闭关之地。 不过,他却知道一处,不仅没有凶险,也少有人踏足,恰能容他藏身。 陈白蝉来时,一路留有法力印记,此时原路而返,纵使云雾浓重,也难阻扰分毫。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经出了雾山,寻得方向,果断驾起遁光,低低飞去。 未久,他转过了十数重峦,来到一座青山之中。 此山极高,却不显灵机,而且山中无有残垣,亦无凶险,是以在太垣山的外围,显得平平无奇。 陈白蝉落入山间,兜兜转转,却寻到了一座山崖上的裂隙。 这裂隙极小,侧著身子,方能勉强进入。 但是向里渐行渐深,两侧便逐渐宽敞起来,未久,眼前豁然一开—— 原来,山中竟有一个空腹,除了那道裂隙,便再没有入口,上方倒是有一空洞,不过那般高处,极少有人胆敢踏足,因此不必担心暴露。 反而是从空洞,落下天光。 使得这空腹中,並不窒闷,还有花木生长,颇是清幽宜人。 陈白蝉目光一扫,便在最深处的山壁上,瞧见一个洞室。 洞室之中,还有一方齐整的石塌,显然不是自然造化,而是有人切削而成。 见这一如往昔,陈白蝉不禁露出丝许笑意。 这方洞室,正是他的手笔。 当年他与人结伴,深入太垣山中,探索险地,没想机缘巧合,竟是得了一头蛟龙精魄。 但也正因如此,他和同行之人,反目成仇,甚而为人围杀。 幸得是他出身道宗,法术精妙,才能突出重围,又寻得了这一处山中藏身,最终炼成白龙之法出世,却將那些贼心不死,还惦念著他的修士,一一斩杀,化作飞灰了去。 不过,经此一战,陈白蝉得到蛟龙精魄的消息,终究是走漏了。 他也只得离开了太垣山,另去它处游歷。 没想到,再次来到太垣山中,竟然还会踏足此地。 他在入口处的裂隙,布下一道简易的禁制,便悠悠然行入洞室,在石塌上坐定,取出了金须李。 此物脱落之后,便再没有金光盈盈的气象,只在那些细须之上,可见些许金泽。 倒是无怪会有此名。 陈白蝉以掌托著金须李,放到鼻尖,嗅了一嗅,只觉其香极淡,又极绵长,竟直沁入肺腑,使得身躯舒泰。 他沉吟少息,忽地唤出太一鉴来,映照己身,细细体察一番,眉目不禁一动。 “我竟长了十年命寿。” 陈白蝉心中微震:“这灵根者,果然不愧是造化天成之珍物。” 他不再犹豫,当即便一昂首,服下了金须李。 此物一入口中,即刻化为一团气流,顺著喉舌而下,却没尽数入腹,而是溃然散开,向著五臟六腑而去。 这一刻,陈白蝉只觉那九天之上,似有一道仙光,透过山体,直照其身,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窍穴,似乎都在吞吐清气,飘飘然,仿若飞升在即。 脑中更有慧光滋长,以往琢磨不透的道法要义,法术变化,豁然顿开! 金须李,凡人嗅之,立长寿元,修士服之,更能提升资质,增长根基…… 果然不是虚言! 陈白蝉定了定神,不再一味沉醉其中,而是运起功诀,顺势开始修行。 第十九章 何谓机缘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何谓机缘 山中不知岁,唯见草木枯。 陈白蝉修行至玄微处,渐而忘我,种种知觉隨之远去,天地似也成了虚无。 唯有神灵常驻,因而功诀仍在自然运转,日夜不息。 直到某一刻间。 陈白蝉忽而一震,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桎梏,身躯深处,油然焕发生机。 他於此时醒转,只觉无比自在,无比轻鬆,唤出了太一鉴一照,更觉惊喜。 他在炼气、筑基之时,或为提升修为,或为与人爭斗,没少用过烈性手段,也因此留下不少隱患。 虽然藉助鉴照己身之能,以及开闢紫府后,存真炼形之妙,他已经把这些隱患,调理、祛除许多。 但仍有些身躯深处的暗伤、服用留下的余毒,根深蒂固,非有经年累月的苦功,难以消解。 但此时,陈白蝉鉴照己身,却见通体无暇,一片光明,所有沉疴余毒,竟都已如积雪消融。 再无隱患。 当然,陈白蝉的收穫,还远不止如此。 他默默体查內外,很快便又发觉,自己的法力,竟而增长了两倍不止,而且运转自如,变化隨心,毫无晦涩阻滯、虚浮驳杂之象。 要知道,他的修为,亦或者说『境界』,其实並没有实质性的长进。 於存真炼形一境,也只採得了一味太阴之精而已。 可见,这是实实在在的道法根基之增长,对他往后道途,益处无穷! 除此之外,还有命寿、五识、悟性……等等受益。 八百年一熟,自然造化之灵根,真真神妙无比。 陈白蝉心中畅快,只觉天地皆宽,连这不甚宽敞的洞室,都觉似为自身福地。 毕竟他两次在此闭关,都是大有收穫。 想到此处,陈白蝉不禁失笑,掐指算了一算,发觉一晃眼间,他已闭关百日。 外间过了一季,难怪这山腹中的花木,竟都有了枯落之貌。 “也是时候回山復命了。” 他一振衣,从石塌上起了身来,正要离去。 忽地,却闻惊天动地一声大响! 整座青山,似都微微一震,花木摇曳,上方也砾砾滚下碎石而来。 陈白蝉猛地一抬头,只见上方空洞,不知何时已是没了天光,却似蔓延起了丛丛阴云,隱隱还有风雷之声传来。 他皱了皱眉,忽地將眼一闭,只將耳识放开,终於又在风雷声中,隱隱捕捉到一冷厉之声,喝道:“……天海生,交出那东西来!” 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声线传来。 “天海生?” 陈白蝉睁开眼,若有所思:“是那南斗派的修道天才么?” 四水三山之地,修行昌盛!道家大派,便有不下十数。 南斗派便是其中之一,虽然不比先天道宗,声威显赫,但也是雄踞一方的仙门。 而天海生,正是此派真传,早在陈白蝉尚是筑基修士时,便已经在修行界中,崭露头角。 没想到,此人竟会出现在这太垣山中,而且,似乎还正与人斗法。 却不知道,他的对手,会是谁人?其口中的那『东西』,又是何物? 能引来这等人出手相爭的,定是珍宝无疑。 陈白蝉一时竟有些蠢蠢欲动。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或许,他有可能从中得利? 不过,很快他便压下杂念。 紫府三境。 存真炼形,龙虎丹鼎,摄取五精。 那天海生,在他未辟紫府之时,便已修炼到了『摄取五精』的境界,与其交手之人,定也不弱於此。 以陈白蝉的实力,要在这等人的虎口之中夺食,不说痴心妄想,却也凶险至极。 为了一件不明真容的『宝物』,实属不必。 陈白蝉甚至有些意外於,自己竟然会有此念。 他摇了摇头,便又折身回到洞室坐定。 片刻后,那风雷之声渐远,似乎是斗法到了別处。 虽然此地在太垣山中,尚处外围,但敢如此横行,仍可见此二人,对自身的修为法力何其自信。 陈白蝉摇了摇头,自顾琢磨起了法术变化。 直到半日之后,再无动静传来,他才忽一起身,大步行出山腹,驾起遁光飞去。 未久,已是径直出了太垣山,直入云天。 …… 数日后。 陈白蝉风尘僕僕,越过了赤水崖,回到罗都之中。 他本想径直回返千岩道场,不过念头一转:自己得到金须李后,便在太垣山中闭关,已经拖延许久。 如今既已回山,还是儘快与自己那师尊復命为是。 思定,他便一转去向,遁往不象真人的洞府。 不多时。 陈白蝉穿云过雾,落於那雄伟的门户面前,正欲启声。 却闻隆隆一声,那门户已先行大开,露出其后长廊。 显然,不象真人已是察觉他的到来。 陈白蝉轻轻吸了口气,当即大步行入其中,直至殿堂中,方一伏身,拜道:“弟子陈白蝉,拜见师尊。” …… 殿堂之中,似有一瞬的寂静。 陈白蝉更倏然间,再度有了首次为不象真人召见那种压迫之感。 隨后,他才听闻不象真人,缓缓说道:“你这一去百日,想是大有所获了?” “正是。” 陈白蝉毫无犹豫,应道:“幸承师尊赏赐,弟子才能得此缘法。” “是么?” 不象真人淡淡道:“你得了什么缘法?” 陈白蝉目光微变。 莫非不象真人,不知道那太垣山中的灵物,是金须李? 他又惊又疑,不由沉默少息,不过,很快他便忖定,不敢有所隱瞒,答道:“回稟师尊。” “弟子於太垣山中,得了灵根『金须李』一果。” “哦?” 不象真人的语调,微微高了些许,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灵根?” “能够撞上这等机缘,而且成功得手,看来——” “你倒有些气运。” 陈白蝉心中一震,终於再禁不住,说道:“弟子不明。” “哼哼哼哼……” 不象真人低声冷笑道:“忘了本座教训了么?” “天地万物,无不爭者。修士不爭,不足以成大道。” “本座赐给你的『机缘』,自然是让你从他人身上去爭。” “你凭气运也好,凭本事也罢,爭得到,方是机缘!” 第二十章 大爭之道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大爭之道 不象真人的语气淡淡。 但陈白蝉听在耳中,却如大鼓起落,震慑心神。 原来不象真人赐下的机缘,从始至终,都並非是指向灵根,而是指向的那少年道人。 那八百年方熟一果的金须李,本来便是其人造化,只是在不象真人的指引下,最终为自己所夺。 陈白蝉定了定神,沉声应道:“弟子受教。” 这时,不象真人才又低笑一声:“不过,能接得住,便是你的缘法。” “只是夺人造化,或有气运不振之患,虽然你闭关百日,多半已经躲了过去。” “但若没有必要之事,近期便安分在门中修行吧。” “是。” 陈白蝉恭敬应下,本待就此告退,只是略微犹豫过后,却又启声说道:“弟子还有一事,想要稟报师尊。” “讲。” 陈白蝉斟酌著道:“弟子在太垣山时,遭到方怀空袭杀,欲夺弟子机缘。” “弟子只得奋而反击,將其斩杀……” “是么?” 不象真人闻言,只淡淡道:“做得不错。” 陈白蝉虽已有所预料,心中仍是不免,生出几分寒气。 方怀空的行为,果然是瞒不过不象真人法眼。 只是不知,自己这位师尊,对此究竟是否默许? 陈白蝉微微垂眸,俯下身,再行一礼,言道:“如此,弟子告退。” 见不象真人未有回应,他才退出洞府而去。 …… 回到千岩道场之时,已是夜深。 更阑人静,山中清幽,唯有飞瀑之声迴荡。 陈白蝉停落在洞府之前,却没急著入內,而是踏著月色驻足,抬首望向长天。 他忽然想道:如若今日,站在不象真人座下的,不是他陈白蝉,而是那方怀空—— 会否不象真人,仍是淡淡夸讚一句:“做得不错?” “大爭之道,大爭之道……” “身在道宗,果然不能慢下脚步。” 陈白蝉目光一动,忽地发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山蛭,正要悄声爬上他的鞋来。 他淡淡將足尖一挪,便把山蛭碾在脚底。 隨后才一起诀,开了洞府大门行去,直入静室坐定,忖道:“太阴之精,我已采炼许多,炼形时进益渐少。” “或许,当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中,载有六种灵真的采摄、炼化之法,若想打下第一等的成丹之机,便不能有丝毫欠缺。 只是,並非每一种灵真,都如『太阴之精』一般易於采摄。 “罢了,纵有万般难处,也要一一跨越。” 陈白蝉目录思索:“先將采摄『万化真阴』,提上日程,至於天一玄髓、玄黄根炁、冥泉幽引……可到丹房之中,问问有无收藏。” “实在不成,再另寻他法不迟。” 所谓万化真阴,乃阳中之阴,只有在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之际,才有可能化生而出。 灵机难觅,要远甚於『太阴之精』。 不过,只要捨得苦功,总归是能采摄得到。 至於天一玄髓、玄黄根炁、冥泉幽引……便不同了。 其一,生於久积阴气的寒眼;其二,生於大地深处;其三,生於阴阳交界之地……皆是十分少见。 好在,此类灵真,又与太阴之精、万化真阴不同,化生之后便具形质,可为修道之人採集、保存。 是以罗都山的丹房之中,或许就有收藏。 思定。 陈白蝉便一闔双目,入定修行。 直至次日天光。 方见一道白虹,起於千岩道场,直奔丹房而去。 …… 相比兽房,丹房又是另外一种规制。 其独据著整片青山。 放眼望去,可见药园、药圃,遍布山峦,甚而期间湖泽,也皆长有水生灵草。 更有无数丹室、殿阁坐落其中,青烟縹緲,云靄含光。 实是一番罗都山中,不甚常见的气象。 不过,这些地界,皆不向寻常门人开放,只在外围一柱山峰之上,建有丹斋,售卖丹药,也卖各种药材,乃至诸般灵物—— 只要是与修炼相关,便有可能在此找到。 来来往往的门人,自是极多。 陈白蝉驾著遁光,落在丹斋门前,信步由大门而入,便见一片又高又广的柜檯,开有许多窗口。 柜檯后,道人、道童的身影来迴转动,有取、存丹药的,有登记造册的……忙忙碌碌。 柜檯前等候的人也颇不少,只是有的窗口门可罗雀,有的窗口却是热闹非常。 陈白蝉以前也是丹房常客,自然知道,这些窗口,是以丹药、药材、灵物等为划分,而每个品类,又有数个等第的分別。 说来道去,皆围绕著『价值』二字。 若是只想买些最常见的丹丸,那也只能在丹药一类的末等窗口等候。 而若意在上品灵丹,便不必要费这苦功,可以直接在第一等的窗口置备。 毕竟,道宗体量巨大,单只外门弟子,便逾十万之眾,实在是难等而视之。 不过,对如今的陈白蝉而言,已不再有这森严的类別、等第之分。 他信步穿过大厅,直入后堂。 若说外间的窗口,区分的是『价值』,这厅堂內外,界定的便是『地位』了。 陈白蝉一入后堂,便有一名道人迎了上来,拱手礼道:“见过道兄。” 他略略还了一礼,道人便引著他,在堂中寻了一处坐下,这才问道:“道兄可是採买?” 陈白蝉一頷首,也不与其客套,便直白道:“不知丹房之中,可有天一玄髓、玄黄根炁、冥泉幽引?” “这是自然。” 道人微微一笑:“却不知道,道兄需要多少?” 陈白蝉眉头一扬,道宗果然正当鼎盛,就连这等灵真,竟也应有尽有。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欣喜,却沉吟道:“我为修行之用,需求自是不少。” “只是不知,这些灵真如何作价?” “道兄是以道功兑取,还是法钱购置?” 道人含笑说道:“灵真难得,若以法钱购置,確是价格不菲。” “但若是以功业兑取,便不同了。” “以那天一玄髓为例,依照道宗法规,以十『常业』,或一『大业』,便可换取一斛。” “足当寻常紫府修士,百日炼形之功。” …… 第二十一章 赏赐,来信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赏赐,来信 很快。 陈白蝉面前便多了一个玉斛,斛中盛著枚枚晶珠。 其色幽蓝,內里似有髓质流转,静置於此不过片刻,周遭尺內,便凝出了淡淡霜霰,神异非常。 “这便是天一玄髓么……” 陈白蝉目视著玉斛,如此一斛『天一玄髓』,便足当寻常紫府修士,百日炼形之功,確是不凡。 但竟价值数千法钱,確也十分昂贵。 陈白蝉身上的法钱不多,花在此处之后,可就真箇囊中羞涩了。 至於以功业兑取……比之法钱购置,確是划算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现如今,没有丝毫功业在身,总不成为省些法钱,便把修行进度按下? 那无异是捨本逐末。 是以,他並未犹疑,便直接以法钱,买下了这一斛天一玄髓。 至於其它二者,只能日后设法赚得功业或是法钱,再来考量了。 念及此处,陈白蝉忽而发觉,在丹房购置灵真,归根究底,也不过是把苦苦寻觅、采摄之功,换成了赚取资財而已。 无怪常有人言,修行之要,不过『法財侣地』四字而已。 真修过道,方知道此四字,確实无一为虚。 纵使金丹真人,恐怕也逃不脱,何况是他区区一紫府呢? 陈白蝉摇了摇头,便一挥袖,收起了天一玄髓,遂起身道:“如此,便先行告辞了。” 道人自是欣然应下,还相送他出了殿堂之外。 才见陈白蝉驾起遁光,直入天云而去。 …… 旬日之后。 静室中,不见明光。 陈白蝉坐於阴影中,一动不动,唯有浑身气机,伴隨口鼻嘘吸,沉升不定。 沉落之时,似已完全蛰伏於渊,玄息杳杳,绵泊悠长,升涨之时,却如长夜之尽,朝日之升,气机腾腾而起,似要直攀云天。 而若有人再侧,以神念观,便能洞见沛然法力,在它周身流动,时聚时散,变化万千。 更有冽冽寒意,隨生隨灭。 渐而渐之,四方岩壁,竟都覆起一层坚冰,偌大静室,却似成了一座冰穴。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当陈白蝉的气机又一次沉落谷底,却不再升腾时。 他忽地睁开双眼,一收法力—— 霎时,满室寒气,似都隨之抽离,少倾,岩壁上覆起的坚冰,也皆消融化水,却朝陈白蝉身前匯去、凝聚,直至又固结为一枚冰珠。 落於掌心。 陈白蝉把玩著冰珠,终於露出丝许笑意。 天一玄髓,乃是天地阴气久积寒眼之中,自然造化而生。 其属水行,又有阴寒之性,炼化之后,除滋养道体、增长根基以外,亦能使修士生出相应的法性。 他这几日,潜心炼化天一玄髓,已经渐渐感到此中神妙。 “若有机会,或可修习一门水行法术?” 陈白蝉忖道:“最好是冰、寒之属,方能將这法性发挥至极。”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陈白蝉停下炼化天一玄髓,一来是他这番炼形,已近七日七夜,若再持续下去,过犹不及。 二来便是午时將至,阳气渐盛,待要感应灵机,试著采摄万化真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调息,尝试去感应那冥冥之中,阳极生阴的玄妙,忽地却是察觉,有人触动了其洞府禁制。 他把洞府的禁制放开,很快便闻一道熟悉的声线,穿透山石,传入静室。 “师尊的使者?” 陈白蝉微一皱眉:“莫非又要召见我么?” 无论如何,不象真人的使者,他总不能拒而不见。 他一振衣袍,起了身行出静室,打开大门,便见那单足的乌鸦已在府前。 “弟子陈白蝉,见过使者。” 陈白蝉上前几步,打了个稽首,便闻单足乌鸦说道:“陈白蝉。” “你在太垣山中,遭方怀空袭杀一事,真人已经查明。” “確无虚言。” 说著,它忽然张喙一吐,飞下一道灵光。 陈白蝉张手接在手中,发觉是个紫金葫芦,神念一扫,其中竟有灵丹十数,只是不知有何妙用。 这时,才听得单足乌鸦继续说道:“故此,赐『妙劫养神丹』一葫,共十八枚,以壮功行。” “妙劫养神丹?” 陈白蝉略一思索,便想起来,听过此丹之名,心中不禁一喜:“竟是这味神丹。” 他忙一拱手,礼道:“谢过使者。” 单足乌鸦却不答话,送到了妙劫养神丹,便似乎完成了公事,当即化作乌光一闪,消失在了云端。 陈白蝉见状也不以为意,只是把目光转回手中丹葫。 没想到,斩杀方怀空,竟能得到这等嘉赏。 自己这位师尊……果然也乐於见成,门下弟子之爭。 这固然是残酷非常,但也確实暗藏机遇。 却无怪方怀空,会盯上自己。 可惜成王败寇,陈白蝉悠然將紫金葫芦收入袖中,发觉已经错过正午时分,也只微微一笑。 这妙劫养神丹,乃是先天道宗独有的一味丹药,有助修道人增长神念之能。 须知道,修道人想增长神念,並非一件易事。 除却自身修为长进之时,能使神念隨之壮大,任何能够增长神念的外在手段,皆是珍贵异常。 传闻之中,道宗炼製妙劫养神丹,也要一十二年,才能成丹一炉,甚而不入丹房,便会被各方瓜分乾净。 不想也知,此丹是何其珍罕。 意外得了一味神丹,陈白蝉心情甚好,怡然赏了片刻飞瀑之景,这才不疾不徐,准备回返洞府。 却此时,又见一道白光掠空而至,瞧著似乎也是朝其洞府而来。 陈白蝉见状微一顿足,抬手迎去,白光落在手中,顿时显出真容,却是一封信函。 今日倒是奇了,先有不象真人的使者来到,后有信函相寻。 他不禁扬了扬眉,拆开信封,取出其中素笺。 发觉字跡娟秀,应不是他以往所识之人手笔。 那又会是谁人? 陈白蝉心中隱隱有了猜测,隨即目光一扫。 果不其然,来信之人,正是曲巧。 至於內容,倒是十分简短,只说今夜子时,白骨楼中又有聚会。 若是陈白蝉在门中,请他务必赴会。 “白骨会么?” 陈白蝉自语一声。 他自入了此会,確实未再到过白骨楼中,却不知道,专程给他来信,所为何事? 无论如何,走上一趟,倒是无妨。 第二十二章 真传之陨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真传之陨 是夜。 陈白蝉乘著遁光,落於鬼市入口,揭开雾气,行入其中。 他並没有径直往那白骨楼去,而是在鬼市之中,走走停停,费了少许功夫,寻得一间隱藏颇深的店面。 从虚掩著的乌木门扉而入,迎面便是一方柜檯,木质深黯,还泛著某种油光。 柜檯后,是两个等人高的纸人,单薄的身子直挺挺站著,两靨抹著鲜艷的红,双眼却是幽幽空洞,瞧著颇是有些渗人。 发觉有人入內,两个纸人齐齐转过『视线』,其中一个便张开口。 竟真有道古怪的声线,从其裁开的『口』中发出,问道:“有客官登门哩,不知道友要做什么生意?” 陈白蝉瞧著这两个纸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笑问道:“听说贵宝號,有位道友擅於破解禁制?” 说话的纸人闻言,微微侧身,说道:“你的生意。” 另一个纸人似乎沉默寡言一些,只是脑袋上下晃了一晃,问道:“道友要破解什么禁制?” 陈白蝉探手入袖,取出一个金织银线的口袋,放到柜檯上:“便是此物了。” 此物,正是他从那少年道人身上得来,其名乾坤袋,也叫纳物袋,可算修行界中,是最常见的储物法器。 不过,法器虽是常见,其上的禁制却不简单。 陈白蝉仔细探查过,並无把握能够解开。 虽然以他的法力,大可强行破开禁制,但是储物法器,往往都留有后手。 暴力破解,可能致使法器自毁,內里存放之物,也会隨之损毁,或是散落虚空。 因此,陈白蝉才想到求助他人。 那纸人闻言,当即抓起乾坤袋来,忽地却一声轻咦:“嗯?” “这是太乙宗的禁制啊。” “太乙宗?” 陈白蝉目光一动:“那道友可有把握?” 纸人也不答,只是握著那乾坤袋,脑袋晃了又晃,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过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便见纳物袋上有极细微的光华一闪。 隨后,纸人便把乾坤袋放回柜檯,说道:“五百法钱!” 陈白蝉扬了扬眉,取出身上仅余的法钱付了,两个纸人面上,立即露出诡异笑容,齐声唱道:“承谢道友!” 陈白蝉取过乾坤袋,略一查探,確定无误,便一拱手,转身出了门去。 …… 回到鬼市之中,四周光影幢幢。 陈白蝉自然是不急著,在此查看袋中物什,收入了袖中,又抬首一望月色,见已將近子时。 他也不再拖沓,大步行去,很快,便已到了白骨楼前。 此间,一如往常,由外向內望去,唯见阴影窅窅,深不见底。 陈白蝉倒面不改色,迈过大门,便要拾阶而上,忽地听闻阴影之中,传来环珮玎铃之声。 紧接著,便是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陈师弟?” 陈白蝉视线一转,果然见是曲巧,正朝此处款步而来。 “原来是曲师姐。” 他一拱手,问道:“师姐莫不是在此候我?” 曲巧竟大方应道:“正是。” 隨后,她又盈盈一笑:“不然,还能是师弟与我,偏巧赶在一起了么?” “师姐说笑了。” 陈白蝉道:“不知在此候我,有何指教?” 曲巧走近前来,却幽幽道:“难道我候师弟,非要有事指教不成?” 陈白蝉正有些意外,不过,曲巧言下的意味却很快一止,便把话锋转过,说道:“走吧,宴席將开,其他人应当也到场了。” 说著,她便带头踏上阶梯。 陈白蝉望著她窃窕的背影,却真有些琢磨不透此女。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此女对他確有善意。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便隨著她登上阶梯而去。 这时,曲巧才又出声问道:“师弟应不知晓,今日聚会,是为何事吧?” 陈白蝉只是微微頷首。 曲巧便接著道:“其实,今日余师兄邀请的,並不只你一人。” “会中紫府,只要在门中的,应当都会到场,为的却是商议一事。” “哦?” 陈白蝉道:“不知是何要事?” 曲巧微微回眸,笑道:“师弟知不知道,门中有位真传,唤作『郑少辰』的?” “郑少辰?” 陈白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若我记得不错,应是积年真传吧。” “我初入內门之时,便已听闻其名了。” “不错。” 曲巧道:“郑少辰修为高深,即使放眼道宗真传,也足以列居前五。” “是有望道子之位的人物,亦是余师兄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道子……” 陈白蝉微微垂眸,目光幽深:“那么,今日之事,又与此人有何干係?” “他陨落了。” 