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第1章 开局就被卖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章 开局就被卖 大梁朝,杏花村。 “死了吗?” “没死吧,刚才看他好像还动了一下!” 王伟在一阵顛簸和嘈杂声中恢復了意识。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太阳穴上敲打,浑身的骨头也跟散了架似的,没有一处不酸疼。 “这……怎么回事?” “难道是最近刷题刷多了?” 他勉强想睁开眼,视线却模糊不清。 只感觉身下在不断晃动,伴隨著『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声响,还有一股混杂著汗水和霉味的气息直衝鼻腔。 “醒了?” “嘿!这小子命真硬,烧成那样都没死透!” 一道粗俗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带著点戏謔。 唰! 王伟心中猛地一凛。 这声音,这环境,绝不是在宿舍的床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质,布满污渍的车厢顶棚。 他正躺在一个摇晃行进的空间里,身下垫著些潮湿发霉的乾草。 周围或坐或臥,挤著七八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人,有男有女,大多眼神麻木,如同提线木偶。 而刚才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短打,腰挎柴刀,面色精悍的汉子。 此刻,正咧著一口黄牙打量著他。 什么情况? 这是在拍古装戏吗?! 王伟满脸震惊。 下一秒,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袭来。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穿越了。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为了考研连续刷了两个通宵的题,结果意外猝死,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大梁朝,一个从未在歷史课本上出现过的王朝,从时间线上来看,应该差不多相当於明中后期的样子。 他穿越的人叫王狗儿,一个刚满八岁的乡下孩童。 原本家境尚可,父亲王二牛是村里的货郎,早年靠著走南闯北,积攒下了几亩水田,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然而,月前一次父子俩送货的途中,王二牛不幸被土匪劫走,生死不明。 原主虽侥倖逃脱,却因惊嚇过度,一病不起。 家中叔伯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趁机侵吞了仅剩的田產。 而后,一纸契约,將病得昏昏沉沉的他塞给了路过的人牙子,美其名曰“给他寻条活路”,实则是將他卖身为奴,彻底扫清了障碍。 记忆融合带来的衝击,让王伟一阵眩晕,胸口憋闷欲呕。 他强压下不適,迅速梳理著现状。 原主这境遇实在太惨了点,父亲刚出事,就被亲人出卖。 而现在,他正被人牙子押送著,前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为奴。 绝境! 这是王伟对当前处境最清晰的判断。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虽然虚弱,但,常年跟著父亲走南闯北的底子还在,比穿越成一个垂暮老人或者稚龄孩童要好得多。 然而,看看车厢里其他那些目光呆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工,再看看车外那几个挎著兵器,眼神警惕的人牙子,强行逃跑无异於自杀。 必须冷静! 王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前世多年网文阅读的经验告诉他,越是逆境,越不能慌乱。 他仔细回忆著原主的记忆,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信息。 可惜,原主在变故后大部分时间都处於浑噩状態,有用的信息不多。 只知道买下他们的,似乎是隔壁镇上某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车辆继续顛簸前行。 车厢內,瀰漫著绝望压抑的气息。 王伟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为奴,意味著失去人身自由,生死操於他人之手,是社会的最底层。 但,这未必就是死路。 至少,他活下来了。 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信息。 了解这个时代,了解他將要去的地方,了解一切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作为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並非具体的科技知识。 在这个环境下,很多现代知识,短期內根本无用武之地。 他真正的优势,是超越时代的认知,分析能力和坚韧的心志。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审时度势,接受现在的身份。 王狗儿! …… 不知过了多久。 车辆终於缓缓停下。 “都下车!” “到地方了!” “排好队,別磨蹭!” 人牙子的吆喝声响起。 很快。 车厢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王伟,不,王狗儿眯著眼,跟著其他奴工踉蹌著下了车。 眼前是一座颇为气派的码头,河面宽阔,船只往来如梭。 他们被驱赶著排成一列,周围很快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好奇,如同在看待售的牲口。 王狗儿注意到,除了他们这一车人,还有另外几批奴工也聚集在此,看来这次採买的数量不小。 一个穿著藏蓝色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一个小廝的陪同下,走到了人牙子头目面前。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管事便开始沿著队列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奴工。 他时而停下,捏捏年轻男子的胳膊,检查牙口,或是问几句话,测试反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回老爷,小的是种地的。” “你呢?” “小的……在铁匠铺帮过忙……” 轮到王狗儿时,管事打量了他几眼。 虽然此刻王狗儿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身形骨架不错,更重要的是,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麻木。 “你,叫什么?” “以前做什么的?” 管事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什么感情。 王狗儿根据原主记忆,垂下眼,回答道: “回管事的话。” “小的叫王狗儿。” “家中原是货郎,勉强读过几本书。” “哦?” “读过书?” 管事眉毛微挑,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问道: “认得多少字?!”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学过。” “也能看些简单的帐目。” 王狗儿谨慎的说道。 他不敢说得太多,一个普通的乡下孩童,这个程度比较合理。 “嗯。” 管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走向了下一个人。 最终,包括王狗儿在內的十二个看起来相对健康,伶俐的奴工被挑选了出来。 那管事与人牙子头目交割了银钱,拿到了一叠身契。 “听著!” 管事转过身,面对他们,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清河镇张府的人了!” “我是张府外院的管事,姓赵,你们可以叫我赵管事!” “府里的规矩,以后自然会有人教你们,现在,都跟我上船!” “路上安分守己点,否则,哼!” 第2章 张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章 张府 清河镇? 张家? 王狗儿心中微动。 这个名字,他刚好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同属清河县治下,跟原主从小长大的河口镇,相隔七八十里地左右。 步行需要三四天,不算太远。 能一次性採买这么多奴僕的张家,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虽然依旧前途未卜,但,至少,比留在那个充满背叛的家要好,起码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隨后。 他们被押送著登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货两用船。 奴工们被赶进底舱一个阴暗潮湿的隔间里,没有床板也没有被子,只有几张又湿又硬的稻草垫子。 “起锚咯~” 隨著一声吆喝。 船只起航,顺著水流南下。 底舱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每日只有两顿稀薄的糙米粥和一点咸菜,勉强维持生命。 空间狭小,眾人只能蜷缩著,忍受著顛簸和彼此的体味。 王狗儿默默观察著同舱的其他人。 他们大多是被生活所迫卖身的农民,或是破了產的手艺人,也有像他一样遭遇变故的。 绝望和茫然,是这里的主旋律。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同时在脑海中不断整理,分析著原主的记忆,並结合所见所闻,努力理解这个名为大梁的朝代…… …… 两天后。 船只在一个小码头临时停靠补给。 赵管事上了岸,似乎去办什么事。 底舱的奴工们得到允许,可以轮流到甲板上放风片刻,透透气。 王狗儿也隨著人群,走上了甲板。 久违的阳光和新鲜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目光打量著四周。 码头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不绝於耳。 有穿著各色衣衫的百姓,有趾高气扬的士绅,也有点头哈腰的差役。 社会的阶层,在这里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一阵喧譁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穿著圆领锦袍的小男孩,正追著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奔跑,他的身后跟著一个慌慌张张,丫鬟打扮的少女。 “少爷!” “少爷您慢点!” “小心摔著!” 丫鬟焦急地喊道。 那男孩却不理会,眼看就要追到码头边缘。 那里堆放著一些杂物和缆绳,颇为混乱。 突然,男孩脚下一绊。 “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眼看著,就要撞上一个尖锐的木桩! 电光火石之间。 距离男孩最近的王狗儿几乎是想都没想,一个箭步衝上前,伸手一把捞住了男孩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回一带。 “啊!” 男孩惊呼一声,撞进了王狗儿怀里,避免了头破血流的下场。 “少爷!” “您没事吧!” 丫鬟嚇得脸都白了,赶忙衝过来一把抱住男孩,上下检查。 “没,没事。” 那男孩惊魂甫定,小脸煞白,抬头看向王狗儿。 王狗儿此时才鬆开手,后退一步,垂下目光说道: “小人冒犯了,请少爷恕罪。” 这时,赵管事也闻声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快步上前问道: “怎么回事?!” 丫鬟连忙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管事听完,凌厉的目光扫向王狗儿,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小男孩,脸色缓和了一些,对王狗儿道: “你反应倒快。” “还不快谢过少爷的不怪罪之恩?” 王狗儿闻言,刚要再次请罪,那小男孩却拉了拉赵管事的衣袖,指著王狗儿道: “不用了。” “赵管事,是他救了我。” “他刚才拉我那一下,很有力气。” “是。” 赵管事闻言,重新打量了王狗儿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但没再多说,只是对那小男孩躬身道: “小公子受惊了,是下面人莽撞。” “您没事就好。” 说完,示意丫鬟赶紧带小男孩离开。 小男孩不舍的被丫鬟拉著走了,还回头看了王狗儿一眼。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奴工们被重新赶回底舱。 但,王狗儿能感觉到,赵管事看他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心中並无多少庆幸,反而更加谨慎。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奴僕的性命轻如草芥。 刚才若是那男孩有任何闪失,或者对方迁怒,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次贸然出手,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 很快。 船只继续南下。 傍晚时分,一座古代集镇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越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码头上,船只密布,人声鼎沸,远非途中经过的那些小码头可比。 清河镇,到了。 “站好!” “都站好!” 奴工们被驱赶上岸。 在赵管事的指挥下,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向著前方走去。 王狗儿抬起头,望向远处热闹的人群,以及后方远去的货船。 心中,莫名有些激动。 原来清明上河图中场景,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虽然比不上汴梁那样繁华热闹,但,倒也別有一番风趣。 然而。 来不及多看。 王狗儿就被管事呵斥著跟上了队伍。 一行人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转入相对清净一些的街区。 最终,在一座气派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朱漆大门,鋥亮的铜环。 高耸的院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 门楣上悬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张府! 门前两侧,各蹲著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还有几个衣著整齐,眼神精悍的门房肃立两旁。 高门大户,气象森严。 王狗儿暗暗咋舌。 这张府的富豪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都在这等著。” 赵管事说完。 走上前与门房交涉了几句。 不多时,侧门打开,他们这一行奴工就被领著从侧门进入了张府…… 第3章 小少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章 小少爷 府內。 又是另一番天地。 亭台楼阁,迴廊曲折。 与外面市井的喧囂相比,显得异常安静。 王狗儿几人被带到一个偏僻的院落,这里是专门处理新进奴僕的地方。 一个面容严肃,穿著深灰色长衫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跟著几个看起来是高级僕役的人。 赵管事对那老者颇为恭敬,上前行礼道: “刘管事,新採买的人带到了,一共十二人,这是身契。” 说著,將一叠文书递了过去。 “嗯。” “有劳了。” 老者接过身契,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面前这群忐忑不安的新奴僕。 他的眼神並不凶狠,却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让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叫刘老僕,你们可以叫我刘管事。” “既然进了张府,以后,就要守张府的规矩。” 老者开口,苍声说道: “张府待下宽厚,但,规矩也大。” “忠心做事,安分守己,府里自然不会亏待。” “若有那偷奸耍滑,吃里扒外,或是坏了规矩的,打死勿论。” 说著,他顿了顿,沉声喝道: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眾人参差不齐地应道。 “大声点!” “明白了!” 这次声音整齐了不少。 “好。” 老者点了点头,对旁边一个中年僕役道: “张头儿,带他们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分派去处。” “是,刘管事。” 那叫张头儿的僕役闻言,躬身应下。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程序化的流程。 一行人被带到下人专用的澡房,用热水和粗胰子搓洗掉身上的污垢。 然后,换上统一的灰色粗布短褐,领取单薄的铺盖。 洗完澡。 换上乾净衣服,王狗儿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虽然衣服粗糙,但,至少乾净合身。 隨后。 张头儿拿著名册,开始逐一念名字,分配工作。 “李铁柱,马房。” “赵石头,花园。” “周小丫,浆洗房。” …… 名字一个个被念到。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面露愁容。 分配到的地方,决定了他们未来在张府的生活境遇。 “王狗儿。” 张头儿念到了他的名字。 “在。” 王狗儿上前一步,垂手恭立。 张头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名册上的备註,说道: “你识得字?” “回张头儿,略识几个。” 王狗儿谨慎回答道。 张头儿点了点头,说道: “嗯,少爷书房还缺个打扫整理的书童,就你去吧。” “记住,书房是重地,小心伺候,不得损坏任何书籍器物。” “是,小人明白。” 王狗儿心中一动。 书童?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只是打扫整理,但,至少能接触到知识。 对他而言,比去干粗重活计要好得多。 …… 很快。 分配完毕,眾人被各自的领路人带走。 带领王狗儿去少爷书房的,是一个名叫春桃的年轻丫鬟。 看起来十二三岁,比他早进府几年,性子还算活泼。 “嘻嘻,新来的?” “叫王狗儿是吧?” “你运气不错啊,分到书房,那可是清閒地方。” 春桃一边走,一边说道: “就是规矩大点,不过,我看你像个读过书的,应该没问题。” “多谢春桃姐提点。” 王狗儿闻言,恭顺的说道: “小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请春桃姐以后多多指点。” “咦,你倒是个伶俐的。” 丫鬟春桃捂著小嘴痴痴一笑,说道: “好说好说。” “咱们张府啊,是清河镇数得著的大户人家。” “世代经商,老爷还中过举,府里的生意现在是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主持。” “少爷张文渊是老爷的独子,平时要在书房用功,你打扫的时候机灵点,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手脚麻利点就成。” “是。” 通过春桃的一番絮叨,王狗儿终於对张府的格局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虽然等级森严,规矩繁多,但,比他预想的好点。 说话间。 两人来到一处名为听竹轩的院落。 院子相对独立,环境清幽,几丛翠竹疏落有致,墙角还种著两株毛桃树。 此时已过了花期,缀著些青涩的小果,显得颇为雅致。 院內。 一个穿著绸衫,年纪与王狗儿相仿,但面色红润,眉眼间带著几分骄纵之气的男孩,正拿著一把小木剑比划著名,口中还“嘿哈!”有声,旁边站著个陪著笑脸的小丫鬟。 “少爷,府里给您挑的书童来了。” 春桃上前,恭敬稟报导。 男孩不是別人,正是张举人的独子张文渊。 他闻声停下动作,然后隨意地转头瞥了一眼。 谁知。 这一瞥,他顿时愣住了。 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丟下木剑就小跑了过来,看著王狗儿,大声喊道: “是你?!” “码头上那个!”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此刻。 王狗儿也认出了眼前这小少爷,正是之前在码头险些摔倒,被他扶了一把的那个锦袍小男孩。 他心中也有点诧异,没想到,世界如此之小,更没想到,这位小公子,竟就是自己要服侍的少爷…… 连忙上前一步,依著规矩躬身行礼,回答道: “回少爷的话,小人叫王狗儿。” “蒙府上不弃,採买进府,因识得几个字,被分派来少爷书房伺候。” “你叫王狗儿?” “是来给我当书童的?” 张文渊脸上的喜色更浓,绕著王狗儿走了半圈,上下打量著他,语气里满是兴奋道: “太好了!” “那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非得磕破头不可!” “我回来跟娘说了,娘还说不知是哪家的小子,手脚这般伶俐,要谢谢人家呢!” “没想到,你竟然分到我院里来了,还成了我的书童!” “真是太好了!” 他越说越开心,一把拉住王狗儿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你识字的,对吧?” “会写多少?” 第4章 陪少爷上学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章 陪少爷上学 “咳咳。” 王狗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仍保持著恭谨,答道: “回少爷,小人只是在家中时,跟著长辈胡乱认过几个字,不敢说会写多少。” “会写几个就很厉害了!” 张文渊小手一挥,显得毫不在意。 说完,他眼珠转了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兴奋地拍手道: “这样!” “明天你就跟著我去家塾上学!” 王狗儿闻言一怔,忙说道: “少爷,这恐怕不行。” “小人的差事是打扫整理书房,跟隨少爷去家塾,怕是,不合规矩。” 他倒不是不想去,能正大光明地听课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初来乍到,他深知谨言慎行的道理,不愿逾越。 “哎呀,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张文渊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是我的书童,陪我去上学,帮我拿拿书箱,磨磨墨,不是正合適吗?” “我那些同窗的书童,好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没趣得很!” “你认得字,到时候……”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嘿嘿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 “我就要让他们瞧瞧,我的书童也是识文断字的!” 这时,一旁的春桃笑著插话道: “狗儿,既然少爷发话了,你便听少爷的安排就是。” “在咱们听竹轩,少爷的话就是规矩,书房打扫的活儿,让府里再安排个人来干就行。” “我会帮你跟刘管事说一声。” 见春桃也如此说,王狗儿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不识抬举,便顺势应承下来,对著张文渊躬身道: “是,小人明白了。” “谢少爷抬举,明日小人一定准时隨少爷去家塾。” “好!” “就这么说定了!” 张文渊见他答应,更是心花怒放,觉得自己在同窗面前,终於有了件可以显摆的新鲜事。 他捡起地上的木剑,对王狗儿道: “你先跟著春桃去安顿下来,熟悉下地方。” “明天一早,可別误了我的时辰!” “是,少爷。” 王狗儿恭声应道。 …… 当晚。 王狗儿被安排和下人们睡在大通铺上。 房间狭小拥挤,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脚臭味,呼嚕声,磨牙声更是此起彼伏。 但,身下的铺盖,比起一路上那硬邦邦的稻草垫,已然柔软厚实了许多,至少是暖和的。 躺在陌生的环境中,听著周遭嘈杂的声响,王狗儿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终於不用再顛沛流离,暂时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家中的母亲赵氏和三岁的妹妹小丫现在如何了。 她们当时並不知道自己被卖的事,如果父亲王二牛最后回不来,大伯和三叔十有八九也不会放过她们。 王狗儿嘆息一声,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忍耐和积蓄力量。 然后,利用前世的记忆,寻找一切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思绪纷杂间,王狗儿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 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僕役们便已起身忙碌。 王狗儿也被吵醒,跟著眾人一起简单用了早饭。 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个杂粮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味道寡淡,但,分量足以果腹。 饭后,他便被丫鬟夏荷召唤到张文渊的院子,正式开始他的新职责,陪著少爷去家塾上学。 张家的家塾就设在府邸的东侧跨院,由张举人出资聘请了本地一位姓陈的老童生授课。 除了张文渊,还有镇上一些富户子弟以及附近村里地主家的儿子,约莫二三十人。 当张文渊带著新书童出现在家塾门口时,立刻引起了那些半大孩子的注意。 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著穿著乾净灰布短褐,低著头跟在张文渊身后的王狗儿。 “文渊,这是谁啊?你家新来的小廝?”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问道。 张文渊享受著眾人瞩目的感觉,抬著下巴,带著几分得意介绍道: “这是府里新给我挑的书童,叫王狗儿。”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的事,又补充了一句: “勉强识得几个字吧。” “嚯!书童都识字?” “张少爷就是不一样!” “不愧是举人老爷家,连下人都知书达理!” 周围的恭维声让张文渊更加受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马马虎虎吧。” “鐺鐺鐺!” 很快,上课的钟声响起。 学子们立马收起玩闹之心,快步走进教室。 王狗儿跟著张文渊走到教室门口,便停下脚步,在外面候著。 奴僕,是没有资格与这些良家子弟一同坐在教室里听讲的。 张文渊也没在意,自顾自走了进去,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多时。 一个老夫子就在小廝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张家家塾的先生,陈老夫子。 陈老夫子今年六十多岁,鬚髮皆白,背佝僂得厉害。 听说以前教过张举人,张举人考中后,就把他接到了家里,颐养天年,顺便给学生们上上课。 经过垂手侍立的王狗儿时,陈老夫子浑浊的老眼只是隨意一瞥,並未停留,更无询问,便径直走进了书声琅琅的教室。 “先生安!” 教室里,传来学子们拖长了调的问好声。 “嗯。” 陈夫子清了清嗓子,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说道: “今日,我们接著讲《三字经》下篇。” “尔等听好,跟著念。” “融四岁,能让梨,弟於长,宜先知……” 教室內。 稚嫩的跟读声参差不齐地响起。 “融四岁,能让梨。” “弟於长,宜先知……” 第5章 陈老夫子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章 陈老夫子 教室外。 廊下的王狗儿,听著学堂內的朗朗书声。 心中却有一丝激动。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只是从明朝开始的时间线发生了改变。 而明之前並没有变化,有唐有宋,並且,本朝和他前世熟知的明朝,也没有什么区別。 同样是八股取士。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要想打破奴籍这层枷锁,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张居正和徐学謨一样,参加科举。 只要有了功名,所有一切的难题,都將迎刃而解。 可惜,眼下他举目无亲,只能先將这个念头,深深藏在心底…… …… 教学还在继续。 陈夫子慢悠悠地教了一段。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便合上书卷,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抽背。 “赵家小子,你来背首孝悌,次见闻,至此十义,人所同。” “是!” 被点名的学生站起身,磕磕巴巴,但总算完整地背了下来。 “钱家小子,你背经子通,读诸史至朝於斯,夕於斯。” “好的,先生。” 另一个学生,也顺利背出。 接连点了几个,都未出大错。 “尚可。” 陈夫子抚著鬍鬚,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了有些坐立不安的张文渊身上。 “张文渊,你来背昔仲尼,师项橐至唐刘晏,方七岁。” “啊?我……” 张文渊猛地站起,小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昨日光顾著炫耀新书童和玩木剑,哪里认真温习了? 此刻,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了一句:“昔仲尼……师……师……” 然后,便再也接不下去,脑袋越垂越低。 “混帐!” 陈夫子脸色一沉,戒尺在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敲,说道: “伸出手来!” “啪!啪!啪!” 清脆的戒尺声,伴隨著张文渊的痛呼在教室里迴荡。 廊下的王狗儿,听得清清楚楚。 暗暗为这位调皮的小少爷默哀了两分钟。 “嬉戏废学,该打!” “今日所教段落,罚抄一百遍,明日交来!” “若抄不完,后日倍之!” 陈夫子严厉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张文渊捂著手心,齜牙咧嘴地坐下,再不敢抬头。 “继续上课。” 陈夫子说道。 …… 很快。 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纷纷离开。 放学路上,同窗们那些或明或暗的取笑眼神,如同细针般扎在张文渊背上。 他绷著小脸,一路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院落,刚一进门,积攒的怒火便彻底爆发。 “砰!” 他一把將书袋摜在地上,犹不解气,又狠狠踢了旁边的花盆一脚。 “什么破夫子!” “老不死的!就知道打人手心儿!” 张文渊怒吼著,小脸涨得通红。 春桃和夏荷闻声赶来,见他如此模样,嚇得噤若寒蝉,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平日里,最得他欢心的木剑被冷落在墙角,连丫鬟端上来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也被他一手扫开,滚落在地。 “不吃不吃!都拿走!” 他像只被困住的小兽,在房间里焦躁地转著圈子,嘴里不住地咒骂著陈夫子和那可恶的一百遍罚抄。 然而,发脾气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想到明日若交不出罚抄,等待他的將是加倍乃至更严厉的惩罚,张文渊最终还是蔫了下来。 垂头丧气地挪进书房,不情不愿地摊开纸笔。 王狗儿跟了进去,熟练地开始研墨。 动作轻缓,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手上的戒尺印还隱隱作痛,看著那厚厚一叠宣纸和才写了不到三遍,就已经手腕酸痛的进度,张文渊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他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抽噎著,一边歪歪扭扭地继续写,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发泄道: “呜呜呜……老匹夫……等……等小爷我以后考上举人,当了官……非……非把你扔进大鼎里活活烹了不可!” 正在研墨的王狗儿闻言,手腕微微一滯。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门口,確认无人听见,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少爷,慎言!” “尊师重道乃人之大伦,此话万万不可让旁人听去,否则恐有大麻烦。” 张文渊哭声一顿,抽噎著看了王狗儿一眼。 他也知道这话大逆不道,只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 见王狗儿神情紧张,是真切地为自己担心,心里那点迁怒也散了些,咕噥道:“我……我就说说罢了……” 他发泄完,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鼻涕,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与那望不到头的罚抄搏斗。 笔刚提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安静研墨的王狗儿身上。 看著王狗儿那沉静的姿態,想起昨日他说过自己会写字的事,一个念头陡然出现。 他眼睛一亮,猛地放下笔,也顾不得手上的疼和脸上的泪痕了,一把抓住王狗儿的胳膊,激动道: “对了,王狗儿!” “你不是会写字吗?” 王狗儿点头道:“小人是认得几个字……” “太好了!” 张文渊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当即说道: “那你帮我抄!” “帮我抄这一百遍!” “反正那老眼昏花的夫子也看不出来笔跡!”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用命令式的语气道: “快!你来写!” “写得稍微像一点我的字就行!快点!” 第6章 代笔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章 代笔 “哈?” 王狗儿动作一顿,连忙摆手,说道: “少爷,这,这可使不得!” “若是被夫子发现笔跡不同,小人受罚事小,连累了少爷,那可就……” 张文渊一听可能被发现,也犹豫了一下,但,看著那厚厚一叠纸,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强横道: “我不管!” “你就不能学学我的字吗?” “快点!不然我现在就罚你!” 王狗儿无奈,只得说道: “好吧,小人可以帮你代笔。” “不过需要少爷你不时指点一下,告诉小人哪里写得不像,小人好改正。” 他这番话自然是为了撇清关係,意味著少爷也参与了,並非全然脱手,就算將来事发,也有转圜余地。 张文渊毕竟只是个孩子,没想那么深。 他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挥挥手,不耐烦地道: “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 “你赶紧练!本少爷累了,先去歇会儿,你就在这儿抄,不许偷懒!” 说著,他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揉了揉发疼的手心,看也没看王狗儿一眼,便径直走出书房,找他的木剑和点心去了。 很快。 书房里,就只剩下王狗儿一人。 他看著桌上张文渊那几张鬼画符般的墨宝,又看了看那厚厚一沓的空白纸张,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危机,有时也伴隨著机遇。 帮少爷代笔有点危险,但,他也获得了一个难得的读书写字的机会。 何况,眼下並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刻意偽装笔跡的稚拙。 屏息凝神,回忆著前世练习书法时的感觉,手腕悬空,在纸的角落,先是以张文渊那歪斜的笔法,尝试模仿了几个字。 然后,他笔锋微转,在另一张废纸上,写下了一个端正的人字。 虽然手腕力量尚且不足,笔画略显稚嫩,但,结构间,已有了几分气势。 …… 半个时辰后。 张文渊玩够了木剑,吃光了点心,心里到底惦记著那堆罚抄,又溜达回了书房。 本以为会看到王狗儿抓耳挠腮,不得进展的模样,却见桌上已然摞起了厚厚一叠抄写好的纸张。 他拿起几张仔细看了看,起初还有些挑剔,但越看越是惊讶。 纸上的字跡,乍一看,確实模仿了他那歪斜稚嫩的风格,形似了七八分。 可细看之下,笔画间,却少了他那份浮躁,多了一丝稳定感,甚至,隱约比他原来写得还要规整顺眼些。 “嗯……不错,不错!” 张文渊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努力摆出少爷的派头,拍了拍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好好干!” “罚抄的事就交给你了!” “跟著本少爷,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狗儿心中对这番稚气的画饼不以为意,但,面上还是恭敬的说道: “谢少爷,这是小人分內之事。” 见王狗儿如此上道,张文渊更加放心。 嘱咐他儘快抄完,自己便打著哈欠,心安理得地回房睡大觉去了。 …… 书房里。 油灯一直亮到深夜。 王狗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並未停笔。 手腕从最初的酸涩,到逐渐適应,笔下模仿的字跡,也越来越流畅自然。 甚至,在他刻意控制下,还能保留几分张文渊特有的拙味,以確保不被看穿。 直到凌晨,万籟俱寂,才將最后一张纸写完,仔细整理好。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也顾不得许多,就著书桌,趴伏著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张文渊神清气爽地来到书房验收。 当他看到那整整齐齐,厚厚一摞,足足一百遍的罚抄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这都是你昨晚抄完的?” 他拿起最上面几张,又翻看中间和下面的,字跡连贯统一,毫无潦草敷衍之態。 “回少爷,是的。” 王狗儿垂手而立,脸上带著疲惫。 张文渊心中窃喜无比,面上却强装镇定,轻咳一声,故作老成地点评道: “嗯,尚可,有几分……嗯,有几分本少爷的风范了!以后还需勤加练习!” “少爷谬讚,小人不及少爷万一。” 王狗儿恭维道。 “算你懂事!” 张文渊得意地哼了一声。 小心地將那摞罚抄收好,感觉走路都带风。 早饭过后,主僕二人再次来到家塾。 刚进院子,几个昨日目睹张文渊挨罚的同窗便围了上来,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 “文渊兄,一百遍《三字经》抄完了吗?” “今日若交不出,陈夫子的戒尺怕是又要饥渴难耐了哦!” “看这样不会是熬了个通宵吧?眼睛都红了?” “我看是悬,一百遍呢!” 张文渊听著这些调侃,却不復昨日的羞愤,反而胸有成竹地扬起下巴,哼道: “哼!看不起谁呢?” “区区一百遍,对本少爷来说算得了什么?早就抄完了!” “吹牛吧你!” 眾人自然不信。 “是不是吹牛,待会儿便知!” 张文渊也不多爭辩。 很快,陈夫子在小廝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了。 学子们纷纷问安,鱼贯进入教室。 王狗儿依旧安静地候在廊下。 果然,课程尚未开始,陈夫子那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便扫向了张文渊,问道: “张文渊,昨日罚抄的一百遍《三字经》,可曾完成?” “回夫子,学生已完成。” 张文渊连忙起身,捧著那厚厚一摞纸,恭敬地走上前去。 心里,其实还有一丝忐忑,生怕被看出破绽。 陈夫子接过那摞纸,慢悠悠地翻阅起来。 廊下的王狗儿,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片刻之后,陈夫子抬起眼,看了看紧张等待的张文渊,非但没有斥责,反而微微頷首,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和蔼之色,说道: “嗯,字跡虽仍显稚嫩,但比之往日,少了几分浮躁。” “笔画间,可见沉稳之意,也算知错能改,略有进益了。” “望你日后將这份心力,多用於诵读理解,而非,临阵磨枪。” 第7章 桂花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章 桂花糕 “啊?” 张文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但过关了,还被夸了?! 他愣了一瞬,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躬身,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说道: “是!”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定当努力!” “嗯,下去吧。” 陈夫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坐下。 张文渊坐回位置,腰杆都比平时挺直了不少,只觉得扬眉吐气。 而廊下的王狗儿,也暗自鬆了口气。 总算没被发现。 那么,接下来,他就可以放心的利用在张府做书童的机会,儘可能多地接触书籍,学习这个时代的文化知识。 他一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中文系学生,理解能力和学习方法都远超常人。 等积累的差不多,就可以考虑摆脱奴籍,踏入科举正途的事了。 …… 隨后。 课堂开始,陈夫子今日讲解的是《三字经》的释义。 老夫子学问扎实,引经据典,逐字逐句剖析其中蕴含的伦理典故,歷史脉络,讲得深入浅出。 王狗儿站在窗外,听得十分认真。 他不仅是在复习已知的內容,更是在系统地构建这个时代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 而听著听著,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经过昨日在课堂外的聆听,晚上的反覆抄写,再加上此刻的释义讲解,整本《三字经》的文字、释义,甚至包括陈夫子补充的一些典故细节,都如同刀刻斧凿般,清晰无比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要他心念一动,相关的段落,句子便能瞬间忆起,毫无滯涩! 他穿越前,记忆力本就优於常人,这也是他选择文科,並能在考研大军中卷生卷死的重要倚仗。 而穿越之后,不知是灵魂融合的异变,还是原主这具身体的可塑性更强,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竟然得到了惊人的强化! 虽未达到传说中的过目不忘,但,那种对文字信息本能的捕捉,储存和提取能力,却远超从前! 在这个知识获取艰难,科举考试极度依赖对儒家经典背诵记忆的八股取士时代,拥有如此强大的记忆力,简直如同拥有了一个逆天级別的外掛! 王狗儿的心臟怦怦直跳,有些兴奋。 对那条通往权力巔峰的科举之路,更加充满了信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因为今天的课程內容比较多,所以陈老夫子多留了一会堂。 下午。 放学路上,张文渊脚步轻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同窗们或惊讶或羡慕的眼神,以及陈夫子那难得的夸讚,都让他觉得面上有光,连带著看身边这个新来的小书童也顺眼了许多。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他並未像往常一样先去玩闹,而是拉著王狗儿,径直钻进了书房,还特意回身关好了门。 隨即,转过身,小脸严肃,对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昨天你帮我抄书的事,还有……还有你模仿我笔跡的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听见没有?连春桃夏荷也不能说!” “要是让爹或者夫子知道,我们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狗儿心中瞭然,面上立刻露出郑重之色,躬身道: “少爷放心,小人明白其中利害。” “小人与少爷是一体的,绝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 张文渊见他如此识趣,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拍了拍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好!够机灵!” “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当即,他扬声朝外面喊道: “春桃!把我那碟新做的桂花糕端来!” “是!” 很快,春桃端著一碟晶莹剔透,散发著甜蜜香气的桂花糕走了进来。 张文渊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將碟子往王狗儿面前一推,说道: “喏,赏你的!” “今天你立了功,这是本少爷赏你的!” 那桂花糕色泽诱人,软糯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咕咚!” 王狗儿咽了口唾沫,却依旧保持著礼节,推辞道: “少爷,这太贵重了,小人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受此赏赐。” “让你吃你就吃!” 张文渊眼睛一瞪,带著孩童式的霸道,说道: “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快吃,尝尝看!” 见他坚持,王狗儿不再推辞,小心地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软糯的糕体入口即化,清甜的桂花香与蜜糖的甘醇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这种久违的滋味,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穿越以来的艰辛,似乎都被这一口甜香稍稍抚平了一些。 “好吃吗?” 张文渊期待地问。 王狗儿用力点头,由衷赞道: “嗯!好吃!” “谢谢少爷赏赐!” “哈哈,好吃吧!” “这可是本少爷的最爱!” 张文渊得意洋洋,说道: “跟著本少爷,以后好处多多!” “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王狗儿笑著应下。 心情大好的张文渊,难得地没有立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而拉著王狗儿,又叫上春桃和夏荷,在院子里玩闹了一阵子。 直到夕阳西斜,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书房,准备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 书房內,油灯再次亮起。 张文渊铺开纸笔,开始抄写夫子要求的那段《三字经》。 抄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尤其今天心情好,字似乎也顺眼了不少。 然而,当他看著抄好的文字,准备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其释义时,却一下子卡了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呃……竇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张文渊挠著头,小声嘀咕道: “这……这竇燕山是谁?” “义方又是什么?五子……怎么就名俱扬了?” 他努力回想今天课堂上陈夫子的讲解,可当时他光顾著沉浸在逃过惩罚和被夸赞的喜悦之中,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夫子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模糊。 “糟了……” 张文渊苦著脸,求助般地看向正在一旁安静研墨的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今天夫子讲这段的时候,你……你在外面听到了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8章 何不食肉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章 何不食肉糜? 唰! 王狗儿研墨的手一顿。 看著张文渊抓耳挠腮的窘迫模样,他略作思索,用一种不太確定的口吻,说道: “少爷,小人在外面听夫子讲,好像……是说古代有个叫竇燕山的人,他为人正直,教导孩子很有方法,五个儿子都被他教育成才,考取了功名,名声传得很远。” 他刻意说得简单,省略了具体朝代和姓名细节,符合一个偶然听来的模糊印象。 张文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激动道: “对对对!”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竇燕山……教五子……名俱扬!”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恍然大悟,隨即又惊讶地看向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你行啊!” “在外面听一遍就记住了?还说得挺明白!” “你小子,说不定真是个读书的苗子!” 他这话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惊嘆,但,隨即神色又黯淡下来,嘆了口气,难得地流露出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烦恼,继续道: “唉……可惜啊,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看见这些之乎者也就头疼,我……我其实想当大將军!” “骑著高头大马,驰骋沙场,那才威风!可我爹不让,说咱们大梁朝重文轻武,武將地位低,没什么出息,非得逼我读书考功名……” 这突如其来的心声吐露,让王狗儿微微一愣。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骄纵的小少爷,此刻脸上那不符合年龄的鬱闷和嚮往,心中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真实的认知。 这,也不过是个被家族期望压抑了自身喜好的孩子罢了。 王狗儿沉吟片刻,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道: “少爷,老爷也是一番好意,希望你將来有个好前程。” “况且,读书考功名,与建功立业並不衝突。” “嗯?” 张文渊疑惑地抬起头。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狗儿说道: “少爷你想,若是考取了功名,哪怕是秀才、举人,再通晓兵法,那便是文武双全的儒將了。” “就像小人听村里老童生讲古时说的,宋朝的范仲淹范文正公,他便是状元出身,文章锦绣,但同样能镇守边疆,提拔了狄青那样的大將,令西夏闻风丧胆,这才叫青史留名,比单纯的武夫更受敬重呢。” “范仲淹?状元?” “还能镇守边疆?培养大將?” 张文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只知道父亲逼他读书,却从未有人告诉他,读书还能这样用! “儒將……对啊!” “当个儒將!又能读书又能打仗!这……这太好了!” 他激动地抓住王狗儿的胳膊,说道: “王狗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个老童生还说了什么?” 王狗儿心中微紧,面上却保持平静,说道: “回少爷,小人也是偶然听那老童生閒暇时说起,记下了一星半点,当不得真。” “一星半点也很厉害了!” 张文渊此刻看王狗儿的眼神完全不同了,笑著说道: “我以后也要当那样的儒將!读书,打仗!” 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儒將生涯的憧憬中时,门外传来了春桃的声音,提醒道: “少爷,晚膳准备好了,夫人让您过去呢。” “哦!来了!” 一听到吃饭,张文渊立刻把刚才的雄心壮志拋到了脑后,吃饭可是头等大事。 他站起身,看了眼桌上只抄写了原文,释义还空白的纸张,眼珠一转,很自然地对王狗儿吩咐道: “王狗儿,释义就交给你了!” “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个意思写,写像样点!我吃完饭回来要看!” 说完,也不等王狗儿回应,便兴冲冲地跑出了书房。 书房內,再次只剩下王狗儿一人。 他看著少爷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笔墨纸砚,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小少爷,心思变得可真快。 不过,这样也好。 代写释义,虽然又有风险,但,也给了他更多接触和消化知识的机会。 他拿起笔,回忆著陈夫子的讲解,结合自己的理解,开始写下三字经的释义。 …… 一个时辰后。 张文渊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踱回书房时。 王狗儿已经將书桌收拾整齐,墨跡未乾的释义工整地写在原文旁边,字跡虽仍带著模仿的痕跡,但比单纯抄写时更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少爷,你回来了啊。” 王狗儿躬身道。 “啊,回来了。” 张文渊拿起纸张,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 其实他也看不太懂其中深浅,只觉得字跡清晰,排版整齐,看著就舒服。 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嗯,干得不错!” “本少爷很满意!” “谢少爷夸奖。”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嚕”声从王狗儿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狗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窘迫。 张文渊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 “嘿嘿,饿了吧?” “本少爷就知道!” 他贼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一股诱人的肉香立刻瀰漫开来。 塞到王狗儿手里,压低声音道: “喏,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吧!” 入手温热,油纸展开,一只油光发亮,色泽金黄的肥嫩鸡腿,赫然呈现在王狗儿面前。 对於连日来只靠稀粥窝头果腹的他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王狗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真实的暖流。 这位小少爷,虽然骄纵,心思倒也单纯,还知道惦记著他饿肚子。 “谢少爷赏赐!” 王狗儿这次的道谢带上了几分真心,小心地重新包好鸡腿,说道:“小人回去再吃。” “回去干嘛?现在又没人!” 张文渊浑不在意地摆手,一副“我罩著你”的架势,说道: “赶紧吃了!” “我张文渊最讲义气,你帮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番孩子气的江湖豪言让王狗儿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顺从地点头,说道: “是,少爷厚爱,小人感激不尽。” 见王狗儿收下鸡腿,张文渊心情更好。 正准备再吹嘘几句,王狗儿一边啃著鸡腿,一边提醒道: “少爷,释义虽然写好了,但明日陈夫子若抽背,怕是还要你亲自应对,不若你现在熟悉几遍,免得又被惩罚?” 第9章 贱籍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章 贱籍 一提到抽背和惩罚,张文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一拍脑袋,说道: “对对对!” “我都差点忘了这茬!” “老匹夫最爱搞这些突然袭击了!” 说完,张文渊连忙抓起那张纸,愁眉苦脸地开始念叨: “竇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意思是,竇燕山……呃……” 见他卡壳,王狗儿便在一旁,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再次將释义拆分讲解,並引导他联想记忆。 张文渊为了明天不挨打,倒也难得地集中精神,跟著王狗儿的提示,磕磕绊绊地背诵起来。 一直到夜色渐深。 他总算將那段释义勉强记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打著哈欠,放王狗儿回去休息。 待回到僕役们居住的通铺时,大部分人都已睡下,鼾声四起。 王狗儿摸黑找到自己的位置,確认周遭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只依旧温热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浓郁的肉香再次扑鼻而来,里面是之前吃剩下的大半个鸡腿。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咬了一口。 鸡肉燉得软烂入味,油脂混合著酱料的咸香在口中爆开,久违的肉味瞬间征服了味蕾。 那种扎实的满足感,是稀粥和窝头根本无法比擬的。 王狗儿吃得极快,却又捨不得囫圇吞下,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任由鲜美的汁水充盈口腔。 他吃得满嘴流油,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穿越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肉的滋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活著,除了挣扎求生之外,还可以有如此纯粹的享受。 一个鸡腿,很快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连指尖的油渍都捨不得擦去。 黑暗中,王狗儿握紧了拳头。 肉食者鄙。 但,肉食也是真香啊! 只有摆脱奴籍,获得功名,他才能正大光明地享受这一切,而不是靠著主子的偶尔施捨,才能小心品尝。 他要改变命运,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吃上这样一只鸡腿! 这个看似朴素甚至有些可笑的念头,在此刻的王狗儿心中,却化为了无比坚定的信念…… …… 第二天,家塾的晨钟响起。 王狗儿依旧侍立在廊下,毫不起眼。 课堂內。 陈夫子捋著鬍鬚,目光扫过底下正襟危坐的学子,果然开始了抽问。 当点到张文渊时,廊下的王狗儿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张文渊站起身,虽然声音还有些发紧,但,昨日在王狗儿督促下的反覆背诵终究没有白费,他竟將那一段释义流畅地复述了出来。 虽无甚个人见解,却也字句准確,条理清晰。 陈夫子听完,脸上露出了更为明显的讚许之色,点了点头,说道: “嗯,不错。” “知耻而后勇,懂得温故知新,方是进学之道。” “孺子可教也。” “谢夫子夸奖!” 张文渊激动得小脸通红,坐下时腰板挺得笔直,只觉得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忍不住偷偷朝廊外瞥了一眼,眼中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狗儿见他过关,心中也微微一笑,隨即收敛心神,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夫子的讲课上。 今日讲解的是新的內容,依旧是《三字经》的段落。 夫子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发人深省。 站得久了,腿脚不免酸麻。 王狗儿见无人注意,便悄悄蹲下身,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墙角有一根掉落的小树枝。 他心中一动,趁夫子转身板书之际,迅速將树枝捡起,就著廊下地面细腻的尘土,一边凝神倾听夫子的讲解,一边用手腕控制著树枝,在地上轻轻划动。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比划,但,隨著夫子讲解的深入,他不知不觉沉浸进去。 树枝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跡,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將他听到理解的字形,以一种初具章法的笔触书写出来。 虽然工具简陋,环境逼仄,但他写得极其认真。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种汲取知识和练习书写的感觉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 直到课堂內的诵读声停歇,学子们开始收拾书本的窸窣声传来,他才猛然惊觉。 刚一抬头,便见陈夫子在那小廝的搀扶下,已踱步出了教室,目光恰好落在他身前那片写满字跡的地面上。 王狗儿心中一惊,连忙扔掉树枝,站起身,垂首恭立。 陈夫子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地上的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著朴素,面容清秀的小僮,眼中闪过一丝的讶异,隨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小人王狗儿。” 王狗儿恭敬回答,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是福是祸。 这时,收拾好书包的张文渊快步从教室里跑了出来,见夫子正与王狗儿说话,连忙上前一步,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 “夫子,他叫王狗儿,是我爹给我新买的书童!” “书童?” 陈夫子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王狗儿,那丝讶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距离感的淡漠。 他微微頷首,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 “贱籍之人,倒也难得。” 说完,摇了摇头,在小廝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离开了。 那贱籍二字,如同无形的烙印,瞬间將王狗儿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望著夫子离去的背影,王狗儿心中五味杂陈,但,很快便平復下来。 从被卖进张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认清现实,不会因旁人的一句评价而妄自菲薄…… 第10章 一点改变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一点改变 “王狗儿!” “多亏了你!” 张文渊可没想那么多,一等夫子走远,立刻兴奋地搂住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幸好你昨天提醒我背了!” “今天先生果然问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王狗儿收敛心神,微微笑道: “少爷过奖了,先生检查功课是常理,小人只是提醒了分內之事。” “反正你立大功了!” 张文渊心情极好,拉著他就往自己的院子走,说道: “走,回去陪我玩!” 回到小院。 放下书包,张文渊玩性大发。 立刻召集了春桃,夏荷和另外两个小廝,宣布要玩骑马打仗的游戏。 他自己当仁不让地做了指挥的大將军,指派著其他人扮演士兵,敌军。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 却让春桃,夏荷等僕役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张文渊跑到他那宝贝的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拿出他平日最爱不释手,连碰都不让別人碰一下的那柄小巧木剑,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递到了王狗儿面前。 “王狗儿!接著!” “你当我的先锋官!这把剑给你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谁不知道少爷对这木剑的宝贝程度? 往日里谁敢摸一下,他都要跳脚半天。 如今,竟主动將它交给了这个才来没几天的书童? 王狗儿也有些意外,他看著递到面前的木剑,又看了看张文渊那带著真诚和信任的眼神,心中微暖。 他双手接过木剑,郑重道:“谢少爷信任!” “哈哈,好!” “先锋官听令!隨我冲啊!” 张文渊见王狗儿接过,更加高兴,举起一根树枝当作令旗,大喊著冲向了敌阵。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隨即也笑著加入了游戏。 …… 张文渊小院里的风向。 因为少爷的態度,悄然发生了改变。 晚饭时分。 王狗儿像往常一样,走到僕役用餐的角落,准备端起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干硬的杂粮窝头时,负责分饭的厨房婆子,却一改往日爱答不理的淡漠,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狗儿来啦?” “快,这是你的!” 她手脚麻利地將一个比旁人都要满当的粗陶碗塞到他手里。 王狗儿低头一看,不由得一怔。 碗里依旧是稀粥,但,米粒明显稠密了许多,窝头也换成了两个,更让他惊讶的是。 在窝头旁边,竟然躺著一大块又厚又肥,油光鋥亮的五花肉! 那浓郁的肉香,瞬间霸道地压过了所有气味,引得周围几个一同吃饭的僕役都偷偷咽了口口水,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这块肉,抵得上原主过去在王家半个月,不,甚至一个月的油水。 “这……” 王狗儿抬头,有些疑惑。 婆子立刻笑道: “是管事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加的!” “说你伺候少爷辛苦,得补补身子!” “快吃吧,趁热!” 周围的僕役瞬间羡慕的看著王狗儿,甚至,隱约带著几分之前不曾有过的敬畏。 王狗儿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厨婆子的好心,而是衝著小少爷的面子。 这些府內的下人,虽然不识字,没什么文化,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他心中並无多少欣喜若狂,反而异常平静。 低声道了句谢,便端著碗走到一旁,默默吃了起来。 肥肉的油脂,浸润了寡淡的粥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咀嚼得很慢,细细品味著肉的滋味。 …… 晚饭过后。 王狗儿回到拥挤不堪的僕役通铺。 刚要准备睡觉,却忽然的发现,原本那几个挨著他睡,总嫌他挤占地方的僕役,竟主动將铺盖往旁边挪了挪,硬是在大通铺上给他腾出了一块相对宽敞的位置。 见他望来,还有人討好地帮他拍了拍那床散发著霉味的旧铺盖。 “狗儿兄弟,以后这儿宽敞,你睡得也舒服点!” “是啊是啊,伺候少爷辛苦,可得休息好!” 王狗儿看著那骤然宽裕起来的空间,以及几张带著刻意笑容的脸,点点头,说道: “多谢几位大哥。” “不客气不客气!” “都是自己人!” “嗯。” …… 晚上。 王狗儿躺在床上,回忆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优待如同无根之萍,完全繫於张文渊一人之喜恶。 今日少爷高兴,他便有肉吃,有宽铺睡,有人巴结討好。 明日若少爷厌弃,或者触怒了老爷夫人,这一切便会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可能招来更凶狠的反噬和踩踏。 肥肉再香,宽铺再舒服,都改变不了他贱籍奴僕的本质。 別人的敬畏和討好,也不是衝著他王狗儿,是衝著他背后那位小少爷。 要想真正站起来,要想將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唯有依靠自己,靠那能够打破身份枷锁的科举功名! 夜深人静。 通铺上的鼾声此起彼伏,其他僕役在一天的劳累后,早已沉沉睡去,或许还在梦里回味著白天的琐碎,或盘算著明天的活计。 王狗儿闭著眼睛,看似入睡,脑海中却格外清醒。 静静思索著,白日里陈夫子所讲授的每一个字,每一句释义。 反覆地在心中诵读,將那些圣贤道理,歷史典故一点点刻入脑海,与他前世所学的知识相互印证,融合。 不仅如此,他还用手,在身下粗糙的床单上,一遍又一遍书写著。 虽然没有笔墨,没有纸张,甚至没有光线,但,他凭藉著脑海中字帖的印象,认真地勾勒著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感受著那无形的结构与气韵。 指尖摩擦著粗布,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他却毫不在意。 外界的奉承与优待,如同过眼云烟,根本无法动摇他內心的坚定! 第11章 彼其娘之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章 彼其娘之 翌日,家塾。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瀰漫著墨香与少年气息的教室里。 连续两日得到夫子夸奖的张文渊,如同斗胜的小公鸡,下巴抬得老高,正被几个平日玩得较好的同窗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吹嘘著。 “读书有何难?” “本少爷不过是往日未曾用心罢了!” “稍一用功,夫子便夸我孺子可教!”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生怕別人听不见,继续道: “待我將来考取功名,定要效仿那范文正公,做个文武双全的儒將,上马安邦,下马治国!” 谁知,他正说到兴头上,一个略带讥誚的声音插了进来,说道: “哼,我当是谁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张大儒將。”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一个穿著绸缎长衫,面容白净的男孩,名叫李俊,年纪稍大。 其父是镇上有名的乡绅,与张举人也有往来。 他功课一向名列前茅,深得陈夫子喜爱,平日里,便有些瞧不上张文渊这等顽劣学子,两人素来不对付。 李俊站起身,踱步过来,上下打量著张文渊,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说道: “不过是侥倖答对了两次提问,被夫子隨口夸了两句,便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大言不惭,真是恬不知耻!” “还儒將?我看你就是个只知舞枪弄棒的粗鄙武夫胚子!” “你!” 张文渊被这番连削带打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尤其那句粗鄙武夫胚子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猛地攥紧拳头,怒喝道: “李俊!你敢辱我!” “有本事出去单挑!” 李俊却丝毫不惧,反而嗤笑一声。 昂著头,用手中书卷虚点著张文渊,骂道: “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党。” “似你这等好勇斗狠之辈,只会逞匹夫之勇,圣人之言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与你动手,平白污了我的手!” 这一番引经据典的斥骂,张文渊听得半懂不懂,但,那股子鄙夷和羞辱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愣在原地,脸憋得发紫,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难受至极。 就在张文渊窘迫不堪,周围的同窗窃笑不已之际,一道清晰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李公子此言差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狗儿不知何时已站在教室门口。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李俊,朗声说道: “夫子亦曾言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眾,而亲仁。” “李公子身为同窗,不思友爱,反出恶言,讥讽同门,此岂是泛爱眾之道?岂是读书人所为?” “若读圣贤书只为凌驾他人之上,口出恶言,与市井泼皮何异?” “小人窃以为,此等行径,方是真正玷污了圣人之言!” 他这番话,同样引用了《论语》,却直指李俊行为失当,扣住了友爱同窗的道理,驳斥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教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惊异地聚焦在这个小小的书童身上。 谁都没想到,一个奴僕,竟有如此口才和胆识,敢与李俊这等优异学子辩驳,而且句句在理! 李俊被驳得一时语塞,他完全没料到这个低贱的书童会站出来,更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犀利地反击。 他白皙的脸庞瞬间涨红,指著王狗儿,恼羞成怒地尖声道: “你,你一个贱籍奴僕!”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开!” 贱籍二字如同钢针,刺得王狗儿心中怒火升腾,他紧握拳头,强行压下动手的衝动。 他知道,自己若先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一旁的张文渊却彻底炸了! 他本就怒火中烧,见李俊竟敢如此辱骂维护他的王狗儿,当场骂道: “彼其娘之!” “给你脸了是吧!” 话落,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被激怒的小牛犊般,猛地朝李俊扑了过去,一拳就砸在对方面门上! “敢骂我的人!我跟你拼了!” “王狗儿,给我打!出了事本少爷担著!” 张文渊一边扭打,一边大吼。 王狗儿见状,知道事已至此,退缩无用。 少爷已经动手,他若不动,日后在府中更难立足。 更何况,李俊那声贱仆也彻底激怒了他。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也冲了上去,目標明確地帮著张文渊按住挣扎的李俊。 …… 一时间,课堂大乱。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李俊虽年纪稍大,有些力气,但,哪里敌得过含怒出手的张文渊和配合默契的王狗儿? 不过几下,便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拳脚,疼得嗷嗷直叫,鼻血长流,衣衫也被扯得凌乱不堪。 旁边的学子们都惊呆了,等反应过来,生怕闹出大事,这才七手八脚地上前,费了好大劲才將扭打在一起的三人拉开。 …… 就在这时。 得到消息的陈夫子,在小廝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著眼前这狼藉一片的场景,以及脸上掛彩,衣衫不整的三人,尤其是涕泪横流的李俊,夫子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成何体统!”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课堂內,鸦雀无声。 参与的学子们都低下头,不敢言语,生怕引火烧身。 陈夫子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被打得最惨的李俊身上,沉声问道: “李俊,你脸上这伤,从何而来?” 李俊捂著火辣辣的嘴角,眼神躲闪。 他虽恨极了张文渊和王狗儿,但也深知在学堂斗殴是大过,少不了要被狠狠惩罚,只得带著哭腔,含糊地说道: “回……回夫子,是学生自己……自己不小心摔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张文渊和王狗儿都愣了一下,隨即暗暗鬆了口气。 然而,陈夫子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 他脸色一沉,手中戒尺重重敲在讲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所有学子心头一颤。 “哼!” “看来尔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夫子目光如电,扫过张文渊,李俊和王狗儿,说道: “若再不如实交代,老夫这便去请张举人与李员外过府一敘!” “届时,看你们如何自处!” 第12章 区別对待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章 区別对待 一听到要请家长,张文渊和李俊顿时慌了神。 张文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爹张举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沉甸甸的家法。 李俊面色惨白,想到父亲严厉的目光,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夫子息怒!” “学生……学生知错了!” 李俊率先扛不住,只得带著哭腔承认,说道: “学生的伤,是,是与张文渊廝打所致……” 张文渊见瞒不住,也梗著脖子,不情不愿的嘟囔道: “是我先动的手。” 真相大白。 陈夫子脸色稍缓,但,处罚却毫不含糊。 他指著张文渊和李俊,说道: “同窗斗殴,不成体统!” “你二人,去廊下罚站一个时辰!” “再將《弟子规》泛爱眾,而亲仁一篇,抄写五十遍,明日交来!以儆效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 两人如蒙大赦,自觉羞惭。 当即,低著头快步走出教室,一左一右杵在廊下,互相瞪了一眼,又飞快別开视线。 最后。 夫子的目光落在了王狗儿身上,那眼神带著明显的苛责与冷意,说道: “至於你,王狗儿!” “你身为书童,见主子行差踏错,非但不加劝阻,反而同流合污,参与斗殴,此乃失职大过!” “念你初犯,罚站两个时辰!抄写就不用了,若再有下次,老夫必稟明张老爷,將你这等不知规劝,反助紂为虐的恶僕,逐出张府!” 这处罚明显不公,將主要责任归咎於一个奴僕。 王狗儿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他深知此刻任何辩驳都是徒劳,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他紧紧抿著嘴唇,將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低下头,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应道: “是,小人领罚。” 张文渊在廊下听得清楚,心中不忿,忍不住开口说道: “夫子!” “不关王狗儿的事,是学生逼他动手的!要罚就罚我一人!” “住口!” 陈夫子厉声打断他,喝道: “主僕有別!” “他身为僕役,未能尽到规劝之责,便是大错!” “你若再混淆是非,便与他一同加罚!” 张文渊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著夫子,又愧疚地看了王狗儿一眼。 王狗儿默默走到廊下,在离张文渊和李俊稍远的地方站定。 时值上午。 阳光逐渐炽烈,晒在皮肤上带来灼热感,腿脚也开始酸麻。 张文渊趁著夫子不注意,悄悄往王狗儿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一脸歉意道: “王狗儿,对不住,连累你了。” “不过……今天你替我说话,又帮我揍那小子,这份情,我张文渊记下了!” 王狗儿目光依旧看著前方,轻轻摇头,说道: “少爷言重了。” “维护主子是小人分內之事,不算什么。” 张文渊却对他更加好奇,忍不住又问道: “对了,你刚才那些话,又是从村里老童生那儿听来的?他懂得可真多!” 王狗儿心中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应道: “是,那位老先生,偶尔会讲些典故。” “那他还在村里吗?能不能请他来给我讲故事……” 张文渊异想天开。 王狗儿打断他,摇头说道: “少爷,那位老先生……前年已经过世了。” “啊?死了啊……” 张文渊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遗憾,咂了咂嘴,说道: “可惜了。” 话落,那点好奇,也隨之烟消云散。 话题中断,廊下再次陷入沉默。 李俊离得远,兀自揉著脸上的伤处,不时恨恨地瞪他们一眼。 …… 教室里。 陈夫子已然开始讲授新的內容。 今日开讲的是蒙学经典《千字文》。 老夫子苍老的声音传来,念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王狗儿立刻收敛心神。 將所有不公和屈辱暂时拋开,竖起了耳朵。 两个时辰的罚站是惩罚,也是机会。 他凝神静听,將夫子的讲授,牢牢记在脑海中。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张文渊。 起初,他还因为愧疚和义气勉强站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外面枝头跳跃的鸟儿,聒噪的蝉鸣吸引了注意力,眼神飘忽,身子也开始不自觉地晃动,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至於另一侧的李俊,则多半还在愤愤不平,偶尔偷听几句,也是心不在焉。 廊下三人,姿態各异。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放学时分。 学堂里的学子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嬉笑著收拾书本,三三两两准备离开。 张文渊因为今日打架和罚站,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王狗儿跟在他身后,主僕二人正准备隨著人流往外走。 “文渊兄,留步。”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文渊回头,看见叫住他的是同窗赵宝柱。 这赵宝柱家里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开著好几家绸缎庄,平日里吃穿用度在一眾学子里最为阔绰,人也带著几分商贾之家的精明。 他此刻脸上堆著笑,快步走了过来。 “何事?” 张文渊疑惑的问道。 赵宝柱先是打了个哈哈,夸讚道: “文渊兄,今日在堂上,你这书童可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那般伶牙俐齿,引经据典,竟把李俊那小子都驳得哑口无言,真是痛快!” 他说著,目光落在了张文渊身后的王狗儿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打量。 王狗儿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打算。 张文渊听到有人夸他的书童,尤其是夸王狗儿今天帮他出了气,顿时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了些,得意道: “那是!” “本少爷挑的人,能差吗?” 赵宝柱顺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商量的口吻,说道: “文渊兄,咱们商量个事儿如何?” “我看你这书童確实机灵,又忠心,还识文断字,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身边正缺这么个得用的人,你看……能不能割爱?价钱好说!” “我出双倍,不,三倍!当初张世伯是多少银子买的,我出三倍价钱!怎么样?” 第13章 少爷要读书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章 少爷要读书 这话一出。 张文渊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看向赵宝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买他的王狗儿? 王狗儿心中也是一凛,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虽然知道身为奴僕,被买卖是常事,但,亲耳听到被人如同货物一样討价还价,一股寒意还是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少爷的反应。 只见,张文渊的脸色由愣怔转为涨红,隨即大怒道: “赵宝柱!” “你什么意思?!” “王狗儿是我的人!是隨便能用银子买的吗?!” 赵宝柱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赶忙陪著笑脸,说道: “文渊兄,何必动怒?” “不过一个书童而已,你再让你爹给你买个更机灵的不就行了?” “我是真心喜欢这小子……” “喜欢也不行!” 张文渊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一把將身后的王狗儿拉到自己身旁,瞪著赵宝柱道: “你听好了,王狗儿是我的书童,是我张文渊的人!” “他不是货物,不卖!多少钱都不卖!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宝柱脸上的笑容掛不住了,有些不快的说道: “张文渊,你……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一个奴僕而已,至於吗?” “至於!” 张文渊梗著脖子,大声道: “我说不卖就不卖!” “你再囉嗦,小心我揍你!” 他扬了扬拳头,一脸威胁。 “不卖算了。” 赵宝柱看他这混不吝的架势,知道这事没戏了,悻悻地撇了撇嘴,只得转身离开了。 看著赵宝柱离开的背影,张文渊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看向王狗儿,见他低著头,以为他害怕了,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的说道: “王狗儿,你別怕!” “有本少爷在,谁也別想把你买走!” “你就是我的人,谁要敢打你的主意,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狗儿抬起头,看著张文渊那尚且稚嫩却写满认真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情绪压下,平静的说道: “谢少爷。” 张文渊见他没事,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搂著他的肩膀往外走,说道: “走,回家!” “今天累了,让厨房晚上加个菜!” 王狗儿跟在张文渊身后,看著他雀跃的背影,眼神多了几分柔和。 这少爷,人其实还不错? …… 回到自家院子。 张文渊吩咐完让厨房加餐的事。 整个人一反常態,没有去寻他的木剑或是招呼丫鬟玩耍,而是径直拉著王狗儿进了书房。 在书架上翻找了一阵,抽出一本沾满灰尘的《论语》,啪!地一声放在书桌上。 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著几分未消的余怒和一种被激发出来的好胜心。 “王狗儿!” 张文渊指著那本《论语》,语气坚决的说道: “从今天起,你教我读这个!” 王狗儿闻言,有些诧异。 这位小少爷平日里见到书本就头疼,今日怎地转了性? 他试探著问道: “少爷,你怎么忽然想读《论语》了?” 张文渊哼了一声,小脸绷紧,愤愤道: “还不是那李俊!” “仗著多读了几本书,就敢用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话来骂我!” “骂得我还听不懂!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也要学!等我学好了,看我怎么用圣人的话骂回去!” “让他,也尝尝听不懂的滋味!” 原来是被刺激到了。 王狗儿心中瞭然,却也觉得这是引导少爷向学的好机会。 他点点头,恭敬道:“少爷有志气,小人定当尽力。” 说完,直接上前,翻开《论语》至第一篇《学而》,先是指著上面的字,清晰地將原文念了一遍: “这一段念做,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念完后。 他並未立刻讲解深奥的义理,而是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结合张文渊能理解的事情解释道: “少爷,孔夫子这段话是说,学习知识,並且时常去温习,实践,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是很快乐吗?” “別人不了解我,我却不生气,不也是君子的风度吗?” 他顿了顿,看向张文渊,说道: “就像少爷你想学《论语》去驳斥李俊,这便是学,等你学懂了,能用圣人之言让他哑口无言,那便是习之后的悦了。” “至於人不知而不慍……少爷今日若能做到,被李俊嘲讽而不立刻动手,或许夫子就不会罚我们站了。” “是这个意思吗?” 张文渊听得半懂不懂,但,驳斥李俊和避免罚站这两个目標显然吸引了他。 当即,他跟著王狗儿的指引,用手指点著书本,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 “子曰:学,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念得並不流畅,声音却异常认真,小脑袋隨著读音一点一点,竟有几分摇头晃脑的模样。 就在他专心致志,反覆念著这几句,试图將其记下时。 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面容清雋,身材修长,穿著一袭儒衫,浑身散发著沉稳內敛,从容矜贵的气质。 不是別人,正是张举人。 他刚处理完府里事务,便信步走来,想看看儿子今日在做什么,是否又在淘气。 没想到,刚走到书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儿子读书的声音! 他心中诧异,停下脚步,悄然立於门外细听。 只见,屋內的书桌前。 自己的傻儿子正捧著《论语》,虽显生涩却態度认真地诵读著,而那个新来的小书童王狗儿则安静地侍立一旁,偶尔在儿子卡壳时低声提示一句。 看到这幕主僕共读的景象,尤其是看到一向厌学的儿子竟主动读起了《论语》,张举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捋著短须,脸上严肃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忍不住抬步走了进去。 “文渊。” 张文渊正读得入神,被父亲的声音嚇了一跳,连忙放下书本站起身,喊道: “爹。” 张举人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论语·学而篇》,目光中带著讚许,温声道: “嗯,不错。” “懂得主动进学,研读经典,方是正道。” “我儿今日能有此心,为父甚慰。” 得到一向严厉的父亲的夸奖,张文渊受宠若惊,小脸兴奋得泛红,偷偷瞥了王狗儿一眼,带著点小得意。 张举人心情大好,难得地和顏悦色问道: “我儿今日如此用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不过分,为父今日都可应你。” 第14章 一匹布引发的衝突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章 一匹布引发的衝突 唰! 张文渊眼睛瞬间亮了,不假思索地说道: “爹!我想过两天休沐的时候,出去玩一天!” “就去镇上逛逛,去河边看看!” 若是平时,他提出这等贪玩的要求,少不得要被训斥几句玩物丧志。 但,今日张举人正在兴头上,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可。” 不等张文渊欢呼,他又补充道: “不过,必须有人跟著,不得独自乱跑,不得去危险之地,申时之前必须回府。” “谢谢爹!” “我一定准时回来!” 张文渊忙不迭地答应,只要能出去,带多少人都行! “嗯。” “继续看书吧。” “等会我让人给你院里拿匹细布过来,做身新衣服。” 张举人又勉励了儿子几句,让他注意休息,不可过度劳累,这才满意地负手离去。 张举人一走,张文渊立刻原形毕露,兴奋地跳了起来,拉著王狗儿,说道: “听到了吗?” “王狗儿!我们可以出去玩了!”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咱们好好逛逛!” 王狗儿看著雀跃不已的少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躬身应道: “是,少爷。” 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他还没真正走出过张府和家塾这两点一线。 这次,正好可以见识一下这年代的集镇是什么样的。 …… 隨后。 张文渊一直读到晚饭时分,才被二夫人身边的丫鬟接走了。 王狗儿整理完论语第一篇的释义,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准备去饭堂吃饭。 谁知,在经过后院与前院连接的月亮门时,却听到一阵爭执声。 “李老三,你放手!” “这料子是老爷赏给少爷院里做夏衣的,你凭什么拿走?” 春桃怒声说道。 下一刻。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嗤笑道: “嘿,春桃姑娘,別那么小气嘛。” “不就是一匹细布吗?少爷还能缺了这点东西?” “大夫人那里急著有用,让我先借去使使,回头再还你。” “你那是借吗?” “上次拿的绣线就没还!快还给我!” 春桃的声音带著焦急,似乎在与对方爭夺。 王狗儿眉头微蹙,快步转过月亮门。 只见,一个穿著僕役短打,身材粗壮的家丁正嬉皮笑脸地扯著一匹淡青色的细布。 另一头。 被春桃死死抱著,那家丁还趁机想去摸春桃的手,被春桃羞愤地躲开。 “李老三!” “你休要无礼!” 春桃气得眼圈发红。 那叫李老三的家丁仗著自己有些力气,又在府里有些年头,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猥琐,说道: “怎么就叫无礼了?” “哥哥我这是跟你亲近亲近……” 说著,就要再次动手。 “住手!” 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老三和春桃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却见王狗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澈却带著寒意,正冷冷地盯著李老三。 李老三见是个半大孩子,先是鬆了口气。 隨即,认出是少爷跟前新得宠的书童王狗儿,脸上那囂张的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但,嘴上仍不饶人的说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狗儿啊。” “怎么,少爷那边没事做了?跑来管閒事?” 王狗儿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匹被爭夺的细布,最后落在李老三脸上,说道: “李老三,这料子是老爷赏赐,登记在册的,你要强抢而去,是想等二夫人查问起来,吃不了兜著走吗?” “还是觉得,少爷院里的东西,可以任你隨意取用?” 唰! 李老三脸色变了几变。 他欺负一下春桃这样的小丫鬟还行,真要是被告到主子面前,尤其是牵扯到老爷赏赐和少爷院里,他绝对討不了好。 再看看王狗儿那镇定自若的神情,心里更是发虚。 谁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是小少爷眼前的红人,连少爷都护著他。 “你……你少嚇唬人!” 李老三色厉內荏地嘟囔了一句,但,抓著布料的手却不自觉地鬆了力道。 王狗儿趁机上前一步,伸手將那匹细布从李老三手中抽了回来,递给眼眶微红的春桃,然后转头对李老三道: “给春桃姐道歉。” “什么?” “让我给她道歉?!” 李老三像是被踩了尾巴。 “抢东西,动手动脚,不该道歉吗?” 王狗儿寸步不让,眼神锐利,说道: “还是你想让我现在就去稟报刘管事,或者……直接去回稟少爷?” 一听到要告到少爷那里,李老三彻底蔫了。 他知道张文渊那小祖宗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的书童和丫鬟被欺负了,非得闹起来不可。 到时候,就算自己这边有大夫人给他撑腰,肯定也没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对著春桃含糊地快速说了一句: “对……对不住!” 说完,像是生怕王狗儿再追究,扭头就快步溜走了,背影颇有些狼狈。 春桃抱著失而復得的料子,看著李老三落荒而逃,又惊又喜。 她看向王狗儿,感激道: “狗儿,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没事。” 王狗儿摇了摇头,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温和,说道: “春桃姐不必客气,咱们都在一个院里当差,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大家都不容易。” 春桃闻言,心中更是暖融融的,点点头说道: “嗯嗯。” “你说得对。”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直接找我。” “好。” 王狗儿笑笑,隨即问道: “对了春桃姐。” “我刚看,这大夫人房里的人,好像跟二夫人还有小少爷不太和?” 第1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听到王狗儿的询问。 春桃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见四下无人,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些许无奈,说道: “狗儿,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也正常。” “咱们府里……大夫人和二夫人,確实一向不太和睦。” 她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继续小声透露: “老爷一共有八房妻妾呢!” “大夫人是原配正妻,可是……唉,只生了一位小姐,今年刚满十岁。” “二夫人……其实原本是六姨娘,就是因为给老爷生下了少爷,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这才被抬成了平妻,地位仅次於大夫人。” 王狗儿听得心中暗惊。 八个老婆? 这张举人……果然不凡。 他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功名特权带来的生活。 一个举人尚且如此,那些进士,翰林,乃至朝堂高官,又该是何等景象? 这时,春桃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说道: “大夫人娘家有些势力,心里不服气。” “觉得是二夫人和少爷抢了她和小姐的风头,所以……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剋扣用度,安插眼线都是常事。” “今天这李老三,就是大夫人陪嫁带来的,仗著大夫人的势,没少欺负我们院里的人。” 她嘆了口气,语气中又带著一丝庆幸,说道: “不过,好在老爷极其看重少爷,这可是他唯一的香火继承人。” “所以,大夫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怕真惹恼了老爷。” “这次老爷赏布,她那边怕是又眼红了,才让李老三来捣乱。” “原来如此。” 王狗儿恍然,这深宅大院里的水,果然不比外面浅。 妻妾爭宠,嫡庶暗斗,无处不在。 “狗儿,这些事你知道就好,心里有数。” “往后遇到大夫人那边的人多留个心眼,千万別往外说,免得惹祸上身。” 春桃说完,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春桃姐放心。” “我省得的,绝不会乱说。” 王狗儿郑重地点点头。 在这种环境里,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管住嘴才是生存之道。 “那就好。” 春桃放下心来,抱著那匹细布,又对王狗儿感激地笑了笑,说道: “那我先去把料子收好,你也快去吃饭吧。” “好。” 隨后。 王狗儿和春桃打了一个招呼,便各自离去了。 …… 暮色四合。 僕役膳房里飘著淡淡的食物香气。 虽不丰盛,却也足够果腹。 王狗儿快速吃完自己那份粥和窝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离开。 他走到灶台边,对著正在收拾的厨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道: “婶子,能给我一小块烧剩的木炭吗?我有用处。” 厨娘见是如今少爷眼前的红人王狗儿,也没多问,隨手从灶膛边捡了一根烧过,但还算完整的细木炭递给他: “拿去吧,小心別弄脏衣服。” “谢谢婶子。” 王狗儿接过那根黑乎乎的木炭,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怀里。 回到拥挤昏暗的通铺,此时正是僕役们一天中最放鬆的时候。 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聚在炕上,有的在吹牛閒聊,有的则围成一圈,用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玩著简易的赌戏,吆五喝六之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脚丫子酸臭的气息。 王狗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默默走到属於自己那个角落的墙壁前。 那里因为靠近墙角,比其他地方稍微乾燥平整一些。 隨后,他借著油灯微弱的光线,从怀里掏出那根木炭,用手指捏住,尝试著在粗糙的土墙上划了一下,一道清晰的黑色痕跡显现出来。 “成了!” 他心中微喜。 这便是他暂时替代笔墨的工具。 炭笔。 王狗儿没有丝毫犹豫,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墙壁上。 手腕移动,炭笔与墙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先是默写《三字经》的开篇: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字跡虽然因工具简陋而显得有些歪斜模糊,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写完一段,他会在心中默默回顾陈夫子讲解的释义,思考其中的道理。 接著,他又开始默写今日新学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相较於《三字经》,《千字文》的字更复杂,他写得更慢,偶尔会停顿下来,仔细回想某个字的结构和读音,以及夫子提到的相关典故。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遭的喧囂和烟雾都不存在一般。 这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同屋僕役的注意。 一个刚赌输了两文钱的汉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喂,王狗儿,你小子在那儿鬼画符什么呢?” “黑漆漆的,弄得墙上脏兮兮的!” 另一个僕役也凑过来看热闹,挠著头不解道: “这不是学堂里先生教的东西吗?” “你一个做下人的,学这个有啥用?还能去考状元不成?” “就是,有这閒工夫,不如过来玩两把,或者早点歇著,明天还得干活呢!” 有人附和道。 语气中,带著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在他们看来,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读书识字那是主子们和读书人的事,与他们无关,纯属浪费时间。 王狗儿手中的炭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或好奇或嘲弄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恼怒,只是平静地说道: “是少爷吩咐的。” “让我多认些字,以后方便伺候笔墨。” “我脑子笨,怕记不住,只好多练练。” 一听到是少爷的吩咐,那些质疑和嘲弄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眾人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隨即,又变成了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的羡慕。 “哦,是少爷让你学的啊……” “那你是得好好学,別耽误了少爷的事。” “行了行了,別围著了,让人家好好用功吧!” 眾人顿时失去了兴趣,重新回到他们的赌局和閒聊中,不再关注这个在墙角鬼画符的小子。 王狗儿看著他们重新围拢的背影,心中並无波澜。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他的目標,又岂是这些终日只为温饱嬉戏的僕役所能理解的? 转过身,王狗儿再次面向墙壁,捏紧了手中的炭笔,眼神更加坚定。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路,他自己清楚就好…… 第16章 书房钥匙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章 书房钥匙 第二天。 早上。 王狗儿照例去膳房领了自己的份例。 他刚找到位置坐下,没想到,春桃也端著碗过来了,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隨后,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乾净油纸包著的酥饼,飞快地塞到王狗儿手里,低声道: “给,今天厨房做的酥饼,里面放了糖馅儿,可甜了。” “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那酥饼烤得金黄,散发著诱人的油香和甜味。 王狗儿一愣,连忙推拒,说道: “春桃姐,这怎么行,你自己吃吧,我这些够吃了。” 春桃却按住他的手,故意板起脸,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拿著!” “我……我不爱吃这甜腻腻的东西,你帮我吃了它,別浪费。” 她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酥饼,显然说的不是真心话。 王狗儿看著她那强装不爱吃的样子,心中明了,知道这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 当即,也不再推辞,接过那还带著温热的酥饼,真诚地道: “谢谢春桃姐。” “不客气。” 春桃见他收下,脸上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说道: “快吃吧。” 王狗儿低头咬了一口酥饼,外皮酥脆,內里的糖馅香甜可口。 確实很甜。 “怎么样,好吃吧?” 春桃问道。 “嗯。” 王狗儿点头。 “好吃就好。” 春桃眉眼弯弯。 …… 吃完早饭。 王狗儿便陪著张文渊,上学去了。 一进家塾。 张文渊如同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恨不得將满腹经纶都展示出来。 课前。 同窗们聚在一起閒聊时,他破天荒的没有参与那些爬树掏鸟窝的话题。 而是,故意清了清嗓子,拿著腔调,將昨日王狗儿教他的《论语·学而》篇,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虽说背得不算十分流畅,偶尔还需回想一下,但,这番举动在一眾顽童中已属异类。 果然,立刻引来了几个平日与他交好,或者善於奉承的同窗的惊嘆和吹捧。 “文渊兄,了不得啊!” “这才一日功夫,就能背诵《论语》了!” “果然是用功了,佩服佩服!” “张兄將来必是状元之才!” “过奖了过奖了。” “我只是隨便学了一下而已。” 这些讚誉如同蜜糖,灌得张文渊晕晕乎乎,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特意拿眼去瞥坐在前排的李俊,只见李俊脸色铁青,目光微动,似乎想反驳或嘲讽。 但,想起昨日被驳斥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挨了揍的狼狈,终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恨恨地扭过头去。 这一幕,更是让张文渊得意万分,只觉得扬眉吐气,连昨日罚站的辛苦都值得了。 恰在此时。 陈夫子拄著拐杖走了进来,正好听到张文渊在卖弄最后一句: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老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抚须点头,难得地露出了讚许的神色,说道: “嗯……张文渊,知耻后勇,鍥而不捨。” “竟能主动诵读《论语》,虽略显生涩,然其心可嘉,其志可勉。” “读书进学,正当如此,望你持之以恆,切莫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连一向严厉的夫子,都当眾表扬了他! 张文渊激动得满脸通红,心臟砰砰直跳,连忙起身,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这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成了父亲和夫子期望中的那个读书种子。 …… 下午。 放学回院的路上。 张文渊依旧沉浸在被夸赞的成就感中。 一把搂住王狗儿的肩膀,眼睛发光,热切的说道: “王狗儿!”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李俊那小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夫子都夸我了!” 他用力晃著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读书还有这好处!” “这比打架痛快多了!” 王狗儿被他晃得有些头晕,无奈笑道: “是少爷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哈哈!” “主要还是你教得好!” 张文渊此刻看王狗儿是越看越顺眼,简直如同自己的福星和智囊。 想到这里,他立马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郑重地塞到王狗儿手里。 “给!” 张文渊大手一挥,带著几分豪气,说道: “这是我书房的钥匙!”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进去看书都行!” “里面的书,你隨便看!” 王狗儿握著那枚铜钥匙,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梦寐以求的,不正是这个机会吗? 谁知。 张文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还有。” 张文渊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看完那些书,就把里面重要的道理,像昨天那样,用我能看懂的话標註在旁边!” “或者,直接告诉我!本少爷有大用!” 他所谓的大用,王狗儿心知肚明,无非是继续在同窗面前卖弄,维持他这好学上进的形象,顺便再气气李俊之流。 但,这对於王狗儿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意味著,他不仅可以名正言顺,隨时隨地阅读张举人书房里的藏书,更能以为少爷服务的名义,梳理,学习这些科举必备的经典! 甚至,可以通过標註释义的方式,提前演练和理解经义! “是!” “少爷放心!” “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將书中道理梳理明白,供少爷参阅!” 王狗儿强压下激动,躬身应道。 “好!” “很好!” 张文渊对他的態度十分满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藉渊博学识,在学堂大杀四方的美好未来…… 第17章 二夫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章 二夫人 然而。 刚一回到小院。 张文渊那股新鲜劲和好胜心,便隨著学堂的远离而快速消散。 他看著在院子里踢毽子的春桃和夏荷,立刻將什么《论语》,什么圣人之言拋到了脑后,欢呼一声就加入了战团。 院子里,很快又充满了少年人无忧无虑的嬉闹声。 “王狗儿!快来一起玩啊!” 张文渊踢得兴起,还不忘招呼站在廊下的王狗儿。 王狗儿看著玩闹的少爷和丫鬟,心中平静无波。 微微躬身,说道: “谢少爷,小人还得先去书房,將今日夫子所讲和书中要点整理出来,標註清楚,以免耽误了少爷明日进学。” 张文渊此刻心思全在毽子上,闻言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说道: “行行行,你去吧!” “整理好了明天一早给我看!” 说罢,便又全神贯注地去接春桃踢过来的毽子了。 王狗儿悄然退入书房,轻轻掩上门,將外间的喧囂隔绝。 书房的静謐和淡淡墨香,让他心神一寧。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一排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四书章句》、《五经大全》、《资治通鑑》……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经史子集。 浩如烟海! 这才是他真正梦寐以求的宝库! 相比於家塾里夫子按部就班的教导,这里拥有著他可以自由攫取,加速前进的全部养分! 强压下激动的心跳,王狗儿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本《大学》,又辅以《论语集注》,回到书桌前,就著明亮的油灯,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虽然有的繁体字他还不认识,不过通过对照,大概能猜到其中意思。 一边看,一边用少爷特意为他准备的便宜纸张,记下核心要义,並標註出可能要考的释义。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正当他心神徜徉在四书五经的义理之中时。 书房门,忽然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淡雅却不失馥郁的香气,率先瀰漫进来,与书房原有的墨香交织在一起。 唰! 王狗儿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女子裊裊娜娜地走了进来。 这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张標准的瓜子脸上,杏眼含波,顾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致。 她穿著一身水绿色的綾罗襦裙,裙裾上用银线绣著精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比甲,更衬得身段窈窕,婀娜多姿。 乌黑的秀髮梳成一个精致的墮马髻,斜插著一支碧玉簪子和几朵小小的珍珠珠花,耳垂上坠著同色的玉坠子,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体態轻盈,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养尊处优,精致娇媚的气息。 王狗儿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愣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能在內院如此自由行走,且打扮如此华贵的年轻女子,身份定然不凡。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垂首恭立。 那美妇目光在书房內扫过,最后落在书桌后站起身的王狗儿身上,见他手中拿著书,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声音娇柔却带著一丝审视,问道: “你,在此做甚?” 王狗儿心中微紧,恭敬答道: “回夫人。” “小人在此帮少爷整理今日书稿,標註经文释义。” 听到是帮儿子整理学业。 美妇脸上那一丝不悦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她上下打量了王狗儿几眼,语气和缓了许多,说道: “哦?” “你便是渊儿新来的书童,王狗儿?” “正是小人。” 王狗儿应道。 “嗯,这几日渊儿在我跟前常提起你,说你机灵懂事,帮了他不少。” 美妇,正是张文渊的生母,被抬为平妻的二夫人周氏。 她微微頷首,眼中带著几分满意之色,说道: “看来確实是个稳妥的孩子。” “渊儿读书上进是头等大事,你能用心辅佐他,这很好。” “往后更要尽心尽力,助他学业有成,老爷和我都不会亏待你的。” “是,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伺候好少爷。” 王狗儿连忙表忠心。 二夫人周氏显然对他的態度很满意,她伸出纤纤玉手,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递到王狗儿面前,声音柔媚,说道: “这点银子你拿著,买些零嘴吃,或是添置些东西,算是,我赏你的。” 王狗儿看著那锭在灯光下闪著柔和银光的碎银子,心中一跳。 二两银子。 对於普通农户可能是好几个月的嚼用,对於他一个书童而言,更是巨款。 他下意识地推拒,说道: “夫人厚赏,小人愧不敢当。” “辅佐少爷是小人分內之事,实在不敢受此重赏。” “给你便拿著。” 二夫人语气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说道: “你用心办事,这是你应得的。” “只要少爷学业有进步,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见她坚持,王狗儿不再推辞。 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还带著眼前女子体温和淡淡香气的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赶忙道: “谢夫人赏赐!” “嗯,好生做事吧。” 二夫人又温言勉励了两句。 这才转身,带著那阵香风,裊裊婷婷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王狗儿站在原地。 低头看著手中那小块银子,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將银子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那上面,似乎还縈绕著二夫人身上那股甜而不腻的独特香气。 一时,竟有些怔忡。 没想到,少爷的母亲,这位二夫人,竟然如此年轻貌美,气质非凡,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岁孩子的母亲。 而且,出手如此大方…… 隨即,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张举人那留著短须,面容严肃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个念头。 这张举人,还当真是……好福气啊。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迅速压下。 王狗儿將银子小心收好,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阅读经典和整理释义…… 第18章 王二牛还活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章 王二牛还活著 时光一转。 不知不觉间,王狗儿踏入张府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谨小慎微,凭藉著沉稳的性情和偶尔恰到好处显露的小聪明,已然在张文渊的院子里站稳了脚跟。 更重要的是,每日虽要陪读,偶尔还要应付少爷的各种奇思妙想,但,比起原主在王家时食不果腹,还要承担力所能及的农活,张府的生活堪称安逸。 规律的饮食,即便只是僕役的份例,也远比王家稠厚,偶尔还能沾点少爷的光,尝到些油腥。 不过月余,他原本面黄肌瘦的小脸竟渐渐丰润起来,皮肤也白净了不少,个头也悄悄窜高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瘦弱,但,那股子精气神,却与刚来时判若两人。 …… 这日下午。 王狗儿刚陪著张文渊温习完功课,正在书房外廊下候著,內院管事刘老僕踱步过来,面色平淡的说道: “王狗儿,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爹。” 爹? 王二牛还活著?! 王狗儿心中一动,既有几分突如其来的酸涩,又带著一丝想要让父亲看看自己如今模样的期待。 他连忙向刘老僕道了谢,整了整身上那套半新旧的灰布短褐,快步朝著侧门走去。 张府侧门处。 一个熟悉而又略显佝僂的身影正侷促地站在那里,与高大门庭的青砖灰瓦格格不入。 不是別人,正是王二牛。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脸上是被岁月和劳苦刻画的深深皱纹,面色黝黑,一条腿也不自然的弯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比原主记忆中更显苍老。 “爹!” 王狗儿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王二牛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亮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快步上前,却因腿脚不便,身子晃了一下。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逃出来的?!” 王狗儿伸手扶住了他粗糙的手臂,急忙问道。 “狗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王二牛借著儿子的搀扶站定,一双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王狗儿。 看著儿子明显白净,胖乎了些的脸庞,身上乾净整齐的衣服,王二牛那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些许,喃喃道: “半个月前才回来。” “爹不打紧的,之前在山上,我交了钱,又把送货的驴给了那些大王,就被放了回来。” 王狗儿扶著父亲,走到门旁一处不引人注目的石阶边坐下。 “那你的腿?”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老虎,不小心摔断的。” 王二牛搓著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目光有些躲闪,说道: “你的事,你爷爷给我说了。” “你大伯和三叔当时以为你不行了,想给你找条活路,就偷偷把你卖给了张家,事后,已经被他用家法狠狠教训过了,也,也赔了礼。” “可卖身契已立,钱也让你大伯拿去给宝儿交学堂束脩了,你爷爷说,咱家那几亩水田,就先让你大伯种著,等有了收成再补偿咱家。” “补偿?” 王狗儿眼眶通红,咬牙说道: “他们把我卖到了张家,又占了咱家的田,一句补偿就算了?” “爹,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分家吧!带著娘和小妹单过,再不指望他们!” 王二牛闻言,沉默了一下,摇头道: “狗儿,我知道你心里苦!有气!” “但分家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大梁律》上明明白白写著,祖父母、父母在,子孙別立户籍、分异財產者,杖一百!那是要打死人的!” “咱们庄户人家,谁敢触这个霉头?你爷爷还在呢!” “可是爹!” “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欺负吗?” 王狗儿不甘地攥紧拳头说道。 “唉,还能怎么办?” “你爷爷也算主持了公道。” “你大伯三叔他们也认了错。” 王二牛语气疲惫,看了一眼自己残废的腿,说道: “爹现在这样也干不了货郎的活计了,这个家,往后少不得还要他们帮衬。” “算了,狗儿,人在屋檐下,这事,就算了吧。” 经过这一场大难,他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樑一般。 再没有了之前当货郎时的精气神。 看著父亲那认命般的神情,王狗儿满心的愤懣,都化作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时代的礼法纲常,太重了,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人的身上,让人简直快要喘不过来气。 “不说这些了。” “你这段时间,在张府过的怎么样?” 王二牛摆摆手问道。 “还好。” 父子俩敘了几句家常,多是王二牛在问。 他问王狗儿在张家过得惯不惯,活计累不累,有没有惹主子生气。 王狗儿挑著能说的,简略地说了些,只道少爷待他还算宽和,活计不重,主要是陪著读书,吃得也比家里好。 没提代笔,也没提打架,更没提那些隱形的风波与屈辱。 王二牛听著,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欣慰又带著些卑微的笑容,说道: “那就好,只要我们父子俩都还活著就好……” “你在举人老爷家是享福了,要好好伺候少爷,手脚勤快些,千万別惹事,听见没?” “嗯,儿子晓得。” 王狗儿应著,转而问道: “爹,母亲和妹妹还好吗?” 王二牛点点头,说道: “挺好的,就是你母亲和妹妹挺想你的。” “在家里常念叨著你,当时你被卖的时候,她们根本不知道。” 说著,沉默片刻。 王二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乾净旧布包著的小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个白生生的鸡蛋。 “对了狗儿,这个……你拿著。” 王二牛將鸡蛋塞到儿子手里,说道: “我跟你娘,没啥好东西给你。” “这是家里老母鸡新下的,你娘偷偷攒的。” “你拿著,干活饿了的时候垫补垫补。” 王狗儿看著父亲那殷切又带著愧疚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如今虽不富贵,但,至少能吃饱穿暖的处境,鼻子猛地一酸。 他想推辞,想让父亲带回去给母亲和妹妹补补身子,他知道家里的光景,这两个鸡蛋恐怕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爹,我在府里吃得饱,这个您和娘……” “拿著!” 王二牛打断他,语气少见地强硬,说道: “你在长身体,府里再好……这也是爹娘的心意。” “拿著,听话。” 王狗儿闻言,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他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两个鸡蛋,紧紧握在手心。 “谢谢爹。” 王狗儿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王二牛见儿子收下,脸上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干活,听主子话之类的语言。 然后,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 “行了,看到你没事,爹就放心了。” “我……我回去了,地里还有活。” “我送送您。” 王狗儿扶著父亲走下石阶。 想了想,从身上拿出之前二夫人赏给他的那块小银锭,对王二牛说道: “对了爹,这是之前夫人赏给我的银子。” “您拿回去吧,和娘她们买点吃的用的,我在府里也用不上。” “这么多?!” 王二牛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嗯嗯。” “夫人看我干活得力,多赏了点。” 王狗儿点头说道。 “您收著吧……” “不要不要。” “狗儿出息了,这些钱你自己拿著,藏好。” “我,我和你娘那边,不用你操心。” 王二牛说完,不等王狗儿再次开口,便直接离开了。 看著父亲一瘸一拐,逐渐远去的背影。 王狗儿喉咙一噎,心中忽然酸涩无比…… 第19章 私塾小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章 私塾小考 怀揣著两个尚带余温的鸡蛋,王狗儿回到少爷的院子。 与父亲短暂的相见,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復。 那佝僂的背影,粗糙的双手,与张府的高墙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让他心头沉甸甸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落寞,独自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发愣。 他在继承了原主记忆的时候,也继承了他对王家的情感,原主其实对王家的眾人並没有多少感情。 唯独,对从小含辛茹苦將他养大的母亲赵氏,还有面对土匪时,不顾危险將他推走的父亲王二牛,有很深的感情…… 这份感情一直縈绕著他,让他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也无法割捨。 “唉,放心吧,如果將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好好照顾好他们的。” 王狗儿摸了摸心口,低声说道。 正想著,这时,细心的春桃从旁经过,瞧见王狗儿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便走了过来,挨著他身边坐下。 “狗儿,怎么了?瞧著没精打采的。” 春桃的声音很轻柔,带著关切问道。 王狗儿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道: “没事,春桃姐。” “就是……刚我爹来看我了。” 春桃瞭然,她在府中多年,见过太多家人探视后小廝丫鬟们或喜或悲的模样。 她没多问具体情形,只是从隨身的小荷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蜜饯,塞到王狗儿手里,说道: “给,尝尝。” “这是前儿二夫人赏的,可甜了。” “別想那么多,只要在府里好好的,爹娘也就放心了。” 那蜜饯晶莹剔透,散发著甜香。 王狗儿看著手中的油纸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忙道: “春桃姐,这怎么好意思……” “让你吃就吃。” 春桃佯装嗔怪,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以后啊,你就把我当你姐姐一样。” “有什么心事,或者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姐姐说,別一个人闷著。” “嗯……谢谢春桃姐。” 王狗儿应道,咬了一口蜜饯,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些许阴霾。 …… 晚上。 回到通铺的时候,周围已经鼾声四起。 王狗儿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分家眼下来看是不可能了,他不可能让父亲王二牛去承受那一百仗刑。 但是大伯和三叔將他卖了这事他不会忘,等到有机会,再慢慢跟他们算这笔帐。 眼下,他最重要的事是科举,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和练习。 他已经八岁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想了想,王狗儿索性起身来到院中僻静处。 借著清冷的月光,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一遍遍地练习著白天在书房看到的生僻字,同时在心里反覆默诵梳理那些经典的要义。 因为太投入,直到月上中天,寒意侵体,他才惊觉时辰已晚。 回到屋內,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晨。 当刘老僕阴沉著脸来到僕役房催促时,王狗儿才从沉睡中惊醒,手忙脚乱地穿戴好,赶到少爷院子时,已然迟了。 “王狗儿!” “你这差事是越当越回去了!” 刘老僕板著脸训斥,大声说道:“让主子等你?还有没有规矩!” 王狗儿自知理亏,垂首认错道: “刘伯息怒,是小人起晚了,甘愿受罚。” 正准备出门的张文渊见了,满不在乎的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刘伯,他估计是昨晚用功帮我整理书稿睡晚了。” “这次就算了,赶紧走吧,別耽误了上学。” 他虽然骄纵,但,对这个能帮他长脸的书童,倒是多了几分包容。 “还不谢谢少爷?” 刘老僕说道。 “谢少爷,谢刘伯。” 王狗儿说道。 隨后。 主僕二人赶到家塾,气喘吁吁地坐下。 陈夫子照常授课,带著学子们將《千字文》从头至尾温习了一遍。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功课即將结束时,陈夫子却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明日,考教《千字文》全文默写。” “错五字以內为优,十字以內为良,错超二十字者,罚抄二十遍。” “尔等好生准备。” 话音一落,学堂內顿时一片哀鸿。 “全文默写?这怎么可能!” “一千个字啊,杀了我吧!” “完了完了,我还没背全呢……” 张文渊更是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小脸垮塌,嘴里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这下死定了……” 回院的路上。 他彻底没了往日的神气,垂著头,脚步沉重,仿佛不是回院子,而是上刑场。 “少爷,其实……现在开始背,还来得及。” 王狗儿想了想说道。 “来得及什么!” 张文渊哭丧著脸,没好气的说道: “一千个字啊!” “我连一百个字都背不下来!” “明天肯定要挨板子,还要罚抄二十遍……呜呜,我不想活了……” 看著他这副绝望的样子,王狗儿知道,常规的鼓励已然无用。 他想起自己前世备考时用过的记忆方法,心念一动,说道: “少爷,你信我一次。” “咱们换个法子,说不定真能成。” “啥法子?” 张文渊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 回到书房。 王狗儿没有让张文渊像无头苍蝇一样捧著书硬背。 他先是快速地將《千字文》按照內容和韵律,划分成十几个意义相对完整的小段落。 然后,他让张文渊暂时放下书本。 “少爷,你先別想字怎么写。” “我来念,你就跟著我念,想像那个画面。” 王狗儿说完,便开始诵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你就想,天是黑的,地是黄的,宇宙又大又古老……”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太阳月亮升升落落,星星排布在天上……” 他一边念,一边用最形象的语言解释,甚至配合手势,將抽象的文字转化为具体的图像和故事。 同时,让张文渊跟著他大声朗读,一遍又一遍,不追求立刻记住所有字,只求对文章的整体脉络和韵律有个印象。 接著,他利用联想记忆法,將一些难记的句子编成有趣的口诀或故事。 並且还採取了反覆循环,穿插复习的策略,背完一段新的,立刻回头复习前两段,防止遗忘。 张文渊起初还將信將疑。 但,在王狗儿耐心而新颖的引导下,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跟著念出大半,而且,那些画面和故事让他觉得背书不再那么枯燥可怕。 他渐渐投入进去,虽然依旧会磕巴,会忘记,但在王狗儿不断的提示和鼓励下,进度竟然比他自己死记硬背快了许多。 一个下午加上大半个晚上,书房里的读书声几乎没有停歇。 当张文渊最终在提示下,基本能背出整篇《千字文》时,他自己都惊呆了。 “王狗儿!你……你这法子真神了!” 张文渊激动道。 王狗儿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 “是少爷你用心了。” “今晚再巩固几遍,明天定然无虞。” 第20章 市井气息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章 市井气息 第二日。 默写考教。 张文渊虽然写得歪歪扭扭,错別字也出了七八个,但,终究是磕磕绊绊地將《千字文》大致默写了下来,得了个良的评价。 算是惊险过关,逃过了戒尺和罚抄的双重惩罚。 放学后。 张文渊拿著那张墨跡斑斑,却意义非凡的默写纸,如同捧著战利品,一路飞奔回府,径直去找父亲张举人邀功。 张举人看著儿子那难得工整了几分的字跡,又听得陈夫子评了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难得地勉励了几句,说道: “嗯,我儿大有长进。” “学问之道,贵在坚持,切不可因一时之得而懈怠。” 张文渊得了夸奖,骨头都轻了几两,趁热打铁,提起了之前说好的事,说道: “爹,您之前答应我,准我出去玩一天!明天就是休沐日了!” 张举人心情不错,看著儿子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说道: “准了。” “多带几个人,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太好了!” “谢谢爹!” 张文渊欢呼一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一晚,张文渊几乎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著明天要去哪里玩,要买什么好东西,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张文渊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著眾人出发。 带了王狗儿、春桃、夏荷,还有两个稳妥些的粗使僕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张府,直奔镇上。 镇上的早市已然热闹起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 卖早点的小摊冒著腾腾热气,香气扑鼻。 杂货铺里锅碗瓢盆,针头线脑一应俱全,绸缎庄,首饰店门面光鲜。 更有那挑著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赶集的农人,有閒逛的市民,还有穿著长衫的读书人,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风情画。 张文渊如同脱韁的野马,看什么都新鲜。 他先是买了一包香甜的桂花糖,分给眾人吃。 又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挪不动步,挑了个威风凛凛的將军泥人。 看见吹糖人的,也非要人家给他吹个猛张飞……春桃和夏荷手里很快提满了各种小食和玩意儿,两个僕役则负责拿著少爷看中的稍大件的物品。 王狗儿也好奇地打量著这陌生而又鲜活的古代市集,感受著与张府截然不同的烟火气息。 走到一家书坊前时,他心中一动,向张文渊告了个假,说道: “少爷,小人想去旁边书坊看看,很快回来。” 张文渊正对一个鲁班锁感兴趣,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说道: “去吧去吧,快点回来!” “是!” …… 隨后。 王狗儿走进书坊。 转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了一支毛笔上,想了想,又挑了一本基础的楷书字帖。 “老板,这些一共多少?” 来到柜檯前,王狗儿问道。 闻言,掌柜抬了一下眼皮,报导: “毛笔二钱银子,字帖一钱,共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 王狗儿心中微微一抽,这几乎是他目前积蓄的一小半了。 但,当他想到墙上那模糊的炭痕和树枝的无力感,还是咬了咬牙,將那块二夫人赏的碎银子递了过去。 將找回的铜钱揣进怀里,王狗儿便出了书坊。 再次回到队伍。 张文渊刚好解开鲁班锁,正得意洋洋,见他回来,隨口问道: “狗儿你逛个书坊干嘛?买了什么?” 王狗儿不动声色地將笔和字帖往袖子里塞了塞,含糊道: “没买什么,就隨便看了看。” 张文渊也没深究,兴致勃勃地带著眾人继续扫荡。 直到日头升高,大家都有些累了,便在街边一个摊子吃了些汤饼、餛飩,算是解决了午饭。 吃饱喝足,张文渊玩兴未尽,又领著眾人出了镇子,来到郊外一条清澈的小河边。 河水潺潺,两岸绿草如茵。 “抓鱼!本少爷要抓鱼!” 张文渊脱了鞋袜就要往河里跳,嚇得春桃夏荷连忙阻拦。 “少爷,可使不得!河水凉,危险!” “少爷,快上来!” 奈何张文渊铁了心要玩水,僕役们只好小心翼翼地护在浅水区。 没想到,张文渊在这方面竟颇有几分天赋,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还真让他用临时编的篓子扣住了一条巴掌大的鯽鱼,把他高兴得在河里又蹦又跳。 玩累了,也到了下午。 张文渊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看著那条活蹦乱跳的鱼,馋虫被勾了起来,说道: “这鱼看著就鲜!” “快,给本少爷做了!” 眾人面面相覷。 春桃夏荷是丫鬟,不会料理活鱼,两个僕役更是粗手粗脚。 王狗儿见状,上前一步说道: “少爷,让小人试试吧。” “你会做鱼?” 张文渊惊喜道。 “小时候在村里,跟人学过一点野外烤食的法子。” 王狗儿解释道。 张文渊大喜,当即將这条战利品交给了王狗儿。 “那你来吧。” “是。” 王狗儿立刻开始安排。 先让一个僕役去找些乾柴生火,另一个去找些乾净的细树枝削成签子,自己则利落地用隨身的小刀,將鱼刮鳞去內臟,清洗乾净,用盐稍稍醃製了一下。 火生起来后,他用树枝穿过鱼身,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不一会儿,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撒了些盐和佐料,香气瀰漫开来,金色的油滴落入火中,激起小小的火苗。 烤好的鱼外皮微焦,內里鲜嫩。 张文渊迫不及待地吹著气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眼睛发亮,含混不清地大叫: “好吃!太香了!” “王狗儿,你真有本事!” “这比我吃过的任何鱼都好吃!” 他风捲残云般將一条鱼吃得只剩骨架,还意犹未尽地舔著手指,对王狗儿的手艺讚不绝口。 “少爷过奖了。” 直到夕阳西斜。 僕人们再三催促,张文渊才恋恋不捨地踏上归途。 …… 晚上。 书房里。 张文渊拍著圆滚滚的肚子,还在回味那条烤鱼的滋味,说道: “王狗儿,下次休沐,我们还去河边!你还给我烤鱼吃!” “是,少爷。” 王狗儿笑著应下。 回到僕人院中,喧囂散去。 王狗儿拿出那支新买的毛笔和字帖,准备开始练习。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有墨。 在张府,笔墨纸砚都是贵重之物,他一个书童,除了伺候少爷时能沾光使用,私下里是绝无可能拥有的。 看著乾燥的笔尖,又看了看粗糙的墙壁,眉头微蹙。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口用来洗衣,打扫的水井上。 水? 一个念头闪过。 他快步走到井边,打上来半桶清水。 又寻来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青色石板,用水冲洗乾净。 將毛笔在清水中蘸饱,提气凝神,对照著字帖,就在那湿润的石板上,试著一笔一划地练习起来…… 第21章 神童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章 神童诗 石板上。 清水留下的字跡,虽很快消散,但王狗儿的笔锋也得到了提升。 “真的能行!”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兴奋。 立马认真的练习了起来。 不过,为了不耽误第二天陪少爷上学,他並没有练习太久。 二更天的梆子一响。 王狗儿便收拾好东西,回通铺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照旧陪少爷上学。 两人一来到学堂,张文渊就听闻了一个好消息。 李俊前日《千字文》默写错漏百出,远超二十字,不仅被陈夫子用戒尺狠狠打了手心,还被罚抄写二十遍! “哈哈哈!” 张文渊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立刻凑到李俊面前,挺著胸膛,嘲弄道: “李俊,你之前不是挺能耐吗?” “怎么,连《千字文》都背不全?” 李俊手心肿痛,正憋著一肚子火。 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喷火,咬牙说道: “张文渊!” “你不过侥倖得了个良,得意什么!” “侥倖?” “那也是本少爷凭本事得的!” “总比你挨板子强!” 张文渊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 眼看两人又要剑拔弩张。 幸而,陈夫子拄著拐杖及时出现,那威严的目光一扫。 两人立刻偃旗息鼓,各自愤愤地坐回位置,只是眼神还在空中廝杀了好几个回合。 很快。 课堂开始。 陈夫子今日讲授的是作诗入门。 他先从诗歌的韵律,平仄讲起,再谈到意象的选取和意境的营造,引经据典。 虽是对著一群蒙童,却也讲得深入浅出,条理清晰。 王狗儿在廊下听得格外认真,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但,同样是科举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 中午时分。 课程结束,陈夫子开始布置起了课业,说道: “今日所讲,乃诗之皮毛。” “然学问之道,贵在实践。” “尔等回去后,可尝试作诗一首。” “不拘题材,五言七言皆可,明日交来,老夫一观。” “是!” 一眾学子应道。 放学回院的路上。 方才还与李俊针锋相对的张文渊,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下来。 作诗? 这可比背书难多了! 回到书房。 张文渊立刻铺开纸笔,抓耳挠腮地开始创作。 然而,枯坐半晌,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前言不搭后语,便是俗不可耐,连他自己看了都直皱眉头。 “作诗太难了吧!” “什么红花绿叶真好看,小鸟天上飞得高……狗屁不通!” 张文渊烦躁地把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接连废了几张纸后,他终於失去了耐心,把笔一扔,泄气道: “不写了不写了!” “这谁能写得出来!” 瘫在椅子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张文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一旁安静整理书稿的王狗儿。 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坐起身问道: “对了王狗儿!” “今天夫子讲作诗,你在外面也听到了吧?” “你会不会?快来帮本少爷作一首!” 王狗儿皱了皱眉。 作诗? 他前世作为中文系学生,唐诗宋词早已烂熟於心。 虽不敢说能比肩名家,但,应付蒙童课业当是绰绰有余。 只是...... 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少爷,心知这是个机会,却要掌握好分寸。 王狗儿犹豫片刻说道: “少爷,小人只是听了个大概。” “可以勉强试试,若是不好,少爷莫怪。” “好!” “试试!” “快试试!” 张文渊立马催促道。 王狗儿沉吟片刻。 既要让少爷满意,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忽然灵光一现,想到那首质朴却意蕴深远的诗作。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工整写下: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诗成,他吹乾墨跡,递给张文渊,说道: “少爷,你看这样可行?” 张文渊接过来,磕磕绊绊地念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粉,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念了一遍,觉得十分朗朗上口。 比自己那些红花绿叶不知强了多少倍,虽然不太能完全理解其中妙处,但感觉很有那么点意思,立刻眉开眼笑,说道: “行!” “挺顺口的!” “就这首了!本少爷就拿它去交差!” …… 翌日,学堂上。 陈夫子开始逐一检查学子们的诗作。 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都是不堪入目,要么平仄全无,要么词不达意,能勉强押韵,语句通顺的已是凤毛麟角。 李俊交上的一首虽略显匠气,但,至少格式工整,在用词上花了些心思,算是矮子里的高个儿,得到了夫子一个淡淡的尚可评价。 当夫子拿起张文渊交上的那页纸时,起初並未在意,只是隨意扫了一眼。 然而。 就是这一眼。 让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拿著纸张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看了一遍,逐字推敲,越看越是心惊。 这诗……用词浅显却不失雅致,立意深远,大气磅礴。 尤其最后一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这绝非寻常蒙童能作出的! 陈夫子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叫道: “张文渊!” 正在底下偷偷玩手指的张文渊被嚇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应道: “学,学生在。” “这首诗……当真是你所作?” 夫子紧紧盯著他,目光锐利。 张文渊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按照和王狗儿商量好的说道: “是……是学生昨日回去后,苦思冥想所作。” 陈夫子看著他脸上那几分心虚,几分茫然的表情。 再对比这诗的灵气,心中虽有疑虑,但,张文渊亲口承认,他又找不到任何证据反驳。 更何况,这诗若真是他人代笔,府中谁能有如此水准? 他脑海中闪过张举人的形象,隨即否定,张举人的诗风不是这般。 巨大的惊喜,瞬间衝散了最后一丝疑虑。 陈夫子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他看著张文渊,如同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连声道: “哈哈!好!” “好一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志存高远!老夫竟不知,我座下又出了一位读书种子!” “神童!此真神童之资也!” 第22章 装太过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章 装太过了 “啥?” “神童?!” “张文渊是神童?!” “不会吧……” 学堂內,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学子都震惊地看向张文渊,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俊更是脸色煞白,死死攥紧了拳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文渊同样懵了。 他原本只想著交差过关,没想到竟得了夫子如此高的评价! 神童? 读书种子? 这些词砸得他晕晕乎乎,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学堂外,王狗儿也愣住了,心中暗道。 难道,这次装过了? 隨后。 陈夫子激动地当眾將这首诗朗读了一遍。 並细细点评了其中妙处,狠狠夸奖了张文渊一番,这才让他坐下。 这一整日。 张文渊都如同踩在云端,感觉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同了…… …… 放学后。 陈夫子难掩激动,拿著那张诗稿,径直去寻了张举人。 “张老爷!” “恭喜!恭喜啊!” 一见到张举人,陈夫子便连连道喜。 张举人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 “陈夫子,何喜之有?” “令郎文渊,乃不世出的诗才啊!” 陈夫子將手中的诗稿递给张举人,说道: “您请看,这是文渊今日交上的诗作!” 张举人疑惑地接过,仔细看去。 初时还有些隨意,但,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渐渐露出惊诧之色。 他反覆看了几遍,抬头看向陈夫子,语气带著难以置信,说道: “陈夫子,这……这当真是犬子所作?” “千真万確!” 陈夫子斩钉截铁,说道: “老夫当场问过他,他亲口承认是苦思冥想所作。” “此诗灵气逼人,绝非抄袭,老夫可以担保!” “张老爷,贵府真是出麒麟儿了!” “文渊之前藏拙,如今一鸣惊人,將来科举场上,必有其一席之地啊!” 张举人看著手中那首確实远超蒙童水平。 甚至,比他年轻时所作还要灵动的诗作,再听著夫子篤定的讚誉,心中那点怀疑渐渐被骄傲取代。 他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无比的笑容,捋著短须,连声道: “好!不错!” “有劳夫子悉心教导!” “这孩子,倒是给了他爹一个天大的惊喜!” 送走激动不已的陈夫子。 张举人独自坐在书房,再次拿起那张诗稿。 看著上面那大气磅礴的诗句,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期望。 “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 “真乃我张家麒麟儿!祖宗显灵矣!” …… 而此刻。 真正的作者王狗儿,正听著张文渊喋喋不休地抱怨。 说夫子夸得他头皮发麻,下次再也不敢交这么好的诗了,还是烤鱼实在。 王狗儿笑笑,唯唯称是。 正说著,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紧接著,书房门被推开。 张举人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语气和蔼,甚至带著几分激赏的说道: “哈哈哈,我家的麒麟儿何在?为父特来瞧瞧!” 张文渊嚇了一跳,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喊道: “爹!你咋来了?” 张举人走上前,难得地没有先检查功课,而是仔细端详著儿子。 越看越是满意,仿佛他脸上就写著神童两个大字。 他捋著短须,连连点头,说道: “好!好啊!” “渊儿,你今日可是给为父,给咱们张家挣了大大的脸面!” “陈夫子將你那首诗送与我看了,意境高远,灵气逼人,连为父都自愧弗如啊!真乃天授之才!” 他越说越是高兴,回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吩咐道: “去!” “將库房里那方新得的歙砚,还有那几刀上好的宣纸,都给少爷送过来!” “再从我帐上支一百两银子,给少爷做零花,往后笔墨书籍,一应所需,皆按最好的份例来!” 一百两! 零花! 站在角落垂手侍立的王狗儿,听到这个数字,心头一跳,呼吸都为之停滯。 一百两白银,还只是零花…… 当初在杏花村,大伯和三叔只为了五两银子,就能决定將他卖身为奴,断送前程。 而在这里。 仅仅是少爷得了夸讚的零花钱,就是那笔卖身钱的二十倍! 张家的豪富,张举人的出手阔绰,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那点因生活改善而產生的微弱安逸感,让他再次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贫富与阶级之间的巨大鸿沟。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只觉得口中泛起一丝苦涩。 “谢,谢谢爹!” 张文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赏砸懵了。 一百两银子! 还有他覬覦已久的名砚和好纸! 他长这么大,手里从未有过这么多钱,也从未见父亲对他如此大方过! 晕晕乎乎地谢了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神童……好像还挺不错的? “嗯。” “好生努力,莫要让我失望。” 张举人又勉励了儿子好一番,让他戒骄戒躁,继续努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书房里。 再次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张文渊对著那锭闪著诱人银光的大元宝和名贵文具傻笑。 笑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王狗儿,一把將他拉过来,好奇说道: “对了王狗儿!” “你快跟我说实话,那诗你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也太厉害了!你快教教我!” 王狗儿看著少爷那充满求知慾的眼神,心中苦笑。 他沉吟片刻,觉得这倒是个引导少爷真正向学的机会,便也不藏私,整理了一下思路,儘量用浅显的语言说道: “少爷,我也是听村里那老童生说的,作诗一道,非全然凭空想像。” “首先需得积累,平日多读前人佳作,诸如《诗经》,《楚辞》,乃至唐诗宋词。” “记住其中优美的词句,生动的意象,如同仓库里储备了粮食,需用时方能取出。” “其次,要掌握规矩,便是夫子所讲的平仄与韵律,如同盖房子的樑柱,乱了便不成样子,少爷可先从简单的五言绝句格律练起。” “再者,便是观察与感悟,留心身边景物,一草一木,一虫一鸟,乃至人情世故,皆可入诗。” “心中有所触动,再用合適的词句,依照格律表达出来,便是诗了。” 他讲得深入浅出,將自己前世所学与理解娓娓道来。 然而。 张文渊起初还听得认真,听到积累格律,观察感悟,这些词时,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 待王狗儿仔细讲解平仄搭配的几种基本格式时,他只觉得那些平平仄仄,如同催眠的符咒,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起来…… 第23章 特別教导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章 特別教导 “停!” “停!打住!” 就在王狗儿准备举例说明时。 张文渊猛地清醒,用力晃了晃脑袋,一脸痛苦地摆手打断了他,说道: “算了算了!” “太麻烦了!” “什么平仄积累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花都在眼角闪现,很是光棍地一拍王狗儿的肩膀,做出了决定,说道: “以后这等费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来!” “本少爷只管……嗯,品鑑!” “对,品鑑!你写好了,我觉得好,拿去用便是!” “咱们兄弟,分工明確!” 王狗儿看著他这副惫懒模样,心中无奈。 对於这位性情跳脱,耐性有限的少爷而言,系统学习作诗確实强人所难。 不过,能藉此机会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接触更多书籍,练习文笔,已是意外之喜。 “是,少爷。” “小人明白了。” 他躬身应道,不再多言。 张文渊见他应承下来,立刻眉开眼笑。 隨即,又將注意力放回了那一百两银子上,开始盘算著明天要去镇上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了。 至於神童背后的真相和作诗的艰辛,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 隨后。 王狗儿又陪著张文渊看了一会书,才回了僕人小院。 一夜无话。 然而。 石灰吟带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持续扩散,並未平息。 第二天。 当张文渊走出自己的小院,立刻感受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僕人,无论是洒扫的粗使,还是各房管事,见到他时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满恭敬諂媚的笑容,口中称颂道: “少爷早!” “给文曲星小老爷请安!” “少爷您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咱们张府的大造化啊!” 那些崇拜的目光,以及文曲星,神童的称谓。 起初让张文渊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 但,不过从院子走到府门的短短一段路,在一片阿諛奉承声中,他那点不好意思很快就消散无踪。 “嘿嘿,没想到有一天我张文渊也会被叫做文曲星。” “狗儿,这事千万记得替我保密啊。” 张文渊小声提醒道。 “嗯。” “少爷放心。” 王狗儿应道。 …… 谁知。 两人来到家塾,情形更是夸张。 昨日还只是震惊和私下议论的同窗们,今日竟主动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拿出自己胡诌的诗句,恳请神童指点。 “文渊兄,你快帮我看看这句春风拂面暖,后面该怎么接?” “张兄,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作诗到底有何诀窍?传授一二吧!” 张文渊何曾受过这等眾星拱月般的待遇? 一时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想起昨晚王狗儿灌输的那些积累,观察之类的话,虽然自己没记住多少,但拿出来唬人倒是够用。 他便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摆摆手,说道: “作诗,首重积累,需得多读前人经典……其次嘛,在於用心观察,体悟万物……” 他言之无物,泛泛而谈,但,配上他此刻神童的光环,竟也唬得眾人一愣一愣,连连点头。 就连一直与他不对付的李俊,此刻也只是阴沉著脸站在人群外围,虽然没有上前恭维,却也在不知不觉间竖起了耳朵,眼神复杂地偷听著。 这一幕更是让张文渊得意万分,只觉得人生快意,莫过於此。 然而,好景不长。 陈夫子拄著拐杖踏入学堂的那一刻,目光首先便落在了被眾人围在中心的张文渊身上,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上课前。 夫子做了一个让所有学子,包括张文渊自己都吃惊的决定。 他指著第一排正中央,那个离讲案最近,歷来只有最受器重的学子才能坐的位置,对张文渊和蔼地说道: “文渊,你坐到此处来。” “此位离讲案近,方便你听讲,也方便老夫隨时点拨於你。” 学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羡慕的抽气声。 那个位置,可是象徵著夫子座下第一人的地位! 张文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心里暗暗叫苦。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打瞌睡,玩小动作,甚至连走神都可能被夫子一眼看穿! 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但,在眾人艷羡的目光和夫子殷切的注视下,他只能硬著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挪步过去坐下,口中还得称谢,说道: “谢……谢夫子。” “嗯,望你不负此位,精益求精。” 夫子抚须頷首。 “上课吧。” 今日授课內容是《千家诗》。 夫子在讲解过程中,几乎是三句话不离文渊昨日那首《石灰吟》,反覆將其中的妙处拎出来作为范例,与《千家诗》中的名篇对比,赏析。 每提及一次,同窗们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焦在张文渊背上一次。 张文渊如坐针毡,面红耳赤,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台上展览的猴子,那首诗越好,夫子的夸讚越甚,他內心就越是惶恐和不安。 这一堂课,对他而言,简直比挨戒尺还要难熬。 度日如年般终於熬到了下课钟响,张文渊如同听到赦令,立刻就想溜之大吉。 “文渊,你留一下。” “是!” 陈夫子的声音如同定身咒,让他刚抬起的屁股又重重落了回去。 待其他学子都离开后。 夫子踱步到他面前,看著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只以为他是少年人面对夸奖的羞涩,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文渊啊,你可知晓《伤仲永》之典?” 张文渊脑子里一团乱麻,茫然地摇了摇头。 夫子便耐心地將王安石笔下那个幼时天赋异稟,后天不学,最终泯然眾人矣的故事细细讲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说道: “天赋异稟,乃上天所赐,然若恃才而骄,疏於学习,终將如仲永一般,耗尽灵气,沦为庸人。” “老夫见你诗才天授,实不忍明珠蒙尘。” 张文渊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夫子又要讲什么大道理来约束他,正想找个藉口开溜,却听夫子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地宣布道: “因此,从今日起,老夫决定对你进行特別教导。” “每日放学后,你需多留一个时辰,老夫亲自为你讲解经义,剖析文章,开扩你的眼界,夯实你的根基。” “望你能戒骄戒躁,刻苦勤勉,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也好將来真正担得起这神童之名,在科举之路上为我张家塾,也为老夫,爭得荣光!” 什……什么?! 放学后多留一个时辰?特別教导?! 张文渊彻底傻眼了,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夫子那充满期望的脸,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苦读生涯,那刚刚品尝到的神童带来的甜头,瞬间被这巨大的噩耗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第24章 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4章 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犹豫片刻。 张文渊再也顾不得什么神童形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苦著脸,哀求道: “夫……夫子!” “学生……学生还小,资质愚钝,怕是承受不住这般教导!” “要不,这留堂就算了吧?” 陈夫子闻言,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糊涂!” “岂不闻幼学如漆?” “正是因为你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才更需要严加引导,打下坚实根基!” “难道你想步那仲永后尘,白白浪费了上天赐予的稟赋,最终泯然眾人矣,让为师与你父亲失望吗?” 看到夫子那失望中带著严厉的眼神,张文渊顿时怂了。 他知道,若是再拒绝,恐怕就不止是留堂那么简单,父亲的戒尺和更严厉的管束只怕立刻就会接踵而至。 顿时,张文渊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耷拉著脑袋,小声道: “学生……学生知道了,谨遵夫子安排。”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夫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示意他坐好。 …… 补课正式开始。 陈夫子今日挑选了王维的《山居秋暝》和孟浩然的《过故人庄》进行精讲。 他先让张文渊將两首诗诵读一遍。 张文渊有气无力的念道: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他念得毫无感情,心思早已飞到了窗外,琢磨著今天耽误了这么久,回去还能不能赶上厨房新做的那个点心。 夫子却不管这些,待他念完,便开始逐字逐句地剖析。 从空山新雨后的空字入手,讲解王维诗中特有的禪意与空灵境界。 分析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如何通过动静结合,光影交织描绘出如画的夜景,以及其中蕴含的恬淡心境。 讲到《过故人庄》时,他又重点点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这一联对仗的工整与画面的开阔感,以及全诗所体现的田园之乐和真挚友情。 夫子讲得十分细致,恨不得將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廊下的王狗儿听得认真。 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以前自己读书多是记忆和理解文意。 而此刻,才真正接触到文学鑑赏和创作的堂奥。 他屏息凝神,將夫子讲的知识点,牢牢刻在脑海里,不断默诵。 而教室內的正主张文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起初,他还勉强坐直听著,但听到那些禪意,境界之类的词语时,只觉得如同听天书一般,脑子里一团浆糊。 夫子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一会儿想想自己的新弹弓,一会儿惦记著没吃完的桂花糕,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画著圈圈,魂儿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好不容易熬到夫子將两首诗讲解完毕,张文渊以为折磨终於结束,正要鬆口气起身告辞,却听夫子又道: “文渊,今日所讲,需用心体会。” “这样,你將听讲之心得,写一篇出来,明日交予老夫。” “不需过长,但,要言之有物,写出你自己的感悟。” 还要写心得?! 张文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带著最后一丝侥倖问道: “夫……夫子,能……能不写吗?” “当然不可!” 夫子断然拒绝,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说道: “学而不思则罔。” “写下心得,方能检验你是否真有所得,促使你深入思考。” “此事关乎你学问进益,断不能懈怠!”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张文渊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这才被夫子放行。 回小院的路上,张文渊再也憋不住,哭丧著脸对王狗儿抱怨道: “王狗儿!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什么神童,什么夸奖,都是虚的!” “这天天留堂,还要写什么劳什子心得,简直是要了我的小命了!” 王狗儿看著少爷那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同情,温声安慰道: “少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夫子单独教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能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好什么呀!” 张文渊几乎要跳起来,说道: “我刚才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点心!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打死我也不交那首诗了!” 他懊悔不迭,只觉得这笔买卖亏大了。 王狗儿闻言,想了想说道: “少爷若是听不进去,也无妨。” “小人方才在廊下,將夫子所讲都仔细记下了。” “若少爷不嫌弃,小人可將其中精华整理出来,再转述给少爷,或许能省些力气。” 张文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王狗儿的胳膊,说道: “真的?” “你都记住了?