陈白蝉眉头一皱:“陨落了?” “不错。” 曲巧轻飘飘道:“郑少辰与南斗派的天海生,为爭夺机缘,斗法於太垣山中,最终为其所杀。” “天海生?” 陈白蝉心中一震,顿时便想起来,当日自己在太垣山中,所闻之声。 原来当时与天海生爭斗,便是郑少辰。 他听著曲巧徐徐道来,方才知晓,自己离开之后,太垣山中,竟还发生了这等大事。 郑少辰,天海生。 此二人龙爭虎斗,不知触动太垣山中什么禁制,竟促使了一座仙宫出世。 於是两人又一路爭斗入了仙宫,最终,郑少辰棋差一著,被天海生所杀。 当日太垣山中,许多修士,都紧隨著二人进入仙宫,目睹了此事。 而天海生,则在眾目睽睽之下,遁入了仙宫深处而去。 “如此……” 陈白蝉沉吟道:“余师兄召集会中紫府,又是为何?” 曲巧微微一笑:“郑少辰在四水三山之地,亦是赫赫有名。” “世人皆知,他是本门真传,更是门中有数的修道天才。” “但他却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天海生的手中,这无疑是墮了道宗顏面。” “是以……” 曲巧回过头,笑吟吟道:“余师兄决定出手斩杀天海生,为其復仇,壮我道宗声威。” 陈白蝉的嘴角不禁一勾。 郑少辰分明是余道静竞夺道子的一大对手。 但他死在外人手中,余道静却要第一位站出来,为其復仇。 实在…… 颇显荒诞。 第二十三章 余道静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余道静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长廊,来到那熟悉的厅堂外。 朝里望去,果是明月高悬,仙娥曼舞。 “看来宴席已开。” 曲巧止住话头,轻声笑道:“我们也快入席去吧。” 陈白蝉微微頷首,便隨著她,径直往大厅深处而去。 揭开帷幔,果然有不少人已经到场。 居於主位者,仍然是余道静,余下人等,则是有的面熟,有的眼生。 陈白蝉不露声色扫了一眼,发觉较上一次,今日还要多出几人,算上他与曲巧,竟有一十六人入席。 这数量可实在是不少了。 须知道宗门人虽眾,但能修炼至紫府一境者,百人之中未必有一。 而这其中,又仅有入门五十年內便开闢紫府的修道之才,方可位居真传。 由此可见,一次便能匯集一十六人,並非等閒之事。 况且,今日到场之人,尚不是白骨会的所有紫府。 陈白蝉正思量时,曲巧已走近前,笑道:“余师兄,陈师弟来了。” 见状,陈白蝉便拱起手,道了一声:“见过道兄。” 余道静只微微頷首,示意两人入座。 陈白蝉自是从善如流,怡然隨著曲巧入席落座。 此时,场间气氛还不算热烈,大多人只自斟自饮,交谈之时,也只低声而语。 陈白蝉这新面孔的到来,倒是引来不少目光,便闻一人笑道:“这位师弟倒是面生。” “莫不是最近才入会的陈真传?” 陈白蝉还未回应,却有一声抢先,戏謔地道:“正是陈真传了。” 他微一抬眼,目光寻去,便发觉出声之人,正是上次照过面的一位,司马宵。 此时,司马宵的视线一转,又落在曲巧身上,更是促狭:“上番,我道曲师妹见了陈真传便春心荡漾,曲师妹还不愿认。” “今日却已联袂而至,怕不是早琴瑟和鸣了罢?” 陈白蝉皱了皱眉,正要出声,忽地发觉手背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微一垂眸,便见一只葱白的手,正按在他的手背上,只是很快便又抽离。 隨即便闻曲巧开口,冷然说道:“司马宵,若再叫我听见你的腌臢之语,定不轻饶。” “勿谓言之不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白蝉不禁讶异。 场间竟也微微一寂,浑然不似上一次聚会时,眾人揶揄调笑之景。 片息,才有人低声笑道:“曲师妹这是动了真怒了。” 司马宵则是目光微沉,手中紧紧握著酒杯,神色莫名。 陈白蝉看著此幕,若有所思,忽地又神念一动,察觉场间正有人暗中传音不断。 隨后,便闻司马宵缓缓说道:“曲师妹,你陂湖稟量,是我出言不逊,还望莫要掛怀。” 曲巧却不加理会,只是回首望著陈白蝉,状似寻常,笑道:“师弟莫为蝇虫搅了心情。” 陈白蝉露出一个淡淡笑意,应道:“师姐放心。” “我辈修道之人,自能澄怀定性,蝇虫嘈嚷,岂能动焉?” “哈。” 闻他此言,倏然有人轻笑起来,说道:“陈师弟,倒也是位妙人。” “確是如此。” 应声,便又有人说道:“卫师兄可知道?上回会中宴集之时,陈师弟还露了一手曲乐技艺,端的精妙至极。” “哦?那却是我错过了。” 陈白蝉微微侧首望去,见最先出声的,正是方才与他搭话之人。 其人三旬模样,著一身白衣,清雋俊雅,嘴角噙笑,见他目光望来,还一拱手:“贫道卫云。” 陈白蝉心中微肃,若是没有记错,这又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或许不如郑少辰、余道静一流,但也是位积年真传,修为不俗。 “原来是卫师兄。” 他还了一礼,答道:“小弟陈白蝉,久慕大名了。” 卫云洒然一笑,却道:“方才我亦听闻了师弟之名,错过上回宴集,甚是可惜。” “不知今日,可还有缘得见师弟奏曲?” 陈白蝉微微一笑。 此人言谈有度,举止尔雅,使与道宗之中,许多人的风格不同,叫人如沐春风。 可惜,他並无意再次做那登台唱戏的事,只得是推託道:“当日也是兴之所至,今日纵使重演,恐怕也难入师兄法眼。” 卫云闻言,也只笑道:“无妨。” 气氛似乎一下活络起来,唯有司马宵定在原处,竟颇有些窘迫。 好在这时,余道静终於是开口道:“眾位。” 眾人適时的安静了些,卫云也只掛著淡淡笑意,由其接过话头。 余道静微一頷首,便接著道:“今日请各位前来,所为何事,应当都已知晓了吧。” 在场之人,多是面色自若,显然已经十分明了。 少有不知情者,也在旁人传声之下,露出恍然神色。 这时,卫云才轻笑道:“道兄愿意出手斩杀天海生,壮我道宗声威,自是善事。” “只是不知,我们应该如何襄助道兄?” “於我而言,斗败天海生,易如拾芥。” 余道静淡淡道:“只是,恐怕他有什么手段,能够从我手中脱身。” “届时杀他不成,反而为其长了名声,却是不美。” 陈白蝉眼皮微微一跳。 好个余道静。 天海生好歹也是修行界中,已经崭露头角的修道天才,更在不久之前,才於眾目睽睽下,斩杀了本宗真传。 如此人物,落在余道静口中,却似螻蚁一般。 要斗败他,易如拾芥,只怕被其逃脱? 无论余道静是自信还是自负,这等气魄,实是不俗。 “既如此。” 卫云似乎不感意外,只是接著问道:“道兄的意下是?” 余道静缓缓道:“我有一阵,其名九宫顛倒大阵。若有九名紫府修士,执掌阵旗,坐镇阵门,纵是金丹真人,想要轻易打破大阵,也难如愿。” “天海生如今尚在太垣山的仙宫之中。” “为毕其功於一役,我欲在那仙宫之外,布下九宫顛倒大阵,禁绝所有生路。” “隨后,再由我直入仙宫,擒杀此人!” 说到此处,他目光一扫:“诸位可愿为我执掌阵旗,助我一臂之力?” …… 第二十四章 何人载道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何人载道 “九宫顛倒大阵……” 厅內静了一瞬,卫云便含笑道:“如此,卫某自当尽一份力。” 紧隨其后,又有几人纷纷出言,应道:“愿为道兄效力。” 如此,不过片刻,便已有七八人表態,愿为余道静执掌阵旗,坐镇阵门。 陈白蝉见状,不禁有些讶异。 道宗之中,向来没有什么团结一致的风气,白骨会的宗旨,也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 余道静能使在场之人,以他唯马首是瞻,凭藉的定然不仅仅是一句言语而已。 陈白蝉又回想起,入席之前,曲巧特意与他说起此事,顿时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利可图。 於是他沉吟片刻,亦是忽然启声:“小弟不才,也愿为道兄尽一份力。” “哦?” 闻言,曲巧回眸瞧了陈白蝉一眼,眼底不禁掠过微微笑意。 余道静也一頷首,面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师弟也愿为我臂助,甚好。” “待我斩杀天海生后,定有厚遇。” 陈白蝉拱了拱手,以示会意,便不再多言。 算上陈白蝉后,九名紫府修士,已经足数。 余道静当即便一弹指,飞出九道紫光,分落眾人手中:“此为九宫顛倒大阵阵旗,及其炼化之法,烦请诸位师弟,今夜將其掌握。” “明日辰时,便即动身!” 其人行事,確是雷厉风行。 闻听此言,卫云微微一笑,便当先起了身来,说道:“如此,时不宜迟,卫某就先告辞了。” 陈白蝉见状,即隨其后,起身告退。 余道静自是頷首应下。 陈白蝉遂打了个稽首,大步行去。 未几,他乘著遁光,回到千岩道场之中,起诀开了洞府大门,直入静室。 直到在石塌上坐定。 陈白蝉方一挥袖,放出了那紫光,却见光气大放,从中升出一桿无风自动,猎猎飘展的幡旗而来。 旗面之上,纹有道道符纹,颇是玄奥。 以他的修为,一眼看去,竟也觉得繁复,需得再三记忆,方能存於心中。 “原来如此……” 他沉思片刻,便是瞭然。 掌握阵旗的法门,即是要以自身法力,构筑出与其相同的符纹而来,方能与阵旗交感,做到运使隨心。 陈白蝉算来,以他对法力的掌控,两个时辰之內,当是不难做到此事。 只是他並没有贸然行事。 身在道宗,断不可无防人之心,纵使当下想来,余道静没有谋害他的理由,这阵旗上的符纹,也瞧不出什么阴损法术的痕跡。 但他仍是选择了,先以鉴中之身构筑符纹,確保没有其它风险。 陈白蝉微微闔目,再次睁开,已是分出心神,入了太一鉴中。 这时,他才將手一翻,掌心多出一个金织阴线的口袋而来。 “太乙宗么?”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四水三山之地,道家大派,不下十数。其中,魔门以先天道为魁首,仙门之中,则有两家势力超卓。 太乙宗便是其一,甚而近百年来,气运鼎盛,隱有仙门领袖之势。 若不是那纸人破解禁制之时,说道这乾坤袋,乃是出自太乙,他也不会料到,那名少年道人,竟是太乙门人。 陈白蝉把乾坤袋打开,神念一扫,发觉其中空间不大,东西却是十分不少。 单只丹瓶,便有二三十数,皆装满了丹药,可惜,都不过是筑基修士常用的丹药。 法钱也有一些,约莫八百之数,虽然不多,但已只此一项,便足以抵消破解禁制的花费了。 余下还有些灵材,药草等物,陈白蝉並不细细清点,只是一扫而过,神念停落在一个薄薄的玉匣上。 “这是?” 陈白蝉念头一动,將玉匣取出了乾坤袋,打开一看,却见玉匣之中,藏有一卷书册,一枚玉符。 他取过其中书册翻开,瞧了片刻,面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原来此卷,竟是那少年道人的父亲,留予他的『遗书』。 陈白蝉摇了摇头,本无意多瞧,没想信手翻了两页,便不自禁凝起目光。 原来那少年道人的父亲,竟然还是太乙门中,一位真传弟子,名唤『徐凌云』。 虽然他並不曾听闻此名,但就卷中自述,徐凌云的修为,已经臻至紫府圆满,距离炼就金丹,也只一线之隔。 奈何,他自述在寻找机缘之时,受了道伤,不仅没了凝丹之望,修为更是不断退转,短短几年之內,竟然就已跌落紫府。 若非太乙门中,高人垂怜,赐下一味灵丹,吊住了其性命。 徐凌云恐怕已丧失修为,独自死在了洞府之中—— 饶是如此,他也彻底没了求道之望,更不能够轻动法力,只得离开宗门,回到红尘之中,不过两百岁便鬱鬱而终。 幸得他在死前,纵情声色,竟真有名女子,为他诞下一子。 徐凌云便在此子身上,承载了其求道之望,不仅將其送上了太乙宗修道,还为其留下了这一封遗书,记载了其修道生涯之中,曾遇到的许多机缘。 那太垣山中的金须李,便是其一! “呵……” 陈白蝉合起这一卷『遗书』,微微垂眸:“徐载道么?” 至今日,他才知道此名,但是承载此名的那少年道人,却早已经化作了太垣山中,一具枯骨。 “徐道友啊,徐道友。” 陈白蝉口中低语,也不知道唤的,究竟是徐凌云,还是徐载道? 只是语气幽幽:“你这造化,实在甚重,无怪难以承负。” “且安心吧。这些机缘在我手中,定然不会走脱。” 说罢,他把徐凌云的遗书,放回玉匣之中,便又將那玉符拈起,目中露出灼灼神光。 这枚玉符,亦是徐凌云的遗物。 其中记载著他年少之时,奇遇所得的一门道术。 徐凌云正是依仗这门道术,才能从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甚而得到了太乙门中,某位大真人的青眼,要扶持他登上道子之位。 虽然这一切,最终不过幻梦一场,但这门道术的神妙,仍是毋庸置疑。 是以,徐凌云仍將其一併寄托在了徐载道身上。 却没想到,因缘辗转,却到了陈白蝉手中。 第二十五章 九宫顛倒大阵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九宫顛倒大阵 月別长天,紫气东来。 未至辰时,赤水崖外,已有一艘铁铸似的大舟,横亘云上。 陈白蝉赶至之时,便见舟中已有数人,交错站立。 余道静负手立於船首,望著天际不知何处,周身气机,似隨风云起伏,隱隱之间,已又显露出来,当日震慑陈白蝉时,龙虎护侍、灵机成潮的气势。 陈白蝉一按遁光,降落舟中,遂一拱手,唤了声:“道兄。” 余道静只是微微侧首,朝他点了点头示意。 陈白蝉也不多言,拱了拱手,便隨意寻了一处站定。 未久,又见一道暝暝灰气,自罗都山中疾行而来,直入舟中。 才见灰气一散,从中行出两个人影,为首的一身白衣,嘴角噙笑,正是卫云。 在其身后的,则是一名女子,相貌妖冶,曲线玲瓏,甚是嫵媚,衣著更是大胆,浑身仅是笼著一条薄纱,裸露大片雪色,白得叫人晃眼。 只是不知为何,双眸有些无神,黑洞洞的,却叫陈白蝉想起那鬼市中的纸人而来。 “嗯?” 想到此处,陈白蝉神念一动,果然在那女子身上,察觉一丝死气。 “这是……《死生大药凝丹书》?” 当日,他在本经殿中,细细看过了所有紫府功诀,这《死生大药凝丹书》便在其中,而且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 这门功诀,另闢蹊径,修炼之时,要炼一具极阴之尸作为炉鼎,与自身双修共进。 不仅能为自身增长道基,与人爭斗之时,亦能作为左膀右臂。 到了必要之时,还能將这一具极阴之尸,化作大药,供养己身,增长成丹之望…… 玄妙非常,也邪异非常,纵使是在道宗之中,亦属罕见。 陈白蝉心中,不禁生出丝许古怪。 没想到卫云看起来,清雋俊雅,气度温文,修炼的竟是这等功诀。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却说卫云显出身形,便甩开袖,踏上船首,与余道静一礼,笑道:“道兄,卫某来也。” “如此——” 余道静也不回头,只是望著天际,淡淡说道:“既然诸位师弟,皆已到齐,即刻便动身吧。” 语毕,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舟身便訇然间,破开重云。 陈白蝉目光一动,发觉不过片刻,罗都山的巍巍之影,便已远远消失在了后方。 “好法器,如此神速。” 陈白蝉预计,此舟飞遁如此迅疾,至多不过一个日夜,便能赶至太垣山外。 要知道他上次,去往太垣山,可是苦苦飞遁了数日。 这便是飞遁法器的用处了。 虽然修道之人,亦有遁法、遁术,能诸般变化、出掣极速,但是往往极耗法力,不可能长久运使。 是以通常而言,纵是紫府修士,赶路之时,也难及飞遁法器一般迅疾。 当然,余道静这一艘法舟,在飞遁法器之中,亦是上上一流了。 其遁行之速,隨著云中行进,竟还愈来愈疾。 至当夜,残月暉暉之时,太垣山便已跃然眼中。 陈白蝉行至舟身边沿,目光望去,果见太垣山的群峰层峦之间,多了一道道极显目的光华。 细看之下,岂不正是一座仙宫? 宫中,诸多殿阁,连绵楼宇,皆是金顶铜柱,下镇光气,上吐霞采,道道光华正是由此而来,遥隔重山,亦能望及。 此时,太垣山內外,亦有不少遁光、法器正自出入,较平常时,都要热闹不少,显然正是为这仙宫而来。 他们的法舟携轰然之声,如掣雷电,疾行而来,顿时引至许多目光。 但余道静,却未把速度放缓分毫。 舟身破开云气,降下了些许高度,便是径直撞入太垣山中! 陈白蝉见状,眼皮不禁一跳。 果然,很快前方便是一声霹雳,有雷霆凭空生出,朝著法舟直劈下来。 却见余道静神色淡淡,起了个诀,舟身四方便有浓浓铅云升起。 雷霆劈在其上,一如雨水触及伞面,倏然之间,便已滑落散去,未能伤及舟身分毫。 原来这艘法舟,不仅飞遁神速,守御之能,竟也强悍非常。 如此撞破道道雷霆,少时,已经一路深入了太垣山中部,及至仙宫之外,方把去势一止。 横亘於这一片光霞上方,威赫四方! 周近一眾修士见之,无不失色,纷纷咋舌。 竟连进入仙宫的遁光,也为之一滯,似乎为其所慑,欲避锋芒。 这时,余道静才將袖一甩,立身船首,环视四方,淡淡启声道:“先天道宗行事——” “无关人等,速速退散,若有妨碍,福祸自招!” “什么?” “先天道……!” 此言一出,四方先是譁然,旋即,又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瞬间寂然。 仙宫在前,谁也不愿就此退去。 但好半晌,却也无人胆敢出头言不。 先天道宗四字,犹如一座大山,压得一眾修士,噤若寒蝉。 余道静也不去理会,便一回首,沉声言道:“诸位师弟,布九宫顛倒大阵!” 眾人闻言,纷纷取出阵旗,只见余道静起诀一引。 霎时,九桿幡旗便飞往四面八方,各自落於一座峰峦之顶,猎猎飘展。 紧接著,天地之间,似有一团湛湛紫光升起,遍照十方。 再一转瞬,紫光淡去,一切似如往常,却又显得古怪。 细细体察,方觉天地间,竟是再无半点微风流转,上望穹宇,更不再有星光睒睒,月色皎然。 上下四方,无比黯淡。 仿佛已经脱离寰宇,坠落极渊一般。 “这便是九宫顛倒大阵么。” 陈白蝉目光一动,无怪余道静敢放言,纵是金丹真人,也难轻易打破此阵。 確是厉害无匹! 他望向余道静,见其缓缓收了法诀,便朗声道:“诸位师弟,请执阵旗,坐镇阵门。” “静候为兄,斩杀天海生,壮我道宗声威!” 话音方落。 余道静便倏然间,化作一道惊虹,径直撞破墨色,遁入了那仙宫之中。 陈白蝉静静看著此幕,不觉讚嘆。 这余道兄行事,当真是有几分魔门巨擘风采。 只是与此同时,他的胸中更有一股意气,勃然生发出来。 第二十六章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如此……” “方为道子风范啊。” 目送著余道静遁入仙宫,卫云神色莫名,低低自言一声,方一回身,与眾人道:“诸位师弟,各自归位吧。” “为兄先行一步。” 言罢,卫云掐了个诀,便见一道紫光倏而升起,裹起他的身形,连同那具极阴之尸,疾遁而去。 不过瞬息,已是到了远处的阵门之上。 余下眾人,也皆紧隨其后。 陈白蝉见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试著运起法力,激发符纹,果然很快便感觉到,东南方的一座阵门,正遥遥与其呼应。 隨即,他念头一动,顿时化作一道紫光,朝著阵门归去。 不过片刻,眾人便已散落八方,却独留著一艘法舟,横亘在仙宫之上。 …… 却说陈白蝉遁至阵门,便往阵旗之下一落。 此时,那阵旗的模样,已与先前大不相同,显化有数丈之高,光气繚绕,沛然灵机冲涌,源源不断。 显然,阵旗已是接驳地脉,把持乾清,修士坐镇阵门,便能调度阵中灵机,辅助自身施法,更能仗之,运转大阵玄妙。 陈白蝉落於阵旗下方,坐定身形,很快有所领会。 九宫顛倒大阵,其实仅有两般妙用,一言蔽之,即是禁绝內外、顛倒方位。 说来简单,实则厉害非常,阵势一起,修士落入其中,便如移星换斗、乾坤顛倒,上下可易位,左右亦难辨。 除非洞悉大阵运转,否则,任是如何飞遁,皆为咫尺天涯,绝无半分逃出生天的可能。 纵是想要反击,也寻不得敌手何在。 而执掌阵旗者,却能安然坐於阵门,挪移阵中方位,从容发出攻势,如是瓮中捉鱉,稳操胜券。 陈白蝉熟悉了片刻,自觉已经掌握九宫顛倒大阵的运转,却不自禁,陷入沉思。 若换作他,落入如此阵势之中,应该如何脱身? 当下看来,確是十死无生。 除非…… 陈白蝉念头一动,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符。 正是徐凌云留下的那门道术,其名——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这门道术,乃是徐凌云自一座无名仙府之中所得,来歷已经无从考究。 但其立意之高,纵是放眼太乙门中,也少有几门神通道术,能够与之相比。 甫一入门,便有望气观象、勘破虚实之能,修炼到那至上高处,更是號称能破世间一切妄,乃至遍观诸界,洞悉本源,亦非难事。 当然,那等境界,纵使不是虚言,却也不是紫府修士能够奢想。 何况徐凌云得到这门道术时,便已有缺。 他留下的玉符之中,也只记载了这门道术的前四重境界而已。 即使如此,也已足够引起陈白蝉的重视了。 昨日,他只將这此术经义,略略看过一遍,便彻底被其中奥妙,吸引住了心神。 经过彻夜钻研,他已能够断定。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立意,或许太过高广,太过縹緲,但是就这玉符之中,所记载的四重境界而言,便已当得上乘道术之称。 徐凌云遗书之中,对这一门道术的推许,也绝不是虚言。 “若我能將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炼入门。” 陈白蝉坐於阵旗之下,直直望向山中,心念起伏:“能否看破九宫顛倒大阵?” 忖想片刻,他倏而展眉一笑。 何必去做这些假想、预设,一望即知。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炼起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修习之人,在入门时,需於神堂之中,打开一个隱秘的窍穴。 此窍乃是人身之大道藏,开启之后,便有玄气自生。 而欲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一重,便要以神念入住其中,运使玄气,凝聚出三百六十五枚符籙而来。 这三百六十五枚符籙,无一雷同,又皆精微巧妙。 凝聚之时,稍有差池,便要从头来过,十分耗费心力、神念。 是以,说道修炼之难,便在此处。 其对修士的心力、神念的要求极高,紫府修士,也只將將跨过门槛而已。 徐载道便是因为修为不足,心力、神念羸弱,才没能够修成此术。 否则,陈白蝉也休想神不知、鬼不觉,紧隨其后,更不会有后来之事。 当然,说道修炼之易,亦在於此。 只要三百六十五枚符籙,能够顺利凝聚,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便再没有其他碍难。 入门与否,只是水磨功夫而已。 尤其是对陈白蝉而言—— 寻常修士,修炼之时,或许还有心浮气躁,伤及神窍之忧。 凝聚符籙不成,也要静候神窍滋生玄气,才能再次尝试。 但他有著鉴中之身,完全可以不断尝试,纵使伤及神窍,或是耗尽了窍中玄气,也只需要散去鉴中之身,从头来过即可。 是以,他有十成把握,能够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 陈白蝉摩挲著手中玉符,很快做了决定。 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参悟、修炼道术,乃是精微之事,非得隔去种种纷扰,才能专心致志,確保不出差池。 但是陈白蝉不同,他有鉴中之身,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炼假成真。 虽然眼下,要为执掌阵旗,坐镇阵门,牵扯些许心神,但仍不妨碍他,即刻开始修行。 他坐於阵旗之下,两腕自然搭於膝处,神色自然,並不闭闔双目,仍注意著阵法运转,仙宫变化。 只是心神之中,早已分出小半,潜入了太一鉴中,开始尝试开闢神窍。 这亦是陈白蝉的一大稟赋。 或许,是因为他『两世为人』,虽然他的神念,並不胜於他人许多,心力却是异常强大。 自有认知时起,他便能够做到,完全的心分二用,能在同一时间,学习不同的知识,思考不同的事…… 甚而一边思索,一边行事,皆是有条不紊。