太好了!” “王狗儿,还是你靠得住!” 他激动地摇晃著王狗儿,当即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夫子给我开小灶,你就在外面好好听著,回来告诉我重点就行!” “嗯。” 王狗儿应道。 这时。 张文渊想起那篇要命的心得,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嘻嘻地道: “对了……那今天这个心得,也麻烦你一併帮我写了吧?” “你听了课,肯定知道该怎么写!” 王狗儿看著少爷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只得再次点了点头,应承下来道: “是,少爷。” “小人尽力。” 张文渊闻言,立刻眉开眼笑。 所有的烦恼仿佛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快活模样,开始憧憬著回去能吃到什么点心了…… 第25章 夫人的鼓励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夫人的鼓励 一回到自家院子。 方才的烦恼,便被张文渊瞬间甩到了九霄云外。 他如同脱韁的野马,立刻恢復了活泼好动的本性。 “春桃!夏荷!” “快把我的新弹弓拿来!” “咱们来比赛,看谁打中那树上的果子多!” 他兴高采烈地呼喊著。 “是!少爷!”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少年少女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夹杂著弹弓皮筋的弹响和果子落地的轻微声响,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欢快。 张文渊沉浸其中,彻底將留堂的鬱闷拋诸脑后。 …… 而此刻。 书房內。 却是格外安静。 王狗儿轻轻掩上房门,將外间的玩闹声隔绝开来。 隨后。 转身走到书桌前,將桌上杂乱的书籍仔细收拢,整理好桌面,才端正地坐下。 他没有先去动笔写那份心得,而是先拿出了自己私下准备的草纸。 准备先將今日夫子额外讲授的那些精华,关於王维诗中的禪意空灵,关於孟浩然诗的田园真情,关於对仗的技巧,关於意境的营造,梳理记录下来。 这些知识对他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远比金钱更珍贵。 他凝神回忆,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將夫子那些精闢的讲解和自己的理解一一写下。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是一次极好的复习和深化。 不仅是在为少爷整理,更是在为自己构建更坚实的学识基础。 待到將知识点条理清晰地整理完毕,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院子里的玩闹声也渐渐歇了。 王狗儿重新铺开一张乾净的纸张,准备完成那份以张文渊口吻写就的听课心得。 沉吟片刻,他回想少爷平日说话的语气和认知水平,既要体现出一定的悟性,又不能过於高深,以免惹人怀疑。 想著,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 “《听夫子讲山居秋暝,过故人庄有感》。” “学生今日听夫子讲解王摩詰、孟襄阳之诗,受益匪浅。” “王诗如清泉洗心,令人忘俗,方知诗中不仅有景,更有禪意与寧静之心。” “孟诗则如老友话家常,情真意切,方知平淡话语亦可动人。” “夫子教诲,作诗需眼中有景,心中有情,方能下笔有神。” “学生以往懵懂,今日始知诗道之妙,愿今后多读多思,不负夫子期望。” 他刻意模仿了几分少年学子的稚嫩口吻,又点出了听课的核心收穫,既符合一个开窍神童应有的领悟力,又不至於太过老成。 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后,他小心地將墨跡吹乾,与其他整理好的知识点放在一起,准备等下一併交给少爷。 做完这一切,王狗儿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书房內,愈发昏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腕。 院內早已恢復了寧静,与一个时辰前的喧闹判若两个世界。 ……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文渊推开书房门,额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而泛红,带著一身朝气走了进来。 “王狗儿!心得写好了没?”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隨手拿起一本书扇著风,目光却期待地看向书桌,说道: “快,再把今天夫子讲的那些精华,给我说道说道,明天应付起来也好有点底。” “是!” 王狗儿刚將笔墨收拾妥当,闻言便將那张写著心得和要点的纸张递了过去,温声道: “少爷,都整理好了。” “心得在此,另外这些是今日夫子讲解《山居秋暝》与《过故人庄》的精要……” 正当他复述的差不多,张文渊在咬牙苦背的时候。 书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阵熟悉的淡雅香气,先於人飘了进来。 二夫人周氏裊裊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杏子黄的綾裙,更衬得肤白如雪,明艷照人。 刚进门。 周氏一眼便看见儿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纸张,而王狗儿正垂手站在一旁,似乎在讲解什么。 这一幕,落在二夫人眼中,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景象。 儿子在用功,书童在侧辅助! “娘!” 张文渊放下笔记,立刻喊了一声。 “嗯。” 周氏脸上顿时绽开惊喜欣慰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声音柔婉的说道: “渊儿!” “我的好渊儿!” “这么晚了还在用功读书?” “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小手,轻轻抚摸著张文渊的头髮,眼中满是宠溺和骄傲,说道: “娘就知道,我儿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之前是贪玩了些,如今一开窍,便知上进!” “好,真好!这般努力,他日定能金榜题名,给娘考个状元回来!” “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我们娘俩!” “娘以后可就全指望你了!” 张文渊被母亲这一连串的夸讚和抚摸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笑著说道: “娘,我……我就是看看书……” “看看书也是好的!” 二夫人打断他,越看儿子越是满意,目光一转,落到一旁恭敬站立的王狗儿身上,笑容愈发和煦,说道: “还有狗儿,你也是个得力的。” “少爷如今知道上进,少不了你从旁细心伺候,提醒帮衬的功劳。” “这很好,要继续保持。” 说著,她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锭,看大小与上次相仿,约莫二两,递向王狗儿道: “这银子你拿著,好生伺候少爷读书,你的忠心勤勉,我和老爷都看在眼里。” 又是二两! 王狗儿心中猛地一跳。 他连忙躬身,双手接过,说道: “谢夫人赏赐!” “小人不敢居功,伺候少爷进学是小人本分,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好狗儿。” 二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又柔声对张文渊嘱咐了几句莫要熬太晚,仔细眼睛之类的话。 这才带著满心欢喜和那阵香风,转身离去。 …… 书房门,再次关上。 张文渊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著王狗儿做了个鬼脸,说道: “嚇我一跳……我娘现在看我,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那篇心得和知识点上,催促道: “快,继续讲继续讲,明天可別在夫子面前露了馅。” “是!” 王狗儿说道。 第26章 读书的机会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6章 读书的机会 隨后。 王狗儿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笔记上。 没有像陈夫子那样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而是,採用了更適合张文渊理解的方式。 “夫子今天讲的主要內容,分为三个大类……” 他边说边写,將抽象的道理转化为直观的图形。 从最基础的观察事物开始,一步步提升,分析讲解。 “意境就是代入感。” “就像少爷你想射中树上的果子,得先看清楚果子在哪,知道用多大力的弹弓,专心致志不去想別的,调整好自己的姿势,然后才能稳稳射中。” “作诗是目標,但,道理是相通的,都是从基础做起,一步步来。” 张文渊原本听著那些诗文就觉得头晕,但,看著沙盘上清晰的圈圈和台阶,听著王狗儿用自己熟悉的打弹弓做比喻,脑子里那团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说道: “啊呀!” “我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一股脑瞎写就行,是有路数的!” “先从自己做好,再往外扩!” “狗儿,你这说法比夫子讲的清楚多了!” “他光说那些之乎者也,听得我云里雾里!” 张文渊兴奋地搓著手,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摸到了一点读书的门道。 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十分受用。 王狗儿微微一笑,继续道: “少爷聪慧,一点就通。” “其实这些诗文都很简单。” “不管咏物,还是咏人,只要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情感就行。” “原来是这个意思!” 张文渊再次恍然。 只觉得,以往死记硬背的那些句子,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有了具体的指向和温度。 他看向王狗儿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佩服,说道: “狗儿!你小子行啊!” “肚子里真有货!我看你比那个老匹夫讲得明白多了!” “他老是掉书袋,没劲!” 王狗儿闻言,谦逊的说道: “少爷过奖了。” “小人不过是拾人牙慧,將夫子所讲用自己的笨法子理解后,再转述给少爷罢了。” “当不得如此夸奖。” “什么当不得!” “我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张文渊正在兴头上,只觉得求知慾空前高涨,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的经典都弄明白,好在同窗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他大手一挥,就说道: “来来来。” “再给我讲讲《论语》,《诗经》也成!” “这……” 王狗儿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估算了一下时辰,提醒道: “少爷,此刻时辰已不早了。” “若要梳理《论语》,《诗经》之精要,非一时半刻之功。” “小人需得仔细翻阅,提炼要点,方能不负少爷所託。” “啥?” “这么晚了吗?” 张文渊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才发现,月亮都已升得老高,自己也確实有些困意了。 他挠了挠头,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王狗儿说得在理。 不过,眼珠一转,立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张文渊很是豪气地说道: “没事!” “这还不简单!” “你把这些书,都带回去看!” 他指著书房里那几个满满当当的书架,吩咐道: “慢慢整理!” “笔墨纸砚你隨便用,需要多少拿多少!本少爷现在不差钱!” “你整理好了,明天再给我讲!” 把书房的书带回去看! 王狗儿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遍全身! 这,可比得到任何赏银都要让他兴奋! 这意味著他拥有了一个相对自由,不受打扰的阅读环境,可以系统地学习这些他梦寐以求的知识!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躬身应道: “是!” “谢少爷信任!” “小人定当儘快梳理,不负少爷期望!”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吧。” “我困了,先去睡了。” 张文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摇摇晃晃地回自己臥房去了。 …… 很快。 书房里,只剩下王狗儿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籍。 他没有贪多,而是精心挑选了《四书章句集注》、《诗经》、《尚书》等几部最核心的科举必读典籍,又拿了一刀质地尚可的纸和一块墨锭,小心地包好,这才吹熄了书房的灯。 回到僕人居住的狭窄院落。 大部分僕役早已睡下,鼾声四起。 王狗儿在自己的角落铺开纸张,点燃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 他翻开了《论语集注》。 没有立刻抄写,而是先快速通读,理解章句大意和朱子的註解。 然后,在纸上用自己才能看懂的简略符號和关键词,梳理出每一篇的核心思想,重要概念,以及可能的出题方向。 遇到精妙之处,或自己有所感悟,便会在一旁空白处用小字写下批註。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大脑飞速运转。 將白日在廊下听到的讲解,自己阅读的体会,以及前世的知识储备相互印证融合。 遇到《诗经》中那些繁复的草木鸟兽之名和典故,他便对照《毛诗正义》逐一查证理解。 读到《尚书》中詰屈聱牙的篇章,便反覆诵读,结合歷史背景揣摩其义。 …… 时间,在寂静的深夜悄然流逝。 油灯的光芒,映照著王狗儿专注的侧脸和不断移动的笔尖。 知识的溪流匯入脑海,冲刷著思维的壁垒,滋养著智慧的幼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经义的理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 那些,曾经模糊的概念变得清晰,散乱的知识点逐渐串联成网。 这偷来的时光,还有无人知晓的苦功,正悄然构筑著他通往未来的基石…… 第27章 五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7章 五年 光阴如梭。 如同白驹过隙。 转眼,已是五年之后。 晨光熹微,张府僕役院中。 一个清瘦的身影,已然起身。 五年时光,让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八岁孩童, 抽条般长高了许多。 虽依旧清瘦,但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 面容也长开了些,褪去了稚嫩,眉眼越发俊朗,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只是偶尔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他动作利落地洗漱完毕,整理好身上那套浆洗得乾乾净净的灰布长衫,隨即,如同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走向少爷张文渊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打著哈欠,被春桃和夏荷围著穿衣梳头。 五年间,张文渊在张府的精心供养和二夫人的不断投餵下,如同发麵的馒头,横向发展得颇为显著,成了一个眉眼依稀能见儿时模样,但,脸颊圆润,肚皮微凸的小胖墩。 “狗儿!” “你可算来了,快帮我把那本《孟子》找出来,昨天夫子好像提到今天要考校……” 张文渊一边繫著腰带,一边招呼走进来的王狗儿。 五年的朝夕相处,两人的主僕界限在私下里早已模糊,更多了几分兄弟般的熟稔与隨意。 “好!” 王狗儿应了一声,熟练地从书架上抽出书,递过去,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说道: “少爷,你这呼嚕声昨晚可又响了些,隔著墙都听得见。” 张文渊浑不在意地揉了揉眼睛,嘿嘿一笑道: “能吃能睡是福气!” “哪像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不过说真的,狗儿这名字跟你现在这模样可真不搭调,要不我跟娘说说,给你改一个?” 王狗儿早已习惯了他的调侃,一边帮他整理书袋,一边平静道: “名字是爹娘起的,叫惯了就好。” “隨你隨你。” 张文渊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著点得意道: “对了,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事儿……关於你想赎身的事儿,我记著呢!” “前两天我爹考校我功课,我答得不错,他挺高兴。” “我寻思著,下次再碰上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帮你说说,应该问题不大!” 王狗儿整理书袋的手一顿,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赎身的念头,是他一年前某次与少爷閒聊时,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地提过一次,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的少爷,竟一直放在了心上。 他抬起头,看著张文渊那张圆乎乎,带著真诚笑意的脸,郑重道: “少爷……多谢你。”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无论將来如何,你永远是我王狗儿的好兄弟。” “嗐!说这些干嘛!” 张文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拳,说道: “咱们谁跟谁啊!” “等你赎了身,照样来给我当伴读,工钱我给你涨!” “是!” 说笑间,主僕二人收拾妥当,一同出门前往家塾。 路上,王狗儿心中盘算。 这五年下来,他靠著月钱,二夫人时不时的赏赐,以及日常的节俭,也悄悄攒下了近二十两银子。 按照市价和当初的卖身银,赎身已是绰绰有余。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不过,还要等待时机才行。 …… 学堂里,气氛依旧。 张文渊靠著神童之名,稳坐第一排。 陈夫子今日讲授的是经义註解,並开始深入讲解八股文的破题,承题等作法,內容愈发深奥。 王狗儿如常侍立在廊下,凝神静听。 五年的偷师生涯,加上他过人的记忆力和私下疯狂的练习,学识早已远超寻常蒙童,甚至,对四书五经也有了不俗的理解。 他认真记录著夫子关於八股文格式,技巧的每一句讲解,將其视为宝贵的知识储备…… …… 中午。 放学钟声响起。 张文渊习惯性地嘆了口气,认命般留了下来。 王狗儿也依旧在廊下等候。 学堂內,陈夫子今日讲解得格外细致,重点剖析了一篇范文的八股结构。 讲解告一段落后,夫子放下书卷,看著眼前这个被寄予厚望,但,学业始终不算顶尖的学生,沉吟片刻,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文渊啊,八股制艺,乃科举进身之阶。” “光听不练,无异於纸上谈兵,老夫思忖再三,觉得是时候让你下场歷练一番了。” 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说道: “还有两个月,便是本县县试之期。” “老夫已与你父亲商议过,准备让你下场一试,也好检验你这几年所学,积累些科场经验。” “你觉得如何?可有信心通过这科举第一关?” “县……县试?!” 张文渊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虽然顶著神童之名,也被逼著读了这么多年书,但,从未真正想过这么快就要去参加那传说中的科举考试! 他才十二岁啊! 几乎同时。 廊下的王狗儿也是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县试!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他梦寐以求,无数次在深夜对著石板用水练字时,幻想过的起点! 是他改变命运,挣脱枷锁的第一步! 可如今,机会近在咫尺,他却因为身上那无形的奴籍烙印,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王狗儿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看著窗內那个尚在震惊中的小胖墩少爷,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视若登天的第一步,对少爷而言,或许,只是一次小小的歷练。 …… 窗內。 陈夫子见张文渊呆若木鸡,不由追问了一句,语气带著审视,说道: “文渊,为师在问你话。” “对这县试,你可有几分把握?” “我……” 张文渊张了张嘴,看著夫子那殷切的目光。 想到父亲的期望,脑子里一片空白,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28章 全力备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8章 全力备考 “你我师徒,有什么话,直说便可,何须吞吞吐吐?” 被夫子那殷切又带著审视的目光盯著,张文渊只觉得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夸下海口,只能硬著头皮,说道: “回……回夫子,学生学问粗浅,於这县试实无把握。” “但学生回去后定当刻苦攻读,尽力……尽力一试。” 陈夫子看著他这副心虚气短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神童之名而燃起的过高期望,也不由得冷却了几分,暗自嘆了口气。 也罢,终究还是个孩子,能不畏难,肯答应下场已是难得。 他缓和了脸色,勉励道: “嗯,知不足而后勇,亦是美德。” “这两个月,老夫会对你多加指点。” “你亦需沉心静气,好生准备,莫要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期望。” “是,学生谨记。” 张文渊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 回院的路上。 张文渊再也绷不住了,对著王狗儿大吐苦水,圆脸上写满了愁苦,说道: “狗儿!你听见了吧?” “县试啊!我连《四书》都还没背全呢,怎么考?” “这不是让我去丟人现眼吗!我真的一点底都没有,根本不想去!” 他抓著王狗儿的胳膊,如同抓著救命稻草,说道: “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怎么办才好?” 王狗儿看著他那焦急的模样,沉吟片刻,道: “少爷,事已至此,推脱恐怕不易。” “眼下看来,只有两个法子。” “什么办法?快说!” 张文渊眼睛一亮。 “其一,便是临考前……装病。” “称病不出,自然就不用考了。” “不行不行!” 张文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道: “我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算我真病了,他八成也会让人把我抬进考场!” “这招肯定不行!” 王狗儿点点头,似乎早有所料,继续道: “那便只有第二个法子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两个月,少爷你需得收收心,暂將玩乐放在一边,效仿古人头悬樑,锥刺股之精神,全力备考。” “小人会將县试可能涉及之经义时文,为你梳理出最紧要的要点,助你强化记忆。” “虽不敢说必中,但全力以赴,总好过束手就擒。” “届时即便不过,老爷见你確实尽力,想必也不会过於苛责。” 张文渊听完,小脸皱成了一团,唉声嘆气了半天。 他也知道,这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了。 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说道: “罢了罢了!” “读就读吧!” “这两个月,小爷我拼了!” …… 回到院子。 张文渊破天荒地没有召唤春桃夏荷玩耍,也没有去找他的弹弓泥人,而是真的一头扎进了书房,翻出那几本厚重的《四书章句集注》,皱著眉头啃了起来。 王狗儿则如常在一旁伺候笔墨,整理书案,同时將自己记录的今日夫子所讲八股文要点,用清晰工整的小楷誊抄在专门的纸上。 然而,张文渊的刻苦並未持续太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和詰屈聱牙的句子就开始在他眼前打架。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如山,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在书桌上,全靠猛地晃醒自己,强撑著继续。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读书,不如说是在受刑。 王狗儿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却也不便多言。 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春桃进来添灯油,见少爷困得东倒西歪,心疼地劝道: “少爷,时辰不早了。” “你还是先歇息吧,明儿再读也不迟。” 张文渊早已是强弩之末,闻言如获大赦,胡乱应了一声,揉著惺忪的睡眼站起身,对王狗儿含糊道: “狗儿,你也別弄太晚,早点回去睡。” “明天……明天再整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是,少爷。” 王狗儿恭声应道。 送走脚步虚浮的少爷,王狗儿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夜深人静,才小心地吹熄书房的灯,拿起一本《春秋左传》,踏著月色回到了僕人居住的院落。 通铺上,劳累了一天的僕役们早已鼾声如雷。 王狗儿在自己的铺位躺下,却毫无睡意。 五年来,他几乎夜夜如此,早已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与自己独处。 张府书房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他基本都读完了。 凭藉著他那穿越后愈发强悍的记忆力,甚至,能做到对重要经典倒背如流。 但,他深知学而时习之的道理,依旧时常温故知新。 想了想,王狗儿悄然起身,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拿著那支早已磨禿了不知多少次的毛笔和一方便宜的石砚,来到了院中井边。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井口旁那块表面已然变得异常光滑,甚至微微凹陷的青石板。 那是他五年如一日,以水为墨,千万次反覆练习留下的痕跡。 今夜,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井中打水。 而是缓缓地磨好了墨,提笔,蘸饱了那浓黑的墨汁。 是时候,不必再完全隱藏了。 他屏息凝神,腰背挺直,手腕悬空,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笔尖落下,在那乾燥的石板上游走,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水痕,而是力透石背的墨跡! 但见笔走龙蛇,点画如高峰坠石,横画似千里阵云,转折处遒劲有力,勾捺间锋芒暗藏。 结构严谨,而不失疏朗,气韵流畅而內含骨力。 一手端正挺拔,已然隱隱具备个人风骨的楷书,赫然呈现於石板之上! 这字跡,莫说是寻常书童,便是放眼整个县学的秀才童生,能写到如此境界的,恐怕也寥寥无几。 若有识货之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分明是已然登堂入室,颇具火候的书法功底,绝非朝夕之功可达! 王狗儿收笔而立,看著石板上那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晰有力的字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第29章 县试前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9章 县试前夕 “咳咳!”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王狗儿手腕一顿,迅速收势,將毛笔藏於袖中。 转身望去,只见,刘老僕披著外衣,提著一盏昏暗的灯笼,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脸上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 “狗儿,这么晚了,还在用功?” 刘老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踱步过来,目光扫过石板上那尚未乾透的工整字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消散不见。 “刘伯。” 王狗儿垂手而立,恭敬喊道。 刘老僕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说道: “狗儿,你是个聪明孩子,肯下苦功,这点老夫看在眼里。” “但,有些话,老夫不得不提醒你。” “咱们做下人的,本分是伺候好主子。” “读书写字,懂得些道理,能帮少爷打理文书,是好事。” “可有些念头,不该有的,就不要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王狗儿,明示道: “尤其是那科举之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想的。” “律法明明白白写著,贱籍者,不得与考。” “这是铁打的规矩,任你才高八斗,也是枉然。” 王狗儿心中凛然,知道刘老僕是出於好意,也是出於对府里规矩的维护。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躬身,说道: “谢刘伯提醒,这些……小人知道。” “既然知道,又何必做这些无用功?” 刘老僕指了指石板上那些字,带著一丝惋惜,说道: “深更半夜,耗费心神,图什么呢?” 王狗儿沉默片刻。 抬起眼,目光平静,早已想好了说辞,解释道: “刘伯,多学些东西,总不是坏事。” “即便不能科举,將来若能识文断字,做个帐房,或者帮少爷,老爷打理些外务,做个得力些的管事,总比一辈子只做些粗使活计强。” “小人,只是不想虚度光阴。” 刘老僕闻言,审视了他片刻。 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脸上的严肃这才缓和下来,点头说道: “嗯……你这想法,倒是对的,知道上进是好事。” “脚踏实地,学好本事,將来在府里谋个前程,这才是正理。” “罢了,你既有此心,老夫也不多说了,只是莫要熬坏了身子,明日还要当差。” “是。” “小人明白,谢刘伯关怀。” 王狗儿再次躬身。 刘老僕没有多说,提著灯笼转身离开了。 王狗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缓缓直起身,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看了一眼石板上,那即將乾涸的墨跡,没有再继续,默默收拾好东西,回到了通铺躺下。 黑暗中,他的眼神依旧清亮。 刘老僕的话,虽然给他提了个醒,但,並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 第二天清晨。 僕役膳房里,王狗儿正低头喝著稀粥。 这时,一个温热的鸡蛋忽然悄悄滚到了他的碗边。 他抬头,正对上春桃那双含著笑意的眸子。 几年过去,春桃也出落得越发水灵,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媚。 “狗儿,给你的。” “快吃吧,你正长身体呢。” 春桃眉眼弯弯,关切的说道。 “谢谢春桃姐。” 王狗儿道了声谢。 刚剥开鸡蛋咬了一口,春桃又“哎呀!”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方乾净的素色手绢,递了过来,示意他擦擦嘴角,说道: “瞧你,吃得这么急,沾到了。” “谢,谢谢。” 王狗儿一怔,接过手绢擦了擦。 正要递还,春桃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声音更低了,说道: “你留著用吧,我……我那还有。” 说完,不等王狗儿反应,便转身快步走开了。 留下王狗儿捏著那方还带著淡淡皂角香,和少女体温的手绢。 “春桃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王狗儿有些茫然,不过,並未深想其中情愫。 …… 吃完早饭。 来到少爷院子。 张文渊已经起床,正顶著两个黑眼圈,抱著《论语》在院子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见到王狗儿,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抓著他就问道: “狗儿!快!『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这句,除了字面意思,还有什么深意没有?” “昨天夫子好像提过一嘴,我没记住!” “有。” 王狗儿闻言,解释了其释义。 去家塾的路上。 张文渊一反常態地没有閒聊打闹,而是不停地向王狗儿询问著,各种经义问题。 虽然依旧记得七零八落,但,那份临时抱佛脚的劲头倒是十足。 王狗儿则耐心地为他梳理要点,用最浅显的方式解释。 …… 学堂里。 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肃穆了许多。 陈夫子今日讲授的內容,完全围绕县试展开,不再局限於蒙学经典,开始涉及更深入的经义阐释和时文政策分析。 学子们个个正襟危坐,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有人举手发问。 “夫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句,若出题论之,当如何破题,方能不偏颇?” “夫子,学生愚钝,前日您所讲漕运利弊,若策问及此,当从哪些方面著手论述?” 提问声此起彼伏,夫子不疾不徐,一一解答。 张文渊坐在第一排,努力瞪大眼睛听著。 但,那些相对复杂的义理分析和政策探討,显然超出了他平日学习的范畴。 他脸上不时露出茫然困惑的神色,只能拼命在纸上记录,却往往记不及要点。 王狗儿在廊下將一切尽收眼底,看著少爷那吃力的样子,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不过,从他旁观的角度来看。 夫子所讲的县试內容,虽然涉及面广,但,深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浅一些。 更多的还是考察对基础经典的熟悉程度和理解,以及八股文的格式规范。 只是,他知道归知道,自己从未真正动手破题,写过完整的制艺文章,更无人批改指点。 究竟水平如何,能否达到县试要求,他心里,著实没底…… 第30章 制艺题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0章 制艺题 中午。 课程结束后。 陈夫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底下眾学子,点名道: “以下念到名字的,继续留堂。” “张文渊、李俊、赵宝柱……” 他一连念了十六个名字,都是此次准备下场一试的学子。 被点名的学子们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跃跃欲试。 张文渊则是苦著脸,哀嘆一声。 隨后。 留下的人,被夫子集中到前面。 夫子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说道: “尔等既决定下场,这最后两个月便是关键。” “县试,虽为初阶,亦不可轻忽。” “今日起,每日放学后,加讲半个时辰,专攻制艺技巧与考场须知。” 他详细讲解了考场的规矩,答卷的格式,避讳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根据题目类型快速確定破题方向。 然而,人多起来,张文渊那容易走神的毛病又犯了。 尤其是在夫子讲到一些枯燥的细则时,他的眼神开始飘忽,手指在书案下无意识地抠动著。 “张文渊!” 陈夫子猛地提高声音,戒尺在案上一敲。 “在,在!” 张文渊嚇得一哆嗦,慌忙抬头。 “老夫方才所言,『承题』之后,接用什么?” “你复述一遍!” 夫子目光严厉。 “呃……接,接用……” 张文渊支支吾吾,他刚才根本就没听清。 “伸手!” 夫子不容分说。 “啪!”的一声脆响,戒尺落在张文渊肥嫩的手心上,顿时泛起一道红痕。 张文渊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只能老老实实地把手缩回去,再不敢分神。 加讲结束后,夫子布置了课业: “今日所讲,乃『民惟邦本』一题。” “尔等回去,按照规范的八股格式,作一文出来,明日交予老夫批阅。” “此文將计入尔等平日考评,望认真对待,莫要敷衍!” 眾学子,尤其是刚挨了打的张文渊,顿时感到压力如山。 愁云惨澹地收拾书包,只觉得前路漫漫,这县试一关,怕是难过。 而王狗儿还算淡定。 今日夫子讲的內容,对他来说並不算太难,还在能理解的范围內。 可惜,他暂时没有参加科举的机会。 跨过奴籍这一道天堑,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之前他因为要潜心读书,所以並没有急著想办法脱离奴籍,现在学问也积累的差不多了,摆脱奴籍,就成了他的第一要务。 …… 学堂內。 早就看张文渊不顺眼的李俊,终於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到张文渊也准备离开时,他几步上前,挡在了前面,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说道: “哟,这不是咱们的神童张文渊嘛!” “怎么,今日夫子讲的制艺要点,可都听明白了?” “別到时候交了白卷,或者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那可就真是……名不副实,貽笑大方了!” 他特意加重了神童二字,语气里的挖苦,任谁都听得出来。 张文渊本就因为挨打和课业压力心情恶劣,被李俊这一激,顿时火冒三丈,圆脸涨得通红,说道: “李俊!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 “夫子讲的,本少爷自然听明白了!用得著你来操心?” “听明白了?呵呵。” 李俊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他,说道: “就你?” “怕是连破题都破不利索吧?” “也敢妄称神童?真是笑话!” “你放屁!” 张文渊气得差点跳起来,激动道: “有本事咱们就比比!” “看明天交的制艺,谁写得好!” “夫子自有公断!” “比就比!” “谁怕谁!” 李俊也是年轻气盛,毫不相让,说道: “不过,光是比有什么意思?” “得有点彩头!” “什么彩头?你说!” 李俊眼珠一转,带著恶意笑道: “简单!” “谁写的文章被夫子评的等次低,谁就当著眾人的面,叫对方一声义父!如何?” “张神童,敢不敢?” “义父?!” 张文渊瞪大了眼睛,这赌注不可谓不毒,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正在气头上,又被神童二字架著,哪里肯示弱,当即梗著脖子应道: “叫就叫!” “怕你不成!” “李俊,你明天就等著给小爷我当儿子吧!” “哼,走著瞧!” 李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嘴角带著计谋得逞的冷笑。 他自忖学业一直比张文渊扎实,这赌局胜算极大。 李俊刚走,平日里与张文渊表面还算交好的赵宝柱就凑了过来,一脸关切的说道: “文渊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这李俊就是嫉妒你,不过……这制艺文章確实不易,需得静心构思。” “你可千万別为了赌气,胡乱下笔啊。” 话里话外,看似安慰,实则也是在暗指张文渊水平不够,等著看笑话。 张文渊正在气头上,也没细品赵宝柱话里的味道,只觉得更加憋闷,气呼呼地“嗯”了一声,拉著王狗儿就快步往回走。 回到院子。 张文渊余怒未消,一屁股坐在书桌前,大声吩咐春桃,说道: “泡壶浓茶来!” “本少爷今晚要挑灯夜战,非得让那李俊乖乖叫爹不可!” 王狗儿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劝道: “少爷,制艺文章关乎县试,还是应当以学业为重,不必因一时意气与人爭强斗狠……” “你懂什么!” 张文渊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道: “这口气不出,我念头不通达!” “我就不信了,我张文渊真就比他李俊差那么多!” 说罢,他挽起袖子,铺开纸张,磨墨蘸笔,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王狗儿见他听不进劝,只得暗嘆一声,不再多言。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张文渊对著“民惟邦本”四个字枯坐了半个时辰。 茶喝了好几杯,废纸团扔了一地,写出来的破题,不是过於直白浅露,就是偏离了圣贤本意,连他自己看了都直皱眉头。 就在他抓耳挠腮,几乎要再次放弃时。 一旁安静研墨的王狗儿,只得无奈提醒了一句,说道: “少爷,或许可以从『民』与『邦』之依存关係入手?” “譬如,『邦之存续,赖民以立基』?” “强调民乃邦国之根本,无民则邦不存……” 第31章 有惊无险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1章 有惊无险 张文渊正苦思无路。 听到这句,如同黑暗中见到一丝光亮,猛地一拍大腿,说道: “对啊!” “就是这么个理儿!民是根本!” “狗儿,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顺著这个思路往下写。 虽然文辞依旧算不上优美,结构也略显生硬,但,至少破题准確,承题、起讲也勉强能接上。 最终磕磕绊绊地凑成了一篇,在他自己看来,已然是惊世骇俗的八股文。 “大功告成!” 张文渊扔下笔,得意洋洋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觉得满意,说道: “哼,李俊啊李俊,看你明天还怎么囂张!” 自觉胜券在握,他心情大好,將文章晾在桌上,便起身找他的弹弓放鬆去了,留下书房一片狼藉。 王狗儿看著少爷兴冲冲离开的背影。 又看了看桌上那篇勉强成形,实则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的文章,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此文水平,莫说胜过早有准备的李俊,恐怕在留下的十六人中也只能垫底。 他收拾好书桌,待墨跡干透,拿起那篇文章,坐在灯下。 倒没有重写,那样太明显。 只是拿起笔,就著少爷原有的框架和字句,进行精心的修改和润色。 將那过於直白的破题,改为更显功力的词句。 “民者,邦之本也。” “本固则邦寧,本摇则邦危。” 同时,將承题,起讲中逻辑混乱,词不达意之处,用更严谨,更符合八股文气的句子替换理顺。 在中股、后股等需要展开议论的部分,巧妙地嵌入了一些贴切的典故和经义,使得文章顿时厚重了不少。 至於收结,更是被他改得鏗鏘有力,回扣主题。 整个过程。 他极力模仿著少爷那尚显稚嫩的笔跡风格,只是让字跡更工整、结构更合理、文气更通畅。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王狗儿轻轻吹乾墨跡,將文章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第二天。 张文渊起床后,拿起文章看了看。 总觉得好像比昨晚自己写的时候顺眼了一些,字也好看了点。 但,他只当是自己睡了一觉眼光变了,或是王狗儿帮他誊抄了一遍,並未深究,兴冲冲地就去上学了。 课堂上。 陈夫子逐一评阅交上来的制艺文章。 当看到张文渊这篇时,他先是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细读之下,眉头渐渐舒展,甚至微微頷首。 虽然文章依旧谈不上多么优秀,破题中规中矩,议论深度有限,但结构完整,逻辑清晰,文从字顺,尤其几处用典和经义的引用颇为贴切。 在一眾初次尝试製艺的蒙童中,已属难得。 夫子提笔,在张文渊的文章上批了一个“乙上”,而在李俊那篇虽然熟练但略显匠气,有一处明显疏漏的文章上,只批了一个“乙中”。 “本次课业,张文渊,乙上。” “李俊,乙中……” 阅完后,夫子当堂宣布了主要几人的等次。 张文渊听到自己竟然压过了李俊,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 隨即,狂喜涌上心头,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看向李俊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得意。 李俊听到夫子宣布的结果,尤其是看到张文渊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猛地站起身,声音激动的说道: “夫子!” “学生不服!” 学堂內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夫子眉头微皱,疑惑问道: “李俊,你有何不服?” 李俊指著张文渊,愤然道: “张文渊平日制艺水平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何以此次突然能写出『乙上』之文?” “此文结构严谨,引经据典,绝非他平日水准!” “学生怀疑,此文乃他人代笔!”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不少学子也暗自点头,確实,张文渊这次的进步太过突兀。 张文渊先是一慌,隨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喝道: “李俊!你休要血口喷人!” “输不起就直说!这文章就是本少爷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谁代笔了?你找出来给我看看!” “是不是代笔,一试便知!” 李俊梗著脖子,对夫子拱手道: “请夫子当场另出一题,或就以此题,让张文渊当堂再作一篇!” “若他能作出水平相近之文,学生甘愿受罚!” “若不能,则请夫子明察!” 陈夫子看向张文渊,目光中也带著审视。 说实话,他心中也存有一丝疑虑,这篇《民惟邦本》的文风,与张文渊平日略显跳脱稚嫩的文笔相比,確实沉稳工整了许多。 “文渊,李俊之言,你待如何?” 夫子沉声问道。 张文渊心里其实虚得厉害,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刚贏了赌约,岂肯露怯? 只能硬著头皮,昂首道: “写就写!” “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就写原题!请夫子与诸位同窗做个见证!” 廊下的王狗儿听到这里,心也提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昨晚修改的过程,確定自己只是润色提升。 並未加入超越少爷理解范围的艰深內容,核心思路,还是少爷自己那个“民为本”的想法,只是表达得更规范,更充实。 只要,少爷能抓住这个核心思路,凭藉记忆把大致框架和关键句子写出来,应该能矇混过关。 …… 很快。 新的纸张发下。 张文渊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努力回忆昨晚自己写的內容和王狗儿修改后的样子。 虽然细节记不太清,但,那句“民者,邦之本也;本固则邦寧,本摇则邦危”的破题,以及民与邦依存关係的核心论点,他还是记得的。 当即,便埋头写了起来,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文章的结构,大致模仿记忆中的样子,破题,承题基本一致。 但,在起讲,中股等需要展开议论的地方,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文辞也回归了他平日的水准,略显粗糙直白,逻辑也不如交上去的那篇严谨,引用典故更是几乎没有。 不过,整篇文章的核心思想和主体框架,与之前那篇相比,確实是大差不差…… 第32章 赌约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2章 赌约 陈夫子站在张文渊身旁,一直默默看著。 看到破题承题基本一致时,他微微点头。 待看到后面行文变得稚嫩粗糙时,便已心中瞭然。 看来之前那篇,要么是这孩子超常发挥,精心打磨所致。 要么……確有可能得了些许提示或润色,但,核心思路应该还是他自己的。 眼下这篇,虽然粗糙,却更符合他平日的水准和心性,尤其是在被人质疑,当堂紧张的情况下,能写成这样,已算不错了。 待张文渊写完。 夫子拿起两篇文章对比了一下,心中已有决断。 他环视眾人,朗声道: “诸位都看到了。” “张文渊当堂所作之文,虽在文辞,细节上与前文有所出入,略显仓促,然其破题立意,文章主干脉络,与前文並无二致。” “可见前文確係他本人所思所想,或许经过精心修改润色,但,绝非全然他人代笔。” “李俊!” 夫子目光看向脸色苍白的李俊,语气转为严厉,说道: “你无凭无据,便妄加揣测,诬陷同窗,此风断不可长!” “念你亦是求胜心切,罚你戒尺十下,以儆效尤!” “望你日后谨言慎行,將心思多用於学问之上!” “是。” “学生……领罚。” 李俊颓然低头。 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掌,结结实实地挨了十下戒尺。 疼得他齜牙咧嘴,心中对张文渊的怨恨,更是达到了顶点。 而张文渊。 此刻却是得意洋洋,只觉得扬眉吐气,看向李俊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 隨后。 风波平息,陈夫子开始正式授课。 今日讲授的是策论写法,並结合时务,详细给眾人讲解了县试的整个流程和考察重点。 夫子看向眾人,说道: “县试乃童试之始,关乎尔等能否取得童生资格,迈出科举第一步。” “通常需考四至五场,各场內容,皆有定规。” “第一场,为正场,最为关键。” “需作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注意,文章,诗歌皆有固定格式,全卷字数不得超过七百。” “第二场,为招覆。” “考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还需默写『圣諭广训』约百字,要求一字不差,不得涂改。” “第三场,称再覆。” “考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並默写前场『圣諭广训』之首二句。” “若有第四、五场,则为连覆。” “主要考察经文、诗赋、駢文等,更为灵活。” 说著,夫子顿了顿,总结道: “总而言之。” “县试各场,不外乎四书文、试帖诗、五经文、律赋、策、论、性理论以及默写圣諭。” “需谨记,所有题目,诗文皆有固定格式,且万万不能触犯庙讳、御名及圣讳!” “文章不得少於三百字。” 这番详细的讲解。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许多原本还对县试抱有侥倖心理的学子头上。 学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议论声。 “天啊!” “要考这么多场?” “四书文还好,试帖诗和律赋也太难了吧!” “默写圣諭还不能错一个字?这谁记得住啊!” “还有字数限制和避讳……太严了!” 眾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试,规矩竟如此繁多,难度远超想像。 而廊下的王狗儿,此刻,却是眼神发亮,全神贯注地將夫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原来,县试是这样的流程! 原来要考这些內容! 还有格式、字数、避讳这些细节! 一直以来,他都是通过零散偷师和自学摸索,对科举的具体规则,始终如同雾里看花。 此刻,夫子这番系统性的讲解,对他而言,简直是拨云见日,醍醐灌顶! 一时间,他对整个县试的脉络,瞬间清晰了起来,心中激动不已,只觉得获益匪浅,前方的道路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前排的张文渊。 此刻,少爷一心只惦记著放学后要找李俊兑现义父的赌约。 对於夫子讲的什么场次、什么格式、什么避讳,根本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如何让李俊更加难堪的画面。 …… 课后。 陈夫子照例將准备下场的十六人留了下来。 拿出几份纸张,分发给眾人,神色严肃的说道: “这几份,是往届县试中评价较高的策论范文。” “尔等拿回去,好生研读、揣摩,学习其破题、论证、结构及文气。” “望你们能从中有所得,莫要辜负这最后的备考时机。” “是,夫子。” 眾人恭敬接过,只觉得手中的纸张沉甸甸的。 隨即,夫子又深入的讲了一会策论的格式和写法,这才宣布放学。 …… 放学后。 张文渊第一时间堵住了想要溜走的李俊,叉著腰,昂著头,声音洪亮的说道: “李俊!” “愿赌服输!” “叫吧!” 眾目睽睽之下,李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绝。 但,赌约是他自己提出的,夫子评判也无可指摘,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道: “……义父。” “没听见!” “大点声!” 张文渊得理不饶人。 李俊憋屈得几乎要吐血,提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义父!” 喊完,再也无顏停留,推开人群,灰头土脸地跑了。 “哈哈哈!哎!” “乖儿子慢点,別摔著了!” 第33章 露馅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3章 露馅了 放学路上。 张文渊依旧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搂著王狗儿的肩膀,走路都带风,得意道: “狗儿!” “你看到没有!” “哈哈哈!乙上!我贏了!” “看来小爷我在科举制艺上,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稍微一用力,就把李俊那小子比下去了!” “这下我可找到自信了!” 王狗儿看著少爷那兴奋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笑了笑,附和道: “是。” “少爷本就聪慧,只是往日未曾用心於此道罢了。” “嘿嘿,还是你有眼光。” …… 回到院里。 张文渊正打算按照王狗儿梳理的要点,复习一下今日夫子所讲。 谁知。 还没坐下喝口茶,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只见,父亲张举人满面春风,引著一位同样穿著儒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渊儿,快来见过你柳世伯!” “为父当年的同窗好友,如今在邻县为教諭。” 张举人语气中,带著几分炫耀。 张文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问安,说道: “小侄文渊,见过柳世伯。” 那柳教諭笑容和蔼,目光落在张文渊身上,带著好奇对张举人道: “张兄,这就是你信中常提起的麒麟儿?” “才七岁,便能作出石灰吟那般绝句的小神童?” “没错。” “正是我儿。” 张举人点头说道。 “哈哈!” “今日总算得见真容了!” “果然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柳教諭讚誉道。 张文渊听到这话,脸上顿时臊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訥訥地低著头,含糊道: “柳世伯谬讚了……小侄不敢当……” 柳教諭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靦腆得可爱。 顿时来了兴趣,温声问道: “文渊贤侄,不必拘谨。” “听闻你一直在进学,不知如今读到哪些经典了?” “《四书》可曾通读?《五经》又涉猎如何?” 张文渊头皮发麻,硬著头皮答道: “回……回世伯。” “《四书》……正在研读,《五经》……也,也略有涉猎。” 他说得含糊其辞,心中暗自祈祷別再往下问。 然而,张举人正在兴头上,岂会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 当即捋须笑道: “柳兄有所不知。” “这孩子虽年幼,却已准备下场一试了。” “下个月,便是县试之期,老夫与陈夫子商议,打算让他去歷练一番。” “哦?!” 柳教諭闻言,脸上惊讶之色更浓,看向张文渊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期待,说道: “小小年纪便要下场?” “了不得!了不得啊!” “看来贤侄於经义文章,定然是颇有心得,根基深厚了!” 他兴致勃勃,当即决定考校一番,也好看看这位小神童的深浅,继续道: “贤侄,那世伯便隨意问你几句。” “权当閒谈,不必紧张。” “是!” 张文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柳教諭沉吟片刻,先问了一个相对基础的问题,说道: “《大学》开篇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敢问贤侄,这前一个『明』字,当作何解?” “与后一个『明德』之『明』,可有区別?” 张文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学》他自然是背过的,但,这种细微的字义辨析,他哪里深入思考过? 张了张嘴,努力回想夫子似乎讲过,但,一时抓不住要点,只得支支吾吾道: “……都,都是光明的意思吧?” “应该……差不多……” 柳教諭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舒缓开来。 只当他是紧张,便换了个问题,继续道: “无妨。” “那《论语》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说』字通『悦』,乃喜悦之意。” “然为何『学』且『时习之』便能心生喜悦?” “贤侄可曾体会其中深意?” 这个问题,更偏向个人感悟。 张文渊更是茫然,他读书,多半是为了应付,何曾真正体会过什么“悦”? 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挤出一句,说道: “……因,因为学到了东西……所以高兴?” 柳教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还是保持著风度,勉励道: “嗯,学有所得,確是乐事。” “贤侄年纪尚小,能知此理已是不易。” 他还不死心,想著或许这孩子於实务策论有些见解,便又问了一个贴近时务的,说道: “如今朝廷重视农桑,若以『重农』为题,贤侄以为,当从哪些方面著手论述,方能切中要害?” 这下彻底触及了张文渊的知识盲区。 他平日听策论就如同听天书,此刻更是脑子里一团乱麻,张著嘴“呃……啊……”了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场面,一时间尷尬至极。 王狗儿有心提醒少爷几句。 但,眾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好开口,只得在心中为少爷默哀了半分钟…… 柳教諭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 乾咳两声,拍了拍张文渊的肩膀,说道: “呵呵,无妨无妨。” “贤侄年纪尚小,这些道理日后慢慢体悟便是。” “县试在即,好生准备,定能有所斩获。” 张举人站在一旁,脸色早已由晴转阴,又由阴转黑。 强忍著怒气,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打圆场道: “柳兄见谅。” “这孩子……性子靦腆,怕生得很。” “一见到生人,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平日绝非如此……让柳兄见笑了。” “嗯。” 柳教諭自然是表示理解。 又寒暄了几句,便藉口时辰不早,匆匆告辞了。 …… 送走柳教諭。 张举人转身回到小院。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阴沉如水。 猛地一拍石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指著嚇得浑身一哆嗦的张文渊,厉声喝道: “孽障!” “你……你成天学的什么名堂!” “啊?《四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连『明明德』都解不清楚!『重农』策论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老夫的脸今天都让你丟尽了!在你柳世伯面前,我这老脸简直被你按在地上摩擦!” 第34章 我有话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4章 我有话说 唰! 张文渊嚇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带著哭腔,说道: “爹……爹!” “我……我是一时紧张,忘了……平时我都知道的……” “放屁!” 张举人根本不信,气得鬍子都在发抖,说道: “紧张?” “我看你就是个草包!” “银样鑞枪头!平日里那点机灵劲全是装的!” “亏得老夫还以为你真开了窍,指望著你光耀门楣!”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越说越气。 张举人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来人!” “请家法!” 很快,一根乌沉沉的竹戒尺被送了过来。 张举人一把夺过,不顾张文渊的哭嚎求饶,將他按在石凳上,掀起外袍,照著屁股就是狠狠几下!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迴荡,伴隨著张文渊杀猪般的惨叫。 “我叫你不学无术!” “我叫你给我丟人现眼!” “还敢狡辩!” 一连打了七八下之后。 张举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看著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將戒尺往地上一扔,吼道: “给老夫滚回书房去!” “这半个月,哪儿也不准去!” “好好给我读书,准备县试!” “要是这次你考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张举人拂袖而去。 留下满院噤若寒蝉的丫鬟僕役,以及趴在石凳上,满心委屈的张文渊。 王狗儿站在角落,看著这一幕,心中复杂难言。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小少爷会这么快就露馅,果然是乐极生悲啊。 …… 半个时辰后。 张文渊趴在床上。 屁股上敷著凉膏,却依旧火辣辣地疼。 手里拿著本《孟子》,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满腹委屈和绝望。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狗儿……” 张文渊带著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对守在床边的王狗儿抱怨,说道: “我爹他……他下手也太狠了!” “一点都不顾念父子之情!” 王狗儿嘆息一声,递上一块湿毛巾给他擦脸,轻声安慰道: “少爷,老爷也是望子成龙,一时气急了。” “你好好养伤,书……慢慢看就是。” “望子成龙?” 张文渊嗤笑一声,说道: “他现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龙』?”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娘……哦不,四姨娘和五姨娘,又给他添了两个儿子!”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我也没以前那么上心了!” “今天不过是在朋友面前丟了点面子,就下这么重的手!” 他越说越伤心。 抓住王狗儿的胳膊,说道: “狗儿,你脑子好,快给我想想办法!” “我真不想读这些劳什子书了,更不想去考什么县试!”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不用再碰这些了?” 王狗儿看著张文渊满是期盼的样子,心中嘆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 “少爷,老爷对你科举之事寄予厚望,此事……恐怕难有转圜。” “除非……” “除非什么?” 张文渊急切地问。 “除非……少爷你能金榜题名,届时自然……” 王狗儿话没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张文渊一听,立刻泄了气。 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考中?” “哪有那么容易……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猛地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 “狗儿!” “要不,我们……我们离家出走吧!” 王狗儿心中一惊,忙道: “少爷!这可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 张文渊激动起来,也顾不上屁股疼了,半撑起身子,说道: “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县试过了再回来!”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爹总不能把我绑进考场吧?” “少爷,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外面世道不太平,你我二人能去哪里?” “若是遇到危险……” “我不管!” 张文渊打断他,紧紧盯著王狗儿的眼睛,说道: “王狗儿,我就问你,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是兄弟,就陪我一起!” “难道你要看著我在这里被逼死吗?” “你就忍心?” 王狗儿看著张文渊执著的模样,顿时沉默了。 他了解这位少爷,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骨子里极其看重“义气”二字。 自己若此时拒绝,恐怕这兄弟情分也就到头了。 而且,內心深处,他也有一丝不忍,看著少爷如此痛苦。 沉默良久,在张文渊越来越失望的目光中,王狗儿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 “我陪少爷。” 张文渊顿时喜出望外,一把抱住王狗儿,感动得差点又掉下泪来,说道: “好兄弟!” “我就知道!” “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放心,等我躲过这一劫,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两人当即密谋起来。 约定今晚子时,等府里大部分人都睡熟后,在僕役院外墙角的狗洞旁匯合。 …… 很快。 就到了晚上。 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张文渊果然躡手躡脚地溜出了自己的院子,背上挎著一个小包袱。 里面装著他这些年积攒的几十两碎银和几块玉佩。 他心惊胆战地摸到僕役院外,王狗儿已经等在那里。 “狗儿,走!” 张文渊压低声音,带著兴奋和紧张。 “嗯。” 两人猫著腰,正准备钻那狗洞。 忽然,几盏灯笼猛地从四周亮起,將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什么人!” “站住!敢夜闯张府!” 几声厉喝传来,五六个手持棍棒、负责巡夜的家丁將他们团团围住。 张文渊和王狗儿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一时间,整个张府被惊动了,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张举人穿著寢衣,外袍都来不及系好,就怒气衝天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被家丁扭住,灰头土脸的儿子和书童时,还有儿子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瞬间明白了一切! “孽障!!!” 张举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文渊,大骂道: “你……你竟敢……竟敢离家出走?!” “还敢带著书童!你……你真是要反了天了!!!” “爹,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文渊刚要解释,但,张举人却根本不听。 “什么不是!” “看来白天家法还是打轻了!” “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两个一起打!” “每人重打二十板子!我看你们还敢不敢跑!” “爹!” “爹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张文渊嚇得涕泪横流,连连求饶。 王狗儿咬了咬牙,终於开口。 “老爷,我有话说!” 第35章 祠堂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5章 祠堂 张举人正在盛怒之下。 听闻王狗儿竟敢开口,更是火冒三丈,怒极反笑道: “好!好!” “你还有话说?” “行!老夫就让你说!”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倍罚!” 王狗儿虽被家丁扭著胳膊,心里也砰砰直跳。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著张举人,说道: “老爷,少爷明日还要去学堂,准备即將到来的县试。” “这二十板子若是打实了,伤筋动骨,恐怕月余都难以坐下读书,岂不耽误了科举正事?” “届时,老爷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说著,他顿了顿。 见张举人神色微动,没有立即反驳,便鼓起勇气,继续道: “何况,《论语》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 “老爷望子成龙,其情可悯,然圣人亦倡导『父慈子孝』。” “慈父之爱,在於谆谆教诲,循循善诱,而非一味棰楚惩戒。” “少爷一时糊涂,若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能使其幡然悔悟,专心向学。” “若只因愤怒便施以重责,打坏了身子,耽搁了前程,恐非老爷所愿啊。”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 虽出自一个书童之口,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张举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王狗儿,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疑取代。 上下打量著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小书童,沉声问道: “你……这些道理,是从何处学来的?” 王狗儿低下头,恭敬答道: “回老爷。” “小的平日陪少爷在学堂听夫子讲课,耳濡目染。” “记下了一些。” “陪读听讲,便能如此?” 张举人心中更是惊讶。 他原以为这王狗儿不过是儿子身边一个机灵点的玩伴,没想到,竟有这等见识和急智。 一个书童,不仅记得圣贤言语,还能在此刻引用出来劝諫自己,这份沉稳和心思,可比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就在这时。 得到消息的二夫人周氏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云鬢微乱,脸上带著焦急,一见这场面,立刻上前对张举人福了一礼,柔声劝道: “老爷息怒!” “渊儿他知道错了,您就饶他这一次吧!” “这深更半夜的,动静闹得太大,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张举人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又看看一旁虽然害怕却仍努力保持镇定的王狗儿,再听听周氏的软语求情,胸中的怒气,到底消散了大半。 重重哼了一声,拂袖道: “哼!” “看在夫人替你们求情的份上,今日这顿板子,暂且记下!” 张文渊和王狗儿闻言,顿时鬆了一口气。 “不过!” 张举人话锋一转,沉声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两个孽障,竟敢密谋出走,家法可免,祖宗不能轻饶!” “给我去祠堂跪著!跪到天亮才准起来!” “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己过!” 二夫人周氏还想再劝:“老爷,渊儿明日还要……” “不必多言!” 张举人打断她,说道: “读书?就他这心性能读进去什么?” “今夜就在祖宗灵前清醒清醒!来人,带他们去祠堂!” 眼见张举人態度坚决,周氏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忧心忡忡地看著家丁將两人带往祠堂。 …… 祠堂內。 烛火摇曳,映照著牌位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张文渊和王狗儿一前一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白天挨过打的屁股更是疼得钻心,膝盖也很快就又酸又麻。 张文渊齜牙咧嘴,扭动著身体,看著祠堂外咬牙坚持的王狗儿,內心充满了愧疚,小声道: “狗儿,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你了。” “要不是我非要拉著你……” 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少爷別这么说。” “我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张文渊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感动,鼻子一酸,带著哭腔道: “狗儿,你够意思!”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张文渊一辈子的好兄弟!”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你!” 王狗儿闻言,笑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 远去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夫人周氏带著贴身丫鬟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著两个厚实的蒲团,心疼地塞到儿子和王狗儿膝下。 “快垫上。” “这青砖地凉,跪久了伤身子。” 周氏看著儿子苍白的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带著哭腔说道: “渊儿,你再忍忍。” “等你爹气消了些,娘再去求求情。” 张文渊趴在蒲团上,感觉舒服了不少,闷声道: “娘,我没事,您別担心了。” “是儿子不孝,惹爹生气,该受罚。” “唉。” 周氏嘆了口气,柔声劝道: “你也別怪你爹狠心。” “他是举人老爷,最重名声前程,对你期望高,才会如此严厉。” “你好好准备科举,將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才是正理,知道吗?” “嗯,儿子知道了。” 张文渊瓮声瓮气地应下。 周氏又转向王狗儿,眼神温和了许多,说道: “狗儿,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 “难为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著维护少爷,引述圣人之言……” “你跟在渊儿身边,能学到这些东西,知进退,明事理,我很欣慰。” “夫人言重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狗儿说道。 “嗯。” 周氏点了点头,隨即说道: “你也別多想,好好辅佐渊儿读书。” “待他將来学业有成,考取了功名,我便去和老爷说,让你在府里做个管事,总好过一辈子为奴为仆。” 王狗儿抬起头,对上二夫人那双美眸,恭敬说道: “谢夫人厚爱。” “小人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少爷。” 至於那管事的职位,他心中並无波澜,只是未曾表露。 他的目標,远非一个张府管事所能局限。 周氏见他宠辱不惊,更是满意,又温言安抚了两人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祠堂。 祠堂內,重归寂静。 张文渊到底是娇生惯养,又惊又怕再加上伤痛疲惫,没一会儿,便歪在蒲团上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王狗儿却毫无睡意。 从怀里掏出那支用布包好的毛笔,就著祠堂內长明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一笔一划,练习著字帖上的笔画结构…… 第36章 回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6章 回家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祠堂的门被打开,一名下人进来告知惩罚结束。 张文渊被人搀扶著才勉强站起来,齜牙咧嘴地回了自己院子,自然是告假不去家塾了。 王狗儿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膝盖。 虽然也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想起赎身的事,还有许久未见的父母,心中掛念。 於是,找到內院管事刘老僕,说道: “刘伯,少爷今日告假休养,不用小人隨侍。” “小人想告假几日,回家探望一下父母,还请刘伯通融。” 刘老僕看了看他,倒也没为难,挥挥手道: “嗯。” “早去早回。” “莫要耽误了府里的事。” “谢刘伯!” 王狗儿道了谢。 回通铺简单收拾了一下,將积攒的银子仔细藏好,这才脚步轻快地出了张府侧门,准备坐船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离了镇上那稍显繁华的区域。 越往前行,沿途景象便越发荒凉。 田地大多荒芜著,即便有些许绿色,也蔫蔫地缺乏生机。 偶遇的几个村落,比记忆中更显破败低矮,土坯墙上裂缝纵横。 路上行人稀少,大都面有菜色,眼神麻木地背著沉重的柴薪或农具,步履蹣跚。 一种沉重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王狗儿知道,这是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底层民生愈发艰难的缩影。 他攥了攥拳,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现在的他,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改变这倾颓的世道? …… 两天后。 终於再次回到了杏花村。 王狗儿一路走著。 很快,那个熟悉的土坯院墙出现在眼前。 五年过去,这院子比原主记忆中更显破败了,柴门歪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院墙上的泥土剥落得更厉害,露出里面稀疏的草梗。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传来隱约的织布声。 循声走去,只见,一个满脸沧桑,衣著朴素的妇女正坐在一架老旧的织布机前,佝僂著背,双手熟练地穿梭引线。 阳光从破旧的窗欞透进来,照亮了她鬢边刺眼的白髮和脸上深深刻著的皱纹。 妇女不是別人,正是原主的母亲赵氏。 才几年过去,母亲又苍老了许多。 一个七八岁,穿著打补丁旧衣,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玩著几颗石子。 是小妹王小丫。 “娘,小妹……” 王狗儿站在门口,哽咽著唤了一声。 织布声,戛然而止。 赵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逆光中眯了一下。 待看清门口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时,她手中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是踉蹌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將王狗儿紧紧搂在怀里。 “狗儿!” “我的狗儿!” 赵氏满脸欣喜,粗糙的手不住地摩挲著儿子的后背和脸颊,问道: “你咋回来了?” “让娘看看……长高了,也白净了些……” “可还是这么瘦,在张家是不是没吃饱?” “他们……他们没欺负你吧?” 感受著母亲的关切,王狗儿鼻子一酸。 前世在孤儿院长大的他,从未体会过母爱的感觉,此刻,心中暖流奔涌,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著,努力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说道: “娘,我没事,好著呢。” “张家是积善之家,吃得饱穿得暖,活计也不重,平日就是陪著少爷读书。” “这几天少爷不用上学,我就告假回来看看您和爹。” 他没有提被罚跪的事。 这时,祖母王氏也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牵著怯生生的王小丫。 “是狗儿回来了?” 祖母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狗儿,说道: “哟,是长高了不少,像个大孩子了。” 说著,她推了推身边的小女孩,道: “小丫,快叫哥哥。” 王小丫缩在祖母身后。 只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怯生,抿著嘴不肯出声。 王狗儿对著祖母叫了声“阿奶”,又对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 祖母点点头,说道: “嗯,回来就好。” “你们娘俩先说说话,我带著小丫去地里叫你爹,你阿爷他们回来!” 说著,便牵著不情愿的王小丫出了院子。 赵氏这才拉著王狗儿的手,將他按在屋里那张唯一的破旧板凳上,自己则忙著去倒水。 “快跟娘说说,这几年在张家咋样?” “少爷脾气好不好?伺候人累不累?” “有没有人给你气受?” 她一边从一个缺了口的陶壶里倒出半碗清水,一边连珠炮似的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王狗儿接过碗,心里暖融融的,耐心地一一回答,说道: “娘,您放心。” “少爷虽然有点顽皮,但心眼不坏,对我也还算和气。” “活计就是磨墨、铺纸、陪读,比在家里下地轻鬆多了。” “府里的人……也都还好。” 赵氏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皱纹才舒展开一些,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嘆道: “那就好,那就好……” “我跟你爹就怕你在外头受委屈。” “当年都是娘不好,一个没注意,让他们把你卖了……” 说著,眼眶又有些发红。 “娘,別这么说,我现在挺好的。” 王狗儿连忙安慰。 母子俩正说著话,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下地的人回来了。 王二牛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腿脚有些不自然。 看到王狗儿,黝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 “回来了。” “回来了爹。” 王狗儿说道。 王老爷子也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疲惫。 见到王狗儿,开口说道: “嗯,壮实了些,也高了。” “阿爷。” 王狗儿叫道。 很快。 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夫妇也陆续进来。 唰! 看到两人,王狗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怒色,当年正是他们將原主卖到了张家。 才让他背上了奴籍。 虽然最后因祸得福,但並不代表他会原谅他们。 “狗儿,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大伯和三叔也是一番好意。” “你就別再计较了,以后还是一家人。” 这时,王老爷子开口说道。 “是。” 王狗儿应道。 对於这明显带著偏袒的话语,心中並无丝毫波澜。 从五年前被卖的那一刻起,他对这一家人就已经死心了,从来没有指望过什么。 之所以现在不发作,是因为他的羽翼还不够丰满。 一切等他赎身之后,再做计较。 王大富心虚的瞥了王狗儿一眼,没有说话。 王三贵则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他身边跟著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年轻妇人,是原主王狗儿还没见过的三婶。 “对了狗儿,这是你三婶。” 王老爷子介绍道:“半年前进的门。” 三婶打量了王狗儿几眼,见他虽然穿著旧衣,但乾净整齐,面容清秀,便主动道: “呦,这就是狗儿啊。” “常听你娘提起,果然是个齐整孩子。” 女子说话嗓门有点大,带著一股爽利劲,手不自觉地护著已经显怀的肚子。 她是村里屠户的女儿,在这王家,算是条件不错的了。 王狗儿上前,叫了人:“三婶。” “哎。” 三婶笑著应了一声。 几人又敘了一会话。 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大伯母拉著儿子王宝儿回来了…… 第37章 分肉风波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7章 分肉风波 王宝儿比王狗儿大两岁。 穿著一件虽然半旧,但,浆洗得乾净的蓝色长衫。 肩上挎著书袋,脸上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气息。 他看到王狗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宝儿回来了!” 祖母王氏第一个迎上去,笑著说道: “读书累不累?” “渴了吧?奶奶给你倒水!” 王老爷子也立刻看了过去,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关切。 “不累。” “谢谢祖母。” 王宝儿摇头说道。 “宝儿,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王大富问道,语气带著期盼。 “宝儿,饿不饿?” “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大伯母更是满眼放光,拉著儿子的手嘘寒问暖。 眼角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王狗儿时,满是优越和不屑。 面对父母的询问,还有家人的关注,王宝儿早就已经习惯。 平淡的回答了问话,便拿起书,在一旁看了起来。 看到他这勤奋的样子,王老爷子等人更加满意,话题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间。 王狗儿和站在角落里的王二牛夫妇,再无人关注。 赵氏看著落寞的儿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走过去,拉起王狗儿的手,安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狗儿,別往心里去……” “你宝儿哥要读书,费脑子,大家多关心些是应该的。” “你在张家……平平安安的就好。” 王狗儿感受到母亲的维护,心头一暖,反过来握紧母亲的手,低声道: “娘,我没事。” “我不难过。” 他目光平静。 看著被簇拥著的堂兄,心中並无嫉妒。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重视背后,是这个家庭,对科举功名几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可惜,却註定要落空了。 “嗯。” “没事就好。” 赵氏点头说道。 …… 很快。 到了晚饭时分。 昏暗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桌上摆著几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一盆寡淡的煮野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不过,今天桌上却罕见地多了一小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虽然肉块不多,但那浓郁的香气在这屋子里显得格外诱人。 那碗肉,被径直放在了王宝儿的面前。 “宝儿,快吃!” “读书辛苦,多吃点肉补补脑子!” 大伯母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儿子碗里,脸上堆满了笑。 “是啊宝儿。” “你正长身体呢,別光顾著读书。” 王大富也附和著,目光殷切。 “谢谢父亲,母亲。” 王宝儿笑笑,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席间。 大伯母和王大富几乎隔一会儿,就要给儿子夹一次菜。 嘴里不停念叨著“读书辛苦”,“多用功”,那碗肉眼看著就下去了一小半。 其他人都默默地喝著粥,就著咸菜,没人去动那碗肉。 赵氏眼见肉快没了。 鼓起勇气,伸出筷子,想给王狗儿也夹一小块。 谁知。 她的筷子刚碰到一块肉,大伯母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道: “哎!” “他二婶!你做什么?” “这肉是特意给宝儿准备的!他读书费神,得补著!” “狗儿在举人老爷府上干活,什么山珍海味吃不著?” “还在乎家里这点油腥?” 赵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红,尷尬中带著怒气道: “大嫂!你这话说的!” “狗儿就算在张府,那也只是书童,哪能顿顿吃肉?” “他难得回来一趟……” “书童怎么了?” 大伯母声音更高了,讥讽道: “举人老爷家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 “再说了,宝儿吃了肉,脑子灵光,才能读出书来,光宗耀祖!” “狗儿吃了能干嘛?还能去考状元不成?” “你!”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 “够了!” 王老爷子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沉著脸说道: “一顿饭也不得安生!” “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扫过那碗所剩不多的肉,又看了看梗著脖子的赵氏和一脸不服气的大伯母,最后落在默默喝粥的王狗儿身上。 沉默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筷子,从碗里夹起两块不算大的肉,放到了王狗儿的碗里,声音放缓了些,说道: “狗儿,你也吃两块。” “剩下的……给你宝儿哥留著,他读书要紧。” 王狗儿抬起头,看著碗里那两块肉。 又看了看老爷子带著些许无奈的眼神,说道: “谢谢阿爷。” 说完,他却並没有自己吃。 而是拿起筷子,將那两块肉,一块夹到了父亲王二牛碗里,另一块夹到了母亲赵氏碗里。 “爹,娘,你们吃。” 王狗儿说道: “我在张府,偶尔也能吃到肉。” “你们天天干活,最辛苦,该补补。” 王二牛看著碗里的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默默低下头。 “狗儿……” 赵氏看著儿子懂事的举动,再看看碗里那块小小的肉。 想到儿子在外的艰辛和家人此刻的薄待,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才没掉下来。 这一幕。 让原本只顾埋头吃饭的王宝儿很快注意到了。 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他犹豫了一下,也学著王狗儿的样子,有些不情愿地从自己碗里夹起两块吃剩的肥肉,分別放到父母碗里,清了清嗓子,说道: “爹,娘,你们也吃。” “《论语》有云:『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別乎?』圣人教诲,孝道重在敬爱,孩儿岂敢或忘?” 这话一出。 王大富和大伯母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骄傲。 “哎哟!” “我的好儿子!” “真真是读出名堂来了!” 大伯母满脸笑意,激动得说道: “听听!都听听!” “这圣人的道理张口就来!” “好!好啊!” “知书达理,孝顺父母!” “我儿果然出息了!” 王大富也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儿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老爷子和祖母王氏也连连点头,看向王宝儿的目光更加慈爱和欣慰。 “父亲母亲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宝儿享受著家人的夸讚,得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王狗儿。 王狗儿並不在意,只是默默吃著碗里的粥和野菜。 对他而言,王家除了父母小妹,其余的所有人,根本不值得在乎。 就在这气氛看似缓和,眾人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王宝儿身上时。 王宝儿用餐毕,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宣布了一个他憋了许久的消息: “阿爷,祖母,爹,娘,还有各位叔婶,”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学堂的先生前日考校了我的功课,认为我……已有几分火候。” “先生已准我报名,参加下月的县试了。” 第38章 我要考科举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8章 我要考科举 唰! 饭桌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隨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突然炸开! “什么?” “县试?!” 王大富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宝儿!” “你……你说真的?!” “先生真让你去考了?!” 大伯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自是真的。” “父亲母亲,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敢和大家开玩笑。” 王宝儿笑著说道。 “老天爷!”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祖母王氏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 此刻,连一向沉稳的王老爷子,拿著烟杆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红光,连声道: “好!好啊!” “我王家……我王家终於要出个读书人了!” 这一晚,整个王家充满了激动和欢乐的气氛。 仿佛,王宝儿的功名已经唾手可得了一般。 而王二牛和赵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收拾起了碗筷。 王狗儿喝完粥,帮著父母收拾完,便一起回了房间。 五年过去。 这个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好像比以前更穷了。 屋內。 油灯噼啪作响,光线勉强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赵氏从那个掉漆严重的木柜底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褐色粗布新衣。 “狗儿,来。” “试试看合身不,这是娘特地给你做的。” 赵氏脸上带著期盼的笑意,將衣服抖开说道。 “是,娘。” 王狗儿走上前。 “乖。” 赵氏將衣服在王狗儿身前比划著名。 却发现袖口短了一小截,衣身也显得有些紧绷了。 “我估摸著你该长个了,特意往大了做,谁知道……” 赵氏的手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带著几分心酸和愧疚,说道: “你看我……都多久没好好看看你了。” “连你长多高,多壮了都不知道……这衣服,太小了。” “娘再给你放放边,改改……” 王狗儿看著母亲摩挲著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看著她眼角不知何时又加深的皱纹,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接过衣服,轻声安慰道: “娘,没事的。” “衣服小了正好说明我长高了,您该高兴才是。” “我在府里有衣服穿,这件您留著,改好了我下次回来再穿。” 说著,他將衣服仔细叠好,放在炕沿。 昏暗的灯光下。 父亲沉默地坐在小凳上,那条伤腿不自然地伸著。 王狗儿见状,关切地问道: “爹,您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还疼得厉害吗?” 王二牛抬起黝黑的脸,摇了摇头,声音粗哑,说道: “早好了。” “就是走路有点不得劲。” “阴雨天会酸胀几下,不碍事,干活……不影响。” 他总是这样,再大的苦楚也轻描淡写。 王狗儿心中难过,又转向母亲,问道: “娘,家里……现在的光景还好吗?” “唉。” 赵氏嘆了口气,在儿子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 “还能咋样?就那样唄。” “地里刨食,交了税,剩下那点刚够餬口。” “你阿爷和你爹他们起早贪黑,你娘我跟你奶奶没日没夜地织布,做针线。” “一天也就……也就正经吃这一顿乾的。” 她看了一眼门外,声音更低了,继续道: “挣的那点钱,大头都填给你宝儿哥读书了。” “笔墨纸砚,束脩节礼,哪一样不要钱?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王狗儿听著母亲的话。 看著父母憔悴的面容和破旧的衣衫。 再想到晚饭时那碗专属於王宝儿的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想改变,迫切地想改变! 可他一个文科生,穿越前学的那些诗词歌赋,歷史哲学,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会造肥皂,不懂火药配方,甚至连如何提高粮食產量都一无所知。 唯一的依仗,似乎只剩下脑子里那些知识,和那条看似遥不可及,却又是唯一能彻底扭转命运的道路。 王二牛见儿子低著头不说话。 以为他难过,笨拙地开口安慰,说道: “狗儿,別想那么多。” “家里……家里再难,也总能熬过去。” “你在张家,好好的,安生做事。” “跟著少爷,多认几个字,学点眉眼高低,將来……將来要是能混个帐房先生,或者府里的管事,那也是顶好的出路了,比在家里强……” 王狗儿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意。 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將房门閂上,然后回到父母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清声说道: “爹,娘,我想跟你们说件要紧事。” “这件事很重要,关乎我们一家四口將来的命运。” 赵氏被他这郑重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问道: “啥事啊狗儿?你说吧。” 王狗儿看著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去!考!科!举!” “……” 下一刻。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氏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地上。 王二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狗儿!” “你……你说啥胡话!” 赵氏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说道: “你是不是被……被晚上你宝儿哥的事刺激到了?” “还是发烧了?” 王二牛也沉下脸,语气沉重道: “胡说八道!” “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 “你是奴籍!签了契约的!” “连考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怎么考?!” “爹,娘,我没疯。” “也没发烧,我很清醒。” 王狗儿语气平静,认真说道: “我知道我是奴籍。” “但,奴籍,也是可以赎身的。” 他顿了顿,看著父母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解释道: “这几年,我陪少爷读书,不是白陪的,少爷贪玩,很多功课都是我私下里帮他整理,標註的。” “甚至……甚至有些文章诗赋,也是我代笔,家塾陈夫子讲的每一堂课,我站在外面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三字经》、《千字文》、《论语》、《孟子》……这些蒙学经典和四书,我不敢说倒背如流,但里面的道理,释义,我都已经吃透。” “我有把握,只要能参加考试,一定能考中!” 第39章 赎身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39章 赎身 赵氏和王二牛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张家当书童,却没想到,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学了这么多东西! “狗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氏声音颤抖,不敢置信道。 “娘,千真万確。” 王狗儿点点头,眼神恳切,说道: “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咱们家命运的路子!” “我不想一辈子为奴,我不想你们再为了几文钱起早贪黑,看人脸色!” “只要我能考取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咱们家就能免赋税徭役,再也没人敢瞧不起我们!” “爹的腿,也能好好养著,娘也不用再那么辛苦!” 王二牛沉默著,身子靠著墙壁,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狗儿见父母依旧犹豫,再次恳求道: “爹,娘,算我求你们,帮我赎身!” “只要恢復良籍,我就能去报名!”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赵氏看著儿子眼中的凝重,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心软了,但,一想到现实,又哽咽起来,说道: “狗儿……娘知道你的心思……” “可是,赎身……那得要多少银子啊?” “我跟你爹……这些年省吃俭用,也就攒下了……三四两碎银子,那是给你娶媳妇用的,根本不够啊……” “孩子,要不,咱……咱认命吧,啊?” “娘,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王狗儿说著,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个用厚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当著父母的面,一层层打开。 当那白花花的银锭和几块碎银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显露出来时,赵氏和王二牛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这……这……” 赵氏指著那堆银子,嚇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惊愕道: “狗儿!”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得有……二十两吧?!” “你是不是……是不是偷了府里的钱?!” 她急得差点哭出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快说!这可不行啊!这是要掉脑袋的!” “你快给娘说实话!” 唰! 王二牛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死死盯著王狗儿。 王狗儿按住母亲的手,连忙解释道: “爹!娘!” “你们別急!” “听我说!这钱不是我偷的!” “是乾净的!” 看著父母明显不相信的神色,他继续说道: “这块大的,是二夫人赏的。” “因为我帮少爷整理了功课,少爷学业有进益。” “这些碎银子,有的是少爷平时高兴赏的零花钱,我省下来的。” “还有就是我每个月的月钱,我一文都没捨得花,都攒著呢!” “你们看,这里每一文钱都来得清清楚楚!” 他仔细地將每一笔钱的来歷,都说了出来。 包括二夫人为何赏他,少爷何时给的赏钱,月钱是多少。 听他解释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赵氏和王二牛紧绷的神经才慢慢鬆弛下来。 赵氏拍著胸口,后怕地道: “嚇死娘了……” “不是偷的就好,不是偷的就好……” 王二牛也缓缓坐了回去。 目光复杂地看著那堆银子,又看看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屋子里。 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赵氏看著炕上的那笔巨款,又看看眼神坚定的儿子,心思活络起来,但,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爹……你看这……” “狗儿他有这个心,也有这个钱……” “可是,科举……那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宝儿读了那么多年,先生才敢让他去试。” “狗儿他……能行吗?而且,就算赎了身,往后读书的花销……也是个无底洞啊,家里哪供得起?” 王二牛嘆息一声,同样在犹豫。 赵氏继续道: “狗儿你要真想出人头地,不如留著这钱,等契满了,去盘个小铺子,或者多买几亩地,安安稳稳的……” “娘!” 王狗儿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坚定的说道: “做生意,买地,固然能改善生活。” “但终究是士农工商的最底层!只有科举,才能让我们家真正挺直腰杆!才能让爹娘你们再也不受人白眼!” “我知道科举难,花钱多,但,这是我选的路,哪怕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这笔钱,就是我的起步!爹,娘,无论如何,请你们信我这一次!” 他看著父母,眼神清澈而坚定,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担当。 王二牛没有说话,久久地凝视著儿子。 从儿子眼中看到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看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想起了儿子刚才条理清晰的话语,想起了他偷偷学来的那些学问。 或许……他这个一直不被看重的儿子,真的藏著一股他们都不知道的韧劲和聪慧? “狗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王二牛问道。 “嗯。” “我想好了。” “求爹娘成全我。” 说著,王狗儿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快起来快起来。” “跪下干什么,地上寒气重。” 赵氏忙將儿子扶了起来。 她嘆了口气,抹了抹眼角,轻声道: “他爹,我是真没主意了,你看现在该咋办?” 王二牛重重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从喉咙里挤出五个字,说道: “好,……就依你吧。” “呼!” 王狗儿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一瞬间,喜悦涌上心头,他激动地抓住父母的手,说道: “谢谢爹!” “谢谢娘!” “你这孩子,谢什么。” “你是我和你爹的心头肉,只要你真想走那条路。” “哪怕砸锅卖铁,我们也成全你。” 赵氏捧著儿子的脸蛋说道。 “嗯。” 王狗儿点点头。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將银子重新包好,放到母亲手里,说道: “娘,这钱您收好。” “等我回府后,你们找个合適的时机,就去张家找刘管事,商量赎身的事。” “具体要多少银子,你们打听清楚,不够……我再想办法。” “一定……一定要帮我办成!” 赵氏接过布包,用力点头。 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郑重道: “嗯,娘知道了。” “娘一定给你办好……我儿……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王二牛也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0章 夫子错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0章 夫子错了 第二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狗儿便悄然起身。 父母小妹將他送到村口,赵氏不住地抹著眼泪,將两个还温热的杂粮窝头塞进他怀里,反覆叮嘱他在外要万事小心。 王狗儿再次拜託了赎身之事,得到父母肯定的答覆后,这才转身,踏著晨露坐船返回张府。 …… 一路无事。 第三天清晨。 回到府中。 张文渊已经起床,正由春桃和夏荷伺候著洗漱。 见到王狗儿,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问道: “狗儿,你跑哪儿去了?” “这几天都没见著你人影。” 王狗儿垂手恭敬答道: “回少爷。” “小人告假回家探望父母了。” “哦。” 张文渊点点头,並未多问。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屁股上隱隱的疼痛吸引,齜牙咧嘴地抱怨了几句。 “疼死小爷我了!” “老登下手是真狠啊!”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隨后。 收拾停当。 主僕二人前往家塾。 路上,几个眼尖的同窗见张文渊走路姿势怪异,一瘸一拐,便挤眉弄眼地凑上来调侃,说道: “文渊兄,你这是咋的了?” “不会是偷看丫鬟洗澡,被张世伯执行了家法吧?” “是啊是啊,这走路的架势,看著都疼!” 张文渊瞬间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强辩,说道: “胡……胡说八道!” “小爷我这是……是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谁挨揍了?再乱说小心我揍你们!” 隨即,又是一番大家听不懂的之乎者也之类的话。 眾人见他嘴硬,又是一阵鬨笑,倒是冲淡了些许尷尬。 来到教室。 很快,陈夫子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入课堂。 今日讲授的,乃是当今显学,朱熹朱文公的理学精要。 老夫子清了清嗓子,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学堂內迴荡,说道: “今日,老夫为尔等讲解朱子理学之纲要。” “尔等需静心聆听,细加体会。” “是!” 眾人立马打起了精神。 夫子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正襟危坐的学子,说道: “朱子之学,博大精深,其核心可归纳为四。” “一曰理气论,二曰心性论,三曰格物致知,四曰伦理纲常。” “先说,这理气论。” 陈夫子捋著鬍鬚,缓缓道: “朱子认为,宇宙万物,皆由『理』与『气』二者构成。” “『理』者,乃事物之根本、之规律,譬如人伦之常纲,物器之本性,它无形无象,却先於『气』而存在,是精神之本体。” “而『气』者,乃是构成万物的质料,是有形之载体。” 为了让一眾蒙童理解,他举了个例子,说道: “便譬如我等所坐之椅子。” “在未有具体椅子之前,便已存在一个『椅子之理』,它规定了椅子应有之形態,功用。” “而后,匠人取木材,依照此『理』,方能製作出眼前这把具体的椅子。” “故曰:『理在气先』,『理』为本,『气』为末。” 大部分学子都听得似懂非懂。 只觉得高深莫测,连连点头。 廊下的王狗儿也凝神静听,这是他系统接触这个时代主流思想的机会。 接著。 陈夫子又讲解了“心性论”。 强调了“存天理,灭人慾”的修养功夫,以及“天命之性”与“气质之性”的区別。 隨后,讲到“格物致知”,主张通过探究事物原理来领悟天理。 当谈及“伦理纲常”,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肃穆,继续道: “朱子將『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仁、义、礼、智、信,视为『天理』之体现,乃永恆不变之秩序。” “为人臣者当忠,为人子者当孝,此乃天地正理,不容置疑!” “唯有恪守此纲常,方能家国安寧,天下太平……” 他讲得投入,学子们也听得认真。 然而,就在陈夫子再次强调“理在气先”,並试图用另一个例子巩固此观念时,一道稚气未脱的声音,忽然响起: “夫子……恕小人冒昧……” “关於『理在气先』……朱子在《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中曾言,『天下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理与气,相依而立,似无绝对之先后可分……” “夫子方才所举『车轮』之例,以『车轮之理』先於『实物之轮』,然,若无造车之匠人心中先有『滚动前行』之欲求,又如何能抽象出『圆转』之『理』?” “或许……理与气本为一体两面,无分先后,同时並存?” 这声音不高。 但,在寂静的课堂內外,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霎时间,满堂皆寂! 所有学子,包括正准备打瞌睡的张文渊,都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廊下那个垂手而立的小小身影。 王狗儿! 陈夫子激昂的讲解,也戛然而止。 握著书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沉浸於传授大道的肃穆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和慍怒。 他讲课多年,在这张家家塾中地位尊崇,何曾有过被一个书童奴僕当眾质疑的时刻? 而且,还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理学根基之上! 李俊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嗤笑道: “王狗儿?” “你一个贱籍奴僕,识得几个字?” “也敢在此妄议圣贤之学,质疑夫子讲道?”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滚出去!”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几个平日里巴结李俊的学子也跟著起鬨。 张文渊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维护,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紧张地看著夫子和王狗儿。 陈夫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怒。 目光锐利如刀,射向王狗儿,沉声说道: “王狗儿!”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老夫授课,引经据典,岂容你一个僮僕置喙?” “你方才所言,出自何处?” “又是何人教你在此胡言乱语?”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书童能自己理解到这种层面,更倾向於这是有人背后指使,或者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一瞬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狗儿身上。 在眾人的注视下,王狗儿並未惊慌失措。 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却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陈夫子,回答道: “回夫子。” “小人並非胡言乱语,亦无人指使。” “小人平日侍立廊下,聆听夫子教诲,心有所感,私下也曾翻阅少爷书房中《朱子语类》等书。” “方才夫子论及『理气先后』,小人想起《语类》中確有『理与气本无先后之可言』、『理又別非为一物,即存乎是气之中』等语。” “所以,小人愚见,朱子之意,或更强调『理』为『气』之主宰,条理,二者相即不离,而非简单断言『理』在时间上先於『气』。” “譬如,人之形体与精神,岂可截然分其先后?” “故而对夫子所举之例,心生疑惑,斗胆提出。” “恳请,夫子解惑。” 这番话,不仅引用了具体的典籍篇目,还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和类比,逻辑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一时间。 整个学堂內外,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学子们面面相覷,眼神茫然。 他们大多连《朱子语类》都没听过,更別提里面具体的语句了。 李俊张了张嘴,想再嘲讽,却发现找不到合適的词,因为王狗儿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而此刻。 陈夫子脸上的怒容,也渐渐被震惊取代。 死死地盯著王狗儿,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书童。 王狗儿引用的《朱子语类》內容,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朱熹与门人弟子的谈话记录,內容更为复杂,確实对“理气先后”有更深入的辩证討论,並非简单的“理在气先”四字可以概括。 他为了教学简便,用了通俗化的例子和说法。 却没想到,被一个廊下的书童指出了其中不够严谨之处! 而且,这书童不仅能指出问题,还能引用原文,並提出自己的理解! 这……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奴僕能做到的? 良久。 陈夫子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竟读过《朱子语类》?!” “偶有翻阅。” “未能深解。” “只是记下些许字句。” 王狗儿谦逊地回答道。 陈夫子沉默了。 他看著王狗儿那清亮而平静的眼睛,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第一次,开始真正审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少年。 仅凭自学,就能有如此见解,这等天赋,堪称,可怕。 满堂学子。 包括张文渊和李俊,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却清晰地感受到。 王狗儿,好像说对了? 第41章 考校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1章 考校 沉默许久。 终於,夫子缓缓开口,说道: “王狗儿……你所言,並非毫无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再次譁然! 夫子……竟然当眾承认了一个书童的质疑?! “噤声。” 陈夫子抬手,止住了底下的骚动。 目光扫过一眾惊愕的学子,沉声道: “治学之道,贵在严谨。” “朱子之学,博大精深,老夫方才为求尔等易於领会,举例或有简化失当之处。” “《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中確有『理气相依』、『无分先后』之论辩。” “王狗儿能於廊下听讲,心有所疑,並能引据经典,其心可嘉,其言……亦非妄语。”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王狗儿身上,那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漠视,多了几分正视与凝重,继续道: “老夫方才所言『理在气先』,確需补充说明。” “理气二者,相依相即,理为气之主宰、条理,气为理之掛搭、附著,不可截然割裂其时序先后。” “你能指出此点,可见……確是用了心的。” 这番,当眾的自我更正和对王狗儿的肯定,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所有学子心上。 李俊等人张大了嘴巴,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嘲讽的话来。 他们可以看不起王狗儿的身份,却无法反驳夫子亲口承认的学问。 张文渊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先是愣住,隨即,一股与有荣焉之感涌上心头,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只能强忍著,努力板起脸,但,那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掩藏不住,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一般。 他偷偷朝著廊下的王狗儿竖起一个大拇指,挤眉弄眼。 一时间。 课堂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 很快。 陈夫子平息了心中的波澜,继续他的讲授。 然而,目光却不时地飘向廊下那个沉静的身影。 看著王狗儿依旧如往常般凝神聆听,姿態恭敬,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质疑並未发生,陈夫子心中触动愈深。 讲了一段关於“格物致知”的具体方法后,陈夫子感觉有些疲累,便停了下来。 环视课堂,看著那些或懵懂,或心不在焉的学子,再对比廊下那双始终专注清澈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课堂的进程,目光落在王狗儿身上,开口道: “王狗儿。” 王狗儿闻声,立刻躬身,应道: “小人在。” 陈夫子看著他。 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 “你既如此有心向学,日后……便不必立於廊下了。” 此言一出。 不仅王狗儿愣住了。 所有学子,包括张文渊,都再次惊愕地看向夫子。 只见,陈夫子指了指,学堂最后排一个空著的位置,说道: “你且进来,坐在那个位置听讲吧。” “只是需谨记,不得扰乱课堂秩序。” 轰! 王狗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 五年! 五年了! 从穿越而来,在王家挣扎求生,到卖身入张府。 在无数个夜晚借著月光、用树枝、炭笔偷偷练习,在廊下风雨无阻地聆听…… 他等了五年,努力了五年,终於……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踏进这知识的殿堂,哪怕,只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王狗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著陈夫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激动道: “谢……谢夫子!” “小人定谨守规矩,用心听讲!” 说完,他直起身。 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迈步踏过了那道他站立了无数时日的门槛,走向学堂最后排那个角落的位置。 每一步,都感觉无比沉重,又无比轻盈。 张文渊看著自己的书童,竟然能进学堂和自己一起听课,简直比自己中了秀才还高兴,不停地朝著王狗儿挤眉弄眼。 若不是在课堂上,他恐怕要欢呼出声。 而李俊等人,则是面露不屑,低声嗤笑,与身旁同窗交换著嘲讽的眼神。 王狗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待走到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用袖子仔细擦拭了凳子和面前那张破旧的小几,然后端正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时常隨身携带的纸张,和那支用了几年的毛笔,蘸了点墨汁,凝神屏息,准备记录。 陈夫子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頷首,这才继续授课。 “继续听课。” …… 隨后。 又讲了一炷香的功夫。 夫子感到精力不济,便宣布道: “今日便讲到这里。” “尔等可自行温习方才所讲,体会『格物致知』之要义,亦可稍事休息。” 说罢,他便在讲案后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呼!” 学子们顿时鬆懈下来,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起身活动。 张文渊活动了一番腿脚,正想跑到后面去找王狗儿,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陈夫子歇息了片刻,竟又站起身,踱著步子,看似无意地走到了学堂最后排,停在了王狗儿的桌前。 目光落在王狗儿面前那张纸上,看见粗纸上,写满了娟秀而工整的小楷。 虽然工具简陋,但,笔画结构清晰,记录的內容条理分明,赫然是刚才他所讲授的“格物致知”的要点,甚至,旁边还有用更小字跡写下的个人理解和疑问。 陈夫子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王狗儿只是记性好,有些急智,却没想到他竟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並且,记录得如此详尽,有条理。 这绝非一日之功。 “你……读过书?” 陈夫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王狗儿连忙起身,恭敬答道: “回夫子。” “小人在府中,替少爷整理书房时,偶有翻阅书籍,认得一些字。” “哦?” 陈夫子继续追问,说道: “四书,可曾读过?” 王狗儿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再过分隱藏,坦然道: “回夫子。”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小人都曾读过。” 陈夫子眉头微挑,似乎有些不信。 四书乃是科举根基,內容深奥,一个无人教导的书童,仅凭自学,岂能通读? 想了想,他隨口提了几个问题,说道: “《大学》开篇所言『大学之道』在何处?” “《孟子》见梁惠王,首言何以利国,孟子如何对答?” 王狗儿不假思索,从容应答,说道: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孟子·梁惠王上》: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並详述了上下交征利则国危的道理。” 对答如流,不仅记住了原文,还能简述其意。 陈夫子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 又连续问了几个四书中,相对偏僻的句子和典故,王狗儿竟都能一一答上。 虽见解未必精深,但,基础之扎实,记忆之准確,远超堂內大多数学子! 陈夫子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沉静如水的少年,心中波澜再起。 缓缓问道: “看来,你於四书用功颇深……那你,可有本经?” 科举考试,士子需於《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中择一为主攻,称为“本经”。 王狗儿摇了摇头,如实相告,说道: “回夫子。” “五经卷帙浩繁,义理深奥。” “小人无人指点,只是泛泛读过一些,並未敢专攻一经。” 陈夫子闻言,久久凝视著王狗儿。 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一个奴籍少年,凭藉偷师和自学,竟能到如此地步! 其天资、其毅力,恐怕远超他座下这些锦衣玉食的学子。 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勉励道: “你虽是奴籍,然有心向学,能至如此,殊为不易。” “甚好,甚好……望你……继续保持此心,莫要……荒废了。” “谢夫子教诲。” 王狗儿再次深深一揖,说道: “小人定当谨记,不敢懈怠!” 陈夫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背负双手,缓缓踱回了讲台…… 第42章 赎身风波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2章 赎身风波 下午放学。 回小院的路上。 张文渊兴奋得像个孩子,围著王狗儿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王狗儿!” “你太厉害了!真的!” “连陈夫子都被你问住了!” “哈哈哈,你没看见李俊那张脸,都快绿了!” 说完,他用力拍著王狗儿的后背,力道大得让王狗儿踉蹌了一下,得意道: “以后,我看谁还敢小瞧我张文渊的书童!” “咳咳。” 王狗儿被他拍得咳嗽两声,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少爷过奖了。” “小人只是侥倖记得些句子,当不得真。” “什么侥倖!” “你就是厉害!別谦虚了!” 张文渊大手一挥,隨即,眼珠一转,凑近压低声音道: “哎,你以后也多教教我。” “怎么找那些书里的错处?” “下次我也要当著夫子的面说出来,嚇他们一跳!” 看著少爷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王狗儿心中暗嘆。 犹豫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著张文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说道: “少爷,有件事……小人想稟告你。” 张文渊见他如此严肃,也收敛了笑容,说道: “什么事?你说。”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说道: “小人……已托父母前来府中,打算……赎身。” “赎,赎身?” 张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愣地看著王狗儿。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眼神里蒙上了一层失落,问道: “你……你要走了?离开张家?” “是。” 王狗儿低下头,说道: “小人不想一辈子为奴为仆。” “小人……也想试试,去考科举。” 张文渊沉默了。 他其实並不意外。 这些日子以来,王狗儿展现出的学识和沉稳,早已超越了一个书童的范畴。 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哦……” “好啊,挺好……” “考科举,是好事。” “你……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一定要考个进士回来,比我爹还厉害!” “到时候……到时候,我脸上也有光……” 说著说著,张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笑脸。 低著头,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和落寞。 …… 接下来的几天。 张文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读书时常常走神,玩闹时也提不起精神。 王狗儿看在眼里,心中愧疚,几次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而张文渊也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几天后,王狗儿的父母王二牛和赵氏,终於揣著那包沉甸甸的银子,来到了张府。 先找到王狗儿,三人在僕役院外碰头,彼此眼中都充满了紧张和期盼。 “狗儿,娘按你说的,钱都带来了。” 赵氏紧紧握著儿子的手说道。 “嗯。” “爹,娘,我们去找刘管事。”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带著父母找到了內院管事刘老僕。 刘老僕听闻他们的来意。 尤其是看到王二牛掏出的那二十两银子时,著实惊讶了一下。 但,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狗儿是少爷身边用惯了的书童。” “这事……老夫做不了主,得请示老爷。” “应当的,应当的。” 王二牛满口答应。 …… 隨后。 一行人怀著忐忑的心情,被带到了张举人的书房。 张举人正在看书,听完刘老僕的稟报和王二牛结结巴巴的请求。 他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局促不安的王二牛夫妇,最后落在垂手而立的王狗儿身上。 “赎身?” 张举人皱了皱眉,沉声道: “胡闹。” “渊儿正值科举备考的关键时期,狗儿伺候他多年,最是得用。” “此时换人,必然影响渊儿心境和功课。” “我不准,此事不必再提。” “老爷!” 王二牛和赵氏一听就急了。 赵氏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道: “老爷!” “求求您开恩啊!” “狗儿他……他一心向学!” “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他一辈子为奴啊!” “我们愿意加钱!求老爷成全!” 说著,就要磕头。 王狗儿也连忙上前,说道: “老爷,小人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少爷直至考前,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求,老爷恩准小人赎身!” 张举人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不必说了。” “加钱?我张家不缺这点银子。” “狗儿,你安心伺候少爷,待少爷功成名就,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一个管事的位置还是有的。” “赎身之事,休要再想!” “老爷……” 王狗儿还想再说。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张文渊冲了进来,满脸急切的说道: “爹!” “您就答应狗儿吧!” “他……他不想当书童了,您就放他走吧!” “我觉得他挺好的……不,我是说,我早就烦他了!一点都不好用!” “爹,您给我换个新的吧!”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反话来帮王狗儿爭取。 然而。 张举人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 脸色一沉,呵斥道: “混帐东西!”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回你的书房读书去!再敢胡闹,家法伺候!” 说罢,对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带少爷回去!” “是!” 两个下人闻言,上前就要拉张文渊。 “我不走!” 张文渊猛地挣脱开来,红著眼睛,死死盯著父亲,带著哭腔道: “爹!” “您今天要是不答应让狗儿赎身,我……我张文渊就对著灯火发誓,永远不下场科举!” “您要是逼我,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他说著,竟真的朝书房里那根红漆柱子作势欲撞! “少爷!” 王狗儿失声惊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渊儿!” 隨后进来的二夫人周氏,看到这一幕,嚇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逆子!” 张举人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文渊,喝道: “你……你非要气死为父不可吗?!” “为了区区一个书童,你连前程,连性命都不要了?!” 张文渊被下人死死拉住。 扭过头,泪水混著鼻涕流了下来,哭著喊道: “爹!” “我不是要气您!” “狗儿他不是普通的书童!” “他比我聪明,比我有出息!” “他应该去考功名,不该被我耽误一辈子!” “儿子求您了!就成全他吧!儿子求您了!” 他挣扎著,直接跪了下来。 张举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儿子,又看了一眼一旁,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王狗儿。 书房內。 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张文渊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张举人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终於说道: “罢了……” “王狗儿,看在渊儿为你如此求情的份上……” “老夫,可以解除你的奴籍,恢復你的良民身份。” 王二牛和赵氏闻言。 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就要再次跪下磕头。 然而,张举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盯著王狗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必须再留在府中,给渊儿当三年的书童。” “三年之內,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三年期满,去留隨你。” “奴契即刻归还,绝不阻拦。” “爹!” “三年太久了!” “会影响狗儿读书的!” 张文渊立刻叫道,想为王狗儿爭取更短的时间。 “闭嘴!” 张举人厉声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狗儿,说道: “这是老夫最后的底线。” “王狗儿,你答不答应?” “若是不应,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你此生,休想脱离我张府!” 王狗儿的心沉了下去。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意味著,他至少要等到十六岁才能正式踏上科举之路,比原本的计划晚上许多。 但,看著一脸焦急的少爷,又看看满怀期盼却不敢做声的父母,最后,迎上张举人那不容置疑的目光。 他明白,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 没有这妥协,一切皆是空谈。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苦涩和一丝不甘,缓缓跪伏於地,开口说道: “小人……答应。” “谢老爷恩典!” 第43章 三年之约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3章 三年之约 “好。” 张举人雷厉风行。 当即,命刘老僕取来纸墨,当场立下字据。 字据上明確写明,张家同意王狗儿父母以二十两银子为王狗儿赎身。 但,王狗儿需再留府三年,继续担任少爷张文渊的书童。 待三年期满,奴契销毁,恢復良籍,去留自便。 隨后。 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王二牛和赵氏接过那张字据。 两人对著张举人千恩万谢,就要再次跪下来磕头,被王狗儿悄悄拉住。 “狗儿……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赵氏看著儿子,泪眼婆娑,有喜悦,也有不舍。 “嗯。” “爹,娘,你们放心回去吧。” “有了这字据,以后就有了盼头。” “我在府里会好好的,也会尽心伺候少爷。” 王狗儿安抚著父母,將他们送到府门外。 看著父母一步三回头的背影,王狗儿心中百感交集。 自由就在眼前,却又被延迟了三年。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伤,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少爷应对即將到来的县试。 …… 回到少爷的院子。 张文渊正耷拉著脑袋坐在石阶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见到王狗儿回来,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带著明显的愧疚,说道: “狗儿……对不住啊。” “我……我没用,没能让我爹直接放了你,还得多耽误你三年……” 王狗儿走到他身边坐下,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少爷,你千万別这么说。” “今天若不是你以死相逼,老爷是绝不会鬆口的。”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我可以多陪陪少爷,也能趁此机会,將基础打得更扎实些。” “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能继续在府里白吃白住,还能蹭少爷的光读书。” 他故意说得轻鬆,试图化解张文渊的愧疚。 张文渊听他这么说,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 用力拍了拍王狗儿的肩膀,鼻子有些发酸,说道: “好兄弟!”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 “这三年,你就安心待在府里,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你!” “等你恢復良籍去考试,本少爷……我亲自去给你壮行!” “嗯。” “那我就先谢过少爷了。” 王狗儿笑著应道。 经此一事。 主僕二人,或者说,两个少年之间的关係,悄然发生了变化。 少了几分主僕的拘谨,多了几分患难与共的兄弟情谊。 …… 接下来的日子。 隨著县试的日期,日益临近。 整个张府,尤其是家塾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陈夫子每日授课的內容,不再泛泛而谈经义哲理,而是完全围绕著县试的考纲和题型展开。 帖经、墨义、试帖诗、经义,一样样掰开揉碎了讲,反覆强调答题的格式、避讳以及考官可能的偏好。 “县试虽为童生试之始,然规矩森严,尤重书法!” “字跡潦草,污损卷面者,纵有锦绣文章,亦可能被黜落!” 陈夫子敲著戒尺,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说道: “尔等需每日勤练楷书,务求端正清晰!” “试帖诗需紧扣题目。” “起承转合,合乎格律,更要留意颂圣之意,不可有丝毫犯忌之语!” “经义之文,需代圣人立言,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结构,务必严谨!” 学堂內。 往日里的嬉闹顽皮,几乎绝跡。 连最坐不住的张文渊,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收起了心爱的木剑,不再拉著丫鬟僕役玩闹,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了书房。 虽然依旧会觉得枯燥,会抓耳挠腮,但,他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咬著牙坚持。 王狗儿则將辅佐二字做到了极致。 每天根据夫子的讲授和县试的要求,將四书五经中可能考核的重点章节,经典句子,分门別类,整理成简洁易懂的笔记和口诀,方便张文渊记忆。 並且,將歷年县试的优秀程文,试帖诗找来,逐篇为张文渊分析其结构,破题技巧和用典精妙之处。 “少爷,你看这篇《不以规矩》的破题,『规矩者,方圆之器,而所以用规矩者,心也』,直接点明『心』为根本。” “比单纯解释规矩更重要,这就显得立意高了一层。” “这首诗《赋得春雨如膏》,『润物细无声』一句化用巧妙。” “既贴合春雨特性,又暗含教化之功。” “正是考官喜见的颂圣之笔。” 王狗儿不仅讲解,还督促张文渊反覆练习写作,然后仔细批改,指出不足。 不过。 夜深人静时,依旧会拿出自己的纸笔,以水代墨,练习书法,梳理经义,为三年后自己的征程默默准备。 …… 时间,在紧张的备考中飞逝。 窗外的杏花开了又谢,天气渐渐转暖。 终於。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 县试的日子,到了。 前一天。 张府上下便忙碌起来。 二夫人周氏亲自检查了儿子考试要带的考篮,里面装著笔墨纸砚、清水、乾粮,甚至还有提神的香料和预防突发疾病的丸药。 张举人虽面色严肃,但,也难得地叮嘱了几句考场注意事项,让他沉著冷静,莫要慌张。 张文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显得精神了许多,只是眉眼间难掩紧张。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王狗儿。 王狗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將考篮最后检查了一遍。 然后,看著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低声道: “少爷,您准备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该练的都练了。” “到了考场,只需静下心来,如同平日练习一般作答即可。” “相信自己,定能高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安抚的力量。 “嗯。” 张文渊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府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 张举人亲自送考,陈夫子也会在考场外等候。 王狗儿站在门口,看著张文渊在父母的簇拥下,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载著期望与忐忑,缓缓驶向决定无数士子命运的第一个考场…… 第44章 少爷回来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4章 少爷回来了 少爷一去便是五日。 这五天里,王狗儿依旧保持著规律的作息。 白日里,將少爷的书房整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沉浸在书海之中,进一步梳理经义,练习制艺文章。 夜晚,他依旧用水笔在石板上练字,心绪却难免被远方考场上的那个人牵动。 县试连考数场,对考生的精力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也不知道,小胖子能不能撑住? 担忧中。 第五日傍晚。 门外终於传来了动静。 王狗儿放下书卷,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马车停稳,张文渊被小廝搀扶著下了车。 短短五日,他整个人竟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嘴唇乾裂。 原本合身的宝蓝绸衫,此刻也显得有些空荡,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颓丧。 “渊儿!” “我的儿啊!”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二夫人周氏一见儿子这般模样,心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上去扶住他,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怎么了?”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是不是在考场里吃不好睡不好?” “还是累著了?” 张文渊眼神有些涣散。 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追问,他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 “娘……我没事。” “就是,就是太累了。” “我想睡觉。” 说完,他挣脱母亲的搀扶,脚步虚浮地朝自己院子走去,对周围关切的目光恍若未闻。 周氏还想再问,却被张举人用眼神制止了。 张举人看著儿子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下人小心伺候。 张文渊回到房间。 连洗漱都几乎是被人架著完成的,一沾床榻,便如同昏死过去一般,沉沉睡去,连晚膳都没用。 王狗儿站在门外。 看著屋內摇曳的烛光,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少爷这状態,怕绝不仅仅是劳累那么简单啊。 …… 第二天。 日上三竿。 张文渊才悠悠转醒。 王狗儿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听到屋內有了声响,便放下书捲走了进去。 “少爷,你醒了?” “感觉好些了吗?” 王狗儿关切地问道,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张文渊靠在床头,接过水杯的手还有些无力。 他喝了两口,润了润乾涩的喉咙,抬起头看向王狗儿。 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著浓浓的沮丧和后怕。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带著哭腔开口道: “狗儿……我……我这次怕是栽了……” “完了,彻底完了……” 轰! 王狗儿心中一惊。 在他床边坐下,放缓声音,说道: “少爷,別急。” “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文渊吸了吸鼻子,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场景,颤抖著说道: “前面三场……帖经、墨义、试帖诗,我觉得……我觉得还行。” “虽然有些地方拿不准,但,总归是答完了。” “可是……可是第四场考经义……” 说著,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继续道: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可能是前面太紧张,没睡好。” “写到一半的时候,我……我竟然趴在案上睡著了!” “等我一惊醒,手一抖,直接把旁边的砚台打翻了!” “墨汁……墨汁泼了一大片在卷子上!” “那么一大团黑!根本没法看了!” 他用手比划著名,眼神里满是惊恐,急声道: “我当时就嚇蒙了,脑子一片空白,忍不住叫了一声……结果……结果立刻就被巡场的兵丁厉声呵斥,差点被当成扰乱考场,给拖出去……”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道: “后来……后来虽然考官允许我换了草稿纸勉强续写,可我当时心神全乱了,手一直在抖。” “最后一场,到底写了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狗儿,污卷是大忌啊!” “我这次……肯定是落榜了,没指望了……” 王狗儿静静地听著,心中也是震动不已。 他虽然知道科举严苛,却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失误,竟能在瞬间將数月甚至数年的努力摧毁。 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骄纵,此刻却脆弱得像孩子一样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少爷。” 王狗儿心中嘆息一声,轻声安慰道: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你能坚持考完全场,已是不易。” “结果尚未公布,或许……或许並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也不一定。” “你不用安慰我了。” 张文渊颓然地摇摇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说道: “我知道的……这次肯定完了……” “我爹……我娘……他们肯定失望透了……” 正说著。 门外传来了环佩轻响和二夫人周氏温柔又带著急切的声音,问道: “渊儿?” “醒了吗?” “娘进来了?” 张文渊猛地抬起头,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强打起精神。 下一刻,周氏推门而入。 成熟风韵的俏脸上满是关切,先是仔细打量了儿子一番,隨即说道: “脸色还是不好,定是累坏了。” “厨房燉了参汤,一会儿就送来。” 说完。 她拉著儿子的手,话锋一转,便开始旁敲侧击,问道: “渊儿啊,这次……考得怎么样?” “题目难不难?你都答上来了吗?!” 张文渊眼神闪烁,不敢与母亲对视,含糊地应道: “还……还行吧。” “题目……也就那样。” “还行?” 周氏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说道: “那就是考得不错了?” “我就知道我儿是用功的!” “定然能中的!真是太好了!” “等你爹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 看著母亲那充满期盼和喜悦的脸庞,张文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虚地低下头,说道: “娘,我……我头还有点晕,想再歇会儿。” 周氏只当儿子是害羞和劳累,连忙道: “好好好。” “你歇著吧,娘不打扰你。” “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隨后,她又叮嘱了王狗儿几句好生伺候,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房门一关。 张文渊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 看向王狗儿,脸上带著恳求,说道: “狗儿,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千万要替我保密!” “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我……我连我爹和夫子都没敢告诉……” 王狗儿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少爷放心,我明白。” “这件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第45章 同窗聚餐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5章 同窗聚餐 隨后。 张文渊在家浑浑噩噩地歇了两日。 虽然精神恢復了些,但,那股考试失利的阴霾始终笼罩著他。 让他读书也提不起劲,整个人显得蔫蔫的,魂不守舍。 张举人將儿子的状態看在眼里,以为他是考后常见的焦虑和疲惫,倒是並未多想。 这日,他將张文渊叫到书房,没有追问考试细节,反而和顏悦色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他面前。 “渊儿,县试已毕,不必过於掛怀。” “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去醉仙楼治一桌席面。” “邀几个平日交好的同窗聚一聚,鬆散鬆散心神。” “总闷在家里,也无益於学业。” 张文渊看著那袋银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父亲越是宽容,他越是觉得愧疚难安。 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实情,只是低声应道: “是,爹。” “儿子知道了。” 他心中忐忑,但,父命难违。 所以,还是硬著头皮,邀请了赵宝柱,钱益文等几个平日里关係尚可,也一同参加了县试的同窗,自然,也带上了王狗儿。 …… 傍晚时分。 醉仙楼,雅间內。 珍饈美饌摆满了红木圆桌,香气四溢。 然而,坐在主位的张文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拿著筷子,对著那盘色香味俱全的八宝鸭发了半天呆,最终还是没什么胃口地放下。 同窗们热烈的討论,他似乎也听不进去。 “文渊兄,这次帖经那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答的如何?” “我可是引了《孟子》梁惠王篇的好几个例子!” 赵宝柱兴致勃勃地问道。 “啊?” “哦……还……还行吧。” 张文渊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句,眼神飘忽。 钱益文夹起一块红烧肉,边吃边说道: “我觉得墨义最难。” “那个『格物致知』的释义,我总觉得写得不够周全。” “文渊,你怎么破的题?” 张文渊心不在焉地戳著碗里的米饭,说道: “就……就那么写的唄,还能怎么破……”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大家都看出张文渊情绪不高,只当他是考试压力太大,还没缓过来。 王狗儿坐在张文渊下首的位置,默默给他布了些清淡的菜,低声道: “少爷,多少吃一点。” “事情已经过去了,別再苦著自己。” 张文渊看了王狗儿一眼。 嘆了口气,勉强拿起筷子,却依旧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 坐在对面的孙浩,一个消息颇为灵通的同窗。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哎!” “你们听说了吗?” “李俊那小子……这回可是倒了大霉了!” “李俊?” 眾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孙浩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猜怎么著?” “他这次县试,运气算是背到家了!” “到底怎么了?” “快说啊!” 钱益文急忙催促道。 孙浩嘿嘿一笑,绘声绘色地说道: “他分到的那个號舍,据说是个臭號!” “臭號?!” 几人异口同声。 连魂不守舍的张文渊都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对!” “就是紧挨著茅房的那个位置!” 孙浩点点头,坏笑著说道: “你们想想,这大热天的,连著考几天,那味道……嘖嘖嘖!” “听说他第一场进去没多久脸就绿了,硬撑著写到第二场,结果……哈哈,结果直接给熏晕过去了!” “最后,还是被巡场的兵丁抬著出的考场!” “噗——” “哈哈哈!真的假的?” “被抬出去的?我的天!”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连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张文渊,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道: “真……真晕了?” “还是被抬出去的?” “千真万確!” 孙浩拍著胸脯保证,说道: “我表哥就在县衙当差,他亲眼所见!” “说李俊被抬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不省人事,身上还……还沾了点不乾净的东西呢!” “可把他那员外爹给急坏了!” 想像著李俊平日里那副眼高於顶,囂张跋扈的样子。 此刻,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眾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该!” “让他平时那么嘚瑟!” “这就是报应啊!让他总抢我的澄泥砚!” “分到臭號,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张文渊听著眾人的议论,看著他们笑得畅快,心中那股积压多日的鬱闷和挫败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虽然知道自己考砸了,但,至少是全须全尾,自己走出考场的! 对比李俊这堪称社死的经歷,他那点污卷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时间。 张文渊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 甚至主动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好奇地追问孙浩,说道: “那……李俊那二傻子,这几天在干嘛呢?” “不会躲家里没脸见人了吧?” 孙浩笑道: “可不是嘛!” “听说回家后就大病了一场。” “这两天刚能下床,估计是没脸出门了。” “他爹李员外气得够呛,直骂他没用呢!” “活该!” 张文渊终於也跟著骂了一句,感觉胸中畅快了不少。 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块之前毫无兴趣的八宝鸭,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虽然味道依旧有些不得劲,但,至少,他愿意吃了。 王狗儿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看著少爷因为得知对手更惨的遭遇而重新打起了精神,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人性的微妙,有时就在於比较之中。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朋友的落难,更让人欣喜若狂!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 虽然,张文渊心底的失落並未完全散去,但李俊这个垫背的意外出现,確实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焦虑和羞耻感,让他暂时从自我否定的泥沼中挣脱了出来。 …… 不知不觉。 夜幕四合。 吃完饭后。 同窗们在醉仙楼门口分別,约定好次日一同去看榜。 张文渊和王狗儿便踏著月色回了张府。 回去的路上,张文渊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因为喝了点酒,他难得主动跟王狗儿聊起了这次县试的得失,说道: “狗儿,我,我想了想。” “这次除了运气不好,我自己也確实有问题。” “体力还是太差了,连著考几天就扛不住。” “等回去我就跟我爹说,得请个教头回来,好好练练身体!”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练!” 王狗儿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没想到,经歷挫折后,少爷首先想到的竟是总结不足,寻求改进。 他点点头,笑著说道: “少爷能这么想,是真的成长了。” “锻炼身体確是好事,我定然陪著少爷一起。” “嘿嘿。” “那是自然。” “我张文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得到王狗儿的肯定,张文渊更加得意。 很快,又恢復了往日那乐呵呵的样子,一路跟王狗儿说著回去要怎么操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武艺超群,下笔如神的样子…… 第46章 县试放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6章 县试放榜 回到小院。 已经是深夜了。 张文渊在丫鬟的伺候下,径直回房睡了。 王狗儿依旧在油灯下看书,因为也喝了点酒,心潮竟有一丝莫名的起伏。 回想起。 这五年,穿越以来的种种经歷。 从卖身为奴的绝望,父母探视的温情,到廊下苦读的坚持,祠堂罚跪的惊险,还有指出夫子错漏的惊世骇俗,直至今日赎身协议的达成,与少爷的成长……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难得地起了兴致,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一段文字。 “大梁元祐七年,春夜微寒。” “赎身事竟成,恍若梦中,五年为奴,看尽人情冷暖。” “此身虽陷泥淖,此心终向青云。” “前路漫漫,吾將求索。” “——王伟。” 写到这里,笔尖停顿。 王狗儿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属於现代社会的王伟,终究是回不去了。 在这里,他是王狗儿,未来,他或许会有新的名字,但,王伟代表的过去,必须彻底埋葬。 沉默片刻,最终將那篇写满心事的日记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舐著纸张,迅速將其化为灰烬…… …… 第二天。 天还未亮。 张文渊就迫不及待地叫醒了王狗儿。 “狗儿!” “快起来!” “去看榜了!” “来了!” 王狗儿应了一声,迅速起身。 隨后。 两人收拾停当。 与张府派出的几个稳妥下人一起,乘坐马车朝著县城赶去。 路上,张文渊不断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中榜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抱著一丝侥倖心理。 万一呢? 马车吱呀前行。 一个时辰后。 抵达县城时,天色已然大亮。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冒著腾腾热气,伙计们打著哈欠开始洒扫。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碾过路面的軲轆声,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喧囂的古代县城晨景。 但,张文渊几人无心流连,马车径直朝著县衙方向驶去。 离县衙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聚集在那里,人声鼎沸。 有穿著长衫的学子,有陪同而来的家人僕役,更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刚下马车。 就遇到了昨天一起聚餐的赵宝柱,钱益文等人。 他们来得更早,正焦急地翘首以盼。 “文渊兄,你可算来了!” “这边这边!” 赵宝柱挥手招呼。 “好。” 张文渊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走了过去。 加入了几人的小圈子,互相打著气,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紧闭的县衙大门。 王狗儿则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等待著。 谁知。 就在这时。 一道尖利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们家那位在举人老爷府上享福的书童狗儿吗?” “怎么,你也来看榜?” “难不成你还指望你家少爷能高中,带你鸡犬升天啊?” 王狗儿眉头微蹙,转头看去。 果然是大伯母王氏,旁边站著面无表情的大伯王大富,以及穿著一身青衫,下巴抬得老高的堂哥王宝儿。 大伯母扭著腰走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说道: “这放榜可是读书人的大事,你一个下人凑什么热闹?” “还是乖乖回去当你的书童吧!我们宝儿这次可是十拿九稳,马上就要是童生老爷了!” “以后跟你啊,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嘍!” 王宝儿也轻蔑地瞥了王狗儿一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仿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嫌掉价。 若是从前,王狗儿或许会忍气吞声。 但如今,他心境已不同往日。 看著大伯母那副嘴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大伯母,堂哥能否高中,榜文自有公断,此刻言之过早。” “至於我,虽是书童,却也懂得忠义二字,比某些只会窝里横,苛待亲眷的人,自问强上不少。” “你……你说什么?!” 大伯母没想到王狗儿竟敢还嘴,还暗讽她苛待二房,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指著王狗儿的鼻子骂道: “小畜生!”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反了你了!” “看我不替你爹娘教训你!” 说著,竟扬起手就要朝王狗儿脸上扇来! “住手!” 下一刻,一声带著怒意的呵斥响起。 张文渊不知何时已经挤了过来。 一把挡在王狗儿身前,眼神凌厉地瞪著大伯母,说道: “你想干什么?” “王狗儿是我的人!”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张文渊毕竟是举人公子,自有一股气势。 大伯母被他这么一瞪,扬起的巴掌顿时僵在半空,气焰矮了半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訕訕地放下手,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说道: “张……张少爷……我,我这是教训自家不懂事的侄子,惊扰少爷了……” “自家侄子?” 张文渊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听著怎么不像?” “倒像是仇人!” “我告诉你,王狗儿是我兄弟!” “你再敢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让我爹知道了,有你们好看!” “不敢不敢!” “少爷恕罪!是我们失礼了!” 王大富见状,连忙上前拉扯自家婆娘,陪著笑脸道歉,硬是把还在咬牙切齿的大伯母拽到了一边。 张文渊这才转过身,问道: “狗儿,你没事吧,这泼妇是谁?” 王狗儿摇头说道: “没事。” “她是我大伯母。” “那位是我大伯,旁边那个,是我堂哥王宝儿,也在应考。” 说完,他简略提了一下家中境况,和他们对二房的刻薄。 张文渊听完,朝著那一家三口的方向厌恶地“呸!”了一声,说道: “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一窝子势利眼!” “狗儿你別怕,有本少爷在,看谁敢欺负你!” 王宝儿听到张文渊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却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王狗儿一眼。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县衙大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两名衙役手持一张巨大的黄色榜文,面容肃穆地走了出来。 人群立刻像潮水般向前涌去。 喧譁声、催促声、祈祷声响成一片。 “肃静!肃静!” 一名衙役高声维持秩序。 隨即,另一名將榜文稳稳地张贴在指定的告示墙上。 “放榜了!” “快看!名字在哪?” “让让!让我看看!” 一瞬间,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拼命往前挤,伸长脖子,睁大眼睛,在那密密麻麻的字眼中搜寻著自己的名字。 张文渊也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赵宝柱,钱益文等人的簇拥下往前挤。 王狗儿跟在他身后,目光也投向了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榜单。 