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十岁时,便学会了诸多道经典籍,走出了那边远的道观,得到拜入先天道宗的资格。 也正因此,他才能在行走坐臥之时,总有一线心神,维繫著那鉴中之身,修行炼法,及至今日。 第二十七章 倾覆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倾覆 话分两头。 余道静遁入仙宫,直往深处。 一路殿宇楼阁、宝光闪烁,似乎皆不在他眼中,连绵禁制、暗藏凶险,竟也不能阻其分毫。 如此,不过半日光景,他便跨越重重阻碍,来到核心所在。 抬眼望去,是一条白玉长阶,总有百步,尽头之处,屹立著一座大殿。 明光大放,氤氳繚绕,端是引人心驰。 余道静目光微动,拾著长阶而上,不疾不徐来到殿门之前,朝里望去。 便见殿中,有诸色光华流转不休,明暗变幻之间,显露真容。 竟是钟、鼎、丹炉、飞剑……法器十数,温养于禁制之中,时沉时浮。 而在大殿上方,正有一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其人,青年模样,剑眉入鬢,甚是英气。 顶戴混元巾,身著羽衣,纹有星象元辰,正是南斗派的规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在此之前,余道静並未见过其人,却也能够篤定,此人便是天海生了。 此时,天海生正落下目光,见其气仪,亦是心中一凛。 “你是何人?” 余道静眉目一展,迈步入了殿中,才悠然道:“余道静,见过道友。” “余道静?” 天海生喃喃自言一声,目光不觉凝重起来。 余道静在修行界中,其实名声不显,与郑少辰相比,都有不如。 今日之前,天海生也只隱隱听过,先天道宗之中,有此一位真传而已。 但一照面,他便知晓,此人修为法术,恐怕还在那郑少辰之上。 至少此时此刻,给予他的威胁之感,远比日前斗法郑少辰时,要更强烈的多。 “先天道不愧魔门魁首,真真臥虎藏龙。” 天海生微微回首,朝身后瞧了一眼,不禁可惜:“可惜,至多还有一日,我便能够完全掌握此间禁法……”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很快斩却杂念,缓缓下了台阶,含笑问道:“道友是如何寻至此处的?” 这方仙宫。 不知道从哪般岁月,存世至今,依然禁阵齐全,寻常修道之人,莫说深入此处,想要闯过外围,都不是一件易事。 天海生若不是身怀此间信物,都未必能来到此地。 余道静现身於此,实在令他惊奇。 可惜,余道静並无解答之意,只是环视一圈,淡淡说道:“看来,此间机缘,便是郑少辰与道友爭斗之由了?” “不错。” 天海生倒是直言不讳:“执有此间信物,不仅能在仙宫之中,来去自如,更能借之掌握仙宫禁法。” 他朝殿中的诸般法器一指:“而此间禁法中的法器,皆是上上一流,並且久经温养,日后祭炼为法宝时,也能省却许多苦功。” “如何,道友可眼热么?” 余道静只淡淡道:“確是令人动心。” “呵呵。” 天海生却笑意一敛,冷冷说道:“只是,我却没有让出机缘之念。” “纵使道友有意,也要先叫贫道称量称量,你的道法如何。” 旋即,此人忽地一掐法诀,顶上便有一道煌煌火光绽开,轰然洞穿大殿,朝著余道静袭去。 前一刻,他尚与余道静谈笑风生,下一刻,竟却先行一步,使了手段出来。 然则,余道静也不感意外。 须臾间那火光已经袭至面前,他却从容依然,只淡淡道:“找死。” 话音落下。 大殿之中,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將所有的声动尽数压下,骤然寂静。 紧接著,诸色光华,也皆一暗,似是夜幕拉起,却有一轮皎皎明月,从余道静的背后升起。 悬於脑后,仿若神轮。 一道清辉从中飞出,往那火光一迎,顿时將其定住,任是其中火焰翻涌,也爆发不得。 “这是……” 天海生微微一怔,面色顿时有所变化:“法宝!” 然而,不待他再出手,余道静脑后的神轮,便又微微一转。 无尽清辉,遍洒四方。 天海生只觉一瞬之间,如是身坠北海玄涡,周身皆是汹涌大力,源源不断,挤压而来,要將其撕扯得四分五裂,他却分毫动弹不得! “好个余道静!” 此时此刻,余道静给予他的威胁之感,已经攀升到了顶端。 交手不过一个回合,天海生便已经知晓,自己决计不是余道静的对手。 不过,他却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天海生身躯一震,升起层层法光,在明月的清辉下不断破碎。 不一会儿,他引以为傲的法力,便已被余道静削去了三层不止,却连一丝反击之机都没寻到。 好在,终是能够喘息片刻。 “余道静!” 天海生兀然一声大喝:“今天,我確不是你的对手,来日,若我炼就金丹,定会再来討教!” 话音未落,大殿陡然一震。 殿中诸色光华,再度亮起,连那明月放出的清辉,也再压制不住。 禁制中的上品法器,竟是齐齐开始震动,从沉寂中『醒来』, 殿宇隨之一震,再震,显出崩解之势。 饶是余道静再从容自若,此时也不自禁目光微变。 他道天海生,身陷死局,为何还敢大言不惭,原来还有此著。 想来,在他到来之前,天海生便已经把此间禁法,掌握得七七八八。 死生一瞬之间,他竟是悍然发动了此间禁法自毁,不惜捨弃这桩机缘,也要借著禁法自毁,殿宇崩解的时机,脱身而出! 余道静只是须臾间,便猜到了天海生的计策,却不得不顺应他的想法。 以他的见识,不难料想得到,此间禁法自毁,殿宇崩解,甚而可能牵扯到整座仙宫,生出变化。 虽然他自持法力高强,又有法宝傍身,但若身陷其中,也有绝大风险。 何况,他还留有后手,却是不必与这天海生,去博一线生机。 余道静忖定,当即將脑后的皎皎神轮一收,转身遁去。 下一剎那,便闻轰隆一声! 只见一件件上品法器,轰然破开禁制,彻底撕裂殿宇。 连同整片仙宫之外的华光霞彩,也皆破开空洞,露出濛濛天宇。 那十几件上品法器,顿时化作道道虹光,朝著外界飞射而去。 余道静毫不犹豫,便隨著上品法器的虹光,遁出空洞而去。 果然,下一瞬间,隨著主殿崩解,整片仙宫,诸多殿宇,亦皆震盪起来。 眼看已是有了倾覆之兆。 第二十八章 灵宝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灵宝 时间流转。 外界,早已褪去夜色,升起天光。 只是为九宫顛倒大阵所隔,这才显得天宇一片濛濛。 时至晏昼,將近一日过去,九宫顛倒大阵的存在,已为许多修士察觉。 不安的气氛自然而生,不断滋长,只是碍於先天道的威名,加上无人愿意做那出头之鸟,这才暂时未有躁动。 饶是如此,先天道宗一眾,也不得不多提起几分心思而来。 …… 此时。 陈白蝉端坐阵门,本就白皙的脸上,竟又添了一层煞白之色。 不过双目之中,倒是神光不减。 而隨著他探手入袖,取出几枚丹丸服下,脸上的煞白色,也很快褪去许多。 却原来,陈白蝉在这半日里,一面留心阵法,一面於太一鉴中,修炼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心力耗费颇重。 是以,先前才是那般气色。 而修道人,只要精、气、神不受损伤,心力消耗,不难弥补。 与此相比,收穫却是十分斐然。 陈白蝉首次尝试,便成功於神堂之中,打开了那一处隱秘窍穴。 使得玄气自生。 而再之后,他便开始试著,凝聚那三百六十五道,清元妙道洞真符籙。 虽头两次,皆以失败告终,但每一次尝试,都有新的进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毕竟,通常而言,若是修炼不成,便要等待神窍之中,补足玄气,往往要数十日,才能尝试一次。 而陈白蝉,却不受此限制,此中差別,不可以道里计。 如今,他正第三次,尝试凝聚清元妙道洞真符籙,隱隱已是有了功成之兆。 不过,正是此时。 陈白蝉忽地心念一动,抬眸望去,还没见有什么异象发生,便先听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 紧接著,即见仙宫震颤不断,其上华光霞彩撕裂,破开片片空洞,从中飞出十数道法光灼灼的飞虹而来。 “这是……” 陈白蝉眉头一扬:“十几件上品法器?” 要知道,一件上品法器,单就威力而言,已经能与紫府修士苦修出来的法术相比。 在修行界中,上品法器,虽算不得稀世奇珍,价值却绝不容小覷。 有些小型宗派,搜干家底,也未必能凑出十几件上品法器。 何况这十数道飞虹,法光炽盛,一望即知,儘是精品。 “仙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白蝉念头浮动,正思量著,是否运使大阵,拘来法器。 便见又有一道神光,紧隨著那十数道飞虹之后,遁出仙宫。 旋即,余道静的声音,便从陈白蝉耳中响起:“眾位师弟,起阵!” “拘住那些法器,便把阵势持定,万不可以使人走脱。” 闻听此言,陈白蝉眼前一亮,顿时不再犹豫,掐起法决,朝著天中一指。 便见阵旗之上,升起湛湛紫光,拘往天中一道飞虹。 与此同时,各方阵门之上,也皆升起紫光,拘往空中。 更有一处阵门,不仅升起紫光,更有暝暝灰气飞出,接连拦截、摄拿法器。 显然,正是卫云手笔。 只是片刻之间,他便已经拘住了三件上品法器。 陈白蝉瞧得眼热,不过他的修为,毕竟不比卫云高深,只得专心运使大阵,將那一道飞虹拘来。 原是一只赤铜色的三足耳炉,炉身雕纹日月,大器非常。 陈白蝉也无暇细看,施了一道法力,將之镇住,便又运起大阵。 这番却不是为拘拿法器了,而是隨著眾人起了阵势。 此时,隨著仙宫震动,隱有倾覆之势,已有许多遁光从中飞逃而出。 先天道宗一眾也不去管,只是持定阵旗,禁绝內外,顛倒方位。 而余道静,则是往那法舟之上一落,负手俯瞰著下方,朗声问道:“天道友,还不现身么?” 他目光移转,似在搜寻什么,很快定於一处,露出淡淡笑意:“无谓之举。” 旋即,並起两指,隨意往下一落,顿时便有一道细白飞光,仿佛飞剑,激射而出。 直往一道平平无奇的遁光削去。 那遁光见状,果是一转,生出煌煌火光,速度激增,避过了那细白飞光,便往外疾遁而去。 怎料此时,九宫顛倒大阵,倏而运转,一个移位。 火光顿时失了方向,半空兜过一匝,竟是原路迴转而来。 这时,才见火光一敛,从中显出天海生的身影。 他闔目又睁,环视一周,才定在了余道静面上,神色变幻:“好个地网天罗。” “道友为了杀我,倒是准备齐全。” 余道静並不接话,忽地却把声音放开,迴荡山中:“天海生,你杀我道宗真传之时,便应知晓,会有今日。” “今日我便斩你,以壮道宗声威。” “哈。” 天海生冷笑一声:“斩我,以壮先天道之声威?” “你真以为,能够拿定我了?” 话音未落,天地之间,忽地又是轰隆一声大响! 远处,陈白蝉只觉浑身一震,似乎座下山峦,都为之一颤,背后阵旗上的紫光,更是剧烈闪动起来,直到某一剎那,倏而破灭! “九宫顛倒大阵……破了?” 陈白蝉暗暗吃了一惊,下意识起身而望,便见远处,卫云所在的那一座阵门之中,骤然爆发出来冲天大光,直上霄汉! “那是——” 陈白蝉心中巨震:“法宝……?灵宝!” 原来卫云拘住的那三件法器之中,竟是藏著一件灵宝! 无怪九宫顛倒大阵,会被破去,任是此阵如何玄妙,又岂能够当得一件灵宝,在阵门中,由內而外一击? 与此同时,余道静也豁然回首。 一瞬之间,他心中闪过万千思绪,终於瞭然。 原来天海生在仙宫中的这段时日,不仅是想掌控禁法,更是在与那灵宝沟通! 当然,这件灵宝,定是没有认其为主,否则天海生大可凭藉灵宝,与之抗衡。 应是在他的压迫下,天海生与这件灵宝,达成了某种共识,暂时通力合作而已。 无怪其如此自信,能够从他手中走脱。 是时。 九宫顛倒大阵分崩离析,余道静困杀天海生的计划,也为之破灭。 但他不震不怒,反是生出一阵惊喜而来! 一件无主的灵宝,何其稀罕! 若他能够得到此宝,恐怕掌教真人,都要为之侧目。 届时,坐上道子之位,还有何难? 余道静顿时便一回首,訇然一声大喝:“定!” 霎时,皎皎明月,再次由其背后升起,显现清辉! 第二十九章 追击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追击 皎皎明月,宛若神轮。 一时万里晴碧之中,竟仿佛有日月爭辉。 隨之,那直衝云霄而去的灵光,便如陷入泥沼一般,去势越来越缓,直至完全凝滯。 果真是为余道静,死死定住,乃至显出真形而来。 原来这件灵宝,竟是一柄飞剑。 其光灼灼,声势浩然,被定在清辉之中,犹是剑芒吞吐,似乎隨时都要斩开桎梏,冲天而去。 余道静只得一再加施法力,以防被其挣开束缚。 但也正是此时,天海生见其心神,皆为灵宝牵引,却忽然间,一晃身形—— 霎时,煌煌火光再生。 天海生御火朝著余道静疾驰而去,行进途中,火光竟还不断蔓延开来,倏而化作一片汹汹火海,为他所託举著,俱往余道静倾去! 余道静余光见此一幕,眉目之间,顿时显出厉色。 “不趁著我收摄灵宝,赶紧逃命,还道有机可乘不成?” 他把肩一抖,身后竟是探出两只大手,探入火中一拨,便把汹汹火海一分为二! 天海生定睛一看,才瞧出来那两只大手,皆是白纸裁成。 “剪纸法?” 他念如电转,一面运起法力,欲把火海合起,一面张开五指,放出一柄金赤色的小槌而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槌飞至空中,並不往余道静打去,却朝空中一击。 旋即,轰隆一声炸响,便有一道火雷,从那空处迸发而出,直劈余道静的首级。 但余道静又岂会坐以待毙。 他以剪纸法分开火海,又运法从脑后神轮,分出一团清辉,稳稳定住了那火雷,便並指朝上一点,飞出数十道细白飞光,往天海生斩去。 天海生知道厉害,只得暂且退避,心中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余道静被那灵宝牵扯著心神,竟还能够与他斗得有来有回。 而此时,天海生余光一扫,已是见到,各方峰峦之上,皆有遁光升起。 九宫顛倒大阵被破,先天道宗一眾,自然也不必再坐守阵门了。 虽然一瞬之间,变故陡生,但见天海生趁势反攻余道静,眾人还是立即驰援而来。 天海生当即便意识到:“不可久战。” 不过,此时他若转身就走,那灵宝飞剑,定然是会落入余道静的手中。 天海生实有不甘。 反之,他若能助灵宝飞剑脱身,来日或许还有机会,將之收服。 想到此处,天海生竟不退反进,一边攻势不断,一边暗暗掐起法诀。 与此同时,余道静微一抬眸。 这一瞬间,天海生的动作,他都尽收眼底,面色愈发冷厉起来。 天海生的攻势,自然是奈何他不得,但为应对乃至反击,他也不得不分出法力心神,对那灵宝飞剑的束缚,自然减弱许多,渐渐吃力起来。 这般下去,迟早也是要为其走脱…… “真是……沉火入水,自取灭亡!” 他长长吐了口气,忽地,脑后神轮一转。 但闻一声錚鸣,半空那灵宝飞剑,竟是忽地挣脱束缚,冲天而起。 而天海生心中,却兀然间一阵暴跳。 便见余道静缓缓抬起头来,冷声喝道:“死!” 应声,天地之间仿佛一寂,时间也被拉的极长,唯有余道静顶上陡然迸发一道炽白色的光华,倏地穿过百丈距离,落在天海生身上。 紧接著,轰声连绵,数十声雷音,齐齐自他身上迸发! 不过顷刻之间,便把天海生化作了一团血雨,当空洒下。 但见此幕,余道静仍是微一皱眉:“替死法?” 果然,他方生出此念,即见血雨之中,倏然飞出一道赤光,朝著远处疾遁而去。 速度竟比往常,还要更加迅疾,须臾已是越过数重山峦。 余道静眉头一展。 到底是在四水三山,赫赫有名的修道之才,没有九宫顛倒大阵,想要取其性命,確实颇费手脚。 但也仅此而已了。 余道静目光一扫,见卫云、陈白蝉一眾,已经遁至近处,当即一声冷喝:“追!此人中了我的阴雷,越是动用法力,伤势便越深重,绝难逃出太垣山去。” “谁能追及此人,將其斩杀,我在上报导宗之时,定会提及其名。” 说罢,他身形一动,便冲天而起,却是独自一人,直追那灵宝飞剑而去。 说来虽是话长,但实际上,从九宫顛倒大阵破去,天海生趁势反攻,再到余道静暂时捨弃灵宝,给了天海生致命一击—— 其实皆只发生在这片刻之间。 陈白蝉等人遁至近处,听闻此言,不觉皆是一怔。 但紧接著,卫云双目之中,便迸射出灼灼热意。 余道静欲出手斩杀天海生,为的是什么? 自然不是为郑少辰復仇,而是为了『壮道宗声威』! 道宗不会因为一名,在外与人爭斗,落败身死的真传弟子大动干戈。 但对能为道宗壮大声威的弟子,却定会有嘉许。 尤其是对余道静这等,志在道子之位的弟子而言,走入道宗视野的机会,更是至关重要。 但此时,余道静为追逐灵宝,却將这个机会,分了出来…… 卫云足下一踏,暝暝灰气,顿时升腾而起,竟是一言不发,便朝著天海生疾追而去。 这时,陈白蝉等人也皆反应过来,纷纷驾起遁光追去。 想来,余道静確不是虚言,天海生或许也知道,自己难以逃出太垣山去,却反其道而行,径直深入山中。 但一行人,都没有丝毫退却之意,或快或慢,皆紧追著他所化的赤光,鍥而不捨。 甚至不惜冒著触犯太垣山中禁制的风险,疾催遁光,飞跃层层山峦。 倏地,空中一声霹雳炸响,有道雷霆骤然生出,直直劈中一人。 其人一声闷哼,顿时受了不浅伤势,栽落下去。 但陈白蝉等人,却是头也不回,便舍了他,继续追击。 未久,便见天海生所化的赤光,一转去势,直直朝著山间落去。 眾人见此一幕,皆是精神一振,知道他已后继无力,齐齐一催遁光,向著那座山岳疾驰而去。 未久,便见一片雄奇山势,华屋丘墟…… 跃然眼前。 第三十章 夺功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夺功 陈白蝉在一行人中,稍稍落於后方。 当他赶到之时,卫云等三四人,已经追入山中。 不过另外几人,却是一止去势,於半空中,悬停下来。 陈白蝉见状,也將遁光一按,凌虚往下望去,这才发觉下方,白汽繚繚、云雾縈绕,掩著雄奇山势,山中更有光霞如幕,变幻不定,目光探去,唯见晕轮转动,晃眼至极。 只有少数地方,能够看得真切,儘是成片的宫殿废墟、残垣断壁。 陈白蝉这才发觉,他们追著天海生一路深入,不知不觉,已是来到了太垣山的腹地边缘。 无怪会有这般景致…… 他俯瞰著下方,微微皱起眉头。 在太垣山中,残垣断壁,往往也代表著险地。 越是接近核心区域,越是如此,不仅因为其中许多地方,仍留存著完整的阵法、禁制,更因为其千百年来,都少有人能够涉足。 是以,谁也不知道,其中是否孕育著什么未知的凶险。 陈白蝉目光寻去,已找不到天海生所在,连同卫云等人,也已不见踪影。 唯见栋折榱崩,华屋丘墟。 他慢了一步,想要追及天海生却是难了。 不,恐怕卫云等人,也未必能再寻得其人踪跡。 难怪天海生会选择遁入此山,这些阵法禁制、残垣断壁,便是他的周旋之地。 纵使真有凶险,对於他们这些追兵而言,也一样具备威胁。 如此……还要再追入山中么? 陈白蝉目光闪烁片刻,倏而一笑,便把遁光落下。 余人见状,皆是不禁诧异。 陈白蝉也不去理会,乘著遁光,缓缓穿过烟云,小心避开那些明显的禁阵灵光,渐渐深入山中。 直到回望过去,已见不到他人身影。 他才止住去势,微微闔起双目,周身气机,忽地浮动起来。 不片刻,一点毫光,骤然自其神堂之中生出,仿佛混元剖判,有方天地自內而生。 这时,陈白蝉才並起两指,在额上一抹。 旋即睁开双眼,隨之,便有一道无形神光,从其神堂之中迸射而出,直直贯入山中! “这便是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么?” “真真神妙!” 陈白蝉大笑一声,当即向著山中疾遁而去。 此时此刻,什么烟云繚绕,什么光霞晕轮,都再难以阻挡他的视线分毫。 不过几息光景,他便已经深入山中,却觉浑身一爽,法力都隱隱活跃了几分。 原来此山之中,灵机竟是充盈非常。 陈白蝉举目望去,发觉山外望来,儘是残垣断壁,到了山中再看,却有不少宫观楼宇,屹立依旧。 想来正是因为,这些完整的宫闕,都还留有禁阵之由。 也不知道其中,是否会藏有机缘? 陈白蝉微微心动,不过很快还是按捺下来。 如今却不是探索的时候,找到天海生,才是当下紧要。 “应是不在此处。” 他搜寻著这一片宫群,並无收穫,当即朝著前方疾掠而去。 这座山岳,实在是极雄伟,山中亦广大非常。 陈白蝉搜寻了小半个时辰,莫说天海生了,连卫云等人的踪跡,都不曾见到。 他也不觉气馁,寻定了一个方向,便只管向前。 未久,陈白蝉跃过大片废墟,来到一处完整的宫闕之前,终於神色一动,有所察觉。 “此间灵机浮动……” “方才有人在此斗法?” 他望向前方,果然,很快便察觉到,空中仍残留有修士的法力气息。 这法力气息极为微薄,且应有人施法清理过,甚至能骗过陈白蝉的神念感知。 他若不是修成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恐怕也难窥见端倪。 而在此处,与人斗法过后,需要细细清理气息的,会是谁人?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果断寻著那道法力气息而去。 此人十分谨慎,早已离开了这一片。 可惜,他的踪跡,在如今的陈白蝉眼中,实在昭然若揭。 陈白蝉一路紧追,不多时,到得一座山崖顶上,方一顿足。 前方已经没有了路,但在山崖之下,却有大片的宫殿废墟,歷经岁月,废墟中已长出许多葱绿,如是盘虬臥龙,与那些个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陈白蝉视线移转,似在寻找什么,少顷,忽地身形一轻,便飘飘然落下山崖,来到一座殿宇之前。 这座殿宇,倒有大半尚且完好,坍塌的一侧,则有苍劲的树木长出,代替了原本的殿柱,支撑著其屹立不倒。 陈白蝉从大门处,迈步而入,目光顿时一凝。 大殿之中,果然有一道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正是天海生! 此时,天海生身上的羽衣,已经破损,面色青白,唇角还残留著血跡,气机甚是萎靡,感知似也迟钝许多。 直到陈白蝉踏入大殿,他才若有所觉,缓缓睁开眼来,问道:“……你又是谁人?” 陈白蝉没再往殿中行去,只是逆著天光,立於大门之处,微笑答道:“先天道陈白蝉,见过道友。” “陈白蝉?” 天海生微微昂首,透过大殿穹顶的裂隙,不知道看向了何处,良久才道:“没想到我天海生,竟会死在一无名之辈手中。” “来吧。” 说罢,他便將眼一闭,瞧著竟似视死如归,决意不再挣扎了。 陈白蝉见状,不由扬了扬眉。 他目光落在天海生面上,瞧了片刻,才露出丝许笑意,答道:“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方落,他身上却陡然间,传出一声长吟,震得殿宇摇动。 紧接著,便见一头白龙,显出十丈长躯,一个甩尾,悍然朝著天海生打去。 与此同时,天海生果是双目一睁,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来一股无形大力,席捲四方,顿时便將白龙生生弹飞出去。 旋即,他又一掐法诀,身上瞬间升起磅礴威势。 但陈白蝉早已做足准备,见其待要施法,开声便是一喝:“咤!” 霎时,雷音轰鸣。 天海生身躯剧震,口鼻顿时淌出大片血色,手中法诀也不自禁一松,缓缓垂落在地。 “又是阴雷……” 这一刻,余道静给天海生留下的伤也彻底爆发出来。 他艰难地抬了抬眼,凝视著陈白蝉,忽地有种错觉,似乎时间漫长到了极致。 直到某一瞬间,彻底终结。 第三十一章 离去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离去 大殿中。 天海生久久没有闔起双目,只是不知何时,瞳中已然没了神采。 陈白蝉静静看著此幕,確定天海生已没了生机,这才缓步上前,探出单手,按在他的颅顶。 只是迟疑片刻,却又缓缓收回了手掌。 “罢了。” 陈白蝉本想摘下天海生的头颅,好与余道静復命。 但一转念,倒也不必使之死无全尸,一併带予余道静处置即是。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事。 陈白蝉神念一扫,便在天海生身上,寻得一枚鎏金戒指,一块赤色玉玦,及乾坤袋一口。 “这是天海生的储物法器?” 陈白蝉將那鎏金戒指摄到手中,瞧了几眼,不由忖道:“此人出身大派,又是积年紫府,想是身家不菲。” 可惜,不能破去禁制一观。 他把玩片刻,便把鎏金戒指收起,又將察看起余下两物。 那赤色的玉玦,又是一件上品法器,功用不明,是以陈白蝉並未细瞧。 至於那口乾坤袋…… 陈白蝉拿在手中,指尖摩挲著其上纹路,目光微微变化。 这是先天道宗独有的標誌。 也就是说,这口乾坤袋的主人,並非天海生,而是他的同门。 想到此处,其人身份,其实已十分昭然。 “……郑少辰么?” 陈白蝉正思索著,应如何处置,忽地却又心头一动。 他单手一翻,收起了掌中物什,这才身形一转,朝著殿门望去。 果然,下一瞬间,便见殿门之外,缓缓行入一男、一女,两道人影而来。 见到陈白蝉,那名男子似是颇觉诧异,便出声道:“陈师弟?” 紧接著,他顿时被天海生的尸身,吸引住了目光,定定瞧了片刻,又缓缓道:“没想到,竟然会是师弟抢先一步。” “原来是卫师兄。” 这时,陈白蝉才一拱手,应道:“侥倖而已。” 来人正是卫云,及他那具极阴之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侥倖么?” 卫云闻言,似是扯了扯嘴角,又一抬眸,目光转在大殿上方。 那里正有一条顶生独角,鳞羽光洁的白龙,正盘旋著十丈长躯,俯下龙首,虎视眈眈。 “师弟却过谦了。” 这时,卫云才缓缓道:“凭此一条白龙,纵使是我,也绝不敢小覷於你。” “天海生身受重伤,不敌师弟,也是情理之中。” 陈白蝉闻言只是一笑,却反问道:“师兄已经来晚一步,莫非还要与小弟爭功?” 卫云定定站在殿门处,一如陈白蝉初到此处之时。 沉默良久,才又缓缓开口,说道:“我只要斩杀天海生之功,他身上一应物什,师弟尽可拿去。除此之外,我还另有厚报。” “如此,师弟可愿相让?” “师兄倒是大方。” 陈白蝉含笑道:“可惜,小弟却是不能答应。” “哦?” 卫云面色微沉:“这么说,陈师弟是执意要与我对上了。” 应声,那具极阴之尸空洞的眼神中,也兀然间,浮现出森森冷光而来。 陈白蝉见此一幕,却仍镇定自若。 卫云目光不觉一沉:“可恨……” 其实,他並不愿动手,因为他在坐镇阵门之时,受那灵宝飞剑破阵波及,受伤不轻。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与陈白蝉废话。 纵使有那白龙虎视眈眈,卫云也绝不惧。 奈何如今景况,若真撕破脸皮,他確没有把握,能够占据上风。 而且,更叫卫云慎重的是,为了追杀天海生,他一直都强压著伤势。 陈白蝉绝不知道,他正处於虚弱之中,为何底气十足,胆敢与他叫板? 莫非,此人还有其他后手? “罢了。” 卫云沉思良久,终是长长吐了口气,眉目一展,又恢復了往日和煦:“既然师弟不愿相让,为兄也无顏爭功。” “师弟就当我没提起过吧。” “善。” 陈白蝉作了个揖,悠然应道:“如此,小弟便承师兄相让了。” 卫云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陈白蝉一眼,便一转身,带著那具极阴之尸,出了殿门而去。 陈白蝉目送著他背影消失,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虽然凭著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他早看出卫云负伤之事。 但此人毕竟是炼就『龙虎丹鼎』的修为,真要撕破脸皮,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得胜。 不过,大道在爭,既然不是必败无疑的局势,他却不会畏缩。 陈白蝉回头瞧了天海生一眼,不觉微微一笑,便一挥袖,收起了其尸身,大步行出殿门而去。 …… 有著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傍身。 照理而言,陈白蝉只要不去冒险,深入那些宫闕,触动禁阵,大可以在此山中来去自如。 只是不知为何,隨著在此山中,逗留的时间越长,他便越有一种危机之感。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一般。 陈白蝉也细细探查过,確定不是卫云或是其他人等,正在暗中窥探。 但是那种感觉,却始终縈迴不去。 是以,夺得天海生的功劳在手,陈白蝉便再无意久留。 片刻之后,陈白蝉已经寻著另一方向,隱秘出了这方山岳。 直到此时,他才感到那种诡譎的注视之感,渐渐退去。 陈白蝉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太垣山存世如此之久……” “各大宗派,似乎都没有探索其腹地的念头。” 陈白蝉回望过去,瞧著那深处的层层山峦,不觉目光闪烁:“莫非那腹地中,有连金丹真人,乃至修为更高的大能修士,都不得不忌惮的东西?” 他出入太垣山的次数,已经十分不少,但是时至今日,才对其禁地之名,有了些许感触。 沉吟良久,陈白蝉才把目光一收,乘起遁光飞去。 他寻著原路,回到那仙宫所在之处,远远瞧了一眼,只见得那仙宫,已是彻底倾覆,连绵殿宇,座座楼阁,皆正分崩离析,坠落山中。 也不知道,是否牵扯到了太垣山中其它变化,竟还引得天中,雷霆不断,在群山之间片片犁过,劈得落石滚滚,地动山摇。 儼然已是成了一处险地。 而余道静,追著那灵宝飞剑,也已不知去向。 陈白蝉思索片刻,便把方向一转,离开了太垣山,径直遁入天中。 第三十二章 收穫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收穫 数日之后。 罗都山外,倏而有道白虹,降下重云。 旋即光华一转,便从其中,显出一名肤白胜雪,丰神俊朗的玄袍道人而来。 正是陈白蝉。 遥望著罗都山,陈白蝉不禁长舒一气。 虽然此去,也不过是几日光景,但他实是有些疲惫。 此刻拋却俗务,回返洞府安生修行的念头,却是十分炽烈。 是以,很快他便收回目光,向著山中遁去。 只是,才刚遁入了赤水崖,空中便有一道光华忽然显现,向他迎来。 陈白蝉微一扬眉,抬手接去,光华落於掌间,便化作了信笺一封。 他目光一扫,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就在日前,余道静已先他一步,回到了罗都山中。 这封信笺,即是余道静所留,请他回山之后前去一会。 陈白蝉收起信笺,沉吟片刻,便再次把遁光驾起,越过了赤水崖,却不再往千岩道场,而是径直奔著鬼市而去。 未久。 陈白蝉便轻车熟路,到得白骨楼前。 甫一入门,便见一名相貌阴鷙的道人,正大步往外行来。 岂不正是狄道人么? 此时,狄道人恰一抬眼,与陈白蝉照上了面,顿时吃了一惊。 狄道人对陈白蝉,本就心有畏惧,如今又知道他,已入白骨会中,更是不敢怠慢,连忙停下脚步,躬身唤道:“见过道兄。” 陈白蝉念头一转,索性朝他问道:“余道兄可在楼中?” “应是在的。” 狄道人忙回答道:“平常之时,余师兄都在顶层的雅室中。” “如此。” 陈白蝉微一点头,便挥袖道:“你自去吧。” 说罢,也不等狄道人回应,他便登上阶梯,一路上了顶层。 陈白蝉到这白骨楼中不过两次,此间还是首次踏足。 抬眼望去,十分空阔,几间雅室大多紧闭,唯有一扇门户开敞。 他略一思索,向那门户开敞的雅室行去,朝里一望。 余道静果然就在此处。 那轮明月,亦悬於雅室之中,放出皎皎清辉,时而转动。 陈白蝉来到门口的剎那,余道静便有察觉,微一抬眸:“是陈师弟来了。” “请进。” 陈白蝉微微一笑,迈门而入,便一拱手:“见过道兄。” 余道静点了点头,又引著他在面前入座。 这时那明月之上,倏而飞下灵光一点,落地之时,便化作了窈窕仙娥一位,伏身在案几旁,开始为两人斟茶倒水。 待得一盏清茶饮过之后。 才又听闻余道静开口,问道:“天海生是为师弟所斩?” 陈白蝉並不意外。 余道静会单独请他相谈,便代表著其已知晓此事。 当日,他斩杀天海生时,也不是无人目睹,想来应当就是卫云所传了。 陈白蝉从容答道:“正是。” 说罢,他也不等余道静追问,抬袖一拂,案面上的空处,便多出来几件物什。 正是一枚鎏金戒指,一块赤色玉玦,及一只精巧的口袋。 “幸不辱命,能为道兄追及天海生,將之斩杀。” 陈白蝉一点那口袋:“天海生的尸身,就在这口袋中,其余两者,则是他的隨身之物。” “哦?” 余道静闻言似笑非笑,瞧了陈白蝉一眼,又往案面之上一扫。 “天海生出身不凡,更是南斗派当代,最有可能炼就金丹的几人之一,身家定然十分雄厚。” “师弟就这么甘心让出来了?” “天海生何等人物,若不是在道兄手中受了重伤,小弟岂能奈何得了?” 陈白蝉面不改色道:“其隨身之物,也本应为道兄所有。” “是么?” 余道静指尖轻点著案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片刻才道:“如此也好。” 他一挥袖,案面上物什,顿时都不见了影踪。 隨后,余道静才淡淡道:“师弟放心,我定不会违诺。上报导宗之时,自会为你提名。” 陈白蝉只道:“听凭道兄吩咐。” “呵。” 余道静摆了摆手:“师弟静候佳音便是。” 陈白蝉闻言,会意起了身来,拱手说道:“如此,小弟便先告退了。” 见余道静微微頷首,他便泰然將身一转,出了雅室而去。 交出天海生的隨身之物,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虽是有些不舍,却也不得不为。 陈白蝉早知道,余道静的实力,定非寻常紫府修士可比。 但此一行,余道静展现出来的神通,还是稍稍出乎了他预料。 至少,当下看来,远远不是他可匹敌。 为这些许利益,与其发生不快,殊为不必。 而且,余道静若不食言,他能得到的好处,也绝不少。 何况…… 郑少辰的乾坤袋,可还在陈白蝉手中。 不管余道静是否料到此节,这番收穫,都已实打实落在了他掌心。 “不过……” 陈白蝉踏下阶梯,心中忖道:“如何破解禁制,尚需考量。” 郑少辰乃是道宗真传,他的乾坤袋上,犹有先天道独有的標誌。 陈白蝉总不可能再去托那纸人,为其破解禁制。 只是另寻他人,也不无风险…… 思量间,陈白蝉已下得顶层,忽地却见一道倩影,正於堂间等候。 见他行下阶梯,便一摇手,笑意盈盈唤道:“陈师弟。” “曲师姐?” 陈白蝉眉目一展,还以丝许笑意,问道:“师姐莫非又是特意在此等候?” “正是。” 曲巧嘆了口气,故作苦恼道:“想要见上师弟一面,实在不易。” “方才我到白骨楼中,听闻师弟在此,自然不能让你走脱了去。” “否则,我都不知晓师弟下次来到,会是何时了。” 陈白蝉不觉有些讶异,问道:“师姐寻我,可有急事?” “师弟还不知道?” 曲巧眉眼一弯:“是了,余师兄定是没有与你说明。” “如此,我来告知师弟这个喜讯,倒也不错。” 陈白蝉道:“还请师姐指教。” 曲巧轻摇著葱白的指尖,说道:“因为师弟为布九宫顛倒大阵一事出了力,是以余师兄特意吩咐下来,免了师弟与会中的帐。” “除此之外,还另算你参了一万法钱。” “每月皆有分利,师弟可莫忘了。” 第三十三章 曲巧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曲巧 陈白蝉確是不曾料到,还有此节。 到底也算意外之喜,他自然是欣然领受,拱手笑道:“如此,確要多谢师姐了。” 曲巧轻飘飘道:“师弟自谢余师兄去吧。” 陈白蝉点了点头,只道:“理当如此。” 这时,曲巧又道:“想必不久之后,师弟便要名声鹊起了。” 陈白蝉道:“何出此言?” “天海生成名二三十载,竟为师弟所斩。” 曲巧笑道:“不用多久,这个消息定会流传开来。” “届时,师弟也算是在修行界中,崭露头角了吧。” “天海生若不是在道兄手中,受了重伤,我又岂能夺得此功?” 陈白蝉道:“不过侥倖而已。” “哦?” 曲巧却反问道:“师弟,我们先天道的修士,何时相信『侥倖』二字了?” 陈白蝉只是微微一笑。 曲巧也不介意,又接著道:“何况,其它人也没有这般侥倖。” “何师兄也追上了天海生,却没能够將他斩杀,反是被其重伤……” “竟有此事?” 陈白蝉想起那斗法的痕跡而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旋即,他又想起一事,不禁问道:“说来,师姐可知道,当日余道兄可追得了灵宝?” “这个么……” 曲巧面上露出古怪之色,凑近陈白蝉耳旁,低声说道:“余师兄追了那灵宝一日一夜,最终还是被其脱身而去。” “这便罢了,你可知道,第二日便传来消息——” 陈白蝉正认真听著,发觉没了后续,不禁侧目看去。 却觉曲巧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一双杏眼儿中,甚至能够映出他的眉宇详细。 陈白蝉微微退了半步,问道:“师姐还未说是什么消息?” 曲巧眼中顿时透出笑意,这才慢悠悠道:“第二日便有消息传来,说太乙宗,有位新晋的真传弟子,在山巔採气之时,自有灵宝来投……” 陈白蝉眉头一扬:“灵宝择主?” “正是。” 曲巧笑道:“虽然还不知道,此灵宝,是否彼灵宝。” “但这天地虽大,灵宝实不常见……” 她顿了顿,不再多说,却悄声道:“当著余师兄的面,你可不要提其此事。” 陈白蝉一笑:“我自省得。” 和曲巧閒谈,確实叫人觉得自在,这在道宗之中,其实殊是难得。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並肩行至门口。 出了白骨楼去,陈白蝉方一顿足,正欲开口告辞,却为曲巧先一步,问道:“师弟这是要回府了?” 陈白蝉顿了一顿,应道:“正是,师姐可有指教?” 曲巧背起双手,问道:“师弟不请我到府中坐坐?” 陈白蝉有些错愕,不觉沉吟起来。 曲巧也不觉得窘迫,只悠悠道:“我觉得师弟应请我到府中坐坐。” 陈白蝉只得答道:“只怕我府中清简,招待不周。” 曲巧笑嘻嘻道:“这却无妨。” “如此.” 陈白蝉也不是扭捏之人,索性应道:“便请师姐移步,权当小坐了。” 曲巧自是含笑应下,步伐轻盈,隨著陈白蝉往鬼市之外行去。 …… 少焉。 两人乘著遁光,回到千岩道场,直入山间。 穿过水雾,听著山中飞瀑之声迴转,曲巧不禁赞道:“师弟这洞府所在,甚是雅致。” 陈白蝉闻言只是笑笑,引著她落於平台,起诀开了洞府大门,便抬袖一引:“请。” 曲巧点了点头,隨他迈门而入,却是讶异:“师弟说道府中清简,竟真不是谦辞。” 陈白蝉道:“小弟早年便已离山游歷,府中確实没有什么摆设。” 曲巧绕著厅室走了一圈,便大方在仅有的石椅上落座,面露笑意:“师弟如今已经开闢紫府,还不静心布置一番么?” “你可知道,门中许多真传,府中不仅奢华非常,还多养有美姬、面首,服侍取悦自己。” “似你这样清简的,实在少见。” 陈白蝉落座下来,只淡淡道:“小弟初辟紫府,重心多在修行之上,因此才暂时无心此事而已。” “哦?” 曲巧竟道:“可是大道漫漫,已经足够艰难,总该有些閒情逸趣,不如我送师弟几名美姬?” “师弟放心,我定给你挑来能歌善舞,通晓琴棋的秀妤女子,是了——” 说著,她还眼前一亮:“当赠师弟一张好琴,閒暇之时,可以一展曲艺。” 陈白蝉闻言不禁失笑:“美姬便不必了,我这清苦石室,却不应景。” “琴倒无有不可……” “如此也好。”曲巧眉眼一弯:“师弟放心,我定悉心为你寻来一张名琴……” 陈白蝉点了点头,预先道了声谢,又隨性与曲巧閒聊了片刻,才启声问道:“说来,师姐可是有事指点小弟?” “难道非要有事指点,才能与师弟閒敘么?” 曲巧先是一嗔,隨后才道:“我是觉得,师弟当有一事,我能帮得上忙。” “哦?” 陈白蝉道:“还请师姐教我。” 曲巧粲然一笑,问道:“郑少辰的隨身之物,应当还在师弟身上吧。” 陈白蝉不觉目光微动。 其实,曲巧能够猜到此事,倒也不是十分出乎预料。 甚至他也没有想过,能够瞒过了余道静,毕竟郑少辰就死在天海生手中,他的隨身之物,自是十有八九,落在斩杀了天海生的陈白蝉手中。 谁也不是痴愚之人,岂会没有猜测? 当然,也只能是猜测而已,不是亲眼所见,谁能言之確凿? 故而,纵使是余道静,也並没有提起此事。 但此时,曲巧却明晃晃问了出来,这才是使陈白蝉意外之事。 他瞧著曲巧,沉吟片刻,忽而有了决定,答道:“不错,师姐有何指教。” 陈白蝉竟未矢口否认。 曲巧显然有些意外,语气幽幽说道:“真不知道,师弟是对我不设防备,还是不惧我覬覦呢?” 话虽如此,她面上却好似情不自禁,露出几分欣忭之色。 不待陈白蝉回答,便又盈盈说道:“无论如何,既然师弟坦然承认,我也开门见山好了。” “郑少辰的储物法器,禁制定然十分精妙,师弟可有把握破解?” “若无把握,或许我可以为师弟代劳。” 第三十四章 白骨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白骨 陈白蝉自然不会蠢到,竟对曲巧不设防备。虽然一直以来,曲巧確实对他颇有善意。 但人心之深,甚於渊海。 出身道宗,陈白蝉已习惯了,万事皆应保留三分。 不过,今日曲巧的行为举止,使他隱隱有所猜测,是以忖量之下,他选择了坦然应承。 事实果然也不出他所料。 “没想到,师姐还精通禁制之道?” 陈白蝉微微一笑,问道:“不知道,请师姐出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曲巧显然早有准备,闻言便悠然道:“我要一半的收穫。” 陈白蝉眯了眯眼:“师姐胃口却是不小。” 曲巧笑道:“师弟却冤枉我。” “若我所料不差,郑少辰的储物法器,应当也是出自本门吧?” “道宗禁法,自成一家,高深莫测。非是道宗出身的修士,纵是修为在高,也未必能破解得了。” “至於出身道宗,又有能力破解禁制的修士……” 曲巧抿嘴一笑:“门中自是不少,但是师弟又如何能篤定,他们值得信赖呢?” “哦?” 陈白蝉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师姐却值得我信赖?” “这是自然。” 曲巧坦然说道:“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决计不会走漏风声,也不会为此算计师弟。” “不必师姐走漏风声,也会有人覬覦於我。” 陈白蝉只淡淡道:“师姐只是破解禁制,便要分去一半利益,確是不太公平。” 曲巧並不介意,只是笑道:“师弟若有不满,也可以再商酌。” 陈白蝉略一思忖,便道:“三成。” “我可以让出三成予师姐,而且仅限法钱、丹药、灵药、宝材……等財物。” “至於法器,无论有何玄妙,只以寻常市价为计。” “难以计价的宝物,则不其中。” 曲巧秀眉微蹙,幽怨道:“师弟还道我胃口大,一开口来,便砍去了两成不说,还设下了如此限制。” 陈白蝉只含笑不语。 曲巧则托著腮,眸光流转,思索许久,才道:“我可以答应师弟的限制,但我要四成財物。” “可。” 陈白蝉略作沉吟,便一挥袖,从中飞出一口乾坤袋来:“还请师姐出手,破解禁制吧。” 曲巧笑道:“师弟不需我立心魔大誓么?” 陈白蝉微微一笑:“我等魔门修士,最是忌讳心魔,便不为这点事立誓了吧。” 曲巧不由横了陈白蝉一眼。 她岂不知,陈白蝉此言,绝不仅仅是为了她著想。 “我果然没看错师弟。” 她幽幽道:“当日见你前来赴会之时,英姿勃发,又晓机变,审时度势。” “我便猜想,假以时日,师弟当能成为门中英杰。” “如今却是更加篤定了。” 陈白蝉闻言,却只摇了摇头。 曲巧也不再多说,便拿过郑少辰的乾坤袋,观察起来。 陈白蝉见状,也不去打扰她,只是微微闔起双目,养神等待。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直到陈白蝉堂中,开於接受天光的气口,都泄入了一线月华。 曲巧手中的乾坤袋,才忽然间,浮起濛濛灵光。 “成了。” 陈白蝉方一睁双眼,便闻曲巧舒了口气,笑道:“这郑少辰,藏了好多后手,若不是我足够留神,恐怕都要被他骗了过去。” 陈白蝉扬了扬眉,只得是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曲巧微一抬眸,看著陈白蝉,並不回应,却幽幽道:“师弟,没有叫你让步,我却好生后悔。” “哦?” 曲巧也不多说,只把乾坤袋递过。 陈白蝉接在手中,神念一扫,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异色。 他虽没有做过专门劫道行凶的劫道修士,但是在外游歷之时,也没少与人结仇,造下杀孽。因此获得的財富,也不算少数。 但无论是哪一次的收穫,都远不能与今日相比。 郑少辰,真真是不愧其名声,身家竟是如此丰厚! 陈白蝉略略一扫,单只法钱、丹药、灵材……等財货,价值便逾十万法钱,若再算上几件法器,恐怕还能翻上一番。 如此財富,竟要让出四成予曲巧。 若不是他行事,向来不做追悔,恐怕也要生出几分悔意。 而这,竟还不能够使曲巧满意? 陈白蝉心中一动,又把诸多物事,细细瞧了一遍,果然,很快发现一件奇物。 “这是……” 他神念扫去,只见乾坤袋的角落,竟横亘著两条白骨。 这两条白骨,瞧来似是人形生物的手臂,只是不同於常人,大小臂分三节,长有六只手指,骨节又多,若是弯曲起来,比起人掌,更似魔爪。 更奇的是,量算起来,这两条臂骨,皆有十数丈长。 什么『人』会长著十数丈长的双臂? 传说中的龙伯之民么? 陈白蝉倒是知道,上古时期,东海有一『龙伯之国』,其国之民,皆是大如山岳,能够垂钓龙鰲的巨人。 但且不说,龙伯之国早已灭亡,成了上古传说。 这『魔爪』般的臂骨,也实不似龙伯之民。 陈白蝉料想,曲巧已经瞧过此物,索性也不避讳,神念一动,从中取了一节指骨出来。 单单一节指骨,他便单手难以合握。 陈白蝉略一思忖,手中微微发起力来。 存真炼形之后,他已非復凡胎,单凭气力,便能揉搓金铁如泥,却没能损伤这节指骨分毫。 倒是在其奋尽全力之时,可以见到骨节深处,隱隱显出丝缕光华,流转不定,玄异非常。 陈白蝉確定自己,不曾在什么典籍之中,见过此物,索性向曲巧问道:“师姐可知道这白骨来歷?” 曲巧摇了摇头,只道:“许是什么上古生灵,又或魔物残骸,今时今日,恐怕难以考究。” “不过,我能料想得到,郑少辰为何珍藏此物。” “哦?” 陈白蝉沉吟少息,心中忽地升起一个猜测。 他朝曲巧问道:“师姐的料想是?” 曲巧看著他掌中的那节指骨,无比篤定:“郑少辰寻来此物,定是为了修炼先天白骨魔神!” 陈白蝉顿时暗道一声:“果然!” 第三十五章 赏赐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赏赐 是日天高云薄,极目而眺,可见万里之遥,甚是晴好。 值正午时。 陈白蝉静定之中,倏而福至心灵。 终於是於阳气腾升,至盛之时,感应到了冥冥中那阳极生阴、二相万化的一线灵机。 “万化真阴,得矣——” 他微微一笑,自然放开窍关,运法与那灵机相应。 待得大日行经中天,偏转向西,天地间的旺盛阳气,也隨之缓缓降下之时。 陈白蝉已將缕缕『万化真阴』采入,存於紫府,足当旬月炼形之功。 不过,隨著採得万化真阴,他也终於感到紫府之中,隱隱躁动。 陈白蝉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紫府之中,已经存有太阴之精、天一玄髓两味灵真。 虽然这些灵真,皆为阴属,但是到底性质不同,自然相斥,就如涇渭之分,绝难水乳交融。 因此紫府之中,容纳的灵真愈多,便愈难以约束,搬运、炼化起来,需考虑的关节变化,也愈复杂。 不过,三味灵真而已,陈白蝉还能压製得住。 至於搬运、炼化之难,有著鉴中身在,他也更有余裕,能將其中窍要把握。 而《六阴炁神照玄丹经》,想要修炼大成,便需合炼六种灵真,可见其中艰难。 当然,难虽难矣,自然有其奥妙所在。 修炼此经,若能做到合炼六阴,得大圆满,成效也远不是寻常道法可比。 不仅能够打下第一等的成丹之基,更能大大缩减炼形所需的苦功。 通常而言,紫府修士,即使步步谨慎,也至少要十年光景,才能跨过存真炼形一关。 而若稍有差池,更不知要蹉跎多少时日。 但修习《六阴炁神照玄丹经》者,若能顺利合炼六阴,至多是三年五载,炼形之功便可告成。 端的玄妙非凡。 因此,陈白蝉静下心来体会片刻,確定犹有余裕,顿时便有一念生出:“或许,可把玄黄根炁、冥泉幽引的采炼,也皆提上章程了。” 道宗正当鼎盛。 似这等化生后便具有形质,能为修道之人採集、保存的灵真,门中应有尽有。 彼日,陈白蝉只是限於囊中羞涩,才只取了天一玄髓一味。 但现如今,他自郑少辰的乾坤袋中,得了大量財货,完全足以供给自身修行。 確是不必再拖沓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先把三种灵真,合炼时的种种关节变化,彻底摸索清楚,瞭然於心才是。 陈白蝉忖定,便將双眼一闔,再次入了定中。 忽忽间。 数日晨昏交替,一闪而过。 这一日,陈白蝉还未出了关来,却先有人触动了其洞府禁制。 是时陈白蝉不在极静之中,闻声不觉有些讶异,出了静室,打开洞府一看,却见门前静立著一道人。 道人瞧著並不面生,正是当日,陈白蝉晋位真传之时,为他送来真传弟子用度的太常殿执事。 