大伯母一家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冲,嘴里不住地念叨: “宝儿!” “快找找你的名字!” “肯定在前面!” 榜单是从后往前贴的,先从榜尾看起。 不断有人发出失望的嘆息,也有人发出压抑的欢呼。 “没有我……完了……” “哈哈!我中了!第一百二十名!” “爹!我看到了!我在那儿!” 张文渊紧张地扫视著中后段的名字,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没有,还是没有。 …… 而另一边。 大伯母和王宝儿的脸色,也从最初的期盼,逐渐变得焦躁,再到不敢置信的苍白。 “怎么可能没有?” “宝儿,你再仔细看看!” 大伯母的声音带著哭腔。 王宝儿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著榜单。 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反覆看了好几遍。 最终,他身体晃了晃,面如死灰,喃喃道: “没……没有……怎么会没有……” 第47章 少爷中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7章 少爷中了! “啊!” 就在这时。 挤在前面的赵宝柱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大叫,猛地抓住张文渊的胳膊,用力摇晃道: “文渊兄!中了!” “你中了!第八十七名! ” “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哈哈!” “张文渊!第八十七名!” “什么?!” 张文渊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顺著赵宝柱手指的方向,拼命挤过去,果然,在榜单中段的位置,清晰地看到了“张文渊”三个字! 巨大的狂喜瞬间击中了他! 他先是呆立当场,隨即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赵宝柱,语无伦次地大喊道: “中了!” “我中了!” “哈哈哈!我中了!” 这一刻。 他彻底忘了之前的污卷,忘了所有的沮丧,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王狗儿也看到了那个名字。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由衷地为少爷感到高兴。 而与他们这边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伯母一家彻底垮掉的表情。 大伯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来: “不可能!” “我的宝儿怎么会没中!” “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啊!” 王大富脸色铁青。 看著状若疯癲的妻子和失魂落魄的儿子,再看向那边被同窗簇拥著,欢天喜地的张文渊。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王宝儿呆呆地看著榜单,嘴里反覆念叨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明明答得很好……怎么会……” 张文渊兴奋之余。 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大伯母和面如死灰的王宝儿,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王狗儿笑道: “狗儿!” “看见没?” “这才叫实力!” “不像某些人,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连个榜尾都摸不著!” “哈哈哈!” 听到这声音,大伯三人更加沮丧。 看著堂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王狗儿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觉得有些可悲。 他对这个堂哥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厌恶,因为两人並没有过什么直接衝突。 相反,在原主记忆中,这个堂哥对他其实还不错,也经常照顾他。 只是后来大房二房关係破裂后,便很少说话了。 犹豫了一下,他低声对正与人高谈阔论的张文渊,道: “少爷,我过去一下。” 张文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 但,看王狗儿神色平静,便摆了摆手,说道: “去吧去吧。” “別理那家子浑人就行。” “嗯。” 王狗儿点点头。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王宝儿面前。 “堂哥。” 王宝儿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是王狗儿,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隨即被警惕取代。 “你,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王宝儿问道。 王狗儿摇摇头,劝慰说道: “堂哥,一次县试失利不算什么,科举之路本就漫长。” “你还年轻,回去好好总结,下次定能……” “呸!” 然而,他话未说完,瘫坐在地的大伯母,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指著王狗儿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尖声骂道: “小畜生!” “谁要你在这里假好心!” “来看我们宝儿的笑话是不是?啊?!” “你家主子中了,你就得意了?跑来耀武扬威了?!” “滚!给我滚远点!我们王家没你这种吃里扒外,甘当下贱胚子的东西!” 她的骂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王大富脸上掛不住,用力拉扯她,说道: “你给我住口!” “还嫌不够丟人吗!” 唰! 王狗儿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他可以不与这泼妇一般见识,但,不代表他会任由其辱骂。 王狗儿冷声说道: “大伯母,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大伯母。” “我过来,只是念在同宗之谊,见堂哥失落,出言宽慰两句。” “你若非要觉得我是来看笑话,那便是你心思齷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至於,我王狗儿是下贱胚子还是什么,不劳你费心评判!” “我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行的端,做得正!” “总好过某些人,只会苛待亲眷!” “在外撒泼打滚,徒惹人笑!” “你……你反了!” “反了天了!” 大伯母气得浑身乱颤,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够了!” 王大富猛地一声暴喝。 死死攥住了妻子的胳膊,脸色铁青地对著王狗儿,说道: “狗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我们家的事,不劳你操心!我们走!” 说完,他便强行拉著大伯母和王宝儿离开了。 王狗儿看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有些人,註定无法用道理沟通。 …… 回张府的路上。 与来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马车里,洋溢著张文渊兴奋的笑声。 “哈哈哈!” “狗儿你看到没?” “我居然真的中了!第八十七名!” “狗儿,你说,我是不是撞了大运了?” 张文渊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抓著王狗儿的胳膊说道: “我明明最后一场写得一塌糊涂!” “还被墨跡污了卷子,我都以为彻底没戏了!” “怎么会中了呢?难道是我前面几场答得特別好?” “还是批卷的学官老爷,看我字写得不错?” 王狗儿看著自家少爷那又惊又喜的样子,心中瞭然。 他当然明白,以少爷的真实水平,在竞爭激烈的县试中,若非最后那点意外,或许真有可能名落孙山。 此次能中,张举人的面子,县令的关照,恐怕起了不小作用。 毕竟,一个品行尚可,家世清白的举人公子。 在名额允许的情况下,被提携一把,也是官场常態。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破。 王狗儿顺著张文渊的话,笑著说道: “少爷何必妄自菲薄?” “定然是少爷前面的经义文章做得扎实,破题精准,即便最后一场稍有瑕疵,但整体文章入了学官的眼,合该高中。” “对对对!” “定是如此!” 张文渊立刻被这个说法说服了,用力点头,喜笑顏开道: “我就说嘛!” “我张文渊也不是全无本事!哈哈哈!” “嗯。” 王狗儿没有多说。 …… 很快。 马车就到了张府门口。 还没停稳,张文渊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一路高喊著衝进了府门: “爹!娘!” “我中了!我中了县试了!” 整个张府瞬间被惊动。 二夫人周氏闻声,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问道: “渊儿!” “你说什么?” “真的中了?第几名?” “中了!” “娘!第八十七名!” 张文渊衝到母亲面前,激动地报告道。 “好!” “好啊!” “我的儿!” “你这回可真给娘爭气了!” 周氏喜极而泣,拉著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著,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不住地夸讚道: “娘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 “平日里不过是贪玩了些,这一用起功来,果然就不一样了!” 很快。 张举人也闻讯从书房出来。 脸上虽然依旧保持著严父的威严,但,眼底的笑意和舒展的眉头却掩藏不住。 他捋著鬍鬚,看著兴奋的儿子,沉声道: “嗯,不错。” “总算没有辜负为父的期望。” “此次能中,算是过了第一关。” “但,切不可骄傲自满,县试不过是科举之始,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接下来要安心备考,准备两个月后的府试,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是!” “爹!儿子明白!” “定会努力备考,不负爹娘的期望!” 张文渊难得地在父亲面前挺直了腰板,大声保证道。 “好。” 张举人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的管家说道: “吩咐下去!” “今晚给少爷加菜!” “府里上下,这个月月钱加倍!” “另外,赏王狗儿五两银子,往后他的月钱,也涨一倍!” “他陪著少爷读书,也有功劳!” 第48章 县衙夜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8章 县衙夜宴 “多谢老爷!” 王狗儿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 周氏也笑著对王狗儿道: “狗儿,你很好。” “一直尽心尽力陪著渊儿。” “这赏是你该得的。” “谢二夫人。” 王狗儿再次道谢,心中也泛起一丝喜悦。 五两银子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涨月钱更是实实在在的改善。 就在张府上下沉浸在一片欢庆气氛中,准备晚间好好庆祝一番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老爷,夫人!” “县衙来人了!” 眾人皆是一怔。 张举人眉头微挑,整理了一下衣袍,道:“快请。” 很快,一名穿著公服,腰间挎刀的衙役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对著张举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小的见过张老爷!” “恭喜张老爷,贺喜张老爷!” 张举人面露笑容,还礼道: “差爷客气了!” “不知县尊大人有何吩咐?” 衙役笑道: “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告知张老爷与令郎张文渊公子。” “今日酉时三刻,县尊大人於后衙设宴,款待本次县试前二十名的学子及其家中长辈,以示嘉勉。” “特例邀请张老爷与文渊公子,请务必赏光。” 此言一出,厅內眾人更是惊喜交加! 县尊大人亲自设宴邀请! 这可是莫大的脸面! 通常只有案首或者名列前茅,尤其出眾的学子,才有可能得到这样的殊荣。 张举人心中顿时念头飞转,莫非,是渊儿文章做得好,让县尊注意到了他的某些闪光点? 或是看在我这举人的薄面上,特意提携?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他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 “有劳差爷跑这一趟!” “请回復县尊大人,张某与犬子定然准时赴宴!” 说著,他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立刻上前,將一个银封塞到那衙役手中,笑道: “差爷辛苦。” “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那衙役捏了捏银封,分量不轻,脸上笑容更是热切,连声道: “张老爷太客气了!” “那小的就先回去復命了!” “届时,恭候张老爷与公子大驾!” “好说好说。” 张举人应道。 送走衙役。 厅內的气氛更加热烈。 周氏拉著张文渊的手,激动得眼眶又有些湿润,说道: “我的儿!你听听!” “县尊大人亲自设宴!” “还特例邀请,定是你的文章入了县尊的眼了!” amp;amp;quot;娘就知道,我儿是有真才实学的!” “娘过奖了。” 张文渊被母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傻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参加县令举办的宴会,而且还是以“优秀学子”的身份,这让他既兴奋又隱隱有些紧张。 不过,想了想,张文渊凑到张举人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请求道: “爹……那个……县衙夜宴,我……我有点怯场。” “能不能……让狗儿陪我一起去?” “有他在身边,我心里踏实些。” 若是平时,张举人或许会觉得此举不合规矩。 但,今日他心情极佳,看儿子又顺眼,加上王狗儿刚才也得了他赏赐,略一沉吟,便大手一挥,爽快应允道: “也罢!” “狗儿跟著你,也能多长些见识。” “就让他一同前去,在旁伺候著吧!” “谢谢爹!” 张文渊大喜过望,立刻扭头对王狗儿挤眉弄眼。 王狗儿也是心中一动。 能进入县衙,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官场宴饮,对他而言確实是难得的机会。 他连忙躬身:“谢老爷恩典。” “嗯。” “去了之后多听少说,不可失礼。” 张举人提醒说道。 “是!” …… 午后,张府便开始为晚宴做准备。 张举人和张文渊都换上了见客的正式衣袍,连王狗儿也得了一套乾净整齐的新衣换上。 未时刚过,张家的马车便载著张举人,张文渊以及作为隨从的王狗儿,朝著县城驶去。 抵达县衙时,已是申时三刻。 夕阳斜照,给庄严肃穆的县衙大门镀上了一层金边。 早有门房在此等候,验看过张举人的名帖后,恭敬地將三人引向后堂。 县衙后堂布置得颇为雅致,虽不奢华,但,桌椅摆设皆显厚重。 此刻已有数人先到,皆是本县有头有脸的士绅,以及中了县试的学子及其家人。 县令姓陈,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威严,目光有神。 见张举人到来,他笑著起身相迎,说道: “张年兄,恭喜恭喜啊!” “令郎此番高中,可喜可贺!” 张举人连忙上前见礼,客气道: “县尊大人抬爱!” “犬子顽劣,侥倖得中,全赖大人栽培提携!” 说著,拉过有些拘谨的张文渊,教道: “渊儿,还不快拜见县尊大人!” 张文渊赶紧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说道: “学生张文渊,拜见县尊大人!” 陈县令含笑虚扶一下,勉励道: “不必多礼。” “本官看了你的卷子,虽最后一场略有瑕疵,但前几场根基扎实,尤其经义一篇,破题颇有新意,可见是用了心的。” “望你戒骄戒躁,用心府试,莫负你父期望。” “是!” “学生谨遵大人教诲!” 张文渊听到县令亲口夸讚,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应声。 王狗儿垂手静立在张文渊身后不远处,默默观察著这一切。 他注意到,陈县令说话时目光温和,但,自有一股官威,与张举人这种乡绅气质截然不同。 一县父母,果然不简单。 …… 隨后。 陆续又有宾客到来。 很快,本次县试的前二十名学子基本到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高居案首的刘文轩。 年约十六七岁,面容白净,眼神中带著一丝读书人常见的清高与自信。 是本县县学教諭之子,家学渊源,此次夺魁,在许多人意料之中。 酉时三刻。 宴会正式开始。 眾人按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张举人与几位本县名流坐在靠近县令的主桌,张文渊等学子则分坐另外几桌,王狗儿等隨从僕役则安静地侍立在自家主人身后。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陈县令说了几句勉励眾学子的话,眾人纷纷应和。 酒过三巡,话题不免引到了各位学子身上。 有人提起张文渊幼年便有“神童”之名,七岁便能作诗《石灰吟》,如今县试高中,可谓实至名归。 这话引起了陈县令的兴趣,他看向张文渊,笑道: “哦?” “本官新到任不久。” “竟不知文渊贤侄还有如此佳话。” “七岁能诗,確是不凡。” “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再领略一下文渊的才情?” 眾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张文渊身上…… 第49章 代主作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49章 代主作诗 唰! 张文渊闻言,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哪里会作什么诗? 那首《石灰吟》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就算记得,此刻紧张之下,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这,这……” 张文渊支支吾吾,额角见汗。 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后的王狗儿。 案首刘文轩见状,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誚。 没错,神童的事,正是他刚才提起来的。 他本就对张文渊这个靠运气和家世考过县试的浪荡子弟有些不以为然,此刻,见其窘態,更是篤定其名不副实。 当即,轻咳一声,开口道: “县尊大人有命,文渊兄何必推辞?” “莫非,是觉得我等不配聆听佳作?或是……江郎才尽了?” 这话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席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张举人脸色微沉,但,碍於场合,不好发作。 张文渊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结结巴巴道: “我……学生……一时……” 眼看局面就要僵住。 一直垂首侍立的王狗儿,上前一步,对著陈县令和张举人躬身一礼,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老爷,诸位先生。” “我家少爷並非不愿作诗,实是因近日备考府试,心力交瘁,加之今日得蒙县尊赐宴,心情激盪,一时文思阻滯。” “少爷常教导我,读书人当以谦逊为本,不愿以旧日拙作沽名钓誉。” “若大人与诸位不弃,小的愿代少爷,献丑一首应景之作。” “权当为宴席助兴,亦不负县尊大人爱才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张文渊身上,转移到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书童身上! 一个书童,竟敢在县令和眾多士子面前,口出狂言要代主作诗?! 张举人更是愕然。 他没想到王狗儿会在此刻出头,心中又惊又疑。 陈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打量著王狗儿,见其虽衣著朴素,但神色镇定,目光清澈,不似狂妄之徒,便起了几分兴趣,抚须笑道: “哦?” “你倒是有胆色。” “也罢,本官便准你所请。” “你且作来,若作得好,自有赏赐,若作得不好……” 他笑了笑,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刘文轩嗤笑一声。 抱臂冷眼旁观,准备看笑话。 “是!” 王狗儿再次躬身。 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厅堂外的庭院月色,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籟寂无声。”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 “灵槎擬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此诗一出,整个后堂霎时间鸦雀无声! 这首诗,借咏月一舒胸中抱负,意境开阔,用典巧妙,对仗工整,格调高远! 尤其是后两句,表达了欲上青天揽明月,涤盪寰宇的高洁志向,这岂是一个普通书童能有的胸襟和才学?! 陈县令原本带著些许玩笑的神色僵在脸上,渐渐转为震惊和欣赏! 忍不住抚掌讚嘆,说道: “好!好诗!” “灵槎擬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此等气魄,此等才思……妙极!妙极啊!” 张举人更是目瞪口呆,看著王狗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他只知道这书童识文断字,有些急智,却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诗才! 刘文轩脸上的讥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他自詡才高,但,捫心自问,仓促之间,绝作不出如此意境高远,对仗工整的七律! 此刻看向王狗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其他士绅学子,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王狗儿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张文渊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王狗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骄傲,仿佛这诗是他作的一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王狗儿面色平静,再次躬身道: “粗陋之作,貽笑大方。” “谢县尊大人谬讚。” 陈县令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狗儿,问道: “你叫何名?” “跟在文渊身边多久了?” “回大人。” “小的名叫王狗儿,是少爷的书童。” “陪少爷进学已有四五年了。” 王狗儿恭敬回答道。 “王狗儿……” 陈县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张举人一眼,说道: “张年兄,府上真是藏龙臥虎啊!” “一个书童便有如此才情,难怪文渊能进步神速。” 张举人心情复杂,连忙含糊应道: “大人过奖了。” “小孩子家,胡乱学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 而此刻。 刘文轩见风头被一个小小的书童抢过,一股强烈的不服与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他自幼被视为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那首咏月诗固然绝妙,但,他不信,一个奴僕真有如此急才! 当即,刘文轩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起身,对著陈县令朗声道: “县尊大人!” “学生佩服张兄这位书童的才思。” “然而,七步成诗方显真正急智,古有曹子建,流芳百世。” “今日盛会,恰逢其时,学生不才,愿与这位兄台切磋一番,不若大人现场出题,我们以七步为限,各作一首七绝。” “既可助兴,亦可验证才情真假,请大人成全!” 这番话,咬死了真假二字,暗示王狗儿先前可能是侥倖或早有准备。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眾人的目光,在刘文轩和王狗儿之间逡巡,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县令微微蹙眉,觉得刘文轩有些咄咄逼人,但“七步成诗”的雅事,確实引人嚮往。 想了想,他看向王狗儿,问道: “王狗儿,即是刘案首之意,你,可愿应战?” 第50章 降维打击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0章 降维打击 王狗儿神色依旧平静。 闻言,犹豫片刻,躬身道: “县尊大人。” “案首公子既有雅兴,小的自当奉陪。” “只是,切磋不敢当,小的愿隨公子之后,勉力一试,以博诸位一笑。” “善!” 陈县令抚掌,笑著说道: “那便以『志向』为题,各作一首七言绝句,七步为限!” “文轩,既然是你提议,便由你先来!” “是!” 刘文轩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空地,面露凝思之色。 隨即,缓缓踱步,一步,两步,三步……口中吟道: “少年意气欲擎天,” “翰墨勤耕望殿前。” “他日鰲头如占得,” “凤池波暖沐恩先。” 七步走完,诗成。 平仄合律,意思也清晰。 表达了科举入仕,沐浴皇恩的志向,算是一首中规中矩的应试之作。 “好!” “不愧是案首!” “果然才思敏捷!” 一些与刘家交好,或有意奉承的士绅纷纷出言称讚。 刘文轩自己也微微鬆了口气,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看向王狗儿,眼神中带著挑战。 他自信这首急就章,已属难得。 陈县令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该你了。” 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狗儿身上。 张文渊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张举人亦是手心捏汗,开口道: “狗儿,去吧,別怕。” “是!” 王狗儿缓步走到堂中,与刘文轩擦肩而过时,目光平静无波。 他站定,甚至没有像刘文轩那样酝酿,直接便迈出了第一步,清越的声音,隨之响起: “万里风云入壮怀,” 第一步落下,第一句已成! 此句气象顿开,“万里风云”直接打破了刘文轩“擎天”的虚浮,更具磅礴之势,“入壮怀”三字,將志向融入胸襟,格局立现! 眾人皆是一愣,没想到,他起步如此之快! 第二步迈出,吟诵紧隨: “砥礪岂为功名来?” 第二句,石破天惊! 直接以反问形式,质疑和超越了单纯追求功名的世俗志向! 刘文轩脸色瞬间一变。 第三步,王狗儿语调沉凝,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继续道: “胸藏丘壑撑天地,” 第三句,意境再升! “胸藏丘壑”喻指胸怀大志,谋略深远,“撑天地”三字,气魄雄浑,仿佛有顶天立地之概! 这与刘文轩“望殿前”,“沐恩先”的依附之志,高下立判! 仅仅三步,诗意、气魄、境界已全面碾压!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王狗儿第四步稳稳踏出,声音鏗鏘,如金石坠地: “不信……今时无古才!” 第四步,最后一句! 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四步! 仅仅四步! 一首完整的七言绝句已然诞生! “万里风云入壮怀。” “砥礪岂为功名来?” “胸藏丘壑撑天地。” “不信今时无古才!” 诗成,满堂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咏月诗是精妙,那么这首《述志》则是磅礴,是自信,是穿越者俯瞰这个时代读书人格局的降维打击! “万……万里风云入壮怀……不信今时无古才……” 陈县令喃喃地重复著最后两句,猛地站起身。 因为激动,衣袖甚至带翻了桌上的酒杯也浑然不觉,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王狗儿,不吝夸讚道: “好!” “好气魄!” “好志向!” “此诗……此诗当浮一大白!” 说完,他看向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刘文轩,嘆道: “文轩,你的诗是『求』功名,他的诗是『超』功名。” amp;amp;quot;立意已分高下,何况……他只用了四步,你可还有何话说?” “四步……四步成诗……” 席间,有人失声惊呼。 “胸藏丘壑撑天地……” “这……这是一个书童能有的胸怀?!” “不信今时无古才!此子……此子志不在小啊!” 惊嘆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比试,刘文轩输得一败涂地,不仅仅是速度,更是境界和格局的全面落败! “学生……” 刘文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惨白,吶吶道: “王兄高才。” “学生,无话可说。” 说完,颓然坐倒,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张举人看著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家傻儿子的这个书童,到底有何等可怕的才学和抱负。 难怪,难怪之前坚持要赎身,还说要下场科举! 若不是自己压了他三年,这次县试的案首到底是谁,犹未可知啊! 而此刻。 张文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王狗儿写的这首诗真好,让他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感觉。 若不是现场还有县尊大人在场,他真想现在就抱著王狗儿把他扔起来了。 …… 场中。 王狗儿在一片譁然与惊嘆中,並没有露出丝毫骄纵之色。 只是对著陈县令和眾人微微一礼,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四步诗,只是信手拈来,微不足道。 “大人。” “小的僭越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回到张文渊身后站立。 陈县令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狗儿,越看越是欣赏。 此子不仅才思敏捷,更兼气度沉稳,不矜不伐,实属难得。 隨后,他心中一动,忽然开口: “慢著。” “不知县尊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王狗儿脚步一顿,回过头,疑惑的问道。 “你且过来。” 陈县令笑著对王狗儿招招手,语气温和的说道: “王狗儿,你虽有书童之名,然才学不凡,站立席后未免委屈。” “来,本官特许,予你一座,入席共饮。” 轰! 此言一出。 不仅是其他宾客,连王狗儿自己都愣住了! 县令大人,亲自邀一个书童入席?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这已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官方上的认可了! 第51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1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时间。 眾人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有羡慕,也有惊讶。 “这……” 王狗儿站在堂中。 有些无措,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张举人。 张举人也是心头剧震,但,他毕竟是场面上的人,反应极快。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县令给的天大脸面,也是给张府的脸面! 当即,连忙对还有些发懵的王狗儿喝道: “狗儿!” “还愣著做什么!” “还不快谢过县尊大人大恩!” 王狗儿这才回过神来。 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对著陈县令深深一揖,说道: “谢县尊大人厚爱,小的感激不尽!” “然,尊卑有別,小的岂敢……” “誒,不必多说。” 陈县令打断他,笑道: “今日此地,只论才学,不论身份。” “本官说你可以,你便可以。” “且坐下吧。” “是!” “谢大人恩典!” 王狗儿不再推辞,再次躬身行礼。 然后,在衙役搬来的一个绣墩上,从容地坐了下来,位置就在张文渊的下首。 这一幕。 看得眾人眼角直跳,心中对王狗儿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 隨后。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陈县令对王狗儿的兴趣明显浓厚起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狗儿,观你谈吐学识,不似寻常人家出身。” “不知家中还有何人?” “是如何读书进学的?” 王狗儿闻言,恭敬回答道: “回大人。” “小的家在杏花村,家中父母俱在。” “家中……清贫,並无余力供小的读书。” “小的……小的只是机缘巧合,认得几个字。” “平日陪少爷在家塾听讲,耳濡目染,偷学了些许,让大人见笑了。” 他说的含糊,但“清贫”,“偷学”几个字,已道尽寒门学子的艰辛。 “原来如此。” 陈县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嘆道: “家贫而志不短,偷学而有成,更显不易啊!” 一旁的张文渊见县令夸讚王狗儿,更加与有荣焉,忍不住插话道: “县尊大人,狗儿他可厉害了!” “他不仅诗作得好,四书五经也读得通透,比我强多了!” “他平时一有空就看书,可认真了!” 张举人瞪了儿子一眼,嫌他多嘴。 但,陈县令却听得连连点头,又看向王狗儿,继续问道: “狗儿,你既有如此才学,可曾想过自身前程?” “是否有意科举正途,博个功名出身?” 这个问题。 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张举人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王狗儿。 王狗儿心中明了,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当即站起身,恭敬的回答道: “回大人,小的不敢欺瞒。” “读书进学,自然是心中所愿。” “只是,小的与我家老爷有约在先,需尽心陪伴少爷读书,为期三年。” “契约尚在,信义为重。” “小的不敢有其他想法,唯有恪尽职守,辅佐少爷学业。” 陈县令听了,先是一怔。 隨即,看向张举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他捋须点头,赞道: “好!” “重信守诺,乃是立身之本!” “你能如此想,甚好!” “那张年兄,三年之后,你可不能耽误了此等良才的前程啊!” 张举人闻言,连忙应道: “大人放心。” “届时,张某定当遵从狗儿自身意愿。” 陈县令这才满意,对王狗儿笑道: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等著。” “三年之后,望能在科场之上,见到你的名字。” “是。” “小的定当努力。” “以不负大人期望。” 王狗儿躬身应道。 “嗯。” 隨后,陈县令又赏赐了几卷藏书,勉励几句,才转头与张举人及其他士子交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直到戌时左右。 宴会便在这样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然,案首刘文轩和不和谐就不知道了。 …… 入夜。 回府的马车上。 张文渊满脸兴奋,抓著王狗儿的胳膊不住地摇晃,说道: “狗儿!” “你太厉害了!哈哈!” “你是没看到那刘文轩最后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四步!你只用了四步!就把案首给比下去了!” “县令大人还让你入席!”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少爷过奖了。” 王狗儿笑笑。 看著兴奋的少爷,心中却有些许忐忑。 他今夜风头出得似乎太过了一些,不知张举人会如何想。 想著,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张举人。 下一刻。 似乎是感受到了王狗儿的目光,张举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王狗儿身上,复杂难明。 就在王狗儿心头一紧时,却听张举人开口道: “狗儿,今晚,你做的不错。” 王狗儿一愣。 张举人继续道: “在家不管如何。” “在外人面前,你、渊儿,还有我张府,便是一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刘文轩咄咄逼人,你若退让,损的是渊儿的顏面,也是我张府的顏面。” “你能挺身而出,並且贏得漂亮,维护了我张府的体面,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带著几分讚赏道: “其二,你虽展露才学,却始终谨守本分,不忘信义,在县尊面前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这很好,看来,我让你跟在渊儿身边,確实是明智之举。” 听到这里,王狗儿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连忙道: “老爷过奖了,小的只是尽本分而已。” 张举人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又道: “你的才学,既已显露,便不必再过於藏拙。” “往后,在学业上,你……要多带著点渊儿。” “你们名义上是主僕,但在学问上,亦可互相切磋,共同进益。” “渊儿……” 说著,他转向儿子,继续道: “你要多向狗儿请教。” “不可再一味贪玩,明白吗?” 张文渊此刻对王狗儿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应道: “爹,您放心!” “我以后一定跟著狗儿好好学!” 张举人看著並排坐在一起的一胖一瘦两个少年,目光深邃。 “嗯。” “如此便好。”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多说。 马车在夜色中,朝著张府平稳驶去…… 第52章 房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2章 房间 一个多时辰后。 马车在张府门前稳稳停下。 早已得到消息的二夫人周氏领著几个贴身丫鬟婆子,正翘首以盼地在门口等候。 门廊下掛著的灯笼,將她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车帘一掀,张文渊第一个跳了下来,满脸兴奋。 “渊儿!” 周氏立刻迎上前,抓住儿子的手,急切地上下打量,说道: “怎么样?” “宴席可还顺利?” “没出什么岔子吧?” 她主要是担心儿子在那种场合露怯或失礼。 万一给县尊大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以后的举业就艰难了。 “娘!顺利!” “太顺利了!哈哈!” 张文渊声音响亮,迫不及待地就要分享好消息,“您猜怎么著?狗儿他……” 这时,张举人也下了马车,神色沉稳,但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 王狗儿则默默跟在最后。 周氏见丈夫神色尚可,心下稍安,又看向儿子,问道: “狗儿怎么了?” 不等张文渊开口,张举人便言简意賅地说道: “进去再说。” “好!” 隨后。 一行人进了正厅。 丫鬟僕人奉上热茶。 张文渊再也按捺不住。 绘声绘色地將宴会上如何被案首刘文轩刁难,王狗儿如何四步成诗惊艷全场,县令大人如何讚赏有加甚至破格邀其入席,以及最后如何勉励等情节,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遍。 语气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周氏听得目瞪口呆,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王狗儿。 她虽知这书童有些机灵,识文断字,却万没想到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能让一县之尊刮目相看,这岂是等閒? “天爷……” 周氏抚著胸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看向王狗儿的目光充满了惊嘆和感激,说道: “狗儿!” “你……你今天真是……真是帮了渊儿天大的忙了!” “不止是这次,平日里定然也没少提点他!”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说著,二夫人拉著王狗儿的手,语气真挚道: “你可是我们张府的福星啊!” 王狗儿被周氏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躬身,谦逊道: “二夫人言重了,小的不敢当。” “这都是小的分內之事,能替少爷和老爷分忧,是小的本分。” “好好好。” “不居功,不傲物,更是难得。” 周氏越看越是喜欢。 王狗儿见事情已毕,便准备告退,说道: “老爷,夫人,少爷。” “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小的就先回院里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直端坐品茶的张举人却忽然开口了,说道: “不必回那边了。” 唰! 眾人皆是一愣。 张举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狗儿身上,淡淡道: “你以后,就住在渊儿院里吧。” “他院子东边那间厢房还空著,以后就归你了。” “离得近,也方便你隨时陪著渊儿读书研討。” 轰!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厅中炸响! 单独一间厢房! 还是在少爷的院子里! 这待遇,在张府的下人里,除了几位有头有脸的管家,几乎是独一份了! 这不仅仅是居住条件的改善,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张文渊最先反应过来,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抓住王狗儿的胳膊,说道: “狗儿!” “你听到了吗?” “爹让你住我院子里!太好了!” “以后我们討论学问就更方便了!” 王狗儿也是心头剧震,一阵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张举人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说道: “谢老爷恩典!” 周氏也瞬间明白了丈夫的用意。 这是要將王狗儿彻底绑在儿子这条船上,更是对其才能和忠心的最大肯定。 她立马笑著附和道: “老爷安排得极是!” “狗儿住在渊儿院里,再妥当不过了。” “嗯。” 张举人微微頷首,对张文渊道: “渊儿,带狗儿去安顿吧。” “春桃,夏荷,你们去帮著收拾一下。” “是,老爷!” 侍立在一旁的两个俏丽丫鬟连忙应声。 王狗儿再次道谢后,便跟著兴高采烈的张文渊以及春桃、夏荷,朝著僕人聚居的后院走去。 一到那间熟悉的大通铺房舍,消息灵通的僕役们早已听到了风声。 眼见王狗儿进来,眾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羡慕、嫉妒、討好者兼而有之。 “狗儿哥回来了!” “狗儿哥,听说您以后要住少爷院里了?” “了不得啊狗儿哥!连县太爷都夸您呢!” 几个平日里还算相熟的小廝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连称呼都从以前的“狗儿”变成了“狗儿哥”。 王狗儿心中微澜,面上却依旧平和,客气地回应道: “都是老爷和少爷抬爱,诸位兄弟客气了。” “哎呀,狗儿哥您的东西我们来帮您收拾!” 有人抢著去拿他那床单薄的被褥。 “我来我来!” “狗儿哥这些书可金贵著呢,小心別弄坏了!” 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整理他那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 王狗儿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旧衣,一床薄被。 最显眼的,反而是那几刀粗糙的纸张,几锭廉价的墨,两支禿了毛的笔,以及几本边角都磨得起毛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半部残缺的《论语》註疏。 这些,都是他这几年省吃俭用,一点点攒钱买来的,是他最值钱的东西。 …… 当一行人抱著这摞东西走出僕人院时,正好遇上在廊下踱步的张举人。 张举人的目光,掠过王狗儿怀中那显眼的笔墨书籍,尤其是在那本破旧的《论语》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微闪动。 他之前只当王狗儿是有些小聪明,如今,亲眼见到这些代表著寒窗苦读的物件,心中才真正明了。 这少年那份惊艷才学,是从何而来。 有此心志,何愁学问功名不得? 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在他心中升起。 此刻的王狗儿,让他不由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或许,他以前,確实太过忽视这个沉默寡言却內藏锦绣的少年了? 感谢婉晴雪大大的鲜花!比心! 第53章 知遇之恩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3章 知遇之恩 不过。 犹豫片刻。 张举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著王狗儿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 来到张文渊居住的小院。 东厢房果然已经打扫出来了。 虽然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四五十个平方,但,窗明几净,一应家具俱全。 一张櫸木书桌临窗摆放,上面空无一物,一张铺著崭新靛蓝色床单的架子床,看起来柔软而舒適,还有一个衣柜和一个脸盆架。 春桃和夏荷手脚麻利地帮忙铺床,摆放衣物,將书籍和文房四宝在书桌上整理好。 “狗儿,你看这样行吗?” 春桃笑著问道。 “这被褥是新的,夫人刚让库房送来的,你晚上睡著肯定暖和。” 夏荷也补充道。 王狗儿心中感激,连连道谢: “有劳春桃姐、夏荷姐了。” “这样就很好。” “狗儿你太客气了。” “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吩咐我们就是。” 两个丫鬟笑著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隨著房门合拢的声音,房间里,很快只剩下王狗儿一人。 他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环视著这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小小空间。 空气中,还残留著新木和乾净布草的味道。 窗外,是少爷院中的几丛翠竹,在月色下摇曳生姿。 五年了。 从八岁入府。 睡在嘈杂拥挤,充满汗味和鼾声的大通铺,时刻谨小慎微。 到如今,终於拥有了这方安静整洁,可以任由他读书思考的独立天地!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鼻尖,令他眼眶微微发热。 王狗儿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纸面,感受著毛笔的触感。 心中,思绪万千。 到最后,只匯成了一句话。 功名何须马上取,笔耕不輟自成家! …… 这一夜。 王狗儿睡得並不沉。 新环境带来的兴奋感,让他在那张柔软舒適的新床上辗转了许久。 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便睁开了眼睛,再无睡意。 隨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用房间里备好的清水仔细洗漱后,又特意用凉水拍打了下面颊。 冰凉的触感,让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紧接著。 王狗儿迫不及待地走到书桌前,打开包袱,拿出昨天临別时县令赏赐的两卷藏书。 书卷用的是上好的棉纸,触手温润,带著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特有的气息。 封面题签是端正的楷书:《尚书集注辨疑》。 他又拿起另一卷,更厚实一些,题曰:《元祐三年戊子科浙江乡试录》。 看到《乡试录》三个字,王狗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隱约猜到了这是什么。 隨即,轻轻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严谨的版刻字体,记录著某年某科浙江乡试的考试题目。 中试举人的姓名、籍贯、名次。 更重要的是,后面还收录了部分优秀的“程文”,也就是被考官认定为范文的答卷! 这……这简直就是科举考试的官方指南和真题范文集啊! 对於一个渴望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却缺乏名师和资源的寒门学子而言。 此物的价值,堪比千金! 王狗儿的手指有些颤抖,小心翼翼的翻著书卷,心中激动万分。 他原本以为县令赏书只是象徵性的嘉奖,却万万没想到,陈县令竟如此细心,赠予的是如此实用和珍贵的备考资料! 这份知遇之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王狗儿再也按捺不住,就著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先是那本《尚书集注》,里面对於经义的辨析,名物的考证,往往能发前人所未发。 让他对晦涩难懂的《尚书》有了许多新的理解,以往一些囫圇吞枣的地方,此刻,全都豁然开朗。 隨后,王狗儿將重点放在了那本《乡试录》上。 仔细研读著上面的题目,尤其是策论部分,关注时政,要求考生有经世致用之才。 而他重点阅读的那些程文,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那些中了举人的文章,结构严谨,破题精准,论述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文采斐然却又言之有物。 他一篇篇读下去,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当他终於將《乡试录》上收录的十几篇程文大致研读完毕,合上书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早晨的收穫,远超他过去数月闭门造车的苦读。 然而,在获益匪浅的同时,一股压力也悄然袭来。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何其多也……” 王狗儿望著窗外明亮的天空,不禁低声感嘆。 这仅仅是一科乡试,一省之地,就涌现出如此多文章锦绣,见解不凡的人物。 想要在这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谈何容易? 自己凭藉著穿越者的见识和记忆力,或许在诗词和急智上能占些便宜,但,科举考试,尤其是越高层次的考试,比拼的是真正的经义功底,扎实的学问积累和深刻的时政见解。 自己,还差得太远。 果然不能小覷了任何一个时代的精英。 正当他心潮起伏,既有收穫的喜悦,又有前路艰难的感慨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隨著张文渊那熟悉的声音,问道: “狗儿!” “狗儿!你醒了吗?” “我能进来不?” 王狗儿收敛心神,起身开门,说道: “少爷,早。” “我醒了,你请进吧。” 门一开。 张文渊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嘴里嘖嘖称讚道: “哇!” “收拾得真乾净!” “这桌子位置也好,亮堂!” “狗儿,你这地方真不错啊!” “比我那屋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像是参观什么新奇景点一样,在小小的厢房里转了一圈,最后高兴地一拍手,说道: “这下可好了!” “以后我想找你討论学问,都不用跑远了,串个门就行!” 王狗儿看著他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也不由得笑了,说道: “少爷不嫌弃我笨,肯与我討论,是我的荣幸。” “哎呀!” “你说这话可就亏心了啊!” 张文渊立刻瞪大眼睛,摆手说道: “你要是笨,那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昨晚你可是把案首都给比下去了!四步成诗啊!何等的气魄!” “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说著,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书桌上那两卷书册上,好奇地凑过去: “咦?” “这是什么书?” “你一大早就起来用功了啊?” 第54章 学堂衝突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4章 学堂衝突 “回少爷。” “这是昨夜县尊大人赏赐的。” 王狗儿解释道: “一本是《尚书》的註疏。” “另一本是往科的《乡试录》。” “《乡试录》?” 张文渊拿起来,翻了几页。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文章,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苦著脸说道: “这……这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看得我头晕。” “狗儿,你能看懂吗?” 王狗儿点点头,说道: “大概能懂一些。” “这里面记录的是乡试的考题和考中举人的优秀文章。” “对於了解科考形式和学习写作很有帮助。” “真的?” “那你快给我讲讲!” 张文渊来了兴趣,拉著王狗儿坐下。 王狗儿便挑了一篇相对浅显些的程文。 结合题目,耐心地给张文渊讲解文章的破题、承题、起讲、入手等结构,以及其中引用的典故和论述的逻辑。 张文渊起初还听得认真,但,没过多久,眼神就开始有些涣散,显然这些对於他来说还是太过深奥了。 他挠了挠头,由衷地嘆道: “狗儿,你连这些都看得懂,还能讲出来……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跟我这种被爹娘逼著读书的完全不一样!” 王狗儿谦逊地笑了笑,说道: “少爷过奖了。” “我只是比少爷早看了一会罢了。” “这些东西,少爷以后慢慢接触,自然也就懂了。” 正说著。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丫鬟春桃的声音,喊道: “少爷,狗儿,早饭送来了。” “进来进来!” 张文渊招呼道。 “是!” 隨即。 春桃和夏荷端著两个食盒走了进来。 將几样精致的小菜、清粥、点心和一碗专门给张文渊准备的参汤,摆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 摆好后,张文渊立刻对王狗儿招手,说道: “狗儿,快来,一起吃!” 王狗儿闻言,忙拒绝说道: “少爷,这不合规矩,我还是……” “哎呀!” “什么规矩不规矩!” 张文渊直接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桌边坐下,说道: “这是我娘特意吩咐的!” “她说你以后住我院里,学问又好,让我多跟你学习,吃饭自然要一起!” “再说了,你看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你就算帮帮我,別浪费了粮食!” 看著少爷那真诚又带著点耍无赖意味的表情。 王狗儿无奈一笑,只得答应道: “既然如此,那就谢过少爷,谢过夫人了。” “这就对了嘛!” 张文渊高兴地拿起筷子,说道: “快吃快吃!” “吃完咱们还得去学堂呢!” “好!” 两人一起用了早餐。 饭后,稍事休息,便一同出门,朝著家塾的方向走去…… …… 来到家塾学堂。 王狗儿和张文渊刚一进入斋舍,便听到里面早已是人声鼎沸。 显然,县试放榜的结果,是今日所有学子最关心的话题。 中了的人,自然是满面春风,没中的则大多垂头丧气,或强作镇定。 张文渊一出现。 几个与他相熟的学子,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文渊兄!” “恭喜高中啊!哈哈!” “第八十七名,稳稳噹噹,真是厉害!” “文渊兄,快跟我们说说,这次考题难不难?” “你是怎么答的?” 张文渊本就存著炫耀的心思,此刻,被眾人一捧,更是飘飘然起来。 清了清嗓子,当即毫不脸红的大声吹嘘道: “哎!” “区区县试,侥倖而已!”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他嘴上说著不值一提,话头却立刻转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我早就料到此次必中!”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几场文章做得是何等顺畅!” “尤其是经义一场,破题精准,论述酣畅!” “我自己写完都觉著,这要是不中,简直没天理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佩服的讚嘆声。 “文渊兄大才!” “我就知道文渊兄非池中之物!” “哎呀,过奖过奖了。” 张文渊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眼珠一转,又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诸位可知,昨夜县尊大人特意在县衙后堂设宴,款待本次县试前二十名的学子?” “什么?” “县尊大人设宴?” “文渊兄你也去了?” 眾人果然被吸引,纷纷露出羡慕和好奇的神色。 “那是自然!” 张文渊挺直腰板,仿佛昨夜那个被案首刁难,紧张失措的人不是他一般,得意道: “县尊大人对我可是青睞有加,亲自勉励,说我的文章破题颇有新意,让我用心府试呢!” “还与我们一同饮宴,嘖嘖,那场面……”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更是將眾人的崇拜之情推向了高潮。 能与县令同席,还得到亲口勉励,这在普通学子看来,简直是天大的荣耀和资本! “臥槽!” “文渊兄將来前途无量啊!” “竟然连县尊大人都如此看重!” “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我们这些同窗啊!” 张文渊心里暗爽不已,面上却故作矜持,摆了摆手,说道: “哎,低调,低调!” “此事大家知道就好,千万別外传啊!” “免得有人说我张狂。” “文渊兄放心,我们懂得!” “是啊是啊,文渊兄如此谦逊,实乃我辈楷模!” 又是一阵阿諛奉承之声。 然而,下一刻,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哼!说得天花乱坠!” “谁不知道某些人是靠著有个举人爹,县尊大人才给了几分薄面,勉强吊在榜尾!”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俊阴沉著脸,抱著胳膊靠在窗边,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屑。 他此次落榜,心中本就憋著一股邪火,此刻,见了张文渊如此得意洋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唰! 张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猛地转头瞪向李俊,喝道: “李俊!” “你少在那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自己没本事考中,就在这里污衊別人?” “我看你就是嫉妒!” 第55章 考后分析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5章 考后分析 唰! 李俊被踩到了痛脚,脸色涨红,顿时梗著脖子道: “我嫉妒你?笑话!” “我不过是此次运气不佳,一时失误!” “下次县试,我必中!倒是你,张文渊,別以为过了县试就万事大吉!” “县试或许还能看你爹几分面子,到了府试,面对知府大人,看你还能靠谁!” “到时候,原形毕露,可別哭鼻子!” “你放屁!” 张文渊被彻底激怒,血气上涌,也顾不得什么学堂体统,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动手。 “老子今天撕烂你的嘴!” 眼看衝突就要升级。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张文渊身后的王狗儿。 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张文渊的胳膊,说道: “少爷,息怒。” 张文渊正在气头上,挣扎道: “狗儿你別拦我!” “我今天非要教训这个满嘴喷粪的傢伙!” 王狗儿手上用力,稳住张文渊,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俊,缓缓道: “少爷,李公子这是在用激將法,故意惹你动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刚刚中榜,声名正显,若此时在学堂內与同窗殴斗,无论缘由,传扬出去,於你的名声和未来的举业都大有妨碍。” “到时候,岂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轰! 王狗儿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张文渊头上。 他猛地一愣。 是啊! 打架除了泄愤,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只会让父亲震怒,让外人看笑话! 李俊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 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书童,眼光如此精明! 他强自镇定,哼道: “王狗儿,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但,此刻,张文渊已经反应过来,他朝著李俊“呸”了一口,骂道: “李俊,你个阴险小人!” “想坑我?没门!本少爷不上你的当!” 李俊见激將法失效,脸上有些掛不住,但仍嘴硬道: “哼!” “是不是阴险,事实自有公论!” “有些人,也就是在县试里逞逞能罢了!” “隨便你怎么说!” 张文渊此刻头脑清醒,反而得意起来,抱著胳膊,嘲讽说道: “反正说破天,这次中榜的是我张文渊,而不是你李俊李大学问!” “你就继续酸去吧!” “你!” 李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本想激怒张文渊让其出丑,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將了一军,自己討了个没趣。 在周围同窗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 “你別高兴的太早了,咱们府试见真章!” 说完,便悻悻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再言语。 张文渊感激地看了王狗儿一眼,心情大好,正要开口。 “狗儿……” “咳咳!” 就在这时,学堂外,忽然传来了夫子熟悉的轻咳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学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迅速收敛神色,回了位置,拿出书本,仿佛刚才的衝突从未发生过。 王狗儿也默默地走到学堂最后一排,安静地坐下,摊开了书卷。 “夫子!” “夫子早!” “嗯。” 陈夫子缓步走上讲台。 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学子,並未多言,只是淡淡开口说道: “此次县试,结果已定。” “我塾中共有十六人应试,中试者五人。” 说著,他依次点出张文渊,钱益文等五人的名字,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能过此关,实属不易。” “望尔等戒骄戒躁,用心准备两月后的府试,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夫子的目光,在张文渊脸上停留了一瞬,让原本还有些飘飘然的张文渊心里一紧,连忙收敛了神色。 “是!” 几人连忙应道。 隨即,夫子又看向那些落榜的学子。 语气温和了许多,鼓励道: “至於未中的弟子,亦不必灰心气馁,更不可妄自菲薄。” “科举一途,犹如舟行逆水,岂能一帆风顺?一时之得失,不足以论英雄。” “需知,败而不馁,方显志气,挫而后勇,始见真金。” “当静心思过,查漏补缺,夯实根基。” “以待,明年再战。” 闻言,李俊等人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也纷纷拱手应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嗯。” 夫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此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张,说道: “今日,我们便来讲析此次县试的考题,尤其是经义与策论部分。” “老夫已托人抄录了题目与几篇优等程文的要点。” “尔等仔细听讲,对照自身答卷,必有获益。”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无论是中榜的想看看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还是未中的想弄明白自己差在何处,都竖起了耳朵,眼神充满了求知慾。 连坐在角落的王狗儿,也立刻铺开笔记用的草纸,握紧了毛笔。 “先看经义题,『子曰:君子不器』。” 夫子声音平缓,开始逐字析义,说道: “此语出自《论语·为政》。” “何谓『君子不器』?字面之意,君子不应像器皿一般,只有固定的用途。” “然,其深意何在?” 他目光扫过台下,见眾人凝神思索,便继续道: “朱子有註:『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用。』 此言关键在於『相通』与『体无不具』。” “君子之学,在於明道,道通则百通。而非局限於某一技能、某一领域,当博学多识,通达事理,方能应对万变。” “譬如为官,需懂刑名、钱穀、教化,而非只知其一。” 接著,夫子结合考题,讲解破题的关键: “破此题,需先点明『器』之局限,再申明『不器』之宏通。” “可先从『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入手,阐明君子所求乃在『道』而非『器』……” “论述时,可引史证,如伊尹、周公,皆非拘於一格之才,亦可反论,若拘泥於『器』,则如管仲之器小哉……” 夫子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將一句看似简单的圣人之言,剖析得淋漓尽致。 台下学子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点头,时而奋笔疾书。 王狗儿更是笔走龙蛇,將夫子的讲解要点,引用的典故,论证的逻辑层次一一记录下来,不敢漏掉一个字。 他发现夫子的讲解,比他自己琢磨要系统深刻得多,许多之前模糊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第56章 真话和假话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6章 真话和假话 很快。 讲解完经义。 夫子又开始分析策论题目。 此次县试的策论题为,《问水利之要》。 “策论重实务,关切民生。” “水利乃国之根本,农耕命脉。” 夫子首先点明题目重要性,说道: “破题需直指核心,可言『水利之要,在因时、因地、因人制宜』 。” “接下来,便要展开论述何为因时?” “何为因地?何为因人?” 说著,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因时,需察天时,何时兴修?” “何时蓄水?何时疏导?不可违逆农时。” “因地,需明地理,南方多河渠,重在疏浚防洪。” “北方多旱地,重在开渠引灌。” “因人,则需考量民力,役使民夫需適度。” “不可过度徵发,反伤农本……” 夫子不仅讲解了答题思路。 还穿插介绍了本县及周边府县的一些水利工程实例。 以及歷史上如李冰父子都江堰等著名水利工程的得失,让枯燥的策论题目变得生动具体,仿佛在眾人面前展开了一幅幅治水安民的画卷。 “……最后,收束全文。” “当强调『因地制宜,官民协力,方为水利长久之策』。” “並可表达学子心怀天下,经世致用之志。” 整个讲解过程。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夫子讲得细致,学子们听得投入。 学堂內,只有夫子的讲课声和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好了。” 讲解完毕,夫子放下手中的纸张。 看著台下眼神清亮了不少的学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布置课业: “今日所讲,需细细消化。” “未曾参加县试,以及此次未中之弟子,需將今日所讲经义题《君子不器》与策论题《问水利之要》,各自做一篇完整的文章,明日放学前交予我。” “至於已中榜的五位……” 说著,他看向张文渊等人,继续道: “你等可自行温习,准备府试。” “此文可做,可不做。” “是,夫子!” 眾人齐声应道。 “嗯,今日便到此,散学吧。” 夫子挥了挥手。 宣布散学的话音刚落,学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学子们纷纷起身,收拾笔墨书箱,呼朋引伴,討论著刚才的课程,准备离开。 王狗儿也仔细地將笔记吹乾墨跡,收拾好笔墨,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跟隨张文渊离开。 “王狗儿。”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王狗儿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陈夫子並未离开,正站在讲台旁,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连忙躬身道: “夫子。” 陈夫子看著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后开口道: “你虽未应县试,但,听讲认真,记录详实。” “方才所讲考题,你也听到了。” “是,夫子。” 王狗儿心中有些不解。 “既如此。” 夫子缓缓道: “那两篇文章,经义与策论,你也做一份吧。” “明日,一併交来,予我一观。” 王狗儿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子……这是要考校他的功课? 他一个书童,竟然被要求和正式学子一样完成课业?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讶和激动,连忙深深一揖,恭敬应道: “是,学生遵命!” “定当认真完成!” 陈夫子看著他恭敬沉稳的態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学堂。 王狗儿直起身,看著夫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测试自己的八股水平,一定不能让夫子失望! “狗儿?” “夫子刚才给你说什么啊?” 这时,张文渊拿著书袋,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问道。 “没什么。” “就是让我也做一份课业。” “明天他要检查。” 王狗儿摇头说道。 “害!” “这老匹夫就是喜欢好为人师!” “走吧,咱们回去了!” 张文渊说道。 “嗯。” …… 离开学堂。 回张府的路上,张文渊一只手搭在王狗儿的肩上,一边说道: “对了狗儿!” “刚才在学堂,多谢你提醒我!” “要不然,我非得上了李俊那廝的恶当不可!” “真要动了手,被我爹知道,肯定没好果子吃!” 王狗儿淡淡一笑,说道: “少爷言重了。” “这是小的分內之事。” “什么分內不分內的,你就是我兄弟!” 张文渊摆摆手,隨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忧愁道: “狗儿,你跟我说句实话……” “这府试,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话落,他眼巴巴地看著王狗儿,像是寻求救命稻草般道: “县试我都觉得是撞了大运,污了卷子还能中。” “这府试,听说比县试难多了。” “我……我能行吗?” 王狗儿闻言,沉吟片刻。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少爷,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宽心的话?” “这不废话吗!” 张文渊一愣,隨即,想也不想地道: “当然是真话!” “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著来虚的吗?” “你儘管说!我撑得住!” “嗯。” 王狗儿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 “少爷,以你目前的经义功底和策论水平,若去参加府试,恐怕,连题目都未必能看得透彻明白。” “额……” 这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张文渊耳边炸响。 他虽然知道自己水平有限,但,被如此直白地点破,脸上还是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有些苍白。 张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了下来,嘆息道: “狗儿……你,你这话未免也太伤人了点……” 虽然备受打击,但他知道王狗儿说的是事实,並未真的动怒,只是感到一阵无力和沮丧。 王狗儿见他如此,语气缓和了些,安慰道: “少爷也不必过於灰心。” “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只要肯下苦功,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必定能过。” “下苦功……说得容易。” 张文渊唉声嘆气,说道: “可我爹那边……” “他肯定指望我这次府试就能有所表现。” “狗儿,你脑子好,还有別的招吗?” 王狗儿思索片刻,说道: “少爷,若是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 “此次府试,暂且不去。” 第57章 边军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7章 边军 “嗯,好主意……” “什么玩意儿?不去?!” 张文渊下意识点头,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忙道: “这还是算了吧!” “我爹要是知道我有资格考却主动不去,非气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肯定觉得我是畏难,是废物!” “换一个!” 王狗儿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张举人望子成龙心切,绝不会允许儿子在这种上进的机会面前退缩。 “既然如此。” 王狗儿轻嘆一声,说道: “那少爷你只能辛苦一下了。” “努点力拼一下,不至於,在府试考场上输得太难看。” 张文渊苦著脸,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道: “唉。” “也只能这样了。” “谢谢你了,狗儿。” “没事。” 王狗儿摆手道。 …… 隨后。 两人怀著各自的心思,回到了小院。 刚进院门,却见张举人正负手站在院中,旁边还立著一个陌生的汉子。 那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身材不算高大,却极为敦实粗壮,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仿佛一根盘石桩子。 一脸浓密的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带著些许凶悍之气的眼睛。 他穿著粗布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爹?” 张文渊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见礼。 “老爷!” 王狗儿也跟在后面行礼。 张举人转过身,目光在儿子和王狗儿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张文渊身上,开口道: “回来了。” “正好,给你们引荐一下。” 话落,他指了指那壮汉,说道: “这位是赵铁柱,赵教头。” “早年曾在边军效力,作战勇猛,一身硬功夫。” “如今是为父田庄上的佃户,也是可靠的自己人。” 赵铁柱上前一步,对著张文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同闷钟: “赵铁柱,见过少爷!” 他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行伍特有的彪悍气息。 张文渊被这气势震了一下,连忙还礼道: “赵……赵教头好。” 张举人继续道: “渊儿,你之前说过想强身健体,为父记下了。” “科举虽是正途,但,好身体亦是根本。” “从明日起,你每日清晨,便跟著赵教头习武一个时辰。” “打磨筋骨,不可懈怠!” 说著,他又看向王狗儿,道: “狗儿,你也一起。” “陪著少爷读书要精力,有个好身体没坏处。” 王狗儿心中一动,连忙应道: “是,老爷。” 张文渊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確实提过一嘴。 没想到,父亲动作这么快。 他看著赵铁柱那彪悍的模样,心里既有些发怵,又隱隱有些兴奋,连忙保证道: “是,爹!” “儿子一定好好跟赵教头学!” 张举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赵铁柱交代道: “铁柱,少爷和狗儿就交给你了。” “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伤了根本。” 赵铁柱躬身,声音沉稳的应道: “老爷放心,小的省得。” “定会用心教导少爷和这位小兄弟。” “嗯。” 张举人不再多言,又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 张举人一走。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张文渊立刻按捺不住好奇心,像只胖麻雀般围著赵铁柱蹦躂,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连声问道: “赵教头!” “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会飞檐走壁,高来高去那种?” “我听说,江湖上的高手都能踏雪无痕!” “这……” 赵铁柱那张被络腮鬍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尷尬。 搓了搓粗糲的手掌,瓮声瓮气地老实回答道: “回少爷。” “那个……飞檐走壁,小的不会。” “那些是说书先生编的。” “人能跳起来扒住墙头,就算身手利落了。” “踏雪无痕,那得更轻才行。” 张文渊“啊?”了一声,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又追问道: “那……那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呢?” “就像话本里的赵子龙一样,七进七出!” 赵铁柱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少爷,您说的那是神仙,不是当兵的。” “真实的战场上,乱箭横飞,刀枪无眼,个人勇武能挡得住几支箭?” “別说万军,就是几十人结阵衝过来,单个儿的好汉衝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咱们边军打仗,讲究的是结阵、听令、同进同退。” “个人再能打,脱离了军阵,就是个死。” 说著,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悠远,继续道: “小的在边军那会儿,见过最勇猛的弟兄,也就是敢打敢冲,能多砍翻几个韃子。” “但,这种人往往也死得最快……身上插满了箭,跟个刺蝟似的。” 唰! 张文渊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像中的沙场猛將,江湖豪侠形象,在赵铁柱朴实甚至有些残酷的描述中,瞬间破碎。 张文渊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悻悻然地嘟囔道: “原来……原来话本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啊……真没劲。” 而此刻。 一旁的王狗儿却听得心中一动。 捕捉到了赵铁柱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地问道: “赵教头,听您所言。” “边军的日子……似乎颇为艰难?” 赵铁柱闻言,看了一眼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书童。 见他目光清澈,问得认真,不似少爷那般只是好奇玩乐,便嘆了口气,话匣子也打开了些: “何止是艰难……” “唉,有些话本不该小的多说。” “但,既然少爷和这位小兄弟问起,我就多说两句。” “边军吃空餉那是常事,十个人的编制,能有七八个实额就算上官有良心了。” “上头剋扣,层层盘剥,到了我们这些小卒手里,能有几个子儿?” “军餉?呵呵,一年到头能见到一两回就算烧高香了!” 第58章 强身从扎马步开始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8章 强身从扎马步开始 “那你们立了功可有赏赐?” 王狗儿又问道。 “立功?” 赵教头听后,苦涩一笑,说道: “饭都经常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仗立功。” “全是掺著沙子的陈米,清汤寡水的粥,能顶什么饿?” “冬天缺棉衣,夏天少药材,受伤了只能硬扛……很多弟兄,不是战死的,是饿死、冻死、病死的!”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提著脑袋在边关熬?” “小的也是攒了点军功,又遇上裁汰老弱,这才托关係花了些积蓄,脱了那身皮,回来给老爷种地。” “好歹……能吃上口安稳饭。” ”原来如此。” 王狗儿面上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吃空餉,剋扣军餉,士卒饥寒交迫……这分明是武备废弛,军队战斗力严重下滑的徵兆! 一个王朝的边军如果糜烂至此,那外患……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大梁朝,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 张文渊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见状,有些奇怪地插嘴道: “狗儿,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听著怪嚇人的。” 王狗儿收敛心神,摇了摇头,淡淡道: “没什么。” “只是隨口问问,增长些见闻。” 张文渊“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练武”本身,摩拳擦掌道: “赵教头,那咱们现在开始练吧?” “先学什么?厉害的拳法还是刀法?” 赵铁柱看著跃跃欲试的少爷,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摇头说道: “少爷,练武不比其他,没有捷径可走。”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第一步,就是打熬筋骨,稳固下盘。” 说完,他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空地,道: “今天,咱们就先学扎马步。” “扎马步?” 张文渊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吐槽道: “就这么站著?” “那多没意思啊!” 赵铁柱正色道: “少爷,您別小看这马步。” “它练的是腿力,腰力和稳劲儿。” “下盘不稳,一切招式都是花架子,一推就倒。” “您看那军中悍卒,哪个不是一站几个时辰纹丝不动的?” 说著,他亲自示范起来。 只见,他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膝盖缓缓弯曲,身体下沉,腰背挺得笔直,如同坐在一张无形的椅子上,双臂平伸於前,整个人瞬间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稳如磐石。 “来,少爷,小兄弟,你们照著我的样子做。” “双脚抓地,含胸拔背,气沉丹田……对,慢慢往下蹲,膝盖不要超过脚尖……” 赵铁柱一边调整自己的姿势,一边耐心指导著。 张文渊学著样子蹲下。 没一会儿,就感觉大腿酸麻,齜牙咧嘴地叫苦道: “哎呦!” “不行了不行了,我腿好酸!” 王狗儿也依言照做。 他虽然身体单薄,但,心性坚韧,努力模仿著赵教头的姿势。 儘管也觉得吃力,却咬牙坚持著,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铁柱看著两人,对叫苦不迭的张文渊鼓励道: “少爷,刚开始都这样。” “坚持住,多练几次就好了。” 隨后,他又看向闷不吭声,却坚持著的王狗儿,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说道: “这位小兄弟,性子倒是沉稳。” 就这样。 在赵铁柱的指导和鼓励下,两人开始了第一天堪称痛苦的马步练习。 …… 一个时辰后。 马步练习,在张文渊杀猪般的哀嚎和王狗儿的咬牙坚持中,终於结束。 赵铁柱见两人,確实到了极限,便收了势,抱拳道: “少爷,小兄弟。” “今日便到此为止。” “练武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 “小的明日清晨再来。” 说完,他便告辞离开了听竹轩。 赵铁柱一走,张文渊立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 一边捶打著酸痛无比的大腿,一边齜牙咧嘴地叫唤道: “哎呦喂……疼死小爷了!” “这扎马步简直比跪祠堂还难受!” “狗儿,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王狗儿也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又酸又麻,微微发抖。 但,他还是勉强站稳,深吸了几口气道: “还……还好,少爷。” “確实有些吃力。” “你居然还说还好?” 张文渊不可思议地看著他,说道: “你真是个怪胎!” “不行了不行了。” “我得赶紧回去躺著……” 说完,他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挪,嘴里还不住地念叨道: “明天还要来?” “我的亲娘哎……这可咋整啊。” 看著少爷狼狈的背影,王狗儿无奈地笑了笑。 隨后,也回到自己的厢房,关上门,才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 汗水已经浸湿了內衫,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强撑著打来清水,仔细擦洗了一遍身上,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旧青布衣衫,整个人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 虽然身心疲惫,但,王狗儿並没有忘记夫子布置的课业。 走到书桌前,他铺开纸张,研好墨,將夫子上午讲解的县试题《君子不器》和《问水利之要》的要点,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正当他凝神静气,提笔蘸墨,准备开始构思破题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狗儿,你在屋里吗?” 是丫鬟夏荷的声音。 “来了。” 王狗儿放下笔,起身开门。 只见,夏荷端著一个红漆木托盘,上面放著一只白瓷碗。 碗里是色泽诱人,浮著碎冰的酸梅汤,丝丝凉气沁人心脾。 “夏荷姐,有事吗?” 王狗儿问道。 夏荷笑著將托盘递过来,说道: “少爷吩咐的。” “说刚才练武出了不少汗,让我送碗冰镇酸梅汤过来。” “给狗儿你解解渴,去去暑气。” 王狗儿心中微暖,连忙接过,感谢道: “有劳夏荷姐了,也替我谢谢少爷。” “狗儿你客气了。” 夏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看到上面铺开的纸张和笔墨,有些好奇地问道: “狗儿,你,这是……在写字吗?” 第59章 初试製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59章 初试製艺 “不是。” 王狗儿侧身让夏荷能看到桌面,解释道: “是夫子布置的课业,让我写两篇文章。” “原来是这样啊。” 夏荷不懂什么课业文章,但,她认得字。 看著纸上王狗儿方才写下,准备用作提示的几个娟秀工整的字跡,不由得赞道: “狗儿,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比我见过的许多帐房先生写得还端正呢!” 王狗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逊道: “夏荷姐过奖了。” “只是胡乱写写,登不得大雅之堂。” 夏荷抿嘴一笑,说道: “狗儿你就是太谦虚了。”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做功课了。” 她说著,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瞥见墙角木盆里,王狗儿刚换下来的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脏衣服。 噔! 夏荷脚步一顿,很自然地走过去,弯腰將衣服拿了起来,说道: “狗儿,这衣服我顺手拿去洗了吧。” 唰! 王狗儿见状,脸上顿时一热,有些窘迫,连忙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 “夏荷姐,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我自己洗就行!” “没事。” 夏荷眉眼弯弯,淡淡的说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 “我正好也要去浆洗房,顺手的事儿。” “你们男孩子洗衣服粗手粗脚的,洗不乾净。” “再说了,你现在要用心做夫子布置的功课,哪能分心在这些杂事上?” “可是……” 王狗儿还想推辞。 “別可是了。” 夏荷摆摆手,抱著衣服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 “狗儿你安心做功课吧。” “我走啦!” 说完,不等王狗儿再拒绝,夏荷便抱著衣服,快步离开了厢房。 王狗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站在门口,半晌,才开口感谢道: “谢谢夏荷姐……” 回到书桌前。 他看著那碗冰镇酸梅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和身体的些许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呼!” 王狗儿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目光重新变得专注,再次提起了笔。 第一题:《君子不器》 回想夫子的讲解,关键在於“不器”二字。 需阐发君子博通、务本、明道的特质,而非拘泥於具体技能。 王狗儿沉吟片刻,落笔写道: “器者,形而下之具也,君子者,形而上之道也……” 他將论述分两层,一层从正面论述君子博学多才是为了明道济世,另一层,从反面论述若拘泥於器,则格局狭小。 最后收束,“是故君子之所以为君子,非以一才一艺自限也,以其所存者大,所志者远也。” 再次点明,君子志向高远,不为具体技艺所局限。 …… 做完第一题。 王狗儿没有休息,立马开始奋战起了第二题。 《问水利之要》 这道策论题,更重实务。 他先结合夫子所讲和赵教头提及的民生多艰,思路更偏向实际。 首先写道: “水利之要,在顺天时、因地宜、合人力,三者得而水利兴焉。” “天时不察,则兴作失序,地宜不审,则工程徒劳,人力不恤,则怨恨滋生。” “盖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以水为命。水利兴,则旱涝有备,仓廩实而天下安。” “昔禹疏九河,周公营洛邑,皆深究乎天时地利人和之故……” 很快,到了主体论述,他同样分三段详细展开。 论述如何根据季节,降水规律安排水利工程,不违农时。 分析不同地形,应採取的不同水利措施。 同时,结合夫子提到的都江堰,郑国渠等例。 最后,强调调动民力要適度,爱惜民力,官府应有效组织,避免过度徵发引发民怨。 …… “故,善治水者。” “必上察天时,下观地理,中量人力。” “举万全之策,建久安之势,斯为水利之要道也。” 將最后一笔写下,王狗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身体,这才惊讶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凌晨了。 他不敢再耽搁,匆匆收拾好书桌。 將墨跡已乾的两份卷子小心叠好放入书袋,又就著盆中剩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到了床上。 几乎是头刚挨著枕头,沉重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没,迅速沉入了梦乡。 然而,感觉似乎才刚闭上眼没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便將他惊醒。 “小兄弟!” “时辰到了,该起身练功了!” 赵铁柱在外面喊道。 嗖! 王狗儿一个激灵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著有些酸软的身体下床开门。 门外,天色微熹。 赵铁柱已然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旁边,张文渊正耷拉著脑袋,不停地打著哈欠,睡眼迷濛,头髮都有些蓬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天都没亮全呢……困死本少爷了……” “少爷,狗儿小兄弟,早。” 赵铁柱抱拳行礼。 “早……赵教头……” 张文渊有气无力地回应。 王狗儿也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行礼道:“赵教头早。” “嗯。” “看你们精神尚可,不错。” 赵铁柱点点头,说道: “今日我们先活动开筋骨。” “围著这院子,慢跑十圈!” “啊?” “还要跑?” 张文渊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但,在赵铁柱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哀嘆一声,跟著王狗儿一起,绕著不算太大的听竹轩院子慢跑起来。 起初几步,两人都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尤其是昨日扎过马步的大腿肌肉,酸胀不已。 不过,跑了几圈后,身体渐渐发热,气血活络开来,那股沉重的疲惫感,反而消散了些。 跑完步。 赵铁柱又教了他们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活动关节,舒展筋骨。 隨后,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扎马步。 有了昨天的经歷,两人虽然依旧觉得辛苦,但至少知道该如何发力,姿势也標准了不少。 赵铁柱在一旁不时出声指点,说道: “少爷,腰再沉下去一点,狗儿小兄弟,背挺直,目视前方。” 第60章 夫子的震惊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0章 夫子的震惊 很快。 半个时辰过去。 当天色大亮,朝阳初升时,今天的晨练总算结束了。 虽然浑身汗湿,但,两人都觉得精神反而比刚起床时清爽了许多。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稟报导: “少爷,早膳已备好。” “您和狗儿哥用了膳,就该去学堂了。” “知道了。” 张文渊挥了挥手说道。 赵铁柱闻言,便道: “那今日便到此。” “少爷,狗儿小兄弟。” “明日同样时辰,莫要迟了。” 说完,便告辞离去。 “呼!” 见他走远,张文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抹了把额头的汗,对著王狗儿大倒苦水道: “我的娘誒!~” “总算结束了!” “狗儿,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盼著去学堂读书!” “这练武也太枯燥,太累人了!” “简直比背书还折磨人!” 王狗儿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样子,不禁莞尔。 一边用布巾擦汗,一边安慰道: “少爷,万事开头难。” “赵教头不是说了吗,贵在坚持。” “练武强身,总归是好事。” “坚持……说的轻巧……” 张文渊嘀咕著,但,还是跟著王狗儿一起回房洗漱,用了早饭。 两人收拾停当,便一同前往家塾。 刚踏进学堂门槛,就听见里面一阵喧譁。 只见,不少学子正围在李俊的座位旁,伸著脖子看他铺在桌上的课业卷子。 “李兄果然厉害!” “这破题角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这论述层层递进,引经据典,不愧是考过县试的人!” “让我看看,让我也看看!” 李俊被眾人围在中间,下巴微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指著自己的卷子,向周围人卖弄著他的思路,说道: “……此题关键在於『不器』二字,需点明君子所求乃『道』而非『技』……看我这句『器囿於形,道通於神』,便是从此处破题……” “原来如此。”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嘖嘖称奇。 隨后,爭先传阅著他的卷子,溢美之词不绝於耳。 李俊愈发神采飞扬。 张文渊见状,撇了撇嘴,很是不屑,故意提高了音量对身旁的王狗儿说道: “哼!” “一个落榜之人的卷子,也值得这般吹捧?” “真是没见过世面!” “狗儿你说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在李俊身边的人听见。 唰! 李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猛地转过头来,怒视张文渊,说道: “张文渊!” “你什么意思?!” “有本事把你的卷子拿出来比比!” “我倒要看看,你这吊车尾中榜的人,能做出什么锦绣文章!” 张文渊抱著胳膊,嗤笑一声,得意地晃了晃大脑袋,说道: “哎呀,不好意思。” “本少爷已经中了县试,夫子特许,这课业可做可不做。” “我可没那閒工夫像某些落榜的人一样,还得吭哧吭哧的补作业!” “你……!” 李俊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刚要拍案而起。 “咳咳!” 下一刻。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陈夫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地看著他们。 学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围在一起的人立刻作鸟兽散,飞快地溜回自己的座位。 李俊也只能强压下怒火,狠狠瞪了张文渊一眼,悻悻坐下。 “肃静。” 夫子缓步走上讲台,目光扫过下方,说道: “將昨日的课业,都交上来吧。” “是!” 学子们依次上前,將自己的卷子放在讲台上。 王狗儿也將自己那两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放在了那一摞纸张的中间。 收齐卷子后。 夫子对李俊道: “李俊,你领著大家先晨读《论语》首章。” “老夫批阅完这些,再行讲解。” “是,夫子!” 李俊挺起胸膛,朗声应道。 说完,便站起身,领著眾人开始诵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朗朗读书声中。 夫子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子,开始批阅。 他看得很快,眉头不时蹙起,偶尔摇头,低声嘆息。 大部分学生的文章,確实还停留在蒙童阶段,要么辞不达意,要么逻辑混乱,要么就是对经义理解浅薄,看得他失望不已。 很快,夫子就看到了李俊的卷子。 仔细阅读后,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微微頷首,提笔在卷首写了一个“甲”字,又批註了几句勉励之言。 这份卷子,在这一堆稚嫩之作中,確实算得上鹤立鸡群了。 他又批阅了几份,依旧不尽如人意,大多是“乙”等,甚至还有“丙”等。 眼看只剩最后几份,他几乎已经不抱什么期望,准备粗略看过就开始讲课。 就在这时,夫子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最后那两份字跡格外娟秀工整,篇幅也明显更长的卷子上。 他记得,这似乎是张文渊那个书童,王狗儿交上来的…… “看看,倒也无妨?” 起初,夫子只是隨意拿起。 但,当看了开头几句,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隨后,稍稍坐直了身体,將卷子凑近了些,认真地读了下去。 这一读,便再难移开目光。 只见,他时而凝神细看,时而微微頷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读到精彩处,嘴角甚至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讚赏之色。 他將两份卷子反覆看了两遍,尤其,是那份《问水利之要》的策论。 其中一些关於具体水利工程的见解和因地制宜的措施,虽然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考虑周详,远超普通学子的眼界。 最终,夫子放下卷子。 沉吟片刻,却没有像对其他卷子那样立刻打分。 这时,晨读也已结束。 夫子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拿起那摞批阅好的卷子,开始逐一发还並念出成绩。 “张明,乙下。” “赵小乙,丙上。” “钱益文,乙中。” …… 成绩大多平平,眾人也习以为常。 “李俊。” 夫子拿起一份卷子,声音提高了一些,念道: “甲等!” “哇!” “甲等!果然是李兄!” “厉害啊!” 学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嘆和羡慕的声音。 “谢夫子!” 李俊昂首挺胸,快步上前接过卷子,脸上洋溢著自豪。 回到座位时,还不忘挑衅地瞥了张文渊一眼。 “哼!” 张文渊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待大部分卷子发完,夫子手中只剩下了最后两份,正是王狗儿的。 他目光扫过台下,在王狗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道: “此次课业,多数同学还需努力。” “不过,其中有一份卷子……”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经义阐释之深,策论见解之明,逻辑条理之清晰,远在同儕之上。” “即便与已中县试的学子相比,亦不遑多让。” “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夫子。 隨即,又互相张望,想知道夫子说的究竟是谁? 李俊已经得了甲等,难道,还有人的卷子,比甲等更好?! 第61章 奇耻大辱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1章 奇耻大辱 “好了。” 夫子看著台下惊疑不定的学子们,沉吟片刻,终於说道: “故。” “此次课业,最优者,是王狗儿。” “其文,当在甲等之上!” 轰! 整个学堂瞬间炸开了锅! “王狗儿?!” “张文渊那个书童?!” “甲等之上?这……这怎么可能!” “他连县试都没参加啊!”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学堂。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那个始终沉默低调的青衣少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李俊脸上的得意和笑容同样僵住了,猛地扭头看向王狗儿,眼神复杂无比。 他没想到。 自己竟会被一个区区的书童比了下去! 还是,张文渊的书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肃静。” 夫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后,才看著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上来拿你的卷子。” “是!” 在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王狗儿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绪,起身走到讲台前,恭敬地从夫子手中,接过了那两份卷子。 卷首並未標註等第,但,空白处多了许多硃笔批註,密密麻麻,可见夫子阅读之细致。 “多谢夫子。” 王狗儿躬身行礼。 “嗯。” “继续努力。” 陈夫子点点头说道。 等到王狗儿回到位置上后,夫子便开始了今天的正式授课。 他以王狗儿的两篇文章为范例,从头开始,详细讲解经义题和策论题的写作要点。 从如何破题承题,到如何分层论述,如何引证举例,再到如何收束全文,提升立意。 將王狗儿文章中的闪光点一一指出,並与常见的错误写法进行对比,讲解得深入浅出,比昨日讲课更为细致透彻。 末了。 夫子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子,肃然道: “学问之道,达者为先。” “王狗儿虽身份与尔等不同,然其勤勉向学之心,其钻研所得之深,亦值得尔等借鑑。” “望尔等能摒弃成见,见贤思齐,多向他请教学习,於尔等学业,大有裨益。” “是,夫子……” 台下响起一阵参差不齐,明显带著敷衍的应答声。 大多数学子脸上依旧掛著不以为然,甚至,轻蔑的神色。 让他们向一个农家子出身的书童学习? 简直是笑话! 若非夫子在场,只怕讥讽之声早已四起。 唯有张文渊,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胖乎乎的圆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笑容,朝著王狗儿偷偷竖了竖大拇指…… …… 下课之后。 一眾学子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张文渊正想挤过人群去恭喜王狗儿,却见,陈夫子对王狗儿招了招手,说道: “狗儿,你带上卷子隨我来一趟。” “是,夫子。” 王狗儿应了一声,对张文渊递过一个“稍等”的眼神。 隨即,便拿上卷子跟著夫子离开了喧囂的学堂,来到夫子位於学堂后方那间清静雅致的书房。 书房內,墨香裊裊。 四壁书架林立,颇为庄重。 夫子示意王狗儿坐下,自己则拿起他那两份卷子,再次细细看来。 “狗儿。” 夫子开口,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这经义一文,对『君子不器』阐发深刻,能由器及道,由用及体,层次分明,可见你於《论语》確是下了苦功。” “尤其破题那句『器者,形而下之具也,君子者,形而上之道也』,直指核心,颇为精当。” “谢夫子夸奖。” 王狗儿心中微喜,但,依旧垂首恭听。 “不过。” 夫子话锋一转,指出不足道: “其中引证稍显单一,若能多援引《礼记》,《中庸》等典籍相互印证,根基更为雄厚。” “再者,收束略显急促,若能再盪开一笔,联繫君子当如何『不器』於当世,则意境更上一层。” 接著,他又点评策论,说道: “至於这篇《问水利之要》,確为此番最佳。” “『顺天时、因地宜、合人力』之论,提纲挈领。” “其中提及的沟渠坡度、水门简易原理,虽略显粗浅,但能关注实务,已属难得。” “可见,你平日不仅读圣贤书,亦留心世务,此点尤为可贵。”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王狗儿继续道: “然,策论终究是为应试,需更合绳墨。” “一些想法虽好,但,表述可更趋稳重,引据需更权威。” “例如,你所提都江堰,郑国渠,若能精確其年代,主事之人,及具体功效。” “则说服力更强。” 王狗儿听得心服口服,將这些点评一一牢记心中,恭敬道: “是,小子受教。” “谨记夫子教诲,学生定当努力改进。” 夫子看著他谦逊认真的模样,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他放下卷子,略一沉吟,忽然问道: “老夫听闻,你已自赎其身,与张府有三年之约?” 王狗儿闻言,点头说道: “回夫子,確有此事……” “嗯。” “不错。” “信守承诺,是为美德。” 夫子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直视著王狗儿,说道: “那你可曾想过,三年之后?” “可有志於科举正途,去博个功名出身?” 王狗儿闻言,立马抬起头,神色坚定的回答道: “回夫子。” “读书进学,科场爭锋,乃是学生心中所愿!” “一刻,不敢或忘!” “好!” “有志气!” 陈夫子抚掌轻赞。 说完,他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书房內,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终於,夫子缓缓开口,看著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你若有意於此。” “老夫,愿收你为入门弟子。” “亲自教导你科举之道,你,可愿意?” 第62章 你知道什么是梦想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2章 你知道什么是梦想吗? 唰! 王狗儿脸色一变,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子……要收他为徒?! 入门弟子?! 这可不仅仅是隨便指点几句,而是正式的师徒名分! 意味著他將得到夫子系统的教导,这在科举之路上,是无价的財富! 巨大的惊喜瞬间袭来,让他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著夫子。 “怎么?” “你不愿意?” 夫子见他愣住,微微一笑道。 “不!不!” “学生愿意!” “学生一万个愿意!” 王狗儿猛地回过神来,因为激动,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说著,他立刻起身,后退两步,撩起衣袍就要行跪拜大礼。 “学生王狗儿,拜见……” “且慢!” 夫子却伸手虚扶,阻止了他下跪,说道: “先不忙行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王狗儿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夫子。 夫子看著他,神色温和的说道: “拜师乃人生大事,不可草率。” “你且回去,备好六礼束脩,明日早些来学堂。” “届时,於至圣先师像前,再行正式的拜师之礼。” 王狗儿瞬间明白了夫子的用意。 这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师道的敬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一揖,说道: “是!夫子!” “学生明日定当备齐束脩,早至学堂!” “嗯,去吧。” “此事暂且不必声张。” 夫子温和地挥了挥手。 “学生告退!” 王狗儿再次行礼,这才退出了书房。 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王狗儿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著澄澈的天空,只觉得胸中一股鬱积多年的浊气,仿佛终於吐了出来,整个人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入张府五年,为人奴僕,隱忍苦读。 此刻,他终於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拜师夫子,系统学习科举,这是他通往梦想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將要翻开全新的篇章! …… 隨后。 王狗儿怀著激动的心情回到学堂,却发现张文渊还等在那里。 “狗儿!” “你可算回来了!” 张文渊立刻迎了上来,一脸憨厚的笑著说道: “先生单独叫你过去,是不是又夸你了?” “你的文章真是绝了!不愧是我的兄弟!” “刚才我看那李俊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 “嗯。” 王狗儿看著少爷真心为他高兴的样子,心中温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隱瞒他,这个对自己而言天大的好消息,开口说道: “少爷,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啥事啊?” “你不会又要出府啥的吧?” 张文渊听后问道。 “不是。” 王狗儿摇了摇头,凑近些,低声说道: “少爷,夫子他有意,收我为入门弟子。” “什么?!” 张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道: “老匹……夫子要收你为徒?!” “真的假的?!” “嗯。” “夫子亲口所言。” “让我明日备好束脩,行拜师礼。” 王狗儿点头確认道。 “嘶!” 张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一把拉住王狗儿的胳膊,有些焦急的劝说道: “狗儿!” “你別上当啊!” “那老匹夫的弟子可不好当!” “我可是听我爹说过的,他对弟子要求严得很,动不动就要打手心!疼得很!” “你何苦去找这份罪受?” “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王狗儿看著张文渊那单纯又带著关切的焦急模样,心中感动,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轻轻挣开张文渊的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第一次没有称呼他“少爷”,而是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文渊。” 张文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称呼,弄得一愣,不解道: “啊?” “狗儿你……” 王狗儿缓缓问道: “文渊,你知道,什么是梦想吗?” “梦……想?” 张文渊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困惑地摇摇头,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 “做梦想到的东西?!” “对,也不全对。” 王狗儿望著窗外,眼神深邃的说道: “梦想,就是哪怕在梦里,都拼命想要得到,想要实现的东西。” “它可能很远,很难,但只要你想著它,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吃再多的苦,也觉得值得。” 说著,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张文渊道: “对我来说。” “科举入仕,挣脱命运的束缚。” “看看更高处的风景,就是我的梦想。” “而拜师夫子,系统地学习科举之道,就是我能踏上这条路,离梦想更近的第一步。” “哪怕前路再难,手心再疼,我也一定要走下去。” 张文渊看著王狗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听著他这番从未说过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他似懂非懂,但,隱约感觉到狗儿说的东西,和他平日里想的吃喝玩乐,躲懒耍滑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莫名觉得有些震撼的力量。 愣了好一会儿,张文渊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真诚问道: “狗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那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你的吗?” 王狗儿看著眼前这个虽然懵懂,却始终以真心待他的胖大少年,笑著摇了摇说道: “没有。” “文渊,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谢谢你。” “害!” “咱们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走吧,回去吃桂花糕了!” 张文渊摆了摆手说道。 隨后,大大咧咧的勾著王狗儿的肩膀,朝学堂外走去。 …… 而此刻。 王狗儿与张文渊勾肩搭背,渐渐远去的背影。 却正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廊檐下,两位长者的眼中。 陈夫子与张举人並肩而立,目光复杂地注视著那两个少年,一个跳脱飞扬,一个沉静內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张举人才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蹙,带著一丝不確定,低声问道: “夫子,你……当真想好了?” “要收那王狗儿,为入门弟子?” 语气中,除了疑问,还夹杂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毕竟,王狗儿名义上还是他张府的书童。 陈夫子目光依旧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捋著鬍鬚,脸上没有任何玩笑之意,沉声道: “想好了。” “此子,乃一块蒙尘的璞玉。” “若不细心雕琢,令其绽放光华。” “老夫,恐会遗憾终生。” 第63章 我儿文渊比之如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3章 我儿文渊比之如何 张举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看了看陈夫子已然花白的鬢角,劝道: “夫子,你教书育人的学问,我是佩服的。” “只是,你年事已高,精力不比往年,收徒授业,劳心劳力。” “我实在是担心,你的身体……” 陈夫子转过头,看著张举人,眼中闪过一丝豁达。 摆了摆手,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笑著说道: “怎么,文举(张举人表字)是怕我晚年不详?” “放心吧,老夫的身体,自己清楚。” “再悉心教导他三四年,看著他打下坚实的根基,走上科场正轨,这点精力,还是有的。” “此子……也值得我这样做。” 见夫子心意已决,张举人知道再劝无意,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此事。 他沉默片刻,转而好奇的问道: “那依夫子之见,此子將来,能走到哪一步?” 陈夫子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眼望向庭院中苍翠的松柏。 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也仿佛在推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他能走到哪一步?” “老夫……亦不知其极限。”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文举,你还记得吗?” “大约五年前,他刚入你府中不久,第一次跟著文渊来学堂。” “那日,我刚授完课,便见这小儿安静地蹲在廊下练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偷偷练习著我在课堂上教授的內容。 “那眼神里的灵气与渴望,绝非寻常孩童能有,可惜……那时他是奴籍。” 夫子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丝当年的惋惜,说道: “老夫虽觉可惜,却也不便逾矩,所以,並未在意。” 不等张举人开口。 夫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再次说道: “后来。” “此子便沉寂了下去。” “规行矩步,默默无闻,与寻常书童无异。” “老夫……竟也渐渐將他视作了透明,直至……” 说到此处,他眼中精光一闪,激动道: “直至那日,我於堂上讲解理学一处关节,稍有疏漏,他竟在廊下,不顾身份,出声指出了我的错处!” 张举人听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惊容。 这事他后来隱约听过,却不知细节。 “你可知道。” 陈夫子看向张举人,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震撼,说道: “他並非一时衝动,而是隱忍了整整五年!” “五年间,他偷学,苦读,將自身才华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份心性,这份坚韧……老夫当时心中之震撼,无以復加!” “然而,老夫当时並未表露过多惊讶,只是顺势破例,允他入堂听讲。” 夫子继续道: “经过这段时日的暗中观察,老夫愈发觉得此子不凡。” “其悟性之高,思维之敏,更兼心志之坚,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也正是如此,老夫才终於按捺不住,动了这收徒之念。” 张举人听著夫子的敘述,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之前一门心思都扑在儿子身上,望子成龙。 何曾真正留意过儿子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书童,竟有如此隱忍与不凡? 不过,他回想起王狗儿平日的言行,再结合夫子所言,只觉一股寒意与庆幸交织而生。 陈夫子看著张举人变幻的脸色,意味深长地说道: “文举,此子之前途,老夫虽不敢妄断登阁拜相,但……將来之成就,必在你我之上。” “什么?!” 张举人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夫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说道: “超越我?” “夫子,这……此言是否太过?” “你应知我当年中这举人,是何等艰难!” 他深知科举之路的残酷。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只是最温和的形容而已。 一个毫无根基的农家子,想要超越举人功名,谈何容易! 陈夫子却缓缓摇头,目光无比肯定的说道: “老夫很確定。” “即便不能超越,也绝不会低於你。” “文举,你细想,此子之隱忍坚韧,可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老夫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孩童的跳脱稚气,反倒有一种歷经世事般的沉静与果决。” “这样的人,古书有载,往往乃『天授之才』,其志不在小,其行必有成。” “老夫今日收他为徒,不过是借残生,锦上添花。” “顺势助他一把,送他一程而已。” 张举人彻底沉默了。 夫子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带著一丝期盼,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夫子觉得。” “犬子文渊,与此子相比,如何?” 陈夫子闻言。 转头看了张举人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这无声的回答,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张举人感到无地自容和深深的失落。 他脸上火辣辣的,尷尬地移开了视线。 陈夫子见他如此,也不再令他难堪,话锋一转,带著讚许道: “文举,你此前未曾拒绝他赎身之请,与他定下三年之约,此事做得极对。” 张举人愣了一下,看向夫子。 夫子缓缓道: “似他这般人物,心比天高,志在青云。” “又岂是区区一张奴籍,所能困住的牢笼?” “你与他留有余地,结下善缘,无论他將来能走到何种地步,对张家,对文渊,都只会留存一份香火情谊,一份善意。” “这,比强行將他绑在文渊身边,要有益得多。” 张举人闻言,脸上尷尬之色更浓,訕訕道: “不瞒夫子。” “当时……我当时並未想得如此深远。” “只想著,他能再辅佐渊儿三年,於学业上多有助益罢了。” 陈夫子瞭然一笑,仿佛早已看透。 捋须望向王狗儿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语气篤定道: “三年?” “文举,你且看著吧。” “以此子之心性、才智,以及如今这破土而出的势头。” “老夫断言,不出三年,不,或许更快……这只潜藏已久的雏凤,必將乘风而起,仰天清啼,声闻於九霄!” “这小小的县城,是困不住他的……” 第64章 志不在此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4章 志不在此 另一边。 王狗儿和张文渊两人回到小院。 脚还没站稳,二夫人周氏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秋月便来了,说是夫人找少爷有事吩咐。 “知道了。” “狗儿,那我先过去一趟。” 张文渊只得跟王狗儿打了个招呼,不情不愿地跟著秋月走了。 隨后。 王狗儿独自回到那间属於自己的厢房,將书袋小心放下。 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復,拜师! 明天就要正式拜师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拜师需行束脩之礼,这是古礼。 也是对师道的尊重,绝不能马虎。 王狗儿摸了摸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大约有二钱左右的样子。 是他这段时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之前的二十两,已经全部用来赎身了。 所以,他现在身上的钱也不多了。 想了想,王狗儿拿著银子,便走出了小院,朝著前院僕役常活动的地方寻去。 很快。 就在院门附近看到了正指挥著几个小廝洒扫庭院的刘老僕。 刘老僕是他进张府认识的第一个人,资格很老,为人还算公道。 这些年,对王狗儿也一直颇为照顾。 “刘伯。” 王狗儿走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 刘老僕闻声转过头,见是王狗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是狗儿啊,有事?” 刘老僕停下指挥,走到一边问道。 “嗯。” 王狗儿点点头,开口说道: “刘伯,我想请您帮个忙。” “我想买些东西,但我不便出府,想劳烦您老人家帮我採买一下。” 说著,他將手心里的银子递了过去。 刘老僕没有立刻接钱,而是问道: “买东西?” “你要买什么?” “若是寻常物件,府里库房或许就有。” 王狗儿摇摇头,说道: “我想买肉乾一条,芹菜一束。” “还有莲子、红枣、红豆、桂圆各一些。” 刘老僕听著他报出的这几样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著些不確定的问道: “肉乾、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 “这不是少爷拜师时候用的束脩六礼吗?!” 他看著王狗儿,说道: “狗儿,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谁要收你为徒?” 事已至此。 王狗儿也不再隱瞒,坦然道: “回刘伯,是学堂的陈夫子。” “夫子垂青,愿收我为入门弟子,传授科举制艺之学。” “明日便要行拜师礼,这些是必备的束脩之礼。” “啥?” “陈夫子?!” “收你为徒?传授科举?!” 刘老僕满脸惊讶,上下打量著王狗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神色却变得复杂起来,带著浓浓的担忧,劝说道: “狗儿啊!“ ”你……你可想清楚了?!” “那科举之路,可是条不归路啊!” “古往今来,多少人一头扎进去,穷尽一生心血,皓首穷经,最后考得家徒四壁,却连个秀才功名都捞不著,落得一场空!” “那是一条千军万马过的独木桥,太难了!” 说著,他顿了一下,看著王狗儿清瘦修长的身板,苦口婆心道: “听刘伯一句劝,你如今已经赎了身,是自由人。” “老老实实在咱们张府待著,不好吗?你识文断字,人也机灵。” “再等两年,我去跟老爷说道说道,让你先当个副管事,跟著学学。” “等刘伯我老了,干不动了,这內院管事的位子,未必不能让你来接!” “一年下来,好歹也有几两银子的进项,足够你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娃,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这难道不比去搏那条虚无縹緲,看不到头的科举路强得多吗?” 刘老僕的话语诚恳,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在他看来,王狗儿能混到內院管事,已经是奴僕出身的人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然而。 王狗儿听完这番话,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先是对著刘老僕深深一揖,隨即说道: “刘伯,多谢您老的好意与关爱,狗儿铭记於心。” “但是,我志不在此,那条路或许安稳,却非我所愿。” 刘老僕看著王狗儿那执拗的神情,怔在了原地。 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王狗儿眼中的坚持,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唇边一声复杂的嘆息。 “唉。” “也罢。”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就不再劝了。” 刘老僕嘆息一声,神色复杂的说道: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著你跟院里其他娃娃不一样。” “眼神里有东西,有股子不肯认命的劲儿。” “也许,你真能走出一条通天路也不一定。” 王狗儿谦逊道: “刘伯过奖了。”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用谦虚。” 刘老僕摆了摆手,笑著苍声说道: “你是咱们僕人院里,第一个会读书写字的。” “也是第一个,能被夫子看中,要走科举正途的。” “咱们这些人里,就属你最有出息,既然你想走那条路,那就好好去闯。” “闯出个名堂来,让那些瞧不起咱们这些奴僕的人也看看。” “嗯!” “谢刘伯吉言!” “狗儿定当努力!” 王狗儿心中感动,再次行礼。 说完,他將手中的银子递到刘老僕面前,道: “刘伯,这二钱银子,请您帮忙採买束脩六礼,若是不够,我……” “哎呦!” “用不了这许多!” 刘老僕连忙推拒,说道: “这点东西,不值什么钱,刘伯帮你买了就是!” “哪能要你的钱!” 王狗儿闻言,摇了摇头,坚持说道: “刘伯,这钱您必须收下。” “这是弟子敬奉给老师的束脩之礼,代表的是我的心意和诚意。” “若让夫子知道並非出自弟子本人,恐怕夫子会不高兴。” “请您务必成全。” 刘老僕看著王狗儿认真的样子,这才收下银子,隨即说道: “好吧!”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收下了!” “你放心,明天一早,东西一定给你备得妥妥噹噹!” “多谢刘伯!” 王狗儿这才放下心来。 再次真诚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刘老僕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清瘦,却挺得笔直的小小身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在这深宅大院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想过,一个当年因为家贫被迫卖身为奴的农家小子,竟能靠著偷学苦读,一步步走到今天。 甚至,即將拜在夫子门下,去搏那万千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科举前程! “不容易……真不容易啊……” 刘老僕喃喃自语道。 不过,他也隱约有种感觉。 这孩子的路,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第65章 夜半哭声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5章 夜半哭声 与此同时。 王狗儿並不知道刘老僕的想法。 回到厢房,很快就將心潮平復了下来。 隨后,他打开窗户,拿起书卷便认真研读了起来。 正读的入神时,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文渊抱著一个精致的食盒,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狗儿!” “別看了別看了!” “快来尝尝,我娘亲手做的桂花糕,还热乎著呢!” 张文渊一边说著,一边自己先拈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囊起来。 王狗儿见他这模样,不禁失笑,放下书卷说道: “谢少爷。” 说完,他也拿起一块,香甜软糯的糕点在口中化开,带著浓郁的桂花香气。 “唉,狗儿还是你幸福,读书厉害,还没有人管著,连夫子都要主动收你为徒。” 张文渊颇为感慨的说道。 “咳咳!” “少爷別开玩笑了,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王狗儿差点呛住,忙摆了摆手问道。 一提到这个,张文渊那张胖乎乎的小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放下食盒,吐槽道: “哎呀!” “別提了!” “还不是我娘!” “我才多大啊,我娘,我娘她居然说要给我定亲了!” “刚才还拿了好几家姑娘的庚帖和小像让我看,问我中意哪个!” “我的天爷!我才十二岁啊!” “他们是不是太著急了点?!” 王狗儿看著他急赤白脸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宽慰道: “这有什么。” “少爷,不就定亲而已,又不是让你即刻完婚。” “夫人也是为你早做打算,寻一门好亲事,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好!” 张文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一脸抗拒的说道: “我还没玩够呢!” “想想以后脑袋顶上就要悬著个未婚妻,这也不能玩,那也要顾忌,多不自在!” “我才不要!” 说著,他苦恼地抓了抓头髮,忽然眼睛一亮,凑到王狗儿面前,带著期盼问道: “狗儿,你脑子最好使了!” “快帮我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我娘打消这个念头?” 王狗儿沉吟片刻,说道: “那少爷你方才,是如何回復夫人的?” 张文渊悻悻道: “我能怎么说?” “庚贴都拿来了,我只能说……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王狗儿笑了笑,说道: “这便好办。” “少爷,你明日再去回復夫人,就说你深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但,你如今深感学业未成,科举之路方才起步,正是需要悬樑刺股,专心致志之时。” “此时若议亲事,恐分心他顾,耽误了举业大事,辜负父母期望。” “恳请父母容你几年,待学业略有小成,再议亲事不迟。” “想来夫人望子成龙,必不会再为难於你。” 张文渊听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就用科举学业当藉口!” “我娘最吃这一套了!狗儿,还是你厉害!” 说著,他高兴地又拿起几块桂花糕塞到王狗儿手里,乐呵道: “多吃点多吃点!” “你看你都瘦成竹竿了,得多补补!” 解决了心头大事。 张文渊心情大好,又在王狗儿房里嬉闹閒聊了好一阵,直到天色擦黑,才打著哈欠回自己屋去了。 送走少爷。 王狗儿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读著县令送自己的尚书註解。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更鼓敲过三遍,王狗儿才觉得有些倦意,合上书,准备去打水洗漱。 夜色已深,府中大部分地方都已熄灯,只有廊下悬掛的灯笼,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他提著木桶,踏著青石板路,朝水井方向走去。 谁知。 途经花园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王狗儿脚步一顿,凝神细听,发现那哭声似乎来自假山背后。 他放下水桶,犹豫了一下,还是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借著朦朧的月光和远处灯笼透来的微光,很快,就看见假山阴影下,蜷缩著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綾裙,裙角绣著几枝疏淡的兰草。 她乌黑如云的髮髻有些鬆散,几缕青丝垂落在雪白的玉颊边,隨著她抽泣的动作轻轻颤动。 此刻,正低著头,双手掩面,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那截脖颈纤细秀美,在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泽。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的侧影和气质,已能让人感到一种我见犹怜的绝美。 王狗儿心中诧异,不知这是府中哪位女眷,为何深夜在此独自垂泪。 他轻咳嗽了一声,试探著开口问道: “呃……这位姑娘?” “你,没事吧?” “啊!” 那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 霎时间,一张梨花带雨,清丽绝伦的面容映入王狗儿眼帘。 只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波,因哭泣而眼圈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鼻樑秀挺,唇色淡粉,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芙蕖,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 她年纪虽不大,却已有了倾城之姿的雏形。 少女看清来人是个陌生少年,並非巡夜婆子,惊慌之色稍减,但立刻染上了羞恼,慌忙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痕,语气带著明显的疏离,说道: “你是谁?” “我……我没事!不用你管!你走开!” 王狗儿自討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解释道: “姑娘別误会。” “我只是路过,听见哭声过来看看。”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著,他转身便要走。 “等等!” 结果下一刻,那少女却忽然又叫住了他。 王狗儿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少女上下打量著他,月光下,那双还氤氳著水汽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確定,迟疑地问道: “你……你是不是叫王狗儿?” “那个在张文渊身边伺候的书童?!” 第66章 心思縝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6章 心思縝密 “是我。” 王狗儿点点头,有些意外地看著月光下,那张清丽绝伦却带著泪痕的小脸,问道: “不知,姑娘是如何认得我的?” 少女眸光微闪,低下头,说道: “我……我是大夫人院里的丫鬟。” “听下人们偷偷说起过你,说你很聪明,学问好,连县试的案首都比不过你。” 王狗儿闻言,摇了摇头,谦虚道: “姑娘过奖了。” “不过是侥倖而已,当不得真。” 少女没有多说,抬起泪眼,带著一丝忐忑望向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你既然这么聪明,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王狗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问道: “姑娘先说说,是什么忙?” “若是我力所能及的,或许可以参详一二。” 少女咬了咬粉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 “我,我不小心,打碎了大夫人一件心爱的物件。” “是一尊羊脂玉的观音像,夫人平日里很是珍爱,我不敢告诉她,怕她重罚……” “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我渡过这一关?” 她说著,眼中又泛起了水光,楚楚可怜。 王狗儿听完,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放缓了语气,说道: “原来是这样。” “姑娘不必过於惊慌。” “此事容易。” 说著,他斟酌了一下,便继续道: “你且先不要直接去找大夫人。” “明日一早,你先去求见老爷。” “见到老爷后,便说,大夫人心爱的一件玉器不慎摔碎了,夫人此刻心情十分难过,鬱鬱寡欢。” “你心中不安,特来稟报,並恳请老爷能否赏下些別的物件,或是几句宽慰的话,也好安抚夫人,让她宽心。” “啊?这样就行了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女疑惑的问道。 “当然不是。” 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待你从老爷那里得了赏赐或是准话后,再去见大夫人。” “见到夫人,你便立刻跪下,坦诚玉观音是你一时不慎打碎的,甘愿受罚。” “然后,你再告诉夫人,老爷已然知晓此事,他体恤夫人心情,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特意赏下了东西,希望能弥补一二,让夫人莫要再为此伤神。” “最后,你再次认错,表示自己愿承担所有责罚,绝无怨言。” 少女听得入神,下意识地追问道: “那……那若是大夫人真的责罚我,该如何是好?” 王狗儿微微一笑,语气篤定道: “姑娘放心。” “若按此法,大夫人非但不会重罚於你,恐怕……还会觉得你懂事,忠心。” “甚至,可能会额外赏你也未可知。” 唰! 少女先是怔住,隨即美眸中光芒急闪。 她本就是极聪慧的人,只是先前被惊嚇和愧疚蒙蔽了心智。 此刻,经王狗儿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此举先將事情捅到老爷那里,表明了不敢隱瞒的態度。 再利用老爷的安抚来缓衝大夫人的怒气,最后自己坦诚认罪,姿態放得极低。 如此一来,大夫人既得了老爷的面子和安抚,又见丫鬟如此忠厚老实,哪里还狠得下心重罚? 怕是反而会觉得这丫鬟处事周到,顾全大局! 想通了这一切,少女看向王狗儿的目光瞬间变了,充满了惊嘆,由衷赞道: “王狗儿,你,你果然厉害!” “不愧是连县试案首都能比过的人!” “这份急智与对人心的把握,当真不凡!” 她原本想说他心思縝密,但,又觉得不妥,於是临时改了口。 王狗儿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淡淡道: “姑娘谬讚了。” “不过是些取巧的小心思,不足掛齿。” “若姑娘没有其他事,夜已深,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提起地上的水桶,准备离开。 “你等等!” 这时,少女再次叫住了他。 犹豫了一下,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用红绳繫著的环形玉佩,递向王狗儿,说道: “这个……谢谢你帮我出主意,权当谢礼。” 王狗儿看了一眼那玉佩,虽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也知绝非普通丫鬟能拥有的物件。 他摇了摇头,说道: “举手之劳,不敢受此厚赠。” “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 话落,他不再停留。 提著水桶,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花园小径中。 少女握著那枚被拒绝的玉佩,怔怔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 月光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那双犹带泪痕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叫王狗儿的小书童,似乎和她想像中,以及下人们口中传言的,都有些不一样? …… 听竹轩。 王狗儿回到厢房。 用打来的冷水匆匆洗漱一番,便吹灯睡下。 次日,天还未亮,熟悉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小兄弟,起身了!” 赵铁柱喊道。 “来了!” 王狗儿应了一声,赶紧起床收拾一番后来到了小院里。 依旧是跑步,拉伸,扎马步。 经过这几日的適应,张文渊虽然还是叫苦不迭,但,至少能勉强跟上。 王狗儿则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坚持,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眼神却愈发沉静。 练完马步。 赵铁柱看著两人微微打颤,但依旧努力维持的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沉声道: “少爷和小兄弟这两天练得还不错。” “今日,我再教你们一套拳法,活动气血,强健筋骨。” “且看好了!” 说罢,他拉开架势,开始演示。 动作並不复杂,主要是些基础的冲拳格挡,步法配合,招式朴实无华,却带著一股沙场搏杀的悍勇之气,动作连贯,发力刚猛。 张文渊看得眼睛发亮,待赵铁柱打完一遍收势,顿时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教头!” “这拳法叫什么名字?” “厉害不厉害?能不能一个打十个?!” 小提示: 作者以前是女频的,描写风格偏细腻,大大们多见谅,另外本书暂无cp,主线还是科举,但,会有一些女性角色出现~~~ 最后感谢百战诗仙,爱吃缅味老黄妮大大的波波奶茶,还有其他大大们的为爱发电,啾咪~~~(?ˉ??ˉ??) 第67章 束脩六礼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7章 束脩六礼 “额……” 赵铁柱闻言,扯了扯嘴角,尷尬的说道: “回少爷。” “这是小的家传的几手庄稼把式,没什么响亮名头。” “练好了,强身健体,遇上三五歹人也能护住自身周全。” “至於一个打十个……” 他摇了摇头,道: “那是说书先生的话本,现实我却是从未见过。” 张文渊闻言,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但,还是跟著赵铁柱一招一式地学了起来。 王狗儿也学得极为认真。 科举之路漫长,一场考试往往要连续数日,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根本支撑不住。 这拳法虽无名,却是实实在在打熬身体的基础。 半个时辰后。 练完拳,天色已大亮。 张文渊照旧招呼王狗儿一起去用早膳,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少爷,你先去吧。” “我回下人饭堂吃就好。” 张文渊满不在乎的说道: “哎呀!” “一起去我房里吃唄,多双筷子的事!” 王狗儿笑了笑,语气坚持的说道: “谢少爷好意。” “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便是我不知进退了。” “府里规矩不能废。” 他知道,少爷待他亲厚是情分。 但,他不能恃宠而骄,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 “你就是爱瞎想。” “算了算了,那我不管你了。” 张文渊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勉强,自己回去了。 王狗儿则收拾了一下,朝著僕役们用饭的偏院走去。 然而。 他一走进那间略显嘈杂的饭堂,原本喧闹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许多正在吃饭或排队的僕役,都惊讶地看向他。 谁都知道,这位如今可是不得了,住进了少爷的小院子,得了老爷夫人的赏,连学堂夫子都青眼有加,竟然还会来他们这下人吃饭的地方? 短暂的寂静后,各种带著敬畏和討好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狗儿哥!您来了!” “狗儿哥早!” “快给狗儿让个位置!” 王狗儿脸上没有丝毫倨傲,一如往常般平和。 对著眾人一一点头回应,说道: “李叔早,张婶早,大家早。” 说完,他走到打饭的窗口。 负责分饭的食堂大娘看到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拿了两个大馒头,还特意从旁边的小盆里,多捞了一个煮鸡蛋,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满脸慈爱的说道: “狗儿,多吃点!” “瞧你瘦的!吃饱了好好读书!” “將来考个功名!也给咱们这些粗使下人爭口气!” 王狗儿心中温暖,双手接过,感谢道: “谢谢大娘!” “我一定努力!” 隨即,他端著饭菜,想找个空位坐下。 原本坐著的几个年轻僕役见状,立刻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说道: “狗儿哥,您坐这儿!” “我们吃好了!” 说著,就要让出位置。 王狗儿连忙拦住他们,说道: “不必如此。” “诸位兄弟坐著就好。” “我隨便找个地方就行。” 但,他目光所及之处。 附近的桌子,都自发地空出了一圈,无人敢与他同坐。 这一刻,他心中彻底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然不同,这些昔日的同伴都对他多了几分敬畏和距离。 王狗儿也不再强求,自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 饭堂里渐渐恢復了喧闹,但眾人投向他的目光,却始终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期盼。 …… 吃完早饭。 王狗儿正要將碗筷送到清洗处,刘老僕便步履匆匆地寻了过来。 “狗儿,东西都准备好了,你隨我来一下。” “好。” 王狗儿闻言,连忙道: “刘伯稍等,我把碗筷洗了就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眼尖手快的年轻僕役立刻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接过他手中的碗筷,爭著说道: “狗儿哥,这点小事哪用您动手!我们来我们来!” “您快去忙正事要紧!” “放著我们来洗就行!” 王狗儿看著他们热情的样子,有些无奈,只得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说道: “如此,便有劳诸位兄弟了,多谢!” 眾人连声回道: “应当的!” “狗儿哥客气了!” 隨后,王狗儿这才跟著刘老僕离开了饭堂。 刘老僕將他带到一处僻静的迴廊下,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小心解开了手里的青布包袱。 里面赫然是王狗儿托他准备的束脩六礼。 一条用油纸包好的肉脯。 一束青翠欲滴的芹菜,以及,分別用小红布袋装好的莲子、红枣、红豆和桂圆。 每一样都挑选得十分用心,乾净而齐整。 “狗儿,你看看,可还齐全?” 刘老僕將包袱递过来。 王狗儿双手接过,查看过后,感激的说道: “齐全!” “太齐全了!” “辛苦刘伯了!” “无妨。” 刘老僕摆摆手,又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塞到王狗儿手里,说道: “这是买完东西剩下的50文钱,狗儿你收好。” 王狗儿连忙说道: “刘伯,这钱您留著吧。” “就当是我孝敬您的,辛苦您跑这一趟。” “这叫什么话!” 刘老僕脸色一正,执意將铜钱塞回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道: “你一个月才多少月钱,刘伯哪能要你的孝敬?” “只要你用心读书,就算不枉费我辛苦这一趟了,快收好!” 王狗儿见他態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反而不好。 只得將铜钱收回,再次郑重道谢: “那……狗儿谢过刘伯!” “嗯。” 刘老僕慈祥地笑了笑。 隨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古朴精美的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鏤刻著雕花,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正静静地躺著一支毛笔,笔桿是暗紫色的湘妃竹,色泽温润,上面还雕刻著细小的『篤志』二字,笔锋饱满,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刘伯,这是?” 王狗儿有些疑惑。 第三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8章 期盼与拜师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8章 期盼与拜师 闻言。 刘老僕將木盒递到王狗儿面前,笑著说道: “狗儿,这支湖笔,是咱们府里,后院所有的僕役、杂役、厨娘、门房买的。” “大家知道了你要拜师夫子,走科举正路,心里都替你高兴,也盼著你能出息。” “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大本事,就私下里你几文我几文的,凑了三两银子,买了这支笔送给你……”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家都盼著你能用这支笔,读书写字,將来考出个功名来!” “也给咱们这些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看人脸色过活的人,爭一口气!” “让大家看看,咱们这些人里,也能飞出金凤凰!” 轰! 王狗儿听著刘老僕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三两银子! 这些钱,对於月俸微薄的僕役们来说,是一笔何等巨大的数目! 需要多少人省吃俭用才能凑出来? 他们自己或许一年到头都捨不得添件新衣,却將这份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想到此处,王狗儿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接过那只沉重的木盒。 “我,我明白了……” 王狗儿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能对著刘老僕,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 “刘伯……谢谢……谢谢大家!” “我王狗儿……定不负所托!必竭尽全力!” 刘老僕看著他激动的样子,眼中也泛起了泪花,连忙上前扶起王狗儿,拍著他的肩膀,安抚道: “好……好孩子!” “我们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 “快別这样,赶紧回去吧,別误了拜师的时辰!” “以后缺什么,或者有什么要帮忙的,儘管来找刘伯,或者让人捎个话就行!” “嗯!” 王狗儿重重点头,將木盒小心地抱在怀里。 再次深深看了刘老僕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朝著听竹轩走去。 …… 回到院里。 王狗儿將束脩六礼和那支珍贵的湖笔仔细收入书袋。 张文渊已经收拾妥当在等他了。 隨后。 两人一同出门,前往学堂。 路上,张文渊瞥见王狗儿书袋里露出的芹菜和红布袋,忍不住说道: “狗儿,拜师的事,你真不再想想了?” “那老匹夫规矩多得很……” 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不想了。” “少爷,我意已决。” “好吧。” 张文渊见他如此,知道再劝无用,嘆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来到学堂。 气氛果然与往日不同。 陈夫子已然端坐在讲台之上,面容肃穆。 许多早到的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学堂鸦雀无声,瀰漫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看到王狗儿出现在门口,夫子原本严肃的目光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对他微微頷首,说道: “来了,进来吧。” “是!” 王狗儿连忙快走几步进入学堂,躬身道: “学生来迟,让夫子久等了。” 夫子摆了摆手,温声道: “无妨,时辰刚好。”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眾学子,朗声道: “今日,老夫有一事需行。” “尔等暂且退出堂外等候。” “是!” 学生们虽然满心好奇,但不敢违逆,纷纷起身,安静有序地退到了学堂外的廊下。 隨即,透过敞开的门窗,好奇地向內张望。 待学子们退出后,夫子对侍立一旁的老僕示意。 那老僕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在讲台正前方的墙壁上,悬掛起一幅至圣先师的画像。 画像中的孔子,面容慈祥而威严,目光深邃,仿佛在注视著堂下的一切。 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庄重地在孔子像下的一张太师椅上端坐下来。 紧接著,他看向立於堂中的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你上前来。” “是,夫子。”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稳步走到堂中,面向孔子像和夫子。 “拜师之礼,现在开始!” 老僕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安静的学堂。 王狗儿闻言,毫不犹豫,撩起衣袍前襟,面向夫子,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两次庄重的大拜之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轻轻触地,发出清晰的声响,表达著对师道的尊崇。 礼毕。 他直起身,双手將那个青布包袱高举过顶,说道: “学生王狗儿,今奉束脩之礼,恳请夫子收我为徒!” “学生必当勤勉向学,尊师重道,不负夫子教诲之恩!” “好。” 夫子看著他恭敬的姿態,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微微頷首,示意老僕接过束脩,然后,沉声道: “既入我门,当守我规。” “一须勤奋刻苦,不可懈怠光阴。” “二须品德端方,不可行差踏错。” “三须心存敬畏,不可褻瀆学问。” “王狗儿,你可能做到?” 王狗儿抬起头,毫无犹豫,坚定说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定当恪守门规,勤奋刻苦,品德端方!” “时刻心存敬畏,绝不敢违!” “嗯。” “不错。” 夫子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线装古籍,封皮略显古旧,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他亲手將书递到王狗儿面前,道: “此乃前朝书法大家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的早期拓本。” “虽非原帖,亦极为珍贵,你的字,工整有余,然匠气过重,失之呆板。” “望你日后依此帖每日临摹,细细揣摩其结构与神韵,不可有一日懈怠。” 哗! 教室外一片譁然。 王狗儿心中同样巨震,欧阳询的拓本! 这可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书法范本! 他连忙双手接过,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再次叩首道: “谢夫子厚赐!” “学生定当日日临摹,用心体会,绝不负夫子期望!” …… 而此刻。 看著堂內这庄重而温馨的一幕,窗外的学子们早已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天啊!” “夫子竟然回了这么厚的礼!” “是欧阳询的字帖!看样子就很珍贵!” “我们当初拜师时,別说回礼了,夫子连多的话都没说两句!” “可不是?这王狗儿……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就是个书童吗?凭什么啊……” 眾人议论纷纷,语气酸涩无比。 想不通,为何夫子会对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童如此青眼有加,如此郑重其事?! 第69章 新同桌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69章 新同桌 很快。 拜师礼成。 学子们纷纷走了进来。 王狗儿缓缓起身,手持那本珍贵的字帖,恭敬肃立。 陈夫子目光扫过学堂,略一沉吟,便对王狗儿道: “狗儿,你既已正式入门,往后便坐在那里吧。” 说完,他指向学堂中后段,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道: “与朱平安同席,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是,夫子。” 王狗儿恭敬应下,抱著新得的字帖和书袋,走向夫子说的位置。 新同桌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些的少年,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衫。 他见王狗儿过来,显得有些拘谨,连忙帮著挪开凳子。 “谢谢。” 王狗儿感谢道。 “不客气。” 朱平安笑笑,憨厚道。 隨后,夫子照旧让李俊领头,开始晨读。 朗朗书声中。 朱平安偷偷瞄了王狗儿几眼,鼓足了勇气,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叫王狗儿对吧?” 王狗儿转过头,看向这位新同桌。 见他眼神淳朴,带著善意,微笑著点了点头,说道: “是我。” “俺叫朱平安。” “河西村的,今年十三了。” 朱平安自我介绍道。 王狗儿闻言,亲切道: “河西村?” “我是杏花村的,王狗儿,今年也十三。” 杏花村与河西村相邻,只隔著一条小河沟。 朱平安一听,黑瘦的脸上也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说道: “呀!” “杏花村的?” “那咱们是邻居啊!” “没想到,在学堂里还能碰到邻村的人!” “嗯。” 王狗儿应道。 简单认识后,朱平安又好奇地小声问道: “狗儿兄弟,你……你是要考科举的吧?” 王狗儿点头说道: “有这个打算。” “朱兄你呢?” 朱平安闻言,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 低下头,搓了搓粗糙的手指,说道: “俺……俺不考。” “家里穷,供不起。” amp;amp;quot;能让俺来识几个字,读几年书,俺爹娘已经是砸锅卖铁,求了族老好久才同意的。” 说著,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继续道: “俺就想著,多认些字,学点算数。” “过两年,去县里或者府城,看看能不能找个帐房文书之类的活计,好歹……好歹能混口饭吃,补贴点家里。” “狗儿兄弟你有志气,能拜夫子为师,真好!” 王狗儿听著他的话,心中有些同情。 犹豫片刻,他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说道: “会好的。” 朱平安憨厚一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晨读结束。 夫子敲了敲戒尺,学堂內立刻安静下来。 “好了。” “现在开始上课。” “今日起,我等便不再停留於蒙学背诵。” 夫子看向眾人,苍声说道: “需深入经史子集,夯实根基。” “首当精读者,乃《孟子》。” 说著,他顿了顿,待眾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继续道: “《孟子》一书,非如《论语》乃孔门弟子记录夫子言行之语录体。” “孟子生於战国乱世,见礼崩乐坏,百家爭鸣,其书乃为驳斥杨朱,墨翟等异端学说,昌明儒家仁义之道而作。” “內容多为长篇论辩之文,气势磅礴,逻辑严密,此其体例之殊也。” 接著,夫子切入首篇《梁惠王章句上》破题,说道: “今日,吾等便从《孟子见梁惠王》始读。”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將有以利吾国乎?』” 夫子先逐字解释『叟』,『利』等关键字词,然后析其逻辑。 “梁惠王开口便问『利』,此乃当时国君通病,只著眼於富国强兵之具体利益。” “而孟子如何应对?” 他翻开书卷,念道:“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此句何解?朱子有云:『此一章乃《孟子》七篇开宗明义之要,专言仁义以黜功利,乃孟子拔本塞源之论。』 ” “诸位需明,孟子並非不言利,而是反对舍仁义而专言私利,主张以仁义为根本,则公利自在其中。” “此乃儒家『义利之辨』之核心……” 隨后。 夫子又简要梳理了孟子的生平与所处的战国时代背景。 强调在那征伐不断的乱世,孟子坚持推行仁政,王道思想的艰难与伟大。 让一眾学子在书上分篇分章做好標记,对重点句如『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需圈注,並尝试勾勒孟子的论辩思路。 夫子的讲解细致入微,引经据典,將看似枯燥的经义剖析得脉络清晰,义理分明。 台下的学子们,包括原本有些基础的,都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博大精深学问世界的大门,以往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王狗儿也听得十分认真。 拿出刘老僕和僕役们送的那支湖笔,將知识点一一记录了下来。 笔桿温润,握在手中感觉极佳,蘸墨后落笔,笔锋聚而不散,书写流畅顺滑,勾勒出的字跡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灵动气韵。 “果然是好笔……” 王狗儿心中暗嘆,这贵重的笔,用起来感觉確实不同。 然而,仅仅记录了小半页笔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將这支承载著无数人期望的湖笔用软布包好,重新放回木盒,珍重地收了起来。 转而拿起了自己那支用了许久,笔毛已有些开叉的旧笔。 不是新笔不好,而是太好了。 有点捨不得。 他要用这支笔,去书写未来科场上的锦绣文章,而不是在平日练习中磨损它的锋芒。 这份情谊太重,需以最重要的时刻来相配。 一旁的朱平安看著王狗儿熟练记笔记的样子,眼中满是钦佩,忽然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王狗儿能以奴僕身份,被夫子收为弟子了…… 感谢艾尚大大的催更符,大气! 第70章 衙內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0章 衙內 不知不觉间。 陈夫子已经连续讲解了一个多时辰的《孟子》。 引经据典,析理精深,很快,便感觉到有些精力不济。 他轻轻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对台下眾学子道: “今日,便先讲到这里。” “诸位可自行温习方才所讲篇目,若有不明之处,待老夫回来再问。” “莫要喧譁。” 说罢,夫子便起身在老僕的搀扶下离开了学堂。 然而。 夫子前脚刚走,学堂里的气氛,瞬间便活泛了起来。 “快快快!” “来斗蛐蛐了!” “今天我的黑旋风肯定能贏你的金翅大鹏!” “昨儿我新得了个牛筋弹弓,劲道足著呢,咱们去后院试试!” “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得可精彩了!” …… 学子们三五成群,呼朋引伴,聊天的聊天,玩闹的玩闹。 原本安静的学堂,一下就成了集市一般。 “狗儿……” 张文渊本来想凑到王狗儿这边来说话,却被好友赵宝柱一把拉住,说道: “文渊兄,別管你那书童了!” “快来,我新得了一只常胜將军,咱们好好斗上一局!” 说著,就连拉带拽地把张文渊拖走了。 …… 而此刻。 王狗儿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 他將夫子赠送的那本《九成宫醴泉铭》拓本在桌上小心摊开。 隨后,铺开一张草纸,拿起自己那支旧笔,蘸了清水,就在桌面上依著字帖,一笔一划地认真摹写起来,体会著其间结构的疏密与笔画的力道。 一旁的新同桌朱平安,也没有去玩。 他家境贫寒,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 此刻,同样低著头,眉头紧锁,努力回想著夫子刚才讲解的內容。 手指还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著,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理解那些对他而言还颇为深奥的『义利之辨』。 谁知。 就在这时。 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忽然晃悠了过来,恰好停在了朱平安的桌旁。 为首一人,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著绸缎长衫,面料光滑,与朱平安的粗布补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生著一双吊梢眼,看人时总带著几分斜睨,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撇著,带著一股天生的优越感和戾气。 此人名叫孙绍祖,是县衙孙主簿的儿子,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仗著家世,连张文渊他都时常不放在眼里,人送外號“小衙內”。 孙绍祖用脚尖踢了踢朱平安的桌子腿,发出“哐当!”一声响,引得朱平安嚇了一跳,抬起头来。 “哟!” “我当是谁在这儿用功呢?” “原来是咱们的朱大秀才啊!” 孙绍祖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 “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发出一阵鬨笑。 唰! 朱平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囁嚅道: “孙……孙少爷……你们有事吗?” 孙绍祖却不理会他,目光扫过朱平安桌上那本边角磨损严重的《孟子》,嗤笑一声,一把抓了过来,隨手翻著,嘴里嘖嘖有声: “瞧瞧,这书都让你翻烂了!” “怎么,还真想读出个名堂来?” “你一个泥腿子,认得几个字,回去能算清楚你家那几亩薄田的收成就不错了!” “还学什么《孟子》?” “听得懂吗你?” 说著,他作势就要把书往地上扔。 “住手!” 下一刻。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直接打断了孙绍祖的动作。 孙绍祖动作一顿,吊梢眼一翻,斜睨向声音来源,发现是坐在朱平安旁边的王狗儿。 他知道王狗儿是张文渊的书童,不过,並没有放在眼里。 嘴角一撇,不屑道: “怎么?” “一个下人,也敢管本少爷的閒事?” “滚一边去!” 王狗儿放下手中的笔。 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孙绍祖,语气不卑不亢道: “孙少爷,书是夫子发的。” “是求学之物,还请你放回原处。” “嘿!” “本少爷偏不放,你能怎样?” 孙绍祖被王狗儿这態度激怒了,他將书在手里掂量著,挑衅地看著王狗儿,说道: “一个贱籍书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早上爷来得晚了点,听说你拜了夫子为师?呸!不过是夫子可怜你罢了!” “怎么,想替这穷酸出头?” 王狗儿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我不想替谁出头,只是就事论事。” “孙少爷你损坏书籍,打扰同窗学习,非学子应为。” “若让夫子知道,恐怕不妥。” “拿夫子压我?”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孙绍祖冷哼一声,脸上戾气更重,抬手一巴掌就朝王狗儿脸上打来。 啪! 巴掌抬起,却並没有落下,而是被王狗儿死死抓住了。 “放,放开!” 孙绍祖挣了几下,但没挣开,咬牙道。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如果孙少爷听不懂人话,那我也略通些拳脚。” 王狗儿冷声说道。 说完,他鬆开手,孙绍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好在身后的两个狗腿子,急忙扶住了他。 “滚开!” 孙绍祖顏面尽失,一把推开狗腿子,隨后,咬牙切齿的看著王狗儿说道: “行!” “王狗儿是吧?” “你有种,给我等著!” “放学后,等出了学堂,看本少爷怎么慢慢收拾你!” 说完,他恶狠狠的瞪了王狗儿一眼,扔下书便转身离开了。 几个跟班不敢多说,连忙跟了上去。 朱平安赶紧把书捡起来,抱在怀里,脸色有些后怕。 他看向王狗儿,又是感激又是担忧,说道: “狗儿兄弟,谢,谢谢你。” “都是我不好,害你为了我得罪了孙绍祖。” “他爹是县衙主簿,他肯定会报復你的!都怪我……” 王狗儿看著朱平安嚇得够呛的样子,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拿起笔说道: “没事,朱兄。” “同窗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至於报復,这里是学堂,他们还不敢太过分。” “你不必担心。” “嗯嗯。” 朱平安闻言,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第71章 打群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1章 打群架 隨后。 王狗儿並没有將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摊开字帖,便继续凝神揣摩文字的笔架结构。 谁知,这时,张文渊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一溜烟似得衝到了王狗儿的桌前,胖乎乎的脸上带著急切,开口问道: “狗儿!” “我刚听人说,你跟孙绍祖那廝槓上了?” “你没事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王狗儿抬起头,看著少爷那毫不作偽的关切,心中一暖,摇了摇头说道: “少爷,我没事。” “只是爭执了几句。”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他找你麻烦干嘛?” 张文渊追问道。 王狗儿闻言,便简要將孙绍祖几人欺负朱平安,自己出言阻止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文渊一听,顿时眉毛就竖了起来,愤愤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是这么回事!” “孙绍祖那个没卵子的泼才!” “整天就知道欺软怕硬,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狗儿你做得对!咱们读书人,路见不平就该出声!” “你放心,有本少爷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有什么事,我担著!” 王狗儿知道少爷是真心护著自己,感激道: “谢少爷。” “不过此事因我而起,后果我自会承担,不能连累少爷。”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文渊拍著胸脯,还想再说些什么。 眼角的余光瞥见夫子拿著书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学堂门口。 他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飞快地撂下一句“放学等我一起走!”,便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很快。 夫子回到讲堂。 学堂內,瞬间恢復了秩序。 夫子又就《孟子》中的几个关键句进行了更深入的提问和讲解,隨后,布置了今日的课业: “今日所讲《梁惠王上》篇释义,需抄写五遍,加深记忆。” “另,需作一篇时文,阐述对『义利之辨』之核心理解,需用八股格式,明日放学前交来。” “是~~~” 眾学子纷纷应下。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跃跃欲试。 隨即。 放学钟声敲响。 学子们收拾好书箱,陆续离开。 王狗儿和张文渊也收拾好东西,並肩走出学堂院子。 然而。 刚出院门,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 几道身影便从旁边闪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一脸囂张的孙绍祖,他身后跟著四五个平日里与他廝混的跟班,个个摩拳擦掌,面色不善。 张文渊一见这阵势,立刻上前一步,將王狗儿挡在身后,昂著头,毫不示弱地瞪著孙绍祖说道: “孙绍祖!” “你想干什么?” “好狗不挡道!” 孙绍祖冷哼一声,吊梢眼里满是怨毒,他指著张文渊身后的王狗儿,尖声道: “张文渊!这里没你的事!” “我是来找这个不知尊卑,敢顶撞本少爷的下贱书童算帐的!” “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放你娘的屁!” 张文渊闻言大怒,梗著脖子骂道: “王狗儿是我的人!” “你想动他,先问过本少爷答不答应!” “让我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文渊!” “你別给脸不要脸!” 孙绍祖也被激怒了,他没想到,张文渊为了个书童竟然这么强硬,咬牙道: “今天这贱奴我收拾定了!” “你敢拦著,就连你一起打!” “给我上!”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那几个跟班,立刻叫囂著冲了上来,挥拳便朝著张文渊和王狗儿打来。 “狗儿,小心!” 张文渊喊了一声,不但没退,反而迎著对方冲了上去。 他虽然胖,但,这几日在赵铁柱手下扎马步,练拳法,下盘稳了不少。 见一个拳头过来,下意识地就用上了赵铁柱教的格挡动作,架开对方的手臂。 另一只手,顺势就是一个直拳捣了过去,正中对方胸口。 “哎哟!” 那跟班惨叫一声,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王狗儿眼神一凝,也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他身体灵活,侧身躲过另一人的扑击。 脚下步伐不乱,回忆著赵教头教的发力技巧,看准空档,一记短促有力的侧踢,踹在另一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那人顿时抱著小腿,惨叫著蹲了下去。 孙绍祖见自己这边两人瞬间吃亏,又惊又怒,亲自挥拳朝著王狗儿面门打来,嘴里还骂道: “小畜生!” “我让你狂!” 王狗儿不闪不避。 眼看拳头快到眼前,猛地一矮身。 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孙绍祖的手腕,顺势往自己身后一拉,脚下使了个绊子。 孙绍祖收势不住,加上前冲的力道,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顿时鲜血直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与此同时。 张文渊那边也解决了另一个跟班。 他仗著体重和这几天练出来的力气,直接把对方撂倒在地。 剩下两个跟班,见领头的孙绍祖都趴下了,顿时嚇破了胆,不敢再上前,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张文渊拍了拍手。 走到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孙绍祖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嗤笑道: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家拦路打架?” “孙绍祖,以后,最好招子放亮点!” “我张文渊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听见没有?” “你,你別得意的太早了……” 孙绍祖满嘴是血,又疼又羞愤。 看著张文渊和王狗儿两人,眼神怨毒得像要喷出火来。 但,他此刻被打得没了脾气,只能含糊地哼哼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呸!” “废物!” 张文渊不屑地啐了一口,招呼王狗儿,说道: “狗儿,我们走!” “回去让春桃打点水洗洗!” “跟这些人动手,简直脏了本少爷的手!” 王狗儿闻言,点头说道: “是,少爷。” 隨后。 两人不再理会地上哀嚎的孙绍祖,和那几个嚇傻了的跟班,並肩朝著听竹轩的方向走去…… 第72章 找上门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2章 找上门了 “孙少爷,您没事吧?” 两人一走。 孙绍祖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爬起来。 看著张文渊和王狗儿渐渐远去的背影,孙绍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怨恨道: “王狗儿……张文渊……你们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 说完。 他就被跟班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 孙主簿正在书房品茶。 一见儿子这副悽惨模样,惊得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摔了,霍地站起身: “绍祖!” “你这是怎么回事?” “谁把你打成这样?!” “爹!是张文渊和他的书童乾的!” 孙绍祖一见父亲,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隨即,添油加醋地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先欺负朱平安和主动挑衅的部分。 只说是王狗儿顶撞他,张文渊带著书童,两人仗著练过几天拳脚,对他围殴毒打。 “岂有此理!” “反了!真是反了!” 孙主簿听得怒火中烧,脸色铁青。 他本就护犊子,又自恃是县衙主簿,有几分权势,眼见儿子被打成这样,只觉得顏面扫地,怒道: “一个卑贱书童,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囂张!” “走!为父带你去找那张文举討个公道!” …… 另一边。 听竹轩內。 张文渊和王狗儿两人,却並不知道孙家发生的事。 回到小院,张文渊便让春桃打了盆温水来,一边用布巾擦拭著脸颊和手上的尘土,一边兴奋的说道: “狗儿,你刚看见没?” “赵教头教的拳法还真管用!” “我刚才那一下格挡,再顺势一拳,嘿!那傢伙直接就趴窝了!” “不过,你那一脚踹得也够狠的,哈哈!” 王狗儿也简单擦洗了一下,笑了笑说道: “是少爷勇猛。” “主要还是他们平日里疏於锻炼,下盘虚浮。” “那是!” 张文渊得意洋洋,想了想道: “等明天见了赵教头,我得好好谢谢他!” “……不过,孙绍祖那傢伙睚眥必报,咱们以后还得小心点。” “嗯。” 两人擦洗乾净,便来到了王狗儿的房间。 然后,將笔墨纸砚铺开,准备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 谁知。 刚把《孟子》第一篇的释义抄写完一遍。 一个下人却形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少……少爷!” “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一趟!” 张文渊正写到兴头上,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真烦人,等我写完这点就去。” 然而,那下人却急道: “少爷,老爷吩咐了,让您和……和狗儿哥一起过去!” “现在立刻就去!” 一起? 张文渊和王狗儿闻言,同时抬起头。 对视一眼,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孙绍祖那边的事发了? 没有多想,两人只得跟著下人朝大堂那边走去。 …… 路上。 张文渊快走两步,对王狗儿叮嘱道: “狗儿,记住!” “等下到了爹面前,什么都別说,一切由我来扛!” “就说是我看孙绍祖不顺眼,故意找茬打的他,跟你没关係!” “听见没?” 王狗儿眉头微蹙,摇头道: “少爷,此事因我而起,岂能让你替我担责?” “我会向老爷说明原委,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傻啊!” 张文渊急了,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 “我来承担,顶多就是挨顿骂,罚跪祠堂!” “要是爹知道是你惹的祸,还是一个书童打了主簿的儿子,那后果……你想过没有?!” “別犟了,听我的!” “少爷的好意,狗儿心领了。” 王狗儿闻言,坚定说道: “但,一人做事一人当。” “是我做的,我绝不会推諉。” “你……” 张文渊还想再劝,两人却已经来到了前厅门外。 只听里面隱约传来孙主簿不满的哼声和张举人压抑著怒火的解释声。 张文渊无奈,只得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带著王狗儿走了进去。 一进厅堂。 气氛顿时凝重得让人窒息。 张举人面沉似水,端坐在主位。 客位上,孙主簿脸色铁青,他的宝贝儿子孙绍祖则站在一旁,脸上青紫交加,还用布巾捂著渗血的嘴角,一见张文渊和王狗儿进来,立刻投来怨毒的目光。 “孽障!” “还不给我跪下!” 张举人见到儿子,猛地一拍茶几,厉声喝道。 唰! 张文渊心头一紧。 当即就要屈膝跪下,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揽下全部责任。 然而。 他的膝盖还没弯下去,身旁的王狗儿却抢先一步,躬身上前,说道: “老爷息怒!”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与少爷无关。” “是孙少爷在学堂无故欺凌同窗朱平安,毁其书籍,我看不过眼出言阻止,孙少爷便带人於放学路上拦截,欲对我动手。” “少爷是为了保护我才被迫捲入,一切过错在我。” “请老爷明察,责罚便是!” 张文渊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跪了,连忙抢著说道: “爹!” “不是这样的!” “是孩儿早就看孙绍祖不顺眼,故意找他麻烦!” “狗儿是为了帮我才动手的!要罚就罚我!” “你胡说!明明是你这贱奴先顶撞我!” “是我先动的手!” “是我的主意!” 两人竟当著眾人的面,爭抢著承担起责任来。 “够了!” 张举人被他们吵得头疼,又是一声怒喝,打断了二人的爭执。 脸色阴沉地扫了一眼爭得面红耳赤的儿子和目光坚定的王狗儿,心中其实已然明了大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张文渊和王狗儿斥道: “混帐东西!”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向孙少爷赔礼道歉!” “是!” 张文渊和王狗儿闻言,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不得不转向孙绍祖,准备依言道歉。 “哼!道歉?” 孙主簿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张兄,你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你看看我儿被打成什么样子?区区一句道歉就想揭过?”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第73章 尊卑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3章 尊卑 张举人眉头紧锁,耐著性子道: “孙主簿,不过是小儿辈之间的玩闹嬉戏。” “一时,失了分寸,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孙主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声音陡然拔高,指著王狗儿,就说道: “张兄!” “我看得明白,令郎不过是受了这下贱胚子的蒙蔽怂恿!” “他才是罪魁祸首!此等刁奴,目无尊卑,胆大包天,竟敢殴伤官眷子弟!” “若不严加惩处,日后岂非要翻天?!张兄你若真的有心,就该重重惩治此奴,以儆效尤!” 闻言,他身后的孙绍祖,也立刻尖声附和道: “对!!” “爹!打断他的腿!” “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张文渊大惊,连忙求情道: “爹!” “不可!” “此事真的不怪狗儿啊!” 张举人面色依旧沉静。 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不过没有立马回应。 而此刻。 孙主簿见张举人沉默,以为他在犹豫,再次开口说道: “张兄若是顾念旧情,不忍下手……也无妨。” “不如,將此奴交予我带回县衙,衙门里刑具齐全,自有办法替张兄好生管教他一番。” “必定让他深刻铭记,何为尊卑上下!” “如何?” 王狗儿站在堂下。 听著孙主簿那充满恶意的话语,心中不由一紧,拳头悄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没想到,一次少年意气,竟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张兄若是没有意见……” 就在孙主簿以为张举人即將妥协时。 然而。 下一刻。 却听见,张举人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放肆!” 整个厅堂。 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只见,张举人豁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射孙主簿,声音冰冷道: “孙敬尧!” “老夫敬你是衙门中人!” “方才给你几分顏面,让我儿与书童向你儿子道歉!” “你区区一个九品主簿,却如此咄咄相逼,真当我张府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著,他的话音一顿,不给孙主簿反驳的机会,语气凌厉地继续道: “此事是非曲直,老夫心中有数!” “若非令郎先在学堂欺凌弱小,又於路拦截挑衅,我儿和书童何以被迫还手?!” “说到底,错在令郎!该赔礼道歉,回家好生管教的!” “是你们孙家,而非我张家!” 唰! 这番话,如同石破天惊,震得孙主簿脸色瞬间大变,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指著张举人,气得嘴唇直哆嗦道: “你……张文举!”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举人负手而立,气势凛然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张府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別想动什么私刑!” “孙主簿,请回吧!若是不服,儘管去县尊大人那里分说,老夫奉陪到底!” 轰! 全场一片死寂。 张文渊和王狗儿难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变得如此强势的张举人。 有点懵逼。 孙绍祖也嚇傻了,忙躲到了他父亲身后。 孙主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万万没想到,原本还算客气的张举人,为了区区一个书童,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地与他翻脸! 他指著张举人,“你……你……”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 最终,在张举人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知道今日绝討不到好,只得撂下一句:“好!好你个张文举!咱们走著瞧!” 说完,孙主簿便拉著儿子,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张府大厅。 …… 很快。 隨著孙家父子狼狈不堪的身影,消失在张府大门外。 前厅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无形。 “呼!” 张文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即,脸上绽放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一个箭步衝到张举人面前,激动得说道: “爹!” “您刚才真是太威风了!” “太厉害了!您是没看见孙主簿那脸色,跟开了染坊似的,最后灰溜溜地就离开了!” “简直大快人心!连衙门里的官儿,您都不放在眼里,爹,您真是这个!嘿嘿!” 说著,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崇拜。 张举人闻言,原本冷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板起脸,训诫道: “休得胡言!” “什么不放在眼里?” “为父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需记住,今日之事,虽错不在你,但与人衝突,终非君子所为。” “往后当更加勤勉读书,修身养性,莫要再惹是生非,授人以柄。” “唯有自身立得住,方能在人前挺直腰杆。” “明白吗?” “明白!明白!” “爹,您就放心吧!” 张文渊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 “儿子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向爹您看齐!” “將来也考个举人功名,不,考进士!” “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张家!” 张举人听后,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抚须点头道: “嗯!” “有此志向便好!” “我儿终於长大了!” 这时。 王狗儿也上前一步,对著张举人深深一揖,说道: “老爷,对不起。”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 “给府上添了麻烦,请老爷责罚。” 张举人正高兴,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罢了。” “区区一个县衙主簿,还称不上什么麻烦。” “老夫今日如此,也並非全为你。” 话落,迎著王狗儿疑惑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是为了张府的顏面。” “若连一个不入流的主簿,都能骑到我张家头上,作威作福。” “那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上一脚?” “我只是杀鸡儆猴而已,你不必过於掛怀。” 虽然张举人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狗儿心中明白。 若无张举人今日的强硬护短,自己一个书童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份情义,不能忘。 “是。” “小人明白了。” 王狗儿没有多言,恭敬应道。 “嗯。” “都回去继续做功课吧。”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张举人挥了挥手说道。 隨后,两人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前厅…… 第74章 不情之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4章 不情之请 回听竹轩的路上。 张文渊依旧满脸兴奋,喋喋不休道: “狗儿,你看见没?” “功名!这就是功名的用处!” “我爹只是个举人,还没当官呢,就能让那孙主簿屁都不敢放一个!” “以前我只知道考功名光宗耀祖,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用!” “连有官身的人都得退让三分!” 王狗儿跟在他身侧,点了点头,目光沉静道: “嗯。” “科举功名,乃是朝廷选官正途。” “举人代表著身份,地位和人脉资源。” “对方自然不敢招惹。” “那是!” 然而。 兴奋劲过后。 张文渊想起孙主簿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不禁又有些担忧,问道: “狗儿,那孙主簿毕竟是个官儿,手里有点权力。” “咱们今天这么得罪他,他会不会怀恨在心,以后暗地里给咱们家使绊子,穿小鞋啊?” 王狗儿沉吟片刻,分析道: “少爷不必担心。” “孙主簿虽是有品级的官身,但只是不入流的九品小官,权柄有限。” “而老爷是科举正途出身的举人功名,已有资格出任知县,在士林中和地方上都有声望。” “县令大人也要给老爷几分薄面,孙主簿若聪明,便知为了这点小事与一位举人彻底撕破脸,得不偿失。” “他不敢做得太过分的。” 听了王狗儿的分析,张文渊这才放心下来,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 “还是你想得明白!” “那我就放心了!” 隨后。 两人回到院中。 便將这桩风波暂时拋诸脑后,重新铺开纸笔,继续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 …… 与此同时。 张府大门外,不远处的街角。 孙绍祖捂著肿痛的脸颊,看著张家紧闭的大门,眼中满是不甘,扯著孙主簿的衣袖,忿忿道: “爹!” “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那张文举不过是个举人,又没实权,您可是县衙主簿,是官啊!” “想整治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谁知。 他的话音刚落,“啪!”的一道耳光声突然响起! 孙主簿竟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唰! 孙绍祖被打懵了,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道: “爹!” “您……您打我干嘛?!”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糊涂东西!” 孙主簿气得脸色铁青,沉声骂道: “老子打你,是为了打醒你!” “让你看清楚形势!还举人又如何?” “你没听过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但那是对付平民百姓!” “举人功名,已是士绅阶层,岂是能隨意拿捏的?!” “啊?” 孙绍祖愣住了。 见状,孙主簿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语重心长地教训道: “你太小看举人这两个字背后的人脉和力量了!” “且不说张文举他自身的师长,座师,光是他那些同科,同窗的举人,进士,你知道有多少?分布在哪州哪府?” “其中万一有一个在朝中,或地方上任实权官职的,只需一封书信递到县令甚至知府手中,参你爹我一个凌辱斯文,构陷士绅的罪名,就足以让我们父子吃不了兜著走!” “死无葬身之地都不是不可能!你还想易如反掌?简直是找死!” 孙绍祖被父亲这番疾言厉色的话,彻底震住了。 他平日里,只知仗著父亲是县衙主簿作威作福,何曾想过,这官场之中还有如此错综复杂的利害关係? 想到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他顿时嚇出了一身冷汗,脸上血色尽褪,囁嚅道: “爹,我,我知错了……是孩儿糊涂。” “那,那就这么便宜了王狗儿那个贱奴?” 见儿子知道怕了,孙主簿脸色稍缓。 阴鷙地看了一眼张府方向,冷哼一声道: “便宜他?” “哼,不过是暂时让他多蹦躂几天罢了。” “你放心,为父会替你盯著张府,还有那个叫王狗儿的小子。” “明面上我们不能如何,但暗地里就说不好了……只要能抓到一点他们的错处,爹自然会替你出这口恶气!” 孙绍祖闻言,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狗儿倒霉的样子,连忙道: “谢谢爹!” “还是爹您有办法!” “走吧。” “回去了。” 孙主簿不再多言,拉著儿子,转身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之中。 …… 听竹轩。 厢房內,烛火摇曳。 张文渊到底年纪小,精力不济。 勉强將课业做完,又撑著看了会儿书,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连天。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依旧在灯下奋笔疾书的王狗儿嘟囔道: “狗儿,我不成了,得回去睡了。” “你也別熬太晚,仔细伤了眼睛。” 王狗儿抬起头,见少爷一脸倦容,便道: “嗯,我写完这几个字便歇息。” “少爷你快回去安寢吧。” “好。” 张文渊点点头。 打著哈欠,摇摇晃晃地回自己屋去了。 很快。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毛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王狗儿沉浸在临摹字帖的专注中,心无旁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忽然打断了他的凝神。 “狗儿,你歇下了吗?” 夏荷在外面喊道。 “没有。” 王狗儿放下笔,起身开门。 只见,夏荷站在门外,手里捧著一叠摺叠得整整齐齐,带著皂角清香的乾净衣物。 “夏荷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王狗儿侧身让她进来。 夏荷將衣物轻轻放在床榻边,浅笑道: “你的衣裳都浆洗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顺便看看你……听说,你和少爷下午跟人打架了?” 她说著,目光关切地在王狗儿脸上,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 “没伤著哪里吧?” 王狗儿心中一暖,摇了摇头说道: “劳夏荷姐掛心。”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碰撞。” “早就好了。” “没事就好。” 夏荷鬆了口气,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脯,说道: “可嚇死我了。” “那些人真是蛮横。” “你和少爷以后还是小心些,儘量避开他们。” “嗯,我知道。” “谢谢夏荷姐。” 王狗儿感激地笑了笑。 夏荷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 看到上麵摊开的字帖和写满字的纸张,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踌躇片刻,小声说道: “狗儿……你,你现下忙著吗?我有个不情之请……” 第75章 家信和闻鸡起舞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5章 家信和闻鸡起舞 “什么请求?” 王狗儿闻言,看著夏荷说道: “夏荷姐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 夏荷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我想请狗儿你,帮我写一封家书……可以吗?” 说完,她怕王狗儿嫌麻烦,连忙补充道: “就写几句报平安的话就成!” “我实在太想我爹娘了,一直想给他们写封信,可我又不识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也不由得红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卖身入府为婢,与父母骨肉分离,確实难熬。 王狗儿看著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顿时瞭然,也生出一丝同情。 没有犹豫,点头答应道: “这有何难?” “夏荷姐你稍坐,我这就帮你写。” 说完,他引著夏荷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自己则重新铺开一张乾净的信纸,研好墨,提起笔,看向夏荷问道: “夏荷姐,你想跟爹娘说些什么?” “你慢慢说,我帮你写下来。” 夏荷见王狗儿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感激不已,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认真地思索起来,一句一句地说道: “爹,娘,你们二老身体还好吗?” “女儿在府里一切都好,老爷夫人待我们宽厚,活计也不重,吃得饱,穿得暖,你们无需掛念。” “天气转凉了,爹的老寒腿要多注意保暖,娘夜里缝补衣裳,莫要熬得太晚,伤了眼睛。” “女儿在这里很好,就是……就是有时会很想念你们,想念娘做的疙瘩汤,想念爹编的蟈蟈笼……” 她说著,声音又忍不住带上了鼻音,但,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会好好干活,乖乖听话,让他们一定保重身体。” “等,等我得了空,或者求了恩典,就回来看他们……” “好。” 王狗儿依言,笔走龙蛇,將夏荷的话,一一写下。 没有添加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忠实地记录下这份女儿对父母最真挚的牵掛。 写完后,他又轻声將信的內容给夏荷念了一遍。 夏荷听著信上的文字,仿佛真的透过这薄薄的信纸,看到了远方的爹娘,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连忙用手背擦去,对著王狗儿连连道谢: “狗儿,谢谢你!” “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王狗儿將墨跡吹乾,小心地將信纸摺叠好,递给夏荷,温和地说道: “夏荷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信你收好,明日托人捎回家中去便是。” “嗯嗯。” 夏荷双手接过那封家书,紧紧贴在胸口。 再次千恩万谢后,才起身离开了厢房。 送走夏荷。 王狗儿重新坐回书桌前。 看著跳跃的烛火,心中感慨万千。 在这深宅大院里,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悲欢离合,都有著无法轻易言说的牵掛。 他能提笔为夏荷写下家书,又何尝不是在书写自己內心深处,对那个同样贫寒却温暖的家的思念? 没有多想,他长出了一口气,借著灯火,再次埋头苦读起来。 …… 第二天。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王狗儿便已起身。 洗漱完毕后,推开房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院子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已经在原地小幅度地蹦跳著热身了。 不是別人,正是张文渊。 “哟!” “狗儿,你今天可比我晚了一步!” “是不是昨晚用功太狠,起不来了?” 张文渊见到王狗儿,立刻停下动作,笑嘻嘻地调侃道。 脸上丝毫没有昨日打架后的疲惫,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王狗儿看著少爷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莞尔。 看来这位小少爷对练武的兴趣,倒是被昨天那一架给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笑了笑,回道: “少爷起得真早,是我偷懒了。” “那是!” 张文渊得意地昂起头,说道: “本少爷说到做到!” “说要好好练,那就绝不赖床!” “少爷威武!” 两人正说笑间。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赵铁柱那魁梧的身影准时出现。 看到已经在院子里活动的两人,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讚许之色,点了点头,说道: “嗯,不错。” “闻鸡起舞,方是习武之道。” “少爷和小兄弟有此恆心,甚好。” 张文渊一见赵铁柱,立刻兴奋地凑上去,大声吹嘘道: “赵教头!” “你昨天教的拳法太管用了!” “我和狗儿昨天就用你教的招式,把孙绍祖那几个傢伙,打得屁滚尿流!” “你再多教我们几招厉害的唄!” “我们一定认真学!” 赵铁柱闻言,犹豫片刻,严肃说道: “少爷,习武强身,护己护人,本是正道。” “但,有一点我须得告诫少爷你和小兄弟,学了一身本事,更需谨记武德。” “绝不可恃强凌弱,欺凌弱小。” “否则,终被反噬。” 王狗儿恭敬应道: “赵教头教诲,狗儿谨记於心。” “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明辨是非,绝不用以欺压良善。” 张文渊也连忙收起嬉笑,保证道: “赵教头你放心!” “我跟狗儿只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绝不会像孙绍祖那样,专门欺负老实人!” “我们要当侠客!” “嗯,那就好。” 见两人態度端正,赵铁柱脸色稍霽。 隨后,不再多言,便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第三更!求一下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啵啵^3^ 第76章 生辰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6章 生辰 依旧是跑步、拉伸、扎马步打基础。 隨后,赵铁柱又教了两人几个新的招式。 主要是如何更有效地发力,以及简单的擒拿与反制技巧。 张文渊和王狗儿两人学得格外认真,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 一个多时辰后。 训练结束,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感觉四肢百骸像是散架后,又重组了一般。 赵铁柱看著他们,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泛黄纸张,递给张文渊,说道: “少爷,这有一张药方。” “上面都是些黄芪、当归、枸杞之类的寻常补气养血,强筋健骨的药材。” “你们每日这般苦练,消耗甚大,需得用药力辅佐,温养身子,否则长久下去,根基易损。” “回去后,可按此方抓药,煎汤服用,於身体大有裨益。” 张文渊接过药方,好奇地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问道: “赵教头,这都是补药?” “正是。” “算是给你们打熬筋骨的一点辅助。” 赵铁柱点头说道。 “哦哦好。” 张文渊应道。 “嗯。” “那少爷,狗儿兄弟,我先走了。” 待赵铁柱离开后,王狗儿才对张文渊说道: “少爷,这药方,能否借我抄录一份?” 张文渊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 “抄它作甚?” “你要用,直接跟我说。” “我让人一起抓了煎好,分你一份便是。” “不了。” 王狗儿摇了摇头,坚持说道: “少爷,我能跟著你一起隨赵教头习武,已是沾了你的光,万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这药钱,理应由我自己来承担。” 张文渊见他態度坚决,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將药方递给他,摆手说道: “行吧行吧,就你规矩多!” “你要抄就拿去抄吧!” “谢少爷!” 王狗儿道了声谢。 回房取出纸笔,將药方仔细抄录了一份,然后將原方还给张文渊。 直到天色大亮。 各自收拾好的两人,才一同前往学堂。 一进学堂。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们两人,眼神中带著好奇。 显然,昨日他们与孙绍祖等人打架,並且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张文渊对此浑不在意,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目光挑衅地扫向坐在前排,鼻青脸肿的孙绍祖。 “哟,这不是咱孙大少吗?” “咋一天不见,成这样了啊,该不会是不小心摔的吧?嘖嘖。” “你!” 孙绍祖感受到他的目光。 脸上闪过一抹怒容,但,想起父亲昨日的严厉警告,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张文渊见他这副怂样,心中更是畅快,故意扬高了声音,对著学堂眾人说道: “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 “以后,谁敢在学堂里欺负同窗,先问问本少爷的拳头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学子纷纷附和道: “文渊兄仗义!” “有文渊兄在,看谁还敢囂张!” “我等,以后就仰仗文渊兄主持公道了!” 一片奉承声中,王狗儿默默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狗儿你来了啊!” 同桌朱平安,见他过来,连忙从书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根看起来有些干硬的地瓜干。 黑瘦的脸上带著感激,將布包往王狗儿面前推了推,说道: “狗儿兄弟,昨,昨天的事谢谢你。” “俺家没啥好东西,这地瓜干是俺娘亲手晒的,甜著呢,你尝尝?” 王狗儿看著朱平安真诚的眼神,心中微暖。 他本不想收,但见对方坚持,便从中拿了根最小的,笑著说道: “谢谢朱兄,我尝一根就好。” “没事没事。” “昨天多亏了你了。” 朱平安见他收了,顿时憨厚地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 孙绍祖果然收敛了许多。 在学堂里见到张文渊和王狗儿,基本都是绕道走。 偶尔避不开,也是眼神躲闪,不敢与他们对视。 张文渊和王狗儿也乐得清静,並未再去找他麻烦。 这天。 中午放学后。 王狗儿和张文渊刚回到听竹轩,还没来得及放下书袋。 刘老僕就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脸上带著笑意,对王狗儿说道: “狗儿,快!” “你爹娘来了,在前头门房那儿等著你呢!” “爹娘?” 王狗儿闻言,心中有些疑惑。 今天又不是休沐日,他们怎么忽然来了?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多想,他连忙对一旁的张文渊道: “少爷,那我先过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行,你快去吧。” “多陪陪你爹娘他们,功课的事不用你操心。” 张文渊听后,挥了挥手说道。 “嗯。” …… 隨即。 王狗儿跟著刘老僕,穿过迴廊,来到了前头门房。 一进门,两道朴素侷促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不是別人,正是王二牛和赵氏! “爹!娘!” 王狗儿喉头一哽,快步上前。 “狗儿!” 赵氏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著,满脸欣喜的说道: “高了,又长高了许多。” “我的狗儿越来越俊了。” “娘过奖了。” 王狗儿笑著说道。 王二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但,黝黑的脸上也满是激动,他不善言辞,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里充满了欣慰。 而此刻。 刘老僕在一旁看著这团聚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悄悄退开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爹,娘,今天地里没活吗,你们怎么忽然想到来看我了?” 三人敘了好一会儿话,王狗儿才问道。 赵氏闻言,与王二牛对视了一眼,笑著柔声说道: “傻孩子!” “你呀,读书读糊涂了?” “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第77章 一根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一根刺 生辰? 王狗儿闻言一愣。 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他穿越而来,融合了记忆。 但,潜意识里对原主的生辰並不像对现代生日那般敏感。 加之每天要读书,习武,应对各种事情,竟真的將这事拋到了脑后。 赵氏见他发愣,更是確信他忘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当即,从隨身带来的蓝布包袱里,拿出两个煮熟的红壳鸡蛋,还有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 “狗儿。” “今天是你十三岁的生辰。” “娘特意给你煮了鸡蛋,做了双新鞋。” “跟你爹一合计,就想著来瞧瞧你,给你个惊喜。” 说著,她將东西塞到王狗儿手里,柔声道: “快,趁热把鸡蛋吃了,討个吉利!” 看著父母那饱经风霜,却充满爱意的脸庞。 王狗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心防,鼻子一酸,眼眶彻底湿润了。 他穿越前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如此郑重地记掛著生辰了。 “爹……娘……” 王狗儿刚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揖,哽咽道: “谢谢爹娘!” “儿子……儿子很高兴!” “傻孩子,跟爹娘还客气啥!” 王二牛瓮声瓮气地说著,嘴角却咧开了。 赵氏慈爱地摸了摸王狗儿的头,对站在不远处的刘老僕客气地说道: “刘老哥,多谢您带狗儿过来。” “我们……我们想带狗儿出去一会儿,说说话,吃碗麵。” “您看可以吗?” 刘老僕闻言,笑著点头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见一面,快去吧!” “狗儿懂事,晚些回来也无妨!” “谢谢刘伯!” 王狗儿也向刘老僕投去感激的一瞥。 隨后。 王二牛和赵氏便一左一右,拉著王狗儿的手,离开了张府。 …… 来到镇上。 三人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 在一个支著简陋棚子的麵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老汉,见到他们,立马热情地招呼著。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老板,来一碗清汤肉丝麵,肉丝多搁点!” 王二牛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袋,仔细数出十枚铜钱,放在摊主的手里说道。 “好嘞!” “一碗清汤肉丝麵,肉丝多加点!” 老汉高声应和著,麻利地开始下面。 王狗儿被母亲拉著,坐在摊位旁边的小木桌前。 见王二牛只点了一碗麵,连忙站起身,说道: “爹,娘,你们也吃啊!” “老板,再要两碗!” 说著,就要將自己怀里剩下的那五十文钱掏出来。 “坐下!” “老板,面不加了!一碗就行!” 赵氏忙按住他的手,嗔怪道: “乱花什么钱!” “我跟你爹在路上吃过了,饱著呢!” “我们一点都不饿,这面是特地给你点的!” “今天你生辰,得吃点好的!” 王二牛也在一旁说道: “对,我们吃过了。” “你正长身体,又在府里辛苦,快趁热吃。” “钱要省著点花,留著给你读书用,那才是正经的。” 王狗儿闻言,没有说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知道,父母所谓的吃过了,恐怕也只是些稀粥野菜勉强果腹而已。 沉默片刻。 他终究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地坐了回去,低声道: “嗯,我听爹娘的。” 很快。 一碗飘著油花和葱花的清汤肉丝麵,被端到了王狗儿面前。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狗儿,快吃吧。” “一会就该凉了。” 王二牛和赵氏,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的条凳上。 静静地看著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嗯。” 王狗儿拿起筷子。 在父母的目光下,小心地挑起一箸麵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麵条劲道,汤头虽然清淡,却带著肉香,有种家常的味道。 看他吃了几口,赵氏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道: “对了,狗儿。” “你赎身的事,家里……都知道了。” 王狗儿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母亲。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说道: “你阿爷阿奶听说后,愣了半天。” “后来倒是挺为你高兴的,说你小子有志气,是个不甘人下的。” “就是你大伯母和三叔他们,话里话外,觉得你这钱花得冤,说,说该把这钱拿出来,给你堂哥宝儿读书用,好歹家里能有个盼头……不过,被我当场就骂了回去……” “咳!” 赵氏还想再说,却被王二牛在一旁重重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皱眉说道: “说这些干啥?” “今天是狗儿生辰,净说些不开心的!” “吃麵,狗儿,快吃麵,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氏被丈夫打断,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把后面那些话咽了回去,勉强笑了笑,说道: “对,对,今天是狗儿的生辰,不说这个。” “狗儿,你吃麵。” “没事,娘。” “面有点烫,我晾晾再吃,你说吧。” 王狗儿放下筷子说道。 赵氏沉默了一下,看著儿子。 倒是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又提起了另一个话头,咬著嘴唇说道: “狗儿,你,你读书的事,家里不太同意。” “你阿爷阿奶,还有你大伯三叔他们,都不同意。” “家里,现在实在是没有能力再供一个读书人了,你堂哥宝儿,虽说这次县试没中,但,家里还是指望他,准备明年让他再下场试试。” “你阿爷说,你如今既然已经赎了身,是自由身,就好好在张府干著,攒点钱,等年纪再大些,要么出来做点小买卖,要么,求主家给谋个差事,都比读书强。” 说著,她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继续道: “他们都说,科举得从小打根基。” “你都十三了,已经错过了读书的年纪,就算现在去读,也,也读不出什么名堂了。” “让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王狗儿的心上。 他沉默著,碗里的热气,氤氳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 王狗儿才抬起头,看著王二牛和赵氏,问道: “爹,娘,那……你们是怎么想的?” 感谢啦啦啦大佬的啵啵奶茶,感谢五条吾桑大佬的催更符,寄刀片和灵感胶囊,大气大气!小编键盘已经敲冒烟啦!5555┭┮﹏┭┮ 第78章 苦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8章 苦心 闻言。 赵氏和王二牛对视了一眼。 隨即,赵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王狗儿放在桌面上的小手,说道: “狗儿,爹娘没本事。” “大字不识一个,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但是,你的愿望,爹娘知道,你想读书,爹娘肯定支持你。” “家里不支持,没关係,爹娘可以偷偷供你读。” 说著,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和你爹都想好了。” “我们可以多接点活计,攒钱来供你读书。” “娘前几天接了些村里缝补洗衣的活,白天洗衣服,晚上空閒的时候就给人缝缝补补,总能攒下几个铜板,给你买纸笔。” 王二牛也在一旁,点头说道: “对!” “爹农閒的时候,多上山几趟,打柴,烧炭……也能卖些钱!” “狗儿,你自己在府里,月钱也要省著点花,都攒起来,留著以后读书用。” “我听说,那科举可是个大的开支,笔墨纸砚,拜师赶考,处处都要钱。” “千万不敢浪费了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著父母你一言我一语,说著那些挣钱的办法。 王狗儿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迅速积聚。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 “狗儿,爹娘不盼著你真能读书科举,考个状元榜眼回来光宗耀祖……那太远了。” “爹娘就盼著你能健健康康的,多读点书,多认点字,学些本事,將来,將来能找个帐房,文书之类的轻省差事。” “別再像爹娘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汗珠子摔八瓣,却连个温饱都混不上,爹娘就知足了……” 说著,她抬手想去摸一摸王狗儿的脑袋。 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鬢角那几缕刺眼的白髮。 这一刻。 王狗儿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进面前那碗汤麵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忙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搅动著碗里的麵条。 那原本鲜美的麵汤,此刻入口,却带著咸涩的泪味,让他无论如何也吞咽不下去了。 赵氏正絮叨著。 忽然发觉儿子一直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碗里的面半天没动一口。 她心下一紧,连忙俯身看去,只见王狗儿脸上泪痕交错,正无声地淌著眼泪。 “狗儿!” “怎么了?” “怎么哭了?” “是面不好吃?” “还是娘说错什么了?” 赵氏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给儿子擦眼泪,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无措。 王二牛也紧张地凑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狗儿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抬起头道: “没,没事。” “娘,面很好吃,是沙子迷了眼睛。” 他不敢看父母那关切的眼神,生怕自己再次失控。 说完,连忙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赵氏和王二牛將信將疑。 但,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吃完。 结帐离开麵摊,王狗儿坚持要送父母到镇口。 路上,暖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鬱结。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將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挑了些好的说与父母听,比如少爷待他如何亲厚,老爷如何赏识。 最后,他顿了顿,用儘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对了爹,娘,还有一件事。” “学堂的陈夫子,已经正式收我为入门弟子了。” “以后,会系统地教我科举制艺。” “什么?!” “夫……夫子收你为徒了?!” 赵氏和王二牛同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儿子。 夫子收徒,在他们这些贫苦农户看来,简直是天大的事情! 这意味著他们的儿子,真的被学问人认可了,踏上了那条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正途! 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开始会恢復更新了~~~ 第79章 本经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79章 本经 “真……真的吗?” “狗儿!你可別骗娘!” 赵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紧紧抓住儿子的手。 王二牛也咧开了嘴,露出憨厚而无比自豪的笑容,搓著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道: “好!好!” “太好了!我儿有出息了!” “是真的,爹,娘。” 王狗儿肯定地点点头,说道: “拜师礼都行过了。” “哎呀!” “这……这真是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啊!” 赵氏喜极而泣,连忙对著空中拜了拜,隨即又紧紧拉住王狗儿,千叮万嘱道: “狗儿,你以后在学堂可一定要听夫子的话!” “好好读书,千万不能辜负了夫子的期望!” “缺啥给爹娘说,我们给你想办法,听见没有?!” “嗯,娘,我记住了。” 王狗儿答应道。 隨后。 三人在镇口,又说了会儿话。 眼看天色渐晚,王狗儿才在路边一个小贩那里,用自己攒下的几文钱买了一串红艷艷的糖葫芦,递给赵氏,说道: “娘,这个带给小丫。” “告诉她,哥哥很想她。” 赵氏接过糖葫芦,眼眶顿时又红了,连连点头说道: “好,好,娘一定带到。” 目送父母相互搀扶著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暮色中。 王狗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道熟悉的背影,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张府走去。 回到听竹轩。 张文渊正翘著脚吃点心,见他回来,隨口问道: “狗儿,回来啦?” “见到你爹娘了?” “咋样,开心吧?” 王狗儿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点了点头,说道: “嗯。” “见到了,挺好的。” “谢少爷关心。” 张文渊並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依旧没心没肺地笑道: “那就好!” “等以后得了空,本少爷也去你家玩玩!” “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才能养出你这么个读书种子来!” “嗯,以后再说。” 王狗儿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去那个家? 那个充满了算计和冷漠,连他读书都要阻挠的家? 他心中一片冰凉,对那个所谓的家族,早已不剩半分温情与期待。 …… 夜深人静。 王狗儿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父母无私的支持让他感动,但,今天的事,也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要真正挣脱束缚,安心走自己的路,分家是绕不开的一步。 然而,《大梁律》对分家一事,有明確规定,祖父母,父母在,子孙別立户籍,杖一百。 这一百杖下去,父亲那身子骨如何受得住? 而且,即便不顾父亲受刑强行分家,在这个百善孝为先,宗族礼法大於天的时代,一个背负著忤逆,不孝污点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参加科举? 礼部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一时间,王狗儿辗转反侧。 將自己所学的有限律法知识和了解的世俗情理,翻来覆去地思考。 却发现,眼前仿佛横亘著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 由宗法、礼教、律令共同构筑的,维护家族伦理的铜墙铁壁。 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想要在父母俱在,家族未散的情况下,合法合理地分家单过。 简直是,难如登天。 思绪纷乱如麻,直到后半夜,他才在疲惫中昏昏沉沉的睡去…… …… 第二天。 依旧是晨练,上学。 课堂上,陈夫子开始讲解四书《孟子》的后半部分。 因为涉及仁政,王道的具体实施,义理更加精深微妙。 许多学子听得云里雾里,眼神迷茫。 夫子几次提问,台下都是一片寂静,无人能答。 “那么,孟子先言『仁者无敌』,此『无敌』当作何解?” “莫非行仁政,便可刀枪不入,不战而屈人之兵?” 夫子目光扫过台下。 眾学子面面相覷。 有人低头假装看书,有人抓耳挠腮。 连李俊都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王狗儿站起身,沉吟片刻,朗声道: “回夫子。” “学生以为,孟子所言『仁者无敌』,非指武力之无敌。” “其意在於,君主若行仁政,內则使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归附,如七十子之服孔子。” “外则感召邻邦,使天下贤才慕义来归,暴君污吏失道寡助。” “如此,则『天下莫能与之爭』,故曰之『无敌』。” “其根本,在於得道多助,在於人心向背。” 夫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抚须点头道: “善!” “王狗儿所言,深得孟子本意!” “尔等当细思之,读书不可只观表面文字,需究其內在义理!” “是,夫子~~~” 台下眾学子应道。 看向王狗儿的目光,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一时,复杂难言。 …… 放学后。 陈夫子將王狗儿单独留了下来,带到书房。 “狗儿,你近日进步斐然。” “於四书经义理解,已渐入门径。” “老夫心甚慰。” 夫子先是勉励了几句。 “全赖夫子悉心教导。” 王狗儿恭敬道。 “嗯。” 夫子点点头,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继续说道: “你既立志科举。” “当知,科举考试,需专治一经,谓之『本经』。” “而五经之中,《诗》、《书》、《礼》、《易》、《春秋》,你需择一为主攻,深入研读,作为你乡试,会试应试之根本。” “此事,关乎你未来科举方向,需慎重考量。” “你……可想好了,要学哪一经?” 轰! 王狗儿心中一震。 知道这是关乎未来道路的重要抉择。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五经的特点。 《诗经》重文采,《尚书》詰屈聱牙,《易经》玄奥难测,《春秋》微言大义…… 最终。 王狗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夫子,说道: “回夫子!” “学生……想修《礼记》!” 提示: 前文修改了一下,增加了一个角色,主角的妹妹王小丫,不影响阅读。 另,大大们可以猜猜,主角为什么会选择礼记作为本经~~~ 第80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礼记》?” 陈夫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捋须沉吟,目光带著探究看向王狗儿,苍声说道: “五经之中,《诗》、《书》乃是常选,尤以《尚书》为眾。” “这《礼记》……內容博杂,仪轨繁琐,义理深奥之处尤甚,歷来择其为本经者,少之又少。” “狗儿,你为何独独想选它?” “这……” 王狗儿迎向夫子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沉默片刻,他终於下定了决心,才缓缓开口,说道: “夫子垂询,学生不敢隱瞒。” “学生选择《礼记》,並非因其易学。” “恰是因其难,因其包罗万象,关乎,礼法伦常。”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將深埋心底的鬱结,稍稍掀开一角道: “学生家中境况。” “夫子或已知晓一二。” “祖父祖母偏心长房,大伯三叔视我二房如草芥。” “学生幼时,便是被他们……联手卖入张府为奴。” 他说得平静,但,拳头已经不自觉的紧握,继续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如今,学生虽已赎身。” “然那个家,早已无温情可言,唯有算计与拖累。” “学生深知,若想安心读书,挣脱束缚,分家……是必经之路。” “所以,你学礼记,是为了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陈夫子愣了一下道。 “不错。” 王狗儿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挣扎,说道: “律法森严,礼法如山。” “祖父母在,別籍异財者,杖一百。” “这一百杖,我爹……他如何受得住?” “即便,强忍剧痛分了家,一个背负不孝之名的人,又有何资格立於科场之上?” “学生……学生只是想从这《礼记》之中,看看能否寻得一线生机,寻得一个……或许能两全的法子。” “哪怕,只是微光,学生也想试一试。” 陈夫子静静地听著。 脸上的讶异,渐渐化为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更有深深的心疼。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静好学的少年,肩上,竟压著如此沉重的枷锁。 良久。 夫子长长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说道: “唉,著实难为你了。” “只是……这三纲五常,朝廷律法,乃是维繫天下秩序之根基,岂是寻常人所能撼动?” “你想要从中找到破局之法,恐怕……难如登天啊。” 说完,他顿了顿,劝慰道: “如果你实在难过……老夫或许可以出面,替你与家中长辈好生沟通一番……” “夫子有心了。” 王狗儿轻声打断,摇头说道: “沟通若有用,学生现在,便不会在此了。” “学生心意已决,还请夫子成全。” 看著王狗儿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陈夫子知道再劝无用。 他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嘆息,说道: “罢了。” “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依你。” “只是,老夫的本经乃是《尚书》。” “於《礼记》一道,虽通读,却未敢言精深,恐无法在制艺技巧上予你太多指点。” “只能为你讲解经文义理,引导入门。” 王狗儿深深一揖,说道: “如此便已足够!” “学生,感激不尽!” “义理通透,方能下笔有神。” “技巧之事,学生可自行揣摩,或寻其他註解参详。” “嗯。” 夫子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 “从明日起,你每日放学后,多留半个时辰。” “老夫,在此为你单独讲授《礼记》。” “是!” “谢夫子!” 王狗儿再次郑重道谢,这才告辞离开书房。 望著少年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陈夫子久久佇立,最后化作一声感嘆道: “雏凤清声,其志凌云。” “然,前路多艰,这孩子……唉……” …… 学堂外。 张文渊正等得不耐烦,来回踱步。 一见王狗儿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说道: “狗儿!” “你终於出来了!” “夫子留你说了这么久?” “是不是又夸你了?” “还是给你开小灶了?” “都不是。” 王狗儿收敛起心绪,笑了笑说道: “少爷,夫子是问我本经选哪一经。” “本经?” 张文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说道: “那你选的啥?” “肯定是《尚书》吧?” “我爹说这个好考!” 王狗儿摇了摇头,说道: “我选的是《礼记》。” “啥?” “《礼记》?!” 张文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呼道: “你,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冷僻玩意儿?” “那东西又难懂又没啥用,听说里面全是讲怎么磕头,怎么吃饭的规矩!” “现在大家都学《尚书》啊!” “你快去,找夫子改过来!” “现在改还来得及!” 王狗儿看著少爷那急切的样子,心中微暖。 但,態度依旧坚决的说道: “不了,少爷。” “《礼记》……於我而言,有些特別的用处。” “我想从里面……找一些答案。” “答案?” “什么答案?!” 张文渊愣了一下,满脸困惑。 可,却见王狗儿並没有细说的意思。 他挠了挠头,虽然不解,却也习惯了自己这书童兄弟偶尔的古怪,便也没再追问,嘟囔道: “行吧行吧。” “你自己乐意就好。” “反正,我觉得没《尚书》好。” “嗯。” 王狗儿没有多说。 …… 隨后。 两人回到听竹轩。 因为府试临近,今日夫子未布置课业。 张文渊顿觉一身轻鬆,立刻嚷嚷著让春桃把他珍藏的牛筋弹弓拿出来,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后院打鸟雀。 谁知,他刚把弹弓拿到手,比划了两下,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张举人沉著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约莫四十许岁年纪,穿著青衫,面容严肃,目光透著严谨的中年士子。 唰! 张文渊脸色一变,吶吶道: “爹!” “你,你咋来了?” 张举人一眼,就瞧见了儿子手里那显眼的弹弓,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 “孽障!”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第81章 朽木不可雕也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1章 朽木不可雕也 “啊?” 张文渊嚇得一哆嗦,弹弓差点掉在地上,连忙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道: “爹……我……我没拿啥……” “还敢狡辩!” 张举人怒道: “府试在即,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半月!” “別人家的学子都在悬樑刺股,你倒好!” “还有心思在这里玩物丧志!似你这般懈怠,府试如何能过?!” “岂不是要让为父成了全县的笑柄!” “爹,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文渊见父亲真动了怒,赶紧低头认错。 “哼!” 张举人余怒未消,对旁边的僕役喝道: “去!” “把少爷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老夫收起来!” “府试结束之前,谁也不准给他!” “是!” 僕役连忙应声而去。 张举人这才稍稍平復怒气,侧身对那青衫士子介绍道: “孽障,还不过来问好!” “这位是为父特意为你请来的补习先生,林秀才。” “林先生於府试,院试製艺一道,颇有心得,教学严谨。” “从今日起,每日下午,林先生都会来府上为你授课两个时辰。” “你需得用心听讲,不得有丝毫懈怠!” “听见没有?” 唰! 张文渊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哀嚎道: “啥?” “每天下午?” “爹……学堂里的课业已经很重了,我……” “嗯?!” 张举人一个眼神瞪过去,不容置疑。 “咳咳。” 张文渊接触到父亲那严厉的目光。 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应道: “是……爹,孩儿知道了。” “一定好好跟林先生学。” “嗯。” 张举人这才满意。 隨即,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狗儿,语气缓和了些许,说道: “狗儿,你也一同听著。” “林先生学问扎实,於科举之道见解独到。” “你既已拜师,多听多学,总有裨益。” 王狗儿躬身应道: “是,老爷。” “谢老爷,谢林先生。” “无妨。” 张举人又对林秀才客气地拱了拱手,说道: “林先生,犬子顽劣,劳您多多费心。” “该严厉时便严厉,不必顾忌。” 林秀才连忙还礼,神色严肃的说道: “张老爷放心。” “林某既受此托,定当竭尽全力。” “督促公子学业。” “好。” 隨后。 张举人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留下满脸不情愿的张文渊,和神色平静的王狗儿,面对著这位一看就不好糊弄的林先生。 张举人一走。 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滯。 张文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的笑容,凑上前试图套近乎,说道: “林先生,一路辛苦啦!” “您渴不渴?” “我让丫鬟给你沏壶上好的龙井?” “不必。” 林秀才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算是回应。 隨后,他自顾自地走到书房主位坐下,身形笔挺,目光扫过站在外面的张文渊和王狗儿,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还不进来?!” 张文渊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 脸上討好的笑容瞬间僵住,訕訕地跟进去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他平日里在学堂,在府里也算是个小霸王,但,在这位气场威严,连他爹都客客气气的先生面前,顿时就蔫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垂手站立。 王狗儿神色平静,也跟了进去。 林秀才见两人安分下来,这才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授课: “既受张老爷所託,林某便直言不讳。” “府试,乃科举之第二阶,非县试侥倖可比。” “你们可明白?” “明白。” 张文渊和王狗儿异口同声的应道。 “嗯。” “接下来,我先给你们介绍府试流程。” “府试通常三场,首场帖经,考默写,《四书》、《孝经》为基,《论语》必考,另需涉猎《礼记》,《左传》等指定经文章节。” “考的是尔等记诵之功,根基不牢者,此关难过。” “第二场,杂文,或论,或表,或试帖诗,兼考书法。” “非是县试那般隨意涂鸦可应付。” “第三场,策论,连考两日!乃府试重中之重!” “题目关乎时政、吏治、民生,需尔等有经世之见,析事之能!” “绝非死读书者可应对!” 唰! 张文渊闻言,脸色难看无比。 当听到,最后连考两日和经世之见时,几乎要晕过去,忍不住哀嚎道: “我的娘誒!” “这么难?!还要考四天?” “这……这谁能顶得住啊!” “要不……我还是明年再……” “放肆!” 谁知,他话音未落。 下一刻,林秀才猛地一拍书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嚇得张文渊一个激灵。 林秀才目光如电,直射张文渊,厉声斥道: “朽木不可雕也!”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未曾用功,便生怯意,言及退缩,岂是读书人所为?!” “尔父望子成龙,殷切期盼,尔便是这般回报?!” “真真是岂有此理!” 他引经据典,一顿训斥。 虽然张文渊大半没听懂,但,那疾言厉色的模样和朽木,粪土之类的词,他还是明白的。 顿时嚇得噤若寒蝉,连连摆手说道: “先生息怒!” “学生知错了!” “学生胡言乱语,再不敢了!” “哼!” 林秀才冷哼一声,这才稍稍收敛怒容。 不再看他,转而开始讲解帖经的格式要求,以及八股文的基本结构。 讲解完毕,他铺开纸笔,沉吟片刻,出了一道经义题,说道: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 “试以此为题,作八股文一篇,限时一个时辰。” 题目一出,张文渊的脸彻底垮成了苦瓜。 他盯著那熟悉的句子,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笔拿起又放下,半天憋不出一个像样的破题句,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此刻。 王狗儿拿到题目后,只是略一思索,便沉静下来。 先仔细审题。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关键在於学,习,悦三者的关係。 他回忆夫子平日所讲,八股破题需扼住主旨,点明题意。 当即,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 “夫学,求知也,习,践知也。” “知而能行,行而愈明,此心豁然,悦之所由生也。” 將学与习,阐释为认知与实践的统一。 並点出,这种统一带来的精神愉悦,就是悦的根源。 破题之后,便开始构思承题,起讲等后续部分…… 第82章 少爷想替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2章 少爷想替考 林秀才布置完题目,便不再理会二人。 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卷书,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仿佛书房里只有他一人。 ……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时辰一到,林秀才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交卷了。” “有劳先生。” 王狗儿早已停笔,將誊写好的文章双手奉上。 “马上马上。” 张文渊在最后时刻,鬼画符般地填满了最后几个字。 慌慌张张地交了上去,连墨跡都未乾透。 林秀才先拿起王狗儿的卷子,目光快速扫过。 他看得颇为仔细,尤其是破题和起讲部分,反覆看了两遍。 半晌,才抬起眼皮,看了王狗儿一眼,说道: “破题尚可。” “能抓住学,习相资为用之理,点出悦之本质。” “起讲亦算平稳,然,手法稚嫩,股对不够工稳,气脉略显滯涩,显是练习不足,火候未到。” “还需勤加揣摩,多读程文,细细体会其中转折呼应之妙。” 林秀才语气依旧平淡,不过,那股轻视之意明显淡了些许, 虽是指出不足,但,能得他一句尚可,已属难得。 王狗儿恭敬应道: “谢先生指点。” “学生记下了。” “嗯。” 林秀才微微頷首。 放下王狗儿的卷子,转而拿起了张文渊那份。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阴沉,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他猛地將卷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指著张文渊,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写的是何物?!” “狗屁不通!简直是胡言乱语!” “学而时习之,如同鸟儿学飞,扑腾几下就会了,自然高兴?!” “这……这简直是褻瀆圣贤!” “孺子不可教也!” 林秀才越说越气,从戒尺筒里抽出一根乌沉沉的竹尺,厉声道: “伸出手来!” “啊?” 张文渊嚇得脸色惨白。 求助似的看向王狗儿,见王狗儿微微摇头,只得颤巍巍地伸出左手。 “啪!啪!啪!” 林秀才毫不留情,连著狠狠打了三下,张文渊的手心瞬间就红肿起来。 “哎呦!” “先生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乱写了!” 张文渊疼得齜牙咧嘴,连连求饶。 “哼!” “今日小惩大诫!” “若再敢敷衍了事,定不轻饶!” 林秀才余怒未消地扔下戒尺。 这才开始讲解,刚才那道题的正確破题思路和八股文应如何层层递进,阐发义理。 他讲得十分下细,逻辑清晰。 虽然態度冷硬,但,確实切中要害,显示出深厚的制艺功底。 王狗儿听得十分专注。 结合自己刚才的写作,顿觉豁然开朗。 许多模糊之处变得清晰,获益匪浅。 而一旁的张文渊,则捂著火辣辣的手心,听著那些起承转合,股对擒纵,只觉得如同天书,眼神愈发迷茫。 授课结束前。 林秀才又布置了一道新的经义题目,让两人明日交来。 这才收拾东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未露一丝笑容。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 张文渊哭丧著脸,对著红肿的手心直吹气道: “狗儿!” “这林先生,也太凶了!” “手都快被打断了!” “嗯。” “林先生为人的確严厉了一点。” “不过,確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王狗儿点头说道。 “哼!” “再厉害不也就是个酸秀才吗?” 张文渊哼了一声,一脸不忿的说道。 “我现在,倒开始怀念起陈夫子他老人家了!” “虽然他有时候也古板,但至少没这么嚇人啊!” “这林先生,哪里是先生,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冷著脸,下手还这么狠!” 王狗儿闻言,不禁莞尔。 一边收拾著桌上的笔墨,一边说道: “习惯就好了。” “林先生教学確是认真的。” “认真?” “他那叫苛刻!” 张文渊撇了撇嘴,隨即,又愁眉苦脸地看著桌上林秀才新布置的题目,说道: “对了狗儿。” “刚才他讲的那些什么,承题需顺破题之意,还有什么起讲如龙之首,需蓄势待发……” “我听著就跟天书似的,云里雾里。” “你倒是听懂了?” “我看你写得有模有样的。” “嗯。” 王狗儿放下手中的东西。 走到少爷身边,拿起他那份被批为狗屁不通的草稿看了看,耐心地解释道: “少爷,其实不难理解。” “譬如破题,就像给人指路,先要说明要去哪里。”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破题就要点明,这悦从何来?” “是因为学了知识,又通过时习去实践,验证,知行合一。” “內心豁然开朗,自然就喜悦了。” “后面的承题,起讲,不过是把这个道理说得更详细,更深入一些。” 他儘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著八股的结构和逻辑。 张文渊听著,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最后嘆了口气,拍著王狗儿的肩膀,由衷道: “狗儿,还是你厉害!” “这些东西到你脑子里转一圈,怎么就那么简单明白呢?” “我怎么就学不会?唉,看来我真不是读书这块料……” 王狗儿笑笑,安慰道: “少爷切莫妄自菲薄。” “你只是初次接触制艺,尚未得其法门。” “林先生不是说了吗?需勤加练习,多读程文。” “只要肯下功夫,假以时日,定能入门。” 张文渊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安慰。 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王狗儿,压低声音,道: “狗儿,你看……你学得这么快,这八股文看样子也难不倒你……” “要不……这次府试,你……你替我去考唄?” 第83章 新的財路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3章 新的財路 唰! 王狗儿闻言,脸色一变。 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 “少爷!” “此事万万不可!” “哎呀,你怕什么?” 张文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道: “咱们身高差不多。” “到时候,想想办法,混进去应该不难……” “绝非儿戏!” 王狗儿语气加重,打断了他的幻想,说道: “少爷,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法度森严!” “《大梁律》有载:『应试举监生儒及官吏人等,怀挟文字,银两,並越舍与人换写文字者,俱问罪,枷號一月,发为民。』 ” “这替考之罪,比怀挟文字更甚!” “一旦事发,不止替考者要受重罚,枷號,革除功名,流放皆有可能。” “到时候,连少爷你,乃至举人老爷,都要受到牵连。” “功名不保都是轻的,这是欺君之罪啊!” “这么严重?!” 张文渊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訕訕道: “我……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说,开个玩笑而已……” “你別当真,千万別告诉我爹啊!” 见少爷知道怕了,王狗儿语气缓和了下来,劝诫道: “少爷,科举之路无捷径可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离府试尚有一个多月,只要你静下心来。” “跟著林先生循序渐进地学,未必没有机会。” “切不可再动这等歪心思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比我爹还囉嗦。” 张文渊嘟囔著,彻底打消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但,看著眼前的功课,又是一阵头疼,唉声嘆气道: “看来这苦日子,是躲不掉嘍……” …… 半个时辰后。 两人才终於完成了林秀才布置的课业。 张文渊已是头昏脑涨,嚷著要去找点甜食补补脑子,一溜烟跑了。 “狗儿,我先走了啊。” “好。” 王狗儿说完,拿出赵教头给的药方。 想著需得儘快將强身健体的药熬出来,便带著抄录的药方和之前咬牙买来的一小包药材,来到了僕役们共用的小厨房。 此时並非饭点,厨房里静悄悄的。 王狗儿看著冰冷的灶台和一堆瓶瓶罐罐,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他前世今生都鲜少接触这些,对於什么文武火,几碗水煎成一碗水之类的熬药要诀,更是全然不懂。 试著生火,却弄得满屋烟尘,自己被呛得连连咳嗽,药罐子摆放得也颇为笨拙。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王狗儿苦笑道。 正当他对著灶膛灰头土脸,束手无策之际。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狗儿?”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弄得这么大烟?” 王狗儿回头。 只见,春桃正端著个木盆,一脸惊讶地看著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的比甲,显得格外俏丽。 “咳咳。” 王狗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解释道: “是春桃姐啊。” “赵教头给了张强身健体的药方,让我和少爷熬来喝。” “我想著先把我的这份熬出来,没想到……” 说完,他看了看狼狈的灶台,面露窘色。 春桃走近。 看了看王狗儿手里的药包和药方,又看了看他那被烟燻得有些发黑的脸颊,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 “我的傻哥儿!” “你们读书人哪里会干这些粗活!” “这熬药最讲究火候时辰,差了分毫,药效可就大打折扣了!” 她说著,忙將手中的木盆放下,利落地挽起袖子,道: “交给我来吧!” “这些活儿我熟!” 王狗儿连忙摆手,说道: “这怎么行?” “太麻烦春桃姐了。” “还是我自己慢慢摸索就好。” “哎呀,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春桃不由分说,抢过他手中的药包。 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洗药罐,添水生火,动作如行云流水,与王狗儿方才的笨拙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你和少爷每天读书练武那么辛苦,这些杂事本就该我们来做。” “你呀,就安心回去温书写字就行。” “一会等药熬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看著春桃忙碌的窈窕背影,王狗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激道: “那……那就多谢春桃姐了,实在是有劳你了。” “没事。” “快去吧快去吧。” “別在这儿碍手碍脚了。” 春桃回头嫣然一笑,挥挥手像是赶小鸡似的將他赶出了厨房。 王狗儿心中感念,不再推辞。 再次道谢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拿出陈夫子赠送的那本珍贵字帖,却没有用昂贵的纸墨,而是找了一块表面光滑的木板,用毛笔蘸了清水,在上面一遍遍地临摹。 既能省下纸墨钱,又能练习腕力与结构。 笔锋在木板上游走,水跡很快乾涸,周而復始。 他的心思,却渐渐飘远,开始琢磨起眼下的困境。 分家之事暂且不谈。 买了束脩六礼和这些药材后,他之前攒下的月钱和赏钱已然见底。 父母临走时,偷偷塞在他衣襟里的三钱银子,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对於日益增长的读书开销。 笔墨纸砚,书籍,还有日后赶考的路费盘缠,三钱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必须想办法,开闢新的財路才行。 可他仔细回想,自己在理工科方面著实没什么天赋。 前世所学的数理化知识,早已还给老师大半。 什么製造肥皂,香水,玻璃,白糖……且不说工艺流程复杂,所需的原始材料,工具和试验场地,以他目前一个书童的身份,根本无从获取。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不通,眉头不禁紧紧锁起。 就在王狗儿苦思无果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下一刻,春桃端著一碗热气腾腾,散发著浓郁苦味的药汁走了进来…… 第84章 牙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4章 牙刷 “狗儿。” “药熬好了。” “快趁热喝了吧。” 春桃將药碗小心地放在桌上。 “谢谢春桃姐。” 王狗儿放下毛笔,感谢说道。 “不客气啦。” 春桃浅浅一笑。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块湿润的木板,上面隱约可见清健的字体轮廓,不禁赞道: “狗儿,你的字写得可真好看!” “现在府里下人们都在传呢,说咱们僕人院里飞出了金凤凰!” “被夫子收为弟子,將来是要中状元当文曲星的!” 王狗儿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闻言,笑了笑说道: “春桃姐过奖了。” “不过是初入门径,离登堂入室还远得很。” “文曲星什么的,更是遥不可及,大家过誉了。” 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王狗儿眉头微蹙。 春桃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到王狗儿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说道: “对了狗儿。” “前儿是你生辰,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 “这个是我用自己的贴己钱买的,一方普通的砚台,给你写字用。” “算是补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別嫌弃。” 王狗儿一愣,连忙放下药碗推拒道: “春桃姐,这怎么行?” “你的月钱也不多,自己留著买些胭脂水粉才好。” “我怎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拿著吧!” 春桃却执意塞进他手里,语气带著坚持,说道: “你读书用得著!”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我又不出府,要胭脂水粉做什么?” “你学问做好了,我们这些身边人脸上也有光啊!” 见她如此真诚,王狗儿心中感动,不再推辞,接过那方触手温润的砚台,郑重道: “春桃姐,谢谢你。” “有心了。” 春桃见他收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她踌躇了一下,双手绞著衣角,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著少女的羞涩,旁敲侧击地问道: “狗儿……你……你如今学问越来越好,將来肯定大有出息。”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若是有合適的,姐姐我也好帮你留意一下……” 王狗儿闻言,顿时有些尷尬,连忙道: “春桃姐说笑了。” “我如今学业未成,功名未就,身无长物,岂敢耽於儿女私情?” “一切当以学业为重,这些事……暂且还未曾想过。” “哦。”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强笑道: “也……也是。” “读书要紧。” 话落,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恰好一阵微风吹来,她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半边脸颊。 王狗儿注意到她的异样,忙关切的问道: “春桃姐,你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春桃皱著秀眉,含糊道: “没什么。” “老毛病了。” “就是牙有点疼。” “估计是用的柳枝刷牙总刷不乾净,积了污秽所致。” “柳枝?” 王狗儿听后,疑惑的问道: “你怎么不用牙刷呢?” “那个清理起来更方便些。” “牙刷?” 春桃抬起眼,美眸中充满了茫然,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 “用什么做的?刷马的鬃毛刷子吗?” “那怎么能用来刷牙呢?” “牙刷就是……” 王狗儿刚要解释。 脑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牙刷! 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普及牙刷! 或者说,即便有类似雏形,也绝非后世那种小巧便捷的民用之物! 他仔细回忆前世模糊的歷史知识,似乎明朝中后期才有类似『牙刷』的记载,而且,绝非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 製作简单,原料易得。 每个人都需要,而且,还是易耗品……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生財之道啊!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王狗儿。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春桃的双手,激动道: “春桃姐!” “谢谢你!” “太谢谢你了!” “这次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哈哈!” “啊?” 春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了。 双手被王狗儿紧紧握著,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如鹿撞,结结巴巴地道: “狗……狗儿……你……你谢我什么呀?”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王狗儿心中激动万分。 但,深知此事在成功之前不宜声张,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对一脸懵懂的春桃说道: “春桃姐,具体缘由,我稍后再与你细说。” “眼下,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些猪鬃,就是猪脖子上的硬毛,还有一些结实点的细竹棍或者小木片来?” 春桃眨了眨大眼睛,更加困惑了,说道: “猪毛?” “竹棍?” “狗儿,你要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做什么呀?” “暂时保密。” 王狗儿笑了笑,一脸神秘的说道: “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有办法弄到吗?” 见他不愿多说,春桃虽满心好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府里后厨每月都杀猪,猪毛应该不难。” “竹棍木片就更简单了,我找管园子的刘叔要些边角料就行。” “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 “多谢春桃姐!” 王狗儿再次真诚道谢。 “跟我还客气啥。” 春桃嫣然一笑。 隨后,收拾了空药碗,带著满腹的疑问离开了。 送走春桃。 王狗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却很难再完全专注於眼前的字帖和经书。 脑海中,不断构想著牙刷的形態,製作步骤。 直到深夜,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还没亮。 王狗儿习惯性地醒来。 正准备起身,却感觉鼻端有些异样,伸手一摸,指尖竟染上一抹鲜红! 擦! 流鼻血了? 他有些愕然。 仔细回想,知道肯定是昨日那碗补药,药性过於温补,自己这具尚且瘦弱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导致。 想到这里,王狗儿连忙起身,用冷水拍敷后颈,好一会儿才止住血。 隨即。 他到了院子里,与张文渊匯合。 赵铁柱也准时到来。 令人惊奇的是,儘管昨夜睡得晚,还流了鼻血。 王狗儿却並未感到疲惫,反而觉得体內有一股暖流涌动,精力充沛。 扎马步时下盘比往日更稳,练习拳脚招式也感觉力道足了不少。 旁边的张文渊更是明显,一张胖脸红光满面,挥舞拳头虎虎生风,兴奋的说道: “狗儿!” “你发现没?” “赵教头这药方真神了!” “我今天感觉浑身是劲儿,昨天练完的酸胀感也消了大半!” “这拳,这么打是不是更带劲?!”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新学的招式…… 第85章 穷则独善其身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5章 穷则独善其身 “嗯。” “赵教头的药方確实不错。” 王狗儿点头说道。 赵铁柱在一旁看著。 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瓮声瓮气地表扬道: “不错。” “少爷今日倒是用心体会发力了。” “架势比昨日正了不少,药力辅佐,加之自身勤勉,方能见效。” “那是自然。” 张文渊得了夸奖,更是得意,昂首挺胸道: “赵教头你放心!” “以后我定然好生练武!” “你有什么厉害的招式,儘管教来!” “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 半个时辰后。 训练完毕,两人一同前往学堂。 今日,陈夫子讲授的是《孟子·尽心章句上》。 夫子首先阐述了尽心的核心,在於扩充人固有的四端。 既惻隱,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以达到知性,知天的境界。 他引经据典,剖析『万物皆备於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的深刻內涵。 强调向內求索,发扬本心善性的重要性。 讲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时。 夫子特意停下,看向眾人提问道: “此句,乃千古名训,尔等可知,其前提为何?” 台下学子,大多思索著个人境遇与抱负的关係。 这时,王狗儿起身。 结合昨日思索的义利之辨与今日的尽心知性,阐述道: “夫子。” “学生以为,其前提在於『得志,泽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见於世』。” “无论穷达,其根本在於自身德行修养是否稳固。” “唯有先『立乎其大者』,明心见性,坚定仁义之本,方能做到穷时不改其乐,达时不失其志。” “若本心不立,则穷时易墮,达时易骄,皆不足以言善其身,济天下。” 他的回答没有停留在表面。 而是深入到孟子心性之学的內核。 將尽心与立身联繫起来。 夫子听罢,微微一笑,抚须说道: “不错!” “狗儿能由表及里,窥见根本,所言切中肯綮!” “读书不当止於字句,正需如此融会贯通,方得圣贤真意!” 堂下眾学子闻言。 目光再次聚焦於王狗儿身上。 那羡慕与惊嘆之情,几乎溢於言表。 就连前排的孙绍祖,也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隨即,又飞快地扭过头去,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书页边缘。 王狗儿平静地坐下,並未在意眾人的眼神。 一旁的朱平安同样满脸钦佩。 趁著夫子转身板书,他凑近些,小声对王狗儿道: “狗儿兄弟,你真厉害。” “夫子讲的这些,我听著都绕脑子。” “你却能说得头头是道,还能想到更深的地方去。” 王狗儿转过头,对上朱平安那真诚又带著点憨厚的眼神,谦和地笑了笑说道: “朱兄过奖了。” “我不过是比朱兄早几日接触,多想了些罢了。” “学问之道,本就在於互相切磋,共同进益。” 朱平安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那……那狗儿兄弟。” “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能不能多向你请教请教?” “保证不耽误你太多工夫!” 王狗儿闻言,爽快地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 “朱兄不必客气,你我既是同窗,又是邻乡,互相帮扶是应当的。” “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平安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连连道谢: “谢谢!” “谢谢狗儿兄弟!” “你……你真是太好了!” “客气了。” …… 很快。 就到了课间休息时间。 张文渊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过来,拉著王狗儿就想往外走,说道: “狗儿,走。” “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 王狗儿摇了摇头,晃了晃手中的书卷说道: “少爷,你们去吧。” “我想趁著这会儿,再把夫子刚才讲的『尽心』章句回味一遍。” “哎呀,你个书呆子。” 张文渊见他確实无意玩耍。 倒也不勉强,自己吆喝著几个相熟的伙伴跑出去了。 待张文渊走后。 朱平安从自己的书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和一个小布包,推到王狗儿面前。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乾。 布包里,则是些晒得乾乾的小河虾米。 “狗儿兄弟。” “你尝尝,这是我娘自己做的炸小鱼,还有晒的河虾干。” “没啥好东西,就是点零嘴,你別嫌弃。” 朱平安憨笑著说道。 “有心了。” 王狗儿看著这两样充满农家风味的小食,倒是没有拒绝。 拈起一条小鱼乾放入口中,咸香酥脆,带著河鲜特有的鲜美。 他又尝了颗虾干,味道也很醇正。 “味道很好,很鲜。” “多谢朱兄。” 王狗儿说道。 见王狗儿喜欢。 朱平安更加高兴,黑瘦的脸上笑容绽开道: “你喜欢就好!” “以后我经常给你带!” “我家世代都是打鱼的!” “別的不敢说,鱼虾管够!” 两人一边分享著小鱼乾,一边閒聊起来。 朱平安好奇地问道: “对了狗儿兄弟。” “你爹娘是做什么营生的?” “能同意你读书,真了不起。” 王狗儿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静道: “我爹早年是走村串巷的货郎,后来不小心摔断了腿,就没再跑了。” “我娘,在家织布补贴家用。” “货郎?” 朱平安眼睛一亮,流露出羡慕,说道: “那岂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见识肯定广!” “真好啊!” “嗯。” “是跟著走过不少地方。” 王狗儿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些模糊的、顛沛的童年记忆。 朱平安顺著话头,带著几分好奇,又问道: “那狗儿兄弟,你怎么会来张府做书童呢?” 王狗儿拿著小鱼乾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没有立刻回答。 朱平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狗儿兄弟,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不该问这个的……” “没事。” 王狗儿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平静,说道: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我八岁那年,因为生病,被我大伯和三叔联手,卖进张府的。” 第86章 学礼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6章 学礼 “啊?!” 朱平安惊得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沉稳聪慧,如今更被夫子青眼有加的王狗儿,竟有这样淒楚的过往。 一时间。 竟手足无措,又是同情又是懊悔,只能结结巴巴地安慰道: “这,这狗儿兄弟。” “你別难过,我以后再也不乱问了……” “无妨。” “都过去了。” 王狗儿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反而笑了笑。 隨后,面容平淡的说道: “现在能读书,对我来说,已是万幸。” “嗯嗯。” 朱平安识趣地不再追问。 只是將剩下的鱼乾虾干,又往王狗儿那边推了推。 两人又聊了几句。 这时。 夫子也回到了学堂。 课间休息结束,继续授课。 …… 放学后。 王狗儿依言留了下来。 跟著陈夫子前往书房,准备开始《礼记》的学习。 到了书房。 陈夫子看著王狗儿,温和地问道: “狗儿,你的《礼记》书册可带来了?” “这……” 王狗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窘迫之色,躬身歉然道: “学生,学生惭愧。” “近日手头拮据,尚未来得及购置《礼记》书本。” “请夫子恕罪。” 陈夫子闻言。 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和蔼地笑了笑,摆手道: “无妨,无妨。” “读书人清贫者眾,岂能因无书而废学?” 说著,他起身走到书架前。 仔细翻找片刻,取出一本纸张微黄,但,保存完好的线装书,递给王狗儿,说道: “这本《礼记》是老夫早年所用。” “上面有些许批註,虽非珍本,却也齐全。” “你暂且拿去用吧,望你珍之重之,勤加研读。” “是。” 王狗儿双手接过那本承载著夫子期许的旧书。 心中感动万分,深深一揖到底道: “夫子厚赐。” “学生定当爱若珍宝,刻苦钻研。” “绝不辜负夫子一片苦心。” 见状。 夫子忙將他扶起,勉励道: “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以你之资质,心性与勤勉。” “他日之成就,必在今日学堂诸生之上。” “老夫对此深信不疑。” “是!” “学生定努力!” 王狗儿喉头微哽。 心中暖流涌动,再次郑重承诺。 “嗯。” “专心听课吧。” 夫子微笑道。 隨即。 授课开始。 陈夫子並未一上来就讲解具体篇目,而是先为王狗儿梳理《礼记》的框架与核心精神。 他苍声说道: “《礼记》非一人一时之作。” “乃先秦至汉初儒家学者论述礼仪,阐释礼意之文集。” “其內容博杂,然核心不离礼之一字。” “礼者,天地之序也,人事之纪也。” “学《礼》,非仅习其仪节,更要明其背后之义。” “即为何要如此行事之道理,关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本。” 说著,夫子让王狗儿翻开《曲礼》篇。 从最基础的,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等涉及个人修身养性的格言讲起。 结合歷史典故与生活常情,阐释其中蕴含的中庸、节制、谦敬之道。 夫子讲得细致,王狗儿听得专注,不时提出疑问。 …… 半个时辰后。 陈夫子讲到《曲礼》中,『侍坐於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请业则起,请益则起』等具体行为规范背后所蕴含的尊师重道之理。 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捋须说道: “好了。” “今日便到此吧。” “《礼》之精神,在於敬与诚,內化於心,外化於行。” “狗儿你回去后,需將今日所讲反覆体会,细嚼慢咽。” “莫要贪多求快。” “是,夫子。” “学生谨记教诲。” 王狗儿恭敬应下。 將夫子所赠的《礼记》小心包好,放入书袋。 再次行礼后,方才退出书房。 …… 回到听竹轩。 林秀才已经开始给张文渊上课了。 见到王狗儿进来,林秀才並没有多余的表情,继续讲著课。 张文渊原本如坐针毡,看到王狗儿进来,压力顿时小了不少,拼命朝他使著眼色。 “听课时当认真,不得东张西望!” 林秀才训斥了一声。 “是!” 张文渊一缩脖子,立马將头埋进了书里。 “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狗儿开口说道。 “嗯。” “自己找地方坐吧。” 林秀才不咸不淡的说道。 “是!” …… 今天的补课內容较为平淡,倒是没什么特別之处。 上完课。 王狗儿和张文渊两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王狗儿刚拿出夫子赠的礼记书册,正准备看。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敲门声。 “狗儿,没打扰你读书吧?” 春桃推门走了进来。 “没有。” “春桃姐有事吗?” 王狗儿问道。 “嗯。” 春桃点点头,將一个布包递了过来,说道: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 “猪鬃我挑最硬的洗乾净了,竹片也按你说的削薄磨光滑了。” “你看看行不行?” “这么快?” 王狗儿接过布包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小捆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猪鬃,以及几根打磨得光滑趁手的细竹片,正是製作牙刷所需的材料。 他心中大喜,连声道: “行!” “太行了!” “春桃姐,真是麻烦你了,这么快就弄来了!” 春桃见他满意,也甜甜地笑了,说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 “不过,狗儿,你要这些到底做什么用啊?” “神神秘秘的。” 王狗儿闻言,犹豫了一下,並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 只道:“暂且容我卖个关子。” “等我做成了,第一个给春桃姐你用。” “届时你就知道了。” 春桃虽好奇得心痒痒,但,见他不说,也不好再问,笑道: “那好吧,我可等著啦。” “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王狗儿关上门,拿起春桃送来的材料,便开始製作了起来…… 求一下催更和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狗儿马上就要开始科举了~~~ 第87章 打孔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7章 打孔法 牙刷的製作工序看似复杂,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 王狗儿先將一根细竹片拿在手中,比划著名长度,然后,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在一端削出两排细密的小凹槽,用来固定猪鬃毛。 接著。 他拿起几根坚硬的猪鬃,尝试著將它们並排塞进凹槽里。 然而,问题立刻就出现了。 猪鬃光滑,凹槽又浅,鬃毛根本待不住,稍微一动就散落出来。 王狗儿试著將鬃毛束紧些,或者把凹槽刻深点,但,效果都不理想。 刻得太深,竹片又有开裂的风险,而且即便勉强塞进去,也是松松垮垮,显然无法用来刷牙。 “看来这样不行……” 王狗儿放下手中的东西,眉头微蹙。 盯著那几根不听话的猪鬃毛,陷入了沉思。 要不,直接用线綑扎在竹片上? 他略作思考,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样鬃毛根部会凸起一大块,既不美观,使用起来也不舒服,而且线绳容易潮湿霉变。 用胶粘? 他哪里去寻既防水又牢固,还得是无毒的胶呢? 这年代,寻常的浆糊,鱼鰾胶显然都不合適。 王狗儿反覆摩挲著竹片和猪鬃,目光在房间內游移,希望能找到一点灵感。 当看到桌上那本夫子赠送的《礼记》,书页是用线装订的,线绳在书脊处穿梭,將一页页纸张牢牢固定。 “线……穿孔?”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把鬃毛嵌在凹槽里? 何不在竹片上直接钻出细密的小孔。 然后,將一束束鬃毛像钉书页一样穿过去,再从背面固定?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立刻拿起另一根竹片和一把小巧的锥子,尝试在竹片一端钻孔。 竹片坚硬,钻孔並不容易。 王狗儿全神贯注,控制好力道,保证既要钻透,又不能使竹片劈裂。 花费了几炷香的时间。 好不容易钻好了几个小孔,他剪下一段细麻线,將一小撮猪鬃毛理顺,从孔中穿过,然后在竹片背面將线绳拉紧打结。 这一次,鬃毛果然被牢牢地固定住了。 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粗糙,但,用力拉扯也不会脱落。 “成功了!” 王狗儿心中一阵喜悦。 他仔细端详著这初步的成果,思考著如何改进。 孔可以钻得更整齐均匀些,鬃毛的量需要控制,太多则硬,太少则软。 另外,打结的方式也要更讲究,確保背面平整不硌手…… 正当他准备继续尝试,完善细节时。 窗外,忽然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 不知不觉,竟已是亥时末了。 油灯里的灯油,也下去了一大截。 “都这么晚了啊……” 王狗儿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想到明早还要早起练武,上学,必须休息了。 他按捺住继续製作的衝动,小心地將材料收拢好,放在桌角。 虽然找到了方法,但,离成品还差得远,需要明天再来细细琢磨。 隨后,他吹熄了油灯,躺到床上。 脑海里,还在回想著钻孔和穿线的手法,想著如何让这牙刷更好用些。 直到倦意阵阵袭来,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王狗儿便准时醒来。 他利落地起身洗漱,换上短打衣衫,来到了后院的小练功场。 张文渊也已经到了,正没精打采地活动著手脚。 看到王狗儿,他打了个哈欠,说道: “狗儿,你可真准时。” “我昨晚温书到好晚,困死我了。” “少爷早。” 王狗儿笑了笑,说道: “活动开就不困了。” “害!” “那是你还差不多!” 张文渊摆摆手说道。 很快,教授武艺的赵铁柱到来。 两人跟著赵教头开始练习基础拳脚和步法。 王狗儿心志坚定,虽然身体不算最强壮,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標准,认真投入。 张文渊虽然叫苦不迭,但,在师傅的督促和王狗儿的带动下,也勉强完成了晨课。 练武结束后。 两人各自回房匆匆擦拭了汗水,换了学堂穿的青衫,拿起书袋,便一同赶往学堂。 学堂里。 朱平安早已到了,正捧著书咿咿呀呀地读著。 见到王狗儿,他凑过来小声问道: “狗儿兄弟。” “昨天夫子单独给你讲《礼记》,难不难?” “有点。” “不过,夫子讲得很透彻,循序渐进。” “只要用心,便能听懂。” 王狗儿温和地答道。 说完,拿出书册,也开始了一天的晨读。 …… 下午放学。 回到听竹轩。 王狗儿略作休息,林秀才便准时前来授课。 今日讲解的是府试第二场,可能涉及的试帖诗。 林秀才依旧板著脸,先阐述了试帖诗的特点。 题材多出自经史子集,需紧扣题目,格律严谨。 讲究起承转合,並需在诗中巧妙融入颂圣或明理之意。 “空谈无益,当场验看。” 林秀才言简意賅,隨即出了一题: “便以勤学为题,作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限一炷香时间。” 看到这题目。 张文渊顿时苦了脸,搜肠刮肚的开始思考了起来。 王狗儿还好。 略一思索,回想自身求学之艰辛,又结合日间夫子所讲《礼记》中敬业乐群之意。 很快,便有了腹稿,提笔蘸墨,在纸上工整写下: “礪志窥堂奥,青灯伴夜长。 残星犹映卷,晓月已临窗。 刺股思前哲,偷光惜寸芒。 经纶藏竹简,珠玉出寒缸。 莫畏程门雪,终成锦瑟章。 一朝酬夙愿,鹏翼展云翔。” …… 不多时。 两人就都完成了诗作。 林秀才拿起王狗儿的诗,仔细看了两遍,那冰冷的脸上,竟难得露出一丝动容。 抬眼看了看王狗儿,目光中审视的意味多了几分,没有立刻批评,只是微微頷首,说道: “用典贴切,立意尚可。” “虽辞藻稍欠锤炼,然於初学试帖者而言,已属难得。” “谢林先生。” 王狗儿恭敬道。 “嗯。” 接著。 林秀才又拿起张文渊的诗。 小胖子在王狗儿平日的指点下,倒也勉强凑出了一首合乎格律,语义通顺的诗。 只是辞藻平淡,意境全无。 林秀才皱了皱眉,但,终究没再动戒尺,只是冷声道: “辞意浅白,徒具其形。” “还需多读多仿,细细揣摩其中韵味。” “今日,且算你过关。” “是!” “谢先生!” 张文渊闻言,如蒙大赦,偷偷擦了把冷汗…… 第88章 试帖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8章 试帖诗 看完诗作。 林秀才便开始了正式的授课。 “今日,我们专讲试帖诗。” 林秀才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说道: “试帖诗。” “乃科考场上之诗体,非同寻常吟咏性情之作。” “其首要在於扣题,工稳,合乎格式。” “其次,才论及意境文采。” 说著,他顿了顿,环视两人,继续道: “技巧在於,破题需准。” “首联便要点明题目要义,不可含糊。” “承转需稳,中二联或写景或敘事,需层层递进,服务於主题。” “结句需响,或颂圣,或言志,总要提振全篇,留有余味。” “至於积累,平日需熟读《文选》,《唐诗別裁》等。” “於古人佳句,不仅要背诵,更要揣摩其起承转合之法,对仗用典之妙。” “可自备一札记,分门別类,抄录典故、佳对、警句,时时翻阅,方能下笔有神。” “而忌讳。” 说到这里,林秀才语气加重了几分,沉声道: “一忌偏题,走题。” “题目字眼需在诗中一一回应。” “二忌语涉讥讽,或言辞激烈,须得中正平和,符合圣人之道。” “三忌格律舛错,平仄、对仗、押韵,务须严谨,一笔不苟。” “四忌用语粗俗,或堆砌辞藻,当以雅正为要。” “尔等,可都记住了?” “是。” “学生谨记。” 王狗儿和张文渊齐声应道。 “嗯。” 隨后。 林秀才便以一首例题为例。 逐字逐句剖析其破题、承转、用典、结句之法,讲得细致入微。 王狗儿听得专注,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 张文渊虽觉枯燥,但,在林秀才的目光下,也不敢太过走神,勉强跟著听讲。 …… 一个时辰后,授课结束。 林秀才照旧布置了明日需研读的程文范例和新的经义题目,便径直离去。 他一走,张文渊立刻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道: “老天爷,今天总算没挨揍!” “狗儿,多亏了有你在啊!” 在他看来,定是王狗儿在场。 分散了先生的注意力,自己才逃过一劫。 说完,他跳起来,拉著王狗儿道: “走走走。” “闷了一天了,出去透透气。” “看看我新养的蛐蛐黑旋风去。” 王狗儿苦笑一声,指了指桌上堆积的课业和那本《礼记》,摇头说道: “少爷,你去吧。” “我这《礼记》刚入门,还需消化。” “林先生布置的程文也要看,实在抽不开身。” “造孽啊。” “那狗儿你慢慢看。” “我先出去玩了。” 张文渊心疼的看了他一眼。 也不强求,自己一溜烟跑出去寻乐子了。 …… 王狗儿回到房间。 正准备继续研读《礼记》,消化夫子所授,再攻克林秀才留下的程文,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谁啊?” 王狗儿抬头问道。 下一刻,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说道: “狗儿。” “是我,春桃。” “你还在用功吗?” “没打扰你吧?” “没。” 王狗儿连忙起身开门。 只见,春桃端著一个木质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水。 “春桃姐,快请进。” 王狗儿侧身让她进来,说道: “我正准备看书,不打扰的。” “你这是?” 春桃將托盘放在桌角,笑道: “我看你晚上总是熬到很晚。” “厨房里正好有给老爷夫人备的莲子汤,多了一碗,就给你端来了。” “你读书费心神,喝点汤补补。” 王狗儿心中顿时一暖。 在这府中,除了夫子,也就春桃姐和夏荷姐会如此关心他。 “多谢春桃姐,总是麻烦你。” “客气什么。” “都是自己人。” 春桃摆摆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王狗儿桌上散放的材料。 顿时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 “咦?” “你这是在捣鼓什么?” “这不是我昨天帮你找的那些东西吗?” “做成什么样了?” 王狗儿见她问起,也不再隱瞒。 拿起那个初步成型的牙刷半成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想试著做一把牙刷。” “用来清洁牙齿的。” “你看,这样把鬃毛穿过去固定。” “只是现在还不太牢固,样子也丑。” “牙刷?” 春桃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虽然粗糙,但,大概能看出个模样。 她伸出玉葱似得手指摸了摸那些猪鬃,又看了看背面打的结,想了想说道: “这法子倒是新奇!” “我瞧著,这背面的结要是能用什么磨平些? “或者,用薄点的木片盖住再粘牢,会不会更好?” “不然,硌著嘴可不好受。” “还有这鬃毛,是不是也得修剪得齐整些?” “嗯。” 王狗儿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春桃姐你说得对!” “用木片盖住……的確是个好法子!” “不过,修剪鬃毛得等完全固定好之后。” 他没想到,春桃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问题,还提出了切实的建议。 “嘻嘻。” “我就是瞎琢磨的。” 春桃见他听进去了,也很高兴,隨即又道: “你也別太累了。” “汤趁热喝,我先回去了。” “你慢慢看书。” “好。” 送走了春桃。 王狗儿看著那碗温热的莲子汤,又看了看手中的牙刷半成品和桌上的书本,心中充满了动力。 他坐下,喝了几口汤,甘甜温暖,驱散了些许疲惫。 然后,定了定神,暂时將改进牙刷的想法压下,翻开了那本微黄的《礼记》,很快,沉浸到圣贤的教诲之中…… 註:张举人的表字叫文举,不是名字叫文举,古代父子之间表字和名字重合了一个字是可以的,没有什么忌讳和影响,因为表字带文的太多了。 另外求一下为爱发电小礼物,谢谢大大们~~~么么~~~~ 第89章 府试与文会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89章 府试与文会 光阴荏苒。 倏忽间,半月已过。 这半月里,王狗儿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每日闻鸡起舞,与张文渊一同接受赵铁柱的武艺打磨。 在药膳的滋养下,他原本清瘦的身形终於结实了些许,精神也愈发健旺。 学堂之上,他於经史子集的领悟日渐精深。 尤其在《礼记》方面,得益於陈夫子的悉心指点,已初步窥见门径。 时常能提出令夫子頷首的见解。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地接受林秀才关於府试製艺的锤炼,八股、试帖诗、策论,轮番上阵。 虽压力巨大,却也进步显著。 而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最大的成就,是经过反覆试验,调整猪鬃的固定方式和刷柄的打磨弧度,终於利用春桃找来的材料,成功製作出了几把像模像样的牙刷。 虽然简陋,但,却已具备了清洁牙齿的基本功能。 …… 这日清晨。 天色微熹。 张文渊难得地早早收拾妥当,穿著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衫,却掩不住脸上的紧张与忐忑。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见到王狗儿出来,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说道: “狗儿,马上就要府试了!” “我这心里慌得很,要是考不过可咋办?” “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狗儿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安慰道: “少爷,你这半月进步神速。” “林先生都说了,你颇有进益。” “府试虽难,但只要稳住心神,正常发挥,未必没有希望。” “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是这么说……” 张文渊苦著脸,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狗儿,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府城吧!” “有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 “这恐怕不行。” 王狗儿无奈摇头,说道: “少爷,我还要上学。” “夫子的课不能耽搁。” “再说,林先生也不会同意的。” “请假几天嘛!” 张文渊还不死心。 “这……” 就在这时。 前院的赵管事步履匆匆地赶来,恭敬道: “少爷,马车已经备好在府门外了。” “老爷催您快些过去,莫要误了时辰。” “唉。” 张文渊知道躲不过了。 只得哀嘆一声,重重拍了拍王狗儿的肩膀,说道: “狗儿,那我走了!” “院里你帮我盯著点!” “嗯。” “少爷放心。” “祝你一路顺风,金榜题名。” 王狗儿拱手相送。 “好。” 看著张文渊一步三回头地跟著赵管事离开,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王狗儿轻轻吐了口气。 少爷一走。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王狗儿照常完成晨练,然后前往学堂。 …… 课堂上。 陈夫子讲完今日的经义后,清了清嗓子,忽然宣布了一件事: “明日,县城文星楼有一场文会。” “由本县李教諭牵头,县学及周边几家知名书院的先生与优秀弟子皆会到场,以文会友,切磋学问。” “老夫欲带尔等前去观摩见识,亦可感受一下文场气氛。” “有意者,明日辰时初刻於学堂门口集合,一同乘车前往。” 消息一出。 学堂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文会! 对大多数学子来说,这是扬名立万,结交才俊的绝佳机会。 一时间。 眾人议论纷纷,兴奋不已。 “文会啊……真好……” 坐在王狗儿旁边的朱平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著嚮往的光芒。 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转过头,小声问道: “狗儿兄弟,文会你要去吗?” “去。” 王狗儿点点头,问道: “朱兄,你呢?” 朱平安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我就不去了。” “盘缠不太凑手。” 他家境贫寒,来回的车马食宿费用,对他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王狗儿见状,想了想,便道: “盘缠之事朱兄不必担心。” “我这里有,可以先借与你。” “机会难得,一起去见识一下也好。” 唰! 朱平安听后,顿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王狗儿,红著眼眶说道: “狗儿兄弟,这,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 “你我同窗,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日后宽裕了再还我不迟。” 王狗儿笑著说道。 “嗯嗯。” 朱平安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只是用力地点著头,將这份情谊深深记在心里。 …… 中午。 放学后。 学堂里的其他学子们纷纷收拾书袋,嬉笑著结伴离去。 王狗儿则照例留了下来,隨著陈夫子前往书房,继续《礼记》的学习。 今日。 陈夫子先回顾了上回《曲礼》的內容,讲到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的处世之道,以及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等具体礼节背后所蕴含的尊贤敬老,谦逊守序的深意。 夫子引经据典,结合史实与身边事例,讲解得细致入微。 待王狗儿理解的差不多了。 他又翻到《檀弓》篇,选取了孔子过泰山侧等数章,著重阐述了礼与仁的关係,以及丧致乎哀而止等涉及情感表达与礼制约束的中庸思想。 “……故礼者,理之不可易者也。” 夫子轻抚书页,声音苍劲平和,说道: “《礼》之三百,威仪三千,皆非虚设。” “其核心,在於一个敬字,敬天地,敬先祖,敬君师,敬他人,亦当自重自敬。” “发於內而形於外,便是礼。” “若能体悟到此心,则行事自能合乎规矩,不待勉强。” 说完,他看向凝神倾听的王狗儿,总结道: “通篇《礼记》。” “上至治国安邦之制,下至饮食起居之节。” “无非,是教导人如何安顿身心,如何处理人伦关係,如何在与天地万物的互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习礼,非为束缚,实为求得內心的安寧与社会的和谐。” “狗儿,你初入门径,不必急於求成。” “当细细体味,融会於心,方是根本。” “是,夫子。” 王狗儿心悦诚服,起身深深一揖,说道: “学生受教。” “必当时时体察,力求知行合一。” “不负夫子教诲。” 陈夫子欣慰地点点头,说道: “嗯。” “你明白便好。” “今日,便到此吧。” 授课完毕。 王狗儿將书册仔细收好,正欲行礼告辞。 这时。 陈夫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道: “对了,狗儿。” “你且先等一下。” 第90章 合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0章 合作 噔! 王狗儿忙停下脚步,恭敬转身问道: “不知夫子还有何吩咐?” 陈夫子微笑道: “不是吩咐。” “而是明日文会的事,张夫人知晓了。” “已提前命府里为我们备好了马车。” “届时,你可隨老夫一同前往。” 这消息,让王狗儿心中一暖。 既有对张夫人周到安排的感激,也有对明日文会的隱隱期待。 他再次躬身,郑重应道: “是。” “谢夫子,谢夫人安排。” 有了马车代步。 不仅免去了徒步往返的辛苦,也更显郑重。 倒是不错。 隨后,王狗儿辞別夫子,退出了书房。 …… 回到听竹轩。 王狗儿没有马上埋首课业。 而是拿出了那几把自己精心製作的牙刷,在手中摩挲,眉头微蹙。 这东西,原理简单,製作也不复杂。 一旦面世,极易被仿製。 想要靠它赚钱,必须抢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铺开,赚取第一波红利。 单靠他自己一个人,无论是原材料採购,批量生產还是销售渠道,都绝无可能。 必须找一个有实力,有商业网络,並且值得信赖的人合作。 思索良久,一个人选浮现在他脑海中。 二夫人周氏。 老爷张文举是举人,自重身份,不会直接经商。 府里对外的田庄,铺面等產业,多由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打理。 她既有商业头脑,又有现成的渠道和人手。 想清楚后,王狗儿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著二夫人周氏所居的院落走去。 通传之后,丫鬟引著王狗儿进入花厅。 周氏正坐在桌前,对著帐本拨弄算盘, 见王狗儿进来,抬了抬眼,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和地问道: “是狗儿啊?” “你怎么来了?” “可是渊儿那边有什么事?” “他刚去府试,你这书童不在院里温书,跑来见我何事?” “夫人安好。” 王狗儿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心包裹的牙刷,双手呈上,说道: “少爷院里一切安好。” “是小人自己做了个小玩意儿。” “想请二夫人帮忙看看。” “哦?” 周氏这才停下拨算盘的手。 有些漫不经心地接过那不起眼的小木棍,看著上面的一簇猪鬃,疑惑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 “回二夫人。” “此物名为牙刷,是清洁牙齿用的。” 隨即。 王狗儿详细解释了牙刷的用法和比起杨柳枝洁齿的优越之处。 周氏起初只是隨意听著。 但,越听,眼神越是专注。 待到王狗儿说完,她拿著那简陋的牙刷,反覆看了几遍,美眸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以她的见识,立刻便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这可绝非仅仅是个小玩意儿! 不过,她並未马上表露。 只是放下牙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倒是心思灵巧。” “不过,你將此物拿来给我看,是何用意?” 王狗儿姿態放得很低,恭敬回道: “小人蒙老爷,夫人恩典。” “得以隨少爷读书习武,心中常感念府里照拂,却无以为报。” “便想著,若能藉此物为府里添些微薄进项,也算是小人一点心意。” 周氏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指了指王狗儿,宜喜宜嗔道: “你呀。” “年纪不大,倒是会说话。” “什么添进项,直说吧,是不是想借府里的力,自己也赚些银钱,好供你读书科举?” 心思被点破。 王狗儿也不慌张,依旧谦逊道: “二夫人明鑑。” “小人確有此想,不敢隱瞒。” 周氏拿起那把牙刷,又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 “嗯。” “这东西看著简单,用处却不小。” “你如何想到的?” “回二夫人。” “是小人偶然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古法。” “自己就试著做了出来。” 王狗儿脸也不红的说道。 “哦。” 周氏不再追问来歷。 她是个务实的人,看重的是结果。 沉吟片刻,直言不讳道: “这东西,工序太简单。” “瞒不住人,想长久赚钱是不可能的。” “但抢个先手,赚上一波利市,倒是可行。” 说著,她看向王狗儿,做出了决定,继续道: “这样吧。” “这东西交给我,府里会找人儘快批量製作,铺开售卖。” “赚了的钱,府里占大头,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也会分你一份。” “你看如何?” 王狗儿知道。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合作方式,当即躬身说道: “全凭二夫人做主,小人没有异议。” “嗯,去吧。” “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老爷和夫子的期望。” 周氏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帐本上。 “小人告退。” 王狗儿再次行礼,退出了花厅。 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財路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 而此刻。 花厅內。 王狗儿离开后。 二夫人周氏脸上的从容,顿时被一抹急切取代。 她查看著那把製作精巧的牙刷,沉吟片刻,隨即,立马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去!” “把刘老僕叫来!” “现在!” “是!” 丫鬟应道。 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 刘老僕便匆匆赶来,躬身行礼道: “二夫人,您找我?” “嗯。” 周氏將手中的牙刷递了过去,言简意賅道: “看看这个。” “此物,名叫牙刷,有洁齿之用。” “比之杨柳枝,便捷乾净数倍。” “牙刷?” 刘老僕疑惑地接过,仔细端详。 又听周氏简单说明用法后,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惊愕,不敢置信道: “这……这是何人所想?” “竟有如此巧思!” “老僕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物!” 第91章 哀民生之多艰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1章 哀民生之多艰 周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此物如何?” “若是大力推向市面,可能赚钱?” “这……” 刘老僕到底是府里的老人,见多识广。 稍一思索,便激动的说道: “夫人!” “此物看似简单,却关乎民生日常!” “若能製作精良,宣传得当,莫说是富贵人家,便是寻常小康之家,恐怕也愿意花费几文钱购置!” “依老僕看,光是这一样东西,若是销路打开,运作得当,一年下来,给府里增添几百两银子的进项!” “绝非难事!” “几百两……” 周氏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张举人虽有名望,但,不善理財。 平日交际应酬,维持体面花费巨大。 府中田庄铺面的收入,早已是入不敷出。 常常需要她精打细算,才能维持。 若能凭空多出这几百两的稳定进项,无疑能大大缓解她的压力。 “不错。” 周氏压下心中的喜悦,神色恢復冷静,说道: “此物,是狗儿那孩子做出来的。” “说是拿来交给府里,希望能帮衬些进项。” “他自己也想分润些许,以供读书。” “是狗儿?!” 刘老僕这次更是震惊得无以復加,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道: “这孩子……读书厉害也就罢了。” “没想到,还有这等玲瓏心思!” “真是天授之才啊!” 一时间,他心中对王狗儿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 惊喜过后,刘老僕也立刻意识到了关键问题,蹙眉道: “夫人,此物好则好矣。” “就是……太容易被仿製了。” “一旦面世,恐怕不出数月,仿品便会遍地开花。” “届时,利润必然大减。” “这点我岂会不知?” 周氏微微頷首,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果断道: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要抢时间!” “你立刻去办,秘密大量收购猪鬃,竹木等原材料。” “然后,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匠人,集中起来儘快製作。” “记住,一定要保密!” “能做多少做多少,我们要抢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 “儘可能多地,抢占第一批市场!” “老僕明白!” 刘老僕神色一肃,郑重应下道: “夫人放心!” “此事老僕亲自去办,绝不出紕漏!” 他知道这关乎府里重要的新財源,不敢怠慢。 “嗯。” 周氏又叮嘱了一番。 刘老僕一一记下后。 这才拿著那把原型牙刷,退出了花厅,步履匆匆地去安排了。 …… 另一边。 王狗儿对二夫人院中发生的一切,並不知晓。 回到自己的厢房后,便摊开那本陈夫子所赠的《礼记》,目光落在《曲礼》上的一段文字上,陷入沉思。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学习,他对礼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它不仅是外在规范,更是內在秩序和情理的体现。 一个或许能打破父母在,不分家这一律法铁律的想法,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代亲受过。 《礼记》中虽有尊亲,孝亲的严格要求。 但,也蕴含著体亲,谅亲的深意。 若他能找到恰当的理由,证明分家並非不孝。 而是为了更好的奉养父母,或者为了某种更大的义,並且,自愿承担本应由父亲承受的杖刑……这其中,似乎有可供斡旋的空间。 当然,这想法还太粗糙,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等待合適的时机。 他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知道这事急不得。 直到深夜,他才吹熄灯烛,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王狗儿起身洗漱。 刚走出房门,便遇见了端著热水过来的春桃。 “狗儿,早啊!” 春桃笑著打招呼。 “春桃姐早。” 王狗儿叫住她。 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乾净软布包好的小物件,递了过去,说道: “这个给你。” 春桃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正是那把精心製作的牙刷。 “这是?” “这就是我用那些猪毛和竹棍做出来的,初代版牙刷。” “以后,你就用这个洁齿,比柳枝方便乾净得多。”王狗儿解释道。 春桃拿著那小巧的牙刷,翻来覆去地看。 眼中满是惊奇和喜爱,忍不住讚嘆道: “狗儿!” “你的手也太巧了!” “这都能想出来!” “真好!” 王狗儿笑了笑,说道: “你先试试看合不合用。” “另外,这东西我交给了二夫人。” “府里或许会大量製作售卖,在此之前,还请春桃姐暂且保密。” “莫要对外人提起。” 春桃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关窍,但见王狗儿说得郑重,立刻点头如捣蒜道: “狗儿你放心。” “我晓得轻重,绝不会乱说的!” 说完,她將牙刷小心地揣进怀里。 如同得了什么宝贝,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 隨后。 王狗儿与她別过,来到张府门口。 陈夫子乘坐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此外,还有几辆租来的马车和牛车,载著其他一些家境尚可,欲去见识文会的同窗。 “学生来迟。” “让夫子久等了。” 王狗儿上前行礼。 “无妨,上车吧。” 夫子温和地招手。 马车轔轔启动。 驶出城门,朝著县城方向而去。 时值初夏。 田野本该一片生机盎然。 但,沿途所见,却让王狗儿心情渐渐沉重。 许多田地显得有些荒芜,道旁偶尔可见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农人,眼神麻木,一派民生凋敝之象。 陈夫子显然也注意到了窗外的情形。 他轻轻嘆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眉宇间带著沉思的王狗儿,问道: “狗儿,一路行来,观此民生多艰,你有何感想?” 王狗儿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回夫子。” “学生所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土地兼併日益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加之赋役不均,豪强转嫁,小民负担沉重,已近极限。” “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夫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没想到,王狗儿年纪轻轻,竟能看到这一层,而且,言辞如此直指要害。 他追问道: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第92章 县城文会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2章 县城文会 王狗儿听后。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后世那些著名的改革举措。 他斟酌著语句,缓缓道: “或可,试行一条鞭法?” “將各州府县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 “合併徵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如此,既可简化税制,减少官吏层层盘剥之机,亦可稍缓贫苦无地者之压力。” “此举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百姓的土地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陈夫子摇头说道。 “夫子所言有理。” “所以,这一条策略还需要配合另外一条策略,同时实行。” 王狗儿点头说道。 “什么策略?” 夫子疑惑的问道。 “摊丁入亩。” “將丁银杂役摊入田赋之中。” “有田者多纳,无田者少纳或不纳。” “如此,或可稍抑兼併,使贫者得以喘息。” 王狗儿吐道。 轰! 此言一出! 如同惊雷般,在陈夫子耳边炸响! “摊丁入亩?” 夫子浑身一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难以置信地看著王狗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 这两个想法,尤其是后者,简直闻所未闻。 却又在剎那间,让他感到一种惊人的可行性与顛覆性! 这已不仅仅是看到了问题,更是提出了直指问题根源的解决方略! “狗儿,你,你此言,是从何想来?” 夫子问道。 “是学生閒暇时所想。” 王狗儿並没有说出那位的名字。 因为在这个时空,张阁老並不存在。 即便他说了,夫子也不会相信。 “閒暇所想?” 夫子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严肃地告诫道: “狗儿,你可知你这些想法,何等惊世骇俗?” “这绝非简单的变法,而是要动摇千百年来无数豪绅官吏赖以生存之根基!” “一旦提出,必將引来滔天巨浪,无数攻訐!” “其阻力之大,恐非你所能想像!” “此举,太过危险了!” 然而。 王狗儿迎向夫子担忧的目光,眼神却异常平静。 开口说道: “夫子。” “从读《大学》的第一天起,你就告诉我。” “读书人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若只因前路艰险,便畏缩不前,明哲保身。” “那读这圣贤书,学这一身经世济民之策,又有何用?” “岂非白读了?”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坚定道: “学生不敢求闻达於诸侯。” “只愿他日若有机会,能以此身,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虽千万人,吾往矣。” 车厢內,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滚动的轆轆声。 陈夫子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仿佛看到了一点星星之火,虽微弱,却蕴含著足以燎原的力量。 良久。 夫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无比的神色。 笑著感慨道: “好!”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好志气!” “狗儿,老夫若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真会陪你一起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干一番事业!” 王狗儿见夫子情绪激动,忙宽慰道: “夫子您学识渊博,德高望重,正是定海神针。” “学生年轻气盛,还需您时时提点。” “您定能长命百岁,亲眼见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呵呵。” “你啊,不用安慰老夫。” 夫子摆了摆手,神色恢復了些许平静,说道: “老夫的身体,自己知道。” “狗儿,你记住老夫今日之言。” “他日若你真有机会位列朝堂,手握权柄。” “定不要忘了今日这路途所见,不要忘了你此刻的赤子之心。” “不要忘了这天下,还有无数待哺之黎民!” “是!”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绝不敢忘!” 王狗儿挺直脊樑,郑重应诺。 隨后。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內,师徒二人聊了许久。 一直到了县城,才终於停下。 “狗儿,在你功名未成之前。” “今日你我师徒的对话,不可对第三人提起,记住了吗?” 夫子提醒道。 “是,弟子明白。” 王狗儿应道。 …… 很快。 马车驶入县城。 停在一家颇为清雅的客栈前。 陈夫子带著王狗儿等一眾学子安顿下来。 略作休整,便徒步前往此次文会的举办地文星楼。 文星楼临河而建。 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还未进门,便听得楼內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隱约可闻。 进得门来,只见,大厅內宽敞明亮,早已聚集了不少身著儒衫的士子与先生。 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有的围在悬掛的诗文面前,品头论足。 还有的则在角落安静对弈,气氛热烈而不失文雅。 陈夫子一行人刚踏入大厅。 正准备寻个位置,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哎呀呀!” “这不是陈兄吗?” “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眾人循声望去。 却见一位穿著簇新绸衫,麵皮白净,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正带著几个年轻学子迎面走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陈夫子看清来人,神色平静,拱手回礼道: “原来是孙兄,別来无恙乎。” 此人姓孙,名彦川。 是个秀才,与陈夫子早年相识。 但,学问心性相差甚远,如今在县城一家颇具名气的崇正书院担任先生。 “托陈兄的福,还算过得去!” “如今在崇正书院混口饭吃,倒是比在乡下开蒙要强上些许!” 孙秀才快步上前,亲热地拉住陈夫子的手臂,说道: “陈兄真是想煞我也。” “当年一別,倒是有五六年未见了。” “孙兄风采依旧。” “我却是垂垂老朽矣。” 陈夫子摇头嘆息道。 “唉。” “陈兄过谦了。” 孙秀才摆了摆手说道。 寒暄两句过后。 几人来到位置坐下。 孙秀才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说道: “陈兄,你是不知道!” “小弟我今年可是走了大运,座下收了个真正的读书种子!” 第93章 挑衅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3章 挑衅 “哦?” “竟有此事?” 陈夫子笑著问道。 “正是。” “陈兄且看。” 孙秀才点点头。 一边说,一边將身后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著锦缎长衫,眼神带著几分傲气的少年拉上前来。 “此子姓沈,名墨白。” “不敢说天纵奇才,却也颇有灵性。” “八岁便能作诗,十岁已粗通经义。” “如今不过十三,於八股制艺一道,已是颇有心得。” “明年我就准备让他下场一试了。” 说著,他拍了拍沈墨白的肩膀,道: “墨白,还不快过来见过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学问渊博,以前可是教出过举人的,你要多请教。” 沈墨白上前一步,对著陈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说道: “学生沈墨白,拜见陈老先生。” 举止虽合乎礼仪,但,那眼神中的骄傲,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夫子只是微微頷首,语气平淡道: “嗯。” “年少有为,不错。” 孙秀才见陈夫子反应平淡,似有不甘,又追问道: “陈兄,你执教多年。” “门下想必也是英才辈出吧?” “可有,什么出眾的弟子,让小弟也开开眼界?” 话落,他目光扫过陈夫子身后那些大多穿著朴素,面带稚气的学子。 嘴角微微勾起,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孙兄过誉了。” 陈夫子恍若未觉。 捋了捋鬍鬚,淡然道: “乡野学堂,弟子大都顽劣。” “能识文断字已属不易,岂敢妄言出眾?” “陈兄低调了!” 孙秀才哪里肯信。 他显然早就打听过,哈哈一笑,直接点破道: “我怎听说。” “贵学堂的张举人公子,八岁时便有一首《石灰吟》传颂乡里?”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何等气魄!” “堪称神童矣!不知今日可曾前来?” “也让小弟和墨白见识一番?” 陈夫子依旧面色不变,摇头说道: “文渊確有些许急智。” “不过孩童戏言,当不得真。” “他已於前日动身,前往府城参加府试了。” “故而,未能前来。” “哦?” “去府试了?” “可惜,可惜啊!” 孙秀才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隨即,目光又在陈夫子身后的学子中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人,说道: “那这位,想必就是贵学堂另一位高足,李俊李高徒吧?” “听闻他功课一向优秀,县试想必是高中了吧?” 他这话问得刁钻,明知县试榜单早已公布,李俊並未上榜。 唰! 被点名的李俊,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不过,在眾人目光注视下,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道: “学生李俊,见过孙先生。” “县试,学生,学生运气不佳。” “分在了臭號旁,故而,未能尽心发挥。” “最后落榜了。” “哎呀!” “分到臭號?” “这可真是时运不济啊!” 孙秀才故作同情地嘆了口气,勉励道: “高徒不必灰心。” “考场之事,本就难料。” “下次准备充分,定能一举高中!” “是。” “谢先生赠言。” 李俊应道。 谁知。 下一刻。 孙秀才话锋一转,笑著对陈夫子道: “陈兄,你看。” “我这弟子墨白,明年也准备下场了。” “他久在书院,缺乏歷练,今日难得碰上贵学堂的才俊。” “不如……就让墨白和李贤侄切磋一番,权当是考前练手,也让墨白討教一二,如何?” 他嘴上说著討教,眼神里的轻视,却毫不掩饰。 分明是想藉此机会,狠狠打压一下陈夫子的学堂,彰显他崇正书院和自己弟子的能耐。 大厅里。 附近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这……” 李俊脸色更加苍白。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见状。 陈夫子眉头微蹙,开口说道: “孙兄,今日文会,重在交流切磋。” “何必非要分个高下?” “孩子们学识尚浅,贸然比试,恐伤了和气。” 孙秀才却哈哈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讥讽道: “陈兄此言差矣!” “文会文会,以文会友。” “不比试切磋,如何能见真章?” “莫非……陈兄是担心贵高足……嗯?” 他话未说尽,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將其轻视与挑衅表露无遗。 身后的沈墨白更是年轻气盛,当场接口道: “先生,学生久闻乡下学堂亦有才俊。” “今日既有机缘,正想请教一番,以证所学。” “若连这点胆色都没有,將来如何敢入科场?” 这话,已是近乎直接的嘲讽。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带著好奇,审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陈夫子脸色渐沉。 知道今日若一味退让,不仅自己顏面扫地,连带整个学堂都会被人看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李俊,终是点了点头道: “也罢。” “既然孙兄和沈高徒执意如此。” “那便切磋一二,点到为止吧。” “李俊,你便陪他试试手。” 李俊浑身一颤,只得硬著头皮上前,应道: “是……夫子。” 就在这时。 本次文会的发起人之一,县学的李教諭也走了过来。 了解情况后,便笑著打圆场,顺势担任了『斯文主』,当场出题道: “既然二位贤契欲要切磋。” “那便依文会常例。” “第一场,便考八股制艺。” “题目取自《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限一炷香时间,破题,承题,起讲需得完成。” “是!” 两人应道。 很快。 香被点燃。 沈墨白显然有备而来。 略一思索便开始奋笔疾书,下笔流畅,脸上带著自信从容。 反观李俊,额头冒汗。 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思索良久才迟迟落笔,写得磕磕绊绊。 …… 一炷香毕。 两人停笔。 李教諭与几位在场的先生一同评阅。 沈墨白的文章,破题精准,承转自然,股对也算工整。 虽略显匠气,但,於他这个年纪已属难得。 而李俊的文章,破题便有些偏颇。 后续更是气脉不畅,词不达意。 高下立判! “第一场,沈墨白胜!” 李教諭宣布结果,语气平淡。 孙秀才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假意谦逊道: “呵呵!” “墨白还需磨礪,文章略显急躁了……” 第94章 有眼无珠!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4章 有眼无珠! 紧接著。 是第二场。 考经史时务策论,题目是论漕运之利与弊。 这需要考生对国计民生有所了解。 沈墨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虽然多是书本上的道理,但条理清晰。 李俊对漕运知之甚少,写得空洞无物,甚至,有些地方逻辑混乱。 “第二场,沈墨白胜!” 连续两场落败,李俊已是面如死灰,周围也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孙秀才师徒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第三场是试帖诗。 题目为咏春蚕,要求五言六韵,紧扣题目。 且有,颂圣或明理之意。 沈墨白稍加思索,便成诗一首: “灵虫稟天意,吐纳自春秋。 食叶声细细,繅丝绪悠悠。 经纬分昼夜,文章焕冕旒。 功成身竟朽,仁心济九州。 但期裳衣备,敢惜微躯休? 献曝终有日,光华耀冕流。” 此诗以春蚕喻士子,將吐丝织锦比为读书人寒窗苦读,经纬天下。 最后的献曝,耀冕二词,更是点明报效君王之意,紧扣科举主题。 格律工稳,立意,也算巧妙。 而李俊因为紧张,绞尽脑汁,最终勉强凑出的诗。 却平仄失调,意象混乱,甚至未能完整表达颂圣之意。 “第三场,沈墨白胜。” 李教諭再次宣布,结果毫无悬念。 沈墨白三场全胜。 他傲然立於场中,对著面无人色的李俊微微拱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说道: “李兄,承让了。” “看来之前孙先生让我多向陈老先生请教。” “实在是,多此一举了。”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 扇在了陈夫子及其所有弟子的脸上。 孙秀才见状,立马假意呵斥道: “墨白!” “不得无礼!” “陈老先生乃是有真才实学的!” “当年县试,府试他可都是案首!” “只是在院试时,不幸得罪了考官,才……唉,时也命也!” “你切不可恃才傲物,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表面教训弟子,实则,將陈夫子当年的旧事当眾揭开。 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这分明是在说,陈夫子不过是时运不济的失败者,其学问,早已过时。 “哗!”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议论声四起。 “原来陈老先生还有这等往事……” “可惜了,县府案首,竟止步童生……” “看来这乡下学堂,確实……嗯……” 唰! 陈夫子脸色铁青。 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涵养极好,並未发作。 李俊羞愧难当。 扑通!一声!跪在陈夫子面前,带著哭腔道: “夫子,学生无能!” “给夫子,给学堂丟脸了!” “学生……学生甘受责罚!” “无妨,快起……” 陈夫子嘆息一声,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学生王狗儿,不才。” “想向沈世兄討教一番。” “不知,沈世兄可愿赐教?”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半旧青衫,身形清瘦,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 缓步走出,对著场中的沈墨白,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是別人,正是王狗儿。 一时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王狗儿?” “这是哪家的俊杰?” “恕孙某孤陋寡闻,竟从未听过尊驾大名。” 孙秀才上下打量了王狗儿一番,语气轻蔑的说道。 此话一出。 顿时引来周围一阵低低的窃笑。 沈墨白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冷哼一声,说道: “狗儿?” “呵,名字倒是別致。” “看来贵乡风俗,果然……与眾不同。” 言语间的嘲讽之意,溢於言表。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 王狗儿面色不变,淡淡的回应道: “姓名不过父母所赐,称呼而已。” “《论语》有云: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又有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两位何必执著於区区名號?” 他引用的这两句《论语》。 一句强调实际行动重於巧言令色。 另一句,则暗指对方在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就妄加评判,是修养不足的表现。 话语平和,却绵里藏针,顿时让孙、沈二人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乡下少年,竟能隨口引用经典反驳,而且切中要害。 沈墨白收敛了些许轻视,带著审视的目光问道: “倒有几分急智。” “不知阁下师从何人?” “在哪家书院进学?” 然而。 不等王狗儿回答。 旁边便有认得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他不就是陈老夫子学堂里的那个……书童王狗儿吗?” “好像是张举人之子张文渊的书童!” “书童?竟是奴籍出身?” 这话一出,如同水滴落入滚油,顿时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孙秀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冷笑道: “陈兄!” “我原以为你只是门下无人!” “没想到,你竟如此自甘墮落,连此等贱籍之人都肯收录门下!” “还带来这文星楼玷污斯文!你,你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本心何在?礼义廉耻何在?!” 说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陈夫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沈墨白同样捂住了口鼻,不屑说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奴僕出身!” “区区贱籍,也配与我沈墨白同场比试?” “简直是笑话!你若识相,速速退下,莫要自取其辱!” 这接连的攻訐。 终於让一直隱忍的陈夫子勃然大怒! “够了!” 陈夫子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目光如电,直射孙秀才,沉声说道: “孙彦川!” “圣人云:有教无类!” “ 孔圣门下,尚有出身微贱者,岂因出身而论人品学问?” “王狗儿虽曾为奴籍,然其敏而好学,心性质朴,志向高远,早已自赎其身!” “其勤勉向学之心,明辨是非之智,远胜某些徒有虚名,恃才傲物之辈!” 他环视四周,当眾说道: “老夫收此弟子,非但不觉有辱斯文,反以为荣!” “尔等以其出身轻之,才是真正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 第95章 旧题重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5章 旧题重作 唰!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引经据典,正气凛然。 顿时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许多原本带著偏见的人,也不禁面露沉思。 沈墨白师徒被懟得面红耳赤,脸色铁青。 孙秀才恼羞成怒,梗著脖子道: “好!” “好一个有教无类!” “陈兄,既然你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那就再比一场如何!” “若他输了,你便当眾承认你识人不明,教徒无方!” 沈墨白也咬牙切齿地瞪著王狗儿,说道: “先生说的是!” “我便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小子!” “让他知道,科举正道,不是他这种人能覬覦的!” 经过刚才的教训,他终究没敢再把贱籍二字说出口。 说完。 沈墨白转向李教諭,拱手道: “李大人,既然他要自取其辱!” “就请您再出三题,我与他一决高下!” 然而。 就在李教諭准备点头之际。 王狗儿却忽然开口,打断道: “不必劳烦李大人再出新题了。” 眾人一愣。 只见,王狗儿平静地看向沈墨白,缓缓说道: “方才沈世兄与李俊兄比试的三道题目。” “八股为政以德,策论漕运利弊,试帖诗咏春蚕。” “想必,沈世兄已然熟稔,发挥出了水准。” 说著,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淡然道: “在下不才。” “便以这三道旧题,再作一份答案,请诸位品评。” “如此,也好叫沈世兄心服口服。”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以旧题重作?! 而且,是在对方已经给出了堪称优秀答案的基础上?! 这需要何等的自信与才学? 不仅要避开对方的思路,还要从新的角度破题,写出更胜一筹的文章诗赋。 其难度,远比应答新题要高出数倍! 这,这简直就是公然挑战沈墨白的极限! 一时间。 文星楼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狗儿这石破天惊的提议震住了。 旋即,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轰然响起: “他疯了不成?” “旧题重作?还要超越沈墨白?这怎么可能!” “此子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真有惊世之才!” “这下有好戏看了!” 孙秀才和沈墨白先是难以置信。 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怒到极点的冷笑。 陈夫子看著王狗儿那沉静而坚定的侧脸,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眼中担忧与期待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却並未出言阻止。 李教諭也愣住了,半晌才抚须道: “以旧题重作?” “王狗儿,你可知这其中难度?” 王狗儿躬身一礼,语气依旧平静的说道: “学生知晓。” “然,学问之道,贵在求真创新,而非拾人牙慧。” “学生愿以此自勉,亦请沈世兄与诸位方家指正。” 全场目光灼灼。 都聚焦在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青衫少年身上。 风云,再起! “好吧。” “那就依你。” “来人,拿纸笔来。” 李教諭点头说道。 “是!” 很快。 便有下人拿来了新的纸笔。 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中,王狗儿走到桌前,提笔,不假思索的就开始破题。 第一题。 沈墨白的破题是,德为政本,犹北辰居所而眾星拱之。 將德直接阐释为执政的根本,比喻贴切,但,未脱常规。 就在眾人以为,王狗儿也会围绕德乃根本做文章时。 没想到,他却笔锋一转,赫然写道: “政者,正也,德者,得也。” “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非恃其明,惟其正也。” “故为政之要,在正己而后正人,自得其德,则天下归仁焉。” “这……” 一位老秀才捻须的手顿住了,意外道: “他將政释为正,德释为得,立意更高了一层!” “不止於德是根本,更强调正己是得德,施政的前提!” “妙啊!” “不错!” 旁边有人附和道: “沈墨白只言德为本,他却点明正己方能得德!” “这正字一出,格局顿开!” “將內圣外王的逻辑链条补全了!” 不等眾人多说。 王狗儿的承题,起讲紧隨其后。 层层递进,论述正己並非空谈道德。 而是,要在具体政务中秉持公心,明辨是非。 如此方能像北辰一样,不言而信,不动而威,自然吸引万民归附。 文章气脉贯通,义理精深。 远非沈墨白那略显空泛的德为本可比。 唰! 沈墨白的脸色微微发白。 孙秀才也皱紧了眉头,但,仍强自镇定道: “哼,不过是取巧换了个角度!” “文章好坏,尚需看后面股对是否精当!” …… 不多时。 第一题便破完了。 王狗儿没有停息,继续开始了第二题。 策论,论漕运之利与弊。 沈墨白之前主要论述了漕运对於维繫京城供给,巩固统治的利,以及河道淤塞,漕丁困苦等弊,並提出了一些疏浚河道,体恤漕丁的建议,算是中规中矩。 王狗儿沉吟片刻,开篇石破天惊: “漕运之设,非仅为利,实乃维繫国脉之巨链也。” “然论其弊,非止於河工之艰,丁夫之苦,更在於其背后隱藏之三大痼疾。” “一曰东南之赋,养西北之奢,加剧地域失衡,二曰漕粮入京,耗於转运者十之三四,此乃民脂民膏之巨耗。” “三曰漕利所在,胥吏盘剥,豪强把持,已成滋生腐败之温床……” 这一次。 他不仅点出了更深层次的经济,社会问题。 更提出了让满堂士子,瞠目结舌的建议: “……故为长久计,除却修缮河道,整顿漕军外。” “或可於运河沿线择地设仓,试行漕粮改折,部分税粮可折银徵收,就近入库,以减少实物运输之耗。” “更应鼓励北方兴修水利,广植高產作物,渐减对南粮之绝对依赖,此乃固本培元之道也!” “漕粮改折?” “减少南粮北运依赖?” 此刻,李教諭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说道: “没想到,此子竟有如此经世之见!” “这已非寻常书生之论,直指国策要害啊!” “太大胆了!” “但这思路,细细想来,確有可行之处!” 另一位先生也震惊不已。 这下,连原本还有些质疑王狗儿是否侥倖的人,都闭上了嘴。 这份策论展现出的视野和深度,已经完全超越了沈墨白,甚至超越了许多在场的成年士子。 一瞬间。 孙秀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墨白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96章 连破三题,满场皆惊!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6章 连破三题,满场皆惊! 连破两题。 就在眾人以为王狗儿会休息片刻的时候。 没想到,他却再次提笔,直接开始了最后一题。 第三题,试帖诗,咏春蚕。 沈墨白的诗,以春蚕喻士子。 歌颂奉献精神,虽工整,但,终究落了俗套。 只见,王狗儿负手而立,略一思索,便挥毫写下: “造化蕴微物,经纬岂由韁。 食叶非求饱,吐丝为哪桩? 囿於方寸地,心向九天光。 作茧非自缚,涅槃待新裳。 一朝破壁去,云锦焕八荒。 莫笑虫豸小,道存即康庄。” 诗成,满堂死寂! 如果说,前两场还只是学问和见识的碾压。 那么这首诗,则是在境界和立意上的彻底超越! “囿於方寸地,心向九天光!” 这哪里是在写蚕? 分明是在写一切身处困境却心怀远大之人! “作茧非自缚,涅槃待新裳!” 彻底顛覆了作茧自缚的负面意象,赋予了其积蓄力量,等待蜕变新生的积极含义! “莫笑虫豸小,道存即康庄!” 这一句,更是点明,只要心中存有道。 哪怕,再微小的生命,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这已经不是在应和科举颂圣的套路。 而是,在借物咏怀。 抒写一种不屈不挠,追求大道,等待破茧成蝶的宏大精神! 其格局之开阔,意境之高远,直接將沈墨白那首匠气十足的颂圣诗压到了尘埃里! “好!” “好一个作茧非自缚,涅槃待新裳!” “好一个,道存即康庄!” 李教諭拍案而起,激动得脸色通红,说道: “此诗已得风骨神韵!” “远超试帖范畴,可为传世之作!” “老夫……老夫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神来之笔!” “真是神来之笔啊!” “这王狗儿,当真只是乡野蒙童?” “此等才情,府试案首亦不为过!” 满堂讚誉,如同潮水般涌向王狗儿。 之前所有的质疑和轻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李教諭深吸几口气。 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环视眾人,朗声宣布道: “经我等公议。” “三轮比试,王狗儿之八股,义理精深,格局宏大。” “其策论,切中时弊,见解超卓。” “其诗赋,立意高远,境界非凡。” “三轮,皆远胜沈墨白。” “此番比试,王狗儿,胜!” “贏了!” “狗儿兄弟贏了!” 此话一出。 朱平安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陈夫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 就在这满堂喝彩声中。 沈墨白猛地推开身前的桌子,脸色铁青,指著王狗儿,大声说道: “李教諭!” “我不服!” “他作弊!” “哗!” 眾人譁然。 全都看向了他。 沈墨白激动地道: “他定是之前躲在台下,听了诸位的议论。” “得了指点,才能针对我的答案,另闢蹊径!” “这算什么真本事?有能耐,与我比试全新的题目!” “比试他绝对不可能提前准备的学问!” 孙秀才闻言,也立刻帮腔道: “不错!” “李大人,墨白所言不无道理!” “此子先前不言不语,此刻突然发难,难免令人起疑。” “既然要分高下,何妨再比试一场,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这……” 李教諭皱了皱眉,看向陈夫子和王狗儿,说道: “陈兄,王狗儿,你们意下如何?” 陈夫子没有说话。 只看向王狗儿,眼神带著询问。 王狗儿面对沈墨白的失態指责,依旧平静如水。 他对著李教諭和夫子微微躬身,说道: “学生问心无愧。” “不过,既然沈世兄心有不服,学生愿意奉陪。” “直至其心服口服为止。” 语气淡然,却蕴含著强大的自信。 “好!” 李教諭也被激起了兴致,笑著说道: “那老夫便再出一题……” “且慢!” 谁知。 就在这时。 沈墨白却再次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篤定王狗儿年纪尚小,蒙学初开,定然还未深入接触艰深的理学。 所以,上前一步,傲然道: “李大人,不必劳您出题了。” “八股策论诗赋,或许能靠急智取巧。” “我欲与他辩论理学精义!” “就辩一辩朱子所论『存天理,灭人慾』之道!” “我倒要看看,他对此圣贤大道,能有几分见解!” 此言一出。 眾人又是一惊。 理学辩论,这可比诗文制艺更难! 需要对程朱经典有精深的研读和理解,非多年苦功不可。 沈墨白此举,分明是想用自己的长处,碾压王狗儿的知识盲区! 唰! 孙秀才眼睛一亮,立马附和道: “此举大善!” “理学乃学问根基!” “正好可以考教此子是否真有实学!” 见状。 所有人都为王狗儿捏了一把汗。 陈夫子也面露忧色,他虽然已开始教王狗儿《礼记》。 但,系统的理学精义,確实还未曾深入讲授。 而此刻。 王狗儿听闻,存天理,灭人慾,这六个字,眼中却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 他穿越而来的灵魂,对这套后来被批判的思想体系,恰恰有著超越时代的理解。 这不,正好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想到这里,他平静地看向沈墨白,点了点头,说道: “可。” “便请沈世兄赐教,如何辩法?” 沈墨白见王狗儿居然敢应战,心中冷笑,当即朗声道: “简单!” “我们就以此题为中心!” “我攻你守,亦可你攻我守!” “需引经据典,合乎朱子《四书章句集注》及《近思录》等先贤著述!” “请李大人,与诸位先生评判高下!” 感谢啊恰去大大的灵感胶囊!大气大气! 第97章 存天理,灭人慾的新解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7章 存天理,灭人慾的新解法 “好。” 王狗儿依旧只是一个字。 隨即。 一场理学辩论。 就此,拉开帷幕。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整个文星楼內。 霎时间,落针可闻。 “哼!” 沈墨白自觉胜券在握。 率先发难,气势汹汹道: “王兄请了!” “《礼记·乐记》有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於內,知诱於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 “朱子亦言: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慾。” “可见,人慾乃障蔽天理之根源,唯有克己復礼,灭尽人慾,方能彰显天理,復归本性之善!” “请问,此论可是为学之根本,修身之要义?” 他引经据典,试图一开始就用程朱的权威言论,压垮王狗儿。 闻言。 眾人纷纷点头。 觉得沈墨白此言根基扎实,无可辩驳。 孙秀才更是面露得色,点头说道: “有几分火候了。” 然而。 王狗儿不慌不忙,沉吟片刻,反问道: “敢问沈世兄。” “那依你之言,飢而欲食,寒而欲衣,此乃人慾否?” “是否亦当灭之?” 沈墨白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 “此乃人心之常,非人慾之私!” “朱子有云: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慾也。” “哦?” 王狗儿步步紧逼,冷笑道: “那么,求学问,求功名,是求美味否?” “是人心还是人慾?” “若依世兄所言,灭尽人慾,是否连这求学问,求功名之心。” “亦当一併灭除,方显天理?” “这……” 沈墨白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总不能说求学问也是人慾,也该灭吧? 犹豫一下,他强辩道: “求学问乃为明理,自然合乎天理!” “呵呵!” 王狗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追问道: “照如此说来。” “天理与人慾,並非截然对立。” “关键在於一个度与心?” “合乎礼义,適可而止,便是天理。” “过度贪求,悖逆礼义,方是人慾。” “可对?” 沈墨白下意识点头,说道: “自是如此!” 谁知。 下一刻。 王狗儿话锋陡然一转。 言辞变得犀利起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灭人慾三字,便大有商榷之处!” “《朱子语类》卷十三有言:饮食男女,固出於性。” “ 又言:天理人慾,同行异情。” “可见,朱子本意,並非要將一切自然欲望根除,而是要克治那些过度,不正当的私慾!” “將其笼统称为灭人慾,岂非失之偏颇,引人误解,使人以为要如槁木死灰般摒弃一切生机?” “此等解读,是否反而悖离了朱子格物致知,明辨是非之初心?” “若按世兄灭尽之说,百姓求生之欲,士子进取之心,是否皆成了需要剿灭的人慾?” “如此,天下何来生机?” “圣王教化,难道是为了造就一个死寂沉沉的世界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 如同连珠炮般,不仅引用了朱熹本人的著作,来反驳灭尽说的偏颇。 更將问题提升到了生机与死寂的哲学高度,直接动摇了沈墨白那僵化理解的根基! 一时间。 满堂士子听得目瞪口呆! “天理人慾,同行异情……” “妙啊!此子竟对《朱子语类》如此熟稔!” “他將灭字解为克治,更合朱子本意!” “沈墨白的理解,確实狭隘了!” “求生之欲,进取之心……这反驳,直指要害!” “若按灭尽之说,岂非人人皆要成佛成祖,断绝烟火?” 沈墨白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徒劳地翻动著脑中的经典,却发现竟找不到直接反驳王狗儿克治说的有力论据。 因为王狗儿的解读,显然,更接近朱熹思想的原意和复杂性! 王狗儿並未停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做出了最后的陈述,也拋出了一个更震撼的观点: “况且,学生窃以为。” “朱子强调存天理,灭人慾。” “其根本目的,並非是为了压抑人性,而是为了復其初心,找回那份本然至善的天命之性。” “这是一种向內求索的功夫,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后的自然结果,而非外在的压抑与灭绝!” “若只知机械强调灭人慾,而不明天理何在,不知如何格物致知,以明辨天理人慾之分际,则恐南辕北辙!” “非但不能存天理,反而可能催生更多虚偽矫饰之徒,外示清高,內怀贪鄙!” “此非圣学之本意,实乃后世迂儒之误读!” “復其初心!” “格物致知是根本!” “恐催生虚偽矫饰之徒!” 王狗儿这番话。 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文星楼鸦雀无声! 他不仅精准地辨析了灭人慾的真意,更指出了后世僵化理解可能带来的巨大流弊! 这已经不是在辩论,而是,在进行一场理学思想的拨乱反正! 李教諭和几位资深先生,面面相覷。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激动。 此子,对理学的理解,竟然如此深邃和透彻! 远超他们的想像! 沈墨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指著王狗儿,“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气急攻心,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墨白!” 孙秀才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 “轰!” 而此刻。 满场寂静之后。 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动! “贏了!” “彻彻底底的贏了!” “不仅是文采,连理学辩论也……如此碾压!” “此子真乃奇才啊!” “陈夫子,你藏得好深啊!” 一瞬间。 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王狗儿身上,充满了敬佩和惊嘆。 陈夫子看著孑然独立,神色依旧平静的弟子,同样老怀大慰,眼中隱隱有泪光闪动。 雏凤清啼,声闻九霄。 经此一役,王狗儿之名,恐怕將不再局限於小小的学堂。 而是,真正开始在这文坛之上,崭露头角了! 新的一月,求一下为爱发电和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祝大家12月快乐~啾咪~ 第98章 气急败坏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8章 气急败坏了 而此刻。 李教諭见状,连忙宣布道: “此番比试,王狗儿才学兼优!” “理明辞达,胜得光明正大!” “沈墨白气急攻心,乃自身修为不足所致,与王狗儿无关!” 谁知。 孙秀才却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根本听不进去。 抱著昏迷的弟子,抬起头双目赤红,指著王狗儿,说道: “无关?” “好一个无关!” “分明是此子巧言令色,用心歹毒,故意以诡辩激怒我徒,欲毁他道心!” “此等心术不正,手段狠辣之徒,也配谈圣贤之道?” “我要去县衙告你!告你蓄意伤人,断我徒儿前程!” “更要让学政大人知晓,你这等贱籍出身,心性狡诈之辈,根本不配参加科举!” “我要断了你的科举之路!” 唰! 这番顛倒黑白的话,顿时让在场许多正直之士都皱起了眉头。 王狗儿皱了皱眉,不过,神色依旧沉静。 上前一步,冷声说道: “孙先生!” “比试乃令徒所提,理学辩论亦是令徒所选!” “学生只是应战,据理而辩,何来诡辩,歹毒之说?” “令徒吐血,皆因急怒攻心,气量不足,与我何干?” “你身为师长,不反思自身教导是否偏颇,弟子心性是否需加磨练!” “反而,在此顛倒黑白,污衊他人,岂不有辱斯文,更失师长风范?” “至於科举资格,学生身家清白,已脱奴籍,勤学苦读,合乎朝廷法度!” “岂是你空口白牙便能断送的?” 王狗儿的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一时间,贏得了不少人的暗自点头。 “哼!” “巧言令色!” 孙秀才冷哼一声,根本没將他的话放在眼里,只是说道: “你等著!” “我定要你好看!” “陈兄,你教的好弟子!” “咱们没完!” 陈夫子见孙秀才如此不顾顏面。 肆意污衊自己的爱徒。 终於忍无可忍,挺身而出,將王狗儿护在身后,衝著孙秀才道: “孙彦川!” “你够了!” “这场比试是你弟子挑衅在先!” “题目亦是他自己所选,眾目睽睽,何来不公?” “狗儿贏得堂堂正正!你输不起便在此胡言乱语,泼妇骂街,简直丟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你若敢去衙门诬告,去学政那里搬弄是非,老夫豁出这张老脸,也定要与你在公堂之上,在学政面前,辩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看到底是谁心术不正,是谁在阻挠朝廷抡才大典!” 这一刻。 夫子罕见地动了真怒,气势凛然。 一时间竟將撒泼的孙秀才,镇住了片刻。 但,孙秀才犹自不甘,喘著粗气,还想再骂。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放肆!” “读书人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孙生员,你还嫌不够丟人吗?” 哗!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著朴素深色儒衫,鬚髮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 在几名中年士子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老者虽衣著简朴,但,步履沉稳,目光湛然。 身上,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渊渟岳峙之气。 唰! 李教諭一见此人,脸色微变。 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道: “晚生李知节!” “见过周山长!” “不知山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山长? 哪个周山长? 一些年轻学子还在疑惑。 但,稍微年长些,尤其是府城来的士子,已经露出了震惊和敬畏之色。 “莫非是……府城青松书院的周鹤亭周老山长?” “正是他!他可是致仕的翰林院编修!门生故旧遍布州府!” “掌管的青松书院,更是本府顶级书院之一!” “他竟然来了!” 孙秀才也认出了来人。 囂张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不过,依旧梗著脖子,愤愤不平道: “周……周山长,您来得正好!” “您要给评评理!” “这王狗儿……” “不必多说!” “老夫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周山长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孙生员,你教徒无方。” “弟子心高气傲,却根基不牢。” “受挫之后又毫无气量,此乃你为师之过。” “此场比试,公平公开,王狗儿才学远胜,贏得光明磊落!” “你不思己过,反而在此污言秽语,威胁恫嚇,甚至妄图以权势断人前程!” “此等行径,与市井无赖何异?” “简直有辱师道,玷污斯文!” “还不速速带你弟子,下去诊治!” “在此丟人现眼,成何体统!” 周山长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 让孙秀才彻底清醒过来,嚇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 旁边有与他相熟的人,连忙低声劝道: “孙兄,快別说了!” “这可是周山长!” “莫说你我,便是知府大人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他若真恼了,一句话便能让你在县城书院待不下去!” 孙秀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不敢有半句爭辩,连忙唤人扶起昏迷的沈墨白。 然后,对著周山长和李教諭等人拱了拱手,便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匆匆离去…… 一场风波。 终於隨著孙秀才师徒的离去,而暂时平息。 文星楼內的气氛,也鬆弛下来。 但,眾人看向王狗儿和周山长的目光,却更加复杂。 周山长不再理会离去的孙秀才。 將目光投向一直静立一旁的王狗儿,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缓步走近,语气温和道: “你叫王狗儿,是吗?” “正是。” 王狗儿连忙整理衣袍,对著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深深一揖,说道: “晚生王狗儿,拜见周山长。” “方才,多谢山长出言主持公道。” “呵呵,不必多礼。” 周山长虚扶一下,仔细打量著王狗儿,问道: “你籍贯何处?今年几何?” “回山长。” “晚生籍隶本县杏花村。” “今年虚岁十三。” 王狗儿恭敬回答道。 “十三岁……” 周山长眼中惊讶之色更浓,捋须讚嘆道: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见识才学,实属罕见。” “你如今读到哪里了?” “可有,功名在身?” 第99章 我承认他有点水平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99章 我承认他有点水平 “回山长。” “晚生蒙夫子教诲。” “四书五经已粗略读过。” “如今,正在跟隨夫子研习《礼记》。” “尚未有幸下场科举。” 王狗儿如实说道。 “四书五经已通,且在学《礼记》?” 周山长微微頷首,隨即,又有些遗憾地嘆道: “以你方才展现的制艺功底与理学见解。” “便是下场府试,也大有可为。” “科举之路,宜早不宜迟。” “还是当儘早下场歷练才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周山长这是起了爱才之心,下意识地为王狗儿规划起来。 闻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狗儿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並未接话。 他自有打算,只是时机未到。 周山长没有在这事上多说。 转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方才王狗儿在理学辩论中的表现,实在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他忍不住道: “老夫观你方才辨析存天理,灭人慾之论。” “引据恰当,见解深刻,甚至,能指出后世流弊,绝非寻常蒙童所能及。” “不知,你这理学根基,是跟隨哪位名师所学?” 王狗儿早有准备,恭敬道: “回山长。” “晚生並无专门理学老师。” “学堂夫子讲授经义时偶有涉及。” “更多是晚生自己读书时,对照朱子《章句集注》,《语类》及《近思录》等书。” “胡乱揣摩,自行体会所得。” “若有谬误之处,还望山长指正。” “什么?!” 周山长听后。 即便以他数十年的养气功夫,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说道: “自学?” “揣摩体会?” “便能达至如此境界?!” 这一刻。 不仅是他。 周围所有竖起耳朵聆听的士子先生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理学深厚如渊。 难度之大,眾所周知。 仅靠自学理学,能学到这个程度? 还能有如此独立而深刻的批判性见解?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妖孽! 不过。 短暂的震惊过后,质疑声,隨即响起。 “我承认他有点水平!” “但,这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理学何等深奥?无人指点,连门径都难窥!” “他一个十三四岁的乡下童子,仅凭自学就能辨析朱陆异同,指出流弊?简直匪夷所思!” “呵呵,怕是少年人心性,为了博取周山长青睞,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装腔作势吧?” “陈夫子虽是童生,或许教了些,但,要说能教出这般深刻的理学见解……恐怕也难。” “说不定,是师徒二人早有默契,合演这么一出天才自学的戏码,好抬高身价?”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可闻。 不少怀疑的目光,在王狗儿和陈夫子身上来回扫视。 此刻。 周山长脸上的温和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 他久经世事,见过不少聪慧却难免心思浮躁的年轻学子。 捋了捋雪白的鬍鬚,语重心长地对王狗儿道: “孩子,有才学是好事。” “但,治学之道,贵在脚踏实地,实事求是。”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切不可为了虚名妄语,自误前程。” 说著,他顿了一下,再次问道: “老夫再问一遍。” “你当真並无名师指点,全靠自学?” 然而。 王狗儿闻言,神色依旧坦然。 深深一揖后,抬起头,看向周山长说道: “回山长。” “晚生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山长乃敦厚长者,学问道德皆为楷模,晚生敬仰尚且不及,岂敢在您面前妄言欺瞒?” “晚生所学,確係自行翻阅先贤著述,偶有所得,若论系统,实不敢当。” “或有疏漏谬误,正需山长这般明师指点斧正。” 此时。 陈夫子也走上前来,站在王狗儿身侧。 对著周山长和眾人拱了拱手,说道: “周山长,诸位。” “老夫陈远舟,虽才疏学浅,但,可以用为人师者的名誉担保。” “狗儿方才所言,確係实情。” “老夫於理学一道,所知不过皮毛。” “平日讲授,也多以经义章句为主。” “实无力在存天理,灭人慾这等精深命题上,给予他如此超卓的指引。” “此子天赋之高,悟性之强,常常自行读书便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其所思所想,有时连老夫亦觉惊嘆,自愧弗如。” “今日他在理学辩论中之言,老夫亦是初次听闻。” “其见解之深,远超老夫预期。” 夫子说得诚恳。 但。 显然,许多人並不买帐。 反而,觉得他是在护短,为了抬高自己学堂和弟子的名声,不惜夸大其词。 毕竟,弟子学问超越老师,虽然偶有佳话,但,更多时候只是溢美之词。 何况,还是在公认艰深的理学领域? “陈夫子爱徒心切。” “可以理解,但,这话……未免过了。” “是啊,理学博大精深,无人引路,如何能登堂入室?” “更遑论,指出后世大儒都未必能看清的流弊?” “恐怕,还是事先有所准备,或者另有机缘吧?” 周山长听著周围的议论。 心中疑虑未消,但,兴趣却更浓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 “也罢,口说无凭。” “王狗儿,老夫便隨口考教你几句。” “也不拘泥於方才的题目,你,可敢应答?” 王狗儿闻言,恭敬道: “请山长垂问。” “晚生尽力作答。” “若有不当,万望指正。” “好。” 周山长微微頷首,略一思索,便捻须问道: “那就先问两个简单的。” “其一,朱子强调格物致知,此物当作何解?” “是泛指外物,亦或別有深意?” “其二,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 “此敬与知,关係如何?” “你且说说。” 这两个问题,看似基础。 实则,触及朱子工夫论的核心。 需真正理解,而非死记。 在场学子大多能背出句子。 但,若要阐发清楚,却也需一番思量。 眾人心想。 这下总该能看看,这王狗儿的基本功了…… 第100章 来自高纬度的俯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来自高纬度的俯视 而此刻。 却见。 王狗儿不假思索,从容应答道: “回山长。” “晚生浅见,朱子之格物。” “其物固然包含天地万物,人伦日用。” “然其要旨,在於穷究事物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之理。” “故,格物非是泛观博览,而是於每一事,每一物上,求其至极之理。” “如事亲,便穷究孝之理,读书,便穷究文中义理。” “此物是载体,理是目標。” 说著,他稍顿一下,继续道: “至於敬与知。” “晚生以为,二者相辅相成,如鸟之双翼。” “涵养须用敬,是言平日心性修养,须持敬畏谨慎之心。” “收敛身心,使心常清明专一,不为私慾所扰。” “此是立其本体,如同良田待播。” “进学则在致知,则是於持敬基础上。” “通过格物,不断推究,扩展对天理的认识,使所知愈发精深透彻。” “无敬,则心驰气浮,格物无以深入,无致知,则敬易流於空洞枯守。” “故持敬以立其体,致知以达其用,体用兼备,功夫方为圆融。” …… 一番回答。 不仅准確,更能阐发精微。 指出物与理的关係,以及敬与知的体用相辅相成。 此刻,不少士子听得暗自点头。 心道此子基础果然扎实,理解透彻。 “不错。” “根基还算稳妥。” 周山长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但,並未满足。 沉吟片刻,决定上一道真正的硬菜,看看这少年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文星楼瞬间安静下来: “那么。” “老夫再问,朱子言性即理,陆象山,却主张心即理。” “你既读《近思录》与《朱子语类》,对此二说,有何理解?” “不必评判高下,只述你之所思。” “嘶!” 这个问题一出。 满场皆是倒吸凉气之声! “性即理” vs “心即理”! 这可是南宋以来,理学內部最大的公案之一。 是道问学与尊德性两条路径的根本分歧! 即便许多浸淫科举多年的老秀才,对此,也往往只能人云亦云,难以深入剖析。 周山长,竟然拿这个问题来考教一个十三四岁的童子? “这,这问题未免太难了!” “是啊,莫说孩童,便是我们,又有几个能说得清楚?” “看来周山长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下王狗儿怕是要露馅了。” “方才基础答得好,或许是陈夫子提前押题训练过,这等高深论题,绝非闭门造车能悟!” 一时间。 议论声嗡嗡响起。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王狗儿绝无可能答好此题。 方才的天才形象,恐怕也要在此折戟了。 此刻。 陈夫子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虽然知道王狗儿常读杂书,见解不凡。 但,朱陆之辨何等精深? 他自问都无法清晰梳理,更別提教导弟子了。 想著,不禁担忧地望向王狗儿。 然而。 王狗儿脸上並无惶恐。 略作沉吟,脑中瞬间浮现出,前世在一个古文论坛中看过的帖子。 片刻后,他抬起头,清声说道: “山长,晚生以为。” “朱子性即理,是言人与万物所共稟之天理,內在於人之本性之中。” “此理,客观普遍,寂然不动,需通过格物穷理向外求索。” “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久,方能豁然贯通,復见天理於己心。” “其路径,是由外而內,强调学问思辨之功,重道问学。”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象山先生心即理,则是直指本心。” “认为仁义礼智之天理,本自完具於人心,不假外求。” “所谓,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其功夫,在於发明本心,剥落物慾,向內体认,当下即是。” “路径是由內而外,更重直觉与本心的澄明,倡尊德性。” 这个概括。 已然將朱陆核心差异清晰点明,且,用语精准。 不少士子收起轻视,开始认真倾听。 但,王狗儿接下来的话。 却让所有人,包括周山长,都愣住了。 “所以。” “晚生愚见。” “二说看似对立,实则或可互补。” 王狗儿语出惊人,一边梳理自己的思绪,一边缓缓说道: “朱子担心徒恃本心,易流於空疏狂妄。” “故强调格物致知的实功,为心即理提供坚实根基与验证,使其不至蹈空。” “象山先生忧虑格物支离,迷失本心真宰。” “故高扬心体,为格物穷理指明归宿与方向。” “使其,不致忘本。” 他环视四周,目光沉静道: “后世学者,若偏执一端。” “或沉溺章句而忘其本心,沦为记诵辞章之陋儒。” “或空谈本心而废却实学,流入狂禪虚无之歧途。” “此皆失先贤立论之全意与本怀。” 说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或许,为学之道。” “当以象山先生,先立乎其大者为本,以朱子格物致知为用。” “先立志以定方向,明本心以立主宰,再格物以充实学,致知以验心体。” “如此內外交养,知行並进,体用兼备,方是正途。” “亦或许能弥合朱陆之裂隙於万一。” “互补?” “內外交养?” “知行並进?弥合裂隙?!” 周山长捻著鬍鬚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 眼睛骤然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已不仅仅是复述和理解,而是,试图进行高层次的综合与建构! 这种高纬度的视角和胆魄,出现在一个十三岁的童子身上,简直如同梦幻! “不错。” 王狗儿根本没在意眾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再譬如,朱子论理一分殊。” “晚生觉得,象山先生强调心即理,其实,也可看作是对那一理在人心中的绝对性和直接性的彰显。” “万物虽有分殊,但,其理归一,人心虽有分別,可本心之理与宇宙之理本是一体。” “故,心即理,亦可视为理一在主体层面的彻底落实。” “从这个角度看,朱陆之爭,或许並非根本对立。” “只是入手功夫与强调侧面不同。” “如同登山,朱子教人一步步勘探路径,象山则直指山顶风光。” “路径不同,但,终点或可相通。” 第101章 周山长的招揽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周山长的招揽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论述,將理一分殊与心即理巧妙关联。 视角,新颖深刻,已然触及了理学思想史上前沿的討论! 別说寻常士子,就是在场的几位资深先生,也都露出了犹如被闪电击中的震撼神情。 这已经不是答题,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的理学演讲! 周山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向前一步,看著王狗儿说道: “你,你竟读过陆象山之书?” “从何得之?又何以能有此融会贯通之思?” “这绝非简单对照所能及!” 王狗儿被山长的激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实回答道: “晚生確实偶得残本《象山先生全集》,閒时翻阅。” “读朱子书时,常觉其縝密如网,包罗万象,读象山先生书时,又感其直截如剑,劈破虚空。” “晚生鲁钝,便不自量力,常將两家言语並置案头,互相对照,思索其异同根源,何以同宗孔孟而异趣若此?” “方才,那些不成熟的胡思乱想,便是由此而来,让山长见笑了。” “胡思乱想!” “好一个胡思乱想!” 周山长喃喃重复,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他环视四周那些已然目瞪口呆,仿佛集体失语的士子,又看了看眼前一脸坦然的王狗儿,再看向旁边神色欣慰,却又同样震撼的陈夫子。 剎那间。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王狗儿的理学功底,对朱陆异同的理解深度和创造性思考。 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陈夫子能教导出来的! 陈夫子或许是个尽职的蒙师,但,绝对无力,也无法引领弟子进入如此精微玄奥,近乎开宗立派层面的理学思辨殿堂。 这王狗儿的水平,已然远远超越了他的启蒙老师,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一时间。 整个文星楼针落可闻。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哈哈哈!” 突然,周山长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苍声道: “老夫自负读尽圣贤书,遍歷天下英才!” “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十三岁的童子,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是老夫迂腐了,坐井观天,小覷了天下英杰!” “这世上,果真有生而知之,天授其才者!” “王狗儿,你当得起奇才二字!” “不,是国士之胚!” 王狗儿闻言,连忙躬身道: “山长谬讚,折煞晚生。” “晚生只是偶有所得,信口胡言,野人献曝罢了。” “岂敢当国士之誉。” “我说你当得就当得。” 周山长摆摆手,根本不在意他的谦辞。 说罢。 直接上前,拉著王狗儿的手道: “王狗儿,你可愿即日便隨老夫前往府城,入我青松书院学习?” “老夫愿开十年未破之例,收你为关门弟子,亲自指点你的学问!” “倾我所能,助你成才!” “这……” 王狗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承蒙山长如此厚爱。” “晚生感激涕零,五內俱热。” “只是,晚生出身寒微,家境贫苦。” “如今在张府伴读,尚可赖东主仁慈,勉强维持生计,购些书纸。” “若去府城,这束脩与食宿之资,还有往来盘缠……晚生实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白。 谁知。 周山长一听。 不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收下此子的决心。 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岂能困於区区金银阿堵物,蹉跎於乡野之间? 他大手一挥,直接打断王狗儿的话,说道: “这些俗务,何须你担忧半分?” “只要你点头,今日便可隨老夫启程!” “入我青松书院,不仅免去你一切束脩,书院即刻为你安排上等斋舍,窗明几净!” “一日三餐,精饌佳肴,笔墨纸砚,书籍典册,一切用度开销,皆由书院一力承担!” “老夫以山长之名保证,为你申请书院最高等级的英才膏火补贴,每月尚有银钱助你家用!” “你只需心无旁騖,专心向学!” “以你之才,辅以书院之资,名师之导!” “他日科举,必如鯤鹏展翅,一飞冲天,直上青云!” “甚至,光耀门楣,彪炳史册亦未可知!” 此言一出。 宛如九天惊雷,在文星楼內炸响。 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全免一切费用?” “还提供上等食宿?笔墨书籍全包?!” “我的天!还有英才膏火补贴?那可是书院顶尖学子才有的待遇!每月还有银钱?” “这……这哪里是邀请,简直是供奉!周山长这是要將王狗儿当未来文宗培养啊!” “一步登天!真真是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莫过於此!” “陈老夫子……这下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了吧?谁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一时间。 所有人,都被这优厚到离谱的条件,震得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王狗儿身上。 这已不仅仅是改变命运的机遇。 简直是一条被黄金铺就的通天捷径! 而此刻。 陈夫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著周山长那势在必得的热切眼神,又看看自己那被金光笼罩,沉默佇立的弟子。 心中,忽然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有骄傲,有如释重负的欣慰,有弟子得遇明主的喜悦。 但,更多的,是浓浓的不舍,与一丝自身学识已不足以为弟子之师的悵然若失。 另一边。 朱平安等同窗更是张大了嘴巴,仰望著王狗儿。 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面对这足以让所有寒门学子心动的机缘。 王狗儿,这个今日一再顛覆眾人认知的少年,究竟会如何抉择? 文星楼內,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的喧譁议论,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周山长目光灼灼,陈夫子眼神复杂,眾人翘首以盼。 千钧重量,繫於一诺。 只等待著他的回答…… 第102章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狗儿会毫不犹豫地拜谢周山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青云阶梯时。 下一刻。 王狗儿却轻轻挣脱了周山长紧握的手,后退一步,对著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郑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清亮的眼眸,说道: “周山长厚爱。” “晚生感激不尽,铭感五內。” “山长所许条件,厚遇非常,实乃晚生平生仅见之机遇。” 说著,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继续道: “然,晚生……不能从命。” “还请,山长恕罪。” 轰! 短暂的死寂过后。 文星楼內,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议论声! “什么?!” “他……他拒绝了?!” “我没听错吧?他居然拒绝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这王狗儿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刻。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王狗儿,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周山长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人疯狂,他,居然拒绝了? 周山长本人也愣住了。 脸上的激动和热切瞬间凝固,化为了深深的不解。 他眉头微蹙,看著眼前这个神色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年,沉声问道: “为何?” “可是还有別的难处?” “或是,家中尚有羈绊?” “若有,尽可道来,老夫一併设法解决。” 他还是不愿相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机会,以为王狗儿有难言之隱。 然而。 王狗儿只再次躬身,语气真诚道: “回山长。” “晚生並无其他难处。” “山长能解决束脩食宿之困,已是天大的恩情。” “晚生拒绝,绝非不识抬举,实是另有缘由。” 说完。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陈夫子,继续道: “晚生出身微贱。” “曾为奴僕,终日浑浑噩噩。” “是夫子不弃我鄙陋,破例允我入堂听讲。” “更在我稍有寸进时,慨然收我为入门弟子,传道授业,解惑释疑。” “夫子於我,有再造之恩。” “哗!” 此话一出。 现场再次譁然。 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 王狗儿拒绝周山长,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此子心性,何等纯良? 王狗儿恍若未觉,看向周山长,继续说道: “夫子不仅教我识字明理。” “更在我无书可读时,赠我字帖,珍本《礼记》,引我入门。” “此恩此情,重於泰山,夫子学问渊博,师德高尚。” “晚生在夫子门下,自觉如沐春风,进益良多。” 话落,他略一沉吟,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然,晚生愚钝,学识不及夫子十一。” “正是尚需在夫子座下潜心打磨,细细体味圣贤之道的时候。” “故而,晚生想再跟隨夫子学习一段时间,夯实根基,暂不打算另投书院。” “山长美意,晚生心领,只能愧领了。” 这番话。 如同春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却带来完全不同的震撼。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傲慢,不是因为不识好歹,而是,因为感恩! 因为一份在许多人看来,或许有些迂腐的师徒情义! 唰! 陈夫子闻言。 浑身猛地一颤,一直强忍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用那双已然湿润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自己这个重情重义,给他带来无上荣耀的弟子。 他心中那点因弟子可能离去而產生的悵然,此刻,已被巨大的温暖和骄傲彻底淹没。 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很快。 周围的议论声,也变了风向。 “竟是因为这个……”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子……此子品性高洁啊!” “如此重情重义,不忘根本,比那等见利忘义之徒,强出何止百倍!” “难怪能说出那般深刻的道理,心性使然!” “陈老夫子,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周山长怔怔地听著,看著王狗儿眼中的真诚之色,脸上最初的错愕,渐渐化为瞭然。 最终,他长长地嘆息一声。 “也罢!” 周山长看著王狗儿,苍声说道: “君子重义,不忘本初。” “你有此心性,有此抉择,老夫非但不怪,反而更加高看你一眼!” “陈兄!” 说著,他转向陈夫子,郑重拱手道: “你收了一个好弟子啊!” “不仅天资卓绝,更难得心性质朴,知恩守义!有古人之风!” “此乃明珠,万望你好生打磨,切莫让其蒙尘!”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陈夫子连忙还礼,激动道: “周山长过誉了。” “能得此徒,亦是老夫之幸。” “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山长期望,亦不负此子向学之心!” “嗯。” 周山长点点头,又看向王狗儿,眼神温和。 隨后。 他解下腰间悬掛的一枚温润剔透,雕刻著青松纹样的玉佩,递到王狗儿面前道: “王狗儿,你我虽无师徒之缘。” “但,今日一会,老夫甚喜爱之。” “这枚玉佩伴我多年,今日就赠与你。” “日后,若在学问上有所疑难,或遇到什么难处。” “可凭此玉佩,径直来青松书院寻我。” “亦可,修书於我,老夫必当回復。” “山长!” “这,这太贵重了!” “晚生万万不能收!” 王狗儿闻言,连忙推辞。 与周山长同来的几位中年士子也面露讶色。 他们深知这枚玉佩乃是周山长心爱之物,常年佩戴。 如今,竟捨得赠与这只见了一面的少年,可见对其喜爱看重到了何种程度。 “长者赐,不敢辞!” “拿著!” 周山长態度坚决,直接將玉佩塞入王狗儿手中,道: “记住,学问之路漫长。” “需戒骄戒躁,时刻持守本心。” “老夫期待將来在府城,乃至在庙堂之上,见到你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王狗儿握著玉佩,不再推辞,深深一揖到底道: “晚生……拜谢山长厚赐!” “定当谨记山长教诲,刻苦向学,不负所望!” “好!” 周山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隨即,对李教諭等人微微頷首,便在隨从的陪同下,洒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文星楼外…… 第103章 歹毒心思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歹毒心思 周山长一走。 楼內的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更加热烈。 眾人看向王狗儿的目光,除了之前的钦佩,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李教諭此时站了出来,朗声道: “好了!” “诸位,文会继续!” “各寻同道,切磋学问去吧!” 闻言。 眾人这才渐渐散开。 但,仍有不少人频频回首,看向王狗儿的方向,议论不休。 李教諭踱步到王狗儿面前,神色温和道: “王狗儿,今日你可谓一鸣惊人啊。” “连周山长都对你青睞有加,不过,少年成名,最易滋长骄矜之气。” “望你牢记周山长戒骄戒躁之训,更莫要因今日之誉而懈怠了根本,科举之道,步步艰辛,需持之以恆。” “本官期待你早日下场,一展所学,让今日之惊艷,化为他日金榜上的实至名归。” 王狗儿恭敬聆听,躬身道: “学生谨记李大人教诲。” “定当勤勉不輟,夯实根基,不负大人期望。” “嗯。” 李教諭满意地点点头。 又对陈夫子客气地拱了拱手,这才转身去与其他士子交流。 李教諭走后。 朱平安等一眾同窗,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脸上洋溢著兴奋。 “狗儿哥!你太厉害了!” “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连周山长都对你刮目相看,还要收你为徒!你竟然拒绝了!我要是你,我肯定……” “你懂什么!狗儿兄弟这是重情义!” “狗儿哥,你刚才说那些道理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发光!” “没错,以后我们可都靠你指点啦!” 七嘴八舌的讚扬和惊嘆,瞬间將王狗儿包围。 王狗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客气回应道: “诸位同窗过奖了。” “侥倖而已,以后大家互相学习。” 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同窗。 王狗儿立马走到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他的陈夫子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著夫子,就要跪下。 “狗儿,你这是做什么?” 陈夫子连忙拦住。 王狗儿坚持行了一礼,然后起身,面带愧色道: “夫子,学生未经您允许。” “擅自站出来与那沈墨白比试,后又与周山长,长篇大论,行事张扬,恐有逞强好胜之嫌,给学堂和夫子您招惹是非。” “学生行事孟浪,请夫子责罚。” 陈夫子看著他诚恳认错的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狗儿的头顶,声音温和道: “狗儿,你何错之有?” “今日若非你站出来,我陈远舟这张老脸,连同我们整个学堂,都要被人踩在泥里了。” “你不仅维护了学堂的声誉,更展现了惊人的才学与气度,为师……欣慰至极,骄傲至极!” “你做得很好,做得远远超出为师的想像!” “何来责罚之说?” 说完,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不过,李大人和周山长所言极是。” “名声来得快,去的也快,你更需持重守静。” “今日之后,恐怕会有更多目光注视於你,讚誉与非议皆会隨之而来。” “你需心中有定见,勿为浮名所累,扎扎实实做学问,才是根本。”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王狗儿认真应下。 “好了。” 陈夫子脸上露出笑容,挥手说道: “今日文会尚未结束。” “去与同窗们多交流交流,听听其他士子的见解,亦是一种学习。” “记住,学问之道,永无止境。” “是,夫子。” 王狗儿点头,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 …… 而此刻。 楼外,一辆略显寒酸的马车,正沿著街道。 向孙秀才师徒落脚的客栈缓缓驶去。 车厢內,气氛压抑沉闷。 原本昏迷不醒,被搀扶上车的沈墨白。 在马车启动后不久,眼皮便动了动。 隨即,自行坐直了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昏厥的模样? 只剩下铁青的怒色和浓浓的不甘。 “砰!” 沈墨白狠狠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行了。” “別装了。” “这里没有外人。” 坐在对面的孙秀才开口说道。 他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早看出弟子刚才是借晕厥躲避难堪。 沈墨白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怨毒道: “先生!” “今日之辱,学生誓不能忘!” “那王狗儿,区区一个贱籍书童,竟敢,竟敢让我在眾人面前丟尽顏面!” “哼!此仇不报,我沈墨白还有何面目在书院立足?” “还有何脸面去见同窗?” 想到自己方才吐血离场的狼狈,他就觉得心口像被火烧一样。 “嗯。” 孙秀才闭目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日之败,不仅是弟子受辱,更是让他也在陈远舟那个老童生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连周山长都出面呵斥了他,这口气他也咽不下。 但,比起年轻气盛的弟子,他考虑得更多。 “墨白。” “你的心情,为师明白。” 孙秀才睁开眼,沉声说道: “为师又何尝不恨?” “但,报復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先生,是忌惮那张举人?” 沈墨白闻言,急道: “他不过是个区区举人,无官无权!” “为了一个书童,难道真会与我们撕破脸?” 孙秀才摇了摇头,眼神阴鷙道: “不,你不了解。” “张文举此人,护短且好面子。” “他又是陈夫子的徒弟,有这层关係在,事情没那么简单。” “今日,陈夫子那老匹夫敢为一贱籍书童当眾与我翻脸,便可见一斑。” “更重要的是,那王狗儿如今展现出的才学,已非寻常书童,张文举未必不会將其视为奇货可居,更加回护。” “直接衝突,不明智。” “可……” “难道,就这么算了?” 沈墨白不甘的说道。 “算了?” 孙秀才冷哼一声,咬牙说道: “当然不能算。” “他当眾让你难堪,毁你道心。” “这等歹毒心思,我岂能不知?” “此子不除,將来必成你的绊脚石。” “甚至,是为师一生的耻辱。” 说著,他想了想,压低声音,缓缓道: “他王狗儿,不是想科举吗?” “不是被周山长都誉为奇才吗?” “那,我们就从这科举路上,给他设一道他绝对跨不过去的坎!” 第三更!! 第104章 读书是个大花费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读书是个大花费 沈墨白眼睛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 孙秀才阴惻惻地道: “明年开春,便是县试!” “墨白,你需给为师爭口气!” “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不仅要中,还要中个案首!” “届时,县令大人会按惯例设宴款待新晋生员,尤其是案首,必是座上宾!” “那时,便是你的机会!” 唰! 沈墨白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孙秀才继续道: “宴席之上,你可无意间提起今日文会之事。” “当然,不必提你败於他手,只消说,此子虽有小才,然,出身微贱,心术似有不正。” “当日辩论,言辞偏激,有非议先贤,离经叛道之嫌。” “更可暗示,此子恃才傲物,连周山长的招揽都敢拒绝,实乃狂妄无知,恐非良士。” “你只需在县令大人面前,流露出对此子品性的些许担忧即可。”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说著,他眼中寒光闪烁,冷笑道: “县令大人主持一县文教,最重士子品性。” “若听得案首之言,先入为主,对此子心生恶感。” “届时,那王狗儿参加县试,他的考卷……哼,能否通过,还不是县令大人一念之间?” “只要县令大人皱一皱眉,他那份考卷,便是写得花团锦簇,也难逃被黜落的命运!” “县试不过,他连童生都不是,还谈什么府试,院试?” “科举之路,就此断绝!” 沈墨白听得心花怒放。 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狗儿名落孙山,绝望颓丧的样子,连连点头道: “妙!” “先生此计甚妙!” “杀人不见血,断根不留痕!” “只要县令大人厌了他,张举人和陈夫子就算想保,也无力回天!” “他们总不敢为了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小子,去得罪一县父母官!” “嗯。” “正是此理。” 孙秀才頷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说道: “所以!” “墨白,接下来这大半年,你需收起所有杂念,一心扑在学问上!” “县试案首,必须是你!” “这不仅是为了你的前程!” “更是为了,彻底碾死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 “是!” “学生明白!” 沈墨白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斗志,说道: “定不负先生期望!” “必夺案首!” “好。” 孙秀才看著弟子重新振作,稍稍满意。 但,想起今日王狗儿的表现,心中警惕未消,又提醒道: “不过,经今日一事。” “也看出你平日所学,仍有虚浮不足之处。” “那王狗儿对朱陆之说的理解,绝非朝夕之功。” “你回去后,需沉下心来,將经义根基再行夯实,制艺文章更需反覆打磨,务求精益求精。” “切不可再有小覷天下人之心。” 闻言。 沈墨白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辩解道: “先生,学生只是一时大意。” “未料到,那贱奴竟如此刁钻。” “若再来一次……” “输了便是输了!” 孙秀才挥手打断,沉声说道: “找藉口是无能的表现!” “你要做的,是吸取教训,找到自身不足,然后,加倍努力!” “在真正的战场,科场之上,將他彻底击败碾碎!” “明白吗?” “是!” “学生知错!” “回去定当深刻反省,加倍用功!” 沈墨白连忙低头应道。 “嗯。” 孙秀才点点头,不再多说。 …… 另一边。 王狗儿在文星楼內转了一圈。 很快,来到了二楼。 一边观摩其他士子悬掛的诗文,一边倾听不同角落的辩论。 这时,他忽然看见,楼內一侧,有个书商设了摊。 上面陈列著不少书籍,既有常见的四书五经刻本,也有些新近的诗文集和科举范文汇编。 不少士子,正围在摊前翻阅。 王狗儿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他如今正需拓宽眼界,尤其需要了解当前科举的风向和优秀文章的样式。 来到摊前,他仔细挑选,很快选了一本《近科府试程墨精选》,一本《院试拔萃文钞》。 又看到一本薄薄的《礼经疑义辨正》,似乎是某位学者对《礼记》中一些爭议点的考证,也一併拿了起来。 那书商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早就注意到了今日在楼內大放异彩的王狗儿,见他来挑书,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说道: “小相公好眼光!” “这几本,都是近来最紧俏的书籍,对科考最有裨益的!” “尤其是这本《院试拔萃文钞》,里面收录了好几位新科举人,进士早年院试的佳作!” “拿回去揣摩其笔法,保证受益匪浅啊!” 说著,他又从摊下取出两本,推荐道: “小相公今日力压群英。” “连周山长都讚不绝口,將来必是科场翘楚。” “这两本,《制义绳墨》讲八股章法,《时务策要》辑录近年热点策题及破题思路。” “正合小相公之用!” “嗯。” 王狗儿拿起看了看。 觉得確实有用,便也接了过来。 他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五本书,纸张,刻印都算精良。 尤其是那本文钞和策要,恐怕,价格不菲。 但,他想著自己还有上次少爷中县试后,府里赏下的五两银子。 虽然这段时间拜师束脩,购买上好笔墨纸砚,还有按赵教头方子抓药的费用,已经如流水般花去大半,但剩下的买几本书,总该够吧? “掌柜的,这些一共多少银钱?” 王狗儿问道。 “好说好说。” 书商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笑的见牙不见眼,道: “小相公,承惠。” “共计五两二钱银子。” “看在小相公面上,零头抹去,就给五两整吧!” 註:改名剧情很快就会写,科举也快了,因为主角的出身太低,所以科举肯定会比普通人稍微晚一点,小编会加快写的,別急別急~ 第105章 朋友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朋友 “夺少?” “五两银子?!” 王狗儿心中一惊,握著书的手一紧。 他知道书贵,却没想到,这几本书竟要五两! 这几乎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了! 若是付了,接下来数月,莫说其他开销,便是笔墨用度都要捉襟见肘。 更別提,万一还有其他必需的花费。 父母偷偷给的三钱银子,是绝对不能动的保命钱。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心中飞快盘算。 束脩已交,短期內不必再付。 笔墨尚有一些存货,药方上的药材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五两银子,实在是超出预期了。 王狗儿暗嘆一声,看来,只能先將那两本最贵的《院试拔萃文钞》和《时务策要》放回去了。 “掌柜的,这些书……” 正当他准备开口退还部分书籍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掌柜的。” “这些书,记在我帐上。” 王狗儿转头。 只见,李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脸色已不復之前的苍白,虽然看著王狗儿时眼神还有些复杂,但,语气却颇为坚决。 说完。 掏出钱袋,取出五两一锭的银子,放在了书商的摊位上。 “李兄,这……” 王狗儿连忙阻止,说道: “无功不受禄。” “这些书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俊闻言,一把將书从书商手里拿过,塞到王狗儿怀中,態度坚决的说道: “同窗之间,几本书算什么?” “这点钱对我家来说,不算什么。” “你收下便是。” “小郎君大气!” “多谢关照!” 书商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连声道谢。 王狗儿抱著书,看著李俊,正色道: “李兄,方才之事,我並非为你出头。” “实是为维护夫子与学堂声誉。” “你无需如此。” 李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点头说道: “我知道。” “你是为了夫子和学堂。” “但,无论如何,今天若没有你站出来,我李俊就成了让学堂蒙羞,让夫子难堪的罪人。”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说著,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道: “王狗儿,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 隨后。 两人走到廊柱旁,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李俊看著王狗儿,眼神变幻,终於开口道: “有些话,其实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我们以前打过架,我还骂过你……” “因为,那时候我看不起你,觉得你一个贱籍出身的书童。” “凭什么能进学堂,凭什么能读书?” “甚至,觉得跟你同窗,是种耻辱。” 话落,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 “但,今天,我是真的服了。” “心服口服,不是服你的拳头。” “是服你的学问,服你的胆识,更服你的心性。” “看到你驳倒沈墨白,听到你跟周山长论道,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天生的读书种子。” “你这般才华,却投生在那样的人家,真是,时运不济……” 王狗儿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李俊话语中的复杂情绪。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將来的前途,绝对不仅於此。” 李俊目光灼灼的看著王狗儿说道。 王狗儿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开口,说道: “李兄,首先多谢你的赠书之情。” “其次,我並不觉得,我的家庭有什么不好。” “我爹娘是世上最好的爹娘,他们或许给不了我锦衣玉食,却给了我全部的爱与支持。” “我妹妹也懂事可爱,家境清寒是事实,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凭我的双手和所学,一定能改变我们一家人的命运。” “父母之爱,兄妹之情,千金不换。” 这番话,说得平淡。 却充满了一种不怨天尤人,自强自信的力量。 李俊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神色从感慨,彻底变成了钦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种基於出身的优越感,在眼前这个少年面前,显得多么浅薄和可笑。 “嗯,你说得对……” 李俊喃喃一声,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著几分唏嘘,说道: “我现在才发觉。” “你比张文渊强出太多了。” “给他那样的人当书童,真是委屈你了。” “不然。” 王狗儿听后,摇了摇头,认真道: “李兄,少爷待我甚厚,从无轻贱之心。” “他人很好,只是性情直率些罢了。” “这些话,还请不要再说。” 李俊见他维护旧主,心中对他品性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当即也不再提张文渊,转而郑重地问道: “王狗儿,我,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我知道,你和张文渊关係好,而我以前又那样对你。” “如果你介意,就当我没说,我不会勉强。” 王狗儿看著李俊眼中的忐忑,想起他刚才果断付帐的举动,心中的隔阂也消融了些许。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 “李兄,少爷是少爷,我是我。” “至於朋友,我们同在夫子门下求学,互相砥礪,共求上进。” “这不本就是朋友同窗,应有之义吗?” “又何须特地做与不做?” “同窗之谊,已是难得。” 他没有直接说,我们是朋友。 而是用一个更广阔,更符合士人交往理念的同窗之谊包容了对方。 既接受了对方的善意,又不显得过於亲密或急迫,保持著恰当的分寸。 李俊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接纳之意。 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对!” “同窗之谊!” “你说得对!” “王狗儿,不,狗儿!” “我以后能这么叫你吗?” “你这个朋友,我李俊认定了!” “以后在学堂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可以。” “那就多谢李兄了。” 王狗儿拱手道谢,態度依旧从容。 “嗯。” 隨后。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气氛,已然不同往日。 李俊心结解开,显得轻鬆不少,对王狗儿的钦佩和亲近感溢於言表。 王狗儿抱著那价值五两银子的重礼,心中对李俊的观感,也大为改观。 过去的衝突与轻视,在这一场文会的风波中,悄然翻页…… 第106章 日拱一卒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日拱一卒 傍晚时分。 文星楼的喧囂,逐渐散去。 回到客栈。 王狗儿与朱平安同住一间下房。 房间简陋,但,还算乾净。 朱平安还沉浸在白天的兴奋中,吹熄了油灯,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他忍不住喊道: “狗儿兄弟,你睡了吗?” “还没,朱兄。” “今天,今天我真是开眼了!” 朱平安翻了个身,面对著王狗儿床铺的方向,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读书人,那么多先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们说的好些话我都听不太懂,但就觉得,就觉得学问真大,真厉害!” “还有你!狗儿兄弟,你今天简直像戏文里的状元郎一样!” “不对,状元郎都没你这么威风!” “把那沈墨白说得哑口无言,连那位看起来跟神仙似的老山长,都抢著要收你为徒!” “我的老天爷,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王狗儿在黑暗中笑了笑,说道: “朱兄过誉了。” “不过是恰巧读过几本相关的书,又赶上对方轻敌罢了。” “文会上博学之士甚多。” “我这点微末见识,算不得什么。” “这还算微末见识?” 朱平安嘖嘖称奇,说道: “狗儿兄弟,你就別谦虚了。” “我是真羡慕你啊,脑子怎么就这么灵光?” “那些经义道理,我怎么就啃不透呢?” “今天听你讲『理一分殊』什么的。” “虽然不太懂,但就觉得特別有道理。” 王狗儿闻言,想了想道: “朱兄,学问之道。” “各有快慢,不必与我相比。” “我不过是比你多花了些时间,也多些运气,能接触到些杂书。” “你若想精进,我倒是有些笨办法,可以说与你听。” 朱平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道: “什么办法?” “狗儿兄弟你快说!” “我肯定听!” “很简单。” “首先,夫子每日讲授的经义,务必当日消化。” “若有不明,第二日定要请教,不可积累。” “其次,读书不在多而在精,比如你手头的《孟子》,不妨先拋开其他。” “每日只反覆诵读,揣摩其中一两章,力求字字明白,句句通透,再尝试用自己的话复述其义理。” “再次,准备一个册子,遇到好的句子,不解的疑问,甚至田间地头的见闻感想,都隨手记下,时常翻阅思索。” “学问源於生活,也当反照生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莫要心急,更莫要因家贫或同窗比较而自轻。” “每日进步一寸,积年累月,便是坦途。” 王狗儿將自己学习的方法,结合朱平安的实际情况,娓娓道来。 这就是日拱一卒,功不唐捐之法,也是他前世考研的时候,自己总结出来的。 朱平安听得极为认真,黑暗中,都能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 等王狗儿说完,他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激动道: “狗儿兄弟,你说得太好了!” “我得记下来,不然明天该忘了!” 说著,他摸索著重新点亮油灯。 也不顾夜深,找出隨身带著的粗糙纸笔。 就著昏暗的灯光,让王狗儿又慢慢说了一遍,他则一笔一划,郑重地记录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当日消化……反覆揣摩……隨手记录……莫要心急……” 看著他虔诚认真的模样,王狗儿心中微动。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奢侈品,朱平安这份向学之心,倒是尤为可贵…… …… 不多时。 记录完毕。 待朱平安心满意足地吹灯重新躺下,不久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王狗儿却並未立刻入睡。 他躺在黑暗中,將白日文会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细细回溯。 挺身而出是否太过冒进? 与沈墨白的辩论言辞可有疏漏或过激之处? 应对周山长的考教和招揽,態度是否足够谦恭得体? 拒绝邀请的理由,是否表达清晰,不致引人误解或认为虚偽? …… 王狗儿像一位冷静的棋手,復盘著白日的对局。 確认自己每一步,都儘量做到了有理有据,有节有礼,未曾授人以柄,也未曾得意忘形。 直到確认无误,心神才彻底放鬆下来,沉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 眾人匯合,乘坐来时的车辆返回。 路上少了来时的兴奋,多了几分沉淀。 回到熟悉的学堂。 钟声依旧,仿佛昨日的波澜,只是幻梦一场。 陈夫子照常授课,先讲解了一段《孟子》。 课程结束前。 他布置道: “昨日文会,想必诸位各有见闻,有所触动。” “今日课业,便写一篇心得,不拘长短,但需言之有物,写下你之所见、所闻、所思、所得。” “明日交来。” “是。” 眾学子领命。 学堂內,响起一片研墨铺纸的沙沙声。 …… 放学后。 王狗儿正收拾书袋,陈夫子温声道: “狗儿,你留一下。” “是,夫子。” 王狗儿知道夫子必有话说。 待其他学子离去,学堂內,只剩下师徒二人。 陈夫子示意王狗儿坐到近前,目光欣慰地打量著他,缓缓开口道: “昨日文会,你做得极好,远超为师预期。” “你的经义根基,尤其是对《礼》与理学的悟性,已然颇为扎实。” “甚至,已隱隱有青出於蓝之势。”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著感慨,並无嫉妒,只有骄傲。 “学生不敢,全是夫子教诲之功。” 王狗儿连忙道。 “不必过谦。” 夫子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说道: “然,科举取士。” “虽有经义策问,但,核心仍在制艺八股。” “这是敲门砖,亦是规矩绳墨,不可或缺。” “你昨日文章诗赋虽佳,但,若论及制艺的严谨法度,起承转合的圆熟老练,比之真正科场老手,尚有距离。” “这非你之过,乃是练习不足,火候未到。” 王狗儿深以为然,恭敬道: “学生明白。” “正要请夫子多加指点。” 第107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 “嗯。” 夫子点点头。 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题目,说道: “这是自然。” “为师思虑再三,觉得寻常进度於你而言,已显迟缓。” “从今日起,除却日常功课与《礼记》研习,你需额外加强制艺练习。” “每日放学后,为师会单独给你出一道制艺题目,或出自四书,或截搭而成。” “你需在规定时辰內,严格按照八股格式完成。” “写完后,为师会当面批改,逐句推敲,指出其中立意、破题、承转、股对、收结等方面的不足,你再行修改。” “如此日积月累,方能將你的才思,规训入科举正轨,做到既有筋骨,又有血肉。” 这是极耗心力的教导方式,相当於开小灶加强化训练。 王狗儿心中感动,起身深深一揖道: “夫子用心良苦,学生感激不尽!” “定当日日勤勉,不负夫子辛劳!” “坐下吧。” 夫子温和地让他坐下。 却並未立刻给出题目,而是沉吟片刻。 目光落在王狗儿脸上,带著一抹深远的考量。 “对了狗儿。” 夫子缓缓开口,显得极为认真道: “还有一事。” “为师思量许久,今日觉得,是时候了。” “夫子请说。” 王狗儿坐直身体,静静聆听。 “你之名,王狗儿。” “乃父母幼时所取,寄託平安长成之愿,本是亲昵。” “然,如今你已进学,志向科举,將来更要立足於士林之中。” “此名……於读书人交际,乃至日后科场名录,官场往来,皆不甚雅。” “易引人轻忽,甚或招致不必要的讥嘲。” 夫子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的说道: “名不正,则言不顺。” “为师今日,想为你另取一名。” “一则更贴合你读书人的身份,二则,也寄寓为师对你的期许。” “你可愿意?” 轰! 王狗儿心中一震。 改名? 他穿越而来,对此名本无太多执念。 但,深知在这个时代,名字意义重大。 尤其是师长赐名,更是一种认可和祝福。 想著,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说道: “请夫子赐名!” “学生感激不尽!” “好孩子。” “不必多礼。” 陈夫子起身,將他扶起,目光温和而深邃。 隨即,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苍翠的竹影,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良久,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道: “你敏而好学,心志坚如磐石。” “此乃砚之品格,研磨方出墨华,沉静乃见真章。” “且,你心思剔透,能明辨是非,洞察幽微,嚮往光明,此乃《大学》中,明之真意。” “今日,为师便为你取名砚明。” “王,砚,明?” 王狗儿缓缓念出这三个字。 “不错。” “为师,望你如砚台般坚实厚重。” “经得起研磨,承得住学问。” “亦望你心性清明,不染尘埃,持守正道,终能明心见性,明理通达。” “为自己,亦为这世间,寻一份光明。” “夫子……” 王狗儿听著夫子这饱含深意与期许的赠名,心中激动万分。 来到这个大梁朝五年了,他终於要有名字了。 王狗儿这个名字,伴隨著他从卖身为奴的底层,一步步崛起。 到如今,他终於迎来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砚明,这不仅仅是一个雅致的代號。 更是夫子对他品性,学识的概括与擢升,是把他真正纳入读书人行列的象徵性仪式。 想到这里。 王狗儿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哽咽道: “学生王砚明,拜谢夫子赐名!” “定当日夜铭记夫子教诲,以砚之坚忍治学,以明之清澈立身!” “绝不辜负此名,亦,绝不辜负夫子厚望!” 陈夫子看著他,脸上露出了欣慰至极的笑容。 仿佛看到一块璞玉,终於被赋予了与其內质相匹配的华彩之名。 他轻轻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温声说道: “起来吧,砚明。” “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名了。” “在学堂,在文场,在將来所有需要互通姓名的场合,你皆可用此名。” “至於狗儿之名,便留在父母至亲之间吧,当作他们对你的爱重。” “是。” “夫子。” 王砚明起身说道。 …… 回到听竹轩。 已经是下午了。 王砚明先去僕人膳房用了晚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书。 不知不觉,月明星稀。 正当他温习到,陈夫子白日所讲的《孟子》篇章,並开始构思夫子布置的那篇文会心得时。 忽然,“嗒!”的一声轻响! 一颗小石子,从半开的窗户外丟了进来,恰好落在他的书桌旁。 王砚明眉头微蹙,抬起头。 这么晚了,会是谁? 少爷去了府试,院里的下人不会如此无礼。 他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月光下,依稀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一闪而过,似乎还朝他招了招手。 他心中疑惑,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隨后。 轻轻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那身影见他出来,便转身向著花园更深处,一个少有人至的僻静角落走去。 王砚明保持距离,跟了上去。 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 来到一处假山背后,他借著月光,终於看清了那人。 不是別人。 正是那夜在花园中哭泣,自称是大夫人院里丫鬟的绝美少女。 她今夜换了身藕荷色的衫子,依旧素雅。 但,在月光下,更显得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只是,神色间少了几分那夜的哀戚,多了些灵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你?” 王砚明停下脚步。 与对方保持著几步的距离,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么晚了,姑娘找我有事?” 张婉君见他跟来,鬆了口气。 但,隨即脸上又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先是对著王砚儿福了一福,声音轻柔道: “王狗儿,抱歉。” “贸然用石子引你出来,实在唐突了。” “无妨。”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姑娘,可是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感谢啊恰去大佬的催更符,大气! 大家对主角的新名字还满意吗?嘻嘻 第108章 大小姐张婉君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大小姐张婉君 “不,不是难处。” 张婉君连忙摇头,抬起头看著他,感激道: “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 “上次你教我的法子,我回去后照著做了。” “先寻了由头见了老爷,呈稟了事情,老爷果然没有怪罪,反而安慰了几句,还赏了匹料子让我转交夫人安抚。” “我再去向夫人请罪时,夫人虽心疼玉观音,但见老爷已知晓且有了表示,果然没有重责。” “只让我以后小心,还將那匹料子赏了我……”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多亏了你!” 她说到最后,语气轻快。 显然卸下了一大桩心事,看向王砚明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钦佩,继续道: “你真是太厉害了!” “怎么就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我那天慌乱之下,只知害怕,半点主意也无。” 王砚明见她麻烦解决,也微微一笑,说道: “不过是设身处地,揣摩人心罢了。” “姑娘无事便好。” “嗯!” 张婉君用力点头,隨即,又好奇地看著他,问道: “我后来听人说……” “学堂的陈夫子,正式收你为入门弟子了?” “你真的要考科举吗?” “是。” 王砚明坦然承认,点头说道: “蒙夫子不弃,收入门下,还为我改名。” “正当努力学习科举制艺,以求將来能有所报答。” “改名?” “你现在不叫王狗儿了吗?” 张婉君闻言,疑惑的问道。 王砚明点点头,笑著说道: “不错。” “夫子已赐名,砚明。” “砚明……王砚明……” 张婉君轻轻念了两遍,眼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有些雀跃道: “砚台厚重,明心见性。” “很好听,也很適合你。” “恭喜你呀。” “多谢姑娘。” 王砚明拱手致谢道。 “你昨天是去县城参加文会了吗?” 张婉君想了想,一脸好奇的说道: “我听说,文会很热闹。” “还来了很多有学问的人。” “嗯。” 王砚明点头,简单回答道: “是跟著夫子去见识了一番。” “確实见到不少士子先生,交流学问,受益匪浅。” “真好。” “要是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也能去见识一下就好了。” 张婉君听后,憧憬的说道。 “会有机会的。” …… 两人就这么站在假山阴影里。 隔著几步的距离,一问一答。 张婉君问的多是王砚明的学业,见闻。 王砚明答得简洁得体,並不多问对方什么。 一时间。 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仿佛是在月色下偶然相遇的交谈。 正说著。 这时,远处忽然隱隱传来了一阵呼唤声。 几个丫鬟,提著灯笼正往这边寻来,声音由远及近: “小姐?” “小姐您在哪呢?” “婉君小姐,夜深了,该回去了!” “小姐,夫人让您早些安歇……” 小姐? 婉君小姐? 王砚明心中猛地一动,抬眼看向面前的张婉君。 只见,她听到呼唤,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先前那种刻意的丫鬟姿態也有些维持不住,流露出一抹属於闺阁千金的矜持。 “王狗……砚明。” “我得走了!” 张婉君匆忙对王砚明说道。 说完,下意识地又朝他走近了一小步,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他手里。 王砚明低头一看。 发现是一个做工精巧的荷包。 淡青色缎面,上面用银线绣著几竿疏竹。 针脚细密,雅致非常,散发著清雅的兰草香气。 “这,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囊,里面装了些安神的乾花。” 张婉君语速很快,脸上红晕更甚,柔声说道: “上次想送你玉佩道谢,结果你不肯收。” “这个不值什么钱,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一点心意,谢谢你帮我。” “请你务必收下!” 她说到最后,几乎不敢看王砚明的眼睛。 將香囊塞到他手里后,便像受惊的小鹿般,匆匆转身,提起裙裾,快步朝著与呼唤声相反的另一条小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驳的树影月色之中。 “这,姑娘……” 王砚明握著犹带少女余温的荷包,愣在原地。 耳边迴荡著丫鬟们婉君小姐的呼唤声,再结合之前这张婉君言谈举止中偶尔流露出的不俗气度,以及她能轻易见到老爷,还有接触大夫人等细节…… 一个猜测,顿时在他脑海中出现。 难道,这姑娘根本不是大夫人院里的丫鬟? 婉君…… 张府大夫人所出的那位千金,闺名不就是张婉君吗? 之前偶然的时候,他听少爷张文渊提过几次,却没见过。 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了。 回想起两次见面的情形,第一次她哭泣时衣著的料子,虽素雅,却绝非普通丫鬟能穿。 而且,刚才她追问自己科举,夫子赐名等事时那种关注,也不似寻常丫鬟会对一个书童有的兴趣。 还有方才那瞬间的慌乱,与不经意流露的仪態……这大小姐,人还挺有趣的。 王砚明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哑然失笑。 手中的香囊,柔软温润,竹叶的纹路清晰可感。 但,若她真是张婉君,那位举人老爷的嫡女,府中的大小姐……那她两次主动寻自己,赠玉佩,赠香囊,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砚明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没有多想。 將香囊收入怀中,便转身回到了厢房,继续埋头苦读起来。 …… 另一边。 张婉君沿著花园小径,踮著脚尖一路小跑。 直到,確认身后再也听不到王砚明的动静,这才缓下步子。 她抚了抚因小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摸了摸自己仍有些发烫的脸颊,深吸了几口微凉的夜气,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復下来。 然而,脑海中,却怎么也忘不掉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影。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才第二次见,就老是不自觉的想起他……” 张婉君咬著嘴唇,在心中不解的说道。 感谢指看江山大大的点讚小礼物,大气! 求一下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么么噠~~~ 第109章 並非同路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並非同路 “大小姐!” “大小姐你在哪呢?!” 这时,丫鬟们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婉君连忙收起思绪。 整了整方才匆忙间略显凌乱的衣袖和裙裾,又抬手抿了抿鬢角。 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另一条廊下转出,迎向那些提著灯笼寻来的丫鬟。 “我在这儿呢。” 张婉君声音恢復了平日的轻柔端庄,淡淡的说道: “不过是月色好,多走了几步。” “你们怎么寻来了?” 为首的丫鬟,见她从那边过来,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连忙道: “小姐,夫人见您这么晚还没回房,担心著呢。” “让奴婢们来寻您回去。” “嗯。” “知道了。” “走吧。” 张婉君点点头。 隨后,跟她们一同往大夫人的正院走去。 一路上,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將香囊塞出时,触碰到王砚明手掌的微暖触感。 …… 不多时。 张婉君一行人回到正院。 大夫人的屋里还亮著灯。 张氏正就著明亮的烛火,慢条斯理地对著一本帐册核对著什么。 见女儿进来,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望来。 “回来了?” “这大晚上的,又跑去哪儿贪看月色了?” 张氏语气温和。 目光却不著痕跡地在女儿脸上扫过。 张婉君心里有事。 被母亲这么一看,竟莫名有些心虚,垂著眼帘走到近前行了礼,说道: “娘,女儿就是觉得屋里闷,去园子里走了走。” “不意忘了时辰,让娘担心了……” “哦?” “只是走走?” 张氏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道: “我听著,刚才丫鬟们寻你的动静可不小。” “园子那边,可是碰见什么了?” 张婉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说道: “没……没碰见什么。” “就是走到假山那边,看看池子里的鱼。” “是吗?” 张氏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说道: “我方才好像隱约听见。” “你们在那边,似乎不只你一个人的动静?” “哪……哪有!” 张婉君心头一紧,脸上好不容易压下的热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跡象。 不过,她依旧强自镇定,说道: “许是风声。” “或是……或是夜猫子吧。” “娘,您肯定听错了。” 张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女儿。 烛光下,女儿那张继承了自己五六分美貌的脸上,犹带著少女的稚嫩。 此刻,却分明浮著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与自己对视。 双手,也无意识地绞著腰间系带的流苏。 这是她紧张或说谎时的小动作。 这模样,哪里像是寻常散步归来? 知女莫若母。 张氏心中那个隱约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 她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换了个方向,仿佛閒聊般问道: “前些日子。” “你为了打碎观音像的事,愁得偷偷哭。” “后来倒是处理得妥当,还得了老爷的赏。” “那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张婉君正心慌意乱,闻言,下意识答道: “不是。” “是……是別人教的。” “別人?” 张氏眉梢微动,说道: “咱们府里,还有这般心思玲瓏剔透的人?” “是谁?” “是……是……” 张婉君语塞了。 她能说吗? 说是一个外院的书童。 还是,弟弟身边那个原本叫狗儿的下人? 届时,母亲会怎么想? 见她再次吞吞吐吐,张氏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篤定。 她不再追问法子来源,而是,將目光投向女儿腰间。 那里,原本白日里还佩著一个淡青色竹纹香囊,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婉君。” 张氏的声音沉静下来,带著一丝不容迴避的意味,说道: “你隨身带的那个竹叶香囊呢?” “啊?” 张婉君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腰间,却摸了个空,顿时僵住。 “我……我……” 她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快转著藉口,是说丟了? 还是说落在房里了? 但,在母亲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平日里,那些灵巧的小心思竟一个也冒不出来,只剩下慌乱。 看著女儿这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张氏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深夜独自在花园散步,归来后,神色异常,提及某人时言语闪烁,贴身之物无故消失……种种跡象,都指向一个她这个年纪的母亲最敏感,也最担忧的可能。 张氏心中嘆了口气,面上却未露太多声色,只是缓缓道: “婉君,你年纪也不小了。” “有些事,该懂得分寸,也知道轻重。” “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儿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 “有些心思,该收的,便要早早收起来。” “有些人,並非同路,更不该有过多牵扯。” “平白惹来是非口舌,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委婉,却字字如针,扎在张婉君的心上。 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 眼中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羞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但,最后都化为,心思初萌便被长辈察觉並隱隱否定的黯然。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敢辩驳什么,只低下头,轻声说道: “是。” “……女儿,明白了。” ……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透,东方天际只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王砚明已经穿戴整齐,在院中活动著手脚,等待著赵铁柱的到来。 这几日,张文渊去府城参加府试,院子里安静了许多。 但,赵教头的训练却一天不曾落下。 不多时,那熟悉的脚步声,便在院门外响起。 赵铁柱魁梧的身影踏著晨雾走了进来,见王砚明已等在院中,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些许讚许之色。 “小兄弟倒是准时。” 赵铁柱声音洪亮,笑著说道。 “赵教头早。” 王砚明恭敬行礼。 “嗯。” “虽然少爷不在,但,咱们的功课也不能鬆懈。” “老规矩,先跑圈热身。” “是!” 隨即。 两人一前一后。 在张府后园僻静的小径上,开始慢跑。 初夏的清晨,空气还带著夜露的凉意,草木清香扑鼻。 王砚明调整呼吸,步伐稳健地跟在赵铁柱身后,感受著体內那股因持续服用补药而越发充沛的暖流。 …… 跑完十圈。 两人回到院中,开始扎马步。 “下盘要稳,气要沉!” 赵铁柱在一旁纠正著王砚明的姿势,说道: “习武如筑屋,根基不牢,一切都是空谈。” 王砚明咬著牙,双腿微微颤抖。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坚定,身形始终保持著標准姿势。 他能感觉到,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和药膳调理,自己的耐力,已比初学时强了许多。 扎完马步,又练了一套拳法。 赵铁柱教的这套无名拳法招式朴实,但,每一式都讲究发力技巧与步伐配合。 王砚明练得一丝不苟,拳风竟也带上了几分劲道。 练完收势,赵铁柱看著眼前这个清瘦却挺拔的少年,忽然开口道: “小兄弟,这几日你进步不小!” “来,咱俩过两招试试!” “让我看看,你实战中用不用得上这些招式!” 第110章 赵氏来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0章 赵氏来了 王砚明闻言一愣,隨即,抱拳道: “请赵教头指教。” “好说。” 赵铁柱摆开架势,示意王砚明先进攻。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 回忆著这几日所学,脚下步伐一错,试探性地一记直拳攻向赵铁柱左肩。 见状。 赵铁柱不闪不避。 只是抬起左臂轻轻一拨,便將拳势引开。 同时右掌如电,拍向王砚明胸口。 嗖! 王砚明反应极快,侧身躲过。 顺势一个扫腿攻向下盘。 赵铁柱轻“咦?”一声,向后小退半步,避过扫腿。 右手成爪,扣向王砚明肩头。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七八招。 王砚明虽处处落於下风,被赵铁柱逼得连连后退。 却始终未露败象,偶尔,还能用巧劲化解险招。 “停!” 赵铁柱忽然收手后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 “好小子!” “这才几天功夫,竟能將招式用到这个地步!” 说著。 他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力道不轻,王砚明却稳稳站著。 “赵教头过奖了,是您教得好。” 王砚明抹了把额头的汗,谦逊道。 “不必自谦。” 赵铁柱闻言,正色道: “我教过不少富家子弟习武强身。” “大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像你这般刻苦又有悟性的,少见。” 话落,他顿了顿,又道: “你既有此心性天赋。” “我便再教你几手军中实用的搏杀技巧。” “这些招式狠辣,讲究一击制敌。” “你需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王砚明神色一肃,郑重行礼道: “是。” “学生谨记。” “嗯。” 赵铁柱点头。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赵铁柱传授了几招简洁狠辣的擒拿与反关节技法,每一式都直指要害。 王砚明学得极其认真。 反覆演练,直到动作纯熟。 训练结束。 天色已大亮。 王砚明回房匆匆洗漱。 换上乾净的青布长衫,便赶往学堂。 他到学堂时,不少同窗已经就座。 陈夫子还未到,学堂里有些喧闹。 王砚明刚在自己位置坐下,同桌朱平安便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狗儿兄弟,你听说了吗?” “今日,夫子好像有要事宣布。” 王砚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哦?” “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 “只是早上来时,听前头李俊他们议论。” “说是,跟咱们学堂有关。”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反正等夫子来了就知道了。” 正说著,陈夫子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口。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 夫子缓步走上讲台。 目光扫过台下眾学子,最后,在王砚明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今日授课之前,老夫先宣布一事。”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王狗儿既已正式拜入老夫门下,求学问道,当有正名。” “从今日起,老夫为其改名,砚明,取砚田勤耕,心性澄明之意。” “此后,学堂內外,当以王砚明称之。” 话音落下。 学堂內,先是一静。 隨即,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改名了?” “砚明……这名字可比狗儿文雅多了!” “夫子亲自赐名,真是天大的脸面!” “嘖嘖,一个书童,倒是走运……” 朱平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满脸欣喜地转向王砚明,拱手道: “砚明兄,恭喜恭喜啊!” “这名字真好!” 王砚明起身,向夫子方向躬身一礼,说道: “学生谢夫子赐名。” “定不负夫子期望。” 说完,又转向朱平安,及周围几位露出善意笑容的同窗回礼道: “多谢诸位同窗。” 而坐在前排的孙绍祖,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眼瞥了王砚明一下,低声对身旁跟班嗤笑道: “狗儿就是狗儿!” “换个名儿就能变凤凰了?” “笑话!” 他声音虽不大。 但,在此时相对安静的学堂里,还是让附近几人听得清楚。 朱平安闻言,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想说什么,却被王砚明轻轻按住了手臂。 王砚明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重新坐下。 陈夫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並未理会孙绍祖那点小动作,只是敲了敲戒尺。 学堂內,重新安静下来。 “名已正,当言顺行端。” 夫子语气转肃,说道: “今日起,我们开始研习《中庸》。” “啊?” “《中庸》?”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嘆。 “夫子,《中庸》比《孟子》还难懂啊!” “那些天命之谓性什么的,绕得人头昏……” 陈夫子面色不变,说道: “正是因其深奥,更需潜心研读。” “《中庸》乃孔门心法,阐述不偏不倚,持中守正之道。” “於修身、处世、乃至將来为官治民,皆有深意。” “尔等若连《中庸》都畏难。” “將来,何谈更进一步?” 说完,他翻开书卷,开始讲解开篇: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夫子讲得格外细致。 將性,道,教三者关係剖析得明明白白。 王砚明听得专注,不时在纸上记录要点。 他能感觉到,《中庸》所阐述的中正平和之道,与自己所学《礼记》中的仪轨规范,以及《孟子》的仁义之心,隱隱有著內在的联繫。 …… 不知不觉。 一个多时辰过去。 当夫子正讲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时。 学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刘老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罕见的焦急之色。 他先向夫子恭敬一礼,然后,目光迅速扫过学堂,落在王砚明身上。 “夫子恕罪。” “老奴有急事寻狗儿。” 刘老僕声音急促。 陈夫子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对王砚明道: “既有急事,你且去吧。” 唰! 王砚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连忙起身告罪,快步走出学堂。 到了门外廊下。 刘老僕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道: “狗儿,快跟我走!” “你娘来了,就在侧门门房那儿等著!” “脸色很不好看,怕是家里出大事了!” 轰! 王砚明心中一沉,急忙问道: “刘伯,可知是什么事?” 第111章 家里出事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家里出事 “你娘没说清楚。” “只一个劲掉眼泪。” “说要见你,越快越好。” 刘老僕一边说,一边拉著他匆匆往后院侧门方向走,道: “我看那样子……怕是真出了不小的事。” 王砚明不再多问,脚步加快。 心中念头急转,是父亲腿伤復发? 是妹妹小丫病了? 还是田里出了什么事? 亦或是……大伯和三叔那边又出了么蛾子? 尚不得而知。 隨即。 两人穿过一道道迴廊。 平日里,需要走一刻钟的路,不到半刻便到了。 侧门,门房內。 赵氏正坐在条凳上,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她一见到王砚明,立刻站起身。 嘴唇哆嗦著,话未出口,眼泪又滚了下来。 “娘!” 王砚明抢步上前,说道: “怎么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 “爹呢?小丫呢?” 闻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赵氏抓住儿子的手,冰凉的手颤抖得厉害,好半晌才哽咽著吐出几个字,说道: “狗儿……你爹……你爹他……不行了!” “什么?!” 王砚明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父亲不行了? 那个沉默寡言,却会用粗糙手掌拍他肩膀,会偷偷省下口粮塞给他,会为了供他读书咬牙上山打柴烧炭的父亲王二牛? “到底怎么回事?” “娘你说清楚啊!” 王砚明稳住心神,急声追问道。 赵氏擦了擦泪水,断断续续的说道: “就,就前些日子,下了好大一场雨。” “你爹惦记著地里那点刚补的苗,硬是冒著雨去扶。” “结果,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唰! 王砚明脸色一沉,隱约猜到了后续。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赵氏继续说道: “开始只说受了寒,躺躺就好。” “可后来却越来越严重,家里……家里也不肯拿钱请郎中抓药……” 说著,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悲愤道: “你大伯说,家里余钱是要留著给你堂哥宝儿读书用的。” “还有你三叔也嚷嚷著没钱,就那么硬拖著,一直拖到现在,你爹已经烧得说胡话,水米难进了。” “娘实在没办法,才,才偷偷跑出来找你……” 轰! 听到这里。 一股怒火瞬间窜上王砚明的心头,直衝顶门。 又是他们! 为了所谓的读书种子王宝儿,就能眼睁睁看著亲弟亲哥病死?! “我有钱!” 王砚明立马说道: “娘,我们这就回去,带爹去看病!” “镇上不行就去县城,总有办法!” 他说完,就要拉赵氏往外走。 “狗儿!” “等等!” 谁知。 这时,赵氏却死死拽住他,急声说道: “还,还有一件事……” 王砚明停下脚步,问道: “娘,还有什么事?” 赵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 “你大伯,你三叔,他们看你爹不行了……” “怕……怕你妹妹小丫成了拖累……趁我今早出来找你,他们……他们就把丫丫……卖给镇上的顺意牙行了!” “我半路听到风声,拼了命跟过来……这才赶紧来寻你啊!” 嗡——! 王砚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卖妹妹? 就像,当年卖他一样? 五年隱忍,日夜苦读,本以为,已经稍稍掌握了命运的方向。 却猝不及防地,再次被这所谓的血脉亲族狠狠捅了一刀。 而且,这一次,刀尖对准的还是他天真年幼的妹妹! 旧恨新仇,这一刻,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爆发。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冷漠的清晨,想起了自己懵懂中被推入张府侧门时的无助。 还有,妹妹王小丫那双总是亮晶晶看著他,脆生生叫他哥哥的眼睛。 杀意,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意,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想杀人了! “他们人在哪儿?” “丫丫现在在哪儿?!” 王砚明按住杀意,开口问道。 “应……应该还在牙行……” “我一路跟来,看到他们进去了……” 赵氏带著哭腔说道。 “刘伯!” 王砚明没有多说。 转向一旁的刘老僕,此刻也顾不上礼节,直接说道: “家里急事,我必须立刻去镇上!” “烦请你帮我向夫人和先生告假!” 刘老僕早已听得义愤填膺,浑浊的老眼也瞪了起来,说道: “告什么假!” “我跟你一起去!” “多个人多个照应,那起子混帐东西,简直枉为人!” 王砚明此刻也没心思推辞,重重一点头道: “好!” “多谢刘伯!” 隨后。 三人不再耽搁。 径直出了张府侧门,雇了一辆骡车,便直奔镇上的顺意牙行。 …… 很快。 骡车刚在牙行那条略显杂乱街道的街口停稳,王砚明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目光如电,扫向牙行门口。 果然,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牙行那扇黑漆大门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大伯王大富。 他手里还掂著个小钱袋,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弧度。 而跟在后面的,则是三叔王三贵。 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布衫,脚步虚浮。 一脸惫懒浪荡相,剔著牙。 王砚明脸色冰冷,立马带著母亲和刘老僕,快步走了过去。 “哟?” “这谁啊?” “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出息,狗儿吗?” 王三贵眼尖,率先看到了他们。 当看到王砚明身上虽不华贵却整洁的学子衫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隨即,换上惯有的嘲弄语气,说道: “不在张府伺候你那少爷,跑这儿来干啥?” “怎么,主家不要你了?” 噔! 王大富也停下了脚步。 眯著眼,打量王砚明,还有他身后眼眶通红,满脸恨意的赵氏。 心中顿时瞭然。 不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啊,是狗儿来了。” 王砚明根本没理会王三贵的挑衅,目光死死锁住王大富,冷声问道: “我妹妹呢?!” 王三贵嗤笑一声,说道: “妹妹?” “什么妹妹?” “咱们老王家可不养那赔钱货……” 然而。 他的话没说完。 砰! 一记毫无徵兆的直拳,瞬间狠狠砸在了王三贵的鼻樑上! “在我没有跟你说话之前,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 王砚明漠然道。 第112章 断亲!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断亲! “哎呦!” 王三贵惨嚎一声。 顿时鼻血长流,眼前发黑。 踉蹌著倒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狗儿!” “你干什么!” 王大富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隱忍。 甚至,有些懦弱的侄子,竟敢直接动手。 而且,身手似乎还不弱! “我现在叫王砚明,不叫王狗儿!” “还有,以后少拿你那大伯的派头压我,我觉得噁心!” 王砚明冷冷的说道。 “反了!” “真是反了教了!” “小畜生你竟然敢打我!” 王三贵从地上爬起来后,顿时恼羞成怒。 衝上来想还手,但,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 在王砚明经过锻炼,又含怒出手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胡乱挥舞的手臂被轻易格开,脸上身上又挨了好几下,疼得他只能蜷缩起来嚎叫。 “住手!” “王狗儿!” “你给我住手!” 王大富脸色铁青,想上前阻拦,却被刘老僕侧身挡住。 刘老僕虽老,但,眼神冷厉,在张府多年也自有气度,让王大富一时不敢妄动。 王砚明根本没理对方。 一把揪住王三贵的衣领,照著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又是几拳下去。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隨著王三贵杀猪般的嚎叫,在街道上格外刺耳。 直到王三贵满脸是血,嚎叫声都弱了下去,王砚明才喘著粗气停了手。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转过身,再次看向王大富,眼中怒火未熄,反而更加冰冷的问道: “我再问一遍!” “我妹妹,王小丫,在哪里?” “咕咚!” 王大富咽了一口唾沫。 看著地上哀嚎的弟弟,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骇人,仿佛变了一个人的侄子。 心中又惊又怒,但,多年算计让他强自镇定下来。 他冷哼一声,拍了拍手里的钱袋,说道: “小丫?” “我们已经卖给牙行了。” “钱货两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这也是为了家里好。” “为了家里好?” 赵氏终於忍不住,哭喊道: “把亲侄女卖给人牙子,叫为了家里好?” “他大伯,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当家的这些年,腿脚不便也帮著家里做了多少活!” “我和小丫娘俩,哪一天偷过懒?” 唰! 王大富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冰冷道: “人性?” “二弟腿废了,干不了重活,就是个吃閒饭的!” “你们娘几个,这些年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不是我们养著,早饿死了!” “如今家里艰难,宝儿读书正是要紧时候,小丫一个丫头片子,能为家里换点钱,是她的福分,也是你们该做的贡献!” “怎么,养你们这么多年,不该报答?” “吃閒饭?” “报答?” 王砚明听著这无耻至极的言论,气极反笑。 他看著王大富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心中最后一丝对所谓『亲族』的容忍,彻底崩断。 他上前一步,逼视著王大富,寒声说道: “好!” “既然我们二房在你们眼里,只是拖油瓶,只会吃閒饭!” “那今日,就在此说清!” “从今往后,我王砚明一家,与你们长房、三房,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父辈兄弟情分,今日尽绝!” “我爹的病,我妹的下落,从此与你们无关!” “而你们!” 说著,他目光扫过两人,咬牙道: “以后,也別想再从我们身上,榨出一分一毫!” 轰! 王大富被他决绝的话语,震得一愣。 隨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断亲? 这孽障竟敢提断亲? 他刚想用长辈孝道压人,却见王砚明已不再看他,转身对刘老僕和母亲道: “刘伯,娘!” “我们进去,找丫丫!” 说完,他带头,决然地走向牙行大门。 留下王大富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而地上的王三贵,还在哼哼唧唧地咒骂著。 街道两旁,已有不少被动静吸引来的目光,指指点点。 眼见王砚明几人就要走进牙行。 然而。 王大富哪能让他就这么进去坏事? 他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想拦住王砚明,口中呵斥道: “站住!” “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买卖已成定局,由不得你胡来!” 王砚明此刻心急如焚,怒火未消。 见他还敢阻拦,更不客气。 他侧身避开王大富伸来的手,同时肩膀顺势一撞,力道不轻。 王大富毕竟上了年纪,又没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的那个小钱袋也脱手飞出。 王砚明眼疾手快,一把將钱袋抄在手里,掂了掂,正是方才王大富拿的那个。 他冷笑一声,看也不看王大富惊怒交加的脸,將钱袋塞给身后的母亲,说道: “娘,拿好!” “这是丫丫的卖身钱,等下还给人牙子!” “你……你竟敢抢钱!” “反了!真是反了!” 王大富站稳身形,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砚明的手指都在颤。 谁知。 王砚明理都不理,径直推开牙行那扇虚掩的黑漆木门,闯了进去。 赵氏和刘老僕紧隨其后。 …… 门外。 只剩下气得脸色铁青的王大富。 和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污,哼哼唧唧的王三贵。 “大哥!” “你就这么让那小畜生……” 王三贵捂著红肿的脸和鼻子,含糊不清地叫嚷。 眼里满是怨毒,咬牙道: “他敢打我!” “还敢抢钱!”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去找傢伙,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闭嘴!” 王大富低吼一声。 眼神阴鷙地扫了一眼围观的零星路人,又看向牙行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道: “还嫌不够丟人现眼?” “你看看你这样子!” 王三贵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但,依旧不甘心,吶吶说道: “难道就……” “急什么?” 王大富打断他,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襟,脸上恢復了几分惯有的算计,说道: “这小子翅膀硬了。” “敢动手,还敢说断亲?” “好,很好。” “走,先回去。” “回去?” “我们就这么走了?” 王三贵不解。 “回去找爹娘。” 王大富冷冷道: “就说老二家的媳妇和儿子,不知受了什么挑唆。” “不仅不念家里养育之恩,还要跟家里断亲,狗儿更是动手打伤长辈,抢劫钱財。” “我看爹娘还管不管!” “这不孝忤逆的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 唰! 王三贵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连连说道: “对对对!” “还是大哥有主意!” “让爹娘用家法收拾他们!” “看他们还敢囂张!” 两人低声计议已定。 隨后。 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只是王大富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牙行招牌,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13章 牙行衝突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3章 牙行衝突 而此刻。 牙行內。 光线昏暗。 厅堂不算大,摆著几张旧桌椅。 一个穿著绸褂,留著两撇鼠须,眼珠乱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正是牙行的老板。 在他旁边,还站著两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的护卫。 靠墙的地方,缩著几个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神惶恐。 而在这些人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格外刺眼。 不是別人,正是妹妹王小丫。 她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旧花袄,小脸脏兮兮的,满是泪痕。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写满了恐惧和无助,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紧紧抱著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丫丫!” 赵氏一眼看到女儿,心都要碎了,哭喊一声就要扑过去。 “站住!” 鼠须老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干什么的?” “懂不懂规矩?” “这人现在归我们顺意牙行了,可不是你们想碰就能碰的。” 噌!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赵氏。 王砚明强忍著愤怒。 上前將母亲护在身后,对那老板沉声道: “老板,误会。” “这女孩是我亲妹妹,是被家里人私自卖过来的。” “我们不知情,现在来带她回家。” “方才门口那两人收的钱,我们已经拿回来了。” 说著,他示意了一下母亲手中的钱袋,恭敬道: “原数奉还。” “请老板行个方便。” 闻言。 鼠须老板小眼睛在王砚明身上逡巡。 见他穿著虽不富贵但整齐,像个读书人。 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悲切的赵氏和气度不像普通百姓的刘老僕,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捻了捻鼠须,皮笑肉不笑地道: “小哥,这话说的。” “人,是方才那两位立了字据,按了手印卖给我的。” “钱货两清,白纸黑字。” “你说不知情,那是你们的家事,与我何干?” “我这儿,只认字据。” “人,现在是我的。” “我们愿意赎身!” 王砚明立刻道: “按规矩。” “我们出钱赎买,绝不让老板亏本。” “赎身?” 老板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说道: “可以啊。” “我们这行,讲究个你情我愿。” “不过嘛……这人我刚买下,还没捂热乎呢。” “你们就要赎回去,耽误我生意啊。” “赎金嘛,自然不能按原价。” “你要多少?” 王砚明直接问。 老板眼珠一转,淡淡的说道: “看你有诚意,那就十两银子吧。” “原价三两人钱,加上我的跑腿费,耽搁费。” “十两银子,一文不能少。” “钱拿来,人你立刻带走。” “十两?!” 赵氏惊叫,带著哭声道: “方才他们才卖了三两人钱啊!” “你……你这是抢钱!” 王砚明也是眉头紧锁。 他身上所有的钱,加上刚拿回的那三两人钱,凑凑才七八两银子。 但,他那五两,是要给父亲救命的钱! 先不说够不够,如果都给出去,那父亲王二牛怎么办? “老板,这价未免太高了。” 刘老僕在一旁皱著眉开口,说道: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们诚心赎人,您也给个公道价。” “公道价?” “这就是公道价!” 老板把脸一板,说道: “没钱?” “那就请便吧。” “人,我是不会放的。” “我开牙行,又不是开善堂的。” 看著妹妹在那边瑟瑟发抖,泪眼汪汪地望著自己。 再想到家中奄奄一息的父亲,王砚明心急如焚,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就在这时。 赵氏眼见那护卫挡著,女儿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母性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她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前的王砚明,哭喊著就朝王小丫衝去: “丫丫!” “我的丫丫!” “娘带你回家!” “拦住她!” 鼠须老板厉声道。 一个护卫立刻伸手去抓赵氏。 王砚明见状,哪里还忍得住,冷喝一声道: “放开我娘!” 说完。 挥拳就朝那护卫打去。 他含怒出手,又跟著赵铁柱练了这些日子。 一拳颇为迅猛,那护卫猝不及防,被打中肩头,闷哼一声。 “小子找死!” 另一名护卫见状,也低吼著扑了上来。 牙行里。 顿时乱作一团。 赵氏扑到王小丫身边,紧紧抱住女儿,母女俩哭成一团。 王砚明则与两个护卫扭打在一起。 他虽然有些身手,但,毕竟年纪小,力气和经验都不如这两个专职护卫。 很快。 便落了下风,挨了几下狠的,眼看就要被制住。 “都住手!” 这时,一声苍老却带著威严的断喝响起。 刘老僕踏前一步,挡在了王砚明和护卫之间。 他虽老,但,却挺直了腰板。 面对著牙行老板和两名护卫,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张府管事多年养成的沉稳气度。 “这位老板。” 刘老僕目光直视鼠须老板,苍声说道: “老朽是张举人府上的內院管事,姓刘。” “这位小哥。” 他指了指王砚明,继续道: “是我家少爷的伴读。” “也是我家老爷和夫子都看重的后生。” “今日他家中有急,妹妹被歹人所卖,情急之下若有衝撞,还请老板海涵。” “张举人府上?” 鼠须老板脸色微变。 举人老爷,在这镇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有功名在身,见县官都不用跪的。 他这牙行生意,最怕的就是,招惹上有功名的士绅…… 第114章 我能应付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我能应付 刘老僕沉声道: “赎金之事。” “老板开的价,確实高了些。” “这样,原价三两人钱,我们再加二两,共五两人钱。” “权当给老板赔个不是,也补偿贵行的耽搁费,您看如何?” “若是觉得可行,咱们立刻钱人两清。” “若是觉得不行……” 刘老僕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透著一丝不容置疑道: “那老朽只好回去稟明我家老爷。” “看看老爷是否愿意出面,来跟老板讲讲道理了。” 虽然张举人现在並不在府上,但,並不妨碍他借张举人的名头来压对方。 唰! 鼠须老板脸上阴晴不定。 对方亮出了张举人的招牌,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至少是能扯上关係的。 加二两,虽然比他想坑的十两少,但,也比原价多了近一倍,不算亏。 否则。 真闹到举人老爷那里,自己这小小的牙行,恐怕討不了好。 他飞快地权衡利弊,脸上很快又堆起了商人式的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连声说道: “哎呀呀,原来是张举人府上的贵客!” “误会,都是误会啊!” “刘管事您早说嘛!” 说著,他挥挥手,让护卫退下,继续道: “既然是举人老爷关照的后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按您说的,五两人钱!” “咱们权当交个朋友!” 隨后。 他示意帐房拿来卖身字据。 王砚明忍著身上的疼痛,示意母亲拿出钱袋。 赵氏颤抖著手,数出三两人钱,王砚明又额外加了二两银子,一併交给老板。 “承惠了。” 老板验过钱,爽快地將字据递给刘老僕。 刘老僕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撕得粉碎。 “丫丫!” 王砚明这才赶紧过去,和母亲一起扶起哭得几乎脱力的妹妹。 “娘,哥哥!” “丫丫好怕啊!” 王小丫紧紧抱著哥哥和母亲,放声大哭,似乎要將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好了。” “没事了。” “哥哥带你回家,带你去见爹。” 王砚明轻声安慰著妹妹,心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刘老僕对那老板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老板行方便。” “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好说,好说。” 鼠须老板赔著笑,亲自將他们送到门口。 走出牙行,重新见到天光。 三人都鬆了一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 妹妹找回来了,可父亲还生死未卜,而与亲族那边的决裂,显然才刚刚开始。 王砚明握著妹妹冰凉的小手,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难关,他都必须闯过去。 这个家,现在只能他来扛了。 …… 走在回张府的路上。 骡车嘚嘚前行。 车厢內,气氛却格外沉重。 王小丫受了惊嚇,又哭了许久。 此刻,依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掛著泪痕。 赵氏紧紧抱著女儿,仿佛一鬆手就会再次失去,眼神依旧充满了忧虑。 她看了看对面沉默不语,脸上带著些许青紫擦伤的儿子。 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 “狗儿,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 “你,你还动手打了你三叔,又撞了你大伯,还抢了钱。”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回去要是跟你爷奶顛倒黑白一告状……” 闻声。 王砚明抬起眼,目光沉静,说道: “娘,別怕。” “从他们卖掉丫丫那一刻起,这事就不可能善了。” “打就打了,那种人,不打不醒。” “至於告状……” 说著,他嘴角牵起一丝冷意,寒声道: “隨他们去。” “爷奶若是明理,早该管束。” “若不明理,我们也不必再顾忌什么。” 话落,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 “接下来怎么办,我都想好了。” “你有什么办法?” 赵氏连忙看向他。 “眼下最要紧的,是爹的病。”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不能再拖了。” “等回到张府,娘,你和丫丫先在那里安顿下来。” “张府地方大,刘伯刚才也说了会帮忙,总能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那里安全,大伯三叔的手伸不进去。” “什么?” “我和丫丫,住进张府?!” 赵氏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侷促,忙说道: “这……这怎么行?” “我们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住进举人老爷府上?” “给人添多大的麻烦,再说,老爷夫人能同意吗?” 不过。 她的话音刚落。 前面赶车的刘老僕耳朵尖,闻言回过头来,笑著说道: “王嫂子,你就別担心这个了。” “狗儿如今在府里,可不是一般书童。” “他是陈夫子的入门弟子,连老爷都看重,少爷更是把他当兄弟。” “安排个清净的厢房暂时住下,这点面子老朽还是有的。” “夫人那边,我去说,不会有事。” “你们且安心住下,先把孩子爹的病治好要紧。” 赵氏看著刘老僕诚恳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当年那个被卖进府里为奴的儿子,如今,竟真的有了这样的能耐和人缘,连张府的管事都对他如此客气照拂。 “刘老哥……这,这真是……” 赵氏眼眶又红了,哽咽道: “大恩大德,我们一家真不知如何报答……” “嫂子言重了。” “都是应该的。” “狗儿这孩子,我们都看好他。” 刘老僕摆摆手,转回头,继续赶车。 王砚明对刘老僕投去感激的一瞥,接著对母亲道: “娘,等安顿好你们。” “我就立刻回杏花村,去接爹出来。” “镇上医馆若不行,我们就去县城。”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爹治好。” 赵氏看著儿子有条不紊的安排。 原本慌乱的心,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渐渐安定下来。 她点了点头,紧紧搂著怀里的女儿,忍不住问道: “那你一个人回去,你大伯他们要是拦著……” “娘,放心。” 王砚明目光望向车外,眼神锐利,沉声道: “我能应付。” 第115章 带刀回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带刀回家 很快。 骡车在张府侧门停下。 “娘,到了!” 王砚明先跳下车,然后將还在熟睡的妹妹抱下来,又扶著母亲下车。 刚走到侧门门口。 守门的门房老徐原本正靠著门框打盹,一抬眼看见王砚明,立刻精神了。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站直了身子,说道: “哟!” “狗儿回来啦?” “这是,家里来的亲戚?” 他目光好奇地扫过赵氏和王小丫。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徐叔,这是我娘和妹妹。” “家里有些事,暂时在府里借住几日。” “麻烦你开下门。” “哎呀,原来是狗儿哥的娘和妹子啊!” “快请进快请进!”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老徐连忙让开,笑著说道。 “多谢。” 隨后。 一行人走进府內。 沿著迴廊,往刘老僕安排的厢房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洒扫的粗使僕役,原本正在说笑,一看见王砚明,立马收敛了声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招呼道: “狗儿哥好!” “给狗儿哥请安!” “狗儿哥,这是带客人呢?” …… 有个年轻的小廝,手里提著水桶。 远远看见就小跑过来,殷勤地问道: “狗儿哥,要不要帮忙?” “不必。” “各位有心了。” 王砚明一一客气地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跟在他身后的赵氏,却看得目瞪口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些僕役,看衣著就知道在府里地位不高,可他们对自己儿子的態度。 那份恭敬,那份热情,甚至,带著点巴结,哪里是对一个普通书童该有的? 简直像是面对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甚至更甚。 这时。 王小丫也被动静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趴在哥哥肩头,看著那些陌生的叔叔伯伯对哥哥点头哈腰,小脸上满是懵懂和好奇。 刘老僕在一旁看著,脸上带著瞭然的笑意,对还有些发愣的赵氏道: “老嫂子瞧见了吧?” “狗儿在咱们府里,那可是人见人爱。” “嗯。” “都是刘管事你们关照他。” 赵氏点点头,客气的说道。 看著儿子挺直的背影,目光有些欣慰。 几人继续前行。 刘老僕安排的厢房,在靠近后花园的一处僻静小院。 虽然不大,但,乾净整洁。 一应家具俱全,比他们在杏花村的老屋强了不知多少。 刚安顿下没多久,得到消息的春桃和夏荷就结伴来了。 “狗儿!” “听说婶子和妹妹来了?” 春桃人未到,声先至。 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手里还拎著个小食盒。 夏荷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抱著两床乾净的被褥。 两个丫鬟进了屋。 先是对刘老僕行了礼,然后,便热情地围到赵氏和王小丫身边。 “婶子,一路辛苦了!” “这是小厨房刚做的点心,还热乎著,您和妹妹先垫垫肚子!” 春桃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和绿豆糕。 “婶子,被子我拿了两床新的。” “已经晒过了,鬆软著呢。” “缺什么少什么,婶子您只管跟我们说。” “或者让狗儿告诉我们一声就行,千万別客气。” 夏荷一边利落地铺著床,一边柔声说著。 赵氏受宠若惊。 看著这两个水灵灵,穿著体面的姑娘,连连道谢。 “谢谢,谢谢两位。” 说完,她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娘,好香啊。” 王小丫闻著点心的香甜气息,大眼睛亮了起来,怯生生地说道。 “妹妹真可爱!” “来,吃块糕糕!” 春桃笑著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王小丫手里。 “谢谢姐姐。” 王小丫先看了王砚明一眼,见他点头,才伸手接过,小口就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赵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弛,眼圈却又忍不住红了。 这里,和杏花村那个充满算计的家,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此刻。 安顿好母亲和妹妹。 看著她们在春桃夏荷的陪伴下,情绪渐渐稳定,王砚明心里稍安。 他走出厢房,刘老僕也跟著出来。 “狗儿,你这就回村?” 刘老僕见状,关切地问道: “要不,我再叫两个人,陪你一起去?” “你一个人,又要接病人,那边恐怕还有麻烦……” “不用。” 王砚明闻言,对刘老僕深深一揖,说道: “刘伯,今日大恩。” “砚明,铭记在心。” “您已经帮得够多了。” “接下来的事,是我自家的事,理应由我自己去处理。” “我能应付,请您放心。” “这,好吧。” 刘老僕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心志已定。 当即,也不再坚持,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那你万事小心。” “府里这边,你娘和你妹子。” “有我和春桃她们照应著,儘管放心。” “多谢!” 王砚明再次道谢。 话落,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朝著府外走去。 “唉。”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刘老僕看著王砚明的背影,嘆息一声说道。 …… 出了张府侧门。 王砚明没有立刻僱车,而是沿著青石板路,快步朝镇东头走去。 他记得那里有一家老字號的铁匠铺。 铁匠铺门口炉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热浪混著烟尘扑面而来。 一个膀大腰圆,赤著上身的老师傅正抡著铁锤,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铁条,火星四溅。 王砚明等老师傅稍歇,上前拱手,说道: “师傅,想买把防身的短刃,锋利些的。” 老师傅用汗巾抹了把脸,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虽年纪不大,但,眼神沉稳,衣著整齐不像混混。 便指了指旁边掛著的一排成品,说道: “自个儿挑,价钱都標著。” 王砚明的目光扫过那些柴刀,镰刀。 最终落在一把样式简洁,鞘身乌黑的匕首上。 他取下来,握住手柄,轻重合適。 拔出鞘,刃口闪著幽冷的寒光,靠近手柄处还鏨著简单的云纹。 “这个,三钱银子。” 老师傅看了一眼,报出价。 三钱银子。 几乎是他身上除了预留抓药钱之外的大半了。 但,王砚明没有犹豫,从怀里数出钱,递了过去。 父亲危在旦夕,老宅那边情况不明,他不能毫无准备。 “小哥是个爽快人。” 老师傅收了钱。 顺手拿过一块磨石,在刃口上又蹭了两下,说道: “再给你开开锋。” “记住,傢伙是防身的,別乱来。” “知道。” “我就嚇唬嚇唬他们。” 王砚明闻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 第116章 恶人先告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恶人先告状 从铁匠铺出来。 王砚明將匕首仔细贴身藏好。 没有犹豫,直奔镇外的码头。 运河穿镇而过,码头上檣櫓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著。 装卸货物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家的揽客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的活力。 王砚明寻了一会儿。 找到一艘看起来乾净结实,船主面相也憨厚的中年船家,是条不大的乌篷船。 “客官,坐船吗?” 船家问道。 “对,去杏花村。” “包船,最快多久能到?” 王砚明直接问道。 船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色,说道: “杏花村?” “水路过去,顺风的话,明儿个早上能到村口。” “包船的话……得二百文。” 这价格不便宜,但,王砚明此刻只求快和清净。 “成。” 他付了定金,说道: “麻烦师傅儘快开船,路上別耽搁。” “好嘞!” “客官上船坐稳!” 船家见他爽快,也麻利地解缆撑篙。 小小的乌篷船离开喧囂的码头,滑入宽阔的运河。 两岸的房屋,树木渐渐后退,城镇的轮廓慢慢模糊。 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王砚明坐在狭窄的船舱里,没有心情欣赏两岸初秋的景致。 他脑海中反覆回放著白日里的衝突,母亲惊恐的泪眼,妹妹瑟瑟发抖的身影,大伯三叔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还有生死未卜的父亲……每一种情绪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匕首在怀里的存在感,异常清晰。 他並不想主动使用它,但,若老宅那些人,真敢阻挠他接走父亲,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他的眼神暗了暗。 有些底线,一旦被践踏,就再无转圜余地。 很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船家在船头掛起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片水面,更显得四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少了,只有水流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蛙叫。 船家煮了简单的鱼汤和糙米饭,招呼王砚明一起吃。 王砚明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夜晚,他躺在船舱里简陋的草蓆上,听著船底汩汩的水声,毫无睡意。 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母亲和妹妹在张府可还安好? 老宅那边,此刻又在酝酿著什么? 思绪纷乱,时间在焦灼中显得格外漫长。 后半夜,起了点风,船帆鼓胀起来,速度快了些。 船家经验老道,借著风势,摇櫓的动作也更有力。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前方熟悉的河岸轮廓渐渐清晰。 杏花村快到了。 王砚明走出船舱,站在船头。 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著河面与远处的村庄,熟悉的田野,屋舍在雾中若隱若现。 这本该是寧静祥和的家乡晨景,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只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和山雨欲来的压抑。 船只,缓缓靠向那个简陋的小码头。 “客官,杏花村到了。” 船家停下櫓,將船拴好。 王砚明付清余下的船资,对船家道了声谢,便一步跃上了码头。 双脚重新踏上家乡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但,他心中已无半分温情。 他紧了紧衣衫,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的村庄,那个原主生活了八年,也埋葬了他童年所有温暖的老宅方向。 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未曾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让那份决心,更加坚硬冰冷。 他迈开步子,朝著老宅,大步走去。 晨雾在他身后缓缓流动,仿佛要將他的身影与过往的一切,悄然割断。 …… 正午时分。 刚到家门口。 王砚明就看见,老宅的大门虚掩著。 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正是他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的声音,中间还夹杂著王老爷子偶尔的咳嗽和嘆息,以及他奶奶带著哭腔的劝解。 显然,那两位已经回来添油加醋地告完状了。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院子里,人倒是齐全。 王老爷子沉著脸,坐在正屋门槛上抽旱菸,王老太太站在他旁边抹眼泪。 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站在院子中央。 王三贵脸上还带著没擦乾净的血痕和青肿,正说得唾沫横飞。 长房长孙王宝儿,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读书种子,则远远站在屋檐下。 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 门轴“吱呀!”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王砚明独自一人回来。 王大富眼神一厉。 王三贵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指著王砚明道: “爹!娘!” “你们看!这小畜生回来了!” “咳咳!” 王老爷子重重咳了一声。 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王砚明,满是失望和严厉,旱菸杆在门槛上磕了磕,说道: “狗儿,你还知道回来?” “你脱籍才多久,就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打长辈,抢钱財,还要断亲?” “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有没有尊卑孝道!” “还不给我跪下!” 王老太太闻言,也抹著泪道: “狗儿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大伯三叔?”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快,听你爷的,跪下认个错!” “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感谢阿拉斯托大佬的灵感胶囊打赏,大气!为大大加更! 第117章 削髮明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削髮明志 “跪下认错?” 王砚明站在院门口。 没有移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眾人,最后落在王老爷子脸上,说道: “爷爷,您不先问问我为什么动手?” “不问问我娘和妹妹为什么没回来?” “不问问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为什么?” 王三贵抢著叫道: “你不就是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 “在张府待了几年,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二哥的病家里不是没管,是他自己身子不爭气!” “至於你娘和妹子,谁知道她们跑哪儿去了?” “说不定就是跟著你学坏了!” 王大富阴著脸,语气痛心疾首的说道: “爹,您也看到了。” “二弟妹和狗儿,现在是彻底被外头的人教唆坏了。” “不念家里养育之恩,还要跟家里断绝关係。” “狗儿更是无法无天,动手行凶。”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宝儿將来还要考功名呢!” 唰! 提到王宝儿的功名,王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脸色更加难看。 “听到没有?” “孽障!” 王老爷子用烟杆指著王砚明,喝道: “你大伯和三叔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 “你爹病了,家里也没少操心!” “你倒好,不但不感激,还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不跪下!” “操心?” “感激?” 王砚明终於忍不住。 冷笑出声,满脸悲凉道: “我爹冒著大雨下地,感染风寒,高烧不退。” “家里连请郎中的钱都不肯出,这叫操心?” “我妹妹王小丫,才七岁,被他们俩偷偷卖给镇上的牙行,换钱去填王宝儿的无底洞。” “这叫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 “阿爷,阿奶,这些事,你们知不知道?” 王老太太眼神躲闪了一下,囁嚅道: “丫丫的事……你大伯他们也是……也是没办法……” “……家里难啊……宝儿读书要紧……” “没办法?” “读书要紧?!” 王砚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最后一丝对所谓长辈的期望,也彻底熄灭,冷声道: “那我爹的命就不要紧?” “我妹妹的一生就不要紧?” “就因为他王宝儿小时候能背几句《三字经》,他就成了全家的希望!” “我们二房活该做牛做马,甚至,卖儿卖女来供著他?!” 他越说声音越高,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愤怒如开闸洪水,激动道: “我爹腿没坏之前,走村串户做货郎,挣的钱大部分交给了公中!” “他腿坏了之后,和我娘起早贪黑,种地、织布、打零工,哪一样没给家里出力?”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我八岁被卖!” “是我爹重病无医!是我妹妹被卖入火坑!” “这就是我们一家,为这个家付出的代价吗?!” “放肆!” 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怒斥道: “你个孽障!” “竟敢如此顶撞长辈,编排是非!” “宝儿是读书的苗子,光宗耀祖靠他!” “你们为他付出些,那是本分!” “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爹娘没本事,怪得了谁?” “你现在攀上了高枝,就回来撒野,简直是失心疯了!” “就是!” “供宝儿读书是全家的大事!” 王大富立刻附和,讥讽道: “你们二房吃点苦,受点累怎么了?” “现在竟敢说要断亲单过?” “我告诉你,只要爹娘还在一天,这个家就散不了!” “你们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 “想自己出去逍遥?” “做梦!” “断亲?” “我看你是真疯了!” 王三贵闻言,也嚷嚷道: “没了家族依仗。” “你们一家子病秧子拖油瓶,出去喝西北风吗?” 看著这一张张冷漠的嘴脸,王砚明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柄在铁匠铺买的匕首。 阳光下,匕首闪烁著寒光,让院中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 王砚明左手抓住自己额前的一缕头髮,右手匕首一挥。 嚓! 一綹黑髮悄然飘落,被他捏在手中。 “爷爷,奶奶。” “大伯,三叔,还有各位亲人。” 王砚明声音平静得可怕。 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最后,將手中断发轻轻拋在地上。 “今日,我王砚明。” “以此发代首,与尔等,恩断义绝!” “从此以后,我父母、我妹与我,是生是死,是富是贫。” “与你们长房、三房,再无半点瓜葛!” “祖宗祠堂,你们自己供著吧!” “你……你敢!” 王老爷子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王砚明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向父母所住的那间低矮破旧的厢房。 “拦住他!” “不能让他把老二带走!” 王大富急道。 他知道,若真让王砚明把病重的王二牛带走,他们逼死兄弟,发卖侄女的恶名恐怕就坐实了。 至少在这杏花村,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王三贵和妻子,立马一起扑上来想拦住王砚明。 嗖! 王砚明眼神一寒。 手中匕首並未出鞘,但,握著鞘尾,如同短棍般猛地挥出,精准地砸在王三贵伸来的手臂上,又顺势格开他的妻子。 他下手很重,两人痛呼著退开。 “再敢拦我,下次见血。” 王砚明冷冷丟下一句,推开厢房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內,光线昏暗。 破旧的土炕上。 王二牛闭著眼,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 身上只盖著一床薄被,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 “爹……” 王砚明鼻尖一酸,但,很快忍住。 他上前,小心地將薄被裹紧父亲,然后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將父亲背到了自己尚且单薄的背上。 很沉。 父亲虽然消瘦,但成年男子的骨架分量不轻。 王砚明咬紧牙关,稳住脚步,背著父亲一步步走出厢房,走向院门…… 第118章 求医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求医 而此刻。 院子里。 王老爷子指著他的背影,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著。 最终颓然放下,嘶声道: “好!” “好!” “你有本事!” “滚!带著你爹滚!” “从此你们是死是活,再与王家无关!” “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没养过你这个孙子!” 王大富和王三贵看著王砚明手中那柄,虽未出鞘却威慑力十足的匕首,还有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 终究,没敢再上前硬拦,只是脸色铁青地看著。 王老太太捂著脸哭了起来。 但,哭声里有多少是对二儿子的心疼。 又有多少是对可能影响长孙前程的担忧,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王砚明背著父亲。 挺直脊樑,一步一步。 稳稳地走出了老宅的大门。 將所有的咒骂,哭喊,彻底拋在了身后。 …… 离开杏花村。 王砚明不敢走大路,怕遇到村里人多问,也怕王家那边反悔追来。 他选了田埂间的小路,朝著最近的河口镇方向走去。 背上父亲的重量越来越沉,像一座山压著他。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里衣,额头的汗珠滚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脚下的田埂狭窄泥泞,他必须格外小心。 父亲昏昏沉沉,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囈语。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被传递到王砚明的背上,灼烧著他的心。 “爹,坚持住!” “就快到了,儿子带你去治病!” 王砚明咬牙道。 ……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王砚明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喉咙干得冒烟,背后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但,他不敢停,时间就是父亲的生命。 “水……水……” 这时,背上,王二牛忽然微弱地呻吟了一声。 “爹,你醒了?” 王砚明精神一振。 连忙小心地將父亲放在路边一棵大树下,让他靠著自己。 隨后,解下腰间的水囊,小心地凑到父亲乾裂的唇边,一点点润湿。 清凉的水,终於让王二牛勉强恢復了一丝神智。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在儿子汗水泥污交织的脸上。 “狗……狗儿?” 王二牛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这是哪儿?” “你娘呢……丫丫呢……” “爹,是我!” 王砚明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我们在去镇上的路上。” “娘和丫丫都安顿好了,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您现在病了,很重,儿子带您去镇上找最好的郎中。” 王二牛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努力消化著儿子的话。 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田野,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虚弱和滚烫,记忆渐渐回笼。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大嫂的冷言冷语,想起了大哥和三弟的推諉,想起了自己昏沉中听到的爭吵和哭泣…… “你……你是怎么把爹弄出来的?” 王二牛艰难开口,眼里有心疼,也有担忧,说道: “你阿爷……大伯他们……” “爹,別管他们了。” 王砚明打断父亲的话,用袖子擦了擦父亲额头的虚汗,说道: “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自己过。” “儿子长大了,能扛事。” “您现在什么都別想,好好歇著,保存体力。” “我们一定能赶到镇上,治好病。” 王二牛看著儿子坚毅的脸庞,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心头,堵住了喉咙。 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无力却紧紧地握了一下儿子的手。 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王砚明感受到父亲手上的力度,心中一定。 他重新背起父亲,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迈开脚步。 前路尚远,负担沉重,但,他脚步未停…… …… 背著父亲沉重的身躯。 王砚明终於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踏入了河口镇的石板街。 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饭食的香气隱约飘来。 但,这些都无法缓解他心头的焦灼和身体的疲惫。 他不敢停歇,目光急切地扫过街边悬掛的招牌。 很快。 便找到了一家叫回春堂的药铺。 医馆內还算整洁,坐堂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的老郎中,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王砚明小心地將父亲放在一旁的条凳上,说明病情。 老郎中掀开王二牛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眉头皱起,说道: “风寒入体,久拖成疾,已损及肺腑。” “这病,怕是有点棘手啊。” “先生,请您一定救救我爹!” 王砚明恳求道。 老郎中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治嘛,也不是不能治。” “只是需用上好人参吊命,辅以川贝,羚羊角等清肺热,化痰瘀的药材,再配合针灸疏通经络……这费用嘛。” 说著。 他伸出三根手指,道: “你先备下三十两银子吧。” “诊金药费,概不赊欠。” 三十两! 王砚明心中一沉。 他全身上下,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五两银子了。 “先生,能否先用药救人?” “银子我一定儘快凑齐!” 王砚明开口说道。 “这怕是不成。” 老郎中摇头,端起茶杯,说道: “小兄弟,不是老夫心狠。” “而是这方子里的药材都金贵,若是用了药人却……老夫岂不是亏了本?” “行有行规,见谅。” 语气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 “打扰了。” 王砚明知道多说无益。 背起父亲,深深看了那老郎中一眼,转身离开。 隨后。 两人又来到了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 这家医馆更大些,学徒也多。 坐诊的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大夫,听完病情,又检查一番后,开口道: “邪热內陷,正气衰微。” “需用猛药祛邪,温药扶正。” “人参、肉桂、附子、石膏……都得用上好的。” “先付二十两银子定金,老夫这便开方抓药。” “二十两……” 王砚明喉咙发乾,说道: “先生,能不能先救我爹?” “我保证……” “保证?” 中年大夫笑了笑,带著一丝讥誚,说道: “拿什么保证?” “看你也是读书人模样,该知道银钱事小,性命事大。” “没钱,老夫纵有仁心,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下一个!” 第119章 万难唯钱(为南瓜大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万难唯钱(为南瓜大加更) “多谢!” 王砚明咬著牙。 再次背起父亲,走出医馆。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父亲的呼吸越发微弱了。 第三家,第四家…… 不是嫌病情太重不愿接手,就是开口要价二三十两,且必须先付钱。 王砚明甚至尝试去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名气的善堂,结果,对方一看王二牛的样子,直接摆手说道: “准备后事吧。” “別浪费银钱了。” …… 夜色渐深。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王砚明背著父亲,步履蹣跚,几乎要支撑不住。 父亲的体温隔著衣物传来,烫得他心慌。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真的就走投无路了吗? 就在这时。 他忽然瞥见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挑著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模糊写著仁心医庐四个字。 门面很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最后一线希望了。 王砚明用尽最后力气,挪了过去。 敲开门。 出来的是个约莫五十余岁,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的老者。 看到王砚明背上昏迷不醒的病人,没有多问,立刻侧身说道: “快,扶进来。” 屋內,陈设简陋。 但,异常乾净,瀰漫著浓浓的药香。 老者先帮王砚明將王二牛小心安置在仅有的一张诊床上,然后,迅速诊脉,观色,查舌苔。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著。 “先生,我爹他……” 王砚明欲言又止。 “病入膏肓。” “拖延太久了。” 老者收回手,嘆了口气,说道: “邪热炽盛,耗伤元气,心肺皆受其累。” “再晚一两日,恐神仙难救。” 闻言。 王砚明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但,老者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尚有一线生机。” “需立即用银针泄其邪热,稳住心脉。” “再以汤药徐徐图之,固本培元。” “只是……” “需要多少银子?” “先生请直言。” 王砚明直接问道。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用最好的药。” “仔细调理,大概需十五两银子。” “老夫这仁心医庐本小利微,概不赊欠。” “你,可能筹措?” 十五两! 比之前几家便宜了不少,但,依然是个巨大的数目。 不过,比起之前的二三十两,已是天壤之別。 王砚明没有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所有钱,仔细数出五两银子,说道: “先生,这里是五两!” “求您先施针用药,救我爹性命!” “剩下的十两,我一定儘快想办法凑齐!” “我可以立字据,若还不上,愿在医庐为仆抵债!” 老者看著他手中的银子。 犹豫了一下,终於点了点头,说道: “也罢,救人要紧。” “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字据就不必立了。” “老夫信你一回,你父亲这病,耽搁不起,我这就施针。” 说罢。 老者转身取来针囊,手法稳健地在王二牛几处穴位落针。 王砚明屏住呼吸在一旁看著,只见,父亲原本痛苦紧皱的眉头,隨著银针的颤动,稍稍舒展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略见平缓…… …… 施针持续了约一刻钟。 老者起针后,又亲自去后面煎药。 药煎好,王砚明小心地扶起父亲,一点点餵服。 苦涩的药汁大半流了出来,但,还是餵进去了一些。 也许是针灸和汤药起了作用。 过了一会儿,王二牛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依旧涣散,但,比之前清明少许,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儿子。 “狗儿……” 王二牛声音微弱,开口说道: “这是……哪儿?” “爹,你醒了!” “这是在医馆,这位先生医术高明,刚刚为您治疗过!”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砚明连忙握住父亲的手,强笑著说道。 “医馆?” “那得花多少钱啊?你读书要紧。” 王二牛愣了一下,缓缓摇头,枯瘦的手反握住儿子的手,用了些力气,说道: “別……別治了……” “爹这身子……自己知道……” “……白花钱……拖累你……” “爹!” “您別这么说!” 王砚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 但,他死死忍住,语气坚定的说道: “钱的事您不用操心,儿子有办法!” “您就安心养病,一定会好的!” “娘和丫丫还在等您呢!” 王二牛看著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绞痛。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虚弱和药力带来的昏沉淹没,眼皮渐渐沉重,又昏睡过去。 只是,握著儿子的手,始终没有鬆开。 老者在一旁默默看著。 嘆了口气,对王砚明道: “令尊需连续施针服药三日,方能稳住病情。” “这三日的药费,五两银子勉强够用。” “三日后,若情况好转,还需继续用药调理,那十两银子……” “先生放心!” 王砚明轻轻鬆开父亲的手,站起身,对著老者深深一躬,说道: “三日之內,我一定將剩余的十两银子送来!” “恳请先生费心照料我父亲!” “嗯,你去吧。” “令尊在此,老夫自当尽力。” 老者点头说道。 目光中有怜悯,也有对这个少年担当的些许讚许。 “有劳了。” 王砚明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父亲。 咬了咬牙,隨后,转身走出仁心医庐…… 感谢南瓜一米六大大的两个催更符,大气大气! 为南瓜大大加更!笔芯~~~ 第120章 夜奔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夜奔 来到街上。 夜晚的凉风一吹。 王砚明紧绷的神经稍一鬆懈。 下一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大口喘著气。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而且,背负父亲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巨大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嚕声,喉咙乾渴得冒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瘪的钱袋,仅剩的几两碎银刚才已经全给了医馆,连一个铜板都没剩下。 街对麵包子铺的热气裊裊升起,香气扑鼻,却更显得他此刻的窘迫和无力。 难道……要去乞討? 还是…… 就在他靠著墙壁,茫然无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狗儿兄弟?!” “是你吗?王砚明!” 王砚明强打精神抬起头。 只见,一个黑瘦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正是他的同窗朱平安。 朱平安身上还带著些鱼腥味,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惊讶和担忧。 “平安兄……” 王砚明声音虚弱。 “真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 朱平安连忙扶住他,连珠炮似的问道。 他借著街边店铺透出的光,看清王砚明脸上的疲惫,心知必定出了大事。 闻言。 王砚明此时也顾不上隱瞒。 简要將父亲病重,被老宅苛待。 自己接父亲出来求医,却囊中羞涩的困境说了。 唰! 朱平安听完,黝黑的脸膛顿时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咬牙道: “岂有此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亲人!” “简直是畜生不如!狗儿……砚明兄弟,你別急!” “我这就跟你回杏花村,找他们算帐去!” “太欺负人了!” 他说著,就要拉王砚明走。 一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找人拼命的架势。 王砚明心中微暖,连忙拦住他说道: “平安兄,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算帐,是救我爹。” “医馆先生说了,需连续用药,我还差十两银子,必须在三日內凑齐。” “我现在身无分文,想回张府一趟。” “看看能不能先预支些月钱,或者……想想其他办法。” “回张府?” “现在?” 朱平安看了看天色,说道: “这时候城门早关了。” “陆路走不通啊。” “我知道……” 王砚明眉头紧锁,这正是他发愁的地方。 朱平安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说道: “有了!” “要不走水路吧!” “我爹的船就停在码头!” “今晚他应该就在船上!” “我让他送你回张府那边!” “这……这么晚了。” “还逆风,太麻烦朱大叔了。” 王砚明有些过意不去。 “麻烦什么?” “你是我兄弟,还帮过我那么多!” “我爹也是讲义气的人!” “走,我带你去找我爹!” 朱平安不由分说,搀著虚弱的王砚明朝码头方向走去。 …… 码头上。 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艘船上还亮著灯。 朱平安熟门熟路地找到一艘比王砚明来时坐的稍大些的乌篷船,朝著船舱喊道: “爹!” “我回来了!” “快开门,有急事!” 很快。 舱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同样皮肤黝黑,身材精壮,脸上刻满风霜痕跡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 不是別人。 正是朱平安的父亲朱大川。 他先看到儿子,又看到被儿子搀扶著的王砚明,顿时愣了一下,疑惑道: “平安,这位是?” “爹,这是我学堂的同窗!” “我的好兄弟,王砚明!” “他家里出了大事,急需回张府一趟救命!” “陆路走不了,想请您用船送他一程!” 朱平安飞快地解释,又补充道: “砚明兄弟学问可好了!” “夫子都看重,平时在学堂没少帮我!” “同窗?” 朱大川打量了一下王砚明。 见他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正。 举止也不似奸猾之人,又是儿子的同窗好友,脸色缓和了些。 不过,隨即他看了看漆黑的水面和吹动的风向,为难道: “这会儿回清河镇?” “现在是逆风,行船可不容易,怕是要耽搁很久,而且夜里行船……” “朱大叔!” 王砚明上前一步,对著朱大川深深一揖,恳切道: “晚辈知道此事强人所难。” “但家父命在旦夕,晚辈实在別无他法。” “求大叔相助,此恩晚辈必当铭记,日后定当厚报!” “船资……晚辈眼下虽没有,但回到张府,一定加倍奉上!” 朱大川是个朴实的渔民。 见这少年郎为了救父如此恳切。 又听儿子说此人重情义,有学问,心中已然鬆动。 他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说道: “罢了!” “什么船资不船资的,平安的朋友,就是自己人。” “救你爹要紧!赶紧上船吧!” “逆风是逆风,咱们爷俩轮流摇櫓,总能过去!” “多谢朱大叔!” 王砚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不已。 隨后。 几人上了船。 朱大川和朱平安父子二话不说。 解开缆绳,一个摇櫓,一个撑篙。 乌篷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黑暗的河道。 逆风行船果然艰难,船速很慢,船身隨著波浪起伏。 朱平安让王砚明先到狭窄的船舱里休息,自己则去船头帮父亲。 过了一会儿。 他钻进船舱,手里拿著一个竹筒水和两个还有些温热的杂粮饼子,塞到王砚明手里说道: “砚明兄弟,你先吃点喝点。” “看你这样子,肯定饿坏了。” “这是我娘给我带的晚饭。” “我没吃完,你別嫌弃。” “谢谢。” 看著那朴实的饼子和竹筒,王砚明喉头哽咽,道了声谢,接过来狼吞虎咽。 简单的食物和清水下肚,一股暖流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力气也慢慢恢復了一些。 吃了东西。 王砚明没有休息,走出船舱,对朱大川道: “朱大叔,让我来替你一会儿吧,你歇歇。” “成。” 朱大川看他脸色好些了,也没推辞。 將櫓交给他,简要指点了几句摇櫓的窍门。 王砚明学得认真,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节奏,奋力摇动船櫓。 冰冷的河水偶尔溅到脸上,他也毫不在意。 夜色深沉,只有船头一盏风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 三人都沉默著,只有船櫓击水声和风吹帆布的呼呼声…… 感谢痛苦回应答案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笔芯~ 第121章 一切有我们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1章 一切有我们 夜色渐深。 朱平安坐在王砚明旁边。 看著他紧抿嘴唇,奋力摇櫓的侧影,忍不住低声道: “砚明兄弟,你也別太担心。” “吉人自有天相,伯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回了张府,一定能想到办法。” “嗯。” 王砚明点了点头。 心头沉重,但,同窗的鼓励和这对朴实父子的无私帮助,却像暗夜里的微光,温暖著他近乎冰冷的心。 “平安兄,朱大叔。” “今日之恩,砚明没齿难忘。” “唉,说这些干啥!” 朱大川在船头摆了摆手,嘆息说道: “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你能为了你爹这么拼命,证明你是个好小子!” “我老朱佩服你!” “朱大叔过誉了。” 王砚明说道。 …… 后半夜,风小了些。 三人轮换著摇櫓,撑篙。 船只在黑暗的河道中,艰难却坚定地前行。 王砚明和朱平安聊了几句学堂的功课,强打起精神。 良久。 当东方天际终於泛白。 又渐渐变成朝霞满天时,河口镇早已被远远拋在身后。 熟悉的河岸轮廓,再次出现在前方。 清河镇到了。 第二天中午,船只终於抵达了张府附近的码头。 王砚明谢绝了朱家父子送他回府的提议。 再次郑重道谢,並承诺日后必当报答后,便跳下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张府飞奔而去。 他几乎是一路跑回听竹轩的。 衝进母亲和妹妹暂住的小院时。 赵氏正搂著王小丫,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院门方向。 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忧心如焚。 “娘!” 王砚明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狗儿!” 赵氏猛地站起身。 看到儿子独自一人,满身疲惫地回来。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声音发颤,开口问道: “你爹呢?” “他……他……” “爹没事。” “在镇上医馆,大夫正在救治。” “情况暂时稳住了!” 王砚明连忙宽慰,快速將情况说了一遍,隨即道: “……娘,你和丫丫在这里安心等著!” “我这就去想办法!” 赵氏听到丈夫暂时没事,先是鬆了口气。 但,当听到十两银子的巨款,又愁上眉梢,急声道: “十两银子……这么多……” “狗儿,你哪来的钱?” “娘,放心。” “我有办法。” 王砚明安抚了母亲几句,又摸了摸妹妹的头。 来不及洗漱换衣,便匆匆离开小院,朝著二夫人周氏所居的正院走去。 如今,预支月钱是最直接的办法。 但,他一个书童,月俸微薄,才几钱银子,想预支十两几乎不可能。 他只能去求二夫人,希望能以牙刷分成或者其他方式,先借到这笔救命钱。 很快。 通报之后。 王砚明被引进了二夫人理事的小花厅。 周氏正在吃著早点,抬眼看到王砚明一副风尘僕僕,眼带血丝的模样,微微有些惊讶。 “狗儿?” “怎么这副样子?” “听说你家里出了事?” 周氏放下茶盏,凝声问道。 “问夫人安。” 王砚明躬身行礼。 