而且在其身后,亦有捧著覆锦托盘的道兵相隨。 陈白蝉见之,不觉心中一动,上前打了个稽首,问道:“不知执事蒞临,是为何事?” 那执事道人微微一笑,便道:“恭喜真传。” “听说你在太垣山中,佐助余真传,斩杀了南斗天海生,增长了我道宗声威。” “门中有高功耳闻,认为此志可嘉,此功应赏。” “是以,今日太常殿中,传出法旨——” “赐,真传弟子陈白蝉,『大乘法元』一壶,以为嘉赏。” “记一道业,以旌其功。” “免宗门庶务十载,以助专心修行。” 陈白蝉闻言先是一怔,紧接著,心中便有一股喜悦油然而生。 虽然料到了执事道人的来意,却没想到,宗门嘉赏,竟是如此丰厚! 此时,执事道人说罢,便將身后道兵唤出,令其掀开覆锦,露出其中一只错玉银耳壶来。 陈白蝉见状,便知道这壶中,定然是那『大乘法元』了! 此物,乃是道宗採擷天地灵机,再以秘法祭炼而成,仅有一个妙用,即为修士直接补充法力—— 不拘其修炼的是什么道法,也无论其法力是何属相。 只要摄入体內,隨著功诀一转,瞬间便能炼化为用! 这是什么概念?对於修士而言,关键时刻,或许无异於又一条性命。 且更重要的是,大乘法元,並不仅仅只能使用一次。 只要不將其消耗殆尽,它便会自行採擷天地灵机再生,直至补充为完整的一道『大乘法元』。 实乃修道人行走在外,护持自身,乃至与人爭斗的利器。 而这,还只是道宗的赏赐之一。 免十载宗门庶务,倒是无需赘言。 陈白蝉身为真传弟子,只要不在『云籍』,每年都会不菲的修行资源配给。 但相应的,他也需要每年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 只是陈白蝉回山至今,也还未满一载,因此才未急著去做此事。 当然,如今道宗免去了他十载宗门庶务,自是不必再记掛了。 至於最后一项,更是重中之重! 须知三等功业,以道业为最上一等,几乎没有常规的获取手段。 只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宗门才会赐下道业,嘉赏弟子。 至於其价值—— 一道业,可当十大业。 但莫说是十大业,纵是一百大业,却也不能兑取道业。 在道宗之中,唯有道业才能兑取的物什,价值不想也知。 陈白蝉以往也从不曾获赏道业,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得到。 无怪余道静,愿为此事尽心竭力。 他不过是『佐助之功』,便有如此收穫,余道静身为主功,赏赐该是何等之重? “道宗声威,道宗声威……” 陈白蝉咀嚼著这四字,片刻,才將心绪一收,遂与执事道人一礼,道了声谢,接过大乘法元。 “真传多礼了。” 道人自是含笑应下,还拱起手,还了一礼,这才拜別了陈白蝉,带著道兵遁去。 陈白蝉目送著他离去,收回目光,却没有再折回洞府。 他本想著炼化万化真阴,稍有所成之后,再往丹房一行不迟。 但现如今,既已出了关来,倒也不必拘於原计。 而且,意外获赏道业,也使得他心中,生出些许其他念想而来。 第三十六章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时至晏昼。 陈白蝉乘著遁光,降下云头。 便见本经殿外,流光起落,除了巡弋的道兵,亦有许多道人正出入於各座殿阁之间。 他隨意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遁往最上方的真传大殿,稳稳落在门前。 忽视了那无形中的阴神注目之感。 陈白蝉迈过大门,便径直往大殿深处而去。 初辟紫府之时,他为寻找丹经,曾在本经殿中,细细看过了所有紫府功诀。 至於其它真传道法,他虽没有细看,但也大致有些印象。 若他记得不错…… “便是此处了。” 大殿深处的一方云柱之下,陈白蝉停下脚步,目光扫去。 很快,云柱之上便显现华光,浮现出一行小字而来,正是——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陈白蝉自丹房走了一趟,又往本经殿而来,便是为了此法。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其名於道宗之中,可谓如雷贯耳。 甚而在道宗镇压道统的大道术、大神通中,也是以此法的声名,最为显赫。 倒不是其神威至斯,竟能压过道宗之中,所有道术神通。 而是因为数百年前,道宗之中,曾经有位金丹真人,凭此大法,独斗八名修为不次於他的金丹修士不败,甚而伤杀其中两人,威震四水三山。 也致使这门大法,为人津津乐道,至今犹未止歇。 至少,陈白蝉是在外门之时,便已听闻这个传说。 而现如今,载有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传承的云柱,就近在他眼前—— 陈白蝉沿著云柱上浮现的小字,一字一字品读下来,目光越发幽深。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果然是不愧其威名,真真神妙无比。 这门大法,其实是由先天白骨舍利,先天白骨法相,先天白骨大擒拿,先天白骨大遁,及六种白骨法器,共十大法门组合而成。 或许更准確的说,应是这十大法门,皆由先天白骨魔神大法拆解而来。 因为其所代表的,都是先天白骨魔神的一部分。 先天白骨舍利,即其颅首,修成此法,能够开启慧光,通晓阴阳,分断五行,玄妙莫测。 先天白骨法相,即其身躯,修成此法,能够持道护命,刀兵难近,水火不侵,诸邪辟易。 先天白骨大擒拿,即其双臂,修成此法,下可搬山移海,伏虎擒龙,上可摘星辰,弹日月,摩弄乾坤! 先天白骨大遁,即其双足,修成此法,便能追星赶月,天涯咫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 ……及六种白骨法器,也皆各具玄妙,厉害非常。 如此大法,不可不谓神通无量。 无怪当日曲巧会说,郑少辰若修成此法,便绝不会轻易败给天海生。 陈白蝉细细看过此法之后,便知道其所言非虚。 但他更要抚掌庆贺!庆贺郑少辰没有修成此法,丧生於天海生手中。 否则,自己岂能获得他那一身財货,获得了其为修炼『先天白骨大擒拿』而准备的一双魔神臂骨? 陈白蝉几是按捺不住,轻笑起来。 说来,仍要谢过郑少辰,天海生,甚而余道静等人。 这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也无愧其如此神妙,除了六种白骨法器,可凭十大业兑取外,余者皆需要以道业兑取。 无怪如此声名赫赫,门中修习之人,却不甚眾。 单单这一门槛,便已能够拦下许多人等。 …… 虽然,陈白蝉也不过是刚刚获赏道业。 但他可没想过吝惜不用,当即便一抬手,往云柱之上印去。 旋即,便见云开雾涌,云柱之中,华光闪烁,竟是仿若森森白骨之影,空洞洞的眼眶,定定朝他『看』来。 霎时,陈白蝉便觉大篇大篇的文字,数不尽的符篆骨文,乃至运使神通的法门…… 都正生生挤入他的脑中。 他不自禁退了半步,定了定神,这才发觉,云柱已经恢復原状。 那白骨之影,也已消失无踪。 “先天白骨大擒拿……” 陈白蝉舒了口气:“果然厉害。” 他深深瞧了那云柱一眼,当即便一折身,出了本经殿去,直遁千岩道场。 …… 不多时。 陈白蝉穿云过雾,已经望见洞府门户。 让他意外的是,此时,洞府门前的石台上,竟佇立著一名女子。 虽是女子,其人身量却与男子一般頎长,一身朴素白衣,不见釵环,不施粉黛,双手负於背后,昂首挺立,气仪举止,委实是与寻常女子迥异。 此时,似乎是发觉了他到来,女子也一回眸,与陈白蝉照了一眼。 陈白蝉微一扬眉,当即一催遁光,化作一道白虹,径直降落在石台上,凝定身形,便拱手道:“不知道是哪位道友?” 女子微微一挑唇角,只道:“我乃姜炼。” “姜炼?” 陈白蝉目光一闪,顿时瞭然:“原来是赤虬会的姜真传?” 姜炼从容应道:“不错。” “却不知道,道友何故到访?” 姜炼微一抬眸,直视著陈白蝉,缓缓问道:“我曾委託太常殿的吴道兄,向陈真传贺喜,並请陈真传,赴我赤虬会的宴集。” “不知陈真传可收到了?” “確收到了。” 陈白蝉微一頷首,遂歉然道:“我本有意赴会,奈何修炼之时,过於醉心,竟是忘了时日。” “却没能够及时前去,实在惭愧。” “哦?” 姜炼微一皱眉,只是很快便又展开:“如此,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为何道友却转头去了白骨会的宴集,还成为了其中一员?” 陈白蝉淡淡道:“道友是在质问我么?” 他赴白骨会的约,自然是有缘由,加入白骨会,也確阴差阳错。 但又何必来向他人解释? 姜炼闻言,倒是不动声色,只是直视著陈白蝉的目光,似乎要从其中看出什么。 倏而,她竟展顏一笑,眉眼间的锋锐,似也收敛了几分。 “是我冒犯,望勿怪罪。” 姜炼缓声说道:“今日造访,无意衝撞,只是想问一问——” “道友可愿退出白骨会,入我麾下?” “我能给你的,比之余道静,只多不少。” “道友不必急著回復,若有此意的话,便来寻我即是。” 说罢,也不待陈白蝉回復。 她便身形一拔,化作一道宏烈剑光直衝天云而去! 第三十七章 妙劫养神丹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妙劫养神丹 是时已近薄暮,日去西山,天际积起霞色。 陈白蝉目送著那宏烈剑光,直射天云,瞬息消失在赤霞之中,若有所思。 赤虬会姜炼。 此人的修为確也十分高深,无怪口气如此之大。 只是,那又如何?虽然他在白骨会中,但並无意效忠谁人,自然也更没有心思,在什么集会之间摇摆不定。 陈白蝉並未即刻收回目光,而是淡淡看著天色黯淡下去。 以往之时,他修为浅薄,又久不在门中,因而並无所觉。 直至开闢紫府、回返道宗,亲身成为真传弟子,並隨所见所闻…… 陈白蝉才渐渐地意识到,『真传弟子』四字所代表的,並不仅仅是学得门中各种上乘道法,高深功诀的资格—— 而是成为道宗『载道之器』的资格! 真传弟子,就如俗世中的皇子,单就法理而言,已经具有登临大宝的可能。 是以,强者覬覦大位,弱者依附从龙。 余道静也好,姜炼也好,他们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从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道宗眼中真正的载道之器,以登临那至上的道子之位。 如此,方能得到道宗供养,炼就上品金丹,乃至更进一步,追求那传说中的元神功果。 无论白骨会,赤虬会,还是其它集会,无外乎因此而生。 …… 不知不觉,大日的金辉,已彻底从天际落下。 夜色如同大幕拉起,遮蔽天宇,仅有星月微光,能够透过夜幕泄下。 山中也渐渐清幽起来。 陈白蝉收回视线,洒然一笑。 诚然,他开闢紫府至今,也不过是百余日,便是存真炼形一关,都还不曾跨过。 修为远远不能与余道静、姜炼等人相比。 莫说竞夺道子之位,甚而不足以在道宗一眾真传之中,脱颖而出。 想来,若不是因由斩杀天海生,使他有了薄薄名声,恐怕都未必有今日,姜炼招揽之事。 只是…… 陈白蝉自修行以来,求得便是至上功果,却从没有想过,一直屈居人下。 竞夺道子之位,如今於他而言,或许为时尚早。 但这並不妨碍他以此自期。 假以时日,焉知其变? 陈白蝉起了个诀,打开洞府,当即大步行去,径直入了静室坐定。 无论如何,一切根本,还在修行。 当然,大道艰险,有道而无术,亦难一往而前。 存真炼形之余,法术道术,各等手段,也皆不能落下。 陈白蝉学过的法术,其实不少,但隨著他修为长进,而今身为紫府修士,遇敌斗法之时,还能派上用场的却是不多。 数来也只有黑虎白龙之法,及他最擅长的阴雷法,还能作为依仗。 不过,如今他又得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若是修炼有成,定能添就一大杀器。 除此之外,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也应勤加修持—— 这门道术,共有四重境界,虽然初入门时,只有望气观象、勘破虚实之能,但若是能修至二重,乃至再更上一层楼去,便能增添许多玄妙变化。 “欲將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修至二重,便要不断以神念法力,扩大、温养神窍。” 陈白蝉忖道:“法力温养也就罢了,不过水磨功夫。” “但是扩大神窍,对神念的要求,却又更高许多……” 念至此处,陈白蝉忽地眼一亮。 他將手一翻,掌中顿时多出一个紫金葫芦,正是不象真人赐他的那一十八枚『妙劫养神丹』。 有此灵丹,以助壮大神念,修炼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进度,定能平添不少。 他將葫芦一倾,倒出一枚妙劫养神丹在手。 此丹,色泽莹白,浑圆无暇,仿佛玉珠,嗅之无香无味,注目亦不见有灵气盎然。 却不似是灵丹妙药的模样。 但陈白蝉,仍是毫不犹疑,便一昂首,服下了妙劫养神丹。 此丹入口不化。不过陈白蝉早知道该如何服用,只是將之含在舌下,运转法力,徐徐化开。 如此,不过片息,便有一道灼灼炎流,从中淌出,顺著喉舌而下,倏而四散开来,弥往四肢百骸。 紧接著,陈白蝉便兀然间,生出一阵剧痛。 感知之中,他的浑身皮肉,竟是一坨一坨掉落下来,似乎那道炎流,行至何处,便会將何处的血肉消融化开! 陈白蝉见状,亦是不觉一惊。 不过很快,他便强自持定,无视了浑身上下,剧痛不断,漠视著血肉消融,只將心神牢牢护住。 不错,妙劫养神丹的功用,正是生生催生修道人的劫障。 渡过劫障,才有壮大神念之说,渡不过去,不说身死道消,至少也会大伤元气。 魔道修行,素来如此,危机无穷,好处无穷。 突飞猛进,丧尽流水,皆在一念之间。 正因妙劫养神丹的凶险,效用也极显著,放眼四水三山,罕有哪家道派的灵丹能够比擬。 陈白蝉牢牢护住心神,只当作白骨观,冷眼看著血肉消融。 不过片刻功夫,他本俊挺頎长的身躯,便已不成完形。 紧接著,竟连骨骼也开始渐渐消解。 但越如此,陈白蝉便越镇定,因为在劫障生出的剧痛与幻象之外,他的心神无比清醒。 显然一切不过虚妄而已。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陈白蝉的感知之中,身躯都已彻底消融无形,化作飞灰了去。 他却反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而来。 如是冥冥之中,跨越了一面藩篱,不仅心神清醒,就连念头转动,也比平时更加灵敏了许多。 他骤然睁开眼,昏暗的静室中竟有一瞬生白,隨后才缓缓敛去。 “好劫障,好灵丹!竟使我的神念,壮大了一成不止。” 陈白蝉畅然一笑,垂眸一看,自己的身躯,岂不正是完好无损? 隨后,他又从舌下吐出了那妙劫养神丹,此物依旧浑圆无暇,只是再无光泽。 原来至始至终,连那灼灼炎流,也皆只是虚妄而已。 “可惜,服用一枚妙劫养神丹后,需得间隔十日以上,才能再次服用。” 否则恐怕劫障加重,更有伤及神魂之忧。 陈白蝉摇了摇头,遂把指尖玉珠捻成粉齏。 第三十八章 倏尔霜雪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倏尔霜雪 倏尔时节至,霜雪飞满天。 罗都山中,素少雨雪,但若真逢雨雪时节,往往便是铺天盖地之势。 至猛烈时,甚而能將多为黑山的罗都,也皆覆上银装。 是日。 风雪正急。 呼啸之声,盘旋不去,似无止休。 直到千岩道场之中,忽然传出一阵琴音,穿透风雪,泠泠清越,宛若珠落玉盘,琤瑽悦耳,竟使漫天啸声,为之一寂。 曲巧正降下云头,闻声不觉眼前一亮,揭开了风雪看去,果然见有一名道人,正於山间石台,独自抚琴。 道人青年模样,肤白胜雪,但並不显阴柔,丰神俊朗,身姿英挺,细看神堂之中,还有一点毫光隱隱,极显道气。 独坐雪中,直是叫人以为一株仙松,遗世独立。 曲巧眉睫微微一颤,发觉异状之后,不禁暗恼,实在好大风雪! 她定了定气,这才翩然飞落石台而去。 道人察觉她的到来,只是並未停琴。曲巧自也不去搅扰,静静听罢了这一曲。 待得琴音落定,余韵彻底消失在风雪中,她才轻声启唇,赞道:“师弟的琴艺,实有宗师气象。” 青年道人,自是陈白蝉了。 他按下琴,只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师姐赠我此琴,使我修行之余,能够抚琴弄艺。” “师弟喜欢便好。” 曲巧应了一声,一双眸子,便不自觉在陈白蝉身上打量起来,疑道:“师弟的修为,是否又有精进?” 陈白蝉含笑不语。 前段时日,他方採得了那『冥泉幽引』入府,终於成功合炼五味灵真,自有一番突飞猛进。 只是此中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並不答,却把话锋一转,问道:“师姐忽然造访,可有什么要事?” 曲巧幽幽问道:“莫非没有要事,便不能够到访不成?” “自非如此。” 陈白蝉笑道:“只是为防师姐事务紧急,我却悠然閒逸,不入正题,这才问过一句。” 曲巧轻哼一声:“若我事务紧急,还有閒心静听师弟抚琴么?” 话虽如此,她並没有恼怒之意,反是笑意盈盈,说道:“师弟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哦?” 陈白蝉眼前一亮,问道,“阴冥死气?” “正是。” 曲巧颇是得意,取出一个瓷白净瓶而来:“皆是上乘质地,精纯无比。” 陈白蝉接过一看,知道曲巧並无虚言,顿时露出欣然之色。 “不知师姐收得这些阴冥死气,耗费法钱几许?” 他正欲取出法钱,交付曲巧。 不料曲巧却一摆手,笑道:“便当是我赠予师弟的吧?” 不等陈白蝉讶异,她便接著,悠悠说道:“毕竟我从师弟手中,赚去了近十万法钱。” “与此相比,些许阴冥死气,却算不得什么。” 陈白蝉闻言微一扬眉,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便把净瓶收起,拱手道了一句:“如此,小弟便承情了。” 这时,风雪仍不见有止歇之势。 曲巧见状,便嗔怪道:“师弟不请我到府中饮杯热茶,却叫我任风雪吹打,还道什么承情。” “却是小弟失礼。” 陈白蝉微微一笑,便欲引著曲巧入府。 虽然曲巧从他身上,赚去了近十万法钱,但是既然有言在先,他自不会因此心怀芥蒂。 反是因此缘由,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尤其曲巧爱曲,还赠了他一张古琴,常常作其听眾。 確实也算有些交谊。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委託曲巧,为他收集阴冥死气。 此物是他当下所需,只因用量甚巨,若在丹房採买,委实不太合算。 毕竟,道宗的丹房,虽在品质之上有著绝对保障,但其价格,往往也更甚於市情许多。 虽然陈白蝉如今身家堪称豪富,却也不必肆意挥霍。 …… 不过,曲巧也並未在他府中逗留太久。 午后风雪渐息,她便言称,不欲搅扰陈白蝉修行,告辞离去。 陈白蝉自是相送一程,直到曲巧的遁光远去,才又取出了那阴冥死气,面露笑意。 晃眼之间,已是小半载光景逝去,修道人之岁月,確如白驹过隙。 好在这百数十日,他並不曾虚渡。 修为进境,自是不需赘言,一十八枚妙劫养神丹,也已服用將尽。 渡过重重劫障,使陈白蝉的神念,壮大了一倍有余,神窍温养,自也大有进展。 距离修成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层,已不远矣。 此外,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的修炼,也已到了紧要关头。 收集阴冥死气,正是为了此节。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殊为奇异,与其说是法术、道术,它的概念更加近於法器、法宝。 其修炼之初,便是取一白骨,辅以诸般灵药洗炼,直至成就一具独特的『器胚』。 只是到这一步之后,並不需要祭炼禁制,而是依照法门合於法力,收入体內蕴养,直至成形。 如此,神通既成,还能隨著法力蕴养,不断增长威能;施展之时,亦是念动则出,运转自如,甚而不惧损伤,斗法廝杀之时,纵有不敌,只需收回体內蕴养,即可恢復如初,端是厉害无比。 而这小半载里,陈白蝉已將『器胚』,初步祭炼成形,如今距离大成,仅差一步—— 即以大量阴冥死气,洗炼器胚。 这一步,不是为了增添阴损杀力,反而是要以特殊的法门,藉助死气,刺激死生变化,使得器胚焕发生机,重新孕育出『先天根炁』。 如此,方能具备种种玄妙。 若非如此,所谓白骨魔神,也不过是死物而已。 …… 而如今,既已备齐阴冥死气,也当正式开始,修炼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了。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再不迟疑。 他起了诀,把洞府大门闭起,便一拔身形,遁入风雪之中,化作一道长虹飞去。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初成就时,需得汲取巨量灵机。 道场之中,虽也灵机丰沛,但仍未必供给得起。 陈白蝉思来,还是寻一『灵穴』炼法,更加稳妥。 对此,他也早有打算,离了千岩道场,便径直往罗都深处遁去。 第三十九章 灵穴 魔师!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灵穴 罗都之中,有一山无名。 此山低矮,通体俱是嶙峋的怪石,既无峭拔之势,亦无秀色可为称道,瞧著实在平平无奇。 不过,內里实则另有乾坤。 其乃罗都山中,连通著『灵穴』所在的一大入口。 所谓灵穴,也不知是天清地浊纽节之处,还是天地根源所在,每时每刻,都吞吐著海量灵气。 一处灵穴所在,甚而能够福泽周近地域,形成广大的灵山胜境。 至於灵穴之中,积蕴的灵气,更是无以计量之巨。 陈白蝉的打算,便是前往灵穴之中炼法。 他乘著遁光,降落山中,很快寻至一座依山而建的大殿。 殿中空阔,寂静异常,唯有一名执事道人。 他本在案后俯首,察觉有人入內,才一抬眼,正欲出声,却不自禁一怔:“陈白蝉?” “嗯?” 陈白蝉目光一扫,才发觉这执事道人有些面熟。 原是自己在內门时,有过爭执的『故人』。 当然,也不过有些爭执而已,却还算不得是仇敌。 何况对方这幅模样,显是修为久无进展,再没有了晋位真传之望,只得是转为门中执事了。 更是不值得他,掛怀在心。 “原来是阮道友。” 他负著袖走近,淡淡一笑:“倒久违了。” 阮道人一阵无言,只得勉强掛起笑道:“听闻……道兄晋位真传,还未贺喜。” “今日到此,可是欲入灵穴?” “不错。”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白蝉只抬手一指,放出一道灵光,落於案面,化出真传弟子的令符而来:“道友为我登记吧。” 阮道人见状,也不知是鬆了口气,还是落差更重,只得是一拱手,答道:“是,烦请道兄稍候。” 灵穴虽是重地。 但其中所积蕴的灵气,纵是十万修士,齐齐吞吐,也绝耗费不尽。 因而进入灵穴的资格,反而不算太高。 尤其真传弟子,更是每年享有一次,无需道功,便能准入灵穴的资格。 很快,阮道人便完成登记,奉还了陈白蝉的令符,恭敬道:“道兄可入灵穴去了。” 略一犹疑,他又问道:“可需小弟为道兄引路?” 陈白蝉瞧著他这一幅,恭顺模样,不觉摇头一笑。 他收起令符,道了一声不必,便將一甩袖,大步行入殿去。 大殿依山而建,大殿內部,已经深入山中,过得一座高大石门之后,脚下的路,更已成了幽深的窟道,直直延往地底。 而隨著他渐行渐深,前方更有隱隱的呜呼鸣啸之声传出,地底阴凉的气流扑面而来。 陈白蝉精神微微一振,已感觉到无比充沛的灵气。 他加快脚步,未久,忽觉眼前视界一开,已经置身一处地渊之中。 向下望去,不见其底,唯有狂风似的气流,源源不断升腾而来,灵气仿若无穷尽也,翻涌成潮。 纵是紫府修士,若不定住气机,法力也要为之牵动。 要知道,这还没有深入灵穴,甚而不过是其,几个入口之一而已。 陈白蝉不觉讚嘆。 虽然他已不是首次来到此处,但现如今,身为紫府修士再临,实有一番全新体会。 他放开窍关,几是瞬息,便採得了在道场时,耗费小半时辰,才能吐纳得的灵机。 补足了法力。 陈白蝉方一轻身形,飘飘朝著渊中落去。 越往深处而去,灵潮越是汹涌。 因此,陈白蝉也没有太过深入,落下了有千百丈远,直觉周近灵气,已经盈满到了极点,当即一止身形,目光扫去。 很快,他便在不远处的石壁之上,寻得一个洞室。 这个洞室,或许只是之前进入灵穴的修士所辟,內里十分简陋。 陈白蝉也不以为意,信手放了几道灵光,任其飞去,沉浮於灵潮中,以为警戒。 当即便一盘膝,於洞室之中坐定,放出了那一双臂骨而来。 经过他百日祭炼,如今这双臂骨,已是换了一幅模样,表面华光流转,更以为上品辰砂为墨,绘著密匝匝的符纹。 由臂骨至指节,无一不是符纹交织,瞧著甚是玄异。 陈白蝉的目光,细细扫过臂骨,確定没有任何疏漏,当即便取出了那瓷白净瓶一开。 霎时浓浓死气,便从其中冲涌而出,更要隨著灵潮起伏,逃逸而去。 不过,陈白蝉只一动念,便將死气牢牢拘住,遂搬运著,往臂骨上倾泻而去。 这阴冥死气,只在大量生灵沉尸的阴穴之中,才会滋生而出。 寻常生灵,触之即死,纵使修道之人,稍有不防备时,也会被其侵蚀生机。 因此,往往也被用来修炼阴损法术,杀敌利器。 但此时,承受著浓浓死气的冲涌,那一双臂骨,不仅没有被侵蚀的模样,甚至也没有生出任何反应。 陈白蝉並不意外。 这一双臂骨,本就质地非凡,寻常法器、法术,都难损伤得了,又经诸多灵药洗炼,初成『器胚』之形。 如今,纵是上品飞剑斩击,也未必能破开分毫。 些许死气冲涌,自然也如清风一般。 陈白蝉一面搬运著死气,冲涌臂骨,一面默默掐诀运法,时不时往其中打去。 如此,接连持续了有七七四十九次,依然不见变化发生。 他也不觉气馁。 祭炼的器胚越是强大,便越难以孕育『先天根炁』,当然,法成之后,威能也就更加宏大。 这些,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中,都早已经有言在先。 陈白蝉自然也已备足耐心。 第一次炼法不成,他只闭目养神片刻,又补足了法力,便又再次掐起法诀。 如此反覆。 不知究竟几转。 恍惚之间,陈白蝉甚而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无用之功,但只不过一瞬,他便持定心念,挥剑斩去,只是专注炼法。 如此,直到某一时刻,隨著陈白蝉的法诀落於器胚之上—— 啪! 冥冥之中,似有一声异响生出,仿佛深深泥壤之中,有一小芽破土而出。 那一双臂骨之中,倏而焕发生机。 旋即,便宛若是有了唏嘘一般,瞬息便將周遭的灵气、死气纳尽,那密匝匝的符纹,也隨之往骨质深处隱去。 紧接著,竟连整双臂骨,皆渐渐缩小起来。 第四十章 法成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法成 陈白蝉入灵穴的第五十日。 大殿之中,倏尔响起一道清亮铃声,而且越响越急。 阮道人抬起首来,不觉诧异:“灵穴之中,有何变动?”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急著传迅,稟报坐镇灵穴的长老。 灵穴之中,灵潮涌动,实是常有的事,不將详细查明,便贸然通稟上去—— 显得自己无能也就罢了,就怕扰了长老清修,惹其不快。 毕竟,道宗长老,至少也是炼就金丹,可称真人的高功修士。 纵使是最次一等的九品金丹,对於筑基修士而言,也是云端上的人物。 一点『神光』落下,便足以將他碾成粉齏,化作飞灰。 阮道人起了身来,掐了个诀,很快唤来一团幽火。 这是殿中鬼兵,有著相当紫府修士的法力—— 虽然在真正的紫府修士面前,不堪一击,但是作为维繫道宗法度的存在,纵是真传弟子,也不敢轻易忽视。 唤来了鬼兵隨行,阮道人当即便迈开步,向著大殿深处而去。 未久,他已出现在那地渊之中,向下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见地渊深处,灵潮混沌,汹涌至极!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吞吐灵气,竟至鯨饮吞海之势,甚至截去了源源冲涌而上的灵气。 使这地渊上方的灵机,都稀薄了些许。 “什么人,吞吐如此海量,为何不往灵穴深处而去?” 阮道人先是眉头一紧,隨即又无奈起来。 吞吐灵气之时,便能形成如此声势。 此人该是什么修为?龙虎丹鼎,摄取五精?又或者,是那已经修得紫府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炼就金丹的人物? 阮道人修为浅薄,甚而难以猜想,自然也更处理不了。 他有心不管,又怕灵潮持续太久,引起了长老注意。 思来想去,只得是硬著头皮,带了鬼兵,向著地渊之中飞去。 一边飞落,一边措辞,想著该如何与那吞吐灵潮之人交涉,万万不可惹恼对方。 想著想著,不到两千丈的距离,竟是飞了许久。 好不容易接近了那灵潮,还未开声,忽地心中一悚。 抬头望去,便见翻涌的灵气中,忽然显出一条独角白龙而来,十几丈的长躯,隨著灵气起伏而动,不见有何动作,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势扑面而来。 “蛟龙?” 阮道人修为太低,看不出来眼前白龙,竟是法术造物,不觉心神暴跳,忙启声道:“小道乃是灵穴值守,为了查看灵潮而来,无意搅扰尊上修行……” 但任是他如何解释,那条白龙也只静静地盯著他。 阮道人背后都已透出汗来,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得僵在原处,不禁再次动了念头,是否通稟长老。 但也正是此刻。 阮道人眉心一阵暴跳,忽而望向灵潮深处。 便见两道熠熠大光,从中急剧膨胀起来。 凝神一看,才知道那大光之中,竟是两只色泽光洁如玉,骨节片片分明的白骨大手。 晃眼之间,两只白骨大手,已经纷纷显化二三十丈。 旋即,猛地一个合掌! 灵穴之中,仿佛起了一声轰雷。 汹汹灵潮,竟皆被这两只白骨大手,合在了掌心之中,倏而风平浪静。 “这是……” 阮道人瞪大了眼,心中兀然冒出一个名头:“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虽然他从没有资格,进入存有真传道法的本经殿中。 但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名,岂能不曾听闻? “这定然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法!” 阮道人心驰目眩,“不知道是门中哪位真传师兄,竟修成了这门大法……” 此时。 灵潮已息。虽然隨著灵穴深处,灵气升起,仍是翻涌不定,但已不负先前混沌之势。 而那两只白骨大手,也隨之缓缓分开,却从其中,显出一名青年道人的背影而来。 长身挺立,衣袍猎猎。 实在並不眼生。 阮道人顿时如遭雷殛:“是他?!” 这名玄衣道人,自然便是陈白蝉了。 此时,他正沉浸於修成『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感受中,直觉天地之大,皆能摩弄掌中—— 固然,这不过是错觉而已。 但是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的威能,无疑是其此生所习……不,应是所见道术之最! 单单凭藉此法,同境之中,恐怕便少有人能够与之抗衡了。 纵是修成龙虎丹鼎,乃至摄取五精的修士,也未尝不能战而胜之! 陈白蝉长声一笑,遂一动念,两只先天白骨大手,顿时化作裊裊白烟,匯於一处,被他收入窍穴之中。 此法炼成之后,白骨已非实质,而是自身法力,与其『先天根炁』相合的显化。 不仅大小如意,而且能聚能散,如此方能收入体內温养,增长威能。 收起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他才悠然回过身来,望向了阮道人。 “原来是阮道友。” 陈白蝉淡淡道:“炼法之时,稍有动静,却是麻烦道友走一趟了。” 阮道人一个激灵,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还未恭喜道兄,炼成先天白骨魔神——” 言语未尽。 但见陈白蝉一摆手,他仍识相地將嘴一闭,不再多言。 便闻陈白蝉缓缓说道:“此事,还请道友莫要外传。” 阮道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在下立誓,决计不敢泄密,道兄放心即是。” 见阮道人如此识趣。 陈白蝉这才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多谢阮道友了。” 言罢,他又抬手一招。 那白龙应势一声长吟,便化作了一道白光,飞入了其袖口。 隨即,陈白蝉又朝著阮道人,悠悠一拱手,便倏然间,化作一道白虹衝出地渊而去。 目送著陈白蝉远去,阮道人不禁苦笑一声。 他和陈白蝉同年入门,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陈白蝉当初与他一般,都不过是中人之姿。 甚至,在他为了精进修为,不惜动用了些烈性手段之后。 还曾一度,修为压过了陈白蝉许多。 那时他还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已经走在前头。 为何时至今日,竟有天差地別…… 阮道人怔怔回想了片刻,才唤过了那鬼兵,飞出地渊而去。 第四十一章 玄天灵宝大禁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玄天灵宝大禁 出得灵穴而来。 外间正是平旦时分。夜色还未褪尽,已有一种明暗交替的朦朧之感,悄然而生。 天地一片静寂,似乎正在屏息等待什么。 陈白蝉念头微动,慢下了脚步,凭高处,朝东而望。 果然,不迂良久,天际便有一抹金辉渲开,隨之,万千紫气东来,天地便於极短时间之內明亮起来。 陈白蝉静静瞧著此幕,倏而福至心灵,功诀自然运转。 许是应了灵机,天人交感,不过片刻之间,一身修为竟是大有长进。 待得紫气淡去,他才还过神来。 古来自有许多修道之士,感悟天地,顺应灵机,修为突飞猛进,乃至立地霞举的传闻,自然不是虚言。 只是这等缘法,可遇而不可求,他从没有作何奢望。 却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今日竟真得了这等机缘。 陈白蝉微笑了笑,略把道袍一摆,足下顿时升起白光,托举其形,直衝天云而去。 未久。 他已回到千岩道场,启了洞府大门入內,便见到有许多书信,浮于禁制之中。 自陈白蝉斩杀天海生,得道宗嘉赏一事传出之后。 他在道宗之中,也渐声名鹊起。 自然,便会有些同门抱著各种目的,想要与他结识,也有不少以往识得,却没什么交谊之人,想要攀扯旧情,或是巴结於他。 这些书信,大多便是由此而来。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陈白蝉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熟悉字跡,招至手中一看,果然正是曲巧所留。 只是,曲巧信中只说寻他有事相商,请他若在七日之內收到此信,便回一封简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所为何事,信中却未提及。 陈白蝉瞧了一眼落笔,发觉来信的时间,正是五日之前。 他略作沉吟,还是取出一张符纸,並指写下几笔,隨即掐诀,令其化作流光飞去,给曲巧回了简信。 隨后,才一挥袖,收起了此间书信,大步行入堂间落座,目露沉思。 他掐诀一算,距离自己开闢紫府、晋位真传,再有月余,便將满一年光景。 这一年中,陈白蝉的收穫,不可不谓之巨。 但他仍不满足,不觉忖道:“如今,我已合炼五味灵真,炼形之功,甚是显著。” “但不齐集六阴,终是不得圆满。” “看来,最后一味『湛然虚明』的采炼,也当提上章程了。” 此外,炼就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確实使他添就一大杀器。 但他以往为依仗的剪纸法、阴雷法,也应继续精进,除此之外,还要祭炼法器—— 以前,陈白蝉便有几件傍身法器,只是皆品质寻常,在他开闢紫府之前,便不比白龙法更合用,如今更是难堪大用。 是以开闢紫府之后,他便有更换法器的打算。 恰好,这一年里,陈白蝉也阴差阳错,得了好几件上品法器…… 念至此处,陈白蝉忽而一挥袖,顿时便从袖中,飞出几道湛湛灵光。 望去,分是一只赤铜顏色、雕纹日月的三足耳炉;一柄寒光凛凛、形似残月的奇门飞剑;一面古意盎然、刻有繁复符纹的宝镜。 前者正是陈白蝉,为余道静执掌九宫顛倒大阵之时,拘来的那上品法器。 至於后两者,则是他从郑少辰的乾坤袋中得来,亦是上品法器,只是不比那三足耳炉一般,形质无缺,禁制圆满。 其实,郑少辰的乾坤袋中,还另有著一件上品法器,乃是一只金钟,有震神摄魂之能,品质甚而还在这两件法器之上。 不过,法器之物,其实並非多多益善。 御使法器,想要做到收放自如、运转隨心,不仅要通晓其玄妙,更必须以法力不断祭炼。 而这对於修士,其实亦有负担。 是以通常而言,修士的傍身法器,在精而不在多,合用即可。 考虑到其功用,与自己所精擅的阴雷法相似,陈白蝉还是放弃了那金钟,择选了另外两件法器祭炼。 此时。 陈白蝉放出法器,便將指诀掐起,放出几道法力,化为氤氳,包裹著法器,徐徐炼化起来。 当今修行界中,法器大多是以『玄天灵宝大禁』祭炼而成。 这玄天灵宝大禁,乃是上古所传,来源已经不可考究,但是无数年来,已经证明,此禁最能发挥法器神妙,而且以其作为根基,几乎能够兼容世间一切禁法,再是完美不过。 若说有何缺陷的话,或许只有一点。 便是玄天灵宝大禁,盛行至今,修行界中,也早已经依据此禁,开创出了数不胜数的『炼宝诀』。 凡是以玄天灵宝大禁祭炼成的法器,都能强行炼化。 而大多数时候,法器都是用於爭斗,又不能够留下无数后手,稍有触碰,登时自毁—— 是以,炼化法器之时,反是不如破解储物法器一般费心费力。 …… 这小半年间。 陈白蝉修行之外,稍有暇余,便是炼化、祭炼法器。 而他所学的『炼宝诀』,乃是道宗所传,远比外界的炼宝诀,高明许多。 因此,时至今日,这三件上品法器,其实早已被他炼化。 只是距离收放自如、运转隨心,还差著些水磨功夫,却是节省不得。 他一面祭炼法器,一面分出心思,琢磨起来『湛然虚明』的采炼之事。 这味灵真,殊为奇异。若想采炼,却需离山,甚而去往那地底幽域寻觅…… 不知不觉,便是半日光景。 到午后时,千岩道场之外,终於有道遁光,飞落山中,触动了陈白蝉洞府的禁制。 他念头一动,收了诸般法器,起诀开了大门。 果然见是曲巧,娉娉婷婷,行入洞府而来。 “师弟,你可算是出关了。” 甫一见陈白蝉,曲巧眉眼之中,便露出来笑意,言道:“若再晚上两日,这桩机缘,我可不寻你了。” “师姐。” 陈白蝉正起了身来相迎,闻言有些讶异:“师姐说有机缘寻我?” “不错。” 曲巧笑吟吟道:“有关阴芝马的机缘,师弟可感兴趣?” 阴芝马? 陈白蝉闻言,不禁微一扬眉。 第四十二章 阴芝马,蛇君山(求追读求月票哇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阴芝马,蛇君山(求追读求月票哇) 芝马者,仙家大药! 自古以来,便有凡人服芝马者,长寿不死;修士服芝马者,白日飞升的传说。 自然得道飞升,绝非如此易事。 但是由此传说也可见得,此物於修行人有何用处。 阴芝马,自是芝马之属,还正与其玄阴道法相应。 陈白蝉自然再感兴趣不过。 不过,这等机缘,任何人都趋之若鶩,曲巧为何会来寻他? 陈白蝉略一沉吟,才拱手道:“还请师姐示下。” 曲巧微微一笑:“师弟可去过地底幽域?” 陈白蝉目光一动。 这却是巧了,怎得他才思及去往幽域之事,便闻曲巧提及? 曲巧却不知道其所想,只是自顾说道:“七日之前,我们白骨会中,有位师弟於地底幽域,目睹了阴芝马现身……” 陈白蝉听到此处,不觉微微一皱眉头,问道:“地底幽域何其广大,具细何处?” “而且那芝马者,虽无灵慧,却能遁游大地,知道躲避生灵,七日过去,又该何处去寻?” “师弟勿急,且先听我详细说来。” 曲巧並不恼怒,仍柔声道:“那位师弟,是在蛇君山的幽域入口周近,目睹了阴芝马。” “至於如何寻觅……师弟也说了,此物並无灵慧,因此,虽然知道躲避生灵,却绝不会远遁千里。” “只要十日之內,能够寻得阴芝马曾经现身的地方,我自然有秘法,能够寻觅到其形跡。” 陈白蝉闻言不动声色,只道:“若真如此,確是一桩机缘,不过……” 说到此处,他兀然间,直直看向曲巧的双目,“如此机缘,师姐何必寻他人分羹,又为何选中了小弟呢?” 曲巧迎著陈白蝉的目光,却仍浅浅笑道:“我又何尝不想独占好处。” “只是那地底幽域,毕竟凶险,我又不擅斗法,恐怕有个万一……” “无可奈何,只能寻个可信之人,以为助力。” “哦?” 陈白蝉淡淡道:“所以,师姐觉得我是那可信之人?” “这是自然。” 曲巧摇了摇葱白的手指,说道:“毕竟我和师弟,有著过十万法钱的交情。” “若是这不可信,道宗之中,还有谁人可信?” “是么。” 陈白蝉闻言,不见欣然,只是似笑非笑道:“依我们道宗的风气,过十万法钱的交情,岂不更应是仇敌么?” “师姐就这么信得过小弟品行?” “我自然是信的。” 曲巧抿了抿嘴,却幽幽道:“倒是师弟看起来,对我颇有疑心。” “莫非师弟觉得,我会算计你么?” 陈白蝉静静看著曲巧,片刻,方一展眉,笑道:“自非如此。” “恰好,小弟本来便有打算,去往幽域之中,采炼灵真。” “师姐来得却是巧了。” 曲巧问道:“师弟这是答应我了?” “正是。” 陈白蝉道:“不过,还不知晓,寻到了那阴芝马,师姐打算如何与我分利?” “这却简单。” 曲巧说道:“我可以请动丹房的古长老,以阴芝马为主药,开炉炼丹。” “届时所得丹药,你我五五分数,师弟觉得如何?” 曲巧真有把握,请动丹房长老? 陈白蝉不禁有些意外。 须知道宗长老,至少也是金丹修士,尤其丹房长老,更是大权在握。 若是曲巧所言不虚,她的能耐之大,实在有些出乎了其预料。 不过,这个方案,確是十分公正。 陈白蝉沉吟少息,便一頷首,答道:“如此,便依师姐之言。” “善。” 曲巧一拍手,便笑问道:“师弟可能即刻出发?” 陈白蝉自无不可,从容应了一声,便隨曲巧出了洞府而去。 方起法诀,闭了洞府大门,曲巧已是扬起素腕,云袖之中,倏而飞出一团纯白氤氳,转眼弥散开来,团团簇在两人周围。 陈白蝉嗅到一阵极幽隱的香气,不觉扬了扬眉,问道:“师姐这是?” “这是我苦苦采云,织的云罗。” 曲巧说道:“织就以来,却还没有乘过外人。” “今日可是为师弟破例了。” 陈白蝉只得一笑,便见曲巧使云罗,托起二人,直往天中飞去。 初时不显迅疾,但方越过了赤水崖,出得罗都山外,便倏然间放开速度。 不过片刻,身后的罗都山,便已变得极小。 陈白蝉不禁赞道:“师姐这云罗好生不凡。” “师弟可想要么?” 曲巧说道:“我可以考虑帮你织上一驾。” “哦?”陈白蝉道:“却不知道,酬劳如何?” 曲巧当即便一侧首,笑道:“师弟拿出一件上品法器来换即可。” “……如此,却不劳烦师姐了。” 曲巧闻言,不禁吃吃笑了起来。 好片刻后,才是一停,却不再玩笑,启声问道:“师弟可去过幽域?” 陈白蝉微微摇了摇头:“不曾。” 所谓幽域,指的是大地下方,一处迥异天地。 不错,天地。 幽域之广大无垠,实与一方天地无异,其中高大宽广之处,也有雄奇山势、万仞千峰,更有地底河川、平原大泽,只因不见天宇,故而名为幽域。 甚至还有传闻说,幽域其实本来也在天穹之下。 只是上古之时,有神魔大战,击沉了幽域,后又重炼地水火风,才有如今这方大地…… 如此传说,已不可考,但幽域之广大,从此也可窥见一斑。 而且幽域物產,也极丰富,或许不比大地之上,物华天宝,但也生长有许多,地底才能见到的生物、灵物。 自然,如此广大且物產丰富的界域,也绝不会没有凶险。 陈白蝉虽不曾踏足幽域,但也早有耳闻。 曲巧听他不曾进过幽域,倒也不感意外。 毕竟天地之大,纵是紫府修士,穷极一生,也未必能一一履足。 何况陈白蝉开闢紫府至今,也才一载光景。 她想了想,便把幽域中的一些忌讳,细细说来,好叫陈白蝉注意。 而陈白蝉。 他要采炼『湛然虚明』,其实早就有意前往幽域,自然也早了解过了这些宜忌。 但他仍是用心听著,时不时一頷首,以示会意。 如此。 小半日的光景一晃而过。 却见云罗前方,渐渐有座险峻山脉,显出轮廓而来…… 陈白蝉心中一动,不禁举目望去。 “这便是『蛇君山』了?” 第四十三章 幽域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幽域 隨著云罗靠近。 蛇君山渐渐显露真容。其有七山一十二峰,风光奇异,极是险峻。 放眼望去,隨处都能见到,瘴气笼罩的山林,雾靄浓厚的谷地,甚有一道道黑黢黢的裂隙,蜿蜒在大地之上,仿佛择肥而噬的血口,又似一扇扇神秘的门户,通往不知何处。 陈白蝉知道,这些都是连通幽域的渊隙。 蛇君山为世人所知的第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其是四水三山之地,去往幽域的一大入口所在。 至於第二个原因…… 陈白蝉目光扫过,很快便紧紧落在了蛇君山的主峰之上。 在他感知之中,那主峰上,有一股强横无匹,而且浊重非常的气息,正在不断攫夺灵机,声势之大,如是吞吐天地,竟使蛇君山上云气翻涌,风雷交集。 “这便是那位『蛇君』的气息么?” 陈白蝉心中微微一凛:“仅是吞吐灵机,便能引起天象变化,不愧是雄踞一地的妖王。” 不错,妖王。 此山以『蛇君』为名,便是因为山主,乃是一位大蛇成道的妖王。 传闻中,这位蛇君的法力,已经能与道家金丹比肩,麾下更匯聚有数十妖將,无数小妖,雄踞一地,自號为王。 不仅如此,这位蛇君还颇有智慧。 蛇君山的势力已在修行界中,不少中、小型的宗派之上。 但它却很少与修道之人,发生衝突,更从不与各方大派交恶。 雄踞於蛇君山,也不將幽域入口独占,反倒是开放予天下修士通行,更以此为凭,经营起了偌大的生意。 很快,隨著云罗飞落。 陈白蝉便见到蛇君山中,沿著各处渊隙,竟然建有许多建筑,形成一条条街道般的市集。 只是不比人的建筑,妖类的建筑,大多显得粗獷、简陋。 而且,似乎也不像修行界中,许多坊市一般秩序稳定。 陈白蝉一眼望去,只觉市集之中,鬼影绰绰! 来往之人,多是藏形匿气,行色匆匆;少数不遮掩的,不是神色冷淡,便是尽显戾气。 而无论是哪一种人,互相间都防备甚重,打量的目光稍多停留片刻,都会立即引起警觉。 想来也是,蛇君虽將此间幽域入口,开放给了天下修士通行。 但其绝不会有閒心,去理会人类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 是以,衝突算计,乃至劫道行凶之事,恐怕是没少在此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与人间,自然戒心甚重。 陈白蝉甚至还看到,有些修士,不往渊隙入口而去,也不在市集之中晃荡,就在角落之处,默默审视著来往之人,意图之明显,丝毫不加掩饰。 他游歷时,也去过不少修行人的坊市,但是这般景象,確也还是首次见到。 却是…… 十分有趣。 毕竟这来来去去的,多是筑基修士,再是阴谋算计,於他如今而言,也实不值一提。 纵使要有防备之心,也绝不是落在此处。 陈白蝉微微侧目,瞧了曲巧一眼。 曲巧似无所觉,只是御使著云罗飞落,便径直往蛇君山中,最大的渊隙而去。 幽域所在。 远於地底深处,纵使渊隙通连,其中往往也是千穴百洞,纵横交错。 不仅复杂,更不知道潜藏有什么危机。 当然,蛇君山的渊隙,已为世人所知如此之久,自是有著不少『安全』的路线,已经为人探明。 这条渊隙,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云罗靠近,便可见到有些修士,正往其中飞去,但更多的,是围聚於一艘大舟之前。 陈白蝉的视线正望去,便闻曲巧启声说道:“师弟可瞧见那艘大舟了么?” “那是蛇君麾下的法器,常年来往於蛇君山与幽域之间。只要些许法钱,便能登船引渡。” “师弟可欲一试?” 陈白蝉收回目光,却只应道:“师姐决定即是。” “师弟若是不感兴趣,便没必要费这功夫了。” 曲巧说道:“我这云罗飞遁,也不慢它许多。” 正说话间,那大舟上,似乎已经聚齐乘客,忽地传出钟磬之音。 