当即,没有丝毫隱瞒。 將家中变故,父亲病重急需银钱救治的事情清晰道来。 最后,恳切道: “……夫人,我知府中规矩,本不该开此口。” “但,实在是走投无路,父亲性命攸关。” “恳请夫人,能否准我预支……或暂借十两银子?” “我愿以日后月钱抵扣,或以牙刷分成之利作保。” “定当时时谨记夫人恩德,儘早归还!” “十两?” 周氏静静听著,纤细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十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大数目,但,也不是隨手可给一个小书童的。 她看著王砚明,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樑,和眼中那份为了救父不顾一切的恳切与担当,心中权衡。 这孩子,有情有义,也有能力。 如今,他父亲病重,正是雪中送炭,施恩於他的好时机。 十两银子,买一个未来可能大有出息的读书人的感激和潜在回报,不亏。 更何况,还有牙刷的分成预期。 片刻之后。 周氏微微頷首,对旁边的丫鬟道: “去取三十两银子来。” 说罢。 她又看向王砚明,继续道: “你父亲的病要紧,这十两银子,算是你预支的。“ ”不必利息,从你往后月钱和牙刷的分成里慢慢扣便是,另外二十两银子,当是府里慰问你的,无需归还。” “这……” “二夫人,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王砚明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给你就拿著。” “这些年,你伺候少爷尽心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和文渊名为主僕,实则早已情同兄弟,府里帮衬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好好照顾你父亲,钱的事情无需操心,一切有我们,不过,你需记住,救父乃人伦大孝。” “但,也要量力而行,顾好自己,莫要因此耽误了学业,辜负了夫子和老爷的期望。” “是,谢夫人!” “夫人大恩,砚明没齿难忘!” 王砚明深深一揖,哽咽说道。 心中巨石终於落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嗯。” “你去吧。” 周氏挥手说道。 隨后。 王砚明接过丫鬟递来的三个银锭,心中激动。 有了这笔钱,父亲就有救了! 他再次向周氏郑重道谢,然后,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又衝出了张府。 来到码头,朱平安父子还在等著,王砚明鬆了一口气,上船后,便再次赶往河口镇…… 求一下为爱发电和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啦~~~ 第122章 送鱼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2章 送鱼 一路顺风。 当天,傍晚时分。 王砚明便回到了河口镇的仁心医庐。 把剩下的十两银子,交到那位清瘦的老者手中后。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道: “你父亲脉象比昨日稍稳。” “但,根基已损,需长期静养调理。” “这银子,老夫会用在刀刃上。” “有劳先生。” 王砚明疲惫道。 不过。 有了银钱支撑,他一直悬著的心也终於落回实处。 虽然十分疲惫,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鬆懈。 向医庐老者討了些热水,草草擦洗了脸和手上的污垢。 便守在父亲床前,寸步不离…… …… 接下来的日子。 王砚明几乎住在了这小小的医庐里。 秦大夫每日准时来为父亲施针,诊脉,调整药方。 王砚明则负责煎药,餵药,擦拭,更换衣物,伺候父亲起臥解手。 王二牛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醒来,也是虚弱不堪,说不了几句话。 每当父亲沉睡,王砚明便就著医庐窗边昏暗的光线。 摊开隨身带著的《礼记》和夫子给的欧阳询字帖。 他不敢大声诵读,只在心中默念,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划著名笔画结构。 药香,墨香,父亲偶尔痛苦的呻吟,秦大夫捣药的轻响,交织成他这些日子里独特的背景音。 有时,王二牛在疼痛中醒来。 看到儿子在灯下凝神看书的身影,蜡黄的脸上,总会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更有深深的心疼与愧疚。 “狗儿……” 一次餵药后,王二牛精神稍好,忍不住自责的开口说道: “都是爹不好……拖累你了……” “要不,你还是回学堂吧……你的功课重要……可不能落下……” 王砚明放下药碗,用温毛巾轻轻擦去父亲嘴角的药渍,微笑著说道: “爹,您別多想。” “夫子说过,孝为百善之首。” “照顾你,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功课。” “书,儿子心里记著。” “等您好些了,我再多花时间补上。” 王二牛看著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自从五年前归来后,他就发现这个儿子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不但远比同龄人成熟,而且,比他想像的更有主见和韧性。 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 很快。 又过了两日。 早上,秦大夫诊完脉,脸上露出一丝鬆快,说道: “砚明,令尊的烧退了不少。”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邪热火毒之势已遏制住了。” “接下来便是温养元气,修復內损。” “这需要时间,急不得。” “但,性命,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王砚明闻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微微放鬆。 对著秦大夫深深一揖,说道: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嗯。” 秦大夫扶起他。 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和明显清减的脸颊,缓声道: “你也莫要太过劳神。” “你父亲需要静养,你也需保重自己。” “药石之力占三分,病人自身元气和心境占七分。” “你们父子齐心,这病才好得快。” “是。” 王砚明点头应下。 他知道秦大夫说得对,父亲病情好转,他心头的巨石移开大半,自己也感觉轻鬆了些。 这天下午。 医庐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砚明兄在吗?!” 王砚明抬头,只见,朱平安提著一个湿漉漉的鱼篓和一个用草绳捆著,还在不停挣扎的大王八,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平安兄?” “你怎么来了?!” 王砚明连忙起身,有些惊喜的说道。 “我,我来看看伯父,嘿嘿。” 朱平安走进来。 將鱼篓和王八放在角落,黑瘦的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说道: “这是我爹今早刚打的鲜鱼,还有这只老鱉。” “此物最是滋补,给伯父燉汤喝,对身体好。” 他说著,又看向床上意识清醒了些的王二牛,恭敬地行礼,道: “王伯父,我是砚明兄弟的同窗,朱平安。” “您好好养病。” “好。” 王二牛虚弱地点点头。 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喉咙里含糊地道谢。 王砚明心中暖流涌动,拉著朱平安到一边,低声道: “平安兄,这太破费了。” “你家里……” “破费啥!” 朱平安打断他,憨厚地笑著,说道: “河里打上来的,不值钱。” “你能为了伯父拼命,我送点鱼鱉算什么?” “我爹也嘱咐我一定要送来。” “这,好吧。” 王砚明知道再推辞反而生分。 便郑重道了谢,收下了这份的慰问。 隨后。 两人说了会儿话,朱平安又道: “对了。” “砚明兄弟,学堂那边你不用担心。” “我已经帮你向夫子告过假了,说了你家里的情况。” “夫子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安心照顾父亲,学业之事暂且放下。” “待家中事了,再回学堂不迟。” “他还说,让你保重自己。” “嗯。” 听到夫子如此体谅,王砚明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陈夫子不仅学问好,更是真正体恤学生的长者。 “还有。” 朱平安挠了挠头,又道: “林秀才那边,也知道了。” “他倒是没多说,只让我告诉你。” “落下的课业,回去后需得加倍补上。” “他还给了我这个。” 说著,朱平安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著《制艺入门精要》,道: “这是他以前自己整理的一些八股破题,承转的心得。” “让我带给你,说有空可以看看。” “好,多谢朱兄。” 王砚明接过册子。 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封皮,心中五味杂陈。 林秀才表面严厉苛刻,没想到,私下里竟有这份心思。 “我都记下了。” “朱兄也请你回去后,代我多谢夫子和林先生。” 王砚明將册子小心收好。 “害!” “跟我还客气啥!” 朱平安拍拍胸口,说道: “你就在这儿好好照顾伯父。” “学堂有什么事,有我呢!” “需要帮忙儘管开口!” “一定!” 王砚明点头说道。 感谢想看你脑袋大大的点讚!大气! 第123章 少爷回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少爷回府 送走朱平安。 王砚明看著角落里活蹦乱跳的鲜鱼,和那只缩头缩脑的老鱉,还有床上呼吸平稳了许多的父亲。 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终於被驱散了大半。 前路,依然艰难。 但,此刻,他已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呼!” 长舒一口气后。 王砚明走到父亲床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 “爹,你看。” “朱兄弟送来了鲜鱼和老鱉,秦大夫也说您好多了。”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二牛缓缓睁开眼睛。 看著儿子,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眼中,却多了些微弱的光彩。 王砚明没有多说,转身开始收拾朱平安带来的东西,准备去借医庐的炉灶,给父亲燉一锅滋补的鲜鱼汤…… …… 与此同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府,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紧接著,脸色暗沉的张举人和垂头丧气的张文渊,在僕人的搀扶下,从车上走了下来。 “恭迎老爷少爷回府!” 刘老僕上前迎接道。 “嗯。” 张举人答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府內。 连看也没看旁边的儿子张文渊一眼。 看著父亲的背影,张文渊也不敢说什么,拖著脚步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往日里,总是神气活现的胖脸此刻垮著,嘴角向下撇著,眼圈还有些发红。 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还是淋了雨的那种。 “娘!我回来了……” 张文渊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提前得到消息的二夫人周氏,正指挥著下人替儿子打扫屋子。 闻声抬头,看见儿子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连忙上前,脸上没什么惊讶,只微微嘆了口气,开口说道: “渊儿,回来了?” “府试……考得如何?” 张文渊走到母亲身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脑袋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 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道: “没,没中。” “第一场就被輟落了。” “娘,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爹请了林先生那么费心教我,我还是……” 他说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到底是十二岁的孩子,又是被寄予厚望却当头一棒。 此刻,在最亲近的母亲面前,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唉。” 周氏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有些无奈。 她伸手將儿子揽到身边,轻轻拍著他的背,说道: “没事。” “一次府试而已,没中就再考。” “你还小,急什么?” “你爹当年也是考了两次,才过的府试。” “这次就当去见识场面了,回来知道自己的不足,往后更用心便是。” 张文渊在母亲怀里蹭了蹭,抽了抽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母亲其实也没指望他一次就过,但,自己心里那关还是难过。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环顾四周,问道: “对了娘,狗儿呢?” “怎么没见他?” “我回来这一路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他说呢!” 按照往常,王砚明应该早就听到动静迎出来了。 提到王砚明,周氏脸上轻鬆的神色收敛了些。 她沉吟了一下,道: “狗儿家里出了些事,告假了。” “啊?” “出事了?什么事?!” “严重吗?” 张文渊立刻忘了自己的沮丧,紧张地起身问道。 在他心里,王砚明不仅仅是书童,更是他最信赖的兄弟和智囊。 这些日子在张府备考,虽然辛苦,但,有王砚明在一旁陪著,帮著。 甚至,替他挨林先生的骂,帮他分析功课,他才觉得没那么难熬。 周氏简要將王砚明父亲病重,与老宅决裂的事情说了。 不过,略去了妹妹被卖的细节,但足以让张文渊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 “王伯父病得这么重?” “那些族人竟如此可恶!” 张文渊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气愤,咬牙道: “狗儿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他有没有钱?” “不行,我得去帮他!” 他说著,就要往外冲…… “站住!” 周氏喝住他,说道: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你现在去,能帮上什么忙?” “添乱吗?” “那,那我总不能干坐著啊!” 张文渊闻言,急道: “狗儿是我兄弟!” “他现在肯定难受死了!” “娘,您不是还预支了银子给他吗?” “我知道您心善,可光有银子也不行啊!” “他一个人又要照顾病人,又要操心钱,还得防著那些坏亲戚……对了,他娘和妹妹呢?” “狗儿將他母亲和妹妹,暂时安置在府里了,就在后头小院。” 周氏道。 “安置在府里了?!” 张文渊一愣,隨即,拔腿就往外跑,说道: “我去看看!” “哎!” “你慢点啊小祖宗!” 周氏在后面喊,却也没真拦著,只是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嬤嬤吩咐道: “去厨房说一声!” “给后头小院每日的饭菜再加两个荤菜,孩子正长身体!” “再让人看看缺什么日常用度,一併补上。” “是!” 那嬤嬤恭敬应道。 感谢阿拉斯托大大的奶茶,感谢用户名599038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笔芯! 第124章 书斋偶遇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书斋偶遇 另一边。 张文渊风风火火地,跑到后花园旁的僻静小院。 一进门,就看到赵氏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手里做著针线,眼神却有些发直,显然心事重重。 王小丫则乖巧地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小脸上没什么笑容。 “王婶!” “丫丫!” 张文渊大声招呼。 赵氏回过神。 就见到一个穿著绸衫,身形胖大的小胖子,正满脸笑意的看著她们。 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有些侷促地上前行礼道: “张,张少爷?您回来了。” 王小丫也怯生生地站起来,躲到母亲身后。 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圆滚滚的陌生哥哥。 “王婶您別客气!” “狗儿是我兄弟,你就是我长辈!” 张文渊摆摆手,凑到赵氏面前,急切地问道: “王婶,狗儿那边怎么样了?” “伯父的病好些了吗?缺不缺什么?” “您別担心,有我在呢!” 看著张家少爷眼中毫不作偽的关切,赵氏心中又是一阵感动,眼圈微红道: “劳少爷掛心。” “狗儿他已刚托人捎了信。” “说他爹的病情稳住了,正在河口镇的医馆调理。” “多亏了夫人预支的银子……” “稳住了就好!” “稳住了就好!” 张文渊鬆了口气,隨即又皱起眉道: “河口镇医馆?” “狗儿一个人在那儿?那怎么行!” “他吃住怎么办?谁帮衬著?” 他越想越不放心,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拍手,说道: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得把狗儿接回来,把他爹也接回来!” “府里地方大,请大夫也方便!” 赵氏嚇了一跳,连忙道: “少爷,使不得!” “这太麻烦府上了!” “狗儿说医馆的秦大夫医术很好,他照顾得来……” “照顾得来什么!” “他还要读书呢!” 张文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语气认真的说道: “王婶,您和丫丫安心在这儿住著。” “我这就带人去河口镇找狗儿!” “来人!” 他朝院外喊了一声,立刻有个小廝跑过来。 “去,准备马车!” “多带几个人,再,再带上些吃的用的。” “嗯,把府里常备的伤风伤寒药材还有人参也包上一些!” “少爷我要出门!” 张文渊吩咐道。 颇有几分他父亲张举人雷厉风行的影子,虽然更多的是少年人的衝动和义气。 “是!” 小廝应声去了。 赵氏看著张文渊忙前忙后,真心实意为儿子打算的样子。 嘴唇嚅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哽咽的话语道: “少爷……您……您对狗儿的大恩,我们一家……” “王婶您又来了!” “什么恩不恩的!” “狗儿帮我的时候,可从来没图过什么!” 张文渊打断她,蹲下身,对躲在赵氏身后的王小丫做了个鬼脸,说道: “丫丫,我去把你哥哥接回来,好不好?” 王小丫闻言,眨了眨大眼睛。 看著这个胖乎乎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哥哥,慢慢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好……谢谢胖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张文渊心花怒放,更加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他嘱咐赵氏安心,又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院子,胡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然后直奔府门。 马车已经备好。 除了车夫,还跟著两个健壮些的僕役。 张文渊跳上马车,对车夫一挥手,说道: “快!” “去河口镇,接狗儿回家!” …… 很快。 马车驶出张府。 径直朝著河口镇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张文渊摩拳擦掌,早就把府试落榜的沮丧拋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想的都是。 狗儿,別怕,少爷我来帮你了! …… 而此刻。 河口镇。 王砚明並不知道张文渊已经回来了的事。 燉了鱼汤和老鱉给父亲服下后,又看了会书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 照例早早起身,他先查看了父亲的情况。 王二牛经过几日精心调理,虽仍虚弱,但,脸色已不再蜡黄,呼吸平稳,此刻睡得正沉。 王砚明心中稍安,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昨夜煎药的砂罐,又为父亲掖好被角。 洗漱过后。 他坐到窗边那张简陋的小桌前,准备如常温习功课。 摊开《礼记》和那本《制艺入门精要》,研好墨,铺开纸笔,准备记录阅读心得。 结果,却发现,秦大夫先前给他练字用的那叠糙纸,已经用完了…… 这些日子。 他一边照料父亲,一边见缝插针地看书练字,纸张消耗得很快。 秦大夫虽好心提供,但,他不能总是索取。 想了想,他决定去镇上的书斋买些纸。 隨后。 跟秦大夫打了个招呼,又拜託医馆的学徒,帮忙照看父亲片刻,王砚明便出了医庐。 河口镇不大。 书斋只有一家,名为墨香阁。 位於镇上相对清静的一条街上。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笔墨纸砚,书籍字画摆放得井井有条。 王砚明刚踏进书斋。 谁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与这清雅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抬眼一看,只见,柜檯前站著四五个穿著綾罗绸缎,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年,正围著掌柜挑拣东西。 其中一人,背对著门口,身形不胖不瘦,穿著半新旧的灰色长衫,背影似乎有几分眼熟…… 第三更!为阿拉斯托,用户名599038大大加更!啾咪~~~~ 第125章 羞辱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5章 羞辱 “……王兄,你看这方端砚如何?” “虽非名品,但,石质细腻,发墨也快!” “正適合你每日勤学苦练嘛!” 一个尖脸少年拿起一方砚台,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被称作王兄的,正是那长衫少年。 他转过身,脸上堆著笑,正是王砚明的堂哥,王宝儿。 只见,他接过那砚台,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说道: “周兄好眼力!” “这砚台確实不错!” “正合用,正合用!” “合用就买唄!” “才五两银子,对你王大才子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另一个圆脸少年笑著起鬨,说道: “是吧,宝儿兄?” “你家里可是把你当文曲星供著,这点钱算什么?哈哈!” 唰! 王宝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略带討好的说道: “赵兄说笑了,家里……家里也是勉力支持。” “这砚台,確实不错。” 他摩挲著砚台,似乎有些犹豫价格。 “哟,还犹豫?” “不会是捨不得吧?!” 尖脸周姓少年嗤笑一声,说道: “听说,你们杏花村王家,为了供你读书,可是连亲侄女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少年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王宝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说道: “没有的事!” “周兄莫要听信传言!” “家里是有些困难,但,对我读书,那是全力支持的!” 他急於辩解,语气都有些急促。 那副在自家人面前,高高在上的读书种子模样,荡然无存。 只剩下,在富家同学面前的窘迫和小心翼翼。 王砚明站在门口,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王宝儿,更没想到,会看到他在同窗面前如此卑微,甚至,討好。 不过,他没有作声。 只当没看见,径直走向另一边摆放纸张的货架,低头挑选起来。 然而,王宝儿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浑身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想转过头,装作没看见,但,那份不自然却被身边的圆脸少年察觉了。 “哎?” “宝儿兄,看什么呢?” 圆脸少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正在挑选纸张,衣著朴素但整洁的王砚明,说道: “认识?” “不……不认识!” 王宝儿连忙摇头,否认道: “一个乡下小子罢了,可能来买点糙纸吧。” 然而。 他急於撇清关係的样子,却更引起了几个紈絝子弟的兴趣。 那尖脸周姓少年闻言,上下打量著王砚明。 见他虽然穿著普通,但,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尤其那双眼睛沉静有神,不像寻常农户子弟,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气度。 “哦?乡下小子?” 周姓少年眼珠一转,故意抬高声音,说道: “我看这位小兄弟,倒不像寻常泥腿子。” “喂,小子,你也是读书的?” “在哪家学堂啊?” 王砚明仿佛没听见。 自顾自地挑了一刀中等质量的宣纸,朝掌柜问道: “掌柜的,这刀纸多少钱?” 掌柜的看了一眼那边几个不好惹的少爷,又看看王砚明,低声道: “八十文。” “好。” 王砚明点点头,正要掏钱。 那周姓少年却几步走了过来,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那刀纸,在手里掂了掂,嗤笑道: “八十文?” “用的起这种纸?” “小子,你认字吗?” “別是买回去糊窗户吧?!” 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嘻嘻哈哈地看著。 王宝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想走开,脚却像钉住了一样,低著头不敢看王砚明,更不敢看他的同学。 王砚明这才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姓少年。 最后,落在王宝儿身上一瞬,又移开,淡淡开口说道: “纸是我的。” “请还给我。” “哟,还会说话?” 周姓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把纸往身后一藏,说道: “想要?” “求我啊?” “或者……你告诉本少爷,你跟咱们的王大才子,到底什么关係?” “我怎么看著,王大才子见了你,跟见了鬼似的?” 他这么一说。 其他几人,也察觉了王宝儿的异常。 目光在王砚明和王宝儿之间来回逡巡,更来了兴致。 王宝儿被逼到墙角,额角冒汗,囁嚅著说道: “周兄,赵兄,我们真不认识。” “要不,咱,咱们还是去看別的吧……” “不认识?” “你刚才那眼神可不像啊。” 圆脸赵姓少年也凑过来,逼视著王宝儿,说道: “王宝儿,你小子可不老实。” “今天不说清楚,以后,就別跟我们一起玩了。” 王宝儿顿时慌了。 他好不容易攀上这几个家里有钱有势的同窗。 平日里,一直小心翼翼奉承著,就指望能沾点光,至少,不被排挤。 要是因为今天这事,被他们孤立,以后,他在书院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咬了咬牙,不敢看王砚明,只得低声说道: “他,他是我堂弟……叫……叫王狗儿。” “在张举人府上做书童。” “王狗儿?” “书童?” 几个紈絝先是一愣。 隨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鬨笑。 “哈哈哈!” “王宝儿,你居然有个当书童的堂弟?” “还是叫狗儿?笑死我了!” “就是!还整天吹嘘家里多重视你,多书香门第呢!” “原来,亲堂弟都给人家当奴才去了!” “狗儿?这名字起得好啊,名副其实嘛!” “喂,小狗儿,叫两声给大傢伙听听啊?哈哈哈!”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唰! 王宝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此刻,尷尬的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里对王砚明那点残存的愧疚,也瞬间被怨恨取代。 都是他! 都是因为他! 要不是他出现在这里,自己怎么会如此丟脸! 这个堂弟,怎么不去死啊?! 第126章 一帮傻x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6章 一帮傻x 而此刻。 王砚明听著这些刺耳的话语。 看著王宝儿那副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的窝囊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不再理会那周姓少年手中的纸,转身对掌柜道: “掌柜的。” “那刀不要了。” “再给我拿一刀同样的。” “哎……” “好,好的!” 掌柜的闻言,连忙又取了一刀。 周姓少年见王砚明完全无视他们,顿时觉得面子掛不住。 他眼珠一转,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隨手扔在王砚明脚前的地上,铜钱叮噹作响。 “小狗儿,別说本少爷不照顾你。” “看在你是王大才子堂弟的份上,这钱赏你了,只要你把本少爷的鞋面擦乾净。” “这刀纸就还你,怎么样?” 周姓少年趾高气扬地说道。 “嚯!” “还有这好事啊?” “周少爷大气,狗儿还不赶紧的?” “给少爷把鞋子擦乾净啊!哈哈!” 其他几人见状,立马跟著起鬨道。 王砚明闻言,看也不看脚边散落的铜钱,冷声说道: “一帮傻逼。” “吃饱了没事干就去投胎,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你!” 周姓少年没想到他如此硬气。 虽然有点听不懂对方的话,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当即,大怒道: “一个下贱书童!” “也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给你脸不要脸!” “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爹是镇上的周秀才!” “既然你爹是秀才,想必熟知《大梁律》吧?” 王砚明面无表情,直接说道: “《刑律·诉讼》有载。” “凡骂人者,笞一十,当眾辱骂,罪加一等。” “周公子是要在这里试试吗?” 他居然引用了律法! 而且,神態自若,丝毫没有被秀才的名头嚇到。 周姓少年一时语塞,他平日仗著家世横行,哪里认真读过什么律法。 圆脸少年见同伴吃瘪,挽起袖子就嚷道: “周少,你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臭书童,牙尖嘴利,欠收拾!” “哥几个,教教他规矩!” 说著,三人便一起围了上来。 伸手就要去抓王砚明,推搡之间,將他刚拿到手的那刀新纸也打落在地,踩了几脚。 嗖! 王砚明眼神一厉。 侧身避开抓向他衣领的手。 反手格开另一人,动作乾脆利落,正是赵铁柱教的招式。 但,他毕竟以一敌三,对方又都是比他壮实的紈絝。 很快,便落了下风,背上,胳膊上瞬间挨了好几下。 王宝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既怕事情闹大,没法收拾,又怕自己上前劝阻得罪同窗。 他犹豫再三,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两步,颤声道: “周兄,张兄。” “算了算了,別打了。” “这里是书斋,万一闹大了不好……” “滚开!” “没用的东西!” 周姓少年正在气头上,反手就给了王宝儿一个清脆的耳光,骂道: “再囉嗦,连你一起打!” 王宝儿被打得眼冒金星。 捂著脸踉蹌退开,再也不敢吭声。 只是用怨毒又畏惧的眼神,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几人。 眼看王砚明被两人架住,周姓少年狞笑著,挥拳朝他面门打来。 “狗东西!” “我看你还怎么牙尖!” 谁知。 就在此时。 “住手!” “哪个王八蛋敢动我兄弟!”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书斋门口传来! 紧接著。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张府僕役。 不是张文渊,又是谁? 他赶了一天的路。 刚到镇上,正准备打听一下仁心医馆在什么位置。 结果,路过书斋的时候,恰好听到动静,探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有人竟然在欺负王狗儿! 张文渊虽然胖,但,最近天天练武,力气不小。 加上正在怒头上,衝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就撞在那周姓少年的腰眼上。 周姓少年“哎呦!”一声,被撞得跌倒在地。 “给我打!” “往死里打!” “敢欺负狗儿,反了天了!” 张文渊一边招呼两个僕役,自己也挥著王八拳加入了战团。 “是!” 两个张府僕役是干惯了粗活的。 身手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另外两个紈絝子弟放倒在地。 张文渊则骑在周姓少年身上,抡起拳头就揍,嘴里还骂道: “你个驴入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兄弟?!” “我让你打!让你打!” 书斋里,顿时鸡飞狗跳。 掌柜的嚇得躲在柜檯后,连连叫苦。 …… 另一边。 王宝儿早已嚇得面无人色。 缩在角落,看著平日里需要他巴结奉承的周公子,赵公子被人按在地上,像揍死狗一样揍。 又看看那个突然出现,威风八面的张家少爷,口口声声喊著兄弟维护王砚明,再对比自己刚才的懦弱。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 王砚明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衫,再次站直了身体。 看著张文渊愤怒的模样,心中的冰冷,逐渐被暖意取代。 哪怕,他与全世界为敌。 至少身边还有一个真正的兄弟,不是吗? …… 书斋內。 衝突还在继续。 张文渊骑在那周姓少年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力气足又憋著一股狠劲,打得那周姓少年“嗷嗷”直叫,再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 “住……住手!” “你敢打我?!”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周姓少年双手抱头,尖声叫嚷,试图找回场子。 “我管你爹是谁!”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动我兄弟,我也照打不误!” 张文渊又捶了两拳,气喘吁吁地骂道。 “我爹是周秀才!” “镇上的周秀才!” “跟县衙的陈典吏是姻亲!” “你,你们今天打了我,我让我爹告诉陈典吏!” “把你们统统都抓进大牢!” 周姓少年一边痛呼,一边色厉內荏地威胁道。 把他能想到的最大的靠山都搬了出来。 秀才功名。 加上典吏的亲戚关係。 在这小镇上,確实能唬住不少人。 另外两个被张府僕役制住的紈絝闻言,也连忙帮腔道: “对!” “周兄的父亲是秀才公!” “你们快住手!” “陈典吏管著刑名缉捕,你们惹不起!” 听到这话。 缩在角落的王宝儿,更加恐惧了。 身子抖得像筛糠,看向王砚明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埋怨。 惹谁不好,惹上周家少爷,这下可麻烦大了! 第127章 落差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落差 然而。 下一刻。 张文渊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停下了拳头,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冷笑一声,从周姓少年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睨著他,说道: “秀才?” “典吏?!” “呵,我当是多大的来头!” 说著,他挺起小胸脯,大声道: “听好了,小爷我姓张,名文渊!” “我爹是清河镇的张举人!县尊大人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你爹一个秀才,还有那个什么典吏,算什么东西?” “也配,拿出来嚇唬小爷?!” 举人?! 张举人的公子?!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地上三个紈絝脑子里嗡嗡作响。 举人!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功名。 见官不跪,有资格直接选官,社会地位远非秀才可比! 清河镇张举人,他们自然听说过。 是本县近几年风头最劲的乡绅,家资丰厚,交游广阔,连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 他们家里虽然有点钱势,但,跟一位正当红的举人老爷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是! 周姓少年脸上的疼痛都忘了,只剩下震惊和后怕。 他爹一个秀才,在举人老爷面前,只有躬身行礼的份儿! 自己,刚才居然威胁要抓举人家的公子进大牢? 这要是让他爹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另外两个紈絝更是嚇得面如土色。 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对著张文渊连连作揖,声音都带著哭腔,说道: “张……张公子!” “误会!全是误会!” “是我们有眼无珠,衝撞了您和您的朋友!” “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张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周姓少年也艰难地爬起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再没了半分囂张,对著张文渊点头哈腰,比方才王宝儿討好他们时还要卑微十倍,说道: “张公子,是在下瞎了狗眼。” “冒犯了您和这位……这位小兄弟。” “您打得好,打得好!是我们该打!” “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別把这事告诉张举人……” 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人。 此刻,在张文渊面前点头哈腰,惶恐求饶的模样。 王砚明面色平静,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权势地位,在这个封建时代,便是如此现实。 而缩在角落的王宝儿。 看著这一幕,內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他拼命巴结的同窗,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那个被他家视为拖累,甚至卖身为奴的堂弟,竟然攀上了张举人的公子,还被如此维护! 他何德何能? “行了!” 张文渊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 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没好气道: “滚吧!” “別再让小爷我看见你们欺负人!” “要不然见一次揍一次!” “是是是!” “我们这就滚!” “这就滚!” 闻言。 三人如蒙大赦。 互相搀扶著,连滚爬爬地逃出了书斋,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不敢捡。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 张文渊这才转身,快步走到王砚明面前,胖脸上满是担忧的问道: “狗儿,你没事吧?” “伤著哪儿没有?那几个混帐东西,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没事,少爷。” 王砚明摇摇头,微笑著说道: “一点皮外伤而已。”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说呢!” 张文渊接过僕役捡起来的,那刀被踩脏的纸,嫌弃地扔到一边,又示意僕役去重新买好的,这才说道: “我昨儿个下午就回来了!” “一到家,就听我娘说,你家里出了大事,伯父病重!” “急得我立刻去看了婶子和丫丫,然后便带人赶了过来!” “到了镇上,正说打听一下医馆的位置,结果,路过这儿的时候,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一看,居然是那几个混蛋在欺负你!” “可气死我了!” 他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般说完,又拉著王砚明问道: “伯父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医馆吗?” “我带了好些补品过来,还有一根我爹珍藏的五十多年的老山参,说是关键时刻能吊命,快带我去看看伯父!” 听到张文渊不仅赶来看望,还带来了如此珍贵的药材,王砚明心中感动更甚。 连忙道: “少爷,这太破费了!” “人参如此贵重……” “贵重什么!” “救你爹要紧!” 张文渊打断他,说道: “快说,医馆在哪儿?” “就在前面不远,仁心医庐。” “秦大夫医术很好,我爹的病情已经稳住了。” 王砚明答道。 “稳住了就好!” “走,带路!” 张文渊拉著王砚明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僕役吩咐道: “对了,把新买的纸和早饭都带上!” “再去镇上最好的酒楼订些滋补的汤菜,中午送到医馆去!” “是,少爷!” 僕役连忙应下。 两人正要离开。 一直缩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王宝儿。 眼见他们要走,心里挣扎了许久,终於鼓起勇气,挪动著脚步上前,说道: “张,张公子。” “在下王宝儿,是砚明的堂兄。” “方才多谢公子解围。” 他试图攀上点关係,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毕竟举人家的公子啊! 若是能结交一番…… 然而,张文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说道: “少来这套!” “刚才要不是看在狗儿的面子上,我就连你一起揍了!” “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头对王砚明道: “狗儿,我们走吧?” 王砚明也没看王宝儿,点点头说道: “嗯,別让秦大夫等久了。” 话落。 两人並肩走出了书斋,僕役提著东西跟在后面。 书斋里,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掌柜的小心收拾的窸窣声。 王宝儿独自一人僵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又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看著张文渊和王砚明离去的背影,还有张家僕役,对王砚明客气恭敬的態度…… 巨大的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王狗儿一个书童,能被举人公子如此维护,称兄道弟? 凭什么,自己寒窗苦读,小心翼翼討好同窗,却依旧被人轻视? 强烈的嫉妒,不甘,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王砚明……张文渊……” 王宝儿咬牙道: “你们等著!” “总有一天,我王宝儿也要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我要把你们今天给我的耻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我要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第128章 病去如抽丝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病去如抽丝 另一边。 张文渊跟著王砚明。 穿过河口镇略显嘈杂的街道,拐进那条僻静的小巷。 很快,两人来到了仁心医庐门前。 比起镇中心那些光鲜的铺面,这小小的医庐,显得格外朴素。 但,门楣上仁心二字,却让张文渊觉得莫名可靠。 “就是这里了。” 王砚明推开门,药香扑面而来。 医庐內。 秦大夫正在研磨药材,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王砚明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衣著光鲜,圆脸微胖,眉眼间,带著几分富贵气的少年以及两个提著大包小包的僕役,不由一愣。 “秦先生。” “这位是我家少爷,张文渊。” 王砚明连忙介绍,说道: “少爷,这位便是救治家父的秦大夫。” 秦大夫放下药杵,擦了擦手,拱手道: “原来是张公子,有礼了。” 张文渊难得地收起了平日跳脱的模样。 学著父亲见客时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说道: “秦先生好。” “我听狗儿说了。” “多亏先生妙手回春,救了他父亲。” “晚辈在此谢过先生。” 说著,又是一揖。 秦大夫连忙侧身避开,说道: “不敢当。” “医者本分而已。” “王老哥在里间歇著。” “二位请隨我来。” 隨后。 几人进了內间。 王二牛刚喝了药,正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先是看到儿子,目光又落到儿子身后那个陌生的小公子身上,眼中露出一丝侷促。 “爹,文渊少爷来看您了。” 王砚明上前,轻声说道。 王二牛闻言。 连忙挣扎著想坐直些,脸上显出惶恐,说道: “少……少爷?” “您怎么来了?” “这地方腌臢,您快请坐……” 说著,他下意识想下床,却被王砚明按住。 “伯父,您快別动!” “躺著就好!” 张文渊也连忙上前两步,制止了王二牛的动作。 关切道: “我是狗儿的好兄弟!” “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 “你感觉怎么样了?” “可好些了?” 他说话没什么架子。 语气热络,让王二牛紧张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王二牛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 “好……好多了,多谢少爷掛心。” “多亏了秦先生,还有狗儿这孩子……” 话落,他看向儿子的眼神,满是慈爱和心疼。 “那就好。” “伯父您安心养病,什么都別操心。” 张文渊拍了拍胸脯,说道: “有我在呢!” “对了,我给您带了些补品。” 他回头示意,一个僕役立刻將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除了几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盒子。 张文渊亲自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著一根鬚髮俱全,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参体饱满,芦碗密布,一看便知年份久远。 “听我娘说。” “这五十多年的老参,最是补气。” “秦先生,您看这个给我伯父用,合適不?” 张文渊將人参盒子递给秦大夫。 秦大夫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等品质的野山参,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他点点头,说道: “此参確是上品。” “药力醇厚温和,正適合王老哥此时固本培元。” “只是,太过贵重了。” “贵重什么!” “能用得上就好!” 张文渊摆摆手,浑不在意。 隨即,又將几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各色精致的点心,蜜饯和温补的药膳,继续道: “这些是给伯父平时垫垫肚子,换换口味的。” 王二牛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又看看这位一脸赤诚的张家少爷,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儿子在主家,竟能得如此厚待。 忍不住长长的嘆息一声,眼眶有些红了。 王砚明在一旁看著。 心中同样感动,但,也有些不安。 少爷的馈赠太重了。 这时,张文渊转向秦大夫,正色问道: “秦先生,晚辈想问问。” “伯父这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后续该如何调理?您儘管直言,需要用什么药,怎么治,都按最好的来!” “不必顾忌银钱!” 秦大夫看了一眼王砚明,见他微微点头,便缓声道: “张公子,王老哥此次是风寒入里。” “拖成了肺热重症,险些伤及根本。” “前几日用猛药祛邪,兼以针灸固本,算是將病情稳住,脱离了险境。” amp;amp;quot;但,病去如抽丝,他元气大伤,臟腑皆虚,后续至少需两三个月的精心调理,方能慢慢恢復。” “且日后需格外注意,不可再受寒劳累。” “两三个月……” 张文渊眉头微皱,说道: “那这期间的用药……” “前期需用些温补之品。” “如人参,黄芪,当归之类,固护正气。” “中期佐以健脾开胃、化痰止咳之药,后期则需平补,徐徐图之。” “此外,饮食也需精细,少食多餐,以易消化,有营养的流食,软食为主。” 秦大夫说得详细。 张文渊听完。 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道: “秦先生,这是一百两银子,你先拿著!” “就照你刚才说的,最好的药,最精细的调理,全给我伯父用上!” “不够你再说,我立刻让人送来!” “总之一句话,只要能让我伯父好起来,花多少钱都行!” 第129章 情义值千金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29章 情义值千金 “少爷!” 王砚明和王二牛几乎同时出声。 王砚明上前一步,按住那张银票,急道: “少爷,这万万不可!” “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人参,吃食已是厚重馈赠!” “这一百两是你的贴己钱,怎能再让你破费如此巨款?” “家父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张文渊打断他,胖脸上满是认真,甚至有些生气,说道: “狗儿,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伯父病成这样,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想靠自己,可你现在靠什么?” “去挣?去借?等你挣到钱,借到钱,伯父的病耽误了怎么办?” 他语气激动,认真道: “我爹常跟我说。” “钱財乃是身外物,情义才最要紧。” “你是我张文渊认定的兄弟,你爹就是我长辈!” “我看著伯父躺在这里,我心里难受!” “这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行不行?” “等你將来考中功名,当了官,发了財,再加倍还我!” “但,现在,治病要紧!” “秦先生,这钱你必须收下,就按我说的办!”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情真意切,不容置疑。 连见惯世情的秦大夫,看著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如此掏心掏肺地对待一个下人家的孩子及其父亲,心中也不免动容。 而此刻。 王二牛躺在床上,听著张家少爷这番话,看著儿子焦急又感动的侧脸,老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哽咽著,对王砚明道: “狗儿……” “少爷……少爷是真心待你啊。” “这份情……咱们家……得记一辈子……” 王砚明看著张文渊那双真诚的眼睛。 又看看父亲泪流满面的脸,再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艰辛无助和眼前触手可及的希望。 终於,他紧握著银票的手指,缓缓鬆开了。 他知道,少爷说的是对的。 此刻逞强,耽误的是父亲的病情。 这份情义,他得接受,也必须接受。 当即,他退后一步,对著张文渊,深深一揖到底,郑重道: “少爷,大恩不言谢!” “此情此恩,铭记五內!” “哎呀,行了行了!” “咱们兄弟,別整这些虚的!” 张文渊见他不再坚持,顿时眉开眼笑。 一把將他扶起来,又把银票塞到秦大夫手里,说道: “秦先生,那就拜託你了!” “药材都用最好的,伙食也按最好的安排!” “需要什么儘管说!” 秦大夫握著那还有些烫手的银票。 看著眼前这两个身份悬殊却情谊深厚的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张公子放心。” “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王老哥能有你这样的子侄辈,是他的福气。” 事情就此定下。 有这一百两银子打底,秦大夫心中大定。 立刻去调整药方,准备换用更好的药材。 王二牛的后续治疗和调养,算是彻底有了著落。 张文渊又在医庐待了一会儿。 陪著王二牛说了会儿话,又仔细问了王砚明缺什么少什么,直到僕役来回稟酒楼订的滋补汤菜送到了,眾人才一起简单用了点饭。 王二牛服下秦大夫加入了老参须的汤药后,精神不济。 很快,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显然,是药力正在发挥作用,让他得以安眠。 张文渊带来的僕役,將滋补的汤菜在医庐偏屋摆好。 又手脚麻利地將带来的一些日用物品,归置妥当。 秦大夫见他们兄弟似有话说,便自去前堂整理药材,將后院这方小小的安静天地留给了两个少年。 偏屋里,点著一盏油灯。 光线暖黄。 张文渊拉著王砚明在桌边坐下。 先舀了一碗还温热的鸡汤,推到他面前,说道: “快,先喝点热的!” “看你这些日子,下巴都尖了!” “肯定没好好吃饭!” “嗯。” 王砚明接过汤碗,心中暖流涌动。 他確实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安生饭了。 说完,低头喝了几口,鲜美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暖意瀰漫四肢百骸。 他抬眼仔细看了看张文渊,也道: “少爷你也喝点。” “一路辛苦了,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他能看出张文渊脸上的婴儿肥,似乎消减了一点。 肩膀的轮廓,倒是略显硬朗,想来府试备考期间,虽学业繁重,但,身体底子也被锤炼得更扎实了些。 “好!” 张文渊也喝了一口鸡汤,又拿起一个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 “唉!” “去府城这段时间,滋补的食材吃了不少!” “就是这脑子,没练出来!” “白瞎了林先生那么多口水,还有我爹那些银子!” 闻言。 王砚明放下汤碗,关切地问道: “对了。” “府试具体情形如何?” “少爷你之前只说没中,过程如何?” 一提起这个。 张文渊嘴里美味的包子,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他嘆了口气,放下包子,难得正经地开始敘述道: “別提了。” “第一场考帖经和墨义,题目是论君子慎独。” “我按林先生教的格式,扯了些修身齐家,诚意正心的车軲轆话。” “虽勉强写完,字写得我自己都嫌弃,交上去后,当场就被輟落了。” 话落,他满脸懊悔,道: “等考完出来,听到旁边几个年纪大的考生议论。” “说什么,小人閒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之类的,我听得云里雾里,这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唉,果然不是读书这块料,白费劲。” 王砚明静静地听著。 他能想像出张文渊在考场上抓耳挠腮,生搬硬套的窘迫模样,也能体会他考后那种深深的挫败感。 温声安慰道: “少爷不必过於自责。” “科举本就不是朝夕之事,也非一日之功。” “少爷年纪尚小,初次应考,能坚持考完全场,已胜过许多怯场之人。” “这次,权当歷练,知晓不足,日后方能有针对地进学。” “林先生严苛,但,教学有方。” “少爷只要肯持之以恆,將来必有进步。” 张文渊听著王砚明条理清晰的分析和鼓励,心里好受了些。 挠挠头说道: “也就你还会这么安慰我。” “我爹嘴上没说啥,但,我看他那脸色,估计心里早把我骂了八百遍。” “我娘倒是没怪我,只让我以后更用心些。” 他顿了顿,看著王砚明,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不过,狗儿!” “要是你去考,肯定行!” “你连石灰吟都能写出来!” “区区贴经墨义,肯定不在话下!” 第130章 兄弟谈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兄弟谈心 王砚明失笑摇头,说道: “少爷过誉了,那些不过是小道尔。” “科举制艺,自有其法度规矩,我也还在摸索。” “得了吧!” “你就別谦虚了!” 张文渊摆摆手,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鬱闷的话题,转道: “不说这个了,没劲!” “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除了家里这事,学堂里呢?” “听说你们去文会了?快跟我说说!” 提到文会。 王砚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简要说了那日孙秀才师徒挑衅,李俊连败,自己被迫出面应对的事。 “什么?!” “还有这种事!” 张文渊听得义愤填膺,筷子都拍在了桌上,气道: “那个姓孙的老酸丁,还有那个什么沈墨白,竟敢这么囂张?” “还有李俊,平时在学堂里不是挺能的吗?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废物!” 说著,他拉著王狗儿,问道: “狗儿,后来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是不是把那小子驳得哑口无言了?快说快说!” 看著张文渊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王砚明也没卖关子,继续道: “嗯。” “算是没给夫子丟脸吧。” “就经义和诗赋,与他们论辩了一番。” “我就知道!” 张文渊兴奋地一拍大腿,仿佛自己亲眼所见,激动道: “狗儿你可是被夫子都看重的文曲星!” “收拾那种眼高於顶的傢伙,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我当时不在!不然非得给你摇旗吶喊,好好看看那帮人的脸色不可!” “唉,错过了你大展神威的场面,真可惜!” 他这夸张的形容,让王砚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多日来心头的阴霾又散去不少。 “什么大展神威,不过是据理力爭罢了。” “以后若有机会,少爷自然能见到。” “那是!” “等你將来中了举人,进士!” “去参加更厉害的文会,诗会,我肯定跟著去给你捧场!” 张文渊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已经是既定事实。 话落,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刚才秦大夫,怎么叫你砚明?” “不是狗儿吗?听著怪彆扭的。” 王砚明神色一正,这才说道: “正要与少爷说此事。” “那日文会回来后,夫子言狗儿之名不雅。” “且,我已正式入门,当有学名。” “夫子便为我赐名砚明,取砚田耕耘,心志明达之意。” “往后在学堂及正式场合,我便用此名了。” “砚明?” “王砚明……” 张文渊低声念了两遍,咂咂嘴说道: “砚台厚重,明心见性。” “嗯,是好听,也有寓意,比狗儿强多了!” “夫子不愧是夫子,起名都这么有学问!” 说完,他拍拍王砚明的肩膀,笑道: “行,那我以后在外头,也叫你砚明!” “不过私下里,我还是觉得狗儿顺口一点!” “咱兄弟俩,不讲究那些,你说呢?” 王砚明看著张文渊真诚的笑容,心中暖意融融。 名字的改变,象徵著他人生轨跡的转变。 但,有些情谊,却不会因称呼而改变。 他点头笑道: “少爷隨意。” “怎么顺口怎么叫。” “这就对了!” 张文渊满意地拿起筷子,又夹起一个包子,说道: “来,吃饭吃饭!” “这包子味道不错,你也多吃点!” “看你瘦的,等伯父好些了,你也得好好补补,不然怎么有精神读书?” 隨后。 兄弟二人就著简单的汤菜,边吃边聊。 从学堂趣事,到镇上见闻。 虽然大多时候是张文渊在说,王砚明在听,但,气氛轻鬆热络。 …… 很快。 兄弟二人吃饱喝足,僕役进来默默收拾了碗碟。 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张文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但,眼神却没离开坐在对面的王砚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半天的疑问问出了口: “对了狗儿。” “杏花村老宅那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王砚明闻言,眼神微凝。 方才敘旧的暖意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断。 他轻轻摇头,说道: “不是算了,是彻底了断。” “虽无官府文书,但,我当日割发为誓。” “眾目睽睽之下,言明恩义已绝。” “他们当我一家是累赘,是自生自灭的外人。” “既然如此,我们便做这个外人。” 说著,他沉吟片刻,坚决道: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与他们,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这……” 张文渊听得咋舌,他能想像出当时场面有多决绝。 不禁蹙著眉道: “可他们毕竟是长辈,还有你爷奶在。” “將来若是反悔,或者,拿孝道礼法来说事,纠缠不清怎么办?” “要不要,我让我爹出面,找你们村的里正族长什么的,把事情彻底定下来?” “免得日后麻烦。” 他是真心想帮王砚明解决后患。 王砚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 “少爷,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这是我自家的事,若借张府之势去压,纵然一时得解,也难免落人口实。” “说我攀附权贵,以势压亲,反而,更易授人以柄。” 他顿了顿,目光深然道: “况且,我不惧他们纠缠。” “理在我这边,律法亦有父母在,別籍异財的罚则。” “但,他们苛待病患,鬻卖幼女在先,真闹將起来,谁脸上更难看,还未可知。” “目前最要紧的,不是与他们纠缠。” “而是,让我爹儘快康復,然后安顿好我娘和妹妹。” 第131章 未来打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未来打算 提到安顿家人。 张文渊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说道: “安顿?” “这还用想吗?” “就在我们府里住下啊!” “我娘肯定同意!后院空房还有,你娘和妹妹现在住的那小院就挺好!” “以后你爹好了,也接过来,一家人齐齐整整,多好!” “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別客气!” 闻言。 王砚明心中感动如潮水般涌过。 知道少爷是真心实意,把他们一家当自己人看待。 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庇护,比任何金银都更珍贵。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少爷。” “张府对我们一家的大恩,砚明此生难忘。” “夫人慈悲,允我娘和妹妹暂住,已是天大的恩情。” “但,长久寄居府上,绝非长久之计。” 他迎著张文渊不解的目光,认真解释道: “我爹病癒后,需要静养。” “也需要些许活计安身,不能总在府里白住。” “我娘操持惯了,也定不愿长久仰人鼻息。” “这有何难?” “我让刘伯给伯父伯母,安排点轻省的活计,不就行了?” 听后,张文渊想了想说道。 “少爷有心了。” “但,我既已立志科举,便需有独立的门户。” “一直依附主家,於我的名声,於將来的前途,都非好事。” “世人虽知感恩,却也难免有仰人鼻息,门客家奴之议。” “少爷,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和学识。” “为我父母妹妹挣一个堂堂正正,不受人白眼的家。” “希望你能理解。” 张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谁敢议论。 但,看著王砚明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这个兄弟,看著温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而且,他细细一想,王砚明说得並非没有道理。 一直住在张府,哪怕再好,终究是客居。 他有些泄气,又有些佩服,嘟囔道: “那,那你打算怎么安顿?” “你们现在也没多少钱……” “我已想过。” 王砚明闻言,说道: “待我爹病情再稳定些。” “能经得起些许车船顛簸。” “我便打算在清河镇上租一处小院。” “镇上医馆药铺齐全,利於我爹后续调养。” “我也可就近照应,镇上谋生机会也比村里多些,我娘可以接些绣活,我也能找些抄写,文书的短工。” “再加上,牙刷之事若成,有些分成,紧一紧,日子总能过下去。” “离张府也不算远,少爷和夫子若要寻我,也方便。” 他把一切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从父亲病情到家人生计,再到自身学业和未来的名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这份远超年龄的周全,担当。 让张文渊既觉得心疼,又由衷地感到钦佩。 他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用。 王砚明要的,从来不是庇护下的安逸。 而是,一个能够凭藉自身力量站立起来的起点。 “……好吧。” 张文渊终於嘆了口气,妥协了,说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 “那租房子的事,还有你爹挪动的时候,总得需要人帮忙吧?” “到时候,必须让我一起,这个你不能再推了!” “不然我真生气了!” 看著少爷那副你再拒绝我,就跟你急的表情。 王砚明不由得失笑,点了点头说道: “那是自然。” “到时,少不得要麻烦少爷和府上的伙计。” “这还差不多!” 张文渊这才满意,又叮嘱道: “缺钱一定要跟我说!” “还有,以后在镇上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字!” “不,报我爹的名字!” 听著少爷真挚的维护,王砚明心中暖意融融。 郑重应下道: “嗯。” “都听少爷的。” 窗外。 夜色已深,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兄弟俩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关於镇上哪里房子可能便宜,哪些活计,適合王砚明兼顾学业等等实际的问题。 这一夜,对於王砚明而言,不仅確定了未来的方向。 更深深感受到,真正的兄弟情谊,不仅是雪中送炭的温暖,更是尊重你选择,支持你独立的理解…… …… 半个月的时间。 在日復一日的煎药,餵食,针灸与静养中悄然流逝。 秦大夫的仁心仁术,加上不惜成本的珍贵药材,以及,王砚明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终於创造了奇蹟。 王二牛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咳嗽声渐止。 原本,枯瘦的手腕也有了点肉。 最重要的是,那双曾经因重病和绝望而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了神采。 虽仍带著大病初癒的虚弱,却已能清晰视物,与人正常交谈。 甚至,能自己慢慢下地在屋內走动了。 …… 这天清晨。 秦大夫最后一次为王二牛诊脉。 他凝神细察良久,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收回手,对守在床边的王砚明和张文渊道: “脉象平稳,气血渐復,臟腑已无大碍。” “王老哥,恭喜,你这身子骨,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日后,只需注意饮食,避免劳累。” “慢慢將养,恢復如常指日可待。” 王二牛闻言,激动得嘴唇哆嗦,挣扎著要下床给秦大夫磕头,说道: “秦先生!” “你,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大恩大德……” 秦大夫连忙按住他,劝慰道: “使不得!” “王老哥,医者本分而已!” “你能康復,是你自己命不该绝,也是你这儿子和这位张公子的一片孝心,诚心感动了天地!” 说著,他看向王砚明,眼中满是讚赏道: “砚明这些日子衣不解带,心思细腻。” “煎药餵食从无差错,小小年纪,实在难得啊。” 王砚明闻言。 心中一块巨石,也彻底落地。 忙对著秦大夫深深一揖,说道: “先生救命之恩,教导之德!” “学生,永世不忘!” 第132章 新生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新生 而此刻。 张文渊在一旁乐呵呵的,比谁都高兴,仿佛康復的是他自己亲爹。 “行了行了,都別客气了!” “秦先生,诊金药费若还有不够的,你儘管开口!” 秦大夫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两人道: “这是剩下的四十两银子。” “张公子给的银钱充裕,老夫用药虽挑好的,但也不敢靡费。” “剩下的,你们拿回去吧。” 这下。 王砚明和张文渊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秦大夫医馆生意清淡,生活清苦。 没想到,他竟如此清廉自守,將剩下的银钱悉数退回…… “先生,这万万不可!” “你救我父亲性命,已是大恩!” “这些余钱本就是药资,岂有收回之理?” 王砚明闻言说道。 秦大夫態度坚决,將钱袋塞进王砚明手里,温声道: “孩子,你的孝心和志气,老夫看在眼里。” “这钱,你比老夫更需要,拿去,以后在镇上安个家,好好读书。” “將来若真能金榜题名,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便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了。” 他目光慈和,如同看著自家的子侄。 “是!” 王砚明喉头哽咽。 知道再推辞,反而辜负了长者一番心意,只得双手接过,再次郑重道谢: “先生教诲,学生定当铭记於心!” …… 眾人又聊了一会。 隨即,张文渊便兴冲冲地安排起来。 他早几日就让人回府传了话,此刻,一辆宽敞舒適的马车已停在医庐外,车上铺著厚厚的软垫,还备了暖炉和热水。 两个张府得力的小廝也等候在旁。 王二牛换上了赵氏托人带来的乾净衣服。 虽然宽大些,但,精神头十足。 他恋恋不捨地抚摸著医庐里那张睡了半个多月的简陋木床,环顾这间充满了药香和救命之恩的小屋,眼眶微红。 “爹,我们该走了,秦先生还要忙。” 王砚明轻声提醒道。 “好。” 王二牛点点头。 隨后。 在儿子和张文渊一左一右的小心搀扶下,慢慢走出內间。 来到前堂,他对著正在整理药柜的秦大夫,不顾劝阻,还是坚持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 “秦先生,大恩不言谢!” “我王二牛,这辈子记著你的好!” 秦大夫扶起他,笑道: “好了。” “王老哥,路上当心。” “回去好生將养,按时吃药。” “砚明,记得我跟你说的饮食忌讳。” “是,学生记得。” 王砚明应道。 很快。 告別了仁心仁术的秦大夫,三人走出仁心医庐。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巷里,温暖而不刺眼。 王二牛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带著晨露清香的空气。 恍如,隔世。 马车旁。 张文渊指挥著小廝將王砚明简单的行李。 以及,秦大夫退还的银钱,剩下的补品等搬上车。 又亲自检查了软垫是否铺得平整,暖炉里的炭火是否够旺。 “伯父,你慢点,扶著我。” 张文渊小心翼翼地帮著王砚明將父亲扶上马车。 让他靠坐在最里面软厚的位置,又拿过一张薄毯盖在他腿上,说道: “这样舒服不?” “顛不顛?” 王二牛看著这位金尊玉贵的张家少爷,为自己忙前忙后。 如此细致周到,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忙道: “舒服,舒服!” “大少爷,您快別忙活了,折煞我了……” “嘿嘿!” “这有啥!” “你坐稳就好!” 张文渊安顿好王二牛,又跳下车,对王砚明道: “狗儿,你也快上车,陪著伯父!” “我跟车夫坐前面!” “啥?” “少爷,这不合规矩……” 王砚明皱眉说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 “今天我说了算!” 张文渊不由分说。 把他推上马车,自己则利落地爬到了车夫旁边的位置,对车夫道: “老侯,稳著点赶车。” “不著急,稳稳噹噹地回清河镇!” “好嘞,少爷放一万个心就行!” 车夫老侯应了一声,轻轻挥动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僻静的小巷,匯入河口镇渐渐甦醒的街道。 王砚明坐在父亲身边,掀开车帘一角,看著仁心医庐的招牌,在视野中慢慢变小,最终消失。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生命中最焦灼无助的半个月,也见证了绝处逢生的温暖与奇蹟…… …… 不多时。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 王二牛靠在软垫上,望著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 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对儿子道: “狗儿,这回,爹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多亏了你,多亏了秦先生,也多亏了张少爷和夫人。” “这份恩情,咱们家几辈子都还不清了。” 王砚明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低声道: “爹,你別多想。” “恩情记在心里,我们好好过日子。” “將来我有出息了,定然一一报答。”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先把身体养好。” “嗯。” 王二牛点点头。 目光落在儿子沉静坚毅的侧脸上,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儿子,比他想像中更成熟,更有担当。 他想起老宅的绝情,想起妻女的惊恐,再看著眼前儿子为自己撑起的一片天,又是心酸又是骄傲。 “爹听你的。” 王二牛拍了拍儿子的手,说道: “往后这个家,靠你了。” “爹,爹给你添累了。” “爹,您说的什么话。” 王砚明语气坚定,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 车辕上。 张文渊听著车厢里隱隱传来的对话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头,衝著车厢喊道: “伯父,狗儿,你们饿不饿?” “我让人在食盒里放了点心!” “还有,快到清河镇的时候,咱们是先去看房子,还是先回府里看看婶子和丫丫?” 他的大嗓门,一下打破了车厢內略显沉重的气氛。 王砚明闻言,扬声回应道: “先回府里吧。” “让娘和丫丫放心。” “房子的事,稍后再看也不迟。” “得令!” 张文渊笑嘻嘻地应道。 话落,兴致勃勃地跟车夫老侯聊起天来。 马车载著几人,一路向著清河镇,不疾不徐的驶去。 和五年前一样,却又不一样,但,对王砚明来说,这却是一次破茧后的新生…… 感谢流年似夕阳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133章 夫子的爱护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夫子的爱护 傍晚时分。 马车缓缓停在张府侧门。 提前得到消息的赵氏,早已牵著王小丫,在门房处翘首以盼。 当看到马车停下,王砚明率先跳下车,又小心翼翼搀扶著一个熟悉却清瘦了许多的身影下来时。 赵氏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当家的!” 她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想上前,却又有些不敢,仿佛害怕眼前这一幕是梦。 王二牛站稳身子,看著泪流满面的妻子和怯生生望著自己,想认又不太敢认的女儿。 一时间。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鬆开儿子的手,朝著妻女的方向,有些蹣跚却坚定地走了两步,张开手臂说道: “孩儿他娘……丫丫……” “爹!” 王小丫终於认出,这就是自己日夜想念的爹爹。 虽然瘦了好多,但,真的是爹! 她挣脱母亲的手,像只小蝴蝶般扑进王二牛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说道: “爹!” “丫丫好想你!” “娘说你去治病了,病好了吗?” “疼不疼?” 王二牛紧紧抱住女儿小小的身子。 感受著那真实的依偎,多日的病痛和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这哭声驱散了大半。 他轻轻拍著女儿的背,温声说道: “好了,好了。” “爹不疼了……丫丫乖。” “不哭,爹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氏也走上前,拉住丈夫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著,又是哭又是笑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瞧著是精神多了,就是瘦了。” “得好好补补……” 一家四口在张府侧门外团聚,相拥而泣。 这一幕,惹得门房老徐和几个路过的僕役,都忍不住侧目,心中唏嘘。 而此刻。 张文渊站在一旁。 看著这感人一幕,鼻子也有点发酸,但,他更多的是高兴。 他悄悄抹了下眼角,大声道: “王婶,伯父刚好!” “可不能在外头久站吹风!” “快,进院去!” “屋里暖和!” 隨后。 一行人这才簇拥著进了小院。 春桃和夏荷早就得了信,已经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 桌上,还摆著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和粥点。 王二牛被按在椅子上,赵氏忙著给他盛粥布菜。 王小丫则腻在父亲身边,一会儿摸摸爹爹的手,一会儿又好奇地看著爹爹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王砚明看著父母妹妹脸上久违的笑容。 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家,虽然暂时还是借居之所。 但,只要家人安好,心就是安的。 “爹,娘。” “你们先说著话,吃点东西。” “我去学堂一趟,给夫子报个平安。” 王砚明对父母说道。 他知道,夫子一定也掛念著他的情况。 “好!” “是该去!” “是该去!” 王二牛连连点头,说道: “陈夫子对你有大恩。” “你这些日子没去上学,也该去告个罪。” “报个平安,別让夫子担心。” 赵氏也道: “对,快去吧。” “好好谢谢夫子。” “家里有我和你爹,还有春桃夏荷姑娘照应著呢。” 张文渊立刻道: “我跟你一起去!” …… 另一边。 张府家塾。 午后阳光透过窗欞,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学堂內,安安静静。 时近七月,留堂筹备明年县试的学子们都在伏案温书或习字。 只有陈夫子手持书卷,偶尔在行间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或专注的面孔。 当王砚明和张文渊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口时,不少学生都抬起了头,目光复杂。 有关王砚明家中变故的事,早已在学堂私下传开。 眾人看法不一,但,此刻见他安然归来,神色虽略显疲惫却沉静依旧,不少人心中的那点轻视,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陈夫子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王砚明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放下书卷,对眾学子道: “尔等,且自习片刻。” 说罢,便向门口走来。 “学生王砚明,拜见夫子。” 王砚明在廊下便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学生张文渊,见过夫子。” 张文渊见状,也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闻言。 陈夫子伸手虚扶,目光温和地落在王砚明身上,说道: “回来便好。” “家中之事,可都安顿好了?” “令尊贵体如何?” 王砚明心中一暖,垂首答道: “劳夫子掛念。” “家父得河口镇秦大夫全力救治。” “又蒙少爷倾力相助,如今已然大好。” “今日刚接回府中暂住,家中诸事,也已大致安顿。” “学生离家多日,未能聆听教诲,心中惶恐,特来向夫子请罪,报平安。” “无妨。” 陈夫子点了点头,捋须道: “孝为百善之首。” “你为父疾奔波,悉心照料。” “乃是人伦大孝,何罪之有?” “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说著,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道: “砚明,你此番经歷。” “於你而言,是磨难,亦是砥礪。” “见你眉宇间沉稳更胜往昔,为师心甚慰。” “然,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恆,心志不移。” “家中变故,不可成为学业荒疏之由。” “既已归来,当时时警醒,將耽搁的功课,儘快补上。” “莫负了光阴,亦莫负了你自身志向。” “是!”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王砚明肃然应道: “定当加倍努力,补回功课。” “绝不敢懈怠。” 这时。 一旁的张文渊也连忙道: “夫子放心。” “我会督促……呃,我会和砚明一起用功的!” “如此,便好。” 陈夫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对王砚明道: “你选《礼记》为本经,前次讲授,你已入门。” “这几日若有空,可来书房寻我,我將后续篇章要点说与你听。” “至於林先生那边……” 话落,他看向张文渊。 张文渊立刻接口,说道: “林先生那边我去说!” “他布置的课业,我会提醒砚明完成的!” “嗯。” 陈夫子頷首,又对王砚明温言道: “你父亲初愈,家中琐事想必繁多。” “这几日,不必急於来学堂点卯,先將家中安顿妥当,照顾好父母妹妹。” “若有难处,不必独自硬扛,可来寻我,或告知文渊。” “记住,你既入我门,便是我的弟子。” “师徒如父子,不必见外。” 这番话。 说得平实恳切,却字字千钧。 充满了师长的爱护与担当。 王砚明喉头微哽,再次深深一揖,说道: “夫子爱护。” “学生,感激不尽!” “嗯,去吧。” 夫子挥手说道。 第134章 牙刷上市(为流年大佬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4章 牙刷上市(为流年大佬加更!) 从学堂出来。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张文渊嘰嘰喳喳地说著,要如何帮王砚明补课,如何应付林秀才,又盘算著在镇上哪里找房子合適。 王砚明静静地听著,心中一片温暖安寧。 父亲的康復,家人的团聚,夫子的谅解与期许,兄弟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一切,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一度乾涸的心田。 前路依然有挑战,安家,生计,学业,还有与老宅那边尚未完全了断的纠葛。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份力量,来源於责任,更来源於身边这些点滴的温暖和支撑。 从今往后,他不仅要为自己读书,更要为这个劫后重生的家,为这些给予他温暖和期望的人,走出一条宽阔的前路…… …… 与此同时。 张府。 二夫人周氏理事的小花厅。 窗外日头西斜,將花厅內精致的摆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氏刚处理完几桩家务,正端著一盏雨前龙井,轻轻吹著浮沫。 管家刘老僕垂手站在下首,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夫人,老奴来稟报牙刷一事。” 刘老僕声音平稳,但,眼中闪著光,说道: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 “我找了信得过的匠人,分了刨形,钻孔,植毛,打磨几道工序。” “又挑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家生子妇人专司植毛。” “如今,这製作已是理顺了。” 周氏抬眼,放下茶盏,问道: “哦?” “说说看,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回夫人。” 刘老僕微微躬身,匯报导: “咱们用的是韧性最好的柘木,黄杨木做柄。” “猪鬃选的是最硬挺的颈后长毛,用鱼胶黏合,很是牢固。” “如今第一批五千把已经全部完工,检验过了,九成五以上都是上品,耐用得很。” “后续材料充足,人手也熟了,现下每天能稳定做出两百把左右。” “若再添些人手,產量还能往上提。” “五千把……日產量两百……” “倒是不错。” 周氏指尖轻轻叩著桌面,沉吟道: “本钱核算过了吗?” “一把成本大约多少?” “精细算过了。” 刘老僕显然早有准备,说道: “木料、猪鬃、鱼胶、人工。” “加上损耗杂费,平均下来,一把的成本在十二文到十五文之间。” “若是產量再大,成本还能再降些。” 周氏点了点头。 对这个成本控制还算满意。 不过,她最关心的显然是下一步,继续问道: “既已备好货。” “你觉著,该定个什么价码?” “在何处发卖?” 刘老僕闻言,立马答道: “老奴寻人打听过市面上的洁齿之物。” “最普通的柳枝,粗盐不提,稍好些的牙粉,一罐也得三五十文,且用不了多久。” “咱们这牙刷,新奇又耐用,清洁效果非他物可比。” “老奴愚见,定价可在三十文到四十文之间。” “先在咱们自家在清河镇和县城的绸缎庄,杂货铺寄卖,看看行情。” “毕竟,是个新鲜物件,价高了,怕寻常百姓接受不易。” “三十文到四十文?” 周氏轻轻摇头,略带笑意,说道: “刘管事,你这话。” “可见还是把这牙刷当作寻常杂货了。” 刘老僕一怔,疑惑道: “那夫人的意思是……” 周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缓缓道: “这牙刷,虽是王砚明那孩子为解家困所想出的简便之物。” “但,其巧思,在於將洁齿一事,从粗鄙不便,变得雅致方便。” “你想想,它最合用,也最愿意用的是哪些人?” 刘老僕若有所思,说道: “读书人?” “体面人家?” “不错。” 周氏放下茶盏,说道: “读书人注重仪表,晨昏洁净。” “闺阁女子,富户內眷,更是讲究。” “他们岂会在意多花十几二十文钱?” “我们要卖的,不是便宜,而是新奇,雅致和方便。” “一把牙刷,若是用料扎实,做工精细,模样雅观。” “便不是寻常杂物,而是提升日常体面的雅物。” 说著,她顿了顿,继续道: “依我看,定价,五十文一把也可。” “木柄可选不同木料,稍作雕刻纹饰,猪鬃挑选更精细些,分作常式与精製两等。” “常式五十文,精製可再贵些。” “装匣也要讲究,用绵纸包裹,素雅小木盒盛放。” “名字,也不能叫牙刷这般直白俗气。” 刘老僕听得暗暗咋舌,五十文! 这比他的心理价位高出近一倍了! 但,仔细琢磨夫人的话,又觉得確有道理。 这物件本就不是卖给扛活拉縴的苦力的,目標就是那些有余钱,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家。 价格定低了,反而可能让人觉得不值钱,不上档次。 “夫人高见,老奴佩服。” 刘老僕心悦诚服,说道: “只是,五十文一把。” “初始恐怕买帐的人不多,这第一批五千把……” “物以稀为贵,起初也未必要立刻铺开。” 周氏淡淡一笑,说道: “先不必在各个铺子全面上市。” “明日,先精选一千把精製的,配上雅致木匣。” “只放在县城咱们那间最大的锦绣绸缎庄和清河镇文雅斋书铺內,悄然摆上。” “不必吆喝,只让掌柜的向相熟的老主顾,来往的文人雅士略微推荐。” “就说,是我张府偶得的巧思雅物,供同道尝新。” 她这一手,既是控制初期投放量,製造稀缺感。 又是精准定位消费人群,还借了张府诗书传家的名头,给这新鲜物件背书,可谓一举数得。 刘老僕眼睛一亮,激动道: “夫人此计甚妙!” “如此,既不显得急功近利。” “又能试探风气,还能抬一抬身份。” 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这物件,总得有个响亮雅致的名號,才好推介。” “还请夫人赐个名吧?” 第三更!为流年似夕阳大大加更!再次感谢大大的催更符~~~ 第135章 又是她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又是她 闻言。 周氏略一思索。 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盏温润如玉的瓷杯上,微微一笑道: “齿颊留芳,玉洁冰清,就叫……漱玉刷吧。” “常式称青竹漱玉刷,精製可称云纹漱玉刷或素心漱玉刷。” “你觉著如何?” “漱玉刷……漱玉……” 刘老僕低声念了两遍。 只觉得这名字既点明了用途,又借玉字赋予了高雅洁净的寓意。 比直白的牙刷不知高明多少,连忙赞道: “好,好名字!” “雅致贴切,一听便不是凡物!” “夫人真是蕙质兰心!” 周氏淡淡一笑,吩咐道: “既如此,你便去安排吧。” “明日一早,就让这两处铺子悄悄上架。” “告诉掌柜的,头三天,凡购买者,可附赠一小包咱们府里用的,加了薄荷冰片的牙粉。” “另外,帐目单列,收益二成记入公中,其余八成……先记著。” “日后与砚明那孩子分润时,再仔细核算。” “是,夫人!” “老奴这就去办!” 刘老僕精神抖擞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仿佛已经看到,这小小的漱玉刷,即將在县城和清河镇的体面人家里,颳起一阵怎样新奇的洁净之风。 花厅內。 周氏重新端起那盏微凉的龙井,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悠远。 投资於人,其利长远。 这漱玉刷,只是个开始。 …… 另一边。 王砚明和张文渊两人也回到了听竹轩。 先与张文渊道別后,看著他哈欠连天地被小廝扶回房。 王砚明也回到了自己那间紧邻著少爷书房的厢房。 屋內,一灯如豆。 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显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也有人来打扫过。 书架上,垒著不少书册,都是他平日里慢慢攒下或抄录的。 时辰確实不早了,远处隱约传来更梆声。 但,王砚明却毫无睡意。 短暂的喜悦沉淀过后,是更严峻的压力。 他离开半月有余,学业耽搁太多。 夫子的期许,还有自己內心那份不甘人后的志向,都催促著他必须儘快赶上。 想到这里。 王砚明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隨后,点亮油灯,拨亮灯芯,就在书桌前坐下。 先拿出《礼记》和夫子给的笔记,就著昏黄的光线,从断掉的地方开始,一字一句地默读,背诵。 遇到晦涩处,便提笔在旁边的糙纸上写下疑问和心得。 晚上的听竹轩,十分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偶尔低声默诵的句子。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王砚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打算再攻一段《春秋》经传的註解。 忽然,一枚小石子透过窗欞,扔在了他的书桌上。 王砚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抬眼望向那扇小小的窗户,月光下,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难道,又是她? 略一沉吟,他放下笔。 起身推开房门,再次走入庭院清冷的月光下。 假山阴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果然等在那里。 依旧是丫鬟打扮,但,那份掩饰不住的大家闺秀气度,在月色下似乎更难遮掩了。 “王狗……砚明。” 张婉君见他出来。 顿时鬆了口气,声音却比上次更轻,带著一丝紧张。 王砚明走近几步,在离她数尺远的地方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等对方先开口,而是目光平静地看著她,直接道: “婉君小姐。” “夜已深了。” “你寻小人,可是有事?” “啊?你……” 张婉君猛地抬头。 月光照亮了她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和那双带著惊诧的明眸。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丫鬟褙子,有些尷尬道: “你,你都知道了?” “嗯。” “那天晚上,丫鬟寻人。” “唤的是婉君小姐。” 王砚明语气平稳,並无半分被欺瞒的恼怒,也无意点破她前次的刻意掩饰,说道: “小人愚钝,事后方知大小姐的身份。” 唰! 闻言。 张婉君脸上的红晕更甚。 好在月光朦朧,看不真切。 她微微垂下头,绞著衣袖,轻声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瞒你。” “只是,那日心中慌乱,又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便不肯再见我,也不肯收我的谢礼了。” 王砚明沉默片刻,才笑著说道: “小姐多虑了。” “道谢赠礼,乃是常情,与身份无关。” “只是如今夜深人静,小姐千金之体,实在不宜在此久留。” “若有吩咐,还请明言。” 张婉君听出了话中的疏离,心中莫名一涩。 抬起眼,鼓起勇气看向他,说道: “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 “你父亲病得很重,还和你大伯三叔他们,你现在一定很难吧?” “伯父的病,可大好了?” “你的银钱可还凑手?” 王砚明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说道: “多谢小姐掛怀。” “家父已康復大半,如今接回府中静养。” “至於银钱,少爷和夫人已倾力相助,暂时无虞。” “那就好,那就好。” 张婉君鬆了口气。 隨即,像是下定了决心。 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比上次的香囊更小巧些的锦囊,递了过来,说道: “这个你拿著。” “里面是些散碎银子,还有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是我平日攒下的月例,和一点体己钱。” “钱不多,你拿去给伯父抓药,或是安家用都可。” “千万別推辞!” 月光下。 那锦囊绣著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王砚明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后退了半步,正色道: “小姐厚意,小人心领。” “但,此物小人万万不能收。” “为什么?” 张婉君顿时急了,上前一步,道: “我知道你不愿受人施捨,可这不是施捨!” “是,是我真心想帮你!你帮过我,现在你遇到难处,我难道不能帮帮你吗?” “你收下少爷和夫人的帮助,为何就不能收我的?” 说著,她眼圈微微发红,语气委屈无比…… 科举马上开始,求一下为爱发电小礼物和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 第136章 现实与找房子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现实与找房子 闻言。 王砚明看著张婉君,声音放缓了些,说道: “少爷与夫人之恩。” “是主家对僕役的体恤,其情可感,其理可受。” “而小姐……”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道: “小姐乃闺阁千金。” “与小人身份有別,私下授受金银,於小姐清誉有损。” “小人虽出身寒微,亦知礼义廉耻,断不敢因此连累小姐名声。” “所以,还请小姐收回吧。” 这番话。 说得在情在理,更是处处为她著想。 张婉君怔怔地看著他清俊而严肃的面容,握著锦囊的手缓缓垂下。 她明白了,他拒绝的不是她的帮助,而是可能因此带给她的麻烦和非议。 这份维护,让她心中酸楚与暖意交织,更加不是滋味。 “你……你这人总是这样……” 张婉君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说道: “处处为旁人想,就不管自己多难。” 王砚明没有接话。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许久。 张婉君才再次开口,语气难过的说道: “王砚明。” “我以后,可能不能再这样来找你了。” “为什么?” 王砚明抬眼看向她。 “我娘,她好像察觉了什么。” 张婉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安,说道: “上次我回去后。” “她问了许多,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她把我身边的丫鬟看得更紧,出入都要仔细盘问。” “今天我是趁著娘去佛堂,才,才好不容易寻了空子溜出来的。” 说著,她抬起头。 月光照进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点点晶莹,道: “我娘说,女孩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 “有些心思不该有,有些人,不该见,她说得对。”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今晚,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重地落在寂静的庭院里。 王砚明静静地听著,心中並无太大波澜。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高门深院的千金小姐与寒门求学的书童,中间隔著天堑。 现实,也终究不是小说。 那两次月下的相遇和那枚带著竹香的荷包,更像是,命运一次不合时宜的馈赠,终究要归还给原本的轨跡。 “小姐说得是。” 王砚明拱手,姿態恭谨的说道: “夜色已深,小姐请回吧。” “日后,还请珍重。” 张婉君看著他礼貌却疏远的姿態,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她咬著唇,將那个没能送出去的锦囊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嗯。” “你也是……保重。” 说完,张婉君最后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在心底。 然后,决然转身,提起裙裾,匆匆没入另一侧的阴影中。 这一次,她再没有回头。 王砚明站在原地,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花香。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那个淡青色的竹纹香包,布料柔软。 仿佛,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草香气。 隨即,转身走回那间亮著昏黄灯光的厢房,重新在书桌前坐下。 拿起笔,继续对著那捲未读完的《春秋》註解。 只是,这一次,窗外的月光,似乎比刚才更清冷了些…… …… 次日。 天还未亮透。 听竹轩的庭院里,便响起了窸窣的动静。 王砚明刚合衣躺下不到两个时辰,门就被“咚咚!”敲响,外面传来张文渊兴奋的声音,嚷道: “狗儿!” “狗儿!快起来!” “赵教头等著呢!” “来了!” 王砚明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强行驱散残留的睡意,起身开门。 门外,张文渊已换上了一身便於活动的短打,圆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少爷,你起得真早。” 王砚明道。 “那是!” “习武贵在坚持嘛!” 张文渊挺了挺胸脯,又打量他一下,说道: “你昨晚又熬夜看书了?” “眼圈都青了,走走走,活动活动筋骨,精神就好了!” “好。” …… 很快。 两人来到偏院的小校场,赵铁柱已抱臂站在那里。 见两人到来,他微微頷首,並不多言,直接开始。 先是两刻钟的基本功。 站桩,压腿,活动关节。 半个多月没练。 张文渊起初还兴致勃勃,没多久就开始齜牙咧嘴,偷偷活动酸麻的腿脚。 王砚明始终神色沉静,按照赵铁柱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 赵铁柱的目光,在王砚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孩子,他教了有一段日子了。 天赋不算顶尖,但,这份心性韧劲和认真劲儿,实在难得。 尤其是经歷了家中那般大变故,还能每日坚持,桩步丝毫不见虚浮,可见心志之坚。 “砚明。” 练习间歇,赵铁柱难得主动开口,说道: “你下盘比前些日子稳了不少。” “记住,练武如逆水行舟,根基打牢了,日后学招式才不吃力。” “尤其是你。” 说著,他瞥了一眼正在偷懒捶腿的张文渊,道: “更要持之以恆。” 王砚明收势,恭敬应道: “是,谢赵教头指点。” 张文渊吐了吐舌头,赶紧重新摆好姿势。 接下来。 就是简单的拳脚套路练习。 赵铁柱演示,两人跟著学。 王砚明学得认真,一招一式力求形似神似。 虽然力量速度尚有不足,但,框架已初具模样。 张文渊则学得虎虎生风,力道是足了,却时常顾头不顾尾,惹得赵铁柱眉头直皱,上前纠正。 约莫半个时辰后,晨练结束。 两人都是一身大汗,张文渊更是直接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喘气,说道: “呼……累死小爷了……赵教头,明天能不能……少练会儿?” 赵铁柱冷哼一声,沉声道: “根基未稳,便想偷懒?” “明日加练两刻钟站桩。” 说完,也不理会张文渊那瞬间垮掉的胖脸。 对王砚明点点头,转身离去。 王砚明用布巾擦著汗,对哀嚎的张文渊道: “少爷,活动开了。” “回去洗漱一下,你该去学堂了。” 谁是,张文渊却从石凳上蹦起来,凑到他面前,道: “去什么学堂!” “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镇上找房子吗?” “我跟你一起去!” 第137章 新家(为灵阅8大佬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新家(为灵阅8大佬加更) “这……” 王砚明皱了皱眉,说道: “少爷,找房子是琐事,耗时费力。” “你学业要紧,老爷若知道你又逃学……” “哎呀!” “离明年府试还早著呢!” “少去一天不打紧!” 张文渊满不在乎地摆手,说道: “再说了,你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坑了怎么办?” “有我在,好歹能镇镇场子!” “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去换身衣服,我也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吃了早饭就走!” 说完,不等王砚明再拒绝,一溜烟就跑了。 王砚明无奈。 知道少爷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只得回房快速冲洗,换了身乾净的半旧青衫。 等他收拾停当来到前院,张文渊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仅自己换了身低调些的绸衫,身后,还跟著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廝和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走吧!” 张文渊拉著他上车,吩咐车夫去清河镇最热闹的街市附近。 马车驶出张府,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田野。 张文渊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嘴里念叨著说道: “我让刘伯打听过了。” “镇东头靠近书院那片,还有镇南挨著集市但稍微僻静些的巷子,都有空房出租。” “今天咱们先去看看……” “好。” 王砚明心中感激他的用心,点头应著。 到了镇上。 两人先去了镇东。 看了两处,一处临街太过吵闹,不利於父亲静养。 另一处,院子虽清净,但,房屋过於破旧,修补起来花费不小。 隨即。 转而来到镇南。 钻进一条名叫柳枝巷的巷子。 这里离主街稍远,闹中取静。 巷子两边多是些小户人家,门口种著花草,显得乾净整齐。 经人引荐,他们看中了巷子中段的一个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极为方正。 正面是三间还算结实的青瓦房,中间堂屋,左右各一间臥房。 东侧搭了个小小的灶披间,西侧有口水井,井沿爬著青苔。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墙角,还残留著前人种花的痕跡,略显荒芜,但,收拾出来定有生机。 领他们看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房东,姓胡,看著还算面善。 他打开房门,让两人看。 屋內,家具虽旧,但桌椅床柜还算齐全,擦拭一下便能使用。 “胡老爹,这院子租金多少?” 王砚明仔细看过各处,心中已有几分中意,开口问道。 胡房东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每月三百文。” “不包杂项,按季付租。” 三百文! 王砚明心中快速盘算。 这价格,在镇上不算便宜。 他们一家四口,加上父亲后续抓药,自己和母亲若能找到些活计,紧巴巴或许能应付,但,实在没有余裕。 “胡老爹。” 王砚明语气诚恳,说道: “这院子学生看了。” “確实清净,也合心意。” “只是,学生家中刚遭变故,父亲病体初愈,开销甚大。” “这租金,能否再商量些?两百五十文如何?” “学生可一次付清三个月租金。” 胡房东摇头,说道: “小哥,这价格已是看在你们读书人份上给的实价了。” “这地段,这房屋,三百文真不贵。” “两百五十文……实在租不出。” 张文渊在一旁早就急了,见王砚明还要还价,插嘴道: “三百文就三百文!” “我们租了!不就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王砚明一个眼神制止。 王砚明对胡房东拱了拱手,说道: “老爹,实不相瞒。” “学生囊中羞涩,三百文確感吃力。” “你看这样可好,租金按两百六十文,但,学生一次付足半年租金,可否?” “另外,院內荒芜处,学生想稍作整理,种些菜蔬补贴家用,还望老爹行个方便。” 胡房东没有说话,捋著鬍子。 打量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谈吐却不卑不亢的少年郎。 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穿著绸衫,却明显以这少年为主的胖小子,心中权衡。 一次付半年租金,省去了每月收租的麻烦,也稳妥。 这少年,看著是个踏实肯乾的。 把院子交给他,说不定,还能收拾得更好些。 “嗯……” 胡房东沉吟片刻,点头说道: “看你是个实在的读书人,又孝心可嘉。” “罢了,就依你,租金两百六十文,一次付半年。” “院子你看著收拾,只要別损坏房屋,种菜养花都隨你。” “咱们立个字据?” “呼!” 王砚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拱手道: “多谢胡老爹成全!” 张文渊也鬆了口气,悄悄对王砚明竖了个大拇指。 当下。 找了纸笔。 请巷口一位代写书信的老先生做中。 立了简单的租赁字据,双方按了手印。 王砚明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吊半钱,郑重交给胡房东,换来一串黄铜钥匙。 握著尚带凉意的钥匙,看著眼前这方,即將属於他们一家人独立安身的院落。 王砚明站在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旧时光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狗儿,太好了!” 张文渊激动地拍著他的肩膀,说道: “这院子不错!” “等下我就让人来帮忙收拾!” “缺什么家具用具,从我府里搬!” “少爷不可。” 王砚明转头看他,摇头说道: “你已经帮了我太多。” “剩下的,让我自己来吧。” “打扫收拾,置办些简单的家什,我和我娘,我爹,慢慢来。” “这才是家的样子。” 张文渊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这方面他绝不会让步,只好挠挠头,说道: “行行行,听你的。” “不过有什么重活,一定要叫我!” “不然我真跟你急!” “嗯。” 王砚明道。 …… 隨后。 两人锁好院门,走出柳枝巷。 日头已近中午,镇上的喧囂扑面而来。 王砚明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掩映在巷子深处的院门。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以及,责任。 有了这个小小的落脚点。 那原本风雨飘摇的家,终於有了一个可以慢慢修补,重新开始的港湾…… 第三更!感谢灵阅8大大的角色召唤!大气大气! 第138章 销售结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8章 销售结果 与此同时。 清河镇,文雅斋书铺。 阳光透过窗欞。 照亮了店內一排排散发著墨香的书架和整洁的柜檯。 掌柜的姓钱,是个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人。 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多是镇上的读书人和附庸风雅的乡绅。 今日,他特意在柜檯一角最显眼却又不太张扬的位置,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紫檀木托架。 托架上,铺著深青色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著约莫二三十把漱玉刷。 这些牙刷,与王砚明最初做的粗坯已是天壤之別。 木柄,选用细腻的黄杨木或纹理漂亮的柘木,打磨得温润光滑,柄尾处浅浅雕著云纹或竹节,简洁雅致。 植毛紧密整齐,顏色微黄,看著就硬挺。 每一把,都用一个素白的绵纸套裹著,放在同样素雅的小木盒中,盒盖上用清秀的字体写著漱玉刷三字,一旁还有一行小字。 净齿雅物,晨昏必备。 旁边,另有一个打开的盒子作为展示,还摆著几小包赠品牙粉。 东西是今天早上刘管事亲自送来的,交代了夫人的意思,也说了这漱玉刷的来歷和定价。 钱掌柜起初也觉得五十文一把价格著实不菲,但,看了实物,听了刘管事的交待,心里也有了点底。 这东西,卖的不是柴米油盐的必需,卖的是一份雅趣和体面。 五十文,值得。 …… 辰时刚过。 书铺便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位熟客。 镇上的老生员,吕秀才。 吕秀才年过五旬,科举无望,但,颇好风雅。 每日都要来书铺逛逛,翻翻新到的诗集或字帖。 “钱掌柜,早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吕秀才踱著方步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书架。 “吕秀才早!” 钱掌柜笑著招呼,状似无意地指了指柜檯角落,说道: “今日小店新到一点小玩意儿,秀才公可有兴趣瞧瞧?” “哦?” 吕秀才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见到了那紫檀木托架和上面摆放的精致小盒,疑惑道: “这是何物?” “笔架?不像啊。” “镇纸?也太小了。” 说著,他好奇地走近。 “此物名漱玉刷。” “乃是洁齿净口的新式雅物。” 钱掌柜拿起那把打开的展示品,递了过去。 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方好砚,道: “您看,这木柄是上好的黄杨木,雕工也细致。” “这毛是精选猪鬃,韧而不伤牙齦,比起柳枝盐末,不知方便洁净多少。” “读书人晨起夜读,保持口齿清新。” “提神醒脑,亦是风雅之事。” “唔……” 吕秀才接过,入手温润。 仔细端详,又用手指轻轻拨动刷毛,点点头,说道: “倒是精巧。” “怎么用?” 钱掌柜简单演示了一下,又指了指旁边的牙粉,道: “用时可蘸少许牙粉,或青盐亦可。” “这一小包是附赠的薄荷牙粉,试用一下,便知妙处。” 吕秀才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尤其听到风雅二字,更是心动。 他摸了摸鬍子,问道: “多少钱一把?” “常式的五十文。” “雕工更精细些的略贵些。” 钱掌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文房价格。 “五十文?!” 吕秀才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把牙刷掉在柜檯上,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道: “这……这未免太贵了些!” “一把刷子,竟要五十文?” “够买一刀好纸了!” 钱掌柜也不急,依旧笑著,说道: “秀才公,话不能这么说。” “这非寻常刷子,是洁净身体的雅器。” “您想想,一口好牙,吃嘛嘛香,与人谈诗论文也自信不是?” “这做工,这用料,这心思,值这个价。” “况且,张府里也在用这个。” 他轻描淡写地加了最后一句。 吕秀才听到张府也在用,神色动了动。 想著,举人老爷家用的东西,那肯定是好的……可五十文…… 他犹豫再三,看著手里精巧的牙刷,又想想自己那口时常不舒服的黄牙,终於一咬牙,说道: “罢罢罢,给我拿一把常式的!” “就当,就当老夫附庸风雅一回!” “好嘞!” 钱掌柜利落地取了一把装盒,连同赠品牙粉包好,笑著说道: “承惠五十文。” “您试用得好,下次再来。” “好。” 吕秀才付了钱。 拿著小盒子,又爱又疼地摇摇头,走出了书铺。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又进来几位顾客。 有个穿著绸衫,像是小商人模样的男子,拿起牙刷看了看,一听价格,咂咂嘴直接放下,说道: “太贵太贵!” “五十文买把刷子?” “有这钱不如割斤肉吃!” 说完,直接摇头走了。 很快。 一位带著丫鬟,衣著体面的妇人走进来挑选花样册子。 也被那精致的小盒子吸引,问了用途。 听说是刷牙的,丫鬟在一旁小声说道: “夫人,咱们不是用牙粉和青盐吗?” “这刷子怪模怪样的……” 不过, 那妇人倒是有些兴趣。 拿在手里把玩片刻,但,最终还是觉得价格超出预期,且对这新事物效果存疑,笑了笑放下了。 也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书生,好奇地围观。 听了钱掌柜介绍,跃跃欲试。 但,两人凑了凑,身上钱不够,只好约定下次再来。 就这样。 快到午时。 一位常在书铺买话本小说的富户家小姐,在丫鬟陪伴下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雅致的托架,听掌柜介绍后。 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让丫鬟买了两把精製的,说是带回去给祖母一把,自己用一把。 一百多文花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上午过去。 文雅斋卖出了七把漱玉刷,其中,两把还是价格更高的精製款。 而在县城的锦绣绸缎庄,情况也大同小异。 好奇观望的多,真正下手买的少,但,买的人,几乎都是不缺钱,又好新奇雅趣的顾客。 偶尔有一两个咬咬牙买下的,也是像吕秀才那样,被风雅,张府同款这样的说辞打动。 或是,自身確实有洁齿需求,且不计较价格的…… …… 中午。 钱掌柜拨拉著算盘,看著那並未减少多少的托架,对伙计感嘆道: “夫人料事如神啊。” “这漱玉刷,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立刻就能接受的东西。” “五十文,对寻常百姓来说,是一大家子几日的嚼用。” “不过你看,买的人,虽少,却都是捨得花钱,讲究的主儿。” “这东西,怕是要靠口口相传,慢慢来了。” 伙计点头附和,说道: “是啊掌柜的。” “不过,我看吕秀才他们买了。” “若是用得好,回去跟同窗好友一说,说不定能带来些生意。” “毕竟读书人,都好个新鲜雅致。” “嗯。” 钱掌柜点点头。 將托架上的牙刷摆放得更加整齐醒目,说道: “不急,夫人说了,先悄然上市。” “咱们啊,就把这东西,当一方好墨,一块佳砚那样摆著,等人识货。” 第139章 各方反应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各方反应 县城。 孙宅书房。 县衙主簿孙茂才端坐在黄花梨书案后。 身著常服,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正就著明亮的日光,翻阅著一本帐册。 他是本县多年的佐贰官,根基深厚,经过之前的事情后,孙家和张家已经势同水火。 虽未明面衝突,但,暗地里较劲,互相盯著些动静,已是心照不宣。 正当此时。 一个青衣小帽,面容精干的长隨躬身进来,低声稟报导: “老爷。” “底下人传来消息。” “张府那边,最近,似乎在弄些新花样。” 孙茂才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捻过一页帐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长隨继续道: “他们在县城锦绣庄和清河镇文雅斋。” “悄悄摆上了一种叫漱玉刷的东西卖,说是洁齿用的新式玩意儿。” “看著像把小刷子,木柄猪毛做的。” “价格定得奇高,要五十文一把。” “哦?” 孙茂才闻言,这才稍稍提起点兴趣。 放下帐册,神色玩味的说道: “这张文举,他不好好钻研他的圣贤文章,经营他的田庄铺面。” “倒有閒心捣鼓起这些奇技淫巧,贩夫走卒的营生来了?” “一把刷子,卖五十文?” “他是穷疯了吗,还是,觉得举人的名头能当银子使?” 长隨赔著笑,道: “谁说不是呢。” “底下人打听了,第一天似乎没卖出几把。” “看热闹的多,掏钱的少。” “不过,听说张府里自己也在用这个。” “小人想,他们或许是想带起个风气?” “风气?” 孙茂才嗤笑一声,重新拿起帐册,说道: “洁齿?” “柳枝青盐用了千百年,谁还真缺他那把刷子?” “五十文钱,都够寻常农户一家几日口粮了。” “不过是些附庸风雅,钱多得没处花的愚人,或是巴结他张府的人,才会去当这个冤大头。” “那张周氏一个妇道人家,掌管內宅还行,做生意?” “终究,是头髮长见识短,急功近利。” 说著,他顿了顿,吩咐道: “女人家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让人继续盯著便是,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若是赔了本,或是闹出什么笑话……哼,倒也不失为一桩谈资。”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不务正业,异想天开之举。 与堂堂举人身份不符,更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连多费心思去探究都嫌多余。 “是,老爷。” 长隨领会,恭敬退下。 书房內,再次恢復安静。 孙茂才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帐册的数字上。 很快,便將这漱玉刷的琐事拋诸脑后…… …… 同日午后。 张府,二夫人花厅。 气氛与孙主簿书房截然不同。 刘老僕垂手站在下首,脸上带著几分忧虑,正向端坐主位的周氏匯报。 “夫人,老奴刚得了两处铺子今日的回报。” 刘老僕语气平稳,但,眉宇间有些凝重,开口说道: “锦绣庄售出漱玉刷常式十八把,精製五把。” “文雅斋售出常式二十二把,精製五把。” “两处加起来,整五十把。” “赠出的牙粉约莫有七十包。” 五十把。 对於首批投放的一千把来说,这个首日销量,確实堪称惨澹。 连一旁侍立的春桃,都悄悄抿了抿嘴。 周氏神色不变,纤指轻轻抚过茶杯光滑的釉面。 仿佛那五十把的销量与五千把的库存,並未在她心中掀起多大波澜。 片刻,她抬眸看向刘老僕问道: “买主都是些什么人?” “铺子里反响如何?” 刘老僕忙道: “回夫人。” “据掌柜的说,买主多是些熟识的文人,家境殷实的士绅家眷。” “还有两位路过好奇的客商,普通百姓问价的多,但,一听价钱便摇头走了。” “铺子里,看热闹,议论的不少,都说东西新奇,做工也精,就是,就是价钱实在太高了些。” 说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后面听到的一些非议说了出来,道: “另外,还有些閒话。” “说咱们张家,想钱想疯了。” “一把刷子也敢卖天价。” 周氏听完。 不仅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说道: “想钱想疯了?” “他们倒是没说错。” “不过,不是我们想钱想疯了。” “是这世道,总有人愿意为新奇,雅致和方便付钱。” 说著,她放下茶杯,目光清明道: “五十把,看起来是少。” “但,你想想,这五十把刷子,是卖给了五十个什么样的人?” “是会在意五十文钱的人吗?不是。” “他们是会把这新奇,雅致用出去,並且,可能会说出去的人。” “那,我们要考虑一下降价,扩大销售规模和用户群体吗?” 刘老僕小心问道。 “不必,继续保持就好。” “第一天,能有五十个这样的人愿意尝试,已经不错了。” “这东西,本就不是卖给所有人的,现在降价,才是自降身价,前功尽弃。” “那些今天嫌贵没买的人,若明天看见降价了,只会觉得我们心虚,东西不值,更不会买。” “而今天买了的人,则会觉得吃了亏,心里不满。” 周氏摇头说道。 刘老僕听后,若有所思道: “夫人的意思是……” “这价格,不仅不能降,还得稳住?” 第140章 吕秀才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吕秀才 “不止要稳住。” 周氏微微一笑,说道: “告诉掌柜的,价格纹丝不动。” “若有客人问起为何如此昂贵,就让他们仔细说说这选料,做工的讲究。” “说说晨昏洁净对读书人,对体面人家的益处,再提一句府里老爷少爷都在用便可。” “不必多言,更不必推销。” “只当,它是一样寻常的雅物摆著。” 话落,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道: “我们要等的,是口碑。” “是那五十个人用过后,觉得確实比柳枝青盐方便舒服。” “然后,不经意间告诉他们的朋友,同窗,亲戚。” “一传十,十传百,等到想要的人多了。” “这五十文,便不再是天价,而是值得。” 刘老僕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忧虑尽去,由衷佩服道: “夫人远见,老奴愚钝。” “只是……这库存……” “库存不必担心。” 周氏从容道: “每日两百把的產量,正好。” “製作得慢,我们就慢慢卖。” “物以稀为贵,若是铺天盖地都是,反而寻常了。” “让匠人们稳住手艺,务必保证每一把出去的都是精品。” “另外,让铺子留意。” “若有回头客,或是有人一次购买多把,可以记下来。” “是,夫人!”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传话。” 刘老僕精神一振,躬身退下。 …… 花厅內。 周氏独自静坐片刻,目光投向窗外。 商道,如同棋局,有时需要雷霆万钧,有时则需要耐心布局,静待风起。 这漱玉刷,虽只是一步閒棋,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 另一边。 清河镇。 吕家。 吕秀才今日心里头揣著件既肉痛,又隱隱有些期待的新鲜事。 他花了五十文巨资,在文雅斋买了一把漱玉刷。 上午买回来后,他看著那小巧精致的木盒,心里还直嘀咕。 五十文啊,够买多少笔墨纸砚了? 就为了一把刷子? 自己真真是鬼迷心窍了! 可钱掌柜那句张府同款,读书人风雅。 还有,那刷子本身雅致的模样,又让他觉得,或许……或许真有点用? 其实。 吕秀才一直有个难以启齿的烦恼。 他有严重的口气。 並非他不爱洁,每日青盐柳枝从不懈怠,可不知为何,口中总隱隱有些异味。 尤其,是紧张,或说话多了之后。 这毛病在私下还好,一到文会,诗社这类需要与人近距离交谈的场合,便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曾见人交谈时不经意掩鼻,虽未必是针对他,却总让他如芒在背。 说话也不敢大声,更別提畅谈阔论了。 刚好。 今日傍晚。 镇上几位相熟的文友组织了一场小规模文会。 地点,就在镇西头李童生家的水榭。 吕秀才早早就收到了帖子,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又拿出了那把漱玉刷。 “罢了。” “五十文都花了,总不能供起来吧。” 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隨后,学著钱掌柜演示的样子,蘸了点附赠的薄荷牙粉,小心地刷起牙来。 初时有些彆扭,但,刷毛触感比柳枝细腻得多。 薄荷的清凉感迅速蔓延,带著牙粉的细微颗粒,刷过齿缝牙齦。 片刻后,他用清水漱口,只觉得满口清新凉润,用力呵气到手心闻了闻。 往常,那若有若无的滯涩气息,竟然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唰! 吕秀才心头猛地一跳。 对著水盆又仔细漱了几次,反覆確认。 真的改善了! 虽不敢说全然消失,但,那恼人的异味確確实实被大幅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爽的薄荷余韵。 他摸了摸光滑的牙面,看著手中温润的木柄牙刷。 第一次觉得那五十文,似乎,也许,没那么冤枉了? 带著这份惊喜和隱隱升起的信心,吕秀才整理好衣衫,昂首挺胸地出门赴会去了。 …… 李童生家的水榭临水而建。 晚风习习,已有五六位文人到场。 正围坐品茶,谈论著近日读到的一篇时文。 吕秀才到时,互相见了礼,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起初。 他还有些习惯性的拘谨,只是含笑听著。 但,很快,一位友人谈及某个典故,询问他的看法。 吕秀才下意识地开口接话,声音比以往清亮了些。 话匣子一打开,他发现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说著说著就下意识地侧脸或压低声音,而是,可以自然地面对眾人,侃侃而谈。 他本就有些学识,一旦放开了,言辞也流畅起来。 引经据典,竟也颇有些见解。 水榭中气氛融洽,不时,有笑语传来。 “咦?” 坐在吕秀才对面的赵书生忽然抽了抽鼻子,笑著打趣道: “吕兄,今日可是熏了什么香?” “还是,用了什么特別的漱口方子?” “凑近说话,竟有一股清爽之气,与前些日子。” “咳,大不相同啊。” 赵书生心直口快,差点说漏嘴,连忙咳嗽掩饰。 但,眼中好奇之色甚浓。 他这一提,旁边几位也注意到了。 確实,平日吕秀才虽也整洁,但靠近了总有些微妙气息。 今日,却只有淡淡的茶香和一丝隱约的清凉薄荷味,让人感觉舒適不少。 吕秀才心里“咯噔!”一下。 隨即,又是一阵暗喜。 果然有效! 不过,他面上却故作镇定,甚至,带了一丝神秘的笑意,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长须,说道: “赵兄说笑了。” “薰香岂是我等寒士常用?” “至於漱口方子嘛……倒是近日偶得一件小玩意儿,略有奇效。” “哦?” “什么小玩意儿?” 旁边立刻有人追问。 在座都是读书人,注重仪表。 谁还没为口气,齿垢烦恼过? 只是,碍於面子,不好明说罢了。 如今见吕秀才明显改善,自然是十分好奇…… 第141章 不看价格看疗效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1章 不看价格看疗效 “咳咳。” 吕秀才见吊足了胃口。 这才慢条斯理地从隨身带著的布囊中,取出那个素雅的小木盒。 打开后,露出里面那把黄杨木柄,刷毛整齐的漱玉刷。 “喏,便是此物。” “名叫漱玉刷,在文雅斋偶然见得。” 说著,他將牙刷递给身旁的人传看。 眾人接过。 轮流打量,皆感新奇。 “这是,刷子?” “如此小巧,作何用?” “正是洁齿之用。” 吕秀才解释完。 將钱掌柜那套说辞稍加润色,满脸得意道: “木柄乃上等黄杨,刷毛是精选猪鬃。” “比起柳枝青盐,不仅洁净齿面,更能深入齿缝,去除残渣腐气。” “使用后,满口清新,持久留香。” “老夫不才,用了一次,自觉颇有效验。” “哦?” “竟是这般用途!” “看著確实比柳枝精细!” 眾人嘖嘖称奇,翻来覆去地看。 “吕兄,此物……价值几何?” 有人问到了关键。 吕秀才闻言,脸上適时露出一丝肉痛又无奈的表情,说道: “唉,说起这个……” “价钱可著实不便宜,要五十文一把。” “五十文?!” 水榭中,响起几声低呼。 “一把刷子五十文?” “这,这也太贵了些!” “是啊,五十文,够置办一次不错的文会茶点了!” 吕秀才早料到眾人反应,嘆了口气说道: “起初我也觉得昂贵。” “可转念一想,你我读书人,日日与笔墨书卷为伴,与同道好友清谈。” “一口清气,不仅关乎自身舒適,亦是礼仪所在。” “往日,为这口气烦恼,诸多场合束手束脚,岂是五十文钱能衡量?” “再者,此物製作精良,用料讲究。” “就连张府举人老爷家也在用,想必非是虚价。” 说完,他顿了顿,看著眾人神色各异的反应,又加了一句: “况且,一把刷子。” “若是爱惜使用,用上一年半载应当无虞。” “折合每日,不过一两文钱,却换得整日清爽自信。” “诸位细想,值是不值?”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痛点,又抬高了价值。 而且,还扯了张府的虎皮,最后,算了一笔细帐,听得眾人沉吟起来。 赵书生率先开口,他之前就深受其苦,附和道: “吕兄所言极是!” “往日与人对谈,总怕唐突,若有此物能解烦恼!” “五十文……我咬咬牙也就出了!” “明日我便去文雅斋看看!” 闻言。 另一位于姓书生也点头,说道: “不错。” “我等虽非豪富,但,几十文钱省省也就出来了。” “若能换来舒心畅谈,確是值得。” “吕兄,多谢告知!” 其他人虽还有些犹豫价格。 但,亲眼见到吕秀才的变化,又听他说得在理,心中都已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漱玉刷的名头,伴隨著五十文天价,但似乎真有用的爭议,悄无声息地在这小小的文会圈子里传开了。 水榭外,月色渐明。 吕秀才听著眾人的议论。 心中那点因花费五十文,而產生的最后一丝心疼,也彻底被一种先知先觉的满足感和口齿清新的舒畅所取代…… …… 县城。 锦绣绸缎庄。 顾家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锦绣庄走了出来。 手里捏著个精巧的荷包,里面装著刚买的两把漱玉刷。 一把云纹精製,一把常式。 她是本县一位不大不小乡绅的续弦,年纪不到三十。 平日,最是注重容貌仪表,也爱打听些时新事物。 上午来买衣料,偶然瞥见柜檯那雅致的托架,听掌柜说了这漱玉刷的妙处,尤其是洁齿留香,闺阁雅物的说辞,让她上了心。 只是五十文的价格,让她犹豫了许久。 傍晚才下定决心买下,一是好奇,二来,也是因为今晚要去参加县令夫人举办的小型赏花宴。 那可是县城女眷圈子里顶顶重要的社交场合,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 回到府中。 顾娘子迫不及待地试用起来。 清凉的薄荷牙粉搭配那柔软又富有韧性的刷毛,轻轻刷过齿齦,感觉確实与用惯了的牙粉指擦截然不同。 刷完后,她对镜自照,只觉得齿面光洁,呵气如兰,连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这五十文,花得似乎……不冤?” 她对著镜子笑了笑。 傍晚。 顾娘子盛装出席县令夫人的晚宴。 席间,女眷们言笑晏晏,品评花卉,交流著衣裳首饰,家长里短。 顾娘子本就生得秀丽,今日刻意打扮,又因口齿清新而自信倍增,言谈举止越发从容得体。 与一位相熟的夫人凑近,低声交谈时。 那位夫人忽然微微一愣,隨即,笑道: “顾妹妹,今日可是用了什么新的香露?” “或是,吃了什么清香果子?” “靠近了说话,气息这般清新好闻。” 顾娘子心中暗喜,知道是漱玉刷起了作用。 面上飞起一抹红晕,却也不刻意隱瞒,反而,带了几分分享的兴致,低声细语道: “姐姐说笑了。” “哪有什么香露。” “不过是今日试了件新鲜的小玩意儿。” 说著,便轻声將漱玉刷的模样,用法略说了一遍。 最后,自然也没忘了提一句张举人府上也在用呢。 “哦?” “竟有这等巧物?” 那位夫人大感兴趣。 她们这些內宅妇人,最在意细节体面。 口气问题虽小,却著实困扰,尤其在这种需要近距离交际的场合。 听说有此物能显著改善,且看著雅致,顿时心生嚮往。 旁边,另一位耳朵尖的夫人也凑了过来询问。 顾娘子见引起了注意。 心中,那点第一个吃螃蟹的得意感更甚,描述起来也更细致生动。 甚至,略夸大了些使用后的清爽感受。 “虽价钱是有些分量,要五十文一把,” 她轻轻摇著团扇,说道: “可一想这关乎每日仪容,用著也精巧顺手,便觉得值了。” “我家老爷都说,这钱花在清爽自在处,比买些华而不实的强。” 她这番话,既点了价格不菲,又强调了实用价值和高雅属性,还扯上了家中男人的认可,立刻在几位夫人心中种下了草。 尤其,是那位最先发问的夫人,当即表示,明日就让下人去锦绣庄看看。 一场晚宴下来。 顾娘子自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舒心畅快。 而,她关於漱玉刷的几句閒谈,如同投入闺阁静水中的一颗石子,虽轻,却在县城最具影响力的女眷圈层里,悄然漾开了另一圈涟漪…… 第142章 商议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商议 而此刻。 张府,暂居小院。 王砚明回到小院时,赵氏正在灶间忙活简单的晚饭。 王小丫蹲在门口发呆,王二牛则披著件外衫,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慢慢活动著身体。 这是秦大夫嘱咐的恢復动作。 “爹,娘,我回来了。” 王砚明招呼道,脸上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哥哥!” 王小丫最先扑过来。 闻言。 赵氏从灶间探出头,王二牛也停下了动作,关切地望来。 “狗儿回来了啊,快洗个手准备吃饭。” 赵氏说道。 “好。” …… 隨后。 一家人围著简陋的木桌吃罢晚饭。 王砚明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爹,娘,有件事跟你们商量。” “我今日在镇上,租下了一处院子。” “租院子?” 赵氏和王二牛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嗯。” “在镇南的柳枝巷,独门小院。” “三间正房,有灶间和水井,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挺清净的。” 王砚明儘量將院子描述得具体些,好让父母有个印象。 唰! 王二牛先是眼睛亮了一下。 能有个自己独立的家,自然是好。 但,他很快想到最现实的问题: “那租金,怕是不便宜吧?” “这清河镇上的房子……” “每月260文。” “我一次付了半年。” 王砚明平静地说出数字。 “260文?!” 赵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桌上,惊讶道: “还,还一次付了半年?” “那就是一千多文!狗儿,这……这太贵了!” “咱们现在哪来那么多钱?就算少爷和夫人帮衬,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260文,在乡下,够一家子紧巴巴过一个月了。 王二牛也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忧虑的说道: “狗儿,爹这身子,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重活,帮不上忙还拖累你们。” “这房租这么贵,你还要读书,你娘和丫丫……咱能不能,找个再便宜些的?” “哪怕是偏远点,小点都行,实在不行,咱回村去,大不了,跟老宅那边彻底划清界限,咱自己搭个窝棚……” “爹,娘,你们听我说。” 王砚明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沉稳的说道: “柳枝巷那院子,我仔细看过了。” “清净,离街上不算远又不吵闹,正適合爹静养。” “院子方正,娘可以种点菜,丫丫也有地方玩耍。” “三间房,爹娘一间,我和丫丫各一间,或者丫丫跟娘住。” “我单独一间温书,都便宜。” 说著。 他顿了顿,看著父母焦虑的眼神,继续道: “钱的事,你们別太担心。” “我手里还有些,是之前少爷和夫人给的。” “加上秦大夫退回的一部分诊金,付租金足够了。” “往后,娘可以接些绣活,我学业之余,也能找些抄写,记帐的短工。” “镇上机会总比村里多,牙刷那边,夫人说了会有分成,虽然不知多少,也是个盼头。” “可是……” 赵氏还是觉得心疼钱,犹豫说道: “三百文一个月,也太贵了。” “咱以前在村里,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房租钱。” “娘,这里不是杏花村了。” 王砚明认真的说道: “我们既然出来了。” “就没打算再回去看人脸色,也没打算一直寄居在张府。” “这个院子,贵是贵些,但它是咱们自己租的,是咱们自己以后的家。” “贵,才有压力,有压力,我和娘才更有劲头去挣钱。” “爹你好好养身体,就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等你好了,咱们一家四口,劲儿往一处使。” “日子总能过起来,而且会越过越好。” 话落,他看向父亲,说道: “爹,你想回村搭窝棚。” “风吹雨淋,娘和丫丫跟著受苦,我这书还怎么读得安心?” “咱们既然断了那边,就要在这里,堂堂正正地立起来。” “这个院子,就是咱们立起来的第一个脚印。” “贵一点,但值得。” 王二牛听著儿子条理清晰,充满担当的话语。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伸出手,握住儿子放在桌上的手,又拉住旁边妻子的手,哽咽道: “孩儿他娘,狗儿长大了。” “想得比咱们周全,也比咱们有胆气。” “他说的对,咱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想著回头路,也不能总想著靠別人。” “这院子贵是贵,可狗儿说值,咱就信他。” “以后,等爹好起来,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赵氏看著丈夫,又看看儿子。 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但,这次不再是焦急的泪。 而是,感动的泪水,她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好,咱听狗儿的。” “娘以后多接些洗衣缝补的活。” “一定把这家撑起来!” 另一边。 王小丫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说的钱啊租金啊,但,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也扑过来抱住哥哥的腿,仰著小脸说道: “丫丫也乖,帮娘干活!” 王砚明看著家人,心中暖流涌动,认真道: “爹,娘,放心。” “有我在。” 第143章 红袖添香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3章 红袖添香 与家人商量好搬家的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王小丫揉著惺忪睡眼被赵氏抱回屋,王二牛也因今日说话太多,露出疲態,早早歇下。 王砚明帮著母亲简单收拾了碗筷,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屋內。 点燃那盏熟悉的油灯,他在桌前坐下,就开始看书。 谁知,过了没一会,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他忙用剪子小心剪去那过分长大的焦黑灯花。 下一刻,灯光驀地一亮,將桌案一角照得清晰了些。 但,很快又恢復成那种勉力支撑的昏黄。 王砚明嘆了口气,知道灯油恐怕也剩不多了,需得省著些用。 定了定神,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绪,抓住这时间继续看书。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微言大义的经义世界里。 然而。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的灯光,又开始明显地暗淡下去,视野变得模糊。 王砚明不得不再次停下,伸手去挑那已变得短促的灯芯。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忽然被叩响了。 “狗……砚明,你还没歇下吗?” 门外,传来春桃轻柔的声音。 “没有。” 王砚明有些意外,起身开门。 只见,春桃端著一个红漆小托盘,上面放著一个白瓷烛台,烛台上插著半截崭新的牛油蜡烛,旁边还有一小壶茶並两个杯子。 她换下了白日里那身较鲜亮的衣裙,只穿著素净的浅青比甲和月白裙子,头髮也松松挽著,像是已经准备歇息,又特意过来的。 “春桃姐?”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王砚明侧身让她进来。 春桃走进屋內,目光扫过那盏奄奄一息的油灯和桌上堆叠的书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將托盘放在桌角,轻声说道: “没事。” “我刚见你这屋的灯亮到这时候,光线又暗得很,怕你看坏了眼睛。” “正好我那儿有截蜡烛,平日里也用不上,就给你送来了。” “这蜡烛亮些,也经烧。” 说著,她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火摺子,吹亮。 先將那盏油灯小心吹灭,然后,点燃了那支新蜡烛。 明亮的烛光,顿时充盈了整个小小的厢房。 驱散了先前的昏暗,连纸上的字跡,都显得清晰娟秀了许多。 暖黄的光晕,映著春桃那恬静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看著格外动人。 “这,春桃姐,太麻烦你了。” 王砚明看著那跳动的烛火,有点不好意思。 在张府。 除了少爷,也就春桃和夏荷。 这几个年纪相仿又心地善良的丫鬟,会对他这个书童多有照拂。 “这有什么麻烦的。” 春桃抿嘴一笑,又將那小壶里的茶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说道: “是我刚温的红枣茶。” “你夜里看书费神,喝一点暖暖胃,也提提神。” 话落,她自己则搬了张小凳子,在书桌斜后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拿起床上那件王砚明磨破了袖口,还没来得及补的旧衫,就著明亮的烛光,穿针引线,默默地缝补起来。 王砚明道了谢,重新坐回桌前。 有了稳定的光亮,眼睛舒服了许多,精神也隨之一振。 他重新埋首书卷,沙沙的书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在屋內响起。 春桃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做著手里的针线。 动作轻柔,偶尔抬起眼,目光掠过少年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脊背,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狗儿,好像越长越俊朗了呢? ……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王砚明並没有注意到春桃的偷瞧,读完一个艰难的章节,舒了口气。 然后,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红枣茶喝了一口,这才忽然意识到,春桃一直没走。 他转过头,只见,她已补好了那处破口,正將衣衫细细叠好放在一旁,手里又不知从哪拿出一块乾净的软布,轻轻擦拭著桌上溅落的些许墨点。 烛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低垂的眼眸专注而寧静。 “咳咳。” “春桃姐,那个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著吧。” 王砚明温声道,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闻言。 春桃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回道: “我不困。” “夜里安静,正好做些针线。” “你读你的书,不用管我。” 说著,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清澈道: “再说,这蜡烛燃著。” “总得有人看著些火烛,免得走了水。” “我在这儿,也算有个照应。” 她说得自然,理由也让人无法拒绝。 王砚明知道她是好意,便不再多说,只道: “那,好吧,多谢你了春桃姐。” “又说谢。” 春桃浅浅一笑。 低下头继续擦拭,声音轻柔道: “以前,大少爷熬夜胡闹时,我和夏荷也常这样陪著。” “读书是正事,更该有人顾著些。” “嗯。” 王砚明心中微动,不再言语,重新將心神投入书海。 只是这一次,身后的声音更轻了些。 …… 直到那截蜡烛燃去了大半。 窗外传来隱约的鸡鸣,王砚明才终於掩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回头,只见春桃不知何时已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手里还捏著那块软布。 “春桃姐。” 王砚明轻声唤道:“天快亮了,快回去睡吧。” “啊?” 春桃惊醒,脸上闪过一丝赧然,连忙站起身说道: “你,你读完了?” “那我也回去了,这蜡烛还剩些。” “你收好,明日还能用。” 说罢,她匆匆收拾了针线布头,端起空了的茶壶杯子起身离开。 “嗯,路上小心。” 王砚明送她到门口。 春桃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砚明,你也早点歇息,別太累著了。” “嗯,好。” 王砚明点头。 春桃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砚明关上门,回到桌前,吹熄了那还剩一小截的蜡烛。 屋內,重新陷入黑暗,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烛火的暖意和一丝淡淡的清香。 他默默將书本笔墨收好,和衣躺下。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第144章 搬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搬家 第二天。 清晨。 天刚蒙蒙亮。 王砚明一家早早起身,將行李归拢,准备搬家了。 东西不多,无非是些衣物被褥,採买的锅碗瓢盆之类的。 最值钱的,却是王砚明那一箱书籍和文房,这些,就是一个家全部的家当。 他们原想著,自己慢慢搬两趟也就罢了。 没想到,辰时刚过,小院外便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和车轮軲轆声。 下一刻,只见张文渊快步冲了进来。 他今日特地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胖脸上满是兴奋,一进门就嚷道: “狗儿!” “王婶!伯父!” “我们来帮忙啦!” 在他身后,刘老僕带著四五个粗壮有力的家丁,还赶来了两辆结实的板车。 紧接著,春桃和夏荷也提著竹篮快步走了进来。 春桃笑道: “夫人知道你们今日搬家。” “吩咐小厨房蒸了好些馒头包子,还燉了一锅肉。” “让我们送来,说搬家是力气活,吃饱了才有力气。” 夏荷则走到赵氏身边,挽起袖子道: “婶子,有什么细软怕磕碰的,交给我们收拾,保准妥妥帖帖。” 王二牛和赵氏看著这阵仗,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连连道: “这,这怎么使得。” “太麻烦少爷,太麻烦大家了……” “伯父你快坐著!” 张文渊连忙扶著要起身的王二牛,说道: “您刚好利索,可不能累著!” “看著就行,这些粗活有我们呢!” 说著。 他又转头指挥家丁,吩咐道: “轻点搬!” “书箱特別小心!” “那可是狗儿的宝贝,千万留神!” 刘老僕也笑著对王二牛夫妇拱手道: “王老哥,嫂子,不必客气。” “砚明是少爷的伴读,也是咱们府里看重的人。” “这点小事,应当的。” 王砚明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他知道这是少爷和夫人的心意,也是大家的情分。 当即,便不再推辞,对父母点点头,然后,利落地开始指挥道: “有劳各位了。” “书箱和衣柜抬上第一辆车,被褥锅碗放第二辆。” “爹,你坐这辆板车边上,我娘和丫丫陪著你。” 隨即。 搬家行动就此热火朝天地开始。 家丁们力气大,扛起箱柜稳稳噹噹。 刘老僕经验丰富,指挥著捆绑固定。 张文渊虽然干不了太重的活,但,跑前跑后。 一会儿递绳子,一会儿扶著东西,忙得不亦乐乎,圆脸上汗津津的。 春桃和夏荷则陪著赵氏,將零碎物件仔细包裹,装箱。 王小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们后面,好奇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砚明哥,你这书可真不少!” 一个家丁抬起书箱,掂了掂,笑道。 “都是吃饭的傢伙什,麻烦各位大哥小心些。” 王砚明帮忙托著箱底。 “放心!” “举人老爷家的书童!” “將来也是要考功名的,这书比金子还贵重哩!” 另一个家丁打趣道,动作却更加轻柔。 赵氏看著这一幕,眼中泛起泪光,对身边的春桃说道: “真是麻烦姑娘们了。” “还劳烦夫人惦记著送吃的。” “婶子快別这么说。” 春桃柔声安慰道: “夫人常说。” “大家在一个府里,就是缘分。” “砚明有志气,又孝顺,我们都替他高兴。” “以后住到镇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捎个信来。” 夏荷也道: “是啊,婶子。” “这小院子我们虽没去过,但听说是砚明精心挑的,肯定差不了。” “以后有空,我们去看您和丫丫。” 闻言。 王小丫仰著小脸,拉拉夏荷的衣角,说道: “夏荷姐姐,新家有大槐树,哥哥说可以盪鞦韆!” “是吗?那真好!” 夏荷弯腰捏捏她的小脸,笑著说道: “等安顿好了。” “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去。” 说说笑笑间。 不多时,两辆板车便已装得满满当当,綑扎结实。 王砚明最后检查了一遍空荡荡的屋子,確认没有遗漏。 王二牛被扶著坐上了板车边缘,赵氏抱著王小丫坐在他旁边。 王砚明对眾人深深一揖,说道: “今日多谢少爷,多谢刘伯,多谢各位大哥,多谢春桃夏荷姐姐。” “此情,砚明铭记。” “行了行了,別客套了!” 张文渊抹了把汗,跳上第一辆板车的车辕,对车夫道: “出发!” “柳枝巷!” 隨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张府侧门。 穿过清晨的街道,引得不少早起的行人侧目。 板车吱呀呀地前行,载著一个家庭微薄的全部,也载著全部的希望。 来到柳枝巷小院,又是一番忙碌。 卸车,搬运,归置。 张文渊指挥若定,刘老僕安排妥帖。 家丁们出力,春桃夏荷帮著赵氏规整內务。 王砚明则负责总体安排和安放他最在意的书籍。 小院从未如此热闹过,充满了喧譁的人声,沉重的脚步声和器物搬动的碰撞声,洋溢著一种蓬勃的生气。 王二牛坐在院中老槐树下。 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看著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 这里,真的就要是他们的新家了。 …… 快到午时。 东西基本归置停当。 虽然家具简陋,屋子空旷,但,已初具一个家的雏形。 春桃和夏荷將带来的吃食在堂屋桌上摆开。 热腾腾的包子馒头,香气扑鼻的燉肉,还有几样清爽小菜。 “大家都辛苦了。” “快洗洗手,先吃点东西垫垫!” 赵氏连忙招呼。 眾人也没客气。 忙活了半天確实饿了,就在院中或堂屋或蹲或站,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王砚明给父亲拿了软和的馒头和燉得烂熟的肉,又给母亲和妹妹盛好,这才自己拿起一个包子。 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吃起来格外香甜。 张文渊啃著包子,打量著院子,满意地点头说道: “嗯,这院子不错!清静!” “狗儿,还是你的眼光好啊!” “这槐树,夏天乘凉美得很!那边墙角,开春了可以种点花!” “王婶不是会种菜吗?这边也能开一小块!” 刘老僕也笑道: “是啊。” “房子也结实,稍加收拾就很宜居了。” “以后,有什么修补的活计,让砚明去找相熟的匠人,或者回府里说一声也行。” 春桃和夏荷帮著赵氏將灶间简单收拾出来,起码能烧水热饭。 看著原本冷清的灶台,重新冒出烟火气,两个丫鬟相视一笑。 终於有点家的样子了! 第145章 打算与爆火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打算与爆火 饭后。 眾人又帮著將院子粗略打扫了一遍,丟掉一些杂物垃圾。 看著窗明几净,地面整洁的小院,一种安顿下来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 帮忙的眾人,才告辞回府。 王砚明一家將眾人送到院门口,千恩万谢。 “伯父,王婶。” “你们快进去吧,好好歇著。” 张文渊摆摆手,说道: “狗儿,明天……算了。” “给你放两天假,好好收拾安顿!” “大后天准时来学堂啊!功课可別落下!” “是,少爷。” 王砚明笑著应下。 刘老僕也道: “有什么缺的少的,別硬撑,捎个话。” 春桃和夏荷则拉著赵氏和王小丫的手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捨地隨著车队离开。 巷口,车轮声和人语声渐渐远去。 小院重归寧静。 王砚明回身,关上院门。 门閂落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仿佛將过往的飘零与困顿,都关在了门外。 “爹,娘,丫丫。” “咱们,回家了。” 王砚明笑著说道。 “嗯。” …… 隨后。 一家人回到屋內,重新坐下。 王二牛想了想,开口说道: “狗儿,爹这身子骨。” “大夫说,还得將养一两月才能干重活。” “可爹不能就这么干躺著,吃你的用你的,还让你娘一个人操劳。” “昨晚上,我和你娘商量了半宿。” 赵氏接过话头,说道: “是啊,狗儿。” “我们想了想,这镇子上,比村里机会多。” “我別的大本事没有,但,浆洗缝补,拾掇家务,是一把好手。” “你爹腿脚虽不利索,坐著帮忙看看火,递递东西,收收衣裳,总还使得。” “我们想著,就在这巷子口,看看能不能赁个小门脸,哪怕就是个临街的窗口也好,开个浆洗铺子。” “帮人洗洗衣裳,被褥,缝缝补补,收点工钱。” “也不用多,能贴补些房租嚼用。” “让你少些负担,安心读书就行。” 王砚明认真听著,心中既感动又酸楚。 知道父母这是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急於为这个新家贡献力量。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爹,娘。” “你们有这打算,儿子肯定支持。” “开个浆洗铺子,活计是辛苦些,但好在就在家门口,爹也能照应,娘也不用走远。” “镇上住户多,浆洗缝补的需求肯定有。” “只是……” 说著,他看向父母,语气郑重道: “第一,万事开头难。” “刚开始生意可能清淡,你们別著急,更別为了揽活累著自己。” “爹,您尤其要记著秦大夫的话,恢復期最忌劳累,坐著帮忙可以,万不可动手提重物,久站。” “娘,浆洗活计费水费力,您一定量力而行,该歇就歇。” “咱们家现在虽然紧巴,但有少爷和夫人帮衬的余钱,还有我之前攒下的一点,撑几个月不成问题。” “你们的身体最要紧。” 王二牛和赵氏连连点头。 王二牛道: “爹晓得轻重,绝不逞强。” “你娘也不是那不知歇息的人。” 王砚明继续道: “第二,铺子位置要选好。” “柳枝巷住的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多是讲究些的寻常人家,浆洗缝补的活计应该不少。” “咱们可以先在巷口摆个小摊,或者问问巷子里有没有人家愿意將临街不用的杂物间赁给咱们,价钱便宜些。” “我今日就去打听。” 赵氏忙说道: “不急不急。” “你先忙你的学业。” “这事我跟你爹慢慢寻摸著就行。” “学业不差这一两日。” 王砚明道: “安家立业是根本。” “爹,娘,你们有这个心气,儿子高兴。” “咱们一家人,同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铺子,就算小,也是咱们自家的事业。” “等爹大好了,说不定,还能扩大些,接些別的活计。” 他的支持。 让王二牛和赵氏心里更加踏实,脸上也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一家人又细细商量了些细节,才各自行动起来。 小小的院落里,顿时充满了对平凡生活的认真谋划和积极气息…… …… 另一边。 镇上的文雅斋。 与柳枝巷小院的寧静筹划不同,这处售卖漱玉刷的铺子。 今日,一开门,便迎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钱掌柜刚让伙计卸下门板,便有一位面生的中年文士踱了进来。 不像往常那样先去看衣料或书籍,而是,径直走向柜檯角落那紫檀木托架,开口便问道: “掌柜的,这便是那漱玉刷?” “可是五十文一把?” 钱掌柜心中微诧,但,面上笑容不变,说道: “正是。” “客官好眼力。” 闻言。 那文士也不多话,拿起一把仔细看了看,又放鼻端嗅了嗅那淡淡的木香,点头道: “昨日听友人力荐,说是洁齿颇有奇效。” “给我拿两把,常式的便可。” 说罢,便爽快地付了一百文钱。 “好勒!” 钱掌柜一边打包,一边寒暄道: “客官是听友人说起?” “看来,此物確实合用。” “是啊。” 那文士笑道: “友人说。” “用了之后,口气清新。” “与人交谈都自信几分。” “五十文是有些分量,但,若真如此效,倒也值得。” “我那友人是极讲究的人。” “他的话,我信。” 话落,他拿了东西便走了。 一开始。 钱掌柜只当是个別听了口碑来的熟客推荐,並未太在意。 然而。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来了三四位客人。 有书生打扮的,也有像是小商人或管家模样的,进门多是直接询问或看向漱玉刷,成交得异常爽快。 有一位,甚至指明要精製的,说要送人。 等到近午时分,情况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铺子里的人流,明显比往日同时段要多,而且,不少人进门后都涌向那小小的角落,七嘴八舌地询问: “这就是那能治口气的牙刷?” “听说,张举人家都用这个?” “掌柜的,给我拿一把试试!” “我要三把,家里人多。” “还有没有雕花更精细些的?送长辈的。” 托架上的二三十把展示品,很快被取空,伙计连忙从后面库房补货。 但,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有听说了昨日文会或晚宴传闻的,还有被今日新顾客的购买行为吸引,跟著好奇围观的。 五十文的价格,虽然仍让一些人咋舌犹豫,但,在好像真有用,別人都买了,举人家同款的氛围裹挟下,掏钱的人竟络绎不绝…… 第146章 果断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6章 果断 一个上午。 文雅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拿货收钱,又要应对询问。 钱掌柜起初还能从容应对,待到看见一拨五六位结伴而来的士子,进门就指名要买,而且,每人都不止买一把时,他的脸色终於变了。 快步走到后堂,叫来一个机灵的小伙计,急声道: “快!” “快回府里,稟报刘管事!” “就说,漱玉刷卖疯了!一上午不到,已经出了近两百把!” “这边库房快见底了,问夫人示下,后续如何是好?” “是!” 小伙计见掌柜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不敢怠慢,一溜烟从后门跑了出去。 …… 与此同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县城的锦绣绸缎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起初,是几位镇上的书生来买,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引来更多看热闹和跟风尝试的人。 就连附近几条街,都有人议论这新鲜又昂贵的刷牙刷子。 县城的库存,本就不如镇上多。 到午时前,掌柜不得不掛出了今日漱玉刷暂已售罄,新货明日请早的牌子,引得不少晚来的人顿足惋惜。 两个铺子的掌柜,此刻,心中都是惊涛骇浪。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把小小的牙刷,竟在上市短短两天后,以这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被抢购,甚至,开始断货! 那五十把首批顾客,不经意间播下的口碑种子。 在文人清谈与闺阁私语的浇灌下,终於破土而出,以一种令人措手不及,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迎来了第一次爆发性的生长。 而,这场小小的销售风暴,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正飞快地传向张府深宅…… …… 张府。 花厅內。 二夫人周氏並不知道这一切。 在得到伙计的稟报后,刘老僕几乎是脚不沾地地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 平日里的稳重持成,全然不见,脸上交织著兴奋和紧迫的神色。 甚至,没等丫鬟通传完,就快步走进花厅,对著正在核对另一本帐册的周氏,急声说道: “夫人!” “夫人!大喜!” “大喜事啊!” 周氏从帐册上抬起头。 见是刘老僕这般情状,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放下帐册,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慢慢说。” 刘老僕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忙道: “夫人!” “是漱玉刷!” “县城锦绣庄和镇上的文雅斋刚才分別急报!” “从今早开门到现在,不过两三个时辰,两处铺子加起来,漱玉刷已经卖出去五百多把了!” “现下两家铺子的存货几乎告罄,门前还有不少人围著问,尤其是文雅斋,已经掛出了暂缺的牌子!” 饶是周氏心中有准备,听到五百多把这个数字时,执帐册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眸,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锐利的光彩,说道: “五百多把?” “確凿?” “千真万確!” “两家掌柜连番派人来催问后续供货,说人还在不断来问,甚至……” 刘老僕语气愈发激动,急切道: “甚至已经有县城隆昌號,通源商行的管事找上门!” “想大批订货,说是看中此物新奇实用,想运到府城乃至外地去试试水!” “出的价钱,比咱们零售也只低一线!” “哦?” 周氏唇角终於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说道: “看来,那五十把种子,发芽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些。” “隆昌號,通源商行……倒是嗅觉灵敏。” 话落。 她轻轻叩了叩桌面。 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开始部署道: “刘管事,你即刻去办几件事。” “夫人请吩咐!” 刘老僕立刻应道。 “第一,库房里还有多少成品库存?” “我记得首批五千,昨日售出五十,加上今日五百多,应还有四千四百余把?” “是,夫人记得清楚。” “立刻调配,连夜给锦绣庄和文雅斋各补送一千五百把。” “不,给锦绣庄两千把,文雅斋一千五百把,县城人多,需求肯定会更旺些。” “剩下的,暂且留在府库,我另有安排。” “是!” “老奴立刻去安排车马人手!” “今夜必送到!” 刘老僕躬身道。 “第二,从明日起。” “咱们家在县城及邻县所有稍成规模的铺子。” “绸缎庄,杂货铺,甚至书铺,茶庄,只要是人流尚可的。” “全部辟出一角,將漱玉刷上架!统一价格,统一说辞!” “不必再悄然了,可以让人製作些简明雅致的招贴,写上净齿雅物,漱玉新风之类的字样,摆在显眼处!” “全部铺子?” “夫人,这,这是否太快?” “万一后续產量跟不上……” “正因如此,才要全面铺开,抢占风声!” 周氏语气果断,说道: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是咱们张家首推的!” “產量的事,我马上说,你只管去安排铺货和宣传!” “务必在三天內,让县里有点头脸的人家,都知道漱玉刷出自张记!” “老奴明白!” “这就安排人去联络各铺掌柜!” 刘老僕点头说道。 “第三,也是眼下最要紧的。” 周氏目光灼灼,继续道: “立刻去匠人处传话,从今日起,增產!” “昼夜不停,两班倒!人手不够?加!去人市上招,要手巧心细的,工钱可以比市价高两成!” “木料,猪鬃,鱼胶所有原料,加大採购量,务必供应充足!” “但是……” 说著。 她语气一顿,认真道: “刘管事,你给我盯紧了。” “產量要上去,质量一丝一毫都不能降!” “但凡有一把毛不齐,柄不滑,胶不牢的次品流出,我唯你是问!” “寧可慢,不可滥!” 唰! 刘老僕心头一凛,深知这是关键,肃然应道: “夫人放心!” “老奴亲自去匠坊坐镇,必不让一件次品流出!” “质量若有差池,老奴第一个领罚!” “好。” 周氏神色稍缓,挥手道: “你去忙吧。” “隆昌號那些大商行的接洽,先不忙答应。” “只说货源紧张,需稍缓几日,探探他们的底价和胃口再说。” “是!” 刘老僕领命。 匆匆而去,步伐都比来时更有力…… 第147章 张举人的惊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张举人的惊讶 花厅內。 重归安静。 周氏独自静坐片刻,眼中光彩流转。 她没想到,爆发来得这么快,这么猛,但,这正是她等待的契机。 商机如火,稍纵即逝,必须抓住这第一波势头,彻底奠定漱玉刷的市场地位。 想到这里。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就朝书房走去。 该让老爷也知道这件事了,毕竟,这生意虽是她主导,但,终究顶著张府的名头。 …… 书房內。 张举人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名帖,神情专注。 见妻子进来,也只是略点了点头。 周氏走近,温声道: “老爷,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是关於府里新做的那漱玉刷的。” 张举人笔下未停,隨意嗯了一声,说道: “听说了。” “文渊那小子前几日还咋咋呼呼拿了一把回来显摆。” “妇人家弄的小玩意儿。” “怎的?” “今日上午。” “县城和镇上的铺子,卖了五百多把。” 周氏语气平淡地拋出一个数字。 “五百多把?” 张举人笔锋一顿。 一滴墨,险些滴在宣纸上。 他抬起头,有些愕然,说道: “就那刷牙的刷子?” “五十文一把?” “是。” 周氏点头,说道: “而且,已有府城的大商行闻讯,想来大批订货。” 张举人放下笔,眉头微蹙。 他虽不喜经商之事,但,並非不通庶务。 五十文一把,五百多把就是二十多两银子,这还只是大半日的销量?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小玩意儿的认知。 “竟有此事?” “这……此物有何特异之处?” “倒也非特异。” “只是胜在构思巧妙,解决了些日常不便。” “用料做工讲究,又恰好迎合了时下一些人对洁净体面的讲究。” 周氏简要解释,说道: “说来,此物最初。” “还是砚明那孩子,为解家困所想出的简便之法。” “妾身瞧著有些意思,便让人依样改进,试著做来售卖。” “王砚明?” 张举人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对那个儿子身边沉默好学,被陈夫子看重的书童有些印象。 却没想到,这新鲜事物竟出自他手。 “是他想的?” “倒是个灵巧的孩子。” “不过,心思用在这等奇技淫巧之上……” “老爷。” 周氏微笑道: “此物虽小。” “却可见其孝心与急智。” “若非家中困顿,他怕也不会琢磨这个。” “如今既能惠及自家,又能为府里添些进项,亦是好事。” “妾身已吩咐下去,妥善经营。” “所得利银,自不会亏待了那孩子。” 张举人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 “这些商贾之事,你拿主意便是。” “既是那孩子起的头,又確有些用处。” “你看著办,莫要让人说我们张家亏待了下人。” “尤其,是陈夫子看重的弟子,赚钱倒在其次,名声要紧。” 他对具体能赚多少钱,兴趣不大。 但,关乎家族名声和对读书种子的態度,却十分在意。 “老爷放心,妾身晓得轻重。” 周氏柔声应下,说道: “定会妥善处置,不让人有话柄。” “嗯。” …… 从书房出来。 周氏心中更定。 有了老爷这句话,她后续一些更大胆的举措,便更无顾忌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柳枝巷那个刚刚安顿下来的小院里,那个一手点燃了这场小小销售风暴的少年。 此刻,恐怕还不知道,他无意中播下的那颗种子,已经破土成荫。 即將为他,也为张府,带来怎样的变化。 夜色降临,张府內外。 却有许多地方,註定要灯火通明,忙碌不休了…… …… 柳枝巷的日子。 在略显忙乱的安顿中,悄然滑过两日。 王砚明除了早晚温书,大部分时间都在帮著父母归置家中零碎。 並留意著巷子內外,看是否有合適的铺面或可以赁用的地方。 这日下午。 王砚明正拿著一卷粗麻绳,在院中比划著名,想在那棵老槐树的粗壮横枝上,给王小丫绑一个简单的鞦韆架。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小声的敲门声。 “来了。” 王砚明放下绳子,走过去开门。 却见。 门外站著两老一少。 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头髮花白。 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直裰,面容清癯,带著温和的笑意。 老妇人站在他身侧稍后,头髮梳得整齐,同样穿著朴素,手里还牵著个约莫五六岁,梳著双丫髻,睁著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女孩。 “这位小哥,叨扰了。” 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说道: “老朽姓於,就住斜对门。” “前日见府上搬来,动静不小,想著定是新邻。” “这两日,瞧著安顿得差不多了,便过来拜会一下,看看有无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说著,他指了指身边的老妇人,道: “这是內子,姓李。” “这是小孙女,叫秀儿。” 老妇人李氏也笑著点头,说道: “是啊,街坊邻居住著,有事互相照应。” “你们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 “缺个针头线脑,或是要借个家什,只管开口。” 王砚明连忙侧身让开,拱手行礼道: “原来是於爷爷,於奶奶,秀儿妹妹。” “快请进,晚辈姓王,名砚明。” “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个小妹。” 话落,他朝院內喊了一声,道: “爹,娘,有邻居长辈来访。” 王二牛和赵氏闻声,从堂屋出来。 见是两位面相和善的老人带著孩子,也赶紧迎上来。 王二牛行动还有些慢,赵氏已快手快脚地搬来了几个小凳,放在槐树荫下。 “於老哥,於嫂子,快请坐。” 王二牛有些拘谨地招呼,说道: “家里刚搬来。” “乱得很,让两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 “搬家不易,能这么快归置出模样。” “已见主家勤快。” 於老汉笑著坐下,目光扫过打扫得乾乾净净的院落和虽然简陋但摆放齐整的物什,微微点头。 秀儿则被王小丫吸引。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很快,就你瞧我我瞧你,小脸上都带了笑。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 於老汉问道: “听口音,王老弟一家不是清河镇人?” “是来镇上谋生?” 王二牛嘆了口气。 简略说了自家从杏花村出来。 因自己生病,与老宅分家,来此寻条生路。 於老汉和李氏听了,都露出同情之色。 李氏嘆道: “真是难为你们了。” “不过,看王老弟气色在好转。” “这小哥也一表人才,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看了看在一旁安静陪坐的王砚明,说道: “王小哥是在读书?” 第148章 邻里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8章 邻里 “是。” “在张府家塾附学。” 王砚明答道。 “读书好啊,有出息。” 於老汉赞了一句,隨即关切地问道: “那往后,家里生计是如何打算?” “可有什么,我们能帮衬的地方?” 赵氏见对方真诚,便也不隱瞒。 將想开个小小浆洗铺子贴补家用的打算说了出来,只是苦於还没找到合適的地方,要么租金太贵,要么位置不合適。 於老汉和李氏对视一眼。 於老汉捋了捋鬍子,沉吟道: “浆洗铺子……” “这活计辛苦,但,確是踏实营生。” “至於地方嘛……” 说著, 他看向自家斜对门的院子,道: “老朽家里,倒是有间临街的杂物间。” “不大,也就丈许见方,原本堆些不用的旧物。” “前头开了扇小窗,对著巷子。” “若是你们不嫌弃狭小,收拾出来,摆两个大盆,支个桌子收活计,倒是合用。” “就在巷子口往里数第三家,来往也便当。” 王砚明一家闻言,都是一喜。 