旋即,便有滚滚浊气弥起,携著舟身,直直沉往渊隙深处。 曲巧眼前微微一亮,笑道:“我们且跟著它,却能省些麻烦。” 话音未落,云罗便一提速,拖曳起长长云尾,疾追大舟而去。 这渊隙十分宽阔,两侧间逾百丈之远,因此初入其中,大可一路疾行。 大舟乘著滚滚浊气,去势飞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深入地底数万丈远。 直至此时,它开始放缓速度。 原是下方渊隙,渐渐狭窄起来,再过数千丈,更有万仞突起,分开前路,地势渐渐错综复杂起来。 但那大舟常年来往,显然轻车熟路,只是放缓了些速度,对於去向却没有丝毫犹疑。 云罗紧隨其后,有其开路,自也省却许多寻路的麻烦。 而这时候。 隨著大舟一路深入大地。 陈白蝉渐渐察觉,周身灵气,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他知道这是大地深处,清浊失衡之故。 这样浊气过重的灵气,修士炼化起来,更加费心费力,恢復法力之时自也更加艰难。 这也算是修行之人,进入幽域的一大风险。 不过他修炼的是玄阴道法,受这等『阴浊』灵气的影响,倒是比之寻常修士要小得多。 並且…… 陈白蝉念头一动,忽然从那『大乘法元』之中,采了一缕出来。 隨后,他留意著大乘法元,开始缓缓汲取灵气,不觉露出些许笑意。 此物果然不愧声名,藉助这等阴浊灵气,亦能补充自身。 如此一来,幽域一行,他的顾忌便又少了许多。 陈白蝉功诀一运,须臾炼化了那一缕大乘法元,也將一身法力恢復圆满,便悠悠然等待起来。 如此。 几个时辰,一瞬即逝。 却见前方大舟,去势越来越缓,直到某一时刻。 大舟没有停下,却陆续有修士驾御法器、遁光,从中飞离,没入各方地隙之中。 曲巧见状,心中瞭然,便与陈白蝉道:“那大舟的停靠处,是蛇君山於幽域所建,混乱比之地表,有过之而不及。” “许多修士,都不隨行去往。” “我们也在此处,与其分离吧。” 第四十四章 寂寞的世界(兄弟们追读追读呀)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寂寞的世界(兄弟们追读追读呀) 陈白蝉自无不可。 他頷首应下,曲巧便驾著云罗,调转方向,往一条幽深的窟道中遁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一开。 云罗已是闯入一处广阔无比的空间之中。 “这便是地底幽域么。” 陈白蝉举目望去,眼前儘是浓墨般的黑色。 幽域之中不见天日,也极少有光源,纵使修道之人目力再强,视野也要多少受到限制。 这也罢了,陈白蝉很快就已適应过来。 但隨著他极目四望,竟却有种窒息之感油然而生。 不错,这地底幽域的空间,自然是极广阔的。 但向上方望去,永远都是层层岩石,而非旷渺的天,更无星河浩瀚。 纵有万丈,乃至十万丈高下,又岂能使修道之人出入青冥、逍遥天地的心得到满足呢? “真是……” 陈白蝉轻声一嘆:“好生寂寞的世界啊。” 曲巧似乎没有相似的感触,闻言不禁讶道:“师弟何出此言?” 陈白蝉却只摇头一笑,转过话锋问道:“我们该往何处而去?” 曲巧闻言,目光一扫,很快定於远处:“师弟且隨我来即是。” 说罢,她一催云罗,便朝前方疾驰而去。 如此飞遁了有小半时辰,终於见得一座奇异的高山,出现在浓浓墨色之中。 之所以说其奇异,是因为其山巔,已与幽域上方的岩顶相接,瞧著仿佛一反一正,两座山峦,將这一方『天地』连在了起。 这般景致,在大地之上,显然难得一见,顿时便给陈白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此时,曲巧也往那奇山一指:“应是此处不错了。” “何师弟与我细细说过此山之奇势。” 她解释道:“他便是在此山中,见到了阴芝马。” 陈白蝉微一頷首,由其驾著云罗,往那奇山而去。 隨著距离迫近,他又发觉这座奇山,大体是由七、八条山脊匯聚而成,山中俱是巉岩怪石,也生长有些草木—— 幽域中的草木,十分奇异。 基本都是阴木之属不说,因不需要竞夺天光,长势更是千奇百怪。 一眼望去,许多阴木,甚至没有花叶,光禿禿的枝椏,四处扭曲生长,仿佛一个个被拔筋拆骨,肆意摆弄成了各种模样的人,七零八落栽在各处。 依著本就古怪的山势,端的阴森瘮人。 云罗缓缓降下高度。 陈白蝉正饶有兴致打量著这山中景致,忽地念头一动,信手捉去,却是跨越许远,捉来一物。 细瞧,竟是一条眉目模糊,形质不清的幽魂儿! “真是天生的阴灵……” 陈白蝉略一转念:“是了,这幽域中如此阴浊,孕育阴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那阴灵放去。 若他还是炼炁修士,得了这条阴灵,定是宝贝非常,用来祭炼鬼兵也好,附身阴傀也罢,都能当作压箱底的手段。 但现如今,確是难以派上用场。 倒是听闻门中,有一大法,能御万千阴灵,动乱阴阳,吞没有无。 或许有朝一日,他能习得的话,可以再到幽域之中,捉拿阴灵炼法。 此时。 曲巧倒是不知晓他正遐想什么,御使著云罗在山中,搜寻许久,终於眼前一亮。 “终於找到了——” 陈白蝉微一侧目,却见曲巧掐起法诀,葱指点向空中,似正牵引什么。 片刻之后,竟真有道极微薄的气息,被她匯聚到了指尖。 “这是什么法门?” 陈白蝉心中一动,强行將天地间,已经消散了的气息,重新匯聚起来,这绝不是寻常的觅气之法。 无怪曲巧信誓旦旦,能够寻得阴芝马的踪跡—— 如此说来。 他的目光落向那道微薄气机,阴芝马现身,竟真不是虚言? 他正若有所思,曲巧凝聚了那气息在手,则是粲然一笑:“有此气息在手,便简单了……” “师弟。” 她一回首,说道:“我要专心施法,寻觅那阴芝马的形跡。” “路上若有什么变化,便多劳你防备了。” 陈白蝉应道:“理应如此。” 曲巧闻言微点螓首,便御使著云罗飞去。 不过这一次,再非风行疾驰,却把速度放的极缓。 有时,曲巧还要停滯下来,闭起双目,感知气机,再校准了方向寻去。 而陈白蝉,也確提起几分心神,警惕著有变化发生。 幽域之中,约有三种危险最为常见。 一者,便是『妖怪』。 不错,幽域之中,並非一片死寂,相反,其也有著生灵衍息,只是因为,生於清浊失衡之地,幽域中的大多生灵,都不具备灵智。 而且幽域之中,少有寻常生灵存活的土壤,是以,此间大多生灵,生来便懂得吞吐那阴浊的灵机—— 这便是妖了。 妖者,明性开智为精,浑噩无灵为怪。 幽域中的生灵,自然应该归於妖怪一类。 二者,则是『鬼怪』。 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修士,为了寻觅机缘来往幽域,最终殞命。 而幽域本是阴浊之地,这些具备修为、身怀法力的修士沉尸於此,若有怨念盘桓不去,便极可能化生厉鬼;纵使魂飞魄散了,尸身也有可能发生尸变…… 久而久之,自是孕育出了许多凶煞。 至於三者……无非便是『人』了。 曲巧寻著阴芝马的形跡,云罗走走停停,不曾遇到他人,倒是接连遇了几头鬼怪。 这几头鬼怪,皆是阴魂厉鬼之流,实力不甚强大,只是浑浑噩噩,为怨念与恨意所驱策,见到修士,便欲噬之。 陈白蝉也懒得出手,只是放出黑虎打发了去。 常言道『为虎作倀』,虎类本就噬食鬼魅、驱策倀鬼,自有克制阴魂之能。 黑虎虽是剪纸法的造物,但是虎类神通,无一不具,对付几头鬼怪,自然不在话下。 遇著阴魂厉鬼,甚而不需如何苦斗,只需放出威势,便能將之震慑,隨后血口一张,囫圇吞下。 来去几回,腹中反而是添了几头『倀鬼』,日后若是遇敌,还能放出助阵。 虽然对如今的陈白蝉而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便是。 …… 感谢兄弟们的追读和月票。 第四十五章 陡变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陡变 墨色浓重。 不知何处来的阴风,穿行山间,又从大大小小的洞穴、孔隙通过,发出呜呜鸣啸,如泣如诉。 云罗时行时走,已持续了有两个时辰,仍不见有寻得阴芝马的跡象。 陈白蝉倒是不急不躁,曲巧却不禁疑惑起来。 “这阴芝马的形跡,好生古怪……” 她沉思道:“为何气息总是时隱时现?” 陈白蝉道:“许是遁游大地深处时,气机不显之由。” 曲巧先是摇了摇头,不过百思不解,也只得应道:“或许是吧。” “无论如何,只要还在此山之中,总能寻得形跡。” 她御使著云罗,正欲继续向前,忽地却见陈白蝉一抬首,双眼之中,似有法光生出,遥遥望向远处。 “师弟?” 曲巧心动一动,索性开了法眼,隨其视线望去,果然透过浓浓墨色,望见远方的山崖上出现一物。 此物,尺许长短,通体洁白,形似幼驹,四『蹄』纤细,仿佛参须,飘飘摇摇,似有乘虚御气之能。 瞧著便非凡物,周身更有一层清光笼罩,只是含而不吐,仅流转在方寸之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因而在这浓浓墨色之中,仍不起眼,若不是以法目望来,根本无从察觉。 “阴芝马!” “师弟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曲巧十分意外,更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惊喜,忙是御起云罗,须臾间飞跃山脊,疾驰到了那山崖上方。 於此同时,那阴芝马似有警觉,倏地往岩石中一钻,顿时没了踪影。 曲巧见状也不急切,掐了个诀,抬手发出一道灵光,落入山崖之中。 不过片刻,山崖上便清光一闪,再次显出了那阴芝马的形跡。 原来此物,虽有遁游大地之能,但在地底行进的速度並不迅疾,平时藏匿倒也罢了,若被发觉形跡,想要依此逃脱修道人的法力追拿,却是千难万难。 反是脱离大地之后,阴芝马的速度,陡然激增许多。 其被曲巧迫出山崖,仿佛受惊,清光一瞬,便朝山崖之下飞去。 不过几个闪烁,竟已遁出数百丈远。 但纵是其飞遁再快,又岂能够快过紫府修士? 曲巧微微一笑,御起云罗疾追而去,不出几息,便又一次迫近距离,正掐了诀,要將那阴芝马拘起。 熟料,剎那之间,斜里竟有一道明光飞起,横插一手,瞬间將那阴芝马摄去! “什么人?” 这道灰气,来的极其突然,曲巧似乎全无所觉,不由吃了一惊。 而陈白蝉见状,本来正要出手拦去,忽地目光凝起,却也动作一停。 便见前方的山脊上,有道暝暝灰气,升腾而起,接住了那明光。 隨后,才见两道人影,从中显出身形。 分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白衣,气度清雅;女子眼神空洞,姿容嫵媚—— 岂不正是卫云,及他那具极阴之尸? “卫云?!” 曲巧先是一怔,紧接著,粉靨上便覆起了一层薄霜:“……你为什么会在此处?” “自然是为,除我眼中之钉、肉中之刺而来。” 卫云轻飘飘应著,遂把目光一落,便含笑道:“陈师弟。” “当日太垣山中,你將我迫退时,应当就已料到会有今日了吧。” “太垣山中……” 瞬息之间,曲巧便反应过来,两人有何仇怨。 “卫云!”她惊怒道:“你算计我?” “阴芝马的消息,是你让何师弟通传予我,是也不是?” 卫云並不回答,却只轻声笑道:“多劳曲师妹了,若没有你,我又怎能请得动陈师弟,来到这幽域中?” “你……”曲巧气急道:“当著我的面,你敢残害同门不成?” “呵!” 卫云一声冷笑,语气森然起来:“曲巧,往日给你几分顏面,你还真当我要惧你几分?” “今日,你若是不掺和进来,敬在曲真人的面上,我可以不杀你。” “但若你不识相……” 卫云言尽於此,杀机却已源源不断,肆散出来。 曲巧面上一阵青白,不觉看向了陈白蝉。 却见此时此刻。 陈白蝉只神色漠然,静静看著二人爭执,竟是仿若置身事外。 “陈师弟……” 她正欲开口,便闻陈白蝉道:“我亦奉劝师姐,不要掺和进来” “最好远离此间。” 人心之深,甚於渊海。 从这一番对话听来,曲巧引他前来,或许只是卫云算计之由。 但陈白蝉又焉知,这番对话,是否也是算计中的一节? 他淡淡道:“若曲师姐,真是为卫云所算计,便莫留在此处,徒惹我之猜忌。” “而若真有谋算,便不必再费心思了。” “只管亮出手段来吧。” “哈哈哈哈……!” 卫云闻言,不禁一声长笑:“好,陈师弟!” “不愧是我道宗真传,若非你我之怨,若非利益所致,我们本应该是同道好友……” 他语气里竟生出几分惋惜,只是说著说著,声线渐沉,直至最后一个字音落定。 言语戛然而止,周身气机却倏然间,如同火山迸发! “著!” 他一声大喝,四面八方,浓浓墨色之中,顿时便有暝暝灰气,遽然翻涌显现,交织盘结,须臾化作一张罗网,当头朝下兜来。 但陈白蝉岂会没有戒备? 他早料到卫云设伏在此,定也提前准备好了手段,隨时都有可能发难突袭。 若不是要防备此著,他又岂会耐著性子,听这一番唇枪舌剑,早便暴起抢占先机了。 而这,果然也给到了他一瞬反应之机。 陈白蝉目光一闪。 卫云毕竟是已炼就『龙虎丹鼎』的修为,出手確是非同凡响。 只剎那间,他便判断出来,依靠寻常手段,想要从这罗网之中脱身,恐怕不是易事。 纵使能够破开几道灰气,恐怕也要被其不断纠缠,完全陷入卫云的攻势中。 如此…… 不若动以雷霆之威! 直接全力出手,彻底破开罗网,不定还能出其不意,直接奠定胜机。 陈白蝉从不失果决,思定,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白虹掣出。 气机沸烈,横於长空。 第四十六章 胜机 魔师!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胜机 “好个陈白蝉,炼形不过一年,竟然就有如此法力……” 卫云眉头微微一蹙。 他感受著陈白蝉的气机迸发,不觉忖道:“確非寻常之辈。”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觉得,陈白蝉能打破自己的『玄冥元炁』。 须知此法是他以自身生机,合阴尸之死气,祭炼得来。 不仅能够削人生机,更有污秽法力、法器之能,厉害至极。 若陈白蝉贸然衝击而来,被他污秽了法力或是傍身法器,那么这场斗法,也就提前落下帷幕了。 卫云面上升起冷笑,正要掐诀缩紧罗网。 恰是此时,陈白蝉的法力气机,也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咄!” 他兀然一声大喝,便有一条雾气,自其顶上升起,须臾二三十丈之长。 旋即,只见一只色泽光洁,仿佛玉质的白骨大手,从中悍然探出,朝著罗网只是一扫,大片玄冥元炁,顿时寸寸崩解,破开一个偌大的空洞而来。 “这是……?” 卫云霎时心中巨震。 耳旁似有一个雷鸣般的声音,猛然炸响:“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 不错,陈白蝉可没有什么拿住底牌,不到关键时分,绝不暴露的想法。 他断定此刻,正是致胜之机,当即便將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施展开来。 破开了玄冥元炁,陈白蝉从罗网之中疾遁而出,去势丝毫不减,便又御起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呼啸著往卫云拍去。 说时迟,那时快。 卫云自视占尽上风,忽然间被陈白蝉破去玄冥元炁,已经闪躲不及。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物,还不至於为此逼入绝境之中。 凝视著那白骨大手拍来,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向上迎去。 那精血颗颗晶莹饱满,飞至空中便不断扭曲,似有磅礴威能,正在酝酿而出,直到与白骨大手相触的剎那—— 轰隆隆隆! 寂静的幽域之中,骤然连起数十声大响,席捲不知几远。 血色雷光轰然迸发,竟將白骨大手炸得粉碎,更是一扫山脊,炸得阴木摧折,滚石不断。 陈白蝉不禁眯了眯眼。 同是道宗真传,卫云能够认出他的道术,他自然也不遑多让。 若他所料不错,方才那些血雷,应是一门折损命寿,才能施展的道术。 而且短时间內,不能一再施展,否则还有伤及根本,亏缺根基之忧。 付出如此重的代价,才能施展的道术,自是威能宏大。 能够破开他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倒也不出意外。 话虽如此。 卫云毕竟是炼就了『龙虎丹鼎』的修为,趁其不备,全力一击不成,再想要胜过他,恐怕只能静心寻觅时机了…… 陈白蝉皱了皱眉,运起法力,先將白骨大手溃散后化成的缕缕白烟,尽数收归窍穴。 便见烟尘之中,衝出一道滚滚灰气而来。 “陈白蝉!” 卫云再次现出身形,脸色添了几分惨白,却是戾气更甚,森森然道:“卫某確是大意,竟没想到,你能修成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法。” “但接下来,你便没有那么好运了。” “哦?” 陈白蝉嘴角微扬,问道:“道兄已经落得如此狼狈,还当自己胜券在握?” 话音未落。 陈白蝉的不远之处,忽地又有一道暝暝灰气闪现。 原来,正是卫云那头阴尸,不知何时,潜藏到了近处,此时趁他分神,便兀然间颳起一道阴风,疾袭而来。 这头阴尸,平日瞧著娇柔嫵媚,但真动起手来,顿时显出青面獠牙,一张血口,几是裂张到了耳根,端是无比瘮人。 此时,趁势一声厉啸发出,直如万千尖针一般,欲往陈白蝉颅中刺去。 好在他早有防备,而且服用妙劫养心丹后,神念也远比以往强大许多,牢牢护住了心神,就只当拂面清风一般。 隨即,陈白蝉又將袖一挥,便闻长吟起云,虎啸生风,黑虎白龙,纷纷应声显现,朝那阴尸杀去。 一龙,一虎,一尸。 斗到一处,直似莽荒恶兽相爭。只见白龙一个甩尾,正中阴尸,霎时將其生生打飞,携著滚滚阴气,径直撞入山壁之中。 黑虎趁势扑去,便欲將其撕个粉碎。 但那阴尸铁骨铜皮,生生受了白龙一击,竟似毫髮无损,抖擞起了身来,反將黑虎擒住,一口將其脖颈咬住,疯狂撕扯起来。 …… 陈白蝉见黑虎白龙,一时拿她不下,也不意外。 只是收回目光,似笑非笑赞道:“如此阴尸,道兄也能下得去嘴,真真道心如铁……” “死到临头,还呈口舌之利!” 卫云一声冷哼,便一抖肩,又放出二三十道玄冥元炁而来,交织袭往陈白蝉而去。 陈白蝉知道这玄冥元炁厉害,也不与之纠缠,乘起白虹便往远处避去,同时屈指一弹,放出一道残月似的寒芒,兜过一匝,朝著卫云杀去。 卫云见那寒芒,尽显锐气,料到应是上品法器飞剑,本想当心应对。 却不料,调来几道玄冥元炁,与之缠斗片刻之后。 卫云便不禁放声大笑起来:“陈白蝉!” “怎么,被我破去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便已黔驴技穷了?” “连这等拙劣的剑术,也拿出来显眼!” 先天白骨魔神大法,炼成之后,便已不是实质,自然不惧损伤。 但若被人击破,仍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匯聚起来。 卫云篤定陈白蝉已无计可施,当即一声长啸,呼动玄冥元炁袭去。 陈白蝉恐怕被其污了飞剑,不敢硬拼,但他的剑术也確寻常,很快左支右絀。 如此不过片刻之间,卫云便已占尽上风。 陈白蝉却仍只顾闪转腾挪,好几次都险险要被玄冥元炁击中,只得放出法力迎击。 但玄冥元炁最擅污秽法力,他屡屡如此施为,法力损耗自是甚重。 卫云见状,更觉时机已至,一面维繫攻势,一面便要准备手段,予他致命一击。 只是,与此同时,陈白蝉却也目光一闪:“胜机现矣。” 他將將避过一道玄冥元炁,见自己在卫云的逼迫之下,已又有了陷入网罗之势,却仍从容一笑,忽地一手掐诀,一手虚虚往空中一托。 便见一道湛湛法光升起,化作一面古意盎然、刻有繁复符纹的宝镜,往卫云一照。 卫云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反应自是极快,当即也不急於促成攻势,而是將身一闪,避开了那镜面直照。 但是卫云没有料到的是。 他分明没有被那宝镜照中,镜面之上,却仍隨著一阵清光漾起,显出他的身形而来。 …… 想写完的但是有点没手感,明天早点更。。 第四十七章 斩杀 “成了。” 宝镜之中,卫云身形显出的一瞬间。 陈白蝉便露出了淡淡笑意,知晓胜负已分。 这件法器,是他从郑少辰的乾坤袋中得来,有定身拘禁之能。 只是需得不断收摄气机,直至於宝镜中,凝聚出来敌手身形,才能展现玄妙。 方才他与卫云周旋不断,即是为了在斗法中,收摄卫云的气机,如今大功即成,便也到了他反击之时了。 “定!” 陈白蝉虚虚將宝镜托起,便再次朝著卫云照去。 不过,卫云的反应亦是神速。 他见陈白蝉的宝镜之中,显出自己身形,霎时察觉不妙,当即决断,放弃了已运炼好的法术,反是一掐法诀,在周身催生出来一圈法光。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法器,自其身上飞出,化出层层叠叠的水浪,环护四方。 几是须臾之间,便布下了重重守御,堪是雨泼不进。 下一剎那,隨著陈白蝉那宝镜照来。 卫云顿时察觉身形一僵,冥冥之中,似有一条无形的天锁,缠上了其身来,將其牢牢定在原处,半分动弹不得! 不过。 身陷定禁之中,卫云面上却不见惊惶,反而露出丝许不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修道至今,近一甲子光景,多少次与人斗法,经验何等丰富? 只在石火电光之间,卫云便已猜到,陈白蝉的宝镜,应是什么法器。 甚而连其反击之念,他都洞若观火,瞬间布下重重守御,堪是雨泼不进。 足可为他爭得时机。 “开!” 他將浑身法力运起,猛然一挣,顿时发觉束缚他的那股无形大力,有了几分松解,心中更是一定。 一息! 一息之间,他便能够挣开束缚。 这么短的时间,陈白蝉当无可能打破他的法器…… 念至此处,倏而一止。 卫云双目微微一睁,只觉一道霸烈无儔气机,蛮横地闯入了他感知之中。 “这不可能!” “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分明已经被我破去……” 不可置信之念,只在卫云心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间,他的双瞳之中,便倒映出层层水浪,轰然破散。 一只遮蔽了他眼中天宇的白骨大手,悍然打破了其法器,向下一拍—— 便將其人连同周身法光,皆打成了粉碎! …… 不远之处。 陈白蝉神色淡淡,感知著卫云的生机,如同风中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这才一运法诀,將那白骨大手,又化归裊裊白烟收起。 卫云料想得不错,除却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陈白蝉的其它手段,都不足以在一息之间,攻破他的守御。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陈白蝉炼成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乃是双掌双臂。 从一开始,他便有意的,只显露了其中之一,纵使几次险象环生,都没有再祭出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还击。 为的便是在这关键之时,彻底奠定胜局! 是以胜负的走向,始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卫云是否彻底死在了这一击之下? 陈白蝉微微眯起眼,方才卫云生机彻底灭去之时,他似乎察觉到了,极微弱的法力气息。 纵使一闪即逝,但绝非是错觉。 他一挥袖,揭开烟云,只见一团模糊的血肉,正往山中坠去。 那血肉已不成形,身上裹的白衣,倒还能够看出原本模样,隨身的法器、乾坤袋等物,虽是七零八落,但也无一不全。 此时,远方。 正与黑虎白龙廝杀的阴尸,忽然一声长啸,迴荡山野。 陈白蝉回首望去,便见到其空洞的双目中,突然多出几分暴戾,动作也更迅猛起来,忽地两手一扯,竟將黑虎生生撕散成了一团黑烟。 瞧著,似是脱离了什么桎梏一般,身为阴尸的本能反而更加显露出来。 一切似乎都预兆著,卫云真已身死道消。 但陈白蝉静静瞧了片刻,却只扬起嘴角。 卫云確是果决非常,为了逃得性命,不仅隨身之物,连那一头与其修行,息息相关的阴尸,竟也捨得拋弃。 可惜,陈白蝉並未放下戒心。 他游歷一十二载,各种各样的手段,见识过了不知凡几。 岂不知晓修道之人,最重性命。 莫说旁的,陈白蝉自己手中,都有一张替命符籙,始终捏著,至今不曾动用。 卫云到底是积年紫府,道宗真传,怎么可能没有保命手段? 陈白蝉冷笑一声,忽地起了两指,在额上一抹,便有一点银白毫光,从其神堂之中绽放,须臾照彻天地。 所过之处,藏身山间的未知兽类,依附著阴木的幽魂…… 乃至一道正死死藏匿住了气息,正往远方遁去的幽深气机。 万物显形! 旋即,一道残月似的寒芒,划空而过,后发先至,瞬息追上了那气机。 “陈白蝉,陈师弟!” 发觉飞剑追来,气机之中,传出卫云惊骇之声:“放我一马,我愿为你驱策……” 话音未落,剑光一绞! 卫云近一甲子道行,顿时便在陈白蝉拙劣的剑术之下,化作飞灰散去。 至此。 陈白蝉才缓缓敛去了神堂中的银白毫光,又一招手,將卫云留在『尸身』上的诸多物什,摄到掌中。 这时他才发觉,卫云那件白衣,竟是一件品质不差的法衣。 只是受了先天白骨魔神大擒拿一击,这件法衣的灵光,已是十分黯淡。 陈白蝉瞧了几眼,见其受损严重,又掛满了血污肉泥,不禁摇了摇头,隨手弃去。 余下的法器、乾坤袋等物,倒是完好,至少本身没有受损。 只是,陈白蝉翻来看去,却都没有找到那阴芝马的踪影。 “看来,是被卫云收入乾坤袋去了。” 他皱了皱眉,只得先將这些物什收起,隨后念头一动,御使著飞剑朝那阴尸杀去。 这头阴尸,久经卫云祭炼,单论实力,也几是与一名炼就『龙虎丹鼎』的紫府修士无异。 不过,不通术法,手段单一,又愚昧无智。 想要敌过白龙都难,只是皮糙肉厚,短时间內白龙亦是拿之不下而已。 此时陈白蝉腾出手来料理,自是轻而易举。 …… 马上。 第四十八章 良婿? 小半刻后。 诸般动静,都已消去。 山间很快恢復了幽域之中,本应有的闃寂。 陈白蝉料理了那阴尸,也不浪费,隨手便收到了乾坤袋中。 此物铜皮铁骨,用来祭炼傀儡,当是上好材料,落在修炼《死生大药凝丹书》的修士手中,更是一味难得的大药。 陈白蝉虽用不上,但也不妨留著,日后换成资財,多少也是收穫一笔。 收拾好了手尾,他略一沉吟,还是没有即刻离去。 果然,不过片刻,不远处的墨色中,便有一道云罗出现,拖曳著长长云尾,靠近此间。 陈白蝉一抬眸望去,便见曲巧在云罗中,现出身形,面色怔怔,似有几分不可置信:“师弟,你……” “你竟真的胜过卫云了?” 陈白蝉与卫云斗法之时,飞遁周旋不断,不知不觉,早已离开原处十数里远。 曲巧在陈白蝉的『劝诫』下,確也没有贸然掺和进来。 但她也未离去,而是在远处以神念,遥遥感知著两人气机交锋。 虽然在此期间,陈白蝉的法力气息,一度跌落谷底,但最终灭去的,却是卫云的气机。 何况此时,陈白蝉便安然立於眼前。 战果如何,曲巧自是不难料想得到。 她不禁有些动容:“师弟才开闢紫府多久,便能胜过炼就『龙虎丹鼎』的卫云。” “方今道宗真传,能在初辟紫府之时,创下如此战绩的,恐怕也寥寥无几吧?” 陈白蝉只淡淡一笑,却避开了话锋,问道:“师姐没有离去?” “师弟这是何意?” 曲巧语气中不觉露出几分幽怨:“你与卫云斗法之时,我並不曾靠近。” “莫非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不曾与卫云合谋么?” “足以。” 陈白蝉点了点头,语气却不见起伏:“但如今我法力耗尽,师姐却去而復返。” “我焉知晓,师姐是否另有用意?” “……陈师弟。” 曲巧一垂眸,幽幽道:“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好意,你应知晓才对。” 陈白蝉只淡淡道:“师姐对我確是好意,只是这好意从何而来,却未可知。” 曲巧黛眉一蹙:“既然师弟如此防备我,为何要隨我到幽域中来?” 陈白蝉闻言,竟是一笑。 “我正是要看看,师姐胸中,藏得究竟什么心思?” 他负著手,悠悠然道:“师姐若真没有恶意,不妨与我把话挑开,或许日后还能为友,否则……” 曲巧一怔,看著陈白蝉的眉眼,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就不能是我心许师弟?” 陈白蝉哑然道:“师姐莫不是把我当痴儿了?” “我自问有副上好皮囊,或许精通音律,也算应了师姐所许。但——” “我辈修道之人,岂会为此所惑,轻易失了衡心?” 听到此处,曲巧终於再禁不住,轻笑起来:“確是此理。” “不过,如今我却更加心许师弟了。” 陈白蝉却眉头一皱。 曲巧的反应,颇是有些出乎了他预料。 但曲巧並不等他出声,便忽然將话锋一转:“师弟可知道我的身份?” 陈白蝉目光微动,淡淡应道:“略有猜测。” 曲巧便一頷首,说道:“我父亲乃是门中长老。” 陈白蝉只是暗道一声果然。 曲巧也不过是存真炼形的修为,在白骨会的一眾真传之中平平无奇,地位却是不低,许多人都敬她几分。 陈白蝉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而且,先前卫云也提到了『曲真人』,更加坐实他的猜测。 是以他並不感意外。 但紧接著,便听曲巧幽幽道:“不过,我父亲寿元將尽,如今已是闭了死关。” “我这真人之女的名头,却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恐怕,等我父亲正式坐化之后,不仅不再有人敬我,还要引来许多覬覦……” “这……” 陈白蝉闻言一怔:“师姐为何与我说这些?” “师弟还不懂么?” 曲巧露出盈盈笑意:“我资质平平,若非父亲之助,都未必能晋身真传。” “再想精进不断,乃至炼就金丹,无疑痴人说梦而已。” “所以,我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挑个良婿,靠我父亲留下的福泽,支持他炼就金丹,寻得新的靠山。” “师弟说的不错,一副上好的皮囊,再加精通音律,或许不值一提。” “但再加上不俗的心性,非凡的潜力,便不同了。” “所以……” 陈白蝉面色陡然古怪起来:“师姐挑中了我?” “正是。” 陈白蝉似乎没想到,曲巧的『算计』如此简单,不禁问道:“师姐既然要寻靠山,余道兄岂不更加適合?” 曲巧道:“余师兄早已修炼到了『摄取五精』的境界,距离炼就金丹,仅有一步之遥,何需我的支持?再者……” 说著,她面上似乎升起几分赧色:“左右都要择婿,挑个心仪的男子,岂不更加合意?” 陈白蝉不禁失笑。 “如此,师弟应知道我用意了吧。” 曲巧一抿嘴道:“不知道你……可愿为我道侣?” 陈白蝉却只不动声色,应道:“我与师姐到底相识未久,谈论结道修行,是否太早了些?” “我们先天道的修士,都是率性而为,何必扭捏矫强?” 曲巧幽幽说道:“对了,还没说予师弟知晓。” “我父亲留下的福泽,足以支持一名紫府修士,修炼圆满,更有凝丹大药,能够助其炼就金丹……” “嗯?” 陈白蝉眉目一展:“师姐说的是,我们皆是修道之人,若真合心合意,自有暮暮朝朝。” “结道修行一事,確应好生考量。” 曲巧不禁横了他一眼:“如此,师弟是答应了?” “这个么……” 陈白蝉昂首看著幽域上方,层层叠叠的岩石,目光不知去了何处。 良久,却只一笑:“师姐可能容我,过上一段时日,再作答覆?” “哦?” 曲巧不禁蹙起眉头,直直看著陈白蝉,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什么,却只见得一片坦然。 “罢了。” 曲巧思忖片刻,也只得道:“还望师弟,不要使我太过苦等。” 第四十九章 玄牝一炁 “接下来,师弟作何打算?” 短暂的安静后,曲巧启声问道:“可与我回返道宗?” 陈白蝉並未久思,只道:“我欲在幽域之中采炼灵真,需得逗留一段时日。” “哦?” 曲巧本想说些什么,不过念头一转,便只应道:“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不搅扰师弟修行了。” “幽域凶险,师弟且自当心。” 说罢,曲巧朝他挥了挥手,便將云罗驾起,遁往浓浓墨色之中。 竟是乾脆利落去了。 陈白蝉目送著她离开,又在原处佇立片刻,这才一摆道袍,自双足下,升起一道白光,托举其形直入半空。 与此同时。 他本衰微的气机,竟是快速恢復起来。 不过几息之间,一身法力,儼然已是重归盈满。 “大乘法元,果然不凡。”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法力,陈白蝉又將神念探入那错玉银耳壶中,略作查看,发觉其中法元,仍是十分充沛,不觉点了点头。 道宗確是大方,赐下的这一道大乘法元,以他如今的法力,都足以挥霍挥霍上三五次了。 如此,他在幽域行动起来,自也更有余裕。 陈白蝉收回念头,当即一催遁光,直往黑暗之中飞去。 修习《六阴炁神照玄丹经》者,欲得炼形圆满,便需合炼六阴。 如今陈白蝉已炼得五味灵真,尚缺最后一味,其名『玄牝一炁』。 其实这一味灵真,与太阴之精、万化真阴一般,天地之间,无处不能採得。 只是其灵机难得,更远甚於万化真阴。 好在《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之中,自有秘法,能助修习之人寻觅灵机。 即寻一处至阴,至静,至幽,至暗……的极阴之地,以神念交感,以求感悟玄妙。 而如此特殊的环境,陈白蝉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往幽域之中去寻。 毕竟,幽域本就是这天地间,一处特殊所在,先天便已具足许多条件。 从中寻得一处合適的场地,应当不是难事。 事实也確不出他所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日之后。 陈白蝉乘著遁光,穿过浓浓墨色,来到一处环山的幽谷中。 谷中无瘴无煞,无草无木,却縈绕著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透寒意。 陈白蝉顿时心中一动,察觉此间阴气,要远胜於谷外,而且甚是精纯。 他这几日里,已经走过不少地方,但能够与此处相比的,亦是寥寥无几。 而且,这里应当还不是『阴穴』所在。 陈白蝉目光一扫,当即按下遁光,直往谷地深处而去。 因为阴气浓郁,谷中徘徊著不少阴灵。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匿了气机,便將这些阴灵一一略过。 未久,便见得一个幽深的洞窟,跃然眼中。 他还没有到得洞窟之外,便已经察觉到,有精纯的阴气自那洞中溢出,隧又倒流而回,一收一放,轮迴不休,仿佛吞吐。 而此时,还有一只纸鹤,正浮於那阴气中,隨著洞窟吞吐,时起时落。 这只纸鹤正是他放出来,搜寻阴穴的剪纸法造物。 “希望此处,能够合我所用。” 陈白蝉忖定,也不將那纸鹤收起,反是將袖一甩,放出了黑虎白龙而来,令它等在外界守卫,便不假思索迈开大步,往洞中行去。 这洞窟也不知有多深。 陈白蝉才往其中行了不过百丈,便已隱隱觉得有股阴寒之气,透体而入。 当然,他修炼的是玄阴道法,自然不惧阴气入体,隨意一运法力,便已將之炼化。 只是此地阴气之盛,还是出乎了他预料。 陈白蝉精神一振,继续行去,发觉越往深处,阴气越是浓郁,却是始终不见其底,不觉赞道:“真好一处阴穴。” 他回头一望,洞窟曲折,已望不见洞口所在,连同外界那时有时无的阴风,也已杳无踪跡。 此时此刻,幽暗无声,唯有阴气时吞时吐,静謐的涌动著。 这不正是陈白蝉所寻之地么? 他洒然一笑,也不再往洞窟之中而去,便一盘膝,坐在了浮动的阴气之中,一闔双目。 转瞬之间。 陈白蝉便扫去了所有杂念,澄怀静心,依照《六阴炁神照玄丹经》中的法诀,放开神念,细细感受起阴穴中的种种变化。 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 天地、日月、清浊、雷电…… 动静、明暗、寒热、显敛。凡在大道之中,便有阴阳两面。 玄牝一炁者,便是诞於万事万物的阴面中。 是以,陈白蝉要交感的,亦不仅仅是阴气,还有阴穴中的幽暗,阴穴中的静謐,阴穴中的寒凉…… 从而真正寻找到,潜藏在万事万物阴面中的玄妙。 这无疑是一大难关。 不过,陈白蝉也已做足准备,將之攻克。 他这一坐,便似成了一座石像,纵使阴气在其周身来回涌动,也仍一动不动。 只在精神稍感委顿之时,才会离开阴穴,稍作休整。 如此忽忽之间,已不知晓过了几多时日。 直到某一时刻。 极静之中,陈白蝉倏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莫名难测,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仿佛忘了自己的身躯何在,心神却化入了天地之中,万物万事,皆在他的感知之中,剖分为了阴阳两面。 灵机自得。 “成矣!” 陈白蝉微微一笑,当即放开窍关,长纳一气—— 於万事万物的阴面之中,汲得一缕缕『玄牝一炁』,归於己身! 而在玄牝一炁存入紫府的那一刻。 陈白蝉的浑身气机,也隨之开始沸腾,仿佛一汪已经盈满的泉池,底部的泉眼中,却仍源源不断涌出新泉而来。 眼看就要漫溢而出—— 却又在一瞬间,归於平稳。 他的气机仍涌动著,只是不再沸腾,正如阴穴中的阴气起伏一般静謐。 泉池底部的泉眼中,也仍源源不断涌出新泉而来,只是隨著这一过程,泉池竟也隨之开始扩展。 修为法力,俱是突飞猛进起来! “原来如此……” 陈白蝉畅然一声长嘆:“合炼六阴,方知真正神妙。” 自今日起。 存真炼形一关,於他已再没有半分碍难可言! 第五十章 迎候有缘 修行时日,直如流水,倏忽而去,不復重来。 陈白蝉初成六阴,正是最见涨势的时候,炼形中的每时每刻,都是一番全新气象。 这种突飞猛进的感觉,令他无比沉醉。 而且炼得玄牝一炁之后,幽域中的阴浊灵气,对他而言,也不再是一种桎梏,完全可以炼化为用。 是以,陈白蝉索性便在这阴穴中,闭起关来。 不知不觉,已是百八十日光景。 终於在这一日,陈白蝉发觉自己的法力增长,开始变得平缓起来,便知道存真炼形一关,自己已经跨越大半。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持之以恆的打磨功行。 这个过程的法力增长,不会再如先前一般显著,但是自身的根基、法性,乃至资质,都会有所提升,甚而无限地趋近於玄阴道体。 直到进无可进之时,便能求取『龙虎丹鼎』了。 …… “看来,也当是离去时了。” 阴穴之中。 陈白蝉缓缓睁开双目,慨然一笑,当即长身而起,化作一道白虹,往外疾驰而去。 未久,他出得洞窟,却仍不见天日,不觉摇了摇头。 虽此一行,收穫不浅,但是幽域的『逼仄』,仍不得他所喜,回返地表的念头,也更炽盛起来。 陈白蝉不再犹豫,乘起遁光,便冲入了墨色之中。 他对幽域並不熟悉,若想回返地表,还是需往蛇君山借道。 好在来时的路,陈白蝉都记在心中,而且一路飞遁而去,不必再为寻觅阴穴,走走停停,却比来时更快许多。 不过半日光景。 陈白蝉便已遥遥望见,那如天地交接的奇形山脉,出现在墨色中。 如此寻去,很快便能找到蛇君山建於幽域的市集。 不过,到了此处,陈白蝉却不禁去势一停。 他在阴风中显出身形,凌虚而立,远远望去,竟然见到『天际』,浮著一片薄薄明光。 “这是……?” 陈白蝉眉头一扬。 幽域之中,自然不是完全无光的,他在寻找阴穴时,便曾见过一处地渊,有煞气升腾、毒瘴繚绕,因此显得光气氤氳,很是华丽。 但若是他记得不错,周近应当没有相似之景才对。 “莫不是有什么宝物现世?” 陈白蝉沉思片刻,还是一转方向,往那明光所在遁去。 当然,他也不无提防,行出数十里后,估算著已经与那明光所在,十分临近。 陈白蝉便將遁光一收,又把浑身气机敛起,这才无声无息靠近前去,举目一望—— 却见不知何时,浓浓墨色之中,竟多出了一座四四方方,十八九丈高下的悬空楼阁。 这楼阁通体华光,瑞气成靄,叫人一见,便能察觉不凡。 不过,楼阁之上已有人在。 陈白蝉目光望去,只见楼阁顶上,有一飞台,飞台之上,设有数方玉案,主次分明,燃香裊裊,端显风雅。 此时,便有一名白髮道人,懒懒坐在主位之上。 其相貌殊奇,似老非老,瞧不出来年岁,一头白髮,盘了个乱糟糟的髻,只以簪子隨意插著,道袍倒是整齐,只是瞧著朴素,似乎只是寻常布料缝成。 陈白蝉正思索著,这是什么情形。 忽地,那白髮道人却一抬首,目光直直朝他看来,便懒懒道:“小友既然来到,何不入座?” 陈白蝉眉目一动,顿时知晓这道人不凡,修为远远在他之上,恐怕是那真人一流。 因为他自合炼六阴之后,不仅修为大涨,也从各种灵真之中,得到了许多相应的玄妙。 如那冥泉幽引者,最是幽玄隱微,炼化之后,法力气息也更易於收摄,甚而还能遮掩生机。 莫说等閒修士,纵使是那紫府圆满的修士,若是別无神异,也绝无法將之看破。 但这白髮道人却轻易窥破了他行藏。 陈白蝉沉吟片刻,便现出了身形,落在飞台之上,方行礼道:“晚生陈白蝉,见过前辈。” “无意窥探,还望前辈海涵。” 白髮道人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既然来到,便是有缘。” 说著,他又打量了陈白蝉一眼,似有意外之色,问道:“先天道修士?” “正是。” 听得回应,白髮道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才往左首的次座一指:“本座兴之所至,在此迎候有缘。” “小友若感兴趣,自请入座便是。” 陈白蝉尚有些捉摸不定形势。 但以这白髮道人的修为,若是对他抱有恶意,也用不著什么算计。 因此他只略一转念,便朝白髮道人拱了拱手,依言落座下来。 显然。 这悬空楼阁於此,绽放华光,实在引人瞩目。 陈白蝉落座之后未久,便陆续有修士赶来查探情形。 白髮道人见状,也皆一般说辞,只道迎候有缘,自请入座。 有那疑心防备,想要离去之人,他也不去挽留。 如此,不过两三刻间,飞台之上,处主位外的六个座次,便已坐了五人。 而又过不多时,远方忽地竟有一片金光升起,灿灿仿若霞彩,於这浓浓墨色之中,好不显眼。 只一瞬间,便吸引住了眾人目光。 陈白蝉也不禁抬目望去,却见金霞匯作一道虹桥,瞬息到了近处。 於桥头上,便行出一个眉宇轩敞的青年道人而来。 其戴金冠,身著羽衣,两袖飘飘,落至飞台之上,便一拱手,含笑礼道:“太乙宗,邓玄空。” “见过前辈。” 陈白蝉眼帘微微一抬。 没想到这道人,竟是太乙宗的门人,他多瞧了几眼,登时察觉,此人修为不俗,法性深厚,恐怕在那太乙门中,也是真传弟子一流。 这时,白髮道人受了邓玄空一礼,却是首次,露出了些许別样顏色。 “邓玄空?” 他皱了皱眉,竟是开口问道:“你不是应本座缘法而来。” “是你家长辈,指点你寻到此处的?” 邓玄空不觉一怔,沉吟片刻才道:“確有长辈指点,著我离开宗门寻觅机缘,但並不曾指明此处。” “晚辈亦是偶然经行此处,发觉前辈在此,这才前来拜会。” 第五十一章 天工道人 “哦?” 闻邓玄空之言。 白髮道人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信是疑,却仍淡淡说道:“那便入座吧。” “谢前辈。” 邓玄空微微鬆了口气,拱手一礼,便寻得最后一方玉案落座下来。 至此,飞台之上,已再没有空座。 白髮道人一挥手,楼阁四方,便又有道华光升起,遮蔽去了內外之景。 隨后,他才缓缓说道:“我乃天工道人,今日在此迎候有缘,缘由想必勿须多说了吧?” 陈白蝉闻言,不觉眼前一亮。 其他人等,无论是早有所猜想,还是此时才方醒悟,也皆精神一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天工道人。 此名在修行界中,可谓如雷贯耳。 极少有人知晓他,究竟是何来歷,只知道其乃是器道之宗师,世间能出其右者,寥寥可数。 每当天工道人出现时,便会有一件上上品的法器,乃至法宝隨之出世。 而他则会挑选一位有缘之人,將其法器乃至法宝赠出—— 乍听起来,这实不可思议,毕竟这世上岂有无由来的好处? 陈白蝉也曾怀疑过其原由。 但是时至今日,已有许多『有缘之人』,得到过天工道人的法器,其中也不乏有各家大派弟子。 如那太乙宗的邓玄空,似乎也是有意来撞这个缘法。 可见天工道人的馈赠,或许暗藏玄机,但应不至於,有著什么阴谋算计。 而此时。 见眾人皆无疑虑,天工道人便一拂袖,从中飞出一道灵光,落於案面之上。 便见一团纯白色的氤氳,瀰漫开来,似在案面之上,凝成了一小团云,云中自有一口朱红色的葫芦,现出真容,斜斜臥著,口中锐气吞吐。 叫人只一落目,便觉得似有凛凛寒芒,抵在了眼前一般。 “这是什么法器……?” 陈白蝉念头一动,便闻天工道人娓娓道来。 原来这朱红色的葫芦,名为赤子玄明养剑葫,一有一有藏养飞剑,淬形炼质之能,至多能够存入七口飞剑。 二有藉助葫中飞剑,凝聚剑芒之能,此剑芒能收能放,运转隨心,几与正常飞剑无异。 而且葫中每有一口飞剑,所能凝聚的剑芒,便更具杀伐之能。 若是集齐七口禁制圆满的上品飞剑,存於葫中,更能凝聚出杀力堪比法宝飞剑的剑芒而来。 端的是厉害无比! 陈白蝉听在耳中,都不觉讚嘆。 虽然他早知道,纵使是同品第的法器之间,亦有天差地別。 但是时至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上乘法器。 若把赤子玄明养剑葫,也算作是飞剑一流。 他从郑少辰处,得来的那一口残月剑,同为上品飞剑,与之相比,实在相形见絀。 也不知道,天工道人会如何为其择主? 陈白蝉正思索时,其他几人眼中,也皆透出了灼灼热意。 天工道人见状,不觉满意一笑,这才缓缓说道:“今日,我欲为其择主。” “不过,得赤子玄明养剑葫者,需得与我约法三章。” “一者,无论如何,都不得將赤子玄明养剑葫者转售。” “二者,不得將之束之高阁,需得尽心温养此器。” “三者,若是有朝一日,你等道途无望,寿元將尽,需將此器归还本座,另择有缘之人传承。” “不知眾位可能做到?” 话音方落,便已有人抢先出言,应道:“自能做到。” 陈白蝉循声望去,见出言者,是一名三旬模样,眉眼锐利的修士,先前与天工道人通过姓名,唤做袁观。 此时袁观眼中的渴切,几乎已要满溢出来,直直望著天工道人,又询问道:“却不知道。” “前辈要如何为此器择主?” 天工道人见状,却只含笑抚须,等到其余眾人,也皆答应下来,这才缓缓道了声:“善。” 遂一转眸,目光又落在了赤子玄明养剑葫上,淡淡说道:“此乃杀伐之器,自然是要择一位,能够发挥其威能的器主。” “前辈的意思是。” 此时,另外一位名唤崔浩的修士,也开口道:“斗法决胜?” “非是斗法决胜。” 天工道人缓缓道:“而是斗剑。” “斗剑?” 陈白蝉静静听著,不禁皱了皱眉。 当日,卫云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的剑术,確实十分平凡。 不说有多拙劣,但与『高深』二字,也绝沾不上边。 以斗剑决胜的话。 若有剑术高手在此,他恐怕便与这玄妙法器无缘了。 崔浩闻言,面色也难看了几分,问道:“若是不擅剑术,岂非无望?如此是否有失公允?” 袁观却是精神一振,当即高声驳道:“赤子玄明养剑葫,亦可算是剑器,若是不擅剑术,凭什么为器主?” “晚辈以为,斗剑决胜,確是再公允不过。” “你……” 崔浩眼中露出几分厉色,只是碍於天工道人当面,还是未曾出言。 不过,天工道人听著,却只微微一笑:“关於此节,本座自有考虑。” “稍后,本座传下一门剑诀,以供眾位小友参悟。” “如此十日之后,眾位小友再以这门剑诀,较量高下,决出胜者。” “你们以为如何?” “哦?” 陈白蝉闻言,不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只限定於一门新学的剑诀之中,较量高下,確实要比单纯的剑术比斗,更加公允许多。 固然,本身便有剑术造诣者,学起新的剑诀,也更容易上手。 但这本就是应有的优势。 相反,纵使本来不通剑术,但若於此一道,有著不凡的秉赋,亦有奋起直追的可能。 看来,天工道人为赤子玄明养剑葫择主一事,確实考虑周全。 而如此一来—— 陈白蝉目光微微一闪。 他修炼至今,或许有受限於根骨之时,但从不曾为什么道法繁难所困。 对於自身的悟性,他绝没有半分疑虑。 之所以剑术平平,除了以往心不在此,不曾接触过高深剑术,亦是一大缘由。 但现如今。 既是一门剑诀,同时始步,他却未必会落於人后。 何况,他还有太一鉴炼假成真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