王二牛忙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 “那间屋子,於老哥自家也有用……”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有什么用!” 李氏笑著接口道: “堆的都是些破东烂西,早该清理了。” “空著也是空著,若能帮上你们,岂不比放著落灰强?” “正是此理。” 於老汉也笑道: “都是街坊邻居。” “互相行个方便也是应当的。” “你们先用著,等日后宽裕了,再找更好的地方不迟。” 王砚明却站起身,郑重地对於老汉和李氏行了一礼,说道: “於爷爷,於奶奶。” “雪中送炭之情,晚辈一家铭感五內。” “但,亲兄弟明算帐,这屋子既是临街可做铺面,便有价值。” “我们不能白用,还请二老说个租金,哪怕少些,我们心里也踏实。” “否则,这铺子开著也不安生。” 他態度坚决,情真意切。 王二牛和赵氏也连连点头称是。 於老汉见他们坚持,知道是自重自爱之人,心中更添好感。 他想了想,说道: “王小哥既如此说……” “那这样吧,那屋子確实窄小破旧,你们还得自己费力气收拾。” “每月便给三十文,权当是个意思,如何?” 这价格,几乎是白给了。 在清河镇上,这等临街小屋,哪怕再小,月租百文也是寻常。 “三十文太少了!” 赵氏急道:“这让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李氏拉住赵氏的手,温言道: “大妹子,听我们的。” “我们老两口带著秀儿,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够过。” “能帮衬你们一把,我们心里也高兴。” “三十文,就三十文。” “再推辞,可就是瞧不起我们这点心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 王砚明知道再推让反而矫情,便再次深施一礼说道: “如此,便多谢於爷爷,於奶奶成全!” “这租金,我们按月奉上。” “绝不拖欠。” 事情就此定下。 两家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王小丫已经拉著秀儿的手,在院子里踢毽子了。 两个小姑娘低声嘀嘀咕咕,很快就玩到了一处。 看看天色將晚,赵氏起身道: “於老哥,於嫂子。” “还有秀儿,今天说什么也得留在家里吃顿便饭。” “我这就去张罗,没什么好菜。” “就是一点家常味道,千万別嫌弃。” 於老汉和李氏本欲推辞,但,见赵氏热情,王二牛父子也真心挽留,便笑著应下了,说道: “那就叨扰了。” “没事没事。” 赵氏欢喜地去了灶间。 王砚明帮著烧火,王二牛陪著於老汉说话。 李氏也閒不住,挽起袖子要帮忙,被赵氏连声劝住。 最后,只坐在灶间门口,一边看著秀儿和丫丫玩耍,一边和赵氏说著閒话。 指点她,镇上哪里买菜便宜,哪种皂角去污力强。 …… 晚饭很快做好。 无非是一大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一盆粗粮粥,还有赵氏特意多烙的几张油饼。 饭菜简陋,却热气腾腾。 两家人围坐在槐树下新支起的小木桌旁,笑语晏晏。 於老汉抿了一口粥,嘆道: “好久没这么热闹地吃饭了。” “自从儿子儿媳去后,家里就冷清得很。” 闻言。 王二牛和赵氏这才知道。 於家儿子儿媳,几年前,跑船遇到风浪出了事。 只剩老两口带著年幼的孙女相依为命,心中更生同情,也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以后常来走动。” 赵氏给秀儿夹了块油饼,说道: “丫丫有了玩伴,不知多高兴。” “是啊。” 李氏看著吃得香甜的两个小丫头,眼里泛著慈祥的光,说道: “秀儿也难得这么开心。” …… 饭毕。 王砚明將於老汉一家送出门。 於老汉指著斜对面一间窗户紧闭的小屋,说道: “就是那间。” “明日我便把钥匙送来,你们隨时可以收拾。” “多谢於爷爷。” 王砚明再次道谢。 “客气了。” 夜色中。 於老汉牵著秀儿,李氏挽著他的胳膊,慢慢走回自己家。 昏黄的灯光从他们窗户透出,温暖而安寧。 王砚明关上门,回身看著自家小院。 虽然依旧清贫,但,有了安身立命的住所。 有了可以起步的铺面,更有了愿意伸出援手的友善邻居。 前路的重量,並未减轻,但,脚下的根基,却在这一刻,又扎实了几分…… 感谢喜欢小对叶的古烁大大的三朵鲜花,大气大气! 第149章 李俊来访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李俊来访 第二天,清晨。 王砚明拿著於老汉送来的钥匙,和父母一起收拾那间临街的杂物间。 屋子確实不大,积满了灰尘,堆著些破旧家具和杂物。 但,正如於老汉所说,临巷有扇小窗,收拾出来,摆开阵势,做个浆洗收活的小铺面,绰绰有余。 一家三口,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满是干劲。 將近午时。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问道: “砚明兄?” “可是住这里?” 王砚明抬头。 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一个身著蓝色学子衫,面容清俊,却带著几分惯有矜持的少年站在门外,手里还提著个纸包。 不是別人,正是同窗李俊。 “李兄?” 王砚明有些意外。 放下手中的抹布,迎了出去,说道: “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快请进。” 李俊走进院子。 目光快速扫过这简陋却整洁的小院,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隨即,换上得体的笑容,道: “听说你搬了新家,特地过来看看。” “伯父伯母可还安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说著,对听到动静从杂物间出来的王二牛和赵氏也行了一礼。 “劳李公子掛念。” “都好,都好。” 王二牛忙不迭回礼。 赵氏也招呼著去倒水。 “李兄太客气了。” “还带什么东西。” 王砚明引他在槐树下石凳上坐下。 “一点心意。” “不值什么。” 李俊將纸包放在石桌上。 里面,是两包镇上有名的点心铺的糖酥和蜜枣,笑著说道: “恭贺乔迁之喜。” “多谢。” 王砚明道了谢。 心中却知,李俊此人向来心高。 虽在同窗之谊內,但,主动上门道贺还带礼物,实属少见。 隨后。 两人寒暄了几句家中安顿,父亲病情后。 李俊话题一转,问道: “砚明兄这几日未去学堂,功课可会落下?” “若有需要,我的笔记可以借你抄录。” “多谢李兄。” “若有疑难,少不得要叨扰。” 王砚明客气道。 李俊点点头,斟酌了一下语句,才又开口,说道: “说起来,砚明兄与张府少爷交厚。” “可知,近来张府推出了一件新奇物事。” “在县城和镇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王砚明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 “李兄指的是?” “喏,就是这个。” 李俊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小木盒。 打开后,里面赫然躺著一把黄杨木柄,刷毛整齐的牙刷。 正是漱玉刷的常式款。 “此物,名叫漱玉刷。” “据说是张府二夫人主持弄出来的,专用於洁齿。” “价格不菲,要五十文一把。” 王砚明目光落在那个小木盒上,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盒子,这牙刷的样式。 与他当初做给夫人看的那个粗坯,在神韵上何其相似,只是眼前这个做工精致了十倍不止。 李俊並未察觉他的异样。 继续说道: “说来也奇,起初人人嫌贵。” “可不知怎的,就这两三日,忽然之间,在士子圈子和一些体面人家里就传开了。” “都说用此物洁齿,比柳枝青盐方便洁净得多。” “尤其对,呃,对保持口气清新颇有奇效。” 他略过了自己的小困扰,说道: “我是昨日在文雅斋。” “见许多同窗都在爭购,出於好奇也买了一把。” “试用之后,不得不承认,张府此次,倒是弄出了一件切实有用的好东西。” “李兄也觉得此物不错?” 王砚明问道。 “何止不错。” 李俊拿起那把牙刷,在手里转了转。 眼中流露出些许讚赏,说道: “你看这木柄,打磨得光滑称手。” “这刷毛,浓密硬挺,却又不会伤及牙齦。” “还有这雕工,简洁雅致,构思之精巧,实在罕见。” “五十文是贵,但,看在这份心思和实效上,倒也,物有所值。”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有些勉强。 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夸讚与张文渊相关的东西,但,事实又让他无法否认。 王砚明静静地听著,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灵光一现想出来的简陋法子。 经张府之手改进推广后,竟真的引起了这样的风潮。 五十文一把,还供不应求? 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 “李兄,这漱玉刷,如今很受欢迎?” 王砚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岂止受欢迎。” 李俊放下牙刷,说道: “简直是风靡。” “昨日,文雅斋半日就售罄掛出缺货牌子。” “听说,县城锦绣庄那边更甚,还有外地商行闻讯想去大批订货呢。” “现在学堂里,不少同窗都以拥有一把漱玉刷为新鲜事,互相比较谁的雕工更精。” “连教諭大人似乎都听说了……” 说著,他顿了顿,看了王砚明一眼,道: “说起来,砚明兄你在张府。” “又得张文渊那胖子看重,想必,早就用上了吧?” “感觉如何?” 王砚明沉默了一下。 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 “我,尚未用过。” 他用的是简易版,改进版確实还没用过。 李俊一愣,显然有些意外道: “哦?” “我还以为……不过也是。” “此物价格不低,张府便是宽厚,怕也不会轻易赏下人有。”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不像是故意贬低。 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忙又补充道: “砚明兄別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觉得此物既然出自张府,你又近水楼台……” “无妨。” 王砚明笑著打断他,说道: “我明白李兄的意思。” “嗯。” “砚明兄明白就好。” “不过,说真的,我实在有点好奇,这么好的东西,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呢?” “莫非,是张府哪个匠人灵光一现想出来的?张文渊那胖子,运气也忒好了。” “这几天,都快把牛皮吹上天了。” 李俊纳闷的说道。 感谢陌神霸气侧漏大大的鲜花和点讚,大气大气! 註:主角的目標是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科举只是其中一个方式,因为出身很低,所以需要一步步来,大大们不要著急,很快就会开始了,啾咪~~~ 第150章 科举,我来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0章 科举,我来了 “嗯。” “应该是府上哪位匠人想出来的吧。”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他並没有告诉李俊,牙刷是自己设计的。 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这时代不论商籍还是匠人手艺,都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情。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落得实惠就好。 “唉,可惜了。” “我家府上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能工巧匠呢。” 李俊一脸惋惜的说道。 隨后,两人又聊了一会。 见王砚明神色有些心不在焉,以为他是因家境对比心生感慨。 李俊便岔开话题,聊了几句学堂的功课和趣事,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李兄慢走!” 送走李俊。 王砚明回到院中。 拿起石桌上那把李俊留下的漱玉刷,指尖摩挲著光滑的木柄,感受著刷毛的韧劲。 此物,真有李俊说的那么神奇和火爆吗? “狗儿,刚才是你同窗?” 正想著,这时,赵氏走了过来,看到儿子手中的牙刷,好奇道: “这刷子模样真俊。” “就是李公子说的那很贵的漱玉刷?” “嗯。” 王砚明应了一声,將牙刷放回盒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母亲道: “娘,我下午出去一趟,买点浆洗铺子用的工具。” 赵氏闻言,说道: “好,你去吧。” “家里有我跟你爹。” “路上小心。” “知道了。” …… 隨后。 又忙活了两日。 那间小小的杂物间,终於焕然一新。 灰尘蛛网清扫乾净,墙壁用纸浆仔细裱糊过,地面冲洗得露出原本的青砖色。 於老汉找来几块平整的木板。 王砚明和王二牛一起动手,靠墙搭起一个结实的台面,用於接收和存放待洗的衣物。 窗下,摆了两个新的大木盆,墙角整齐地码放著皂角,棒槌等物。 门口掛著一块洗刷乾净的旧木牌,上面,是王砚明用端正的楷书写的王氏浆洗四个字。 虽无雕饰,却透著股认真劲儿。 开张这日。 天公作美,秋阳和煦。 王砚明一家起了个大早。 赵氏特意换了身浆洗得挺括的乾净旧衣。 王二牛也精神了不少,坐在铺子门口一张特意找来的旧圈椅里。 面前放个小桌,上面摆著笔墨和一本自製的粗纸帐簿,负责记录收活。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 但,左邻右舍似乎都知道了这对新搬来,要开浆洗铺子的老实人家。 刚开门不久,斜对门的於老汉和李氏就牵著秀儿过来了,李氏手里还提著一小篮子新摘的青菜。 “王老弟,赵妹子,开张大吉啊!” 於老汉笑呵呵地拱手。 “一点自家种的菜,別嫌弃。” 李氏將篮子递给赵氏,说道: “以后洗衣裳,需要热水啥的,儘管来家里灶上烧,方便!” “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於老哥,於嫂子了!” 赵氏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巷子里的其他几户人家。 也有妇人探头张望,或善意地点头招呼。 很快。 第一位顾客上门了。 是隔壁院子的周大娘,拿来两件半旧的衫子,说要浆洗一下。 “周大娘,你放著就行。” 赵氏连忙接过。 仔细检查了有无破损污渍,王二牛则提笔在帐簿上记下。 周氏,旧衫两件,收於九月初八,约定后日取。 他自然是不会写字的,都是用图形和数字代表。 王砚明在一旁帮著將衣服放入专用的竹筐,看著父母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眼中那份终於能靠双手挣取生计的亮光,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生意可能清淡,活计註定辛苦,但至少,这个家有了自己运转起来的支点。 忙过最初的迎来送往。 日头渐高,铺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赵氏开始打水准备先洗周大娘那两件衣衫,王二牛则翻看著那本只记了一行的帐簿,嘴角带著笑。 王小丫和秀儿在铺子门口的空地上玩著石子,笑声清脆。 王砚明看看天色,又看看已然步入正轨的家中营生,知道是时候了。 他走回自家小院,很快,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书本。 然后,又回到铺子前。 “爹,娘。” 王砚明唤道。 王二牛和赵氏抬起头。 看到他手里的包袱,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染上浓浓的不舍。 “狗儿,你,你这就要回府里去了?” 赵氏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嗯。” 王砚明点头,说道: “家里安顿得差不多了,铺子也开了张。” “我请假多日,学业耽搁不少,也该回去了。” “少爷那边,也还需要我伴读。” 王二牛撑著圈椅扶手想站起来,王砚明连忙上前扶住。 “爹,您坐著说就行。” 王二牛看著不知不觉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儿子。 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喉咙有些发哽,说道: “去吧,好生读书。” “听夫子的话,家里有你娘和我。” “还有於老哥他们照应,別惦记。” “你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赵氏眼圈已经红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王砚明手里,说道: “这是娘这两天赶著给你做的一双新布鞋。” “还有几个铜板,你留著零用,在府里,凡事谨慎些,別惹主家不高兴。” “该乾的活要干好,书也要读好……”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王砚明握紧布包,心中暖流激盪,用力点头,说道: “娘,我知道。” “您和爹也要注意身体。” “爹,您千万別累著,看著娘別让她太辛苦。” “丫丫要听话。” 王小丫听到哥哥叫自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说道: “哥哥,你要走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 王砚明蹲下身,摸摸妹妹的头,笑著说道: “哥哥去读书。” “过几天就回来看丫丫。” “丫丫在家要乖,帮娘干活,陪爹说话。” “好不好?” “好!” 王小丫用力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小小的衣兜里,掏出一颗已经有些化了的糖块,塞到王砚明手里,道: “哥哥吃糖,甜甜的就不想家了。” 王砚明鼻尖一酸。 接过那颗粘乎乎的糖块,小心包好放进口袋,说道: “嗯,哥哥带著。” 这时。 於老汉和李氏也走了过来。 於老汉道: “砚明,放心去吧。” “家里有我们老两口帮忙看著,出不了岔子。” “是啊。” “读书是正事,耽误不得。” 李氏也道: “铺子这儿,我们没事就过来跟你娘说说话,搭把手。” “多谢於爷爷,於奶奶。” 王砚明再次郑重道谢。 该嘱咐的嘱咐了,该告別的告別了。 王砚明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著全家希望的浆洗铺子,看了一眼站在铺子门口依依不捨的父母和妹妹,看了一眼和善的邻居。 然后,转过身,朝著巷口走去。 “狗儿……” 赵氏忍不住追出两步。 又停下,只一个劲地抹眼泪。 “孩儿他娘,让孩子走吧。” 王二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砚明没有回头。 怕一回头,看到母亲含泪的眼和父亲强撑的身影,自己也会迈不开步。 他加快脚步,一直走到巷口,才终於停下,回身望去。 柳枝巷深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依稀可见。 王氏浆洗的木牌,在秋阳下反射著微光。 父母和妹妹的身影已经模糊,但,他知道,他们一定还在那里望著。 “科举,我来了。” 深吸一口气,王砚明攥紧了肩上的包袱带。 转身,匯入了清河镇上午喧囂的人流之中…… 第151章 分润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分润 中午时分。 王砚明背著简单的包袱,踏入张府侧门时。 守门的老徐正眯著眼打盹,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 立刻精神了,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说道: “哟!” “砚明小哥儿回来啦?” “几天不见,倒是精神了些许啊!家里安顿好了吗?” “多谢徐叔惦记。” “家里都安顿好了。” 王砚明停下脚步,客气地回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 “快进去吧,早上少爷上学的时候,还念叨你呢!” 老徐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帮他推开半掩的门。 “嗯。” 穿过熟悉的迴廊,往听竹轩走。 路上,遇到几个洒扫或往来的僕役。 见到他,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或脚步,脸上带著比往日更甚三分的笑容打招呼: “砚明哥回来了!” “家里都好了吧?看著气色不错!” “要不要帮忙拿包袱?” …… 王砚明一一礼貌回应,道谢,婉拒了帮忙,心中却有些诧异。 往日,他在府里人缘虽不差,僕役们对他这个得少爷和夫子看重的书童也算客气。 但,似今日这般几乎人人都主动招呼,透著股热切劲儿的情形,却有些不同寻常。 他隱隱觉得,这或许与那正在风头上的漱玉刷有关。 不过,没有多想。 回到听竹轩。 庭院寂静,张文渊的房门紧闭。 想来,是去了学堂还未回来。 王砚明推开自己那间厢房的小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一切如旧。 只是桌椅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放下包袱,正打算打水擦拭。 院外,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隨即,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 “砚明哥在吗?” “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王砚明抬头。 只见,二夫人周氏身边最得用的丫鬟翠缕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翠缕姐姐。” 王砚明连忙应道: “我这就过去。” 说完。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王砚明便隨著翠缕前往二夫人理事的花厅。 一路上,翠缕並未多言,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眼神里,带著些好奇与打量…… …… 花厅內。 周氏正端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著一本新送来的帐簿,听到通报,抬起了头。 今日,她穿了一身家常的湖蓝色缎面褙子,髮髻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显得既雍容又利落。 “小人王砚明,拜见夫人。” 王砚明进门后,依礼躬身。 “回来了?” “不必多礼,坐吧。” 周氏放下帐簿,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平和道,问道: “家里怎么样了?” “令尊贵体可还安康?” 王砚明在下首坐了半边屁股,垂首答道: “回夫人。” “托夫人的福,家中已安顿妥当。” “家父经秦大夫调理,恢復良好,已能做些轻省活计。” “小人父母感激夫人与少爷大恩,无以为报。” “安顿好了便好。” “孝顺父母是应当的。” 周氏微微頷首。 话锋隨即一转,说道: “你离家这几日。” “府里那漱玉刷的生意,倒是有了些意想不到的进展。” 王砚明心中一动。 知道正题来了,面上却依旧平静,说道: “小人略有耳闻,似是颇受欢迎?” “何止是受欢迎。” 周氏唇角微扬,微笑著说道: “你可知,第一批赶製的那五千把漱玉刷,如今已售出大半。” “县城锦绣庄与镇上的文雅斋,几日之內,便卖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库存,也已被隆昌號,通源商行等几家商行加价定走,出价五十五文一把。” “如今,匠坊那边日夜赶工,仍是供不应求。” 说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砚明脸上,带著讚许道: “此事能成。” “你最初的那个点子,功不可没。” “若非你心思灵巧,想出此物,又岂有今日这番局面?” 王砚明连忙起身,恭敬道: “夫人过誉了。” “小人当初不过是为解燃眉之急,胡乱琢磨的粗笨法子。” “若无夫人慧眼识珠,加以改进,並调度有方,大力推广。” “此物,恐怕至今仍是小人手中的一件寻常玩物,焉能有今日之风行?” “夫人决策千里,小人钦佩。” 这番话既谦逊,又將功劳妥帖地归给了周氏。 听得周氏心中熨帖,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她摆摆手,示意王砚明坐下,柔声说道: “好了,不必过谦。” “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 “今日叫你来,除了告知你此事。” “更要紧的,是与你商议这利润分成之事。” 王砚明心神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重新坐下,腰背挺直,静待下文。 隨后。 周氏从袖中取出另一本更小巧的帐册,翻开,说道: “截止昨日。” “扣除所有物料,人工,铺面折算等成本。” “这漱玉刷的净利,共计是一百八十两银子。” 一百八十两! 王砚明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仍是微微一滯。 这对如今的张家,或许不算巨款,但,对他,对他的家庭而言,不啻於天文数字。 周氏继续道: “这生意,是府里出的本钱。” “调度人手,打通关节,前期投入不小。” “不过,点子终究是你出的。” “我想著,你我五五分成,各得九十两纹银。” “你觉得如何?” 五五分成? 九十两纹银?! 王砚明听后,不禁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忙又站起身,这次,却是深深一揖,道: “夫人!” “万万不可!” “此议,小人断不敢受!” 周氏挑眉,问道: “哦?” “你是嫌少?” 感谢咸菜白粥大大的奶茶,感谢灯火1992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笔芯~ 第152章 信任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信任 “绝非如此!” 王砚明直起身,目光坦然,说道: “夫人明鑑。” “此物,虽是小人起的头,但若无府里投入巨资改进工艺,组织生產,开拓销路,更借张府之名推广,绝无可能成就今日局面。” “小人一家,此前蒙夫人与少爷援手救治父亲,安顿家小,恩同再造,如今岂能再贪图如此厚利?小人但求能得些微酬劳,以偿之前所欠,已是大幸。” “五五之分,於情於理,小人都受之有愧,心中难安!”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满含感恩之心,更牢牢把握著分寸感。 周氏静静地听著,打量著他。 见少年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偽,推拒之意坚决而坦诚。 她心中不由再次感慨此子心性。 寻常人骤闻能分得百多两巨款,怕是喜不自胜。 哪能如他这般冷静自持,甚至,主动让利? 没有人不爱钱,但,在这么多银子面前,依然能克制贪念的,却是罕见。 周氏沉吟片刻,终於缓声道: “你既如此说……也罢。” “不过,点子终究是你的,若全然不计,也非持家之道。” “这样吧,府里拿六成,你得四成,此次净利一百八十两,你便得72两。” “其中,先前为你父亲垫付的医药银子,我记得是十两,便从这七十两里面扣除,你得六十二两。” “如何?” 四成,六十余两。 这依然是一笔远超王砚明预期的巨款。 他知道,这是夫人的照拂,若再推辞,反显得矫情不识抬举。 当即,王砚明再次躬身,说道: “夫人厚爱。” “小人铭感五內!” “四成之议,小人愧领。” “那十两借款,自当奉还。” “只是这六十两……” 他犹豫了一下,恳切道: “小人年少。” “骤然得此巨款,恐非福气。” “且家中新安,用度自有规划。” “小人斗胆,此次便先取二十两。” “余下的,暂且记下,待日后小人真有急需,或生意另有发展时。” “再向夫人支取,可否?” 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这么多银子,不管放在身上还是藏在家里,都不安全。 毕竟,这时代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防盗装置,万一被偷了,那可说理都没地方去。 所以,还不如乾脆存在张府,要用的时候再取就行,偌大一个张府,想来应该不至於吞了他这区区几十两银子。 在府里待了五年,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你个小猢猻。” “倒是精明。” 周氏笑骂一句。 眼中讶色更浓,隨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不贪不昧,知恩图报,更有远超年龄的理財谨慎和对未来的规划。 这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农家少年? “好,便依你。” 周氏不再多言,对侍立一旁的翠缕示意。 翠缕转身进入內室,很快,捧出两个小锦袋和一个略大的钱袋。 周氏指著道: “这个小锦袋里是二十两银票並一些碎银,是你此次所得。” “这个略大的钱袋里,是剩下的四十两银子,便算你存在府里的,我会让帐房记在你的名下。” “等你什么时候要用了,隨时找我支取就行。” 王砚明双手接过,收入怀中,再次行礼道: “是!” “谢夫人!” “嗯。” 周氏看著他收好银钱。 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砚明,还有一件事。” “我须提醒你一句,这漱玉刷的生意,终究是商贾之事。” “你志在科举,功名才是正途,此事,对外不必多言。” “更不要与人说是你起的头,包括渊儿。” “商人属贱籍,虽本朝稍宽,但终究於清誉有碍。” “恐影响你將来科考仕途,你明白吗?” 轰! 王砚明心头一震。 隨即,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深意和回护之情,这是连他未曾细想过的隱患。 他深深一揖,感激道: “夫人教诲!” “小人谨记在心!” “绝不敢对外人提及半个字!” “嗯。” “你是个明白孩子。” 周氏欣慰地点点头,玉手一挥道: “去吧。” “好生读书。” “莫要辜负了你自己的志气。” “也莫要,辜负了府里对你的期望。” “是,小人告退。” 闻言,王砚明躬身退出花厅。 望著少年虽穿著朴素,却挺拔如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周氏久久未动。 翠缕见状,上前轻声说道: “夫人,这王砚明真是好生大气。” “一成的份例,说不要就不要了……” “唉。” “你不懂。” “不过,这小子,的確是个不错的。” 周氏轻轻嘆了口气,似是自语,又似对翠缕言道: “不贪不躁,知进知退。” “感恩而不挟恩,重利更明大义。” “这份心性城府,这份清醒格局,便是许多成年人都未必能有。” “可惜了,出身太过寒微,若是生在世家,前途必不可限量。” 说著,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慨道: “渊儿只比他小半岁。” “若能及他一半,我也就放心了。” …… 另一边。 王砚明从二夫人的花厅出来,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张府竟然会待自己如此的宽厚,直接给了五成的利润。 有了牙刷这一项的稳定分成,短时间內,供他读书学业,应该不成问题了,他们一家,也不需要再为生计发愁。 不过,就像二夫人刚才所说,商贾之事,终究只是贱籍,在这个时代,科举才是真正的煌煌正道! 接下来,就该好好筹备科举之事了! 思绪纷杂间,王砚明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就在他即將拐出通往听竹轩的月亮门时,斜刺里,猛地窜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伴隨著一声欢快的“驾!冲啊!”,径直撞在了他的腿上! “哎哟!” 下一刻,那小小身影惊呼一声,瞬间被反作用力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挥舞的小木剑,也脱手飞了出去…… 感谢不会闹打字大大,不困大大的鲜花小礼物,大气大气! 第153章 不卑不亢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3章 不卑不亢 噔! 王砚明也被撞得一个趔趄。 幸好,他下盘因经常习武还算稳当,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没摔倒。 等到定睛一看,只见,坐在地上的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 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与张文渊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稚嫩些。 身上穿著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此刻,正扁著嘴,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 倒是没哭,只是,有些发懵。 “虎哥儿!” “我的小祖宗啊!” “你没事吧?” 下一刻。 一声惊呼响起。 却见一个穿著桃红比甲,面容俏丽,却带著几分刻薄相的年轻妇人。 带著两个丫鬟和一个小廝,急匆匆地从拐角后赶了过来。 那妇人正是张举人新收的宠妾,柳姨娘。 她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的儿子,立刻扑过去,心疼地將小男孩搂在怀里,上下查看,问道: “我儿摔著哪儿了?” “疼不疼?快告诉娘!” 完全没看站在一旁的王砚明。 “娘,我没事。” 小男孩,正是张举人的幼子张文虎。 说完,他摇了摇头,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小屁股上的灰,眼睛却好奇地盯上了王砚明。 似乎是,觉得这个撞了自己却没倒的大哥哥有点意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柳姨娘见儿子无恙,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柳眉倒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王砚明,待看清他一身半旧青衫,书童打扮后。 脸上的怒气,立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斥道: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奴才?” “走路没带眼睛吗?在府里横衝直撞,惊撞了小少爷,你担待得起吗?!” 她身边的丫鬟,也立刻帮腔。 一个鹅蛋脸的指著王砚明呵斥道: “就是!” “没看见我们虎少爷在玩耍吗?” “还不快跪下给少爷和姨娘赔罪!” 另一个三角眼的丫鬟,更是刻薄道: “瞧著面生,哪个院里的?” “这么没规矩!衝撞了主子,仔细你的皮!” 那小廝也擼起袖子上前一步。 恶狠狠地瞪著王砚明,仿佛隨时准备动手把他摁倒在地。 王砚明稳住心神。 知道这是府里另一位难缠的主子,不想多生事端,便后退半步,拱手躬身,说道: “姨娘息怒。” “各位姐姐,哥哥息怒。” “小人王砚明,是听竹轩少爷院里的伴读。” “方才,小人低头思事,步履匆匆,未曾留意小少爷从旁衝出,实非有意衝撞。” “惊扰了小少爷,是小人的不是。” 他姿態放得低,但,话语不卑不亢。 只承认自己疏忽,绝口不提横衝直撞和奴才之说。 “听竹轩的?” “大少爷的伴读?” 柳姨娘冷哼一声,眼中的鄙夷更甚,说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少爷跟前的人。” “难怪这般没规没矩!大少爷性子宽厚,纵得你们这些底下人越发没了体统!” “今日衝撞了虎哥儿,一句不是就想了事?” “还不快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那三角眼丫鬟也附和道: “听见没有?” “姨娘让你跪下磕头!” 小廝逼近一步,伸手想推搡王砚明: “聋了吗?” “快跪下!” 王砚明眉头微蹙。 身体绷紧,已然做好了防备。 下跪磕头,这已超出了意外衝撞应有的赔礼范畴,是明目张胆的折辱。 他可以道歉,但绝不受此辱。 正当他准备开口,据理力爭时。 “都给我住手!” “我看谁敢动我兄弟?!” 这时。 一声带著怒意的少年吼声,从月亮门后炸响! 只见,张文渊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胖脸涨得通红,直接挡在了王砚明身前,眼睛瞪得溜圆,怒视著柳姨娘和她身后的僕从。 “文……文渊少爷?” 柳姨娘显然没料到张文渊会突然出现。 而且,一副怒气冲冲护犊子的模样,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嘴上仍不饶人道: “大少爷来得正好!” “你院里这个书童,好生无礼!” “衝撞了虎哥儿,我正教训他呢!” “放屁!” 张文渊口不择言。 他向来与这个仗著父亲宠爱,时常阴阳怪气的姨娘不对付,没好气道: “我老远就看见了!” “是虎子自己乱跑撞上狗儿的!” “狗儿站得稳稳的,还道了歉!” “你们倒好,一群人围著欺负他一个,还要他下跪?” “谁给你们的胆子!” 说罢。 他指著那跃跃欲试的小廝,骂道: “你!” “再敢伸手试试?” “信不信少爷我立刻叫人把你捆了扔出去!” 嗖! 那小廝嚇得一哆嗦。 连忙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吱声。 两个丫鬟,也噤若寒蝉。 唰! 柳姨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被个半大孩子当面呵斥,尤其对方还是二房夫人的嫡子,面子上实在掛不住,强辩道: “大少爷!” “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是你长辈!虎哥儿是你弟弟!” “他受了惊嚇,我这当娘的还不能过问了?” “长辈?” “弟弟?” 张文渊嗤笑一声,叉著腰说道: “姨娘,你是爹的姨娘,不是我娘!” “虎子是我弟弟不假,但他自己淘气撞了人,该赔礼的是他!” “狗儿是我张文渊的兄弟,在府里,除了爹娘和夫子,我看谁敢让他下跪!” 他年纪虽小,但,此刻护在朋友身前,梗著脖子,嫡子的气势竟也颇足。 柳姨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胸口起伏。 一直没说话的张文虎,这时却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张文渊腿边,仰著小脑袋,好奇地看看怒髮衝冠的哥哥,又看看后面神色平静的王砚明,忽然开口,说道: “大哥,这个哥哥好厉害!” “我撞他,他都没倒!他是你的朋友吗?” “他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一句话。 瞬间將方才剑拔弩张的成人世界勾心斗角冲淡了不少。 张文渊低头看著幼弟,脸色稍缓,但还是硬邦邦地说道: “他叫王砚明,是我最好的兄弟!” “虎子,你以后在园子里玩要小心看路!” “知道吗?” “哦,王砚明……” 张文虎学著念了一遍,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砚明。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可爱笑容,说道: “砚明哥哥,你好厉害!” 王砚明没想到,这孩子会这样反应。 对上那双清澈好奇的眼睛,心中一软,微微躬身道: “小少爷过奖了。” “方才是我走得太急,也请小少爷勿怪。” 柳姨娘见儿子这般。 知道今日是討不到好了。 再闹下去,万一传到老爷或两位夫人耳中,自己也未必占理。 她恨恨地剜了王砚明和张文渊一眼,一把拉过张文虎道: “虎哥儿,我们走!” “別跟些没规矩的人混在一起!” 说罢,带著一脸不甘的僕从,悻悻然离开了…… 第154章 少爷的改变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4章 少爷的改变 “哼!” “狐假虎威!” 张文渊衝著他们的背影撇撇嘴。 这才转过身,关切地上下打量王砚明,问道: “狗儿,你没事吧?” “那女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都怪我,刚才在家塾多留了一会儿,回来晚了!” “我没事,少爷。” 王砚明心中一暖,摇头道: “多谢少爷替我解围。” “谢什么谢!” “咱们是兄弟嘛!” 张文渊豪气地一拍他肩膀,又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促狭的笑,说道: “你是没看见那女人刚才的脸色!” “哈哈,真解气!不过,狗儿,你怎么惹上她了?” 王砚明苦笑,將方才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张文渊瞭然,不屑的说道: “她就是那样。” “逮著机会就想踩一脚我们听竹轩的人,显摆她得宠。” “你別搭理她,以后,在府里看见她和她的人,绕道走就是。” “有我在,她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嗯,我记下了。” 王砚明点头。 隨即,收敛心神,对张文渊道: “少爷,我们回听竹轩吧。” “走!” 张文渊揽著他的肩膀。 兄弟二人,並肩朝听竹轩走去,將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暂时拋在了身后。 …… 回去的路上。 几天不见。 张文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嘴里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迫不及待的分享起来: “狗儿,你是不知道。” “你不在的这几日,本少爷在学堂里,那可是……” 说著,他挺起小胸脯,故意拉长了调子,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王砚明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笑著问道: “哦?” “少爷有何进益?” “嘿嘿!” 张文渊得到期待的反应,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大声吹嘘道: “前日,陈夫子小考帖经,抽背《论语·为政篇》。” “嘿,你猜怎么著?李俊那傢伙背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就卡壳了,赵宝柱也是吭哧半天。” “唯独本少爷我!一口气从头背到尾,一个字儿没错!” “陈夫子都摸著鬍子点头,说了句不错!” 说完,他模仿著陈夫子捋鬍鬚的动作,惟妙惟肖,胖脸上满是得意。 “少爷厉害!” 王砚明由衷赞道。 他知道张文渊背书確实有些天赋。 只是以往贪玩,心思不定。 如今,能沉下心背熟,確是进步。 “还有呢!” 张文渊越发来劲,继续说道: “昨儿个老匹夫……呃,陈夫子布置的时文破题,题目是君民相须。” “那群同窗抓耳挠腮半日,写出来的,不是什么君主牧民,民依君存的老调,便是君恩民忠,太平可期的空话。” “本少爷我灵光一闪,想起你前次说的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稍加化用,写道,民若水,君似舟,水稳则舟行,水涌则舟摇,舟轻则水顺,舟重则水激,相须之道,存乎平衡。” “虽非字字珠璣,可夫子看了,竟未训斥,只提笔一圈,说我虽笔力尚嫩,却能另闢一径,颇为可取哩。” 话落,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得了天大的褒奖。 王砚明也笑了,说道: “少爷確实聪慧,一点就透。” “能將道理化用到时文里,便是读活了。” “是吧是吧!” 张文渊得到肯定,更是飘飘然,得意道: “我就说嘛,本少爷还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这一旦认真起来,李俊他们都得靠边站!”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王砚明,脸上带著恶作剧得逞的坏笑,道: “不过狗儿,最好笑的还不是这个。”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林阎王跟吃了火药似的。” “看我哪哪儿不顺眼,动不动就抽戒尺,要打我,昨天下午,我又答错一个典故出处,他气得鬍子直翘,伸手就往怀里摸戒尺。” “结果,你猜怎么著?戒尺没了!哈哈,我早上趁他不注意,给藏到他书案底下那堆旧书里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说道: “林阎王摸了个空,脸都绿了!” “偏巧,那时他又提问我《孟子》里的一句话!” “我哪记得啊?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竟然脱下脚上的布鞋,用鞋底子抽了我手心两下!” “哎呦,那样子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说著,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王砚明听完哭笑不得。 既觉得少爷孩子气胡闹,又想像那场景著实滑稽,忍俊不禁道: “少爷,你这也太过了些。” “林先生,到底也是师长,你这样顽皮。” “万一,真惹恼了他……” “怕什么!” 张文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 “林阎王就是面冷,其实心肠不坏!” “他抽我鞋底子的时候,自己都没憋住笑了一下,我看见了!” “再说了,他那戒尺硬邦邦的,打人可疼了,谁受得了啊?” “还是鞋底子软乎多了……” 他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 谁知,冷不防一抬头,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变成了惊恐和心虚的表情…… 顺著他的视线。 只见,前方不远处,月亮门洞的阴影下。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直裰,面容严肃的男子,正负手而立。 不是林先生,又能是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淡淡地扫视著僵在原地的张文渊,以及他身边同样有些意外的王砚明。 廊下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先生,你,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感谢爱吃鸡蛋软饼的陈丽,用户12222647大大的点讚,感谢初来乍到大大的灵感胶囊,大气大气!笔芯~ 第155章 府试题目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府试题目 “怎么,老夫什么时候来上课,还得给你张大才子提前匯报一下吗?” 林先生面沉如水的问道。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文渊訕訕一笑,连忙面带討好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您这也不打个招呼!” “我好亲自去门口接您啊!” “哼!” 林先生冷哼一声,说道: “张少爷不用跟我来这些!” “老夫的鞋底子,只认规矩,不认人!” “咳咳咳……” 张文渊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站直身体,低下头说道: “是,先,先生……” “学生不敢……学生刚才胡说的……” 林先生没理他。 目光转向王砚明,语气稍缓,问道: “砚明回来了?” “家中可都安顿好了?” 闻言。 王砚明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道: “学生王砚明,见过先生。” “家中已安顿妥当,多谢先生掛念。” “学生今日方回,正欲向先生告罪,並补回落下的功课。” “嗯。” “无妨。” 林先生点了点头,说道: “既回来了。” “便不可再懈怠。” “都隨我来书房吧。” 说罢,转身便走,袍袖带风。 张文渊悄悄吐了吐舌头。 给了王砚明一个『完蛋了』的眼神,耷拉著脑袋,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王砚明也连忙跟上。 很快。 三人前后脚进了书房。 书房內,窗明几净。 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旧书气息。 林先生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两张並排的小书案。 张文渊熟练地溜到离林先生稍远的那张后坐下,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胖大的身形,在书房里却怎么也遮不住。 王砚明则在他旁边坐下,將包袱里的书本笔墨取出摆好。 林先生先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会儿书案上的文稿。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手指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张文渊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 林先生终於抬起头,看向如坐针毡的张文渊,淡淡道: “文渊,你且將《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於国也一章,连同朱子集注,抄写五遍。” “错一字,加一遍。” “日落前交来。” “啊?” 张文渊苦著脸。 却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应道: “是,先生。” 隨即,乖乖地铺纸研墨,开始抄写。 他知道,这算是轻罚了,看来林先生今天心情……似乎没有因为鞋底子的事特別糟糕? 处理完顽劣学生。 林先生这才將目光投向王砚明。 他的眼神锐利如常,却少了些对待张文渊时的无奈,多了几分审视和期待。 “砚明,你离塾数日。” “老夫且问你,《礼记·大学》篇,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之后,是何句?” “何解?” 王砚明略一思索,沉声答道: “回先生,后句为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朱子注曰:谦,快也,足也, 意为使自己的意念真诚。” “就要像厌恶腐臭,喜好美色一样出於本能。” “这样,內心才会感到满足安快。” 林先生微微頷首,又问道: “《春秋》僖公二十八年。” “城濮之战,晋文公何以胜楚?” 王砚明对答道: “晋文公內修政理。” “外联秦,齐,避楚锋芒,退避三舍以骄敌。” “又善用先軫,狐偃之谋,於城濮设伏,大败楚军。” “此战,尊王攘夷,奠定晋国霸业。” 隨后。 林先生一连问了七八个经史问题。 涉及不同篇章和典故,王砚明答的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看来。” “此子在家中並未全然荒废学业,甚至,可能暗自用功了。” 林先生心中暗道。 一番考教,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沉吟片刻,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王砚明道: “你既有志科举。” “虽年幼,亦当,时时砥礪。” “这是今岁本县府试第三场的策论原题,关於治民以仁。” “上问:善治民者以仁为壑,治民不以仁为壑者,拂乎民之性,则其害在国。” “古之循吏,若龚遂,黄霸,何以能兴仁政而安百姓?今之府县亲民官,当何法以体仁心,行仁政,使閭阎无愁嘆之声?” “你且按制艺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试著做一篇文章纲要。” “不必成篇,但,需思路清晰,言之有物。” “限你一刻钟时间。” 王砚明双手接过题目,心中一震。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接触到今年府试的题目! 知道这是林先生对他的考校,也是难得的实战演练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郑重道: “是,学生尽力。” 旁边的张文渊听到治民以仁四个字,抄写的手都抖了一下。 偷偷抬眼瞟了瞟那张题目纸,又看看已然凝神沉思的王砚明,嘴巴张了张,忽然举起手道: “先,先生!” “我也想试试!” 林先生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说道: “你?” 张文渊脸一红,但还是梗著脖子道: “是!” “我……我上次没考好,但我回去也想过了!” “我想再试一次!请先生准许!” 林先生看了他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 “可。” “但,你需先完成罚抄。” “完成后,若还有时间,便做。” “是!” “谢谢先生!” 张文渊像是得了什么奖励,精神一振。 手下抄写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虽然,字跡难免有些飞舞…… …… 书房內。 再次安静下来。 林先生重新伏案批改。 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凝眉苦思,不时提笔在草稿上写画的王砚明。 眼底那抹欣赏之色,越发浓厚…… 感谢小汪家的猫大大的两个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156章 中庸之道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6章 中庸之道 书房內。 静默无声,唯有墨香淡淡。 王砚明目光落在治民以仁四字上。 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久前的杏花村。 飘回了父亲病重无医,妹妹险被贩卖,族人冷漠相逼的那些日夜。 仁? 何为仁? 高高在上的施捨是仁,还是设身处地的体恤是仁? 古之循吏,当真只是照本宣科便能安民吗? 科举难,奴籍科举更难! 但,他偏偏要走出一条所有人都没有走过的通天大道! 他闭目沉思片刻。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明坚定。 提笔蘸墨,在粗糙的草稿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民者,国之本也。” “仁者,治之髓也,善治民者,非以仁为壑而壅塞民意。” “乃以仁为渠,导民之性,顺民之情,今论仁政,当察民瘼於微末,体仁心於践履。” …… 王砚明並未直接套用圣贤书中现成的仁政宏论。 而是,从民本,民性切入,强调仁应是疏通引导的渠道。 而非隔绝的高墙,指出察民瘼於微末,体仁心於践履的务实观点。 紧接著,他结合自身见闻,与读史心得。 简述龚遂劝民卖剑买牛,黄霸力行教化等事跡。 表示其仁並非空谈,乃在於明察地方实情,化解具体困厄,导民向善生息。 最后,笔锋一转,谈及今之府县亲民官,他认为首要在於去华务实,勤察下情。 “……今之牧守,或困於簿书期会,或耽於上官逢迎。” “於閭阎疾苦,或隔膜不知,或知而不行。” “欲体仁心,当效古之循吏,脱靴下田,闻巷议於市井,察饥寒於茅檐。” “行仁政,非必宏大敘事,减一赋,平一狱,疏一渠,禁一吏之横,皆仁心所寄也。” “使民安者,非徒免其冻馁,亦在伸其冤屈,护其弱质,予其希望。” “如此,则愁嘆可消,颂声可渐起矣……” 王砚明將仁政,具体化为减赋,平狱,疏渠,禁吏横等实实在在的举措。 提到护其弱质,予其希望,参入自身家庭遭遇的投射,更显真切。 最后收尾,再次强调仁在践行,不在空言。 …… 时间一到。 王砚明搁笔,轻轻吹乾墨跡。 虽只是纲要,却已脉络清晰,论点明確。 …… 另一边。 张文渊也终於吭哧吭哧抄完了罚写,凑过来看题目,抓耳挠腮半晌,竟也憋出了一段: “治民贵仁,犹稼穡贵时雨。” “仁政之行,在官清正,在法平允。” “古之龚遂,黄霸,皆清廉自守,明察秋毫,故能兴利除弊,百姓归心。” “今之亲民官,当以清廉为本,以勤政为要,明察暗访,知百姓之所急,解百姓之所难,则仁政可施,閭阎自安。” 虽略显套路,强调清廉,勤政。 但,能想到明察暗访,知急解难。 比起他之前对策论一无所知,已是进步良多。 各自交卷后。 林先生先看了张文渊的,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批评,只道: “框架尚可。” “所言清廉勤政亦是根本。” “然知急解难四字,还需更切实的思量。” “何谓急?何谓难?非坐堂可知。” “且记住。” “是!” 张文渊得了句肯定,已是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隨后。 林先生又拿起王砚明的草稿。 初时目光平静。 但,隨著阅读渐深,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眼中讶色越来越浓。 他反覆看了两遍,才放下稿纸,抬眼看向肃立等待的王砚明,沉默良久。 “砚明。” 林先生开口,声音比平日更缓,说道: “此篇破题,角度不俗。” “以仁为渠,非以为壑,此语,颇有见地。” “更难得者,你能將仁政落於察微末,重践履,並举减赋,平狱等实策,且论及护弱予望……这些,非仅从书卷中可得。” “是。” “先生,学生加了一些个人的见解和经歷进去。” 王砚明如实说道。 “嗯。” 林先生点点头。 目光锐利如常,说道: “你离家这些时日,经歷颇多。” “我观此文,沉鬱之气內蕴,务实之风外显。” “与月余前所作空泛文章,已判若两人。” “苦难磨礪心志,诚不我欺。” 听到这里。 王砚明心中一凛,躬身道: “学生愚钝。” “只是偶有所感,胡乱下笔。” “文章粗陋,必多谬误,请先生指正。” “指正自然要指正。” 林先生语气恢復严肃,说道: “你此文,胜在立意真切,有血有肉。” “然,个人情绪过多,且於制艺章法,尚有欠缺。” “破题之后,承转稍显急促,对古之循吏事例运用可更精当。” “与后文今之官的衔接亦可更绵密,另外,言辞间忧愤之气稍露,需加收敛,以合中庸之道。” “策论重理据与章法,情可动人。” “亦需,以理驭之。” 说完。 他拿起硃笔,在稿纸上圈点几处。 详细讲解了如何调整结构,润色语句,引经据典更妥帖。 王砚明凝神静听,一一铭记。 “你既有此悟性,又有此心志,不可荒废。” 林先生最后道: “从明日起。” “除日常功课外,每日加作一道策论小题。” “或破题,或承转,或就某一具体政事论其利弊。” “我会每日批阅指点,先磨一磨你这鬱气。” “谢先生栽培!” 王砚明深施一礼,心中感激。 知道这是极为难得的针对性训练。 林先生摆摆手,转而开始今日的正式授课。 因为张文渊已经下场府试过了,所以,这一次,他不再讲单纯经义。 而是,结合今岁府试考官的文风偏好,歷年取士倾向,深入剖析策论写作的要领。 从如何审题立意,到如何结构布局,再到如何遣词造句以投合时风,讲解得十分细致。 许多都是他多年经验积累的乾货,听得王砚明豁然开朗。 就连张文渊,也少有的没有走神,努力记著笔记…… 第157章 学射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7章 学射 一堂课毕。 林先生离去。 张文渊立刻活泛过来,长长舒了口气。 隨即,凑到王砚明身边,得意道: “怎么样狗儿?” “本少爷今天表现不错吧?” “林阎王都夸我了!还有我那策论,是不是也像模像样了?” 王砚明收拾著书本,笑著赞道: “少爷今日確有进益。” “策论能想到明察暗访,知急解难,已得务实之要。” “正所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哈哈!” “那是!” 张文渊更得意了,仿佛已经通过了府试。 炫耀了一会。 他才趁著四下无人,低声说道: “嘿嘿,狗儿其实不瞒你。” “这些都是我爹这几天私下里教我的。” “老登肚子里好东西多著呢,等以后他教了我,我立马就告诉你。” “这……” “恐怕不合適吧?” 王砚明心中其实早有预料,犹豫说道。 “毕竟是老爷私下教给少爷你的,要是我学了……” “嗨!” “咱们兄弟分什么你我?” “我爹就是你爹!大不了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张文渊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隨即,揽著王砚明的肩膀说道: “走走走,吃饭去!” “我都快饿死了!今天我要吃五碗!” “好!” 王砚明跟上。 走了几步,张文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忙回头提醒道: “对了狗儿!” “明天咱们还得早起,赵教头说,从明天要开始教咱们一些兵器用法了!” “我都想好了,我要学长枪!赵子龙知道不?” “七进七出,白马银枪,多威风!” “哇呀呀!” “嗨嗨嗨!” “嗯。” 王砚明点头道。 两人说笑著,往膳房走去。 …… 吃完饭。 张文渊因为明天要早起,早早的就睡下了。 王砚明想著白天的事,多看了一会书,直到打更声响,才躺下睡去。 …… 第二天清晨。 听竹轩新辟出来的小校场上。 赵铁柱面前摆开了几样兵器。 长枪,单刀,木剑,还有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长弓和一壶练习用的无鏃箭。 “少爷,王小兄弟。” “你们的基本功,练了也有些时日了。” “今日起,可以开始接触兵器了,不求你们成为高手,但,须知些防身御敌的道理。” “也能强健筋骨,磨练心志。” 赵铁柱声音一如既往的硬邦邦,说道: “自己看看。” “想先学哪样?” “每人选一样为主。” 张文渊早就按捺不住。 一个箭步衝过去抓起那杆白蜡木长枪,呼呼舞了两下。 虽然毫无章法,却气势十足,大声叫嚷道: “我学这个!” “赵教头,我要像赵子龙那样!七进七出!” “咳咳。” 赵铁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没理他的赵子龙,只道: “枪乃百兵之王,易学难精。” “既要练刺、扎、挑、拨的手法,更要练步法身法配合。” “少爷你既选了,便需吃苦。” “我不怕吃苦!” 张文渊挺胸昂头,满脸骄傲。 “嗯。” “那就好。” 赵铁柱点头说道。 “王小兄弟呢?” “我选……这个。” 王砚明则走到那副长弓前。 伸手拿起,掂了掂分量,又试著空拉了一下弓弦,感受著那股韧劲。 弓身是常见的柘木所制,打磨光滑。 “噗!” 张文渊见状,顿时乐了,笑著说道: “狗儿,你怎么选弓箭啊?” “这玩意不是猎户和当兵的才玩吗?” “咱们读书人,学这个多不威风!” “你看我,长枪一抖,多帅!” 王砚明试了试弓,平静道: “少爷,枪法固然威猛。” “但,需近身搏杀,对气力身法要求更高。” “我习武本只为强身健体,兼些防身之能。” “弓箭可及远,练习时亦能锻炼臂力,眼力与静心凝神之功。” “且……”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礼记·射义》有云。” “射者,进退周旋必中礼。” “ 古时君子六艺,射为其一,並非贱技。” “既能习武,又不离文道,我觉得甚好。” 王砚明一番话。 引经据典,又合情合理。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 前世他读大学的时候,因为无聊,曾经加入弓箭社系统性的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射箭並不陌生。 虽然很久没练习了,但是前世的手感应该还在。 而此刻。 赵铁柱闻言,却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讚许。 这小子,选个兵器都能说出这番道理,果然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要是自家小娃,有他一半的才学……唉。 一边。 张文渊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说道: “好像,也有点道理哦?” “不过我还是觉得长枪帅!” “赵教头,快教我!” “好!” 赵铁柱不再多言。 当即,开始分別指导。 教张文渊基本的持枪姿势,刺扎要领,纠正他浮躁的步法。 同时,教王砚明如何站弓步,搭箭扣弦,开弓瞄准,还有发力的过程…… …… 小校场上。 很快,响起不同的声响。 一边是张文渊呼呼喝喝,时不时因为动作变形,被赵铁柱低喝纠正的声音。 另一边,则是王砚明一次次沉默地开弓,瞄准,撒放,只有弓弦轻微的震动声和他逐渐均匀深长的呼吸声。 秋阳渐升。 將两个少年修习不同武艺的身影拉长。 一个追求著沙场驰骋的耀眼威风,一个选择於静默中锤炼力量与心神。 连续几天。 两人都在学堂和小校场中度过。 赵铁柱穿梭於两人之间。 指导愈发严格,却也偶有点睛之语。 “嘣!” 这天,王砚明在经过几天的练习后,终於得到允许可以开弓射箭了。 弓弦回弹,发出一声清响。 “咻!” “哚!” 箭矢飞出。 下一刻,瞬间稳稳的扎在二十步外的稻草人身上。 赵铁柱目光跟隨著箭矢射出的方向,微微点头,说道: “嗯。” “运气不错。” “来,我去移动靶子,你再试一次。” 感谢旧时谢云大大的五封情书,感谢宗妹大大的鲜花,感谢修罗山脉的萧銃大大,还有三分阳光大大的点讚小礼物! 评分太低了,求一下五星好评支援!谢谢大大们!好评越多更新越快!感恩ing~~~ 第158章 三箭全场惊!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8章 三箭全场惊! 说著,赵铁柱走上前。 仔细看了看箭杆入草的角度,微微頷首道: “开弓稳,蓄力匀。” “撒放瞬间肩臂未晃,重心也还过得去。” “最难得的是这份静气,射箭三分在力,七分在心。” “你初学能如此,確实难得。” 话落。 他顿了顿,像是要印证什么。 抬手一把抓住草人,將其拔起,挪到了更远的墙根下。 那里距离王砚明站的位置,足有三十步开外。 “王小兄弟!” “且再试来!” 赵铁柱站到一旁。 双臂抱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王砚明的手和弓。 “好!”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 从箭壶中抽出一支无鏃箭。 搭箭,扣弦,开弓,动作比方才更加沉缓。 他的眼神穿过弓弣的缺口,落在三十步外那个小小的草靶上,周遭张文渊吭哧练枪的杂音似乎都远去了。 弓弦渐渐满如圆月,他的呼吸也仿佛隨之屏住。 “嘣!” 又是一声清响。 下一秒,箭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迅疾而去。 “哚!” 稳稳扎入草人躯干,虽未中靶心,却仍是清晰有力的一击! “嘶!” 一直分心偷看的张文渊直接忘了手上的枪,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 “臥槽!” “狗儿!你又中了?!” “三十步啊!” 赵铁柱抱胸的手臂,不知何时放了下来。 脸上惯常的硬朗线条,似乎有些凝滯,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这,这怎么可能? 二十步初学命中,尚可归功於静气与不错的姿势基础。 三十步再中,且落点稳定,这绝非运气不错四字可以解释了! 需要相当稳定的发力控制和基本的弹道估算能力,寻常人,没个数月苦功根本摸不到门边! 想著。 赵铁柱大步流星走过去。 一把拔下箭矢,又转身,竟直接扛起那草人。 在张文渊和王砚明诧异的目光中,径直穿过小校场边门,走到了更外围临近院墙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距离起始射位,足足有五十步,草人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只是个隱约的轮廓。 “王小兄弟!” 赵铁柱的声音远远传来。 挥手喊道: “朝这儿!” “你再射一箭我看看!” 五十步! 这已远超初学者,甚至,许多练箭经年者的有效练习距离! 弓力、眼力、心力、对风的感知,缺一不可。 王砚明看著远处模糊的靶子,也感到了压力。 他闭眼,努力回忆著,前世在大学弓箭社时练箭的感觉。 感受著,手中这把练习弓的弰性与弦力。 然后,睁眼,抽箭,搭弦。 这一次,他准备的时间更长。 弓缓缓拉开,身体如钉在地上,唯有持弓的前臂与开弦的后背在持续用力。 视线极力聚焦,五十步外,草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时间。 校场上安静极了。 连张文渊都屏住了呼吸,握著长枪,呆呆望著。 “嘣!!” 这一次。 弓弦震动之声似乎都变得悠长。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辨的灰影,穿越五十步的空间。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然后。 “夺!” 一声闷响,虽不如近处清晰,却实实在在传了过来! 只见,那五十步外的草人肩膀上,赫然多出了一截箭杆! 命中了! 虽未中躯干中心,但,確確实实,在五十步外,射中了! “我……我滴个亲娘……” 张文渊张大了嘴。 连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赵铁柱如铁塔般僵立在草人旁,死死盯著肩膀上那支犹自微颤的箭。 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转头,望向远处收弓而立,面色依旧平静的王砚明。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隨即,急忙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著冲了回来,脚步落地咚咚作响,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稳。 待衝到王砚明面前,他上下打量著这个清瘦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 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王小兄弟,你当真从未习过射术?!” 王砚明放下弓,恭敬回答道: “回教头。” “我自幼家贫,確未正经习过。” “只是,或许有些手稳,也爱瞎琢磨。” 穿越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他自然不会告诉其他人。 “瞎琢磨?” “五十步首发即中,你管这叫瞎琢磨?!” 赵铁柱苦笑一声,难以置信道: “老子当年在边军,见过多少新兵蛋子,练上半年,五十步能上靶都算好的!” “你这才几天?空放了几天,实射第三箭就敢中五十步?!” 他绕著王砚明走了半圈,嘴里喃喃道: “眼神稳,气息沉!” “发力透而不僵,最重要的,是这估测的本事!” “怪物,真是个小怪物!王小兄弟,我说实话,你这水平不去从军真是太可惜了,就凭你这一手的箭术,进了军中,起码混个守备千户没问题!” “赵教头过奖了。” 王砚明挠头说道。 这时。 张文渊也终於回过神,一溜小跑地衝过来。 一把抓住王砚明的胳膊,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 “狗儿!” “你怎么做到的?” “太神了!比赵子龙还神啊!” “赵子龙还得骑马衝进去呢,你这隔著老远嗖一下就中了!” “快教教我!” 他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赵铁柱,道: “赵教头!” “我不学长枪了!” “我要学射箭!我也要五十步外咻咻咻!” “这比长枪威风多了!还能站著不动,多省劲!” “咳咳咳……” 赵铁柱被张文渊这一打岔。 顿时从震惊中,稍稍拉回些心神。 闻言把眼一瞪,严肃道: “少爷不可!” “你性格急躁,不適合学弓箭!” “射箭要的静气,耐性,缺一不可!” “王小兄弟,天生就是玩弓箭的高手!合该他练箭!” 说完,他重新看向王砚明,摇头道: “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王小兄弟,要不是你已经进学,我都想举荐你去边军了。” “不过,这样也好,文武双全,未尝不是大道。” “谢赵教头赏识。” 王砚明躬身道。 “无妨无妨。” “应该的。” 赵铁柱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笑著说道: “从明日起。” “你的练法要变,我单独给你调训。” “这张弓,对你来说,已经轻了。” 感谢虎啸颶山林大大的大神认证!第一次收到这个!太惊喜了!大气大气!感谢是啊飞哦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 第三更,继续求一下五星好评,?( ′???` )比心~~~ 第159章 持之以恆(为虎啸大大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持之以恆(为虎啸大大加更) 隨后。 在赵铁柱的指点下,两人继续练习。 经过连日的训练,王砚明逐渐找回了前世大学射箭时候的手感。 不过,张文渊的赵子龙之梦,却是遭遇了现实的打击。 长枪看似威风,真正练起来,却远非易事。 光是持枪的中平势一站,要求前手如管,后手如锁,这一点,就极难办到。 没一会,他就觉得胳膊酸麻,枪尖乱颤。 刺扎动作,更是难以协调腰腿之力。 常常一枪刺出,脚步却跟不上,身形踉蹌。 “哎呦!” 又一次突刺用力过猛,脚下拌蒜,张文渊差点把自己带倒,长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著粗气,看著旁边王砚明气定神閒地拉弓,復位。 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禁有些泄气。 “赵教头……” 张文渊凑过去,嘿嘿笑著,说道: “这也练了半天了,要不咱们先歇会吧?” 闻言。 赵铁柱眉头一皱,说道: “少爷,练武最忌心浮气躁!” “枪乃百兵之祖,需持之以恆!” “练好了,刚柔並济,远近皆宜!” “你觉得累,那就对了!武艺本就是吃苦磨出来的!” “大丈夫一遇挫折就放弃,岂是男儿姿態?” “好,好吧。” “我练还不行吗。” 张文渊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见赵铁柱脸色严厉,知道没商量余地。 只好哭丧著脸捡起长枪,重新摆好姿势,嘴里小声嘟囔道: “赵子龙当年练枪肯定没这么难……” 赵铁柱不理他。 只偶尔出声纠正姿势,更多时间,则在观察和指点王砚明。 他发现,王砚明不仅心静,领悟力也强。 往往一点就透,引弓动作越来越流畅自然。 隱隱已有了些架势…… …… 就这样。 一直练到了天光大亮。 晨练结束,赵铁柱离开,两人都是一身大汗。 张文渊揉著酸痛的胳膊,看著王砚明依旧平静的神色,颇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道: “狗儿,你射箭还真有点样子。” “不过,等我枪法练成了,肯定比你厉害!” 王砚明擦著汗,笑道: “少爷自是天赋异稟。” “若能持之以恆,他日枪法定然大成。” “我习箭只为辅助,强身静心而已,岂敢与少爷相比?” 这话让张文渊舒服了些,重新得意起来,说道: “那是!” “走,吃饭上学去!” 隨即。 两人洗漱换衣。 等吃完早饭,来到学堂时,时辰尚早,只有部分同窗到了。 朱平安第一个看见王砚明,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朴实的笑容,快步迎上来道: “砚明兄弟早!” “听说你都在练箭了,怎么样,好玩不?” “还好。” “对静心凝神却有裨益。” “平安兄你也早。” 王砚明拱手笑道。 “真好啊。” “还是砚明兄你厉害。” 朱平安一脸羡慕。 而此刻。 李俊原本正与另一书生交谈。 见王砚明进来,略一犹豫,也走了过来。 经过上次文会和上门拜访之事,两人的关係已经亲近了不少,他对王砚明点了点头,说道: “砚明兄早。” 然后,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张文渊,微微哼了一声! 若是往常。 张文渊多半要嘲讽几句。 不过,现在李俊和王砚明成了朋友,看在王砚明面上,他只是挑了挑眉,当做没看见对方,倒也没说什么难听话。 王砚明知道两人一向不对付,却也没强行撮合。 只与朱平安,李俊寒暄了几句家中近况和学堂琐事。 正说著。 陈夫子手持书卷,缓步踱入学堂。 眾人连忙噤声,各自归座。 今日讲授的是《中庸》后半部分,这是四书的最后一部,义理愈发精微。 夫子引经据典,阐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奥义。 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 讲到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时,目光扫过座下学子,特意停留了片刻。 想了想,夫子点了王砚明,问道: “砚明,你且起身。” “说说你对,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的理解。” “结合日前所学《大学》篇章阐述。” “是。” 王砚明起身。 略一沉吟,將诚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联繫起来。 阐述了天道之诚在於真实无妄,人道之诚,在於努力使自己的意念行为符合真实与善,是为修养功夫之基。 他答得清晰,引证也恰当。 “不错。” 夫子微微頷首,又追问道: “然则,知诚之要,如何於日用伦常中体认践行?” “譬如,子弟事亲,交友治学,当如何?” 这一问更为具体,且需联繫实际。 “这……” 王砚明一时语塞。 他近日经歷家庭剧变,生计奔波。 对诚於至亲,於朋友,於自身志向的体悟,其实极深。 但,骤然被问及,又需以经典语言概括表述,反而有些凝滯,未能立刻组织起最精当的回答。 想著,他脸上微红,拱手道: “学生愚钝。” “一时未能思虑周详,请夫子教诲。” 闻言。 陈夫子並未责怪,反而温言道: “无妨。” “此问,本需静心细思,结合阅歷体悟方能言之有物。” “你之经歷非常,心中有所感而未能尽发於口,亦是常情。” “且坐下,听老夫讲来。” 隨即,夫子便以此为例。 讲解了诚在具体人事中的应用与体现,听得眾学子频频点头。 王砚明坐下。 心中既感激夫子的体谅,又暗下决心。 日后,需更勤于思考,將经歷与所学融会贯通…… …… 很快。 到了课间休息。 王砚明正与朱平安討论方才夫子的讲解。 这时,一名小童忽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 “砚明师兄。” “夫子叫你去书房一趟……” 第四更!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再次感谢大大的大神认证!啾咪~~~ 第160章 烈火烹油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0章 烈火烹油 “好。” 王砚明心中一动。 告罪一声,便隨书童来到夫子清净的书房。 陈夫子正站在书架前。 见王砚明进来,示意他坐下。 然后,从书案上拿起一叠订得整整齐齐的纸稿。 “砚明。” “这是你离塾这些日子,学堂所讲经义的要点,难点摘录。” “以及老夫的一些批註心得。” 陈夫子將纸稿递给他,目光温和道: “你天资不差,心志亦坚。” “此次家中变故,於你而言是磨难,亦是砥礪学问心性的机缘。” “学业固然耽搁数日,但,观你今日应答,思虑较往日更见沉实,此便是进益。” “这些笔记,你拿回去仔细研读,若有不明之处,隨时来问。” “务必儘快赶上,莫负了光阴。” “是,夫子。” 王砚明双手接过那叠纸稿,只觉得分量沉重。 这不仅仅是笔记,更是夫子的一片殷切栽培之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起身,深深一揖,道: “学生,多谢夫子厚爱!“ ”定当日夜研读,不负夫子教诲!” “嗯,去吧。” 夫子挥挥手,笑著说道。 ……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隨著练习的加深,王砚明的箭术越发精湛,已经隱隱有了几分前世百发百中的感觉。 少爷度过了前几天的艰难期后,枪法也大有长进。 两人每天除了闻鸡起舞,便是学堂读书,日子过的十分平淡,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唯一的特別之处,应该就是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漱玉刷的风潮,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张府名下的各个铺子,几乎都设立了专柜。 那素雅的木盒和净齿雅物,漱玉新风的招贴成了街头一景。 县城里。 稍有余钱的人家,都以拥有一把甚至几把漱玉刷为新鲜事,体面事。 更有外地客商,络绎不绝地来到张府门房递帖子,谈生意。 想要將漱玉刷贩往府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坊间传闻。 张府因此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有夸张之处,但,总体而言,確实赚了不少。 …… 这股风。 自然也刮进了学堂。 这天。 课间休息时,同窗们三五成群。 谈论的话题,总离不开这件张府的新奇玩意。 “听说了吗?” “昨日隆昌號的管事又去了张府,一口气订了两千把!” “说是要运到江南去!” 一个消息灵通的学子咋舌道。 “何止!” “我舅舅在县衙户房!” “他说光是这半个月,张记各铺子报上来的漱玉刷税银,就比往年同期整个杂货类的都多!” 另一个学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嘖嘖,五十文一把啊……还供不应求。” “张府这次可真是抓住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有人语气复杂。 既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要我说!” “还是张夫人有眼光!” “谁能想到一把刷牙的刷子能这么火?” 也有人纯粹感嘆。 张文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朵竖得老高。 听到这些议论,尤其是那些惊嘆羡慕之词,胖脸上早就乐开了花,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 他忍不住插嘴,声音故意扬高几分,说道: “那当然!” “也不看看是谁家弄出来的!” “我娘说了,这叫慧眼识珠!那些外地客商,都快把我们家门槛踏破了!” “银子?那都是流水似的进来!” 他越说越起劲,得意道: “我跟你们说。” “我家那匠坊,现在是日夜不停。” “两班倒,就这样还赶不上订货呢!” “还有我爹的书房里,这几天堆的都是各地的订货单子……” “少爷。” 王砚明闻言,犹豫了一下,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说道: “慎言。” “財不露白。” “害!” “怕什么!” 张文渊正说到兴头上,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说道: “咱们张家行得正坐得直,赚钱也是光明正大!” “再说了,在这清河镇,谁还敢打咱们家的主意不成?” 声音洪亮,引得更多同窗侧目。 王砚明看著少爷那副毫不设防的模样。 心中隱隱闪过一丝不安。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 树大招风。 何况,还是如此迅猛的暴利? 张府虽有举人功名护身,但,在这並非太平盛世,三教九流混杂的小镇上。 骤然聚集如此明显的財富,难保,不会引来宵小覬覦。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但见张文渊已然沉浸在眾人的惊嘆和吹捧中,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得將忧虑压回心底…… 所幸。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並没有发生什么王砚明担心的事情。 牙刷生意依旧红火,张府门前车马不断。 下人们,走路似乎都带风。 言谈间,少不了对自家二夫人手段的钦佩和对生意火爆的与有荣焉。 …… 这日傍晚。 在府中下人饭堂用饭。 几个相熟的僕役见到王砚明,立马热情地拉他一起坐。 “砚明哥。” “我们刚才正聊呢。” “你在少爷身边,消息灵通。” “可知这漱玉刷最初是咱府里哪位高人想出来的点子?” “真是绝了!” 一个年轻的家丁边扒饭边好奇地问。 “就是啊。” “听说夫人重赏了那人呢!” “也不知是谁,这般好运气,得了夫人的青眼。” 另一个浆洗上的婆子也凑过来。 王砚明心中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口菜,含糊道: “这我倒不清楚。” “夫人运筹帷幄,府里能工巧匠也多。” “许是,眾人合力琢磨出来的吧。” “我听说啊。” 这时。 一个在后门听差,消息颇杂的小廝压低声音,神秘地道: “好像是二夫人娘家带来的一个老匠人,最擅长这类奇巧之物!” “不对不对。” 另一个摇头,说道: “我听前院回事的说。” “像是少爷不知从哪本杂书里看来的古方。” “夫人觉得有趣,让人试做的!” 眾人七嘴八舌。 猜测纷纷,却都没猜到王砚明身上。 王砚明只是默默吃饭,偶尔附和两句,绝不深谈。 …… 而此刻。 坐在不远处的春桃。 一边小口吃著饭,一边將王砚明的反应尽收眼底。 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自是是知道,漱玉刷最初源自王砚明的。 可,为什么他要否认呢? 第161章 意外突发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意外突发 吃完饭。 春桃寻了个空子。 悄悄走到正在洗碗的王砚明身边,低声问道: “砚明,那漱玉刷,明明是你做的。”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唰! 王砚明动作一顿。 看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 这才对她摇了摇头,说道: “春桃姐,此事还请帮我保密。” “莫要对人提起。” 春桃更不解了,说道: “为什么呀?” “这是好事啊!夫人不是还奖励你了吗?” 她想起那日夫人叫王砚明去,定是分润了银钱。 这,难道不是该高兴的事吗? 王砚明看著她困惑的眼神,心中微嘆。 知道不解释清楚,以春桃的善良和与自己的交情,恐怕难以安心。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才说道: “春桃姐,並非我不愿承认。” “只是,此事终究涉及商贾巨利,而我志在科举。” “夫人也曾叮嘱,此事於外,不宜宣扬,恐於清誉有碍。” “再者,钱財动人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能明白吗?” 春桃虽不完全懂其中复杂的利害关係,但,听到夫人叮嘱,恐於清誉有碍。 又见王砚明神色凝重恳切,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用力点头,认真说道: “砚明,我懂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这个事,就当做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嗯。” “多谢。” 王砚明心中一暖,真诚道谢。 …… 晚上。 回到听竹轩厢房。 王砚明摊开书本,却有些心神不寧。 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整个人有些烦躁。 这段时间,从漱玉刷发售以来,张府太顺了,顺的有些出人意料。 讚誉声,恭维声,就像烈火烹油一般,粉饰著繁荣。 王砚明强迫自己看了几页书,字句却难以入脑。 索性,放下书卷,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把练习用的长弓。 没有搭箭,只是重复著开弓,瞄准,撒放的动作。 冰冷的弓身,紧绷的弓弦,熟悉的发力感。 还有,那份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的稳定,很快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直到双臂酸麻,他才放下弓,长长舒了口气。 隨后。 洗漱躺下,倦意袭来。 但,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只是浅眠片刻。 突然! 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夹杂著零星的几声惊呼,瞬间刺破夜晚的寂静,钻入王砚明的耳中。 唰! 他猛地睁眼,侧耳细听。 发现声音来自前院方向,还伴隨著器物碰撞,混乱的脚步声。 甚至,还有短促的喝骂与惨叫? 这,绝不是府中寻常的动静! 王砚明心臟骤然收紧。 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到达了顶峰。 没有多想,飞快地披衣起身,去拿弓箭。 谁知。 刚拉开房门。 就见,夏荷脸色惨白,头髮散乱地跑了过来。 声音带著哭腔喊道: “砚明!” “不,不好了!” “有贼人!好多拿著刀的蒙面贼人从前院墙翻进来了!” “他们见人就打就抢!已经在往內院冲了!” 轰! 王砚明脑中如遭雷击。 但,越到危急时刻,他反而越冷静下来。 “少爷和夫人呢?!” 王砚明快速问道。 “少,少爷今晚宿在夫人正院那边……” 夏荷语无伦次道。 “好!” “我知道了!” 王砚明语速飞快,不容置疑道: “夏荷姐,听我说,你先別慌!” “你和春桃姐,赶紧找地方藏好!” “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快!” “啊?” “那你呢?!” 夏荷颤声问道。 “我去前院看看!” “不能让贼人进內院来!” 王砚明不再多言。 转身冲回房內,一把抓起另外一壶带箭头的木桿箭。 又顺手抄起门边一根结实的门閂充当短棍,然后,闪身出了房门,朝著嘈杂声最激烈的方向疾奔而去。 “砚明小心啊!” 身后,夏荷急声道。 …… 夜色深沉。 而此刻。 张府各处,原本应有的灯笼好些已被打灭或撞翻,光线昏暗混乱。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景象,瞬间让王砚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院通往后院的甬道上。 约莫七八个蒙著面,手持钢刀棍棒的彪悍身影。 正与十来个仓促迎战,手持各式傢伙的家丁护院混战在一起。 地上,已经倒了三四个家丁,呻吟不止。 蒙面人显然更有准备,出手狠辣,配合也默契。 家丁们虽然拼死抵抗,却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衝散。 这时。 一个头目模样的蒙面汉子,一刀劈翻一个试图阻拦的家丁。 目光贪婪地投向灯火尚明,显然是府中核心区域的內院方向,嘶声吼道: “快!” “衝进去!” “兄弟们,金银细软都在里头!” “挡我者死!” “杀!” 群匪发一声喊,攻势更猛。 “不好!” 见状。 王砚明心跳如鼓,手心冒汗。 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他迅速扫视战场,寻找机会。 目光很快锁定那个正在指挥,背对著他这个方向的蒙面头目。 没有犹豫,闪电般搭箭上弦。 弓开满月,心神凝聚。 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一刻,都瞬间化为了指尖稳定的力量。 瞄准那匪首的后心稍偏上的位置。 “嘣!” 弓弦震响,木箭离弦。 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虚影,疾射而去! “咻!” 木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蛟哥小心!” 那蒙面匪首,正挥刀逼退一名家丁。 突闻身后恶风不善,他也是廝杀经验丰富之人,心中一凛,下意识侧身闪避。 但,王砚明这一箭又快又急。 虽未命中后心要害,却“噗!”地一声,狠狠扎进了他持刀的右肩胛下方! 感谢埃及艷妇、李掌柜、撕心裂肺的白狐狸大大的鲜花!感谢驀然回首的雨天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高潮剧情马上开始了,继续求五星好评和为爱发电,谢谢啦~~~ 第162章 水匪来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水匪来了 “啊!” 匪首惨嚎一声。 钢刀瞬间脱手,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踉蹌前扑,险些摔倒。 他骇然回头。 只见,昏暗中一个少年身影持弓而立,弓弦犹自颤动。 这一箭,不仅重创了匪首,更极大地震慑了其他匪徒。 他们没料到,这深宅內院,竟有如此精准的弓箭手,攻势不由一缓。 “是砚明!” “王小哥!” 倖存的家丁精神一振,趁机稳住阵脚。 王砚明顾不上喘息。 一边快速搭上第二支箭,指向另一个试图冲向內院的匪徒,一边对最近的家丁吼道: “快!” “去后院稟报老爷夫人!” “关闭內院门户!能拿傢伙的都拿出来!” “守住!” 轰! 家丁们如梦初醒。 连滚爬爬地向后跑去报信。 就在这时。 內院方向也亮起了更多灯火。 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很快,张文渊搀扶著脸色苍白的母亲周氏。 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匆匆赶来,张举人也披著外袍,强作镇定地走在最前面。 只是,握著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柳姨娘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紧紧抱著同样惊恐的张文虎。 张婉君和大夫人张氏也被两个嬤嬤护在中间,面白如纸。 “狗儿!” “怎么回事?!” 张文渊一眼看见持弓挡在前面的王砚明,又看到眼前狼藉的战场和倒地的家丁,紧张万分。 “老爷,夫人,少爷,是水匪!” “冲府里钱財来的!” 王砚明语速飞快。 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因匪首受伤而暂时僵持的匪徒,说道: “他们人多势眾!” “且有备而来,府中家丁恐难久持!” “那,那怎么办?!” 张文渊急得团团转,急声道: “对了报官!” “快去县城报官啊!” “来不及了!” “镇上到县城至少一个多时辰!” 王砚明冷静分析。 隨即。 目光扫过惊惶的眾人,最后落在张举人和周氏身上,说道: “老爷,夫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 “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如,如何拖延?” “这些亡命之徒……” 张举人看著那些凶神恶煞的匪徒,心中发寒。 他虽是举人,有功名在身,但,面对明晃晃的钢刀,那点身份带来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王砚明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少爷,夫人!” “你们带人退回內院最坚固的厅堂!” “紧闭门户,儘量製造动静,让匪徒以为我们在固守待援!” “我去搬救兵!” “搬救兵?” “这深更半夜,去哪里搬啊?!” 周氏强自镇定,问道。 “我自有办法!” “请信我一次!” 王砚明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 时间紧迫,他无法详细解释。 张文渊对王砚明向来信服,此刻,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道: “好!” “狗儿,你去!” “一定要快!” 王砚明点头,又对刘老僕喊道: “刘伯!” “这里交给你,儘量拖延!” “不要硬拼!” 刘老僕老当益壮,手持一根夺来的棍棒。 正守在受伤匪首附近,闻言重重“嗯!”了一声。 王砚明再不犹豫。 转身如同猎豹般窜入旁边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院小门的方向。 他记得,那里有一处堆放杂物的矮墙,相对隱蔽。 匪徒是从大门进来的,眼下正门那边肯定有他们的人守著接应,所以不能走那边。 …… 王砚明离开后。 刘老僕和剩余家丁且战且退。 依仗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设置障碍,骚扰匪徒。 但,匪徒们很快在受伤头目的嘶吼催促下,重新组织起来,攻势更猛。 家丁们不断倒下,防线,被一步步压缩。 最终。 张府一眾人等,被逼退至內院正厅前的院落里。 背靠著紧闭的厅门,被十余个手持利刃的匪徒团团围住。 火把噼啪燃烧,映照著匪徒狰狞的面孔和张府眾人惊恐绝望的脸。 那受伤的匪首,在同伴搀扶下走上前。 肩上的木箭已被折断,伤口简单包扎,但,鲜血仍在渗出,让他面目更显扭曲。 他扫视著被围困的男女老少,目光尤其在周氏,柳姨娘以及虽惊恐却难掩清丽的张婉君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张举人,张老爷?” 匪首开口,皮笑肉不笑道: “久仰了。” “兄弟们水里来浪里去,刀口舔血,只为求財。” “今夜,冒昧拜访,不想伤了和气,只要你把府里的金银细软,值钱物件都交出来。” “我们拿了就走,绝不动你家人一根汗毛。” “如何?” 他嘴上说著不动,但,那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慄。 张举人强撑著上前一步。 努力维持著士绅的体面,开口说道: “尔等何人?” “可知擅闯举人宅邸,抢劫官绅,乃是灭门大罪!” “本,本老爷乃是朝廷有功名之人,家中若出事,官府必会彻查到底!” “届时,天网恢恢,尔等插翅难逃!” “不如就此退去,本老爷可当作什么事都未发生!” “哈哈哈哈!” 谁知。 匪首闻言,顿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连同他身后的匪徒,都放肆地大笑起来,说道: “举人老爷?” “功名?嚇唬谁呢!” “老子们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还怕你那个功名?” “官府?等他们查到老子,老子早就在八百里外的水寨里喝酒吃肉了!” “少废话!交钱,还是交命?!” 唰! 张举人瞬间被噎得脸色发白。 他平日与人交往,多是斯文讲理的。 何曾,见过如此蛮横无理的亡命之徒? 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苦也。 “爹!” “別跟他们废话!” “咱们守好门户就行,狗儿马上就搬救兵回来了!” 张文渊急声喊道。 下一刻。 匪首目光转向胖乎乎的张文渊,嘿嘿一笑道: “这位就是张家大少爷吧?” “倒是生的好福气啊。” 话落,他一挥手,说道: “去两个人!” “把这位小少爷请过来!” “免得,张老爷看不清形势!” “是!” 两名匪徒立刻狞笑著上前,就要去抓张文渊…… 感谢爱吃咖喱花蟹的蓝水星大大的点讚!大气~~~ 第163章 驴车漂移!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3章 驴车漂移! “住手!” 这时。 周氏忙將儿子护在身后,开口说道: “你们要钱,我给!” “府库钥匙在我这里!” “不要动我儿子!” “娘!” “別给他们!” 张文渊挣扎道。 “哦?” “钥匙在夫人这里?” 匪首眼睛一亮。 挥手制止了手下,盯著周氏,说道: “那,就请夫人拿出来吧!” “別耍花样!” “渊儿別怕!” “有娘在!” 周氏护著儿子。 隨即,从怀中掏出一串黄铜钥匙,说道: “钥匙可以给你!” “但你必须保证,拿到钱就立刻离开!” “绝不伤害我张府任何一人!” “好说,好说!” 匪首咧嘴一笑,露出半边黄黑的牙齿,道: “我们求財,不害命!” “夫人爽快,兄弟们自然也好说话!” “把钥匙扔过来吧!” “娘!” “不能给!” “那是……” 张文渊急红了眼,刚要挣扎著阻止。 旁边一个匪徒早不耐烦,抡起刀背,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啊!” 张文渊痛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被两个丫鬟死死拉住,才没摔倒。 “渊儿!” 周氏和张举人同时惊呼。 “给不给?!” “我的耐心可不多!” 匪首脸色一沉,钢刀指向被嚇得瑟瑟发抖的张文虎,说道: “还是说,想先拿这小崽子开刀?” “不要!” “別碰我儿子!” 柳姨娘惊呼一声,几乎晕厥,死死抱住儿子。 “住手!” “我给你!” 周氏再无犹豫。 用力將钥匙串掷向匪首脚下,终於说道: “库房在后院东厢,贴著封条的就是!” “只求你们拿了钱,速速离去!” 匪首弯腰捡起钥匙。 掂了掂,嘿嘿冷笑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 “何必让少爷吃苦头。” 说完,他隨手將钥匙丟给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道: “老六,带两个人去搬!” “值钱的,轻便的,优先!” “动作快点!” “是,大哥!” 那叫老六的汉子接过钥匙。 点了两人,熟门熟路地朝后院东厢奔去。 显然,事先已经踩过点。 …… 等待的间隙。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著张府眾人苍白惊惶的脸。 女眷们低声啜泣,柳姨娘和张婉君身边的嬤嬤,几乎要瘫软在地。 家丁们伤的伤,残的残。 被一眾匪徒逼到角落,武器也被收缴,只能眼睁睁看著。 张举人面如死灰。 挺直的腰杆,仿佛也佝僂了几分。 举人的功名,平日的威严,在钢刀和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不断低声安抚家人,说道: “破財消灾,破財消灾。” “只要人没事就好……” 一旁。 匪徒们则越发囂张得意。 拎著刀四下比划,打量著厅堂的布置和女眷的容貌。 口中说著粗鄙不堪的调笑话,引来同伴阵阵鬨笑。 那匪首,更是大喇喇地坐在一个家丁搬来的凳子上,捂著肩伤。 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周氏和张婉君身上扫来扫去,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举人老爷!” “听说,您府上最近靠那什么牙刷,可是发了大財啊?” 一个匪徒嬉皮笑脸地上前,问道: “日进斗金吶!” “兄弟们这次,可算是来对了地方!” “可不是!” “那些酸秀才,阔太太抢著买,五十文一把?” “嘖嘖,比抢钱还快!” 另一个附和道。 瞬间,引来一阵猖狂大笑。 张举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半句。 身后,张文渊捂著肩膀,疼得冷汗直冒。 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却也被母亲死死按住……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王砚明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张府后院那处矮墙。 落地后,他毫不停留,朝著清河镇方向发足狂奔! “呼呼呼!”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 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减速。 眼下,直接去县城求援绝无可能,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他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同窗朱平安。 朱平安家境贫寒,为了节省开销和靠近学堂,寄住在镇上开杂货铺的远房表叔家。 深夜的镇街,空无一人。 只有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王砚明凭著记忆,一路狂奔到镇西头那家小小的朱记杂货铺后门,用力拍打门板,急声喊道: “平安兄!” “平安兄!朱平安!” “快开门!急事!” 好一阵。 里面才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朱平安带著睡意的警惕询问,说道: “谁啊?” “这大半夜的……” “是我!” “王砚明!” “张府出事了!快开门!” 很快。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朱平安惊疑不定的脸。 待看清,確实是王砚明,且他神色惶急,满头大汗,朱平安瞬间睡意全消,忙问道: “砚明兄弟?” “怎么了?张府出什么事了?” “水匪!” “一伙蒙面水匪闯进张府抢劫!” “见人就杀,已经伤了很多人,把老爷夫人都围住了!” “急需人手救援!” 王砚明语速极快的说道。 “什么?!” 朱平安大惊失色,忙道: “水匪?!” “这,这可如何是好?” “报官了吗?” “来不及了!” “县城太远!平安兄,我准备去镇外的农庄找赵教头!” “能不能借杂货铺的驴车用一下!” 王砚明一把抓住朱平安的胳膊,急切说道。 朱平安虽是寒门学子,平日看著憨厚。 此刻,却显露出仗义本色。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重重点头道: “好!”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冲回屋里。 片刻后,拿著他表叔平日防身的一把短小柴刀出来。 紧接著,又飞快地,敲开他表叔的房门,快速说明情况。 那开杂货铺的表叔,是个胆小的老实人。 一听水匪进镇子了,先是嚇得够呛。 但,听说举人老爷家被围,又见外甥和其同窗焦急万分,终是一咬牙道: “等著,我去牵驴!” “多谢!” 王砚明感激道。 …… 不多时。 驴车就绑好了。 事不宜迟。 王砚明再次道谢后。 便和朱平安一起上了驴车,飞快的赶往镇外的农庄。 夜色如墨,光线昏暗。 在王砚明不断挥动鞭子下,驴子吃痛,本能沿著土路,拼命前奔。 一路顛簸,几乎快要將五臟六腑都给顛出来了。 但,两人却丝毫顾不上。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第164章 庄户人的血性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庄户人的血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驴车好不容易跑到镇外的农庄,已是几乎力竭。 庄子里,一片安静。 这个时辰。 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入睡。 王砚明一路打听。 很快,找到庄子东头,一处略显宽敞的院落。 当即上前拍打院门,大声喊道: “赵教头!” “赵教头在家吗?” “张府急事!我是王砚明!” 不多时。 院中。 亮起灯光。 下一刻,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回道: “来了!” 院门打开。 一个穿著中衣,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提著一根粗木棍。 不是別人,正是赵铁柱! “王小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赵铁柱沉声问道。 “赵教头!” “出事了!” 王砚明连忙上前,急声说道: “张府遭了水匪!” “家丁们正在府中苦战,但匪徒人多,府里快撑不住了!” “特来求援!请赵教头和庄里的丁壮们援手!” 赵铁柱一听老爷有难,张府被劫,脸色骤变,惊愕道: “水匪?!” “多少人?” “老爷他们怎么样了?” “匪徒约有一二十人,持刀凶悍!” “我出来时,刘伯正带著家丁抵挡,已有人受伤!” “情况危急万分!” 王砚明快速说道。 “好!” 赵铁柱不再多问。 立马回头朝屋里吼了一嗓子,喊道: “孩他娘!” “快去敲锣!” “把庄子里能动的爷们都叫起来!” “带上傢伙,点起火把!” “张老爷府上出事了,得赶紧去一趟!” 声音落下。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忙乱应声。 赵铁柱自己则飞快的回屋套上外衣,拿起墙角的一把红缨枪,对王砚明和朱平安道: “你们稍等!” “庄里人集合快!” 很快。 沉闷急促的铜锣声,在寂静的庄子上空炸响,伴隨著赵铁柱浑厚的吼声: “各家各户!” “青壮男丁抄傢伙集合!” “张老爷府上进水匪了!情况危急,快去救人!” 一户户灯光,接连亮起。 狗吠声,男人的吆喝声,女人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家院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手持镰刀,锄头,鱼叉,木棍的庄户汉子,还有人不断从其他方向跑来。 人人脸上带著惊怒,火把接连点燃,將空地照得通明。 赵铁柱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 “乡亲们!” “张家对咱们佃户一向不薄,减租减息,修桥铺路!” “如今,有匪徒敢闯张府行凶,咱不能坐视!是汉子的,跟我走!” “去把那些天杀的水匪赶跑!” “走!” “跟铁柱哥去!” “帮张老爷!杀水匪了!” 一时间,庄户们群情激愤。 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知恩图报,同仇敌愾的血性还在。 王砚明看著眼前这十几张被火光照亮,朴实而愤怒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上前一步,对著眾人深深一揖道: “各位叔伯兄弟!” “大恩不言谢!请隨我来!” “路上我们再细说!” “走!” 隨后。 以赵铁柱为首。 王砚明和朱平安在旁引路。 十几个手持简陋武器,却士气高昂的庄户汉子。 高举著火把,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衝出赵家庄。 朝著夜色中,张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夜,更深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情况,越发危急。 …… 而此刻。 张府內院。 匪徒老六,带人打开库房后。 果然找到了不少银钱和值钱物件。 几个大包袱,很快被扛了出来,金银碰撞,叮噹作响。 匪徒们见状,眼中贪婪更盛,欢呼怪叫。 张举人看著自家辛苦经营的家財,被匪徒如此掳掠。 心痛如绞,却无可奈何。 只能寄望於,匪徒信守拿钱走人的承诺。 “钱你们都拿到了!” “可以走了吧?” 张举人强压悲愤,开口说道。 谁知。 匪首掂了掂手中一锭银子,塞进怀里。 目光,却再次不怀好意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的女眷。 看了看美艷动人的二夫人周氏,又看了看被嬤嬤死死护住的张婉君,还有嚇得瑟瑟发抖的柳姨娘,眼中淫光更盛,邪笑著说道: “走?自然是要走的。” “不过嘛,兄弟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能白跑。” “我看夫人和这几位小姐姨娘,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不如,一併请回我们水寨,快活快活?” “放肆!” “无耻!” 张举人和周氏同时怒喝。 张婉君更是嚇得面无血色,紧紧抓住嬤嬤的衣袖。 柳姨娘直接尖叫起来。 “別,別过来!啊!” “哈哈哈!” “老子就放肆了,你能奈我何?” 匪首狂笑,一挥手,命令道: “男的绑了,女的带走!” “动作都快点!” “好勒大哥!” 眼看匪徒们一拥而上,张举人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提剑上前。 下一刻。 一名匪徒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让他顿时不敢再动弹了。 “张举人,我劝你最好別乱动!” “不然,我认得你,我兄弟手里这把刀可不认得你张举人!” 匪首狞笑著警告道。 “啊啊啊!” “放开我爹!” 张文渊拼命挣扎,却被一名匪徒死死按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嘣!” 一声弓弦震响,撕裂夜空! 紧接著,是“鐺!”的一声脆响。 那架在张举人脖子上的钢刀,竟被一支激射而来的箭矢生生击飞,脱手旋转变形,“哐啷!”掉在地上! “啊!!” 持刀匪徒虎口崩裂,惨叫著后退。 所有人,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院落入口处,王砚明已去而復返,依旧手持长弓,弓弦犹颤。 而他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正是手持一桿白蜡木长枪,脸色阴沉如铁的赵铁柱! 只有两个人?! 第165章 空城计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空城计 “狗儿!” 张文渊又惊又喜。 但,当看到他们只有两人后。 瞬间心又沉了下去,两个人有什么用? 匪首也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道: “妈的!” “又是你这小子!” “刚才被你给跑了,竟然还敢回来找死!” “还带了个棺材瓤子回来?兄弟们,给我剁了他们!” “我看谁敢动!” 王砚明厉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再次闪电般搭箭上弦,这次,弓弦拉成了满月,冰冷的箭簇在火把下闪著幽光,稳稳对准了匪首的眉心! “上前一步者,死!” 与此同时,赵铁柱也沉腰立马,长枪斜指前方。 一股沙场悍卒的惨烈杀气,瀰漫开来,竟让几个想衝上的匪徒,脚步一滯。 “你……” 匪首被王砚明那冷静到极致的目光,和绷紧的弓弦慑住,竟一时不敢妄动。 他能感觉到。 这一箭,对方是真的敢放,也真的有把握射中! 王砚明不等他反应,再次开口说道: “外面的贼子听著!” “县衙的官兵已经到镇口了!” “镇上的更夫,保甲也都敲了锣!” “你们现在放下兵器,从后门滚出去,或许,还能逃得一条生路!” “若再敢耽搁片刻,等官兵合围,你们一个也別想走!” “官兵?!” 匪首脸色一变,心中將信將疑。 但,王砚明说得如此篤定。 加上刚才那精准骇人的一箭,以及赵铁柱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悍勇之气,让他有点打鼓。 不过,依旧强笑道: “小子,你少虚张声势!” “官兵哪能来得这么快!” “呵呵!”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听听外面就知道了!” 王砚明冷笑道。 话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府邸围墙外,原本寂静的街道方向。 忽然传来了一阵杂沓无比的脚步声,並,隱隱有金属甲片碰撞之声。 火把的光影透过高墙,在夜空中晃动! 同时,有无数声音在大喝道: “快!” “把这里围起来!” “朱千户有令!不可放跑一个贼人!” “快!张府就在前面!” …… “老大!” “不好了!” “外面……外面好像真有好多火把!” “好多人影!黑压压最少上百人!” 这时。 一个守在墙根望风的匪徒连滚爬爬的跑了进来,声音惊恐万分。 唰! 匪首脸色终於大变! 他狠狠瞪了王砚明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他手中紧绷的弓弦。 官兵真的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但,外面的动静做不得假…… “妈的!” “晦气!” 匪首啐了一口,当机立断道: “风紧!扯呼!” “从后门走!” 说著,他恶狠狠地盯著王砚明,道: “小子,我记住你了!” “山水有相逢,咱们走著瞧!” 隨后。 在手下的搀扶下。 带著一眾匪徒,如同潮水般向后院方向仓皇退去,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眼见匪徒退走。 张府眾人如同虚脱般,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 周氏紧紧抱住张文渊,柳姨娘搂著张文虎放声大哭,张婉君也是泪流满面。 张举人捡回一条命,惊魂未定,隨即,涌起强烈的后怕和愤怒。 “快!” “砚明快组织人手,追上去!” “配合官兵,务必將这些胆大包天之徒擒获!” “把钱都追回来啊!” 张举人对著王砚明和刚刚缓过神来的家丁护院喊道。 “老爷!” “不可!” 王砚明闻言,连忙出声制止。 隨即,快步走到张世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官兵,並未真的到来。” “什么?!” 这一下。 张举人,周氏,以及听到这句话的张文渊等人都愣住了。 王砚明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眾人,解释道: “时间仓促。” “我根本来不及去县城。” “只能从后门矮墙翻出,先去了镇上的同窗朱平安家。” “朱平安的表叔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我请他借了驴车,然后,去农庄找的赵教头,邀了一些庄户过来帮忙,约莫有二三十人。” “那刚才外面的动静?” “怎么回事?” 张举人还是不信。 “是王小兄弟。” “让我们拿著家里能找到的锣鼓,铁盆,点起火把。” “在镇子通往咱们府邸的几条路上来回跑动,大声呼喝,製造出大队人马赶来的假象。” “那些金属碰撞声,是敲击铁器偽装的。” “真正的官兵,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到。” 赵铁柱笑著说道。 空城计?! 所有人恍然大悟,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若是匪徒再谨慎一些,或者,衝出去查看,这脆弱的谎言恐怕瞬间就会被戳破! “可,可刚才报信的匪徒,不是说看到好多火把人影,起码有一百多人吗?” “狗儿,你们才二三十人,怎么做到的?” 张文渊问道。 “很简单,一人双炬。”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从墙头看去本就模糊。” “他们做贼心虚,又被我方才的弓箭和赵教头的杀气震慑,先入为主,自然信了七八分。” 王砚明说道: “朱平安他们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后。” “已按我的叮嘱,迅速分散躲藏起来,匪徒仓促逃窜。” “自然不敢细查,更不敢久留。” 张举人听完。 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二三岁,却在此等危急关头能如此冷静果决,智计频出的少年,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这不仅是胆识,更是急智! 而且,这份对人心的精准把握,简直堪称妖孽! 难怪,难怪陈夫子一度盛讚他是天授之才…… 周氏也深深地看著王砚明。 眼中除了感激,还有一丝复杂。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儿子身边这个小小的书童,竟然会救了他们全家的性命! 而此刻。 相比沉稳內敛的眾人。 张文渊则显得更无心机一点,听了王砚明的讲述过后,顿时激动的一拍王砚明的肩膀,大声夸讚道: “狗儿!” “你太牛了!” “空城计啊!诸葛孔明也就这样了吧!” 王砚明闻言,微微摇头道: “少爷过誉了。” “只是侥倖而已。” “也是匪徒贪婪惜命,加之做贼心虚。” “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府中戒备,以防匪徒去而復返。” “同时速派人前往县衙报官,並清查府中损失。” “对!对!” 张举人回过神来,连声吩咐下去。 “刘伯,快照砚明说的做!” “是,老爷!” 感谢用户11100990大大的灵感胶囊,大气大气! 第16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夜色渐深。 张府內,灯火通明。 一片劫后余生的忙乱与庆幸。 张举人让人將张文渊等一眾子女带回去休息后。 才在周氏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坐在椅子上。 隨后,抬头看著王砚明,眼神复杂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砚明,今日若无你,我张府闔家性命,三代积累,皆休矣!” “此恩,重如泰山!” “老爷言重了。” “此乃小人分內之事。” 王砚明连忙躬身一礼,谦逊的说道。 “不必自谦。” “等今夜事了,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张举人温和的笑著说道。 “小人……” 王砚明闻言,刚要开口推辞。 谁知。 这时,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朱平安带著十几个手持火把,各种农具的庄稼汉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待看到府內情形,眾人都鬆了口气。 “砚明兄弟!” “赵教头!你们没事吧?” “匪徒呢?” 朱平安急声问道。 “匪徒已被嚇退,从后门逃了!” “平安兄,各位叔伯,多谢援手之恩!” 王砚明对著眾人深深一揖道。 “多谢诸位!” 赵铁柱也对著乡亲们抱拳。 一眾庄户汉子们见匪徒已退。 张府眾人虽惊却无大碍,也都放下心来。 七嘴八舌的说道: “太好了!” “狗日的匪徒,算他们跑得快!” “张老爷没事就好!刚才我们在墙外头,可著劲地喊官兵来了!那动静,自己听著都像真有几百號人!哈哈哈!” “可不是!我还看见有个望风的匪崽子在墙头探头探脑,被我们几支火把一晃,嚇得差点栽下去!” “王小哥说了,咱们主要是嚇唬,没想到还真管用!这些水匪,果然欺软怕硬!” 这时。 张举人在周氏的搀扶下站起身。 走到这群衣衫朴素,满面风霜,却眼神明亮的庄户面前,眼中满是动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拱手,郑重道: “诸位乡亲。” “今夜,张某闔家蒙难,危在旦夕!” “多亏诸位不畏凶险,仗义援手,星夜来救!” “此恩此德,张某没齿难忘!” “请受,老夫一拜!” 说著,便要躬身行礼。 几个年长的庄户,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搀住,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 “张老爷,您这是折煞我们了!” “对啊!张老爷,您是举人老爷!” “对我们庄户一向宽厚,减租减息,灾年还借粮施粥,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为首的庄户说道。 “今夜,听说府上有难!” “我们哪能不管?这都是应该的!” “是啊!张老爷!” “您真要谢,就谢这位王小哥吧!” 一个扛著鱼叉的汉子指向王砚明,咧著嘴笑道: “要不是他机灵!” “跑去找我们,又出了那个虚张声势的主意!” “我们这群大老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呢!” “对对对!” “多亏了王小哥!” 眾人纷纷附和。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充满佩服。 张举人看向王砚明,眼中的讚赏更浓。 转身对周氏道: “夫人,快让人准备些热饭热菜!” “再取些米粮腊肉,让乡亲们吃饱了!” “带些回去,略表谢意!” “好。” 周氏连忙应下,就要去安排。 “不用不用!” 谁知。 一眾庄户们闻言,却连连摆手,態度坚决道: “张老爷,夫人,真不用!” “我们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打秋风的!” amp;amp;quot;看到府上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对!” “这深更半夜的,哪能再叨扰府上?” “是啊,我们这就回了,明天还要下地呢!” “张老爷保重身体!夫人也受惊了,你们好好歇著!” 一眾庄户们说著。 便纷纷抱拳拱手,不等张举人和周氏再挽留。 转身就呼呼啦啦地往外走,火把光芒,隨著他们的脚步移动。 如同来时的火龙,迅速消失在张府大门外的夜色中。 只留下,一地温暖的余光,和满堂的感慨。 …… 张举人和周氏站在厅前。 望著前方渐远的火光,一时无言。 周氏眼中已有泪光,低声道: “多好的乡亲啊……真是,真是患难见真心啊……” 见状。 王砚明轻声道: “老爷,夫人。” “不必多想。” “这便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老爷夫人平日待佃户宽仁,恤老怜贫。” “方有今夜乡亲们不计安危,倾力来援。” “此乃福报。” “嗯。” 张举人闻言。 长长舒了一口气,握住夫人的手,感慨道: “砚明说得对。” “以往,我只知圣贤书中讲仁政爱民。” “今日方知,这仁字落到实处,便是人心。” “夫人,我看,今年咱们农庄的租子,统共再减三成吧。” “让他们也能鬆快一点,日子好过些。” 周氏闻言,有些迟疑。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她掌握著府里的財政大权,深知钱財进项的重要,减租三成可不是小数。 但,看著丈夫恳切的眼神。 想起方才那些质朴的庄户,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再思及今夜若无他们恐难逃的劫难,心中那点心疼,终是化为了理解与支持。 当即,点了点头,柔声道: “嗯,老爷说的是。” “妾身明日便去安排。” “咱们家经此一劫,更该惜福积德。” 朱平安见庄户们都已离去,府內也大致安定。 便上前对王砚明和张举人夫妇拱了拱手,说道: “砚明兄弟,张老爷,夫人!” “既然府上已无大碍,平安也该回去了,免得表叔担心!” 王砚明连忙道: “平安兄,今夜多亏你了!” “奔波劳累,还担著风险,替我多谢表叔,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朱平安憨厚一笑,说道: “同窗之间,说这些作甚!”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又对张举人和周氏行了一礼。 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厅內。 很快就只剩下张举人,周氏,王砚明,以及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赵铁柱。 张举人看了看赵铁柱和王砚明,道: “铁柱,还有砚明。” “你们今夜也辛苦了,要不然,也去休息吧?” “老爷。” “我们不累。” 赵铁柱抱拳说道: “匪徒虽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復返,或有余党窥伺。” “今夜,我与砚明守夜,警醒些为好。” 王砚明也点头,说道: “赵教头说得是。” “老爷夫人受惊,少爷和女眷们也需要安稳。” “有我和赵教头在,老爷夫人但可安心休息。” “我们会安排好值夜的人手。” 张举人看著这两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锐气內敛,心中大定,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不再坚持,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又对赵铁柱点点头,说道: “好。” “那就有劳你们了。” “万事小心。” 周氏也温言道: “我让人给你们送些热汤和吃食来。” “若是,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报。” “是,夫人。” 第167章 县令来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7章 县令来了 送走张举人夫妇。 厅內,再次安静下来。 王砚明和赵铁柱对视一眼。 “赵教头,我陪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王砚明看著赵铁柱手臂和肩胛处的血跡,开口说道。 进门的时候,赵铁柱也手刃了两个望风的匪徒,受了伤。 “皮肉伤,不得事。” 赵铁柱摇摇头,却也没拒绝王砚明的好意。 隨后。 两人来到一旁厢房。 早有丫鬟备好了清水,布条和金疮药。 王砚明先帮赵铁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包扎完毕。 赵铁柱活动了一下臂膀,看著王砚明,忽然道: “王小兄弟。” “你今夜的表现,倒不像个寻常书童。” 王砚明正在收拾药瓶。 闻言手上一顿,隨即,平静道: “形势所迫罢了。” “让教头见笑。” 赵铁柱目光锐利,却未再多问。 只是道: “箭术还需勤练。” “今夜是出其不意。” “若真对敌,你那箭术,威力终究不足。” “有机会,我教你些真正的射术和近身搏杀的要领。” “这世道太乱了,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活路。” 唰! 王砚明心中一震,看向赵铁柱。 这位平日严肃寡言的教头眼中,竟带著一丝期许。 当即,郑重抱拳道: “是!” “多谢教头!” …… 夜色更深。 张府各处陆续熄灭了多余的灯火。 只留下,必要的照明和巡逻的火把。 王砚明与赵铁柱分头巡视,检查门户,安排可信的家丁轮值。 偌大的府邸,渐渐沉入一种警惕的安寧之中。 王砚明独自一人,走过方才激战过的迴廊。 心中,壮怀激盪。 他知道,从这一夜开始,很多东西都要不一样了。 …… 次日。 清晨。 府內眾人,几乎都是一夜未眠。 伤者的呻吟虽已渐止,但,绷带与药味依旧隨处可见。 家丁们强打精神守卫各处,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 王砚明只浅浅合眼了一个多时辰。 天未亮便起身,协助赵铁柱再次巡视全府,清点损失,安排白日值守。 府库被劫掠一空。 粗略估算,损失现银超过五千两。 还有不少金银首饰,古玩玉器等细软,总价值更为惊人。 张举人和周氏对著空荡荡的库房和凌乱的帐册,面色灰败,痛心不已。 但,想到全家性命得以保全,又觉万幸。 …… 临近巳时。 府门外,终於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 守门家丁飞奔来报导: “老爷!夫人!” “县尊大老爷带著衙门的兵丁,捕快到了!” 张府上下闻言。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弛了几分,仿佛有了主心骨。 张举人整理了一下衣冠。 儘管疲惫,仍打起精神,带著周氏,张文渊以及王砚明,赵铁柱等人,迎至前院。 只见,陈县令身著官服,在一群衙役,捕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眉头紧锁,额角见汗,显然,也是匆匆赶来。 一进院子,看到满地尚未完全清理乾净的打斗痕跡和伤员,脸色更沉。 “张年兄!” “张夫人!” “受惊了!本官来迟,万望恕罪!” 陈县令快步上前。 对著张举人拱手,语气带著歉意。 张举人是举人,有功名在身。 虽无实职,但,地位超然,县令亦以年兄相称,以示尊重。 张举人连忙还礼,苦笑道: “县尊大人言重了。” “匪徒凶悍骤至,幸得闔府上下拼死抵抗,又有义士来援,方才侥倖保全。” “明府公务繁忙,能亲至垂询,弟已感激不尽。” 他虽心痛损失,但,面对父母官,礼数仍是周全。 隨即。 陈县令又慰问了周氏和张文渊几句。 目光扫过肃立一旁的赵铁柱和王砚明,在王砚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记得这个少年,数月前,在县试过后的童生宴上,四步成诗,引得眾人称讚,连他也印象深刻…… “张年兄。” “且將昨夜情形详细道来。” “本官定要查明此案,缉拿凶徒。” “还贵府一个公道!” 陈县令正色道。 张举人闻言,便简要將昨夜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自然重点提及了王砚明箭术退敌,搬请庄户援兵,巧计虚张声势的事。 周氏和张文渊在一旁不时补充,说到危急处,仍不免后怕。 陈县令听得面色数变。 当听到王砚明一箭击飞架在张举人颈上的钢刀时,不由惊“哦”一声,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更加不同。 待听到只凭两人和一群虚张声势的庄户,便惊退十数名持刀悍匪,更是捻须沉吟,连连点头。 “张年兄!” “贵府这位书童,当真了得!” “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更兼忠义之心,实乃少年英才!” 陈县令转向王砚明,不吝夸讚道: “本官记得你,王狗儿是吧?” “上次宴上诗作便显才情,不想,还有这般胆识武略!” “难得,难得!” 王砚明忙上前一步。 躬身行礼,態度谦恭道: “县尊大人过誉。” “小人当时情急,只凭一股血气。” “幸得赵教头並肩,朱平安同窗及眾庄户乡亲仗义相助。” “老爷夫人洪福齐天,方得侥倖。” “实不敢当英才之称。” “不骄不躁,很好。” 陈县令頷首。 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又转向张举人,关切问道: “年兄,昨夜损失可曾清点?” “匪徒劫去財物几何?” “可有人员伤亡详情?” “唉。” 张举人嘆了口气,痛心道: “库房现银被劫五千三百余两。” “內人及小妾房中一些金银首饰,玉器古玩也被搜掠,具体价值尚在清点,恐不下上千两。” “所幸,府中上下拼死抵抗,匪徒急於脱身,未及细细搜刮各房。” “至於伤亡,家丁护院重伤三人,轻伤八人。” “皆已请医诊治,暂无性命之忧。” “匪徒,被赵教头及家丁击毙三人,伤者未知。” “五千多两现银……” 陈县令脸色难看。 这绝非小数目,在本县已算大案。 沉声道: “年兄放心!” “此案本官必亲自督办!” “定会儘快侦破,追回赃物,严惩凶徒!” 说著,他顿了一下,又问道: “年兄可知,这伙水匪的来路?” “可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切口,绰號,或看出什么特徵?” 感谢用户名20449553大大的点讚!感谢不识院火树王大大的两个催更符和灵感胶囊,大气大气! 第168章 三年之约作废(为火树王大大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8章 三年之约作废(为火树王大大加更!) “没有。” 闻言,张举人摇头说道: “他们皆蒙面。” “说话虽带些本地口音,却夹杂江湖黑话。” “匪首自称老子,甚是囂张。” “对了!” 说著,他看向王砚明,道: “砚明你与那匪首交过手,或有所见?” 王砚明听后,上前一步说道: “回县尊,老爷。” “那匪首身形魁梧,出手狠辣,应是惯犯。” “昨夜混乱,小人隱约曾听其同伙呼其为蛟哥。” “另外,匪首右肩胛偏下位置,有一处箭伤,乃小人所射。” “当时仓促出手,虽未致命,但入肉颇深,箭头或有折断残留。” “若其逃窜后寻医救治,可从此处著手查访。” “哦?!” 陈县令精神一振,这无疑是极有价值的线索! “箭伤?” “右肩胛下?” “你可確定?!” “小人確定。” 王砚明点头,说道: “当时距离不远。” “小人看得分明,箭矢正中其肩胛下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匪首中箭后,行动明显迟滯,持刀之手不稳。” “好!” “甚好!” 陈县令抚掌,对身边一名精干捕头吩咐道: “刘捕头,立刻记下!” “通晓全县及各码头,医馆,药铺!” “严查近日有无右肩胛下受箭伤求治之人!” “若有可疑,立刻报来!” “是!” “大人!” 刘捕头凛然应命。 这时。 另一名外出初步查探的捕快,回来稟报导: “大人,属下等在府外及后巷勘查。” “发现零星血跡通往镇外河边方向,河边有杂乱的脚印和小船拖曳痕跡。” “匪徒確係乘船而来,顺水遁去,踪跡难寻。” “据附近的更夫,和早起农户零星所见。” “昨夜,隱约见有快船往下游方向疾驰。” 陈县令听完,面色更沉。 水匪来去如风,依託水道,確实难以追踪。 当即,再次对张举人保证道: “年兄。” “虽匪徒遁走,但有王砚明提供的箭伤线索,本官必竭力追查。” “也会行文下游州县,协同缉拿。” “定要给年兄一个交代!” 张举人也知道此事急不来,拱手说道: “有劳明府费心。” “只望能早日破案,以安人心。” “亦警示后来者。” 隨后。 陈县令又询问安抚了一番。 留下几名捕快协助善后,並继续勘查现场。 便带著大队人马告辞,匆匆回衙部署去了。 …… 送走县令。 又来了一些得知消息,前来探望的乡绅好友。 一直忙到近午时分。 张府门前復归平静,但,那股紧张的气氛並未完全消散。 家丁僕役们一边继续著手头的活计。 一边忍不住偷偷看向那个站在老爷夫人身侧,身姿挺拔的少年。 昨夜之前,他是少爷身边勤奋得力的书童。 经此一夜。 他已是挽狂澜於既倒,智勇双全的少年英雄。 张举人的目光在院內逡巡一圈,最终,落回王砚明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身旁的周氏微微点头。 周氏会意,转身,低声吩咐了贴身丫鬟几句。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 双手捧著一个黑漆描金的小木匣回来,恭敬地递给张举人。 霎时间。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被这木匣吸引。 只见,张举人接过木匣,指尖在其光滑的表面摩挲了一下,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他转向王砚明,朗声道: “砚明。” “你且上前来。” “是。” 王砚明心中微动。 依言上前几步,垂手肃立。 张举人打开木匣。 隨即,从中取出两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將纸张展开,高高举起。 好让周围离得近些的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跡与鲜红的指印,印章。 “诸位。” 张举人不再犹豫,开口说道: “此一份,乃是王砚明当年因家贫,典身於我张府为仆的契书!” 说著,他抖了抖左手那份纸张,上面身契二字赫然在目。 人群中。 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 许多人都知道王砚明是被族人卖进来的。 但,亲眼见到这份象徵著他奴籍身份的文书,感受还是不同。 张举人又將右手那份文书举起,继续道: “此另一份!” “乃是之前砚明赎身时,老夫与其约定的三年之约文书!” “约定他以书童身份伴读犬子文渊三年,期满之后,是去是留,再行商议!” “並承诺,其间绝不耽误其自身求学之志!” 话落。 他顿了顿。 目光如炬,看向难掩震惊的王砚明,道: “昨夜!” “水匪凶徒骤临,刀锋直指我张氏闔家性命祖业!” “是砚明,临危不惧,示警在先,智勇退敌在后!” “更奔波求援,巧计周旋,方使我张府免於倾覆之祸!” “此恩此德,重於丘山!” “岂是金银俗物可以酬答?” 眾人满脸疑惑,不知道张举人是什么意思。 谁知。 下一刻。 张举人忽然將两份文书並在一起,向前一递,语气斩钉截铁道: “砚明!” “老夫昨夜便言,要送你一份大礼!” “今日,老夫便当著大家的面,將你这份身契,与这三年之约,一併还於你!” “从此刻起,王砚明,你与我张府主僕名分就此了结,三年之约亦作罢!” “你已是自由之身!” “良籍之人!” 第三更,为不识院的火树王大大加更! 感谢澈思安大大,喜欢野荆芥的白疼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主线剧情终於要开始了!芜湖~~~ 第169章 义子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69章 义子 “轰!!!” 张举人此话一出。 瞬间在人群中激起轩然大波! “什么?老爷把身契还了?!” “还……还连三年之约都免了?直接就是自由身了?!” “天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王小哥……不,王公子这下可好了!能去考科举了!” “老爷真是仁义啊!” …… 霎时间。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砚明身上。 王砚明呆呆地看著递到眼前的两份文书,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猜想过老爷说的大礼,可能是金银,可能是田產铺面,甚至,可能是举荐信……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日夜期盼却不敢宣之於口的梦想! 自由身! 良籍! 以及,参加科举的资格! 突如其来的惊喜,瞬间让他喉头哽咽,眼眶发热。 他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两张重逾千钧的纸张。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王砚明紧紧攥著文书,压下翻涌的心潮,对著张举人深深拜了下去,激动道: “老爷厚恩!” “砚明,砚明永生难忘!” “此恩此德,没齿难报!” “唉。” 张举人亲手將他扶起,眼中也满是欣慰,笑著说道: “不必如此。” “这是你应得的。” “你本就非池中之物,困於僕役之身,是明珠蒙尘。” “如今枷锁既去,便可振翅高飞了。”、 话落,他接著详细说道: “有了这放良文书。” “你需持此向本县户房申报,他们会核查文书真偽。” “並需里长或邻佑作保,证明你与主家已无债务纠纷,確係自愿放良。” “待官府核验无误,便会在黄册中註销你的奴籍,登记为良民,发放户帖,编入里甲。” “从此你便是正经的良籍,需按制纳粮当差,但,也享有一应良民权利。” “最要紧的,便是可以报名参加科举了!” “这其中,若有何疑难,或需打点之处,你儘管开口,老夫自会助你办妥。” “是。” 王砚明连连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里。 有了老爷的背书和支持,这恢復良籍的流程会顺畅许多。 “太好了!” “狗儿!恭喜你!” 这时。 张文渊第一个衝上来,兴奋地拍著王砚明的肩膀,胖脸上满是欢喜,说道: “这下你就能去考秀才了!” “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一起府试哩!” 周氏也走上前,温言道: “砚明,这是天大的喜事。” “你是个好孩子,今后,前程定然远大。” “谢少爷,夫人……” 王砚明正待再次道谢,张举人却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另外,还有一事。” 庭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张举人。 张举人看著王砚明,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 “砚明。” “老夫观你人品才学,心性胆识,皆属上乘。” “又与我儿文渊投缘,更於我家有再生之恩。” “老夫,有意收你为义子。” “你可愿意?” “义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眾人耳边! 比刚才归还身契引起的震动更甚! “老爷要收王小哥当义子?!” “这……这岂不是……” “天啊!这可是天大的抬举啊!” “不过……这义子,和过继的嗣子不一样吧?” 议论声,轰然再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 所有人的目光,在王砚明和张举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好奇。 周氏同样惊讶,显然並不知道丈夫的打算。 此刻,忙上前一步,拉著还有些发懵的王砚明,殷切劝道: “砚明,你愣著干什么?” “还不快答应下来,老爷这是真心看重你!” “做张家的义子,不让你改姓,也不图你承继什么家业,就是给你一个名分,一份倚仗!” “往后,在外行走,旁人也会高看你几分!”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张文渊反应过来后,更是满脸激动,道: “狗儿!” “你快答应啊!” “这样咱们就是真兄弟了!” “以后我罩著你!不,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王砚明彻底呆立当场。 如果说,刚才归还身契是意料之外的狂喜,那么,此刻收为义子的提议,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范围。 让他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 张举人看著王砚明震惊中带著茫然的神色,耐心解释道: “砚明。” “老夫所言义子,非是宗法过继之嗣子。” “不需你改姓张氏,你依旧是王家的儿子,供奉你自己的祖先。” “这只是一个名分,一则彰显你我两家情谊非比寻常,二则於你日后仕途交际,或也有些微助益。” “此事,只需你我双方情愿,邀族中长辈与里老乡绅做个见证,立下一纸文书,言明仅为名分义子,不过继,不承祧,不涉家產分配。” “再向官府备个案即可,並不变动你的户籍赋役。” “你觉得如何?” 眾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盯著王砚明。 周氏和张文渊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期待。 此刻。 王砚明的心跳得飞快。 他知道,这身份,是张举人能给予的,最厚重的认可与提携。 远超任何金银。 只要有了张举人义子这个名分。 他在本地士林乃至官府眼中,地位將截然不同。 许多无形的门槛会降低,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张家对他恩重如山,少爷待他亲如兄弟。 於情於理,他似乎都该立刻跪下,感激涕零地答应下来。 然而,事到临头,他却犹豫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母沧桑的面容,想起柳枝巷那个刚刚安顿下来的小家。 如此重大之事,涉及名分伦常,岂能不告父母而擅自决定? 感谢漂漂亮亮的韩永华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感谢爱吃风味小炒的正伟大大,感谢半妖城寨的凌道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170章 灯下黑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0章 灯下黑 “砚明,你考虑的如何了?” 张举人再次问道。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隨即,后退半步,对著张举人和周氏再次深深一揖。 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澈,冷静说道: “老爷,夫人!” “厚爱如山,天高地厚!” “此等抬举,砚明实不知何德何能,足以承受!” 说著。 他顿了顿,在眾人或诧异或不解的目光中,继续道: “老爷愿收砚明为义子。” “此乃光耀门楣,恩同再造之事。” “然,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此等关乎名分伦常之大事,砚明身为人子,不敢擅专。” “恳请老爷夫人容砚明归家,稟明父母高堂。” “若二老应允,砚明再行叩拜之礼。” “绝无推辞!” 一番话。 情理兼备。 既表达了对张举人厚爱的感激与惶恐,又严守了为人子的孝道本分。 不卑不亢,有节有度。 庭院中,一时寂静。 周氏和张文渊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张举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他捋须頷首,朗声笑道: “好!” “好一个父母在,不敢擅专!” “我朝以孝治天下,孝道,乃人伦之本!” “你能如此思虑周全,不忘根本,老夫心中更是欢喜!” “此事,自然应当先稟明令尊令堂,你且归家去问!” “无论结果如何,老夫今日之言,始终作数。” “多谢老爷体谅!” 王砚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躬身。 张举人摆摆手,说道: “去吧。” “昨夜一事,家中想必也担心你。” “路上多加小心,恢復良籍之事,也正好与令尊令堂商议。” “是!” 王砚明应下。 又对周氏,张文渊,赵铁柱等人一一辞別。 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走出了张府大门…… …… 与此同时。 清河县,城西一处偏僻巷弄深处。 紧闭的黑漆小门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並非县衙官舍,而是县衙主簿孙茂才的一处私密外宅。 平日,极少有人知晓这里。 此时,宅內一间陈设简单却透著雅致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隔绝了外间的晨光与喧囂。 孙茂才已换下官服,穿著一身深青色家常道袍。 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只细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神情看似平静,眼底却藏著几分阴鷙。 他对面,坐著的正是昨夜袭击张府的水匪头目,沙里蛟! 此人,乃是本县码头一带颇有凶名的地痞头子。 手下纠集了一帮亡命之徒,平日欺行霸市,暗地里也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沙里蛟此刻也卸去了蒙面,露出一张约莫四十上下,黝黑粗糙的方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耳根,更添几分凶悍。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褐色短打,但,右肩处明显包扎著厚厚的布条,隱隱透出血跡,行动间也带著不自然的僵硬。 正大口灌著凉茶,试图压下失血后的烦躁。 “沙老大,辛苦了。” 孙茂才放下茶盏,声音不高,慢条斯理道: “昨夜,收穫如何?” 沙里蛟抹了把嘴,嘿嘿一笑。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道: “孙大人放心,弟兄们手脚麻利得很!” “那张府的库房,嘿,真他娘的是个银窖!” “光是白花花的现银,就搬出来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孙茂才眼前晃了晃。 “三千两?!” 孙茂才眉头一挑,瞳孔微微收缩。 “不止!” 沙里蛟压低嗓音,却又忍不住炫耀道: “还有他夫人姨娘房里的首饰匣子,玉佩金簪,古玩摆件……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再值个一两千两!” “这一趟,少说四五千两雪花银是跑不了的!” 实际上,沙里蛟没说完。 现银就有五千多两,那些首饰古玩的价值也远超他的估算,总数七八千两有的。 但,他並没有报出真实数字,一来,觉得孙主簿一个书生未必真懂行情。 二来,干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意,谁不想自己多落点好处? “四五千两……” 孙茂才喃喃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既有对如此巨额財富的垂涎,也有一丝计划得逞的快意。 “好一个张举人!” “好一个漱玉刷!” “日进斗金,名不虚传啊!” 他当初听到牙刷发行时,只当是小打小闹,嗤之以鼻。 哪想到,短短时间,竟聚敛了如此惊人的財富! 之前据他的估算,张家现银,最多也就三四千两之间,现在多出了这么多,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牙刷带来的暴利。 若是,他早些下手仿製或分一杯羹……可惜,现在已经太晚了。 市面上,也有不少粗陋的仿製品,根本抢不动张家的生意。 沙里蛟察言观色,连忙奉承道: “还不是多亏了大人您的消息和谋划!” “指明了路子,咱们才能直捣黄龙!按咱们之前说好的!” “这笔钱,自然有大人您的一份!” “好说,好说。” 孙茂才回过神来,微微頷首。 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说道: “沙老大办事得力。” “本官深感欣慰,不过……”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道: “沙老大,昨夜动静闹得可不小。” “姓张的毕竟是举人,功名在身,今日一早,陈县令已经亲自带人去了张府。” “此案,已惊动县衙,定为要案督办。” 沙里蛟闻言,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啐了一口道: “呸!” “举人老爷又怎样?” “还不是被咱们抢了个底朝天!” “县令?那些衙役捕快,有几个顶用的?” “咱们从水路走的,乾净利落,他们查个屁!” “不可大意!” 孙茂才沉声道,眼神锐利道: “陈县令此人,虽非干吏,但也不是全然昏聵。” “此案,涉及举人,他必会做做样子,全力侦缉的。” “你手下那些人,还有昨夜受伤的,都是隱患。” “尤其是你,这伤怎么回事?” “嘶!” 沙里蛟下意识摸了摸肩膀,疼得咧了咧嘴,恨声道: “妈的!” “阴沟里翻船!” “昨晚,让张府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给暗算了!” “那小子箭法邪门,用的还是两石弓,结果差点把老子肩胛骨钉穿!” 第171章 此子,断不可留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此子,断不可留 “暗算?” 孙茂才眼神一凝。 身体微微前倾,说道: “仔细说说。” 沙里蛟闻言。 当即,便將昨晚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言语间,对王狗儿又是恼恨,又隱隱有一丝后怕。 “王狗儿……” 孙茂才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儿子孙绍祖被打,就有此人的份。 后来,听说夫子还给他改了名字,叫什么王砚明。 因为有些读书天赋,近来在张府越发被看重。 “小小一个书童!” “竟有如此胆识和箭术?” “还能在危急关头搬来救兵,想出虚张声势的法子……” 他眼中阴霾渐浓。 此子若不除,將来必成心腹之患。 张举人本就难缠,若再得此子助力,无论是科举入仕,还是经营家业,都可能对他在本县的势力构成威胁。 更別提,这王砚明,显然已经深得张家信任…… “沙老大。” 想到这里,孙茂才忽然开口,冷声说道: “此子,断不可留。” 沙里蛟一愣,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做的乾净利落些。” 孙茂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 “但,不能在县城。” “也不能明显与我们有关。” “做得像意外,或者,江湖仇杀。” 唰! 沙里蛟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说道: “明白!” “大人放心!” “收拾个毛头小子,容易!” “等风声过去,老子亲自安排!” “嗯。”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避避风头。” 孙茂才点点头,低声说道: “带著你的核心兄弟。” “还有这批財物,立刻离开清河县。” “去下游找个稳妥地方,避上几个月。” “陈县令那边,本官会暗中盯著。” “有消息就通知你。” 说著,他顿了顿,道: “若是,实在拖延不住。” “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沙老大,你手下或者码头上。” “应该有那种无亲无故,犯了事该死,或者知道你太多却不太听话的兄弟吧?” “找两三个,料理了,弄成抵抗被格杀,或是分赃不均火併的样子,把赃物在他们身边放上一些不太起眼的,扔给官府。” “这不就是水匪伏法,部分赃银起获了吗?” 沙里蛟先是一怔。 隨即,恍然大悟,佩服道: “高!” “实在是高!” “大人此计甚妙!” “既交了差,又断了线,还除了不听话的!” “小人明白!” “回去就办!” “嗯。” 孙茂才满意地点点头,笑著说道: “记住。” “钱財虽好,也要有命花。” “先避风头,除掉后患的事情,从长计议。” “那王砚明,暂且让他多活几日。” “待风平浪静,再……哼哼。”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沙里蛟会意,忍著肩痛,起身抱拳道: “是!” “小人记下了!” “这就去安排弟兄们撤离!” “大人静候佳音!” “去吧。” 孙茂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挥了挥手。 隨即。 沙里蛟悄然退了出去。 书房內,只剩下孙茂才一人。 他望著桌上摇曳的灯火,眼神幽深道: “王砚明,有点意思。” “只可惜,挡了路,再有意思,也得变成死人。” …… 另一边。 王砚明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孙主簿等人盯上了的事。 从张府出来,他正准备回柳枝巷家中报个平安,以免父母担忧。 结果,刚走出张府侧门没多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拄著一根粗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急匆匆地朝张府方向赶来。 不是別人,正是父亲王二牛。 王二牛显然也看到了儿子,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加快脚步走来。 “狗儿!” “爹!” 王砚明连忙快步迎上去,扶住父亲,说道: “您怎么来了?” “病都还没好利索!” “走这么远的路做什么?” “爹没事。” 王二牛抓著儿子的胳膊。 上下仔细打量,见他虽面带疲惫,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无明显伤痕。 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说道: “我听街坊说。” “昨夜张府遭了匪,动静很大,还死了人。” “一时心急,怕你出事,你娘在家也坐不住,非要我来看看!” “你,你真的没事?” “没伤著哪吧?” 看著父亲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王砚明心中一暖。 扶著父亲往柳枝巷方向慢慢走,温言安慰道: “爹,我没事,真没事。” “就是累了一晚上,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倒是你,腿脚不便还走这么远。” “快回家歇著。” …… 隨后。 父子二人相携回到柳枝巷的小院。 赵氏早已等在门口,翘首以盼,王小丫也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 见到父子平安归来,赵氏悬著的心才算落下。 连忙將两人迎进屋里,又去倒水。 堂屋內。 一家人围坐。 王砚明先简单说了昨夜张府遇袭,自己参与抵抗,最终有惊无险的经过。 自然是略去最凶险的部分,只强调,老爷夫人少爷都平安,自己也没受伤。 饶是如此。 王二牛和赵氏听得仍是心惊肉跳,连声念佛。 待父母情绪稍定。 王砚明才说起了,另外两件事情。 先取出怀中的两张文书,放在桌上,道: “爹,娘。” “还有件喜事。” “张老爷感念我昨夜微功,保全府里性命。” “已主动提出,可以为我出具放良文书,从今日起,我便不再是奴籍,是良民了。” “这是之前定下的契约,也一併作罢了。” “良,良籍?!” 王二牛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撞到了膝盖,疼得吸了口气,却浑然不顾。 忙伸手接过那张放良文书,他虽然不识字,可此刻,却觉得手中的纸张重若千斤。 赵氏也凑过来,看著那鲜红的手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道: “良籍,我的儿,是良籍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苍天有眼啊!” 第172章 我就是我!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我就是我! 一旁。 王小丫虽然不太懂。 但,见父母又哭又笑,也拉著哥哥的手,咧著嘴跟著笑。 对於这个世代为农,因灾荒和病痛,一度陷入绝境的家庭来说。 恢復良籍,意味著,王砚明从此可以正大光明地参加科举。 可以拥有完整的平民权利,不再低人一等。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让人激动。 一家人,欢喜了一阵。 隨后,王砚明便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爹,娘。” “张举人还说了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这孩子,跟自己爹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氏擦著眼泪,看向儿子,嗔怪道。 王二牛眼中也满是喜悦,笑著说道: “老爷夫人还有什么恩典?” “你快说。” 王砚明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爷说。” “赏识我的品性和些许才学。” “又念我此次护府有功,想收我为义子。” “义子?” 此话一出。 王二牛和赵氏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交换了一个眼神,喜悦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义子?” “那不就是,要把你过继给张老爷当儿子了?” 赵氏吶吶的问道。 “娘,不是您想的那样。” 王砚明闻言,连忙解释道: “老爷特意说了。” “是义子,不是嗣子。” “不用改姓,不过继,不承祧。” “只是名义上多个父子名分,老爷说,这样以后我在外行走,科举入仕时。” “能多些照应,少些阻碍,我还是你们的儿子,是王家的儿子。”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儘管他解释得清楚。 但,王二牛和赵氏的神色並未完全舒展。 王二牛低著头,粗糙的手掌摩挲著膝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 “好,好事。” “举人老爷,要收你当义子,这是天大的体面啊。”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爹娘,爹娘是该替你高兴。” 赵氏也挤出笑容,说道: “是啊。” “狗儿,这是好事。” “张老爷是举人,学问大,门路广。” “有他当义父,你以后考功名,做事情,肯定顺当多了。” “爹娘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要是,要是能有这么个体面的靠山,你肯定能顺当许多。” 她说著。 声音却越来越低。 眼圈,不自觉的又红了。 他们是真心为儿子能得到这样的机遇而高兴。 但,內心深处,又难免生出一种淡淡的酸楚和失落。 因为,儿子即將真正踏入一个他们无法触及的世界。 彻底脱离他们这个清贫的小家,並且,会越来越远。 他们怕自己成为儿子的拖累,又怕这义子的名分,会无形中,割裂那份血脉相连的亲情。 而此刻。 王砚明將父母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说道: “爹,娘,你们听我说。” “这义子的事,我並没答应。” “什么?!” 王二牛和赵氏同时抬头。 震惊地看著儿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答应?” “为,为什么啊?!” 王二牛急道: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们?” “砚明,你別犯傻!爹娘虽然是庄稼人,不懂大道理,但也知道轻重!” “只要对你好,对你前程有帮助,爹娘怎么都行!” “你可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自己啊!” 赵氏也连连点头,带著哭腔劝道: “是啊!” “儿啊,你別多想!” “爹娘真的没事!你有个举人义父,说出去多体面!” “將来做官也好,做事也好,都有底气!” “爹娘只会为你高兴,绝不会多想的!” amp;amp;quot;你快去跟老爷说,你愿意!” “可不能任性啊!” 看著父母焦急的模样,王砚明心中暖流汹涌。 同时,那份决心也更加清晰。 他摇摇头,语气认真道: “爹,娘。” “你们先別急,听我说完。” “我不答应,原因有几个。” “第一,张府对我,恩情已经太重。” “救我爹性命,助我家安顿,如今,又帮我恢復良籍。” “这恩情,我记在心里,將来必当尽力报答。” “但,若再接受义子名分,便是恩上加恩。” “我怕这份情,我还不起,也怕自己將来行事,会受此牵绊,失了本心。” 听到这里,王二牛和赵氏,顿时沉默了。 良久,也没有说话。 王砚明继续道: “第二,我从被卖为奴。” “到今日能脱籍有望,靠的不是攀附谁。” “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就是我,我是王二牛和赵氏的儿子。” “这个根,我不想换,也不能换,我怕头上多了举人义子的光环。” “日子久了,自己会忘了来路,会生出懈怠。” “会想著靠別人,而不是靠自己。” 说著,他顿了顿,看著父母鬢边白髮,又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爹,娘,你们生我养我。” “在家里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没有卖掉妹妹。” “这份骨肉亲情,比任何靠山,任何体面都珍贵。” “我不想因为一个外在的名分,让咱们心里存了芥蒂,哪怕一点点。” “我就是你们的儿子王砚明,永远是。” “我的前程,我会靠自己,去挣。” “或许会难些,慢些。” “但,至少心里踏实。” “堂堂正正。” 王砚明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堂屋內。 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的噼啪声。 王二牛怔怔地看著儿子。 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太多。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別过脸去,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了把眼睛。 再转回头时,眼中虽有泪光,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与释然。 “好!好!” 王二牛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哽咽道: “我儿有志气!” “像咱老王家的种!” “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个儿!” “爹支持你!” 赵氏早已泪流满面,一把將儿子搂进怀里,泣不成声道: “我的好儿子。” “娘明白了,娘都明白了。” “你不愿意,咱就不答应,爹娘永远是你的爹娘,这家永远是你的家。” “你想怎么走,爹娘都跟著你,支持你!” 王小丫见状。 也立马扑过来抱住哥哥的腿,仰著小脸脆生生地说道: “哥哥最棒!” 王砚明感受著家人的温暖与支持。 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烟消云散…… 第173章 岁末小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岁末小考 次日,一早。 王砚明回到张府。 恭敬地向张举人婉拒了义子之议。 陈述的理由,与对父母所言大同小异,著重表达了感恩之心与自立之志。 张举人听后,沉默良久。 最终,並未不悦,反而长嘆一声,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也罢。”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你能有此心志,不为浮名所动,不忘根本,实属难得。” “老夫尊重你的选择。” 张举人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温言说道: “脱籍之事,老夫会儘快办妥。” “日后,在府中,在学堂,你依旧是我张家看重之人。” “安心读书便是。” 王砚明深深一揖道: “是。” “谢老爷成全。”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日子如流水般向前。 王砚明的生活重回学堂,张府,柳枝巷三点一线的轨道。 却因心境与处境的变化,而有了不同的质地。 漱玉刷的风潮,还在持续发酵。 不仅稳占本地市场,更通过各路商行销往邻县乃至府城。 成为张记產业中,一颗耀眼的新星,为张府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利润。 二夫人周氏运筹帷幄,既扩大了生產,又严格控制质量与口碑,生意愈发红火。 王砚明每季都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分成。 家中生计大为改善,浆洗铺子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父母脸上笑容渐多。 而县衙那边。 关於水匪劫案的调查,起初雷声颇大。 陈县令亲自督办,捕快四出,根据王砚明提供的箭伤线索,暗中查访了县城及周边乡镇的医馆,药铺,甚至江湖郎中。 然而,那匪首沙里蛟,及其核心同伙仿佛人间蒸发,再无踪影。 直到月余后。 下游某县传来消息,在荒滩发现几具无名尸首,身边散落少量金银。 经辨认,其中两人似是那夜在张府被击毙匪徒的同伙。 另有一人,身上有旧伤,最后,被草草定案为匪徒內訌,分赃不均遭灭口。 陈县令虽知其中必有蹊蹺,奈何线索全断,尸首身份低微无从深究,只得顺水推舟,以此结案上报,了却一桩公案。 真正的匪首与大部分赃银,依旧杳无音信。 张举人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暗自加强府中戒备,並叮嘱王砚明出入小心。 …… 转眼间。 秋去冬来,寒气渐深。 学堂內的气氛,也隨著年关將近,而多了几分紧张与期待。 这日清晨。 朔风微凛。 陈夫子缓步踏入讲堂,面色比平日更为肃穆。 眾学子见状,纷纷正襟危坐,不敢喧譁。 夫子目光扫过台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岁末將至,尔等进学已有时日。” “科举之道,非独在记诵,更在临场应变,文章制艺。” “为察尔等真实所学,查漏补缺,明日,学堂將仿照县试规制,举行一场模擬考校。” “由老夫亲自出题,监考,阅卷。” “考场纪律,文章格式,悉依正考。” “望尔等慎重对待,莫负平日苦功。” …… 话音落下。 讲堂內,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与交头接耳声。 模擬县试! 这对大多数学子而言,都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体验。 朱平安脸色一黑,小声对旁边的王砚明嘀咕道: “看来,夫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砚明兄弟,你怕不怕?” “还好。” 王砚明轻轻摇头,说道: “学了这么久了。” “正好这次可以看看自己哪些地方还不足。” 此刻,他心中並无太多畏惧,反而隱隱有些跃跃欲试。 数月来。 他除了完成日常功课,更在夫子与林先生的额外指点下,每日加练策论,自觉对经义的理解和文章架构都有了长足进步。 李俊坐在前排。 腰背挺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颇有信心。 张文渊则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毕竟,他已经过了县试,这次的考试和他没什么关係。 …… 很快。 就到了第二天。 天色微明,学堂內,便已布置妥当。 桌椅被重新排列,单人单座,间隔颇远。 门口,有夫子指定的监院学子核对姓名,检查是否夹带。 气氛肃穆,恍如真的科场。 王砚明与朱平安,李俊等人排队等候查验入场。 寒风灌入衣领,令人精神一振。 “姓名?” “王砚明。” “嗯,进。” “按號入座,不得喧譁,交头接耳。” “笔墨自备,稿纸统一发放。” 负责查验的是一位年长的同窗,一丝不苟。 “是。” 进入考场。 只见,陈夫子端坐前方主位,神情肃然,目光如电。 另有两位助教在旁协助。 王砚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將笔墨在桌上摆好。 粗糙的草稿纸和正式答题纸,也已放在桌角…… …… 辰时正。 钟磬一响。 “闭门,发题。” 陈夫子沉声道。 “吱呀!”一声! 大门缓缓关上。 光线略暗,更添凝重。 助教將厚厚一叠题纸依次分发。 王砚明双手接过,並未急於翻阅。 而是,闭目凝神片刻,待心彻底静下来,才缓缓展开题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熟悉的馆阁体誊写的题目。 模擬县试,共考三场,今日是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试帖诗一首。 第一篇题目是: “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这是《论语·里仁》篇的句子。 看似寻常,但,要做出新意,深度却不易…… 王砚明凝神思索。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这一句,他记得少爷之前似乎问过他。 他当时还为少爷解释过。 而夫子此言,明显直指人心取捨的根本分野。 破题需点明此乃君子小人之辨的枢机,承题,则可阐述义利之辨,非独在行为。 更在,內心认知,与价值取向。 想到这里。 当即提笔,在草稿纸上写道: “破:圣贤剖判人品,莫先於义利之识。” “承:盖义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慾之私。” “君子所喻在公,故行事光明,小人所喻在私,故计较为先。” “此心术之微,实人品之大关也……” 这第一题,他自觉破承还算稳妥。 接下去起讲,入手,需结合具体事例,阐发喻字之深意。 论述君子如何由明义,而心安理得,小人如何因逐利,而心劳日拙,最后,收束到修身立命的根本。 他思路渐畅,笔下行文,也渐渐流畅起来…… 第174章 县试报名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4章 县试报名 第一题结束。 王砚明来不及休息,便立马开始了第二题。 这一题的题目,稍难一些: “《大学》云: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论其要。” 此题,需紧扣本末关係。 论述道德为立身,齐家,治国之根本。 財富为末节,且需阐明若捨本逐末的危害,以及,如何以德驭財。 他想起家中境遇变化,想起张府因牙刷获利引发的风波,心中感触颇深。 提笔写道: “破:圣学垂训,昭示本末之序,莫切於德財之辨。” “承:德根於心,为润身兴家之基,財发於外,乃资生利用之具。” “本立则末自荣,本拨则末必蹶……” 这一次,他从个人修身,谈到家国治理。 以古之贤臣廉吏为例,说明重德轻財则民心归附,事业可久。 反之,若唯財是图,则如无根之木,虽暂荣终必枯。 又结合时弊,略点商贸繁荣下更需以德为基,方是长久之道。 自觉,议论比第一篇更为充实。 最后,是试帖诗。 题目为: “赋得寒梅著花未,得花字,五言六韵。” 这是一首常见的咏物诗题,需紧扣寒梅凌寒绽放的特质,寄託孤高坚贞之意,並押花字韵。 王砚明略一沉吟,心中勾勒出冬日墙角数枝梅的形象。 以其不畏严寒,独报春讯入手,中间两联需对仗工整,描绘其形態风骨,尾联则可抒发欣赏之情或寓以品格自况。 他斟酌字句,在草稿上慢慢推敲: “凛冽岁云暮,南枝独试花。” “冰姿含素艷,冷蕊破寒葩。” “映雪色逾净,临风香自赊。” “未隨桃李共,先报陇头春。” “孤標谁得似?清赏意无涯。” “莫讶开偏早,芳心本绝瑕。” 写罢,默读一遍。 感觉意韵尚可,平仄格律也仔细检查无误,便准备誊抄。 …… 考场內。 格外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学子轻声咳嗽或挪动身体。 陈夫子端坐上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而微微頷首,时而眉头轻蹙。 当他踱步经过王砚明身边时,脚步似有片刻停留,目光在王砚明工整的草稿和沉静的面容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不过,终究什么都没说。 …… 日头渐高,又渐偏西。 终於,钟磬再响。 “时辰到,停笔。” “依次交卷,不得拖延。” 陈夫子苍声说道。 王砚明放下笔。 轻轻吹乾最后一点墨跡。 將答纸按顺序整理好,与草稿纸一同交到前方。 走出考场,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心中一片澄明。 无论结果如何,这场真刀真枪的演练,已让他对自己所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时。 朱平安耷拉著脑袋走过来,说道: “砚明兄!” “那诗可真难啊!” “你写得咋样?” “勉强。” “等夫子评阅吧。” 王砚明笑著说道。 …… 模擬考校后的几日。 学堂內的气氛既忐忑又期待。 同窗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著题目,比较著答案。 时而懊恼嘆息,时而眉飞色舞。 王砚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著,偶尔参与討论。 心中对自己那日的发挥大抵有数,却也不敢过於乐观。 三日后的讲学日,气氛格外紧张。 陈夫子缓步走上讲台,手中拿著一份名录,面色平静无波。 台下,一眾学子屏息凝神。 “前日模擬考校,文章已悉数批阅完毕。” 夫子缓缓开口,朗声说道: “此次考校。” “既为查验尔等平日所学,亦为模擬科场,规矩森严,评阅亦从严。” “名次或有高低,然学问之道,贵在自知与进取。” “望诸生胜不骄,败不馁。” 说著,他顿了顿,展开手中名录: “现將首场四书文,试帖诗综合评定名次,公布如下。” “只宣读前十名次,余者,课后可自行查阅张贴。” 讲堂內。 落针可闻。 “第十名,周文远。” “第九名,孙绍祖。” “第八名,赵宝柱。” “第七名……” “第五名,朱平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 朱平安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朴实的笑容。 搓著手,显得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第四名……” …… “第二名,” 夫子声音微顿,道:“李俊。” 李俊身体绷直。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復平静,只是袖中的手稍稍握紧。 他向来心高,此次模擬志在夺魁,屈居第二,心中自是不甘。 终於。 夫子的目光,落在王砚明身上,声音温和道: “第一名,王砚明。” 话音落下。 讲堂內,顿时响起一片譁然和惊嘆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王砚明。 谁都知道王砚明出身寒微,曾是书童,入学也晚。 最后,却能在一眾同窗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这份才学与进步速度,著实令人侧目。 王砚明心中亦是波澜微起,但,面上依旧沉静,起身先向夫子方向恭敬一揖,然后,对四周同窗微微頷首,並无骄矜之色。 “肃静。” 夫子轻咳一声。 待议论声平息,开始逐一点评前十名文章优劣,指出存在的问题。 讲到王砚明的文章时,夫子评价道: “……砚明这篇文章,破题精准,直指要害。” “承转自然,论述层层递进,能结合自身体悟与时事,言之有物,非空谈义理可比。” “诗作格律严谨,寄託遥深,然,辞藻可再求精炼,气韵可再求雄浑。” “此二者,非一日之功,需多读多写,悉心揣摩。” “学生明白。” 王砚明认真记下。 …… 散学后。 眾学子或兴奋或沮丧地陆续离去。 王砚明正收拾书篮,却听夫子唤道: “砚明,你且留一下。” “是。” 王砚明应了一声。 待同窗走尽,才走到夫子案前,恭敬站立。 陈夫子放下手中的硃笔。 仔细打量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砚明,此次模擬。” “你之文章,诗赋皆属上乘,根基扎实,进步显著。” “更为难得者,是心性沉静,不为外物所动,有临场不乱之质。” “夫子过誉。” “学生愧不敢当。” “全赖夫子平日悉心教导,学生方能稍有寸进。” 王砚明忙道。 夫子摆摆手,笑著说道: “不必过谦。” “是你的,便是你的。” “老夫今日留你,是有一件要紧事告知。” 话落,他目光炯炯,继续说道: “以你如今之学力心性,已可下场一试。” “明年二月的县试,你可报名参加了。” 唰! 王砚明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儘管早有预期,但,亲耳从夫子口中听到肯定的建议,仍是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激动。 县试,科举之路的第一道正式门槛! 终於来了! 感谢小陈大大的两朵鲜花,感谢檜月彩花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笔芯~~~ 第175章 恩重如山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恩重如山 “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冷静下来后,王砚明躬身应道。 “嗯。” 夫子点点头。 隨即,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纸袋。 递给王砚明,说道: “报名县试。” “需备齐亲供,互结,廩保三样核心文书,流程手续颇为繁琐。” “你的情况特殊,老夫已替你考虑周全。” 王砚明双手接过,只觉得那纸袋颇有分量。 夫子继续详细说道: “这袋中,有已为你办妥的互结保单。” “联保的另外四位童生,皆是本学堂身家清白,学业扎实的同窗,老夫已与他们及家中说妥。” “另有具结,也即廩保,老夫请託了一位相熟可靠的本县廩生。” “为你出具了保结,届时,他会亲至考场唱保。” “核验你的身份。” 王砚明听得心潮澎湃。 他知道这三样文书对於寒门学子而言何其难办,尤其是可靠的廩保,往往需要人情或银钱打点。 夫子不仅为他准备了互结的同窗,连廩保都已安排妥当。 这份恩情,实在太重! “夫子……” 他喉头微哽。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 “先莫急著谢。” 夫子神色严肃,说道: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份,需你亲力亲为。” 说著,指向纸袋,道: “亲供需你本人亲笔填写。” “不得有丝毫错漏,涂改。” “內容须包括,姓名,年岁,籍贯,体貌特徵等。” “以及曾祖,祖父,父亲三代之姓名,存歿情况,所操何业。” “你需確保所填三代身家清白,非倡优皂隶之子孙,自身亦无犯罪,匿丧等情。” “此乃官府核实考生资格之根本,若有虚报,一经查出,不仅革除功名,更有牢狱之灾,连累保人。” “学生明白!” “定当如实谨慎填写!” 王砚明郑重应道。 他家世虽贫寒,但,祖上皆是清白农户。 父亲如今也算良籍,这方面並无问题。 “好。” 夫子神色稍缓,说道: “流程你需记清。” “约在考前一月,县衙礼房会张贴考期公告。” “你需亲赴县署礼房报名,当面填写,递交这份亲供,连同袋中互结,廩保文书一併呈上。” “礼房与儒学教官会仔细核验,確认无误后,造册存档。” “此后,你便算正式取得了应试资格。” 说著,他顿了顿,道: “另外。” “入场应试当日,需黎明即至考场外等候点名。” “届时,为你作保的廩生需到场,高声唱出你的姓名,籍贯,確认与你本人无误,此所谓唱保。” “经过搜检,確认未夹带违规之物,方可领取编號答卷,按號入座。” “县试一般考四到五场,首场为正场,考两篇四书文,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后续覆试会考经文,诗赋,策论等。” “每场考一日,当日交卷。” 夫子娓娓道来。 將县试从报名到考试的完整流程,关键规则,一一详细说明。 王砚明凝神静听。 將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脑中。 因为,这不仅是一次考试,更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关键一步。 “袋中还有一份老夫手书的流程摘要与注意事项,你可拿回去仔细研读。” “若有不明,隨时来问。” 夫子最后道: “砚明,你天资不差。” “更兼勤奋刻苦,心志坚毅。” “科举之路,道阻且长,县试只是开端。” “但,万事开头难,老夫望你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將这第一步,走得稳稳噹噹。” “是。” 王砚明双手紧握著那个纸袋。 退后两步,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对著陈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夫子栽培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夫子厚望!” 陈夫子端坐著。 受了他这一礼,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五年了,眼前这个少年,终於要踏上那条布满荆棘的通天路。 而他,能做的便是在起点,为他扶正方向,送他一程…… …… 从书房出来。 王砚明心中激盪万分。 没有直接回柳枝巷,而是先去了听竹轩。 他想第一时间將这个重要的决定,告诉少爷张文渊。 小胖子最近又在开始准备府试了,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 而此刻。 听竹轩內。 张文渊正对著书案上一堆时文策论抓耳挠腮,胖脸上写满了苦恼。 上一次府试失利后,他失落了很久,虽然最近颇有长进,信心大增,但,林先生和父亲对他的要求也水涨船高。 每日课业,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见到王砚明进来,张文渊如同看到救星,立刻丟下笔哀嚎道: “狗儿!” “你可回来了!” “快来看看这篇破题,林阎王说我隔靴搔痒!” “到底该怎么挠才对啊?” 王砚明走到案前。 先粗略看了一下题目和少爷的文章,心中已有计较。 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说道: “少爷,文章的事先不急。” “我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啊?” “啥事比帮我破题还紧要?” 张文渊一愣。 见王砚明神色不同往常,也收起了嬉闹。 “夫子方才找我了。” “说我火候已够,可以下场一试了。” “明年二月的县试,我准备报名参加。” “县试?!” 张文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一拍桌子蹦了起来,笑道: “真的?!” “太好了狗儿!”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 “就你这天赋,不去考县试简直没天理!” 话落,他兴奋地绕著王砚明转了两圈,简直比自己中了秀才还高兴。 这时。 张文渊忽然停下脚步,胖脸上带著激动,大手一挥道: “对了!” “狗儿你要报名是吧?” “这事简单!你不用跑那些麻烦手续!” “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他跟县衙礼房打声招呼,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什么亲供,互结的,都不用你操心!” 感谢爱吃红薯大大的鲜花,感谢漂漂亮亮的韩永华大大的奶茶,感谢月下独酌大大的寄刀片和催更符,感谢玉手控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176章 报名风波(上)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报名风波(上) 若是以前。 王砚明或许会感激少爷的热心。 但,此刻,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確的界限。 摇了摇头,语气坚持的说道: “少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次,我想自己来。” “自己来?” 张文渊不解,眉头皱起,说道: “为啥?” “你自己去多麻烦啊!” “我爹一句话的事,能省你多少功夫!” “你现在既要备考,家里还有浆洗铺子要顾,何必在这些杂事上浪费时间?” 王砚明看著张文渊真诚的眼神。 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著想,心中暖意更甚。 当即,认真解释道: “少爷,我明白你是为我好。” “但,这次不一样,县试,是我王砚明自己要走的路。” “从报名开始,每一步我都想踏踏实实自己走完,老爷和夫人,少爷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救我父亲,助我家业,替我脱籍,又蒙夫子倾心教导……这些恩情,我铭记於心,日后必当竭力报答。” “但科举这条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去闯一闯,若连报名这等事都要假手於人,依赖府里庇护,我怕,自己会失了那份独立前行的底气,也怕旁人会说,” “我王砚明能有今日,全仗张府提携,而非自身实学。” 说著,他顿了顿,见张文渊听得认真,继续道: “况且。” “夫子已经为我考虑周详,互结,廩保都已备好,亲供我自己填写便是。” “流程虽繁琐,却也是熟悉科场规矩的一部分,我想亲自去县衙礼房走一遭,感受一下那种气氛。” “也让自己更清楚,这条路,究竟该如何走。” 张文渊听著。 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有些复杂。 良久,他挠了挠头,嘆了口气道: “狗儿,我感觉,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较真,太要强。” “不过……” 说著,他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道: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了!” “行!你自己弄就自己弄!” “需要啥帮忙的,儘管开口!” “千万別跟兄弟客气!” “一定。” 王砚明笑著应下。 话落。 张文渊像是又想起什么,带著点好奇问道: “对了狗儿。” “之前我爹想收你做义子那事儿。” “你真不再考虑考虑?你要是点了头,咱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兄弟了。” “以后,在县里,谁不得高看你一眼?” “考科举也多个倚仗不是?” 这个话题,两人之前未曾深谈。 王砚明知道少爷並无恶意,只是单纯觉得那样更好。 他神色平静,看著张文渊,缓缓道: “少爷,名分是虚的,情义是真的。” “在我心里,无论张举人是不是我义父,你张文渊,永远都是我王砚明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 “这份兄弟情,不会因为一个名头而增减半分,我拒绝,是不想让自己活在张举人义子的影子里。” “我想让所有人看到的是王砚明自己,而不是谁的义子,这样,將来我若有所成,別人会说那是寒门出身,靠自身拼搏出来的王砚明,少爷你脸上不也有光吗?” “若我庸碌无为,也不会让人说,张举人认了个不成器的义子,连累府上名声。”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真诚。 既表明了自己的心志,又顾全了张府和少爷的顏面,更將两人的情谊置於任何名分之上。 张文渊怔怔地听著。 胖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化作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猛地伸出胳膊,用力搂住王砚明的脖子,笑骂道: “好你个狗儿!” “道理一套一套的!” “算了算了!你爱当王砚明,就当你的王砚明!” “反正,你永远是我张文渊最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那种!” amp;amp;quot;以后你中了秀才,举人,进士,当了官,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就行!” “少爷说笑了。” “你自己也要中举做官呢。” 王砚明闻言,笑著回应道。 “那是!” “咱们兄弟俩,一起考!” “我考我的府试,你考你的县试,看谁先拿下功名!” 张文渊豪气干云地宣布道。 仿佛,已经看到了金榜题名的场景。 隨后。 兄弟二人又畅想了一番未来,討论了几句功课。 直到丫鬟来请用晚饭,才各自分开。 …… 接下来的几日。 王砚明的生活节奏陡然加快。 白日里在学堂全力备考,向夫子请教疑难,与同窗切磋文章。 傍晚回柳枝巷,则挑灯夜读,將夫子给的那份县试流程摘要与注意事项反覆研读,確保每一个环节都烂熟於心。 同时,他也开始仔细填写那份至关重要的亲供文书,在没有拿到县衙出具的断亲文书之前,只能先填上王家的身份。 不知不觉。 一转眼,便到了腊月中旬。 县衙礼房张贴考期公告的日子將近,按照惯例,考生需提前数日前往报名。 王砚明算好日子,决定在公告张贴后第三日,启程前往县城。 …… 出发前一晚。 柳枝巷小院內,灯火通明。 赵氏將早已浆洗缝补好的几件厚实冬衣,两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大包烙饼,咸菜,煮鸡蛋仔细打包进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里。 王二牛坐在堂屋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紧锁,不时抬眼看看正在最后检查文书和户贴的王砚明。 “狗儿。” 犹豫了许久,王二牛终於按捺不住,磕了磕烟锅,站起身,说道: “县城路远。” “你一个人去,爹实在不放心。” “要不,爹陪你走一趟吧?你报名,爹就在外头等著,不耽误你事。” 从镇上到县城,若是骑马也得一两个时辰,走路更得大半天时间,一来一回,加上排序报名,最少要两天时间了。 所以,他有点不放心。 闻言。 王砚明放下手中的东西,温声道: “爹,你的病才好利索没多久,哪能走这么远的路?” “再说,家里浆洗铺子刚有点起色,娘一个人忙不过来,丫丫也离不开您照看。” “县城我去过多次,路熟,没事的。” 滴滴!新年卡! 祝大大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暴富暴帅,龙马精神呀! 第177章 报名风波(中)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报名风波(中) “可是……” 王二牛听后,忧心忡忡道: “这世道不太平。” “前阵子张府才遭了匪。” “虽说案子结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別的歹人?” “你一个半大孩子,身上还带著报名的重要文书和盘缠……” “没事。” “爹,你看这个。” 王砚明转身,从墙角取过一把用旧布套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解开布套,里面赫然是一把崭新的柘木长弓,四石左右的力道,还有一壶特意打磨过的木桿箭。 是他不久前,特意托赵铁柱找人打造的,花了三两银子。 “赵教头说,射箭三分在力,七分在心,也能防身。” “我带著它,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而且,我这次去,不走偏僻小路,就沿著官道走。” “白日行路,傍晚前必到县城投宿。” “不会贪赶夜路。” 看著儿子沉稳的眼神和准备好的弓箭。 王二牛心中的忧虑稍减,但,那份不舍和牵掛却更浓了。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主意,更能担事了。 自己和妻子能帮到他的地方,以后也越来越少了…… 赵氏將包袱递给王砚明,眼圈又忍不住红了,拉著他的手絮叨道: “我儿啊。” “路上一定要小心,钱分开放,別露白。” “到了县城,找乾净的客栈住,吃食要热乎的。” “报名要是人多,別挤,耐心等著。” “办完了事,就赶紧回来。” “別在县城多耽搁……” “娘,我都记下了,您放心。” 王砚明接过包袱,笑著说道。 说完。 他蹲下身,对一直拽著他衣角的王小丫柔声道: “丫丫。” “哥哥要去县城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帮娘干活。” “好不好?” 王小丫瘪著嘴。 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用力点头道: “嗯!” “丫丫听话!” “哥哥早点回来,给丫丫带糖吃!” “好。” “哥哥一定给丫丫带最甜的糖。” 王砚明摸了摸妹妹的头,心中一片柔软。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寒意凛冽。 王砚明背上蓝布包袱,將弓箭斜挎在身侧。 又检查了一遍贴身收藏的文书和银钱,便准备出门了。 王二牛和赵氏坚持送他到巷口。 “爹,娘。” “回吧,外头冷。” 王砚明站在熹微的晨光中,对著父母深深一揖,说道: “儿子去了。” “路上千万小心!” “早点回来!” 父母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交织,满是不舍。 “好。” 王砚明直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和缩在母亲怀里朝他挥手的妹妹。 毅然转身,大步朝著镇外官道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官道上。 行人稀疏,只有零星的挑夫和赶早的驴车。 前日下了点小雪,路面冻得有些硬,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王砚明紧了紧衣领,呵出一口白气,目光警惕地扫过道路两旁收割后,略显荒芜的田野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村庄轮廓。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诵著最近在课堂上又学到的內容。 偶尔有同向或反向的行人经过,他会微微侧身,保持距离,手也不自觉地向斜挎的弓身靠近几分。 赵铁柱教他的那些观察环境,预判风险的要诀,此刻,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日头渐高,驱散了些许寒意。 官道变得稍微热闹了些,有了赶集的乡民,运货的车队。 王砚明在一个路边的茶棚,稍作休息,喝了一碗热茶,吃了半张娘烙的饼,便继续赶路。 此刻,距离县城,还有大半日的路程。 …… 冬日官道的午后。 阳光虽明,却没什么暖意。 王砚明加快了些脚步,计算著时辰,希望能赶在天黑前进城。 官道绕过一片疏林,前方地势略显起伏。 道旁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谁知。 正行走间,忽闻前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隱约夹杂著兵刃交击的锐响和急促的呼喝! 唰! 王砚明心头一凛。 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 屏息凝神,小心探出头望去。 只见,前方百余步外。 官道转弯处,四个身著灰褐色短打,以黑巾蒙面的汉子。 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正围攻一个身著藏青色劲装,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手中只有一柄狭长的腰刀,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动作明显迟滯,但,刀法依旧凌厉狠辣。 在四人围攻下勉力支撑,且战且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地上还躺著两具蒙面人的尸体。 “上位有令!” “不能让他跑了!” “速战速决!” 为首一个蒙面人低吼,攻势更急。 那被围男子虽处劣势,眼神却锐利如鹰,毫无惧色。 只是气息粗重,看著伤势不轻。 他背靠著一棵大树,勉力格开两刀。 然而。 第三刀,却已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肩颈! 电光石火间。 王砚明来不及细思利弊,身体已然做出反应。 下意识取下长弓,搭箭上弦,紧接著,弓开如满月,目光瞬间锁定那挥刀欲砍的蒙面人! “嘣!”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 在冬日乾燥的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咻!” 那蒙面人正全神贯注於眼前猎物,哪料到侧后方冷箭袭来? 木箭虽无铁鏃,但,王砚明这四石弓全力射出。 加上箭头磨得尖锐,力道十足! “噗!” 一声闷响。 木箭精准地钉入那蒙面人持刀的右肩关节! “啊!” 下一刻。 惨叫声起,钢刀瞬间脱手。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其余三个蒙面人攻势一滯。 惊疑不定地转头,朝著箭矢来处望去。 王砚明一箭射出。 毫不停留,迅速从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 再次瞄准另一名逼近受伤男子的蒙面人,口中同时发出一声冷喝道: “前方何人,胆敢光天化日行凶?!” “官府巡骑將至!” 感谢用户83179532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笔芯~~~ 第178章 报名风波(下)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报名风波(下) 嗖! 而此刻。 那受伤男子反应极快。 虽不知援手何人,但,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眼中寒光一闪,强提一口气,手中腰刀如毒蛇吐信。 趁面前敌人分神之际,猛地刺入其胸腹! “呃!” 又一名蒙面人惨叫倒地。 剩下两名蒙面人,眼见同伴一伤一死。 侧方又有弓箭手虎视眈眈,口中喊著官府巡骑,不禁心生怯意。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喝道: “事不可为!” “撤!” 说完。 竟不敢再战,扶起肩部中箭的同伴。 顾不上地上尸体,仓皇朝著道旁芦苇丛深处窜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从王砚明放箭到匪徒退走,不过几个呼吸间。 官道上重归寂静,只余寒风呼啸,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王砚明並未立刻上前。 依旧保持警惕,弓弦半开,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芦苇丛和四周。 直到確认再无埋伏,这才缓缓从岩石后走出,但,手中弓箭依旧指著那受伤男子的方向,保持著安全距离。 那受伤男子以刀拄地。 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冷汗涔涔,失血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抬眼看向走来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料到出手相助的竟是这样一个半大孩子,还背著书生的包袱。 “多谢小兄弟……援手之恩。” 男子勉强拱手说道。 试图站直身体行礼,却牵动伤口,眉头紧蹙。 “不必多礼。” 王砚明在距离他五六步外停住。 目光扫过他流血的手臂和地上的尸体,问道: “阁下伤势如何?” “那些是什么人?” “无妨。” 男子撕下一条衣襟。 快速在左臂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减缓流血,动作熟练。 隨即摇摇头,苦笑道: “许是一群见財起意的剪径毛贼罢了,盯上了在下的行囊。” “让小兄弟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砚明注意到。 无论是那男子的气质,身上质地精良的劲装。 还是地上匪徒训练有素的围攻,以及,男子说话时,那种无意中流露出的气质。 都表明,事情绝非他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王砚明深知江湖险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会多问。 当即,点点头,收起弓箭,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只道: “原来如此。” “阁下能行动否?” “需否帮忙处理伤口?” “前面不远应有村镇。” “不必。” 男子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摇头说道。 说完,看向王砚明身后的包袱和弓箭,目光在他洗得发白,却整洁乾净的青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 “看小兄弟装束,是读书人?” “这是要往何处去?” “晚生王砚明。” “確是读书人,正要前往县城。” 王砚明拱手,礼节周全。 不过,並未说明具体去县城何事。 “县城?” “巧了,在下也正要去县城办些事情。”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语气变得和缓了些,说道: “方才若非小兄弟出手,在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大恩不言谢,但求让小兄弟为伴一程,路上若再有不长眼的,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王砚明略一沉吟。 此人身份不明,但,观其言行,不似奸恶之徒,且確实受了伤。 自己独行,若真再遇到匪类。 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明显有武艺在身的人同行,確实更安全。 对方主动提出同行,或许,也有借自己这个读书人身份掩饰,减少麻烦的考量。 “既同路。” “结伴而行自然无妨。” 王砚明最终点了点头,说道: “只是,阁下伤势……” “皮肉伤。” “不妨碍走路。” 男子笑了笑,似乎牵动了伤口,又吸了口冷气。 话落。 他走到那两具蒙面尸体旁,快速搜索了一下。 只找到些散碎银两和无关紧要的杂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隨即,用刀掘了些土,草草將尸体掩埋,动作乾脆利落。 “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边走边说。” “好。” …… 两人遂並肩走上官道。 继续向县城方向行去。 王砚明刻意落后半步,手仍虚按在弓身附近。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也不以为意,反而主动挑起话头,说道: “王小兄弟年纪轻轻。” “箭术却如此了得,心性更是沉稳,令人佩服。” “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不敢当。” “只是跟著府上的武师,胡乱学了几日,防身而已。” “方才情急,侥倖得手。” 王砚明谦道,转而问道: “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听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在下姓陆。” “单名一个錚字。” “確是从北边来的,做些小买卖。” 男子陆錚答道,语气自然。 “此次南下,本为探亲,不想路上不太平。” “对了,小兄弟去县城,可是游学?或是访友?” “去县衙礼房。” “办理些科举报名的琐事。” 王砚明这次如实相告,因为这並非什么秘密。 “哦?” 陆錚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讚赏之色更浓,笑道: “原来是位小相公,失敬失敬。” “看小兄弟气度,下月县试,定然高中。” “陆先生过奖。” “晚生初试,只求尽心尽力而已。”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话题多在风土人情,路途见闻,以及王砚明的学业上。 陆錚见识广博,谈吐不俗。 虽自称商贾,但,言谈间对经史时务也颇有见解,绝非寻常行商。 王砚明心中疑惑更深。 却依旧恪守分寸,不问不该问的。 陆錚对王砚明这个救命恩人兼临时同伴,显然也颇为欣赏。 少年老成,武艺不错,更有读书进取之心。 在这乡下之地,实属难得。 不知不觉。 日头渐渐西斜,县城的轮廓已然在望…… 第179章 锦衣夜行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79章 锦衣夜行 隨后。 两人行至县城东门外,已是暮色四合。 青灰色的城墙,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此刻,城门尚未关闭,进出的人流稀疏了许多。 陆錚在城门外停下脚步,对王砚明拱手道: “王小兄弟。” “今日救命之恩,陆某铭记於心。” “我还有些俗务需处理,不便与小兄弟同行入城了。” “你我就在此別过吧。” 见状。 王砚明也拱手还礼,说道: “陆先生客气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先生不必掛怀。” “先生伤势还需及早寻医诊治,多多保重。” “小兄弟也是。” “预祝你县试顺利,金榜题名。” 陆錚深深看了王砚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转身匯入进城的人流。 很快,就消失在略显昏暗的街巷中。 王砚明目送他离去。 心中那份对陆錚身份的疑惑並未消散,但,也知道萍水相逢,各有前路。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著城门上清河县三个大字,没有犹豫,迈步进城。 县城比清河镇繁华许多。 即便天色已晚,主要街道两旁仍有些店铺亮著灯火。 酒旗招展,隱约传来食肆的喧闹声。 王砚明无心流连,径直向县衙方向寻去。 然而。 待他找到县衙所在的街巷,远远看见那两扇朱漆大门和门前石狮时,衙门早已下钥。 就连侧面礼房所在的小门也紧闭著,门前冷清。 晕乎。 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 王砚明略感失望,却也无奈。 看了看天色,决定先找地方住下。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门面光鲜的客栈,而是在距离县衙两条街外,寻了一处看起来乾净朴素的悦来客栈。 店小二见是个独自投宿的年轻书生,背著包袱弓箭,风尘僕僕。 倒也没多问,领他到了后院一间狭小,但,还算整洁的厢房。 “客官,饭菜是送到房里,还是去前面堂食?” 小二问道。 “送一碗热汤麵。” “加两个馒头即可。” “有劳。” 王砚明放下行李,取下弓箭小心靠在床边。 “好嘞。” “稍等片刻。” 小二应声去了。 王砚明关上房门。 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稍稍放鬆。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有一盏油灯。 他解开包袱,將换洗衣物和书卷取出放好,又摸了摸贴身存放的文书和钱袋,確认无误。 不多时。 小二送来了汤麵和馒头。 一碗清汤寡水,浮著几片菜叶的面,两个冷硬的粗面馒头。 王砚明也不在意,就著热汤,慢慢將馒头掰开泡软吃下。 食物的热度,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 饭后。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桌案。 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包袱里取出《四书章句集注》和一本自己整理的时文策论笔记,就著灯光,默默诵读起来。 窗欞缝隙间,不时透进冬夜的寒风,油灯的火苗隨之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他专注而略显单薄的剪影。 王砚明不时啃一口冷硬的馒头,喝一口早已凉透的白水,看几行微言大义的经文。 思索片刻,再提笔在草稿上,写下几句心得或破题思路。 窗外,县城偶尔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更衬得屋內的寂静与孤独。 但,他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夜贫灯烛绝,明月照四书。 起码,现在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在走。 不是吗? …… 与此同时。 县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內。 与王砚明所居客栈的简陋,截然不同。 这是一处看似普通,內里却戒备森严的二进小院。 陆錚换下了一身染血的劲装,此刻,穿著一件深青色棉袍,坐在正屋的炭盆旁,左臂的伤口已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 手法专业,用的,也是上好的金疮药。 一个身形精悍,同样穿著便服的男子垂手立在下方,脸上带著后怕,说道: “大人,您受伤了?” “属下失职,未能及时接应!” 陆錚摆摆手。 脸色在炭火映照下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故道: “不打紧。” “一点皮肉伤而已。” “对方计划周密,在路上伏击,你们也很难预料。” “东西送出去了吗?” “已经按计划。” “由三队的人连夜送往京城了,確保万无一失。” 精悍男子低声道。 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道: “伏击您的是哪路人马?” “可是那边察觉了?” “不是他们。” 陆錚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摇头说道: “看路数和身手,像是死士。” “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不似寻常的乌合之眾。” “我怀疑,还有第三方势力,参与其中。” 精悍男子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 “第三方势力?” “他们敢对锦衣卫动手?!” “他们未必知道我的身份。” 陆錚冷笑一声,说道: “或许,是把我当成了寻常的谍子。” “有人不想我活著到回去,就给了他们足够的好处和胆子。” 说著,他顿了顿,问道: “忠顺王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 “据眼线稟报,忠顺王及其几个核心幕僚,还算老实,並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不过,听说王妃甄氏家里,近来似乎和清河镇张府来往颇为密切。” 陆錚听后,若有所思道: “张府,就是那个弄出漱玉刷,日进斗金的张举人家?” “一个地方举人,家財是有些,但应不至於牵扯太深。” “大概,是那牙刷的利,惹人眼红了吧。” 说著。 他忽然想起路上那个救了他的少年,道: “今日我能脱险。” “多亏了一个路过的少年书生。” “箭术不错,心性也稳。” “书生?” “箭术?” 精悍男子有些惊讶。 “嗯。” “叫王砚明。” “也是清河镇人。” “说是来县城报名县试的学子。” 陆錚眼中露出一丝讚赏,道: “年纪不大,却临危不乱。” “更难得的是知进退,懂分寸。” “倒是个可造之材。” “大人对他有兴趣?” “可要属下查查他的底细?” 陆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刻意。” “萍水相逢,他於我有恩,我记下便是。”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查清那边在江南的暗桩和钱粮渠道。” “清河县这里,不会多待,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记住,我们此行,是为陛下办事。” “是!” “属下明白!” 精悍男子肃然应命。 感谢云霞山的升泓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180章 刁难!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0章 刁难! 次日。 一早。 天光未大亮,王砚明便已起身。 仔细检查了文书行囊,在客栈简单用了些粥点,便朝著县衙礼房方向走去。 冬日的清晨寒意刺骨,县衙所在的街道却已有了几分人气。 礼房那扇小门今日敞开著。 门前已有十来个书生打扮的人排起了队。 个个面色紧张,或整理衣冠,或默诵著什么。 王砚明默默走到队尾。 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袍,將装有文书的布袋握在手中。 等待的时辰,颇为漫长。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小吏刻板的询问声,学子低声的应答。 偶尔,还有一两句略带不耐烦的斥责。 终於,轮到了王砚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礼房。 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充斥著陈年纸张的气味。 一张长条案后,坐著两名书办。 一个年长些,正低头核对著什么。 另一个年轻些的,三角眼,留著一綹短须。 眼神里透著股精明与不耐,正是今日负责接待收文的吴书办。 王砚明上前,躬身行礼道: “学生王砚明。” “前来办理县试报名。” 吴书办头也没抬,懒洋洋地伸出手,说道: “文书。” “是。” 王砚明將布袋中的三份文书取出,双手奉上。 吴书办接过来。 先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但,当目光扫过亲供上王砚明三个字,及清河镇柳枝巷的籍贯时。 他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抬了抬。 仔细打量了王砚明一眼,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瞭然和轻蔑。 前日,孙主簿特意交代过,若有一个叫王砚明,来自清河镇柳枝巷的学子来报名。 须得仔细勘验,从严把关。 “王砚明?” “清河镇柳枝巷的?” 吴书办拖长了声音,似乎是在確认。 “正是学生。” 王砚明答道。 “嗯。” 吴书办將文书摊在案上,却不急著看內容,而是慢悠悠地问道: “你父王二牛,如今做何营生啊?” “家中除了耕种,可还经营其他產业?” 王砚明心中一紧,倒是没有多想。 坦然答道: “家父身体初愈。” “目前协助家母打理一间小浆洗铺子,补贴家用。” “此外,家中尚有薄田数亩。” “浆洗铺子?” 吴书办嘴角撇了撇,手指敲著桌面,说道: “这浆洗,可算得上是商了。”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你这身世,未免,不够清贵啊。” “科举取士,首重身家清白,三代无涉贱业。” “你这父亲沾了商贾边。” “怕是,不妥。” 王砚明神色不变,从容道: “回书办。” “家中所开浆洗铺子,乃是母亲为贴补家用,安身立命所设。” “仅一陋室,收些邻里浆洗缝补之活,本小利微,与寻常走贩商贾大有不同。” “且,家父之前主要操持,仍是农事,此有里正及乡邻可证。” “我王家世代耕种,皆是清白农户,祖宗三代皆有籍册可查。” “朝廷取士,按律,重在家世清白,本人品行端方。” “似学生家中,这般为生计所迫的小本经营。” “想来,不应成为阻隔。” “咳咳。” 吴书办被噎了一下。 脸色微沉,转而拿起那份具结,扫了一眼保人姓名,哼道: “你的业师是,陈夫子?“ ”此人有何功名?” “现居何职啊?” “陈夫子乃本地宿儒。” “早年曾中童生,且,学识渊博,德高望重。” “於清河镇开馆授徒多年,学子多有成就。” “学生蒙夫子不弃,收入门墙,悉心教导。” 王砚明如实道。 “童生?” “ 那就是没有功名了!” 吴书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说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你既欲科举进取,师承却如此平平无奇。” “如何能证明,你所学乃圣贤正途?” “万一,学了些歪理邪说,岂不貽笑大方?” “辱没我科场清名?” 这就是赤裸裸的刁难了。 王砚明心中怒意渐生,但,语气依旧克制道: “书办此言差矣。” “夫子虽无官身功名,然其学识人品,镇上学子有目共睹。” “学问高低,岂能仅以功名官位论之?孔圣门下,亦有出身微贱而成就斐然者。” “学生深信夫子所授,皆是圣贤正道。” “若书办对夫子学问有疑,不妨请县学教諭,或本地有德行的秀才公品评。” “大胆!” 吴书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王砚明,斥道: “本官依例勘验!” “你竟敢巧言狡辩,质疑官府?” “我看你心术不正,这报名之事,还需再议!” “这些文书,拿回去!等你寻得有力保人,说清家世师承,再来吧!” 说著,抬手就將文书扫落。 周围等待的其他考生,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一时间,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 王砚明看著对方蛮横无理的姿態,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握紧了拳,拼命思索著如何应对这几乎无解的刁难…… …… 与此同时。 县衙,二堂东侧迴廊。 陆錚一身寻常的深蓝棉袍,负手而立。 他身侧半步,立著的正是那名精悍隨从。 “大人,陈县令那边已经接过头了,东西他也收了。” 隨从低声稟报,语气简练道: “看他的反应。” “对咱们查的事,確实不知情。” “至少,未直接参与。” 陆錚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 “意料之中。” “老滑头一个。” “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 两人正说著话。 忽听得前面礼房方向,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爭执声。 在这安静的县衙里,显得颇为突兀。 陆錚眉头微蹙,侧耳听了听。 对这类胥吏刁难应试考生的把戏见得多了,本不欲理会。 但,紧接著,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隱约传来,让他觉得有几分耳熟。 他不动声色地朝礼房方向踱了几步,视线越过迴廊的格窗,恰好能看到礼房內的情景。 只见,一个穿著破旧的少年书生,正被一个拍案而起的书办指著鼻子呵斥,旁边还散落著几份文书。 那少年背对著他,身形挺拔,虽处於下风,却无半分佝僂怯懦之態。 当听到少年的名字时,陆錚神色一凝。 竟然! 是那个在官道上救他一命的王砚明…… 第181章 打脸来的太快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1章 打脸来的太快 而此刻。 礼房內。 一眾考生噤若寒蝉。 眼见吴书办大发雷霆,根本没人敢开口说话。 只有王砚明还在尽力爭取。 “大人,此子便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箭术不错的少年吗?” 隨从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陆錚收回目光。 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廊柱上轻轻叩了一下。 隨即,並未回头,径直对身侧的隨从吩咐道: “去,看看怎么回事。” “若是依章报名,不必多事。” “若是有人蓄意刁难,阻人上进。” “便提醒他们一下,朝廷开科取士。” “不是让他们拿来泄私愤,耍威风的。” “是。” 隨从跟隨陆錚多年,瞬间领会。 大人这是要管,但,又不宜亲自露面。 且只需提醒,不必深究。 他立刻躬身,说道: “属下明白。” 话音未落。 人已如一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迴廊,快步朝著礼房走去。 …… 礼房內。 衝突,还在继续。 正当吴书办准备叫人將王砚明赶出去。 就在此时。 礼房门口光线一暗。 却见,一个身著普通棉袍,面容精悍的汉子迈步走了进来。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陆錚身边的那名隨从。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內,在脸色铁青的王砚明和一脸跋扈的吴书办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向案前。 吴书办见有人不经排队直接闯入,心中正烦,更是火冒三丈,呵斥道: “你是何人?” “报名到外面排队!” “没看见……” 然而。 他话未说完。 那精悍汉子已至案前,並不高声,只是平静地打断他,开口说道: “锦衣卫。” “北镇抚司办事。” 说著。 同时,指尖露出一角腰牌。 “锦,锦衣卫?!” 吴书办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 嗬嗬两声,后续的呵斥,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双腿发软。 若不是扶著桌案,几乎要瘫倒在地。 旁边那年长的书办,也骇然起身,手足无措。 整个礼房內,霎时间死寂一片。 连其他考生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那枚小小腰牌带来的无形威压,令人窒息。 精悍汉子不再看嚇得魂不附体的吴书办。 转而面向王砚明,温言询问道: “这位学子,可是报名遇了阻碍?” 轰! 王砚明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锦衣卫!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锦衣卫的人。 这可是文官口中,最臭名昭著的朝廷鹰犬! 不过,此刻由不得他多想,连忙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疑问,拱手如实道: “这位大人。” “学生王砚明,前来报名县试。” “书办对学生的家世与师承有所疑问。” 隨后,说了刚才的事情。 “嗯。” 那汉子听完,点了点头。 转身看向吴书办,沉声说道: “科举取士。” “乃朝廷抡才大典,自有章程法度。” “依章办事即可,何故诸多刁难?莫非这章程里,写了父辈不能开浆洗铺子?” “还是,写了业师必须是有品级的官身?” 唰! 吴书办闻言,瞬间汗如雨下。 连连躬身,舌头打结道: “不,不敢!” “下官只是,只是依例仔细些,绝无刁难之意!” “大人明鑑!这位学子的文书,文书都是齐全的!” “下官这就办!” “这就办!” 说著,他手忙脚乱地捡起刚才扫落的文书。 再不敢多看一眼,更別提挑刺。 然后,几乎是颤抖著以最快的速度登记,盖章,將盖好红印的回执双手捧给王砚明,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王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小人一般计较!” 吴书办面带討好的说道。 “呵呵。” 王砚明只吐出了两个字,並未多理会。 將那张回执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开。 他这一转身,才发现礼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方才那番衝突与打脸,来得实在太快太惊人。 锦衣卫的威名,与那书办的瞬间变脸,让这间小小的礼房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气氛。 见他目光扫来,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王砚明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並没有在意眾人的目光,径直出了礼房。 那汉子警告的看了吴书办一眼,也离开了。 隨著两人的离开,屋內的气氛,突然为之一松。 接著,议论声四起。 “看到没?” “刚才那可是锦衣卫的腰牌!” “我的天,这王砚明什么来头?” “没听说清河镇王家有什么大背景啊?” “不就是个普通农家子吗?怎会攀上锦衣卫的关係?” “人不可貌相,没准,是家里有什么远亲故旧在京城?” “嘘!慎言!锦衣卫的事也是你能瞎猜的?小心惹祸上身!” “管他什么背景,能报上名就是本事,只盼著到了考场上,大家还能凭真才实学论高低吧。” …… 另一边。 来到外面。 王砚明转向那精悍汉子,郑重一揖道: “多谢大人援手。” 汉子侧身微避。 並未受他的全礼,只是淡淡道: “不必谢我。” “安心备考便是。” “不要辜负大人的期望。” 说完,不等王砚明多问,转身便走。 如来时一般乾脆利落,瞬间消失在门外。 王砚明握著回执,怔怔地望著对方的背影。 心中,疑惑万千。 大人? 是谁? 锦衣卫为何突然出现? 又为何要帮自己?! 想了半天,也没思绪。 王砚明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 无论如何,报名的关卡,算是闯过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县试开考了。 科举考场之內,终究是笔墨文章见真章。 隨即,他整了整旧棉袍。 没有停留,很快匯入县城街巷往来的人流之中…… 感谢基济岛的许婉大大的情书,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182章 不讲武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2章 不讲武德 另一边。 那隨从回到后堂。 很快,便在走廊再次见到了陆錚。 “大人,办妥了。” 隨从行了一礼,低声道: “確是刁难。” “那书办姓吴。” “不知得了谁的授意。” “故意在那少年的籍贯和师承上做文章。” “嗯。” 陆錚点点头,並未追问幕后主使,只问道: “王砚明表现如何?” “还算沉稳。” “虽有怒意,但应对得宜,据理力爭。” “得知属下身份后,震惊但未失態,道谢也诚恳。” 隨从如实回稟。 说著,顿了一下,补充道: “属下按您的吩咐。” “只让他安心备考,未多言其他。” “知道了。” 陆錚淡淡应道。 没有多说,转身朝县衙外走去,道: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打算过多参与此事。 这世道,一个无根无底的寒门学子,想要往上走一步,难如登天。 他今日顺手为之,算是还了那日的救命之恩,至於那少年能否把握住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就看他自己了。 隨后,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县衙侧门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 县衙后院,孙主簿廨房。 房门紧闭,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孙茂才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捻著一串檀木珠子,闭目养神。 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一下下摩挲著珠面,透出几分不耐的等待。 “篤篤!” 这时。 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 孙茂才眼皮未抬。 很快。 吴书办佝僂著身子溜了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 脸上早已没了在礼房时的半分跋扈,只剩下惶恐与后怕。 他走到案前,深深一揖,开口说道: “大,大人。” “小的回来了。” “嗯。” 孙茂才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针,落在吴书办惨白的脸上,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是知难而退了?” “大人,小人……” 吴书办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膝盖都有些发软,小心说道: “小人,未能办成。” “那王砚明,他报上名了。” “什么?!” 孙茂才捻动珠串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中寒光乍现,骂道: “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是如何当差的?本官不是让你仔细勘验吗?” “他一个农家子,籍贯不清,师承无凭,隨便找个由头拖上几日!” “说他材料不全回去重办,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越说越气。 手中珠串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吴书办浑身一哆嗦。 “大人息怒!” “大人息怒啊!” 吴书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急忙说道: “非是小人不用心。” “实在是,实在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小人也无能为力啊!” “程咬金?” “谁?” 孙茂才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张府的人? “是……是锦衣卫!” 吴书办抬起头,脸上惊惧之色未褪,小声说道: “小人正要依大人吩咐,驳了他的文书!” “谁知,这时一个穿著普通,气势慑人的汉子突然闯了进来,直接亮出了北镇抚司的腰牌!” “锦衣卫?” “北镇抚司?!” 孙茂才霍然站起。 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了一桌。 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著吴书办,问道: “你看清楚了?” “当真是锦衣卫?” “他们为何会插手一个考生报名的小事?!” “千真万確啊大人!” 吴书办急声道。 “那腰牌上的兽纹和北镇抚司字样,小人绝不会看错!” “还有,那煞气,绝对错不了!那人只说了一句锦衣卫北镇抚司办事,问那王砚明是否遇了阻碍?” 小人当时魂都快嚇没了!哪敢再拦?那人三言两语,句句扣著朝廷法度,按章办理,小人只能,只能立刻给那王砚明办妥了手续!” 闻言。 孙茂才缓缓坐回椅中,脸色变幻不定。 方才的怒气,已被震惊和深深的忌惮取代。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的轻响,在寂静的廨房里格外清晰。 锦衣卫,还是北镇抚司! 那是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 更兼有侦讯官民之权,手段酷烈,凶名赫赫。 莫说他一个县衙佐贰官,便是知府,乃至布政使,见了北镇抚司的人也要心头打鼓。 这等人物。 怎么会为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少年出头? “那王砚明与那锦衣卫,可有交谈?” “神態如何?” 孙茂才沉声问道。 “几乎没有。” 吴书办回忆了一下,忙道: “那王砚明似乎也极为震惊。” “但,还算镇定,只向那锦衣卫道了谢。” “那锦衣卫对他淡淡说了句安心备考,便离开了。” “看两人之间的神態,不像是熟识,那王砚明的震惊不似作偽。” “可,可那锦衣卫显然是特意为他解围而来。” 特意解围。 却又不像熟识…… 孙茂才眉头皱得更紧。 是那王砚明背后另有贵人,通过锦衣卫的关係打了招呼? 还是,锦衣卫本身,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在关注这个小子?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孙茂才感到一阵寒意。 他原本只想顺手给张府那个不知分寸,又碍眼的小书童一个教训,断了他科举的念想。 最多,算是给张府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 却万万没料到,会牵扯出锦衣卫这等凶神! 少年人不讲武德啊! “大人,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吴书办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巴巴地望著孙茂才。 孙茂才深吸一口气。 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復了惯有的阴沉神色。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书办,冷声道: “还能如何?” “锦衣卫既然开了口,让他安心备考。” “至少在这县试期间,谁再动他,便是明目张胆地打锦衣卫的脸。” 说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 “不过,此事蹊蹺。” “一个清河镇的农家子,如何能与锦衣卫搭上线?” “去,给我仔细查!查清楚那王砚明的底细,尤其是他近期接触过什么人,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访客或者书信往来。” “还有,留意近日县城里是否有什么面生的外来人出现,特別是,京城来的。” 他必须弄清楚,这王砚明背后站著的是谁,锦衣卫的插手是偶然还是有意。 在没摸清底细之前,绝不能再轻举妄动。 “是!” “小人明白!” “小人这就去办!” 吴书办如蒙大赦。 连忙磕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廨房內,重归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孙茂才独自坐在案后,面色阴晴不定。 “王砚明……锦衣卫……有趣。”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 手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又鬆开。 原本,一个隨手可碾碎的小螻蚁,如今却变得迷雾重重,甚至隱隱带著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让他极为不快,却又,不得不暂时按下所有心思…… 新的一个月!新的一年,求一下为爱发电小礼物啊!啾咪~~~ 第183章 平安卖鱼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平安卖鱼 县衙外。 王砚明走出县衙所在的街巷。 本打算直接离开,不过,想了想,还是转身朝著集市那边走去。 打算买一串糖葫芦,给妹妹捎回去。 冬天的集市比往常冷清些,但,仍有不少摊贩。 王砚明正四下张望,这时,忽听得一个犹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 “砚,砚明兄?” 王砚明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打著补丁的灰布棉袄,身形比自己略矮些的少年,正有些侷促地站在不远处。 面前放著几尾鲜鱼,不是別人,正是同窗朱平安。 “平安兄?” 王砚明有些意外,快步走过去,说道: “你怎么也在县城?” “我来卖鱼的。” 朱平安闻言,黑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 看著王砚明手里的回执文书,问道: “砚明兄,你是来报名县试的吧?” “嗯。” “刚弄好文书。” 王砚明点头说道。 “真,真好。” 朱平安笑了笑,隨即,又有些失落的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也想报名,可是我爹娘他们死活不让。” “还是你好,家里都支持你科举。” 闻言。 王砚明心中瞭然。 朱平安家境比自家更为贫寒,父亲是渔户,母亲多病。 下面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全家就指望著他爹打鱼和摆渡客人过活。 科举花费不菲,就算只是县试,报名,赶考,备考的纸笔灯油,对这样的人家,也是不小的负担。 更別提,考中的希望渺茫。 在许多人看来,不如早早学门手艺或下地干活实在。 “没和伯父他们商量一下吗?” “科举是人生大事。” “总该爭取一下的。” 王砚明温和地说道。 引著他,往人少些的街边屋檐下走了几步。 “商量过了。” 朱平安点点头。 眼圈有些发红,声音闷闷的说道: “我爹说,朱家的祖坟没冒那股青烟。” “我也不是读书的料,让我多认点字,找个帐房文书的活计干著,还能贴补家用。” “还有娘身子不好,也出不起那个钱,万一考不上,钱打了水漂不说,还耽搁工夫。” “那你呢?” “你怎么想的?” 王砚明问道。 “我不想放弃。” “也偷偷攒了点钱,是平时帮人抄书,过年写对子得的。” “又央了陈夫子好久,夫子心善,帮我找了保人,还替我垫了些纸笔钱。” “文书和保书,我都带来了。” 朱平安说著,將包袱打开一角。 里面果然整齐地放著亲供,互结和具结文书。 虽然纸张粗糙些,但,字跡工整,显然是下了苦功。 只是那互结保单上,联保的几个名字,王砚明看著有些眼生,似乎並非学堂里常往来的同窗。 想来,朱平安为了凑齐这五人,也是费尽周折。 “我走到县衙门口好几趟了。” 朱平安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说道: “看见那些人排队,看见那扇门,心里就发慌。” “我怕进去被人问东问西,怕书办瞧不起我这一身补丁。” “更怕,万一真报了名,考场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白白糟蹋了夫子的心意和这点钱。” “到时,回去怎么跟爹娘交代?” 话落,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挣扎与迷茫,道: “砚明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砚明静静听著。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更早承担生活重压,却仍未熄灭心中一点星火的同窗,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那种,在困顿中仰望前路,既渴望,又恐惧的心情。 他再熟悉不过。 想了想,王砚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平安兄,《论语》开篇,学而时习之一章,你如何解?” “这……” 朱平安愣了一下。 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答道: “学而时习,乃为学之本。” “贵在持之以恆,並以此为乐。” 王砚明点点头,又问道: “《孟子》中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那段,你可背得?” “背得。” 朱平安下意识地接道: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是啊。” 王砚明看著他,说道: “圣贤之教。” “从未说过,唯有富贵閒適者方能读书明理,匡济天下。” “反而,多言困厄磨礪心志,平安兄,你家境艰难,仍能挤出时间抄书自学,求得夫子相助,备齐文书走到这里。” “这份向学之心,坚韧之志,已胜过许多衣食无忧却浑浑噩噩之人。” “这,难道不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吗?” 朱平安怔怔地看著他,眼中迷茫稍减。 王砚明继续说道: “至於,能否考中。” “县试虽难,却也並非高不可攀。” “我们寒窗数载,所读经义,所做文章,难道是假的吗?” “陈夫子肯为你作保,难道不是认可你的品性与勤勉?考试凭的是真才实学,不是衣著光鲜,更不是家財万贯。” “你此刻退缩,並非因为不行,而是因为不敢,怕失败,怕丟脸,怕辜负。” “可,若连试都不试,岂不是自己先判了自己不行?那才是真正辜负了夫子。” “辜负了,你自己这些年偷閒苦读的每一个夜晚。” 说著,他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拂掉了些许风雪。 “咕咚!” 朱平安咽了一口唾沫,眼中已有动容之色。 “平安兄。” “其实我今日报名,也非一帆风顺。” “可知我如何想?” 王砚明见状,笑著说道: “我想的是。” “这是我自己的路,是我能为我爹娘,为妹妹,为自己爭得的可能。”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伸手去够。” “够不著,我认,但不伸手。” “我死也不甘。” 第184章 砚明劝进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4章 砚明劝进 闻言。 朱平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眶更红。 之前的怯懦彷徨,在王砚明平静的话语中,终於一点点被驱散。 是啊,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鱼档里,不甘心让弟妹也重复这样的日子。 何况,曾经偷偷读书时心里那点亮光,都是真真切切的。 “我……我……”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王砚明,又看看不远处的县衙方向。 “去吧。” 王砚明笑了笑,拉了他一把,说道: “我替你看著鱼档。” “报名而已,按章程交文书便是。” “把腰杆挺直了,咱们读书人的体面,不在衣裳。” “在胸中的志气和笔下的文章。” 朱平安看著王砚明鼓励的眼神,一股久违的热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好!” “砚明兄!” “我去!” 说完。 当即转身,朝著县衙礼房走去。 这一次,朱平安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迟疑。 有同窗相伴,有道理支撑,那扇曾让他望而却步的门,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报名过程,果然如王砚明所说。 交验文书,核验身份。 经过了刚才的事,虽然礼房的人看不起朱平安一个农家子,却再不敢有丝毫刁难,快速办好了手续。 拿著同样盖了红印的回执走出来时。 朱平安还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般。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走到王砚明面前时,忽然深深一揖,道: “砚明兄。” “今日若无你,我恐怕真的就掉头回去了。” “大恩不言谢!” “同窗之间,互助本是应当。” 王砚明扶住他,温声道: “接下来,便该沉下心来,好生备考了。” “若有疑难,我们一同切磋。” “嗯!” 朱平安重重应道。 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隨后。 两人一起卖完了鱼。 又买了两串糖葫芦,便踏上了返回清河镇的路。 …… 一路艰难。 傍晚时分,王砚明两人才终於回到了清河镇。 与朱平安在镇口道別。 看著他背著空鱼篓,走向家的方向,王砚明也转身朝著柳枝巷的方向走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落在肩头,转眼即化,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 巷子里比平日安静,偶有炊烟从各家屋顶裊裊升起,带著柴火的气息。 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那棵老槐树已落尽了叶子,枝椏上覆了一层极薄的莹白。 堂屋里,亮著昏黄的灯光,传来父母低低的说话声和妹妹偶尔的嬉笑。 王砚明心中微微一暖,拂去肩头的雪水,走了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哥哥!” 王小丫最先跑过来,扑到他腿边。 王二牛和赵氏从桌边站起,脸上都是期盼。 赵氏急急问道: “狗儿,怎么样?” “报上名了吗?” “嗯。” 王砚明从怀中取出那张保存完好的回执,展开,递到父母面前。 粗糙的纸张上,礼房鲜红的官印赫然在目。 “报上了。” “一切顺利,这是回执。” “县试那天凭这个入场。” 王二牛不识字。 但,那方红印他是认得的,代表著官府的认可。 他颤抖著手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又看。 脸上皱纹舒展开,长长舒了口气,迭声道: “好,报上了就好!” 赵氏也凑过去看,眼眶微微湿润,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说道: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 “我儿能考了。” 王砚明看著父母欣喜的样子,心中那点因报名波折而產生的鬱气也消散了大半。 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小心包好的糖葫芦,递到妹妹面前道: “丫丫,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红艷艷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在油灯下闪著诱人的光。 王小丫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发出小小的惊呼道: “糖葫芦!”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先舔了舔糖壳,幸福的眯起眼睛。 然后才想起来,举到王砚明嘴边道: “哥哥先吃!” “哥哥吃过了,丫丫吃。” 王砚明笑著摸摸她的头。 一家四口围坐在灯下。 就著热乎乎的粥和简单的咸菜,气氛温馨而满足。 王二牛和赵氏问了些县城里的见闻。 王砚明只挑轻鬆的说,关於孙主簿的刁难和锦衣卫的突然出现,只字未提。 他不想让父母平添担忧。 一家人正说著话。 谁知,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隨著房东胡老爹的声音: “王老弟,赵妹子,在家吗?” “来了。” 赵氏忙起身去开门,將胡老爹让了进来。 胡老爹身上也落了层雪沫,脸上带著愁容。 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胡老哥,快进来坐。” “喝口热水暖暖。” 王二牛招呼道。 胡老爹在凳子上坐了半边屁股,接过赵氏递来的热水。 嘆了口气,才艰难开口说道: “王老弟,赵妹子,砚明小哥也在呢。” “……实在对不住,老哥我……有件难事。” “不得不来跟你们说一声。” 见他神色郑重,一家人都停下了动作。 王砚明心中隱约有了预感。 “是这样的。” 胡老爹语气沉重,说道: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前阵子在城里……染上了赌癮,欠下了一屁股债。” “债主追到家里,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卸他胳膊腿。” “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这院子,我打算卖了。” “凑钱给他还债,也断了他在县城廝混的根。” 说著,他眼圈发红,显然又气又痛又无奈。 “卖房子?!” 赵氏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白了。 王二牛也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桌上。 他们刚刚在这个小院里安下家,浆洗铺子才开张,一切刚刚有了起色和盼头。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感谢小甜喵酱大大的催更符,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185章 树大招风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5章 树大招风 “胡老哥,你……这……我们这……” 王二牛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租约,房东卖房。 他们租客要么跟著房子过户给新主,要么就得搬走。 无论哪种,对他们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王砚明看著父母惊慌失措的样子,又看看满脸愧色,不断道歉的胡老爹,心中迅速权衡。 他沉默了片刻,在胡老爹准备起身告辞前,开口问道: “胡老爹,您这院子,打算卖多少银子?” 胡老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 “这院子地段还行,房子也还算结实。” “按市价,怎么也值个一百七八十两,可我急著用钱,等不起,便宜些也行。” “……若能现银交割,一百五十两,我就卖了。” 一百五十两! 王二牛和赵氏倒吸一口凉气,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数目。 王砚明却面色平静,点了点头,说道: “胡老爹,这房子,您先別急著掛出去找別人。” “容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给您答覆。” “若是可行,这房子,我买。” “你买?!” 这下,不仅胡老爹惊呆了,连王二牛和赵氏也震惊地看向儿子。 王小丫虽然不懂,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咬著糖葫芦,眨巴著眼睛看著哥哥。 “砚明,你……你说什么胡话!” 赵氏急道: “一百五十两!” “咱们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胡老爹也连忙摆手,说道: “砚明小哥。”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可这不是小数目,你別为了帮我……” “胡老爹。” “我不是为了帮您,是为了我们自己。” 王砚明语气沉稳,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我们一家刚在这里安顿。” “铺子也开了,不想再折腾搬家。” “这院子我们住著合適,买下来,一劳永逸。” “请您务必给我一天时间。” 见他態度坚决,不像开玩笑。 胡老爹將信將疑,但,眼下他也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能直接卖给熟识的租客,少了牙行的抽成和许多麻烦,自然是好。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说道: “好。” “砚明小哥,我信你。” “就一天,明天这时候我再来。” 送走了千恩万谢,又满心疑惑的胡老爹。 关上门,屋內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狗儿!” 王二牛抓住儿子的胳膊,说道: “你跟爹说实话,你哪来的一百五十两银子?!” 赵氏也有些著急,说道: “是不是张府少爷给你的?” “还是,还是你借了印子钱?儿啊,那可使不得!” “房子咱们不买了,大不了娘跟你爹带著丫丫回村去,或者,就在浆洗铺子里搭个板床凑合,总能熬过去的!” “你的钱要留著读书,留著科举用啊!” “ 那是你的前程!” 王小丫虽然听不懂,但见爹娘著急,也瘪瘪嘴要哭。 王砚明扶著母亲坐下,又按住父亲的手,笑著说道: “爹,娘,你们別急,听我说。” “这钱,不是少爷给的,也不是借的印子钱。” “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挣的?” “你怎么挣的?” 王二牛不信。 “我前段日子,不是常琢磨些小东西吗?” 王砚明缓缓道: “无意中,帮张府想出了一个做小物件的法子,就是如今镇上卖得很火的漱玉刷。” “夫人觉得有用,便让我入了份子,生意赚了钱,我便能分一些。” “这钱,就是牙刷的分润。” 牙刷的事,王二牛和赵氏在镇上自然也听说过。 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儿子起的头,还因此得了钱。 “这,这得是多少钱啊?” 赵氏喃喃道,依然觉得不真实。 “具体多少,娘您別问。” “总之,买下这个院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且不会影响我读书科举。” 王砚明说道: “爹,娘,你们想想。” “如今已是深冬,天寒地冻,我们住哪里去?” “浆洗铺子那巴掌大的地方,如何住得下四口人?还有回村?老宅那边会如何看我们?”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说著,他握住父母粗糙的手道: “这院子,不仅是棲身之所,更是咱们在镇上扎下的根。” “有了自己的房子,心才定,才能真正算是在这里立住了脚。” “爹的病需要静养,丫丫需要个安稳的窝,娘的铺子也需要稳定的落脚点。” “这钱,花在刀刃上,值得。” 王二牛和赵氏听著儿子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 “唉,可是,那是你读书考功名的钱啊……” 赵氏还是心疼。 “娘,钱花了还能再挣。” “但家和根基,不是隨时都能有的。” 王砚明温声道: “有了自己的家,我读书才能更安心。” “你们安稳了,我在外头拼搏,才没有后顾之忧。” 屋內,瞬间寂静下来。 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纸上,映得屋里明明暗暗。 良久。 王二牛重重嘆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 “狗儿,你长大了。” “比爹有见识,有担当。” “这个家,你来做主就行。” “爹娘,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赵氏抹了抹眼泪,也点了点头。 看著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与信任。 “好。” 闻言,王砚明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 次日一早。 雪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 王砚明向父母交代了一声,便径直往张府去。 他心中惦记著支取银子买房的大事,脚步比平日更快了些。 到了张府。 门房老徐见是他,热络地打招呼。 得知他是来找二夫人周氏的,笑著说道: “砚明小哥来得不巧。” “夫人正在花厅见客呢,是远道来的贵客。” “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不急。” “我在偏厅等候便是。” 王砚明道。 隨后。 老徐引他到临近花厅的一处小偏厅坐下,奉了茶。 这里虽与花厅隔著一道屏风和珠帘,但,那边高谈阔论的声音,隱隱约约能飘过来一些。 只听,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说道: “……周夫人是明白人。” “咱们甄家,在金陵,在京城,那也是说得上话的人家。” “甄妃娘娘最是怜惜娘家,见这漱玉刷精巧雅致,於民生亦有些益处,这才起了心思。” “若张府肯割爱,將这製作的法子並漱玉刷的名號,一併让与甄家经营,价格上,好商量。” “张府只需依样製作,供应货物,这稳稳的工钱利银,岂不比你们自己零敲碎打,操心销路强上许多?” “且也省得树大招风不是?” 第186章 买断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6章 买断 话音落下。 很快,就听见周氏温和的说道: “徐管事远道而来,辛苦。” “甄家与甄妃娘娘的抬爱,妾身与张府深感荣幸。” “只是,这漱玉刷自问世以来,诸多工序,匠人调配,物料採买,乃至各地铺货售卖,俱是府中上下一点点摸索理顺,耗费心血不少。” “且,如今销路尚可,各地客商也有订约,骤然要全盘让出,妾身一介妇人,实在不敢擅专。” “还需与家中老爷仔细商议,也要考量府中诸多倚仗此业生计的匠人僕役。” 闻言。 那徐管事笑道: “夫人过谦了。” “谁不知,张府內务皆是夫人打理。” “张举人老爷一心向学,哪会过问这些琐碎?” “至於匠人僕役,甄家接了手,只会扩大经营,用得著的人手只会更多,工钱也只高不低,夫人尽可放心。” “我们家主说了,若是张府爽快,三千两现银,一次付清,买断这漱玉刷,张府往后每提供一把合格牙刷,甄家再额外付给五文的辛苦钱。” “夫人您算算,这岂不是旱涝保收,稳赚不赔的大好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何苦自己担著风险,与那些商贾牙行周旋?” …… 三千两! 偏厅里的王砚明听得心头一震。 这绝对是巨款,足以让张府立刻跃升为县中顶尖的富豪之家。 那后续每把五文的辛苦钱,若以如今日產近千把的规模算,每月也有一二百两的稳定进项,对寻常人家已是天文数字。 周氏沉默了片刻,说道: “徐管事所言,確令人心动。” “只是,此事关乎府业根本,妾身仍需斟酌。” “不若徐管事先在客房歇息,容妾身与家人计议一番。” “明日再给管事答覆?” 那徐管事似乎有些不悦,但语气未变道: “也好。” “那在下就静候夫人佳音了。” “只是我们家主还有娘娘,对此事颇为关注。” “还望,夫人早作决断。” “嗯。” …… 隨即。 两人又寒暄几句,脚步声响起。 应是周氏亲自送那徐管事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才有丫鬟来请王砚明,道: “砚明哥。” “夫人请你过去。” “好。” 王砚明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花厅。 周氏正独自坐在主位,手边茶盏已凉。 望著窗外残雪,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 见王砚明进来,她神色稍缓,示意他坐下。 “砚明,方才的话。” “你在偏厅想必也听到了一些吧。” 周氏开门见山的说道。 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小人听到一些。” 王砚明老实承认。 “那,你怎么看?” 周氏目光转向他,带著徵询。 经过牙刷生意和水匪一事后,她对这个少年在商业上的敏锐与谨慎已颇为看重。 王砚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才缓缓道: “学生愚见。” “此事,风险极大。” “不宜答应。” “哦?” “说说看。” “三千两现银,外加每把五文的稳定抽成。” “许多人,怕是求之不得。” 周氏挑眉。 “正因条件过於优厚,才更需警惕。” 王砚明沉声道: “夫人,那甄家背后是忠顺王府。” “与王府做生意,看似攀上了高枝,实则是与虎谋皮。” “王府势大,规矩也大,今日他们出高价买断,看似大方。” “明日,若觉成本高了,或想完全掌控,只需寻个由头,便能將我们踢开,甚至,反告我们供货不力,以次充好。” “到那时,我们失了名號,断了销路,匠人技艺也被学去,除了那三千两银子,还剩什么?” “而那三千两,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其一。” “其二,买断之后,命脉便操於他人之手。” “他们说要做多少,我们便得做多少,他们说哪里不能卖,我们便不能卖。” “甄家掌握了销售渠道,一旦卡住货款,或以销售不畅为由压价,我们便毫无还手之力。” “所谓辛苦钱,届时给不给,给多少,怕是由不得我们。” “而张府如今自己经营,虽辛苦,却自有进退。” “利润也尽在掌握。” 周氏听著。 眼中神色变幻,没有说话。 王砚明所说的,正是她心中最大的隱忧。 甄家开出的价码越高,背后的意图可能就越深。 王府侧妃的娘家……岂是易与之辈? “只是。” “如今漱玉刷风头正盛,覬覦者眾。” “今日是甄家,明日可能是李家,王家。”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借王府之势,恐有更多麻烦。” 周氏嘆道。 “不然。” “小人以为。” “正因风头盛,才更要稳扎稳打。” “將根本做牢。” 王砚明听后,摇头说道: “我们凭的是东西好,是新奇实用。” “只要,持续改进工艺,保证品质,控制好成本。” “建立起自己的口碑和客商网络,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王府势大,也要顾忌名声,不至於公然巧取豪夺。” “而若我们自己先將根本卖了,才是將软肋送到別人刀下。” 这一次。 周氏久久不语,花厅內,一片寂静。 良久,她长舒一口气,说道: “你说得对。” “贪图一时巨利,而將立身之本拱手让人,无异於饮鴆止渴。” “这生意,不卖。” 话落。 她看向王砚明,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道: “你年纪不大,看事却通透。” “此事,我心里有数了。” “夫人过奖了。” 王砚明忙道。 周氏倒不多说,转而问道: “对了。” “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王砚明这才起身,拱手说道: “正是有事需劳烦夫人。” “小人家中有些变故,急需用钱。” “想从存在帐上的分红里,支取一些。” 周氏点点头,並不追问具体缘由,只道: “好,你等一下。” 说罢。 她唤来翠缕,低声吩咐几句。 翠缕很快取来一本精致的帐册。 周氏翻开,指尖点著其中一页,道: “自漱玉刷开售至今。” “扣除你之前支取的,以及牙刷原料最初的本金折抵。” “按四成分润,你累计应得,共一千一百三十五两七钱。” “你陆续支取过一些,上次说了要存下一些在府里。” “目前,帐上记在你名下的,正好是一千两整。” 第187章 除夕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7章 除夕 一千两!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王砚明心中还是微微一震。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你要支取多少?” 周氏合上帐册问道。 “小人,想支取二百两。” 王砚明道。 一百五十两买房。 剩下五十两留作备用,或贴补家里。 足够了。 周氏有些意外。 她以为王砚明急需用钱,或许会多取些。 “只要二百两?” “够用么?” “够了。” “多谢夫人关怀。” 王砚明肯定道。 “好。” 周氏点点头,不再多问,对翠缕道: “去帐房。” “取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来。” “是。” 很快,翠缕取来两张做工精良,带有密纹的银票,面值各一百两。 周氏將银票递给王砚明,说道: “收好了。” “余下的八百两,依旧记在你帐上。” “有需要,隨时可支取。” 王砚明双手接过,小心收进贴身內袋,再次深深一揖道: “多谢夫人。” “去吧。” “若有难处,可再来寻我。” 周氏温言道,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 “对了,你县试在即,莫要让杂事太过分心。” “学业要紧。” “是。” “小人谨记夫人教诲。” 王砚明说道。 …… 离开张府。 怀揣著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王砚明心中瞬间踏实了许多。 先去了一趟镇上的钱庄分號,將一张百两银票兑成三个二十五两的官银锭和一些散碎银子,用布包好,这才匆匆返回柳枝巷。 到家时。 胡老爹已经等在院门口,正不安地踱步。 王二牛和赵氏也站在院里,面带忧色。 见王砚明回来,胡老爹急忙迎上,问道: “砚明小哥,如何?” 王砚明也不多言。 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两个白花花的官银锭,每个二十五两,正好五十两。 又拿出另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道: “胡老爹。” “这里是一百五十两,你点一点。” “若无误,我们便去县衙过户立契,税赋我这边承担。” 胡老爹看著那白花花的银锭,眼圈一红,连连点头道: “好,好!” “不用点了,我信得过小哥!” “我们这就去办手续!” 王砚明让父母在家等候,自己隨胡老爹坐车去了县衙户房。 有现银交割,过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几个时辰后,王砚明手中多了一纸盖著大红官印,写明柳枝巷中段宅院一所,归王砚明所有的房契地契。 …… 回到小院。 將簇新的房契递给父母看时,王二牛和赵氏的手都是抖的。 他们抚摸著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捧著千斤重担,又像是捧著最珍贵的宝贝,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脸上全是激动。 “这,这院子真的是咱们的了?” 赵氏不敢相信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娘。” 王砚明笑著说道。 隨后,將剩下的那个装著五十两碎银的布袋,放到母亲手里,道: “对了娘。” “这些银子,你和爹收著。” “留著日常开销,给爹抓药,添置些家用。” 赵氏闻言,连忙推拒道: “不要不要!” “这房子已是天大的花费了,怎能再要你的钱?” “你读书花销大,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铺子如今生意还行,家里嚼用足够了!” “这钱你拿回去,自己收好!” 王二牛也道: “对,狗儿。” “你娘说得对,这钱你自己留著。” “爹这身子好多了,用不著总抓药。” “家里有吃有穿,有房子住,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你的前程最要紧。” 王小丫依偎在母亲腿边,仰头看著哥哥。 感觉到家里充满了喜悦的气氛,她也跟著傻笑。 王砚明看著父母认真的面容,心中暖流涌动。 只得將银子收起,说道: “好,那我先收著。” “爹,娘,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嗯。” 夜幕降临。 柳枝巷这间小小的院落里,再次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窗外寒风依旧,屋內却暖意融融。 …… 半月时光。 倏忽间过去。 这段时间,王砚明的日子依旧规律。 每天天未亮便起身,与张文渊一同在赵铁柱的督促下习武。 他的箭术在赵铁柱的悉心指点下进步神速,五十步內射固定靶已能十中七八,开弓的架势与撒放时机的把握越发沉稳老练。 连赵铁柱这般严苛的教头,也偶尔会夸讚几句。 张文渊的长枪虽还谈不上精妙,但,那套中平枪的基础也已打得有模有样。 至少,不会再轻易把自己带倒。 习武毕。 匆匆洗漱用饭,便赶往学堂。 年关將近,学堂里瀰漫著一种不同於往常的紧张气息。 因为,县试在即,就连最散漫的学子也收起了玩心,埋头苦读。 陈夫子与林先生更是对王砚明倾注了全部心血。 陈夫子將他唤至书房单独讲解经义微言,破题要诀的次数越发频繁,常將一些生僻典故或易错之处反覆提点。 林先生则每日必出一道策论小题,限时完成。 批改之严格堪称苛刻,硃笔勾画,旁批密密麻麻,从立意,结构到遣词造句,逐一剖析得失。 王砚明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精铁,在两位严师的千锤百炼下,那些经史子集的义理,渐渐融会贯通,破题承转,也愈发精准老到。 笔下文章,虽仍显青涩,却已隱隱有了筋骨气象,沉实凝练。 这天。 林先生看过他的一篇习作后,难得地说了句: “火候渐成,可入场矣。” 与此同时。 家中的浆洗铺子,也在赵氏勤勉操持和邻里帮衬下,生意渐稳。 虽发不了大財,但,每日几十文的进项,足以维持一家温饱,且略有盈余。 王二牛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已能做些轻省活计,脸上也多了红润。 有了自己的房子,心便彻底安定下来。 小小的院落,时常飘出饭香与笑语。 一转眼。 就是腊月廿九。 除夕,到了。 感谢明江的梅采珂大大的催更符!感谢无边无尽的冰初音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笔芯~~~ 第188章 年夜饭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8章 年夜饭 除夕这天。 整个清河镇笼罩在辞旧迎新的喜庆与忙乱中。 爆竹声零星响起,空气中,满是油炸食物与香烛的混合气味。 柳枝巷家家户户贴上了崭新的春联与门神。 王砚明家的堂屋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一张方桌上,摆著比平日丰盛许多的年夜饭。 一大碗燉得烂熟的萝卜羊肉,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盆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小盘炸得金黄的肉丸子。 是赵氏咬咬牙特意买的肉做的。 虽远比不上富户人家的珍饈,但,对王家而言,已是难得的盛宴。 王二牛也换上了浆洗得最乾净的一套旧衣,坐在主位,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赵氏忙前忙后,最后端上一大盘饺子,皮薄馅足。 “饺子来嘍,团团圆圆!” 王小丫早已迫不及待,眼睛盯著桌上的肉丸子,却又乖巧地等著大人动筷。 王砚明替父亲和母亲斟上自家酿的米酒,虽淡,却有年节的暖意。 “爹,娘,过年好。” 王砚明举杯,声音郑重。 “好,好,都好!” 王二牛眼眶微湿,与妻子一同举杯道: “愿我儿县试高中,咱们一家平平安安!” “愿爹娘身体康健,愿丫丫快高长大。” 王砚明温声道。 “丫丫也要哥哥考状元!” 王小丫脆生生地插嘴,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家人围坐。 吃著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说著家常琐事,憧憬著来年光景。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暖意融融,亲情流淌。 饭后。 赵氏拿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红包,布料普通,却缝得细致。 先递给王砚明,说道: “狗儿,娘没本事。” “给不了大红包,这点压岁钱,你拿著。” “添点纸笔也好,买点零嘴也好,討个吉利。” 说著,又递给眼巴巴望著的王小丫道: “丫丫也有。” “收好了,別乱花。” 王砚明接过红包,心中一暖,激动道: “谢谢娘。” 他知道,这里面怕是母亲从浆洗收入里一点点攒下的铜板。 王小丫则欢喜地接过,紧紧攥在小手里,甜甜道: “谢谢娘!”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 “王婶!伯父!狗儿!” “过年好啊!本少爷来给你们拜年啦!” 门被推开。 冷风裹挟著雪花捲入。 隨之进来的是裹著厚厚锦缎斗篷,脸冻得红扑扑却兴致高昂的张文渊,身后跟著提著大包小裹的春桃和夏荷。 “少爷?” “你怎么来了?” 王砚明一家连忙起身相迎,颇感意外。 虽说张文渊平日与他们亲近,但,除夕夜跑到下人家中拜年,还是有些不合常理。 “在家闷得慌。” “爹娘跟那些老爷们应酬,姨娘那边……” “哼,没意思!” 张文渊解下斗篷,露出里面崭新的宝蓝色绸缎袄子。 毫不客气地凑到炭盆边烤手,眼睛滴溜溜往桌上还没撤下去的饭菜一扫,道: “哟,正吃著呢?”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春桃夏荷,把东西放下。” “是,少爷。” 春桃和夏荷笑著將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 一盒精致的点心,两块上好的布料,还有一小坛贴著红纸的酒。 “少爷,这太破费了,我们怎好收……” 赵氏手足无措。 “破费什么!” “过年嘛婶子!” 张文渊满不在乎,又看向王砚明,说道: “对了狗儿。” “你不够意思啊。” “买了新房子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是刘伯告诉我才知道!” “本少爷今天可是特意来给你暖房的!” “顺便蹭……呃,拜年!” 王砚明心中感动。 知道这是少爷变著法儿表达亲近和关心,笑道: “是我疏忽了。” “少爷快请坐。” “娘,给少爷添副碗筷。”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来的!” 张文渊摆摆手,却一屁股在王砚明旁边的凳子坐下。 好奇地打量著小屋,道: “这院子不错啊,收拾得挺乾净!比我想的强!” “王婶,伯父,你们住得还惯吧?” 王二牛和赵氏连声说惯。 隨即,又忙著要去烧水泡茶。 春桃和夏荷抢著去帮忙,很快端上热茶。 张文渊与王砚明说了一会儿学堂和练武的趣事。 又逗了逗王小丫,塞给她一把用红纸包著的桂花糖,把小丫头乐得见牙不见眼。 聊了一阵。 赵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稍微厚实一点的红包,双手递给张文渊,有些不好意思道: “少爷,您是贵人,按说我们不该……” “但过年图个喜庆,这是我们一点心意,给少爷压岁。” “愿少爷来年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张文渊一愣,看著那朴素的布包。 他长这么大,收过爹娘,长辈乃至各处管事奉承的丰厚红包。 却从没接过这样来自贫寒之家,几十个铜板的压岁钱。 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王砚明。 王砚明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收下。 张文渊这才郑重地双手接过,並未掂量,直接塞进怀里,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说道: “谢谢王婶,谢谢伯父!” “这红包我收了,一定带来好运!” 话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狗儿明年县试,肯定能中!”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屋內的气氛更加融洽温馨。 又坐了片刻,张文渊看看天色,才起身告辞道: “行了。” “不耽误你们守岁了。” “狗儿,过了年可得加把劲,林阎王说了,要给你上强度!” “我走了,王婶,伯父,你们保重身体!” 王砚明一家將他送到院门口。 春桃和夏荷也笑著道了过年好。 目送著主僕三人提著灯笼的身影,消失在飘雪的巷口。 王砚明关上院门,回到屋內。 炭火噼啪,映照著父母欣慰的脸和妹妹甜睡的面容。 赵氏感嘆道: “张家少爷,心眼真是好。” “一点架子都没有。” 闻言,王二牛也点头说道: “是啊。” “是咱们砚明的福气。” “也是张老爷,二夫人教子有方。” 王砚明望著跳动的火焰,心中温暖而充实…… 第189章 拜年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89章 拜年了 正月初一。 天光未明,清河镇已沉浸在浓郁的年节气氛里。 清脆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门廊下新贴的春联墨跡犹润,在晨光中泛著喜庆的红。 王砚明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平整的青布直裰。 这还是去年张府按例给书童做的冬衣,虽已半旧,却被赵氏的精心打理的整洁体面。 仔细束好髮髻,戴上方巾,对镜自照,確认没有失仪之处。 他这才提著昨夜母亲赵氏熬夜做好,装著几样简单礼物的竹篮,踏著薄雪朝张府走去。 因为过年。 张府大门洞开。 门楣上悬掛著两盏崭新的红绸宫灯。 就连门房老徐也换上了簇新的棉袄,见到王砚明,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 “砚明小哥来了?” “过年好过年好啊!” “老爷夫人刚起身不久。” “正在前厅呢,快进去吧!” “徐叔过年好。” 王砚明拱手回礼。 说著,递上一小包赵氏自製的芝麻糖。 老徐笑呵呵接过,连声道谢。 穿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来到前厅。 厅內,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张举人身著酱紫色暗纹绸面直裰,外罩玄色貂皮坎肩,端坐主位。 气色比年前水匪惊魂那夜好了许多,恢復了往日儒雅持重的气度。 二夫人周氏坐在下首,穿著一身海棠红绣金菊纹的锦缎袄裙,髮髻簪著赤金点翠步摇,雍容华贵中透著精明干练。 柳姨娘带著打扮得如同年画娃娃般的张文虎,坐在另一侧。 见王砚明进来,只淡淡瞥了一眼,便低头逗弄儿子。 厅中还站著几位来拜年的本家亲戚和附近有头脸的乡绅,正与张举人寒暄。 王砚明目不斜视,走到厅中。 对著张举人和周氏方向,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说道: “小人王砚明。” “恭贺老爷,夫人新年新禧。” “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张举人捋须微笑,抬手虚扶道: “起来吧。” “难得你有心,初一便来拜年。” 周氏也温和笑道: “砚明来了。” “家里都安顿好了?” “你父母身体可好?” “回夫人。” “家中一切安好。” “父母托夫人洪福,身体康健。” “小人代父母谢老爷夫人关怀。” 王砚明起身,垂手恭立,又將竹篮奉上,说道: “家母手拙,做了些乡下粗点心。” “聊表心意,还请老爷夫人莫要嫌弃。” 周氏示意身旁的春桃接过。 春桃接过时,对王砚明悄悄眨了眨眼。 周氏笑道: “王婶的手艺定是不错的。” “有心了。” 话落,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用红绸缝製的压岁荷包,递给王砚明,道: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愿你新的一年学业精进,早登科甲。” 王砚明双手接过。 入手分量不轻,显然不止是象徵性的几文钱。 他再次躬身,说道: “谢夫人厚赐。” 这时。 张举人也取出一个略小些,但,同样精致的荷包,温言道: “砚明。” “你近日学业,老夫听陈夫子与林先生提起,颇有进益。” “县试在即,你可有把握?” 此话一出。 厅中其他客人的目光,不由都聚到了这寒门书童身上。 柳姨娘也抬起了眼,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王砚明心知这是老爷在提点自己,肃容答道: “回老爷。” “小人不敢妄言把握。” “唯近日蒙夫子与先生悉心教导,於经义制艺稍窥门径。” “日夜不敢懈怠,只盼不负师长教诲,不负老爷夫人期许,尽力而为。” “不错。” 张举人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沉吟片刻,提醒道: “县试虽为童生试初阶,却不可轻视。” “首重贴经墨义,务求准確,一字之差,或致前功尽弃。” “制艺破题贵在稳、准、清,不必过於求奇险,但需紧扣题意,层次分明。” “你性子沉稳,这是长处,临场时切记,戒骄戒躁,细审题,缓落笔。” “时辰分配亦要留心,莫要在一题上过分耽搁。” 这番话,可谓金玉良言。 是多年科场经验的高度浓缩。 王砚明凝神静听,一一记下。 隨即,郑重道: “老爷教诲,小人谨记於心,必当恪守。” “嗯。” 张举人点点头,温和道: “好好准备。” “我张家虽非显赫门第,但,也愿门下出几个读书种子。” “你若能过县试,府里自有奖励。” “是。” “小人定当努力。” 王砚明再次行礼。 拜过年。 又略说了几句话,王砚明便识趣地告退出来。 刚走出前厅不远,就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张文渊一把拉住,咋呼道: “狗儿!” “可算出来了!” “走走走,我带了好玩意儿!” 张文渊今日也是一身新衣。 宝蓝底绣银线缠枝纹的锦袍,衬得他圆脸越发红润,手里还宝贝似的抱著一个不小的锦盒。 “少爷,什么好玩意儿?” 王砚明被他拉著往后花园走。 “嘿嘿!” “县城庆隆號新到的烟花!” “二踢脚,窜天猴,地老鼠……花样多著呢!” “我爹今年特许我多玩点!” 张文渊得意洋洋。 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整齐码放著各色烟花爆竹,还用红纸区分开来。 “这个,九龙入云!” “据说能躥老高,炸出九个响!” “还有这个金菊满堂,喷出来的花像菊花一样!哎呀,美滴很!” “走!咱们找个宽敞地方放去!” “好。” …… 隨后。 两人来到后花园一处空旷的雪地。 张文渊迫不及待地先拿出一个二踢脚,插在雪堆里,用线香小心翼翼地点燃引信,然后拉著王砚明赶紧跑开。 “嗞——” 引信燃尽。 “砰——啪!” 两声巨响,接连在清冷的空气中炸开,惊起远处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哈哈!过癮!” 张文渊拍手大笑,又去点了一个地老鼠。 那地老鼠点燃后,嗤!地一声,拖著火星在雪地上飞快地乱窜起来,画出凌乱的火线,逗得张文渊追著它大呼小叫。 王砚明也难得放鬆心情,含笑看著。 空气中,瀰漫著好闻的硝烟味,混合著冬日清冽的气息。 少爷孩子气的欢腾,冲淡了年节礼仪的拘束和即將面临县试的紧绷感。 放了一会儿。 张文渊鼻尖冻得通红,却兴致不减。 又拿出一个金菊满堂,非要王砚明来点。 王砚明拗不过,接过线香,蹲下身,稳著手点燃引信。 隨即,快步退开。 “嗤——” 一股金色火花,猛地从圆筒中喷涌而出。 越喷越高,果然在空中绽开如一朵流转不休的巨大金色菊花,映亮了小片天空和两个少年仰起的脸庞,持续了足足七八息,才渐渐熄灭。 “烟花真好看啊!” 张文渊讚嘆。 隨即,又有些遗憾的说道: “可惜,狗儿你过完年,就要去县城应试了。” “不能一起多玩几天。” 第190章 县试开考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县试开考 “考试要紧。” 王砚明看著空气中飘散的淡淡青烟,轻声说道: “等考完了。” “或许还有机会。” “那是!” “等你考中了童生,咱们好好庆祝!” 张文渊用力拍他肩膀,说道: “狗儿,你肯定能行!” “我看好你!” “嗯。” “谢谢少爷。” 王砚明说道。 …… 之后的几日。 便在走亲访友,祭祖守岁。 以及,与少爷偶尔的嬉闹,还有温书中悄然滑过。 年味渐淡,而县试的日子,则一天天逼近。 …… 正月十二,宜出行。 天色微明,柳枝巷小院中已人影幢幢。 王砚明最后一次检查考篮。 笔墨纸砚,水壶乾粮,保结文书,號牌……一应俱全,井井有条。 身上穿著赵氏用那日少爷送的布料赶製的新棉袍,虽无纹饰,但,厚实保暖。 赵氏红著眼圈,將几个还温热的烙饼和煮鸡蛋塞进他手里,说道: “狗儿拿著,路上吃。” “到了县城,找家乾净的客栈。” “莫要省著,吃好睡好才有力气考试。”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二牛也换上了一身出远门的乾净衣服。 背著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给儿子准备的换洗衣物和一点应急钱钞,说道: “狗儿,这次爹送你去吧。” “你娘和丫丫在家,有於老哥他们照应,你放心。” “爹虽帮不上大忙,陪你走这一趟,路上也有个照应,心里踏实。” “爹,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这身体刚好,县城路远……” 王砚明想劝。 “不碍事!不碍事!” “大夫都说我好了八九成了,走点路怕什么?” “再说我以前就是乾货郎的,县城路熟,也能帮衬著你点!” 王二牛摆摆手,坚决道: “就这么定了。” 王小丫抱著哥哥的腿,小脸满是依恋道: “哥哥早点回来,考完了带糖吃。” “好。” “哥哥一定给丫丫带糖。” 王砚明摸摸妹妹的头,笑著说道。 隨后。 一家人锁好院门。 踏著清晨湿冷的青石板路,朝镇口走去。 此时,天光渐亮。 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 刚出巷口,转过一个弯,王砚明却愣住了。 只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竟站著一小群人。 为首的正是內院管事刘老僕,他今日也穿著整齐,身边还跟著春桃,夏荷,以及平日与王砚明相熟,在厨房,马厩,门房等处做事的五六个僕役小廝。 眾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提著点东西。 看到王砚明一家过来,刘老僕率先迎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说道: “砚明,今日启程赴考。” “我们都来送送你。” 王砚明闻言,忙上前行礼道: “刘伯,各位。” “这,这怎么敢当?!” “哎呀!” “都是自己人!” “有什么不敢当的!” 胖胖的厨娘马婶摆摆手,抢著说道。 说完,递上一包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子,道: “砚明小哥!” “这包子你带著路上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 “砚明哥,这是俺娘让带的酱菜,下饭!” 一个马房的小廝塞过来一个小罐子。 春桃和夏荷也走上前。 春桃將一个绣著青竹纹样的新笔袋递给王砚明,轻声道: “砚明,笔袋里我放了两支新笔。” “还有一小瓶提神的薄荷油,考场里若乏了,可以抹一点在太阳穴。” 夏荷见状,递上一个水囊,说道: “砚明。” “这里面是我泡的红枣薑茶,还温著。” “给你路上喝,驱寒。” 王砚明一一接过。 只觉得手中之物重若千钧,心中暖流激盪。 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深深作揖道: “多谢刘伯。” “多谢各位,王砚明何德何能得大家如此厚爱?” 刘老僕扶住他,温言道: “砚明,不必如此。” “你平日为人勤勉踏实,又聪慧仁义,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此番县试,乃是正途大事,我们都盼著你好。” 说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少爷本来闹著非要来,还想陪你一同去县城。” “但,老爷说了,少爷自己府试在即,更需专心备考,不准他出门。” “少爷懊恼得很,让我一定转告你。” “安心考试,他在家等你捷报!” 王砚明听后,眼前不由浮现出少爷那副不甘,又无奈的模样。 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只点头说道: “好。” “请刘伯转告少爷,他的心意我领了。” “让他也安心备考,待我回来,再一同向林先生请教。” “嗯,且放心。” “这话我一定带到。” 刘老僕笑道。 话落,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给王砚明,说道: “对了,这是夫人私下让我给你的。” “说是程仪,不多,但总能应个急。” “另外,夫人嘱咐,考试之事,让你尽力即可。” “莫要过於焦虑,保重身体最要紧。” “是。” 王砚明知道推辞不得。 只能再次谢过,郑重收好。 说话间。 天色已大亮。 朝阳初升,给老槐树的枯枝镀上一层金边。 远行不宜迟。 王砚明背好考篮,王二牛也背起包袱。 对著送行的眾人,对著眼眶含泪的母亲和懵懂的妹妹,再次深深一揖。 “爹,娘,丫丫,刘伯,各位……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好好考!” “等你回来!” …… 在眾人的目送和叮嘱声中。 父子二人的身影,一挺拔一微跛。 却都迈著坚定的步伐,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 寒风依旧料峭,但,心底那股因眾人情谊而生的暖流,与肩上承载的期望,却匯成了一往无前的力量。 前程似锦,路在脚下。 少年王砚明,正式踏上了属於他的科场初征。 而今,六年矣! 第191章 正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正场 通往县城的官道上。 冬日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退散。 路旁的枯草凝著白霜,看起来雪白晶莹。 王砚明背著考篮,王二牛背著包袱。 父子俩踏著冻得硬实的黄土路,脚步不慢。 王二牛身体底子毕竟还未完全復原,走了三四里地,额角已见微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著,不肯让儿子看出端倪。 正走著,身后忽然传来嘚嘚的蹄声和车轮轧过冻土的吱呀声。 王砚明回头,只见,一辆半旧的驴车正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上坐著两人,正是同窗朱平安和他的表叔,杂货铺的朱掌柜。 “砚明兄弟!王伯父!” 朱平安眼尖,远远就挥手喊了起来,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 驴车在父子俩身边停下。 朱掌柜裹著厚厚的棉袍,笑道: “是砚明啊,这么早就出发了?” “这位是令尊吧?快上车来!这走到县城,天都得过晌了,还累得慌。” “咱们挤一挤,一道走!” 王砚明忙拱手,说道: “朱掌柜,平安兄。”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走路就成。” “哎呀,客气啥!” 朱平安直接跳下车,不由分说就来接王砚明的考篮,笑著说道: “我和表叔也是去县城,顺路得很!” “车上还有地方,快上来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伯父,您也快请!” 王二牛闻言,忙推辞道: “使不得,使不得。” “我们脚程还行……” “王老哥,別见外了。” 朱掌柜也劝道: “这寒冬腊月的,走路多受罪?” “你们读书人,考试要紧,保存体力才是正经。” “快上来,咱们还能说说话。” 盛情难却。 王砚明见父亲確实有些吃力,便不再坚持。 扶著王二牛先上了车,自己隨后也坐了上去。 驴车不大,四人挨著坐下,略显拥挤,却更添暖意。 朱平安把考篮小心放好,朱掌柜一抖韁绳,毛驴嗯啊一声,迈开步子,车子重新晃晃悠悠地前行起来,果然比步行轻快平稳许多…… …… 路上。 朱平安兴奋地跟王砚明交流著备考心得,又担忧地提起哪段经文还记不牢,哪个典故怕考到。 朱掌柜则和王二牛嘮起了家常,询问家中营生,身体恢復情况。 听说开了浆洗铺子,连声说好,还表示回头让铺子里需要浆洗的活计都送到王家去。 两个人虽行业不同,却都有著共同的话题,很快便聊得投契。 “这次县试,听说考生比往年又多了一成不止。” 朱掌柜感慨道: “县城里的客栈,怕是早就挤满了。” “幸好我有个老伙计在县城南门附近开著客栈。” “提前给他捎了信,好歹留了两间房,就是价钱,比平日贵了快一倍,还得跟別人合住。” “唉,没法子,这时候都这样。” 王砚明闻言,心中一紧。 他原本打算到了县城再找便宜些的大通铺。 若真如朱掌柜所说,恐怕连大通铺都难寻。 他摸了摸怀中夫人给的程仪,略感安心。 但,想到考试期间花费,还是提醒自己要儘量节省。 果然。 午时前后抵达清河县城时。 只见,城门內外比往日热闹数倍。 多是青衫方巾的学子,或独自一人,或有家人书童相伴,背著考篮行囊,步履匆匆。 街道两旁的客栈,饭铺,家家客满为患,门口掛著客满牌子的不在少数。 即便还有空房的,掌柜的报价也令人咋舌。 朱掌柜熟门熟路,赶著驴车穿过几条街。 来到南门附近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在一家名叫状元居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儿,姓韩。 与朱掌柜显然是旧识,见面便抱怨道: “老朱啊,你可算来了!” “再晚点,你那两间房我也留不住了!”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多少人来找房,出的价一个比一个高……” “知道知道,辛苦韩老弟了!” 朱掌柜连忙拱手,又递上一小包镇上带来的乾果,说道: “一点心意。” “房钱按说好的,我们这就住下。” 韩掌柜收了乾果,脸色稍霽,引著他们上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果然狭小。 每间房里除了两张窄床,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再无他物。 墙壁单薄,隱约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但,好在窗户朝南,还算明亮。 价格正如朱掌柜所言,比平日贵了许多。 王砚明坚持要付自己父子那一间的房钱,朱掌柜推让一番,见他態度坚决,便收了,只是悄悄少算了一些。 安顿下来,已是未时过半。 朱掌柜带著朱平安出去买些必要的用品,顺便熟悉一下考场周边环境。 王砚明则留在房中,將考篮里的东西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確认无误。 王二牛閒不住,打来热水,將房间桌椅床铺细细擦拭了一遍,又找出自己带来的乾净布单,给儿子铺好床。 见王砚明坐下温书,他便轻手轻脚地下楼,找客栈伙计借了小炉子,將赵氏准备的烙饼和鸡蛋热了,端上来。 “狗儿,先吃点东西再看书。” “你娘做的饼,还软和。” 王二牛將吃食放在小桌上,说道。 “爹,您也吃吧。” 王砚明放下书卷道。 “好。” 父子俩就著热水,安静地吃著简单的午饭。 窗外传来街上隱隱的人声,车马声。 还有不知何处飘来,其他考生抑扬顿挫的诵书声。 考试的氛围,无形中笼罩了这座小城,也笼罩在每一个应考者的心头。 饭后。 王砚明继续看书,主要是默诵那些容易出错的贴经段落和重要的经典註疏。 王二牛则坐在另一张床上,就著窗户的光线,默默检查著儿子的包袱,將衣物文书叠放得更整齐,確保一切稳妥。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学问上的忙,只能在这些琐事上,为儿子多尽一份心。 很快。 夜幕降临,客栈里越发喧闹起来。 走廊里脚步声,议论声,嘆息声不绝於耳。 王砚明吹灯早早躺下,却並未立刻睡著。 脑海中,反覆过著明日的注意事项,耳畔是父亲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考试的忐忑期待,也有对父亲的愧疚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 正月十三,县试正场。 开始了。 感谢江南市市的江月娇大大的奶茶,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鲜花,感谢给你一个眼神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笔芯~~~ 第192章 该我们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2章 该我们了! 寅时刚过。 王砚明便醒了。 实际上,这一夜浅眠,窗外稍有动静便能惊醒。 他轻轻起身,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见父亲也已醒了,正摸索著要起来。 “爹,天还早,您再睡会儿吧。” 王砚明低声道。 “不睡了,不睡了。” 王二牛声音有些沙哑,却坚持起身,说道: “我给你热点水。” “你再看看书,定定神。” “嗯。” 王砚明应道。 …… 父子俩洗漱完毕。 王砚明就著油灯最后翻阅了一下笔记。 王二牛將昨夜就准备好的馒头和咸菜用布包好,放进考篮。 又检查了水壶,笔墨,確认没有遗漏。 卯初。 天色依旧漆黑,寒意刺骨。 王砚明与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朱平安匯合。 朱掌柜和王二牛都执意要送他们到考场外。 县城考院位於城东。 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灯笼火把,將考院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黑压压的考生和送考人挤满了街道,人声鼎沸。 有紧张得面色发白,喃喃自语的,有一脸倨傲,与同伴高谈阔论的。 但,更多是王砚明,朱平安这般,沉默肃立,抓紧最后时间调整心绪的。 王二牛和朱掌柜將两人送到人群外围,便不能再往前了。 临別时刻。 王二牛紧紧握了握儿子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道: “狗儿。” “沉住气,仔细些。” 目光里,满是期望与鼓励。 “爹,朱叔。” “我知道。” “你们回去歇著吧,外面冷。” 王砚明道。 “我们看著你们进去。” 王二牛摇头,和朱掌柜退到街边屋檐下,搓著手,目光却始终追隨著儿子的身影。 王砚明和朱平安奋力挤过人群,靠近考院大门前的警戒线。 正在此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只见,几个家僕模样的人簇拥著一个身穿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狐裘披风,头戴时新暖帽的少年走了过来。 那少年面容尚算端正,但,眉眼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之气,正是县衙孙主簿的儿子孙绍祖。 孙绍祖也看到了王砚明和朱平安。 目光在两人那身虽整洁,却明显质料普通的棉袍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故意抬高声音,对身旁的同伴道: “嘖!” “今年这县试真是!”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碰运气了!”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识得几个字,就妄想躋身士林?” “真是有辱斯文!” 闻言。 他的同伴附和著笑了起来。 目光也投向王砚明二人,满是嘲讽。 唰! 朱平安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拳头。 王砚明面色平静,只当未闻,將目光投向考院大门。 与这等仗势骄纵之人爭辩,毫无意义,徒耗心神。 “哼!” 孙绍祖见对方不理,自觉无趣。 冷哼一声,在家僕的开路下,趾高气扬地往前挤去。 一时间,引得周围不少寒门学子侧目怒视,却敢怒不敢言。 “小人得志!” 朱平安低声啐了一口。 “平安兄,莫理他。” “专注考试。” 王砚明低声道。 “嗯。” 正说著。 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过来。 不是別人,正是同窗李俊。 李俊今日也穿著一身半新的绸衫,考篮颇为精致。 见到王砚明和朱平安,略一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神色间,虽仍带著惯有的矜持,但,比之以往似乎少了几分疏离。 “砚明兄,平安兄。” “你们也到了。” “住得可还安顿?” 李俊开口问道。 “还好。” “托朱掌柜的福。” “在南门状元居寻了两间房。” 王砚明答道。 “李兄住在何处?” “家父在县城有位故交。” “借住在西城一处小院,还算清净。” 李俊笑道。 说完,又看了看周围喧嚷的人群,微微蹙眉,道: “人真是不少。” “你们,准备得如何?” “尽力而为罢了。” 王砚明闻言道: “李兄学识扎实。” “想必定是胸有成竹。” 李俊摇摇头,说道: “县试虽为基础,亦不敢轻忽。” “只是这氛围,著实比去年更令人心浮。”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王砚明,道: “不过,砚明兄,倒是沉静如常。”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此时慌乱,也无济於事。” 王砚明淡淡一笑说道。 就在,几人简短交谈间。 考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 门內,火光通明。 照出一排表情严肃,身穿公服的衙役和书吏。 一名留著山羊鬍,面容严肃的学官模样老者,走到门前台阶上。 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高声宣布道: “辰时已到!” “清河县癸卯年县试正场,开始唱名搜检入场!” “所有考生,按牌號次序,排队上前!” “不得拥挤,不得喧譁!”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隨即,又爆发出更大的骚动,人人都想往前挤。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大声维持秩序道: “排队!” “按牌號排好!” “挤什么挤!” 王砚明看了一眼手中的號牌,又回头望了一眼父亲所在的方向。 隔著重重人影,他似乎看到父亲王二牛依旧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晨间空气,对朱平安和李俊点了点头,道: “走吧。” “该我们入场了。”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握紧考篮,迈开步伐,向著考院大门,缓缓走去…… 第193章 考题爆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考题爆冷 很快。 王砚明就隨著人流,一步步挪到搜检的棚子前。 搜检极为严苛。 两名面色冷峻的衙役,一人负责核对相貌,籍贯,保结文书与號牌。 另一人则毫不客气地翻检考篮。 笔墨纸砚,也被逐一拿起审视,乾粮被掰开检查是否有夹带,水壶要打开闻嗅。 甚至,连棉袍的夹层,袖口,衣领都被粗糲的手指仔细捏过。 王砚明平静地配合著,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担忧。 暗道,千万別被分到臭號。 所谓臭號,其实就是指靠近考场內茅厕的號舍。 县试歷时数日,各场考试间隔期间,千余考生如厕。 其污秽之气可想而知,被分到附近的考生,不仅要忍受恶臭,更易被蚊蝇滋扰,心神难寧,往往发挥失常。 比如李俊…… 不多时。 终於核对完毕,衙役挥挥手,示意通过。 一名书吏记下他的號牌,高声唱道: “丙字列,七十三號!” 王砚明心头一松。 丙字列在考棚中段偏右,虽非最好的位置,但,也绝非臭號。 运气尚可。 他提起考篮,跟著指示的差役,穿过一道门,进入真正的考场。 眼前景象,让他心神微凛。 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 地面铺著青石板,被一道道低矮的砖墙,分割成无数个仅容一人转身的狭小隔间,形似蜂巢,这便是號舍。 號舍三面是墙,正面无门,只有一块可活动的木板充当桌案,下方有一块略高的石板作凳。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 无数盏號灯,在寒风中摇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將这片森然如阵的考棚,映照得光影幢幢,更添几分肃杀与压抑。 已有不少考生找到了自己的號舍,正蜷缩在那方寸之地,做著最后的准备。 或面色苍白,或,闭目养神。 丙字七十三號。 王砚明循著指示,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號舍果然狭窄逼仄,他坐下后,膝盖几乎顶到前墙。 墙壁灰黑,散发著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 很难想像,去年少爷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到最后的。 难怪回来后,整个人不但瘦了一圈,还精神萎靡了好几天。 这科举考场,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却偏偏有无数人趋之若鶩。 收起思绪。 王砚明稳定心神,將考篮放在脚边。 然后,取出笔墨纸砚,在活动木板上摆好。 又將那盏豆大的油灯,小心点燃,微弱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眼前尺许之地。 寒意从石板凳和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適应这陌生的环境。 目光扫过左右,隔壁號舍的考生,正紧张地舔著笔尖,再远些,似乎有人在小声抽泣。 考棚內,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张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 不觉间。 天色渐明。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 一阵威严的云板声响起,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数名身穿官服的学官,在主考官的带领下,登上考场正北面的高台。 主考官展开一卷黄綾,开始高声宣读圣諭,考场规则。 声音在空旷的考场上迴荡,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冗长的仪式后,几名书吏,捧著贴有封条的试题纸匣,分赴各列號舍。 当一张印著考题的素白纸张,被差役放到王砚明面前的木板上时。 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猛跳了几下。 凝神看去,只见,纸上赫然写著: 第一题: 论子谓顏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第二题: 论“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 第三题: 赋得寒梅著花未,得花字! 看清题目的剎那。 王砚明耳边,瞬间传来考棚各处的低呼和抽气声。 因为,这两道四书文题目,出得极为刁钻! 第一题,出自《论语·述而》。 孔子对顏回说的话,表面是讚许,实则,涉及士人用舍行藏的大关节。 理解不难,但,要阐发出新意,深度,且紧扣惟我与尔这种极高的评价,极易流於空泛颂圣,或陷入对行藏关係的琐碎辨析。 第二题,出自《孟子·尽心上》。 讲富民之道,看似平实,但,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是具体措施。 要求引申出民可使富的道理,並论及其背后的仁政思想,需要扎实的经学功底和对现实社会的观察思考,方能不落俗套。 至於试帖诗。 寒梅著花未此句,本是王维诗句,意境清冷幽远,限韵花字。 既要切题咏梅,又需在五言六韵的严格框架內,做出合乎试帖诗庄重工稳要求的篇章,亦非易事。 难怪,考生哀鸿一片。 这第一场,果然是要筛掉大批根基不牢,只会死记硬背或揣摩时文套路的庸才。 王砚明闭上眼。 深吸了几口带著寒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初的惊诧过后,六年来每日不輟的苦读,陈夫子与林先生的悉心点拨,以及自己於困顿生活中对圣贤之言的反覆体悟,如同深泉般自心底汩汩涌出。 如果是六年前的他,在面对这样的生僻考题,肯定会一脸茫然,但可惜,他已经不是六年前的他了! 现在,他是王砚明! 磨剑六年,只为此刻挥剑的王砚明! 没有丝毫犹豫。 他首先將两道四书文题目的出处,上下文,歷代大儒的权威註解,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接著,就开始构思破题。 第一题,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此乃君子出处之大节,而,惟我与尔有是夫,是圣人许顏子以同心,更是標举了一种至高的精神契合与境界。 破题,当从此同心境界入手,强调非仅明行藏之理,更贵在能有行藏之是,即那份无论用舍都能持守道义,安顿身心的定力与坦荡。 这里的是,便是圣人之所以为圣,顏子之所以几圣的关键。 林先生说过,破题贵在精准切入,立论要高。 所以,这个角度一定是最完美的。 第二题,易田薄税,是手段,民可使富,是目的。 背后,是制民之產与取民有制的仁政思想。 破题可由富民之本切入,指出易与薄看似具体政令。 实乃基於对民生疾苦的深刻体察与敬畏,是仁心发用为仁政的具体体现,富民方能教民,乃王道之始…… 思路渐清。 王砚明睁开眼,目光沉静。 並未急於动笔,而是先取出打草稿的劣质纸张,磨墨。 墨是普通的松烟墨,在粗糙的砚台上磨开,散发出熟悉的苦香。 当他拿起笔时,动作却不由一顿。 因为,手中的笔,並非往日用的那些廉价羊毫或兼毫。 而是,一支笔桿温润,笔锋饱满锐利的湖笔。 正是半年前,他拜师夫子时,刘老僕悄悄塞给他的礼物。 说是,府里几个与他相熟的下人,凑钱买的。 指尖抚过光滑的笔桿,那些熟悉的面孔,仿佛也在眼前逐一闪过。 刘老僕,春桃姐,夏荷姐,厨娘马婶,门房徐叔…… 王砚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隨即,化作更为坚定的力量。 是时候了。 不必再刻意模仿那种拘谨工整,略显呆板的馆阁体。 这些年。 在无数个深夜的油灯下。 他临摹的,从来不是时下流行的应试字体。 而是於逆境中,悄然开创了属於自己的风骨字体。 只不过,以往为免引人注目,刻意收敛了。 此刻。 在这决定命运的考场上。 面对如斯难题,他终於可以不再隱藏了…… 感谢大饼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啾咪~~~ 第194章 交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4章 交卷 没有多想。 王砚明提笔凝神。 很快。 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题破题: “圣贤之道,存乎用舍之间。” “而行藏之妙,惟契於心者能与之。” “夫子称顏子,非独嘉其能行藏也,嘉其有可行可藏之是也。” 字跡落下,已然与往日大不相同! 笔锋运转间,起承转折,清晰利落。 六年寒暑的孤寂研磨,生活砥礪出的心性,都凝在了这笔尖一毫。 他精神一振,文思隨之泉涌。 不再犹豫,顺著破开的题旨,承题、起讲、入手……层层推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行藏之是,阐述为內足於道,外顺乎时的君子之守,进而引申到士人当修养此心,无论穷达,皆能心君泰然,无愧无作。 引经据典,结合孔、孟、顏、曾之事,论述扎实。 写完第一题草稿,王砚明稍事休息,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手指脚趾,喝了一口水。 考棚里,寂静了许多。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间或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嘆息。 他开始构思第二题。 富民之策,他並不陌生。 自家曾经的困顿,镇上所见百姓的劳碌,张府庄户们的质朴与艰辛……这些活生生的场景,远比书本上的词句更为深刻。 想到这里,他落笔写道: “王道之基,莫先乎富民,富民之要,在遂其生,轻其负。” “易田畴,以厚其本,薄税敛,以紓其力,此仁政施於实务之切者也……” 这一次,他將易与薄不仅视为政策,更视为执政者仁心与智慧的体现。 指出唯有真正体察民情,敬畏民力,方能制定並执行这样的善政,最终,达到仓廩实而知礼节的治世理想…… …… 一个时辰后。 两篇四书文草稿毕。 王砚明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精神却愈发专注。 最后,是试帖诗。 寒梅著花未,他想起张家家塾那几株老梅。 想起冬日苦读时,推开窗户,瞥见的那一抹凌寒的倔强。 略一沉吟,提笔在草稿上写下: “庾岭音书隔,江南驛使赊。 不知春近远,犹问雪交加。 玉瘦疑禁冷,魂清欲沁霞。 东风如有信,先报陇头花。” 以驛使问梅起兴。 中间两联,摹写梅花凌寒清瘦之態与高洁魂魄。 尾联寄託东风送暖,早报春信的期望。 扣住寒与花,对仗工整,一气呵成。 全部草稿完成。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调整了个別韵脚。 此时,日头已渐升高。 阳光斜斜照入號舍,带来些许暖意,也照亮了他面前的字跡。 看著那满纸已初具风骨,力透纸背的墨跡,王砚明心中一片澄明。 將草稿小心放好,重新铺开正式答题的试捲纸。 便开始誊写。 …… 不知不觉。 日头渐渐西斜。 算算时辰,刚过申时。 考棚內,绝大多数考生仍在埋头苦思。 油灯与天光交织,映照著一张张或苍白或焦虑的脸。 丙字七十三號。 王砚明轻轻搁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试卷上,墨跡已干,两篇四书文,一首试帖诗,工工整整,无一处涂改。 他仔细检查了姓名、籍贯、保结编號,確认无误。 此刻,离规定的交卷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並非刻意求早,只是文章既已写成,反覆斟酌修改亦已完毕,枯坐无益,徒耗精神。 况且,父亲还在外面寒风中苦等。 不如早些离去。 当即,王砚明举手示意。 不远处的號军见了,略感诧异,还是走了过来。 “何事?” “学生已答毕,请求交卷。” 王砚明开口说道。 號军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桌上整齐的试卷。 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大概是觉得这寒门小子要么是胡乱应付,要么是知难而退,放弃了。 但,他职责所在,还是点点头,说道: “等著。” 说罢。 號军取了试卷,走向考场正北面的收卷公案。 公案后。 坐著此次县试的几位核心官员。 主监考官,清河县知县陈县令。 副主考,县学首席教諭周德庸,以及协助阅卷的县学训导等人。 几人正在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长达数日的监考,对他们亦是精力考验。 见有差役持卷前来,且时辰尚早,几人都抬眼望去。 周教諭是个面色沉肃,颧骨高耸的老学究。 见状,眉头一皱道: “何人如此早交卷?” “可是身体有何不適?” 他的第一反应,是考生支撑不住了。 闻言。 號军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 “是丙字七十三號考生。” “言已答毕。” “这么快?” 陈县令有些惊讶。 隨即,说道: “且拿来看看。” 號军將已经弥封过姓名籍贯的试卷,双手呈上。 陈县令接过,先扫了一眼卷面。 本已做好看到一片空白或字跡潦草,文不成句的准备。 然而,目光落定的剎那,他捏著试卷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字…… 试卷上的字跡。 並非时下科举常见,力求工整圆润,却难免呆板的台阁体,也非初学乍练者的稚嫩笔划。 只见,其点画清劲,结体疏朗,横笔瘦硬而带隶意,竖笔挺拔见骨力,转折处方峻利落,撇捺间舒展有度。 整篇看来,字字独立,却又气韵相连。 於端正谨严中,透出一股峭拔风骨。 如寒梅疏枝,清癯却自有精神。 墨色浓淡相宜,更显笔力控制精到。 单凭这一手字,便已远超绝大多数考生。 甚至,不少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也未必能有如此风骨! 陈县令自己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对书法颇有鑑赏。 此刻,心中暗惊,知道这绝非寻常蒙童,或死读书之辈所能为。 必是经过长久刻苦临池,且,於书法一道颇有悟性,方能自成面目。 “此子。” “字倒是写得不俗。” 陈县令微微頷首道。 感谢喜欢中杜鹃的五皇子大大的点讚,感谢岳州的郝所长大大的一封情书,感谢r。。m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啾咪~~~ 第195章 竟然是他?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5章 竟然是他? 一旁。 周教諭闻言,也探身过来看。 他更重经义,对书法不如陈县令敏感,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此刻,一见之下,也是微微讶异道: “咦?” “这笔字,確有几分气象。” “不像蒙童笔跡。” 一瞬间。 他心中的轻视去了两分,但,疑虑未消。 字好,未必文佳。 或许,是专攻书法,疏於经义的偏才。 也未可知。 “嗯。” 陈县令没有多言,开始阅读文章內容。 先看的是第一题,论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此子破题,圣贤之道,存乎用舍之间,而行藏之妙,惟契於心者能与之。 夫子称顏子,非独嘉其能行藏也,嘉其有可行可藏之是也。 一下,便抓住了,惟我与尔有是夫中的关键。 陈县令眼中精光一闪,已有几分讚赏。 这个切入点,精准而深刻,避开了泛论行藏的俗套。 接著看下去,承题、起讲、入手……亦是各有亮点。 不但,將行藏之是阐释为內足於道,还引孔、孟、顏、曾事例,功底扎实,逻辑清晰。 更难得的是,文中那股心君泰然,无愧无作的气度。 非深究义理,心有体悟者不能道出。 文字洗炼,说理透彻,虽篇幅有限,却已显露出对经典纯熟掌握和相当的思想深度。 陈县令越看,神色越是专注。 之前的失望与疑虑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他迅速看完第一题,竟有些迫不及待地去看第二题。 第二题,论易田薄税富民。 文章从王道之基,莫先乎富民破题,將易田畴与薄税敛並提。 指出二者乃厚其本与紓其力相辅相成,是仁政发用於实务之体现。 文中不仅引经据典,阐发孟子制民之產,取民有制思想,更能结合生齿日繁,地力有穷等现实考量,论述使民有恆產恆心之理。 文章既有经典依据,又透出对民生切实的关注,非死读经书者所能为。 陈县令看完,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这两篇四书文,无论破题立意,经典运用,还是文字功底,都堪称上乘! 尤其,是对经义的理解深度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远超他对一个童生试考生的预期。 更难能可贵的是,文章中透出的那股沉稳气度与切实关怀,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年所能拥有。 他强压心中激动,又看向那首试帖诗。 寒梅著花未,得花字韵。 “庾岭音书隔,江南驛使赊。” “不知春近远,犹问雪交加。” “玉瘦疑禁冷,魂清欲沁霞。” “东风如有信,先报陇头花。” 诗作紧扣题目。 全诗气韵流畅,意境清远。 在严格的试帖诗格式中,能写到如此程度,已是难得。 “好!” “好文章!” “好诗才!” 陈县令终於忍不住。 手指轻叩桌面,低呼出声。 脸上满是讚嘆与惊喜,道: “此子大才!” “绝非池中之物!” 他这反应。 让一直关注著的周教諭和训导都吃了一惊。 周教諭连忙凑近,问道: “县尊,此卷何如?” “周兄,训导,你们快来看!” 陈县令將试卷小心推过去,语气带著难掩的兴奋,道: “看这破题,看这论述,看这诗!” “字字珠璣,篇篇锦绣!更难得是见解独到,气度儼然!” “我清河县竟有如此英才,险些被埋没!” 周教諭和训导连忙仔细阅看。 初时还带著审视,越看越是心惊。 脸上也相继露出难以置信和嘆服的神色。 “这,这破行藏之是,著实精妙!直指本源!” “论富民一文,能结合实情,非空谈仁政,难得!难得!” “诗亦清雅合度,非堆砌辞藻者可比。” “单是这一手字,便足堪欣赏!” 几位考官低声交换著意见,越说越是激动。 他们阅卷无数,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这份卷子的分量。 在如此刁钻的题目下,能写出这样水准的文章。 其经史功底,思维深度,文学修养,恐怕已远非通过那么简单。 简直,堪称本场翘楚! “此卷,必出圈无疑!” 周教諭捻著鬍鬚,肯定道。 所谓出圈,即在第一场正场中,被考官特別標记为优秀。 意味著不仅通过,且名次必然靠前。 陈县令郑重地拿起硃笔,在试卷糊名处之外的特定位置,画上了一个显著的红色圈记。 想了想,又在旁边空白处,用极小的字批了四个字: 风骨初具,可造之材。 “此子名为何?” “何方人士?” 陈县令问向负责记录的书吏。 书吏查了一下號牌登记,回道: “回县尊。” “丙字七十三號,考生王砚明。” “本县河口镇杏花村人士。” “王砚明,竟然是他?” 陈县令微微一愣。 …… 考场外。 王砚明交卷后。 经过再次简单的核验,便被允许离开考棚。 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午后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將考棚內的压抑尽数吐出。 门外等候的人群,比清晨稀疏了许多。 但,仍有不少家长,僕役在寒风中翘首以盼。 王砚明目光扫过。 很快,就在街角一个背风的屋檐下,看到了父亲王二牛的身影。 王二牛也看到了儿子。 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快步迎了上来,问道: “狗儿?”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著儿子,生怕他是身体不適或出了什么意外,急切说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题太难了?” 看著父亲冻得发红的脸颊,王砚明心中一暖,连忙宽慰道: “爹,我没事。” “身体好得很。” “题是做完了,检查无误,便交了卷。” “在里面干坐著也是吹冷风,不如早点出来。” “做完了?” “都做完了?” 王二牛有些不敢相信。 他虽不懂考试,但也听人说过,县试第一场最重要。 往往要考到日头偏西,甚至,点灯时分,哪有这么早就出来的? “那,那题目,你觉得难不难?”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儿子不好的情绪。 闻言。 王砚明搀住父亲的手臂,一边引著他往客栈方向走,一边如实道: “还好。” “题目是有些生僻刁钻。” “考棚里许多同窗都在犯难。” 一听这话。 王二牛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却听儿子话锋一转,自信说道: “不过。” “平日夫子与林先生教导得法。” “我自己也反覆揣摩过经义,沉下心来想了想,倒也能理清思路。” “文章诗赋,皆已按照格式要求写完誊清了。” “至於,结果如何,便看考官如何评判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二牛闻言,也渐渐放心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做完了就好,不管结果怎样,咱尽力了,就不后悔。” “走,回客栈,爹给你热点吃的,暖暖身子。” “你娘给你带的酱肉,还留著呢。” “嗯。” 王砚明点头说道。 第三更!首场结束~~~ 第196章 臭號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6章 臭號 正场之后。 接下来的数日。 整个清河县城完全沉浸在科举的氛围中。 每场考试间隔两到三日,用於考官们阅卷,排名,以及发布决定考生去留的圆案。 因为过了第一场正场的筛选阶段,接下来的第二场初覆第三场再覆和第四场连覆,难度就相对小了许多。 等到四场过后,原本的千余考生,已仅剩下不到三百之数了。 这段时间,王砚明心无旁騖。 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將六年所学一一倾注笔端。 父亲王二牛虽不懂具体名次高低,但,见儿子场场顺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只是默默將伙食弄得更精细些,夜晚添炭更勤些。 …… 很快。 一转眼,便到了第五场。 这一场,是知县陈县令亲定的加试。 意在进一步甄別优劣,確定最终长案的位次。 此场只考一篇,策论。 考前一夜。 王砚明照例温书至定更时分,方才歇下。 王二牛小心吹熄油灯,躺在另一张床上,听著儿子均匀的呼吸,心中满是期盼。 …… 正月二十。 第五场,策论来了。 天色未明,王砚明再次踏入考院。 经过搜检,书吏唱號: “戊字列,九號!” 唰! 王砚明心中微微一沉。 戊字列,位於考棚最西侧,靠近那片以污秽著称的號舍禁地,茅厕。 九號,恐怕已属臭號范围…… 果然。 当他找到戊字九號时,一股强烈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號舍比其他列更为潮湿阴冷,墙角可见霉斑。 而仅仅三四丈外,便是以芦席围起的简易茅厕。 此时虽尚早,但可以想见,考试开始后,上百考生频繁如厕。 那气味与蚊蝇,简直不敢想像。 旁边。 几个同样被分到附近號舍的考生,已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脸色发白。 王砚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烦躁。 林先生说过,科场之上,七分学问,两分运气,还有一分,是心性,心若乱,满腹经纶亦枉然。 况且,对比原主家中那漏雨的茅屋,冬夜的寒风,还有为药钱发愁的日夜……眼前的污秽与不適,似乎,並非不能忍受? 想到这里,他立马强迫自己適应起来。 先入坐后,便取出笔墨,点燃油灯。 微弱的火苗,在空气中摇曳。 他从考篮中拿出母亲准备的薄荷叶,悄悄含了一片在舌下,接著取出春桃给的薄荷油,涂抹在鼻下与人中。 清凉之意,瞬间冲淡了浊气,也让心神为之一清。 不一会。 隨著考院大门关上。 试题也逐一发下,只有一行字。 近岁漕运沿线及滨湖州县,屡有水匪为患,劫掠商旅,侵扰乡里,虽有剿抚,然旋灭旋生。 试析其根源,並陈靖绥之策。 看到题目,王砚明眸光一凝。 水匪,这话题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熟。 不久前,张府那惊魂一夜,刀光剑影的场景,此刻还依旧历歷在目呢。 作为亲歷者,他天然比別人多了一层优势。 就在他凝神构思时,考试正式开始。 不久,茅厕开始繁忙起来。 各种不堪的气味隨著寒风一阵阵飘来,越来越浓烈。 蚊蝇虽在初春不多,却也闻味而动,嗡嗡扰人。 隔壁號舍已有考生忍受不住,发出乾呕声,更有心烦意乱者將笔重重搁在木板上。 王砚明紧抿著唇,努力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试题上。 提笔在草稿上写下。 “匪患一在民生困顿,漕工、縴夫、失地渔民,遇灾年或盘剥,生计无著,鋌而走险。” “二在吏治疏懈,关卡勒索,捕役畏缩,甚或兵匪勾结,坐地分赃,三在剿抚失当,只知武力清剿,不察民生根本,或招抚流於形式,未能妥善安置,使之復为匪类。” “四在地形便利,河湖港汊,官兵难以深入……” 这些思考,有些来自平日读史阅世。 有些,则直接源於那夜的观察与事后的反覆琢磨。 起笔过后,他继续写道: “对策首在清源固本,轻徭薄赋,安置流民,兴修水利,使濒水之民有恆业,不轻易从匪,此乃长久之计。” “次在 整飭吏治,严查关卡陋规,惩治瀆职受贿之吏,选拔干员充实地方,保甲连坐,使匪类无所遁形。” “再在 剿抚並用,以抚为先,对悍匪首恶,坚决剿灭,对胁从及求生之眾,宜开自新之路,妥善安置,给予田土,贷以籽种,使其归农。” “最后,联防协守,沿河州县联动,商旅集资组建护船乡勇,配以快船哨探,弥补官兵之不足。” 构思已定,开始正式誊写。 得益於赵教头的每日教导。 儘管浊气阵阵扑鼻,蚊蝇偶尔袭扰,但,他握笔的手依旧沉稳。 將亲歷的危机感,对民生的关切,对吏治的思考,全部融入在这篇千余字的策论之中。 写至,使濒水之民,舟楫以为利,而非以为患,使靖绥之策,仁心以为本,而非徒以兵威时,他自己心中亦有一股激盪之意。 …… 半个时辰后。 写完最后一个字。 检查无误,王砚明举手交卷。 收卷的差役见他从臭號位置走来,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同情。 但,当差役接过试卷,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整洁非凡的卷面与风骨嶙峋的字跡时,同情瞬间化为了惊讶。 试卷糊名后,再次被送到主考公案前。 陈县令今日特意关注著策论场。 因为,此题出自近期府衙行文,关切实务,正可检验考生是否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又有早交卷者,且来自戊字列,便先问道: “戊字列?” “何號?” “戊字九號。” 书吏答道。 “九號?” 陈县令和周教諭对视一眼,有些奇怪。 陈县令眉头微蹙道: “怎地分到那里去了?” “考棚位置充足,那边不是没开放了吗?” 一般考生太多,才会隨机安排在臭號的位置。 但现在就剩下三百人不到了,还將考生故意置於臭號。 若传出去,难免不美。 闻言。 周教諭低声道: “许是,下面人疏忽了?” “此事还是不宜声张的好。” 他久在县学,对衙门里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心知肚明。 陈县令面色微沉。 没说什么,接过试卷。 先看向眼前这份的策论。 打算若文章尚可,便因这臭號之苦,酌情加分以作补偿,也算全了惜才之心。 然而。 读著读著,他脸上的沉鬱之色却渐渐消散。 这篇文章,全然没有一般书生策论常见的空疏迂阔,堆砌典故! 其对水匪根源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对民生困顿与吏治关係的剖析,深刻而切实,非深諳世情者不能道。 所提靖绥之策,从清源固本到联防协守,层层递进。 既有儒家仁政理想,又有法家务实精神,更难得的是,剿抚並用,以抚为先的具体安置措施,思虑周详,可见,其並非纸上谈兵,而是真正思考过如何落地! 最让陈县令动容的是,文中那股深沉恳切的家国情怀与民本思想。 这绝非一个只顾钻研八股,谋求功名的寻常少年所能拥有。 “不错!” “好一篇经世致用之文!” 陈县令抚掌赞道: “身处臭號,忍常人所不能忍,而心志不乱,反能写出如此洞见深刻,思虑周详的策论!” “此子之心性,之才学,之器识,当真了得!” 周教諭等人连忙传阅,读罢亦是纷纷嘆服。 “县尊,此文不仅远超童生水准,即置之於生员之中,亦属上乘!” “析理透彻,对策切实,文气贯通,字字珠璣!” “更难能者,是其身处污秽而神思清明,困厄之中反见锋芒!此子必成大器!” 陈县令没有说话,目光灼灼。 看向试卷上那清峻如竹的字跡,又想起正场那两篇同样精彩的四书文。 良久,提起硃笔,在策论卷上,於原先的圈记旁,又加了一个圈。 而这一切。 身处客栈,正与父亲简单吃著午饭,等待最终放榜的王砚明,尚一无所知…… 第197章 考后小聚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7章 考后小聚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的。 隨著,县试所有场次终於尘埃落定。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鬆弛,考院外,不再有黎明时分黑压压的送考人群,街道也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 翌日,上午。 雪终於停了,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 在李俊的提议下,王砚明,李俊,朱平安,几位同窗,约在了县城东门附近一家口碑不错,价钱也相对公道的清茗茶馆小聚。 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清净敞亮,能望见街上往来行人。 王二牛本要同去,王砚明婉拒了,让父亲在客栈好好休息。 朱掌柜也乐得让年轻人自己说话,只嘱咐朱平安莫要饮酒,早些回来。 来到茶馆。 三人坐定。 点了一壶普通的炒青,几样茶点。 最初的沉默过后,朱平安先长长舒了一口气,摸著后脑勺憨笑道: “可算是考完了!” “这几天,感觉比跟我爹在地里刨一年庄稼还累人!” 这话,引得李俊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轻轻转动著手中的粗瓷茶盏,接口道: “確是耗神。” “尤其是那第一场,题目出得著实刁钻。” 他说著,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王砚明。 第一场王砚明早早交卷,他当时心中未尝没有疑虑,但,后来场场见其稳步晋级,那点疑虑早已化为了佩服。 “是啊。” 朱平安连连点头,心有余悸道: “我当时看到那句行藏之是。” “脑袋都懵了一下,差点不知从何下笔。” “砚明兄弟,你那么早交卷,可是成竹在胸?” 他问得直接,带著朴实的羡慕。 王砚明笑了笑。 替二人斟上茶,语气平和的说道: “也非成竹在胸。” “只是觉得想写的已然写下,反覆涂抹也无益。” “那题,確需仔细思量是字意味,我也是侥倖理清了头绪。” 李俊闻言,沉吟道: “嗯。” “是字破得妙。” “我当时拘泥於行藏本身,虽也勉强成篇,但自觉未及核心。” “砚明兄见解,总在要害处。” 这话,已是相当程度的认可。 说著,他顿了顿,又问道: “对了,后面几场,砚明兄觉得如何?” “初覆,再覆题目平实,重在基础,倒也顺利。” “连覆综合考查,需些急智。” 王砚明简单答道,转而问道: “李兄,想必挥洒自如?” 李俊闻言,摇头说道: “谈不上自如。” “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倒是最后一篇策论……” 话落。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色,道: “水匪之患,近来確有其事。” “此题,颇能见人器识。” 提到策论。 朱平安立刻来了精神,略带苦恼地说道: “这题可把我难住了!” “我哪知道水匪为啥老是剿不乾净?” “只能根据张府那晚的见识,还有照著先生平时讲的仁政爱民,整飭吏治那套写了写。” “也不知道对不对路。” 王砚明宽慰道: “平安兄能从根本处著眼,便是抓住了关键。” “策论贵在言之有物,能自圆其说便好。” 李俊点头表示赞同。 隨即,像想起什么,问道: “还有,砚明兄,最后一场你在哪一列?” “我出来时,似乎听到有人抱怨分到了西边戊字列,靠近茅厕,著实受罪。”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同情,显然是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王砚明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我正是戊字九號。” “戊字九號?!” 朱平安直接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道: “那不是紧挨著茅房的臭號吗?” “天爷!砚明兄弟,你,你在那儿待了一整天?” 他想像著那气味和乱飞的蚊蝇,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 李俊也是微微一怔。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里,惊诧更浓。 深知在那等环境下保持冷静,清晰思考的难度有多大。 更遑论,还要写出一篇逻辑严密,见解深刻的策论。 “砚明兄,你……”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才道: “真是难为你了。” “可曾影响作答?” 王砚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摇了摇头说道: “起初是有些不適,气味难闻。” “不过,既已坐下,便只能凝神静气,专注於题目。” “含了片薄荷叶,略好一些。” “文章倒是按心意写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换了个稍微吵点的座位。 但,李俊和朱平安都能想像那其中的煎熬。 朱平安脸上满是佩服,竖起大拇指道: “砚明兄弟!” “你这定力,我老朱服了!” “要我,怕是早就熏晕了,字都写不囫圇!” 李俊也深深看了王砚明一眼,嘆道: “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之谓大丈夫。” “砚明兄之心志,李某自愧不如,在那般境地下仍能完卷,且听兄台所言,文章已成,实属不易。” “想必,文章亦不会差。” 他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王砚明拱手道: “李兄过誉了。” “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尔。” “况且,那策论题目谈及水匪,我倒因前些时日有些际遇。” “对此略有些粗浅想法,便顺著写了。” “也算,有感而发。” 第198章 案首之爭!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8章 案首之爭! “际遇?” “什么际遇?!” 李俊和朱平安听后,都有些好奇。 “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砚明没提县试报名路上,碰到陆錚遇袭的事情细节,只简略道: “年前县里不太平,有些毛贼滋扰。” “听过些传闻,故而,有些感触。” “原来如此。” 两人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朱平安呷了口茶。 看向王砚明,笑著说道: “砚明兄此番县试,文章砥礪精善。” “我看案首之位,这次怕是非你莫属了。” 王砚明连忙摆手,神色恳切道: “平安兄,切莫如此说。” “县试藏龙臥虎,我辈岂敢妄自尊大。” “若论经义扎实,经验老成,还看李俊兄。” “他年岁最长,用功最深,案首才是实至名归。” 李俊正捏著一块绿豆糕。 闻言手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苦笑著摇头,將糕点放下,说道: “砚明,你就別抬举我了。” “去岁折戟,锐气已失大半。” “如今啊,但求能过,榜上有名,回家对家父有个交代,便是万幸。” “什么案首不案首的,不敢想嘍。” 话落,他嘆了口气,道: “此番若再不过。” “家父那关,怕是难过了。” 王砚明闻言,正色安慰道: “李兄何必妄自菲薄。” “去岁是时运稍欠,非战之罪。” “此次定能高中。” “正是!” 朱平安也凑过来,拍拍李俊肩膀,说道: “李兄你的学问,我们可是清楚的。” “放宽心,一定成!” 李俊知道二人好意。 笑了笑,脸色稍霽。 但,眉宇间那点沉鬱却未全散。 这时。 朱平安眼珠一转。 转而兴奋地谈起考完后的打算,语调都轻快起来道: “总算能鬆快几天了!” “我表叔说,等放了榜,无论中不中!” “都带我去县城有名的白记,吃顿羊肉锅子!” “嘿嘿,想想都馋!” 此言一出。 话题渐渐轻鬆起来。 三人聊起学堂趣事,聊起镇上过年光景,还有对放榜的紧张期待。 茶壶续了两次水,茶点也见了底。 窗外,日影西斜。 李俊看了看天色,说道: “今日便到此吧。” “放榜约在三日后,届时我等再来此茶馆匯合。” “一同前去看榜,两位兄台觉得如何?” “无论结果,也算有始有终。” “好!” 朱平安第一个赞同,说道: “一起看。” “好歹有个照应。” “中了同喜,没中,没中也有个伴儿诉苦。” 他说得实在,三人都笑了。 王砚明也点头道: “甚好。” “那便三日后辰时,仍在此处相聚。” 隨后。 三人付了茶钱,起身下楼。 在门口互相道別后,便各自离开了…… …… 与此同时。 孙宅书房。 厚重的锦缎窗帘垂落,將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室內只点著几盏明亮的烛台,映照著紫檀木书架上琳琅的古玩和墙上的名家字画。 孙主簿斜倚在铺著软垫的黄花梨圈椅里,手里把玩著一对温润的玉核桃,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此刻,他脸上带著得意的神情,看著坐在下首的儿子孙绍祖。 “绍祖。” “此次县试,你感觉如何啊?” 孙茂才慢悠悠地开口,对儿子问道。 闻言。 孙绍祖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说道: “父亲放心!” “虽说第一场题目有些偏,但儿子沉著应对,后面几场更是越考越顺!” “尤其那篇策论,儿子就水匪之患,引经据典,提出了严刑峻法以清剿,保甲连坐以防患之策!自觉切中时弊,颇有见地!” “陈县令不是最重实务吗?此策正合他意!”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案首之名已唾手可得,道: “哼,那些个寒门酸丁,懂什么经世济民?” “怕是连水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只能空谈仁政,迂腐可笑!” 孙茂才听著儿子的话。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点头说道: “嗯,有志气。” “我儿见识,自然非那些只知死读书的穷措大可比。” “不过。” “有一人,我有点不放心。” “此人,跟一般的穷措大不同。” 孙绍祖犹豫了一下说道。 “谁?!” 孙主簿问道。 “王砚明。” “他最擅藏拙。” “学堂里也总是压我们一头。” “我担心,他会跟我抢案首的位置。” 孙绍祖说道。 “原来是他!” “呵呵!我儿放心!” “他恐怕想过这一场县试都难,更別提什么案首了!” 孙主簿听后,顿时笑著说道。 孙绍祖愣了一下,问道: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考场之上,除了学问。” “有时候一点点运气和安排,也是必要的。” 孙茂才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得意道: “你可知道。” “最后一场策论,这小子,被我分到了何处?” “何处?” “戊字列,九號。” 孙茂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脸上笑意更深,道: “紧挨著茅厕的臭號。” “整整一日,与污秽蚊蝇为伴。” 孙绍祖先是一怔。 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狂喜和幸灾乐祸的神色,说道: “原来是父亲安排的?!” “妙!太妙了啊!在那等地方,莫说静心构思策论这等需要深思的文章!” “便是能忍住不吐,写完卷子都算他本事!任凭他有些歪才,此番也必是心神大乱!” “答卷要么仓促潦草,要么文不对题!哈哈哈!父亲此计妙极,不费吹灰之力,便替我除掉一个碍眼的!” 孙茂才微微頷首,冷笑著说道: “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乡下小子,也配与我儿同场竞技?” “张举人那老匹夫,仗著个举人功名,近来风头太盛,连带著他家的狗也敢齜牙。” “小惩大诫,让他知道知道,这清河县,究竟是谁说了算。” 说著,他顿了顿,嘱咐道: “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陈县令治学虽严,但號舍分配这等微末小事,他未必察觉得了。” “即便察觉,无凭无据,又能如何?你只管安心等待放榜,案首之位,十拿九稳。” “届时,我孙家父子同耀,看那张府还有何顏面!” “是!” “多谢父亲为孩儿筹谋!” 孙绍祖兴奋得脸色发红,连忙应道。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高居榜首,眾人艷羡的场景…… 感谢追求进部大大的点讚和为爱发电小礼物,终於看到了!感谢她只是经过大大的点讚礼物,还有所有大大们的为爱发电小礼物,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199章 定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定夺! 县试结束后的第二日傍晚。 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內。 书房里,点著两盏昏暗的油灯。 沈墨白一袭青衫,端坐在客座,神色狷傲。 主位上,五十余岁的孙秀才正慢条斯理地捋著花白鬍鬚,眯著眼打量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门生。 他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缓缓开口道: “墨白,观你神色。” “此番县试,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沈墨白坐直身体,恭敬应道: “先生明鑑。” “考题正在学生揣摩过的范围之內。” “破题、承转、起股,自觉无一处不妥帖。” “案首之位……” 他顿了顿,坚定道: “学生当势在必得。” 孙秀才捻须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道: “你有此志气,甚好。” “只是,我听说,张府那个王狗儿,此次似也下了场。” “年前文会之事,他可让你当眾落了面子。” “此人近来在镇上,风头颇劲啊。” 听到王狗儿三个字。 沈墨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那日在文会上,他本欲借题发挥。 压一压,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 没成想,反被对方引经据典,驳得他一时语塞。 在几位先生教諭面前颇有些下不来台。 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很不爽利。 “不过是个走了些运道。” “读过几本偏书的贱仆罢了。” 沈墨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 “县试考的是正经学问,是根底,是规矩。” “他那点急智野路子,到了正经场面上,能济得什么事?” “我沈家诗书传家,我蒙童开笔便是先生您亲手指导。” “难道,还会输给他?” 他语气中的不屑,毫不掩饰,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鷙。 王砚明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时刻提醒他那次不完美的失手。 孙秀才將他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 “话虽如此。” “科举一道,有时也讲几分运气。” “此子能得周山长青眼,又能在文会上与你辩驳,可见並非全无根底。” “你需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沈墨白眉头微蹙,问道: “先生的意思是?” “案首,自然要爭。” 孙秀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道: “不仅要爭。” “还要贏得漂亮,贏得他无话可说。” “更要藉此机会,彻底压住他的势头。” “他若此番受挫,心气一泄,往后乡试,院试,哼哼。” “心魔一生,路可就难走了。” 唰! 沈墨白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先生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仅仅考过王砚明还不够,他要的是碾压,是让王砚明从此一蹶不振。 再也无法,在他面前抬头。 “学生明白了。” 沈墨白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脸上恢復了那种矜持的傲然,说道: “待放榜之日。” “名次定下,高下立判。” “届时,看他还有何面目在人前夸耀学问。” “若是他连榜都上不了,那才真是貽笑大方。” “足以让他彻底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说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嗯。” 孙秀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转而,与他討论起县试后鹿鸣宴的注意要点。 …… 另一边。 县衙后堂,阅卷密室。 气氛格外肃穆而热烈。 烛火通明,映照著数张拼起的大案。 上面堆满了最终通过前四场筛选的数十份试卷。 经过数日紧锣密鼓的阅卷,糊名誊录,交叉评阅。 此刻,已到了最终定排名,还有案首的关键时刻。 知县陈县令端坐主位,面容沉静。 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示出內心的重视。 县学教諭周德庸,训导以及另外两位从府城请来的资深学官分坐两侧,每人面前都摊开著几份被標记为甲等的试卷副本。 “诸公,经数轮评阅,甲等共八份。” “其中三份,尤为突出。” 周教諭指著案上三份被单独放置的试卷,说道: “一份四书文功底扎实。” “诗赋工丽,策论中规中矩,稳扎稳打。” “一份才思敏捷,文笔华美,尤其诗赋颇有巧思,然策论稍显空泛。” “而这第三份……” 说著。 他的手指落在最上面那份试卷上。 神色兴奋,语气激赏道: “诸位都已看过。” “正场两篇四书文,破题精警,论述深刻,非深研义理者不能为,诗亦清雅。” “更难得的,是第五场这篇策论!此子洞见深刻,对策切实,堪称文气沛然之作!” “对水匪根源之析,直指吏治民生之弊,所陈靖绥之策,清源固本,剿抚並用,条理清晰,思虑周详,绝非纸上空谈!” “尤其文中那股恳切沉鬱的民本情怀与经世之志,跃然纸上!” “下官阅卷多年,於童生试中得见此等文章,实属罕见!” 闻言。 几位学官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皆是嘆服之色。 “嗯。” “周兄所言极是。” 一位府城来的老学官捻须道: “此子之学,已超脱章句,能见精神。” “此子之识,已越出书斋,能观世事。” “更兼身处逆境而心志不墮,反激出如此华章。” “心性之坚,器识之宏,实为可造之大材!” 陈县令静静听著。 目光始终落在那份试卷上。 他其实,心中早有定见。 从正场初见此子字跡文章时的惊艷,到得知其被分入臭號时的微慍与担忧。 再到,读到这篇出乎意料精彩的策论时的震撼,此子,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咳咳。” “诸公既无异议。” 终於,陈县令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那就以本县之意。” “此卷,当为本次县试之冠,定为县案首了?” 感谢西极乐兮大大的鲜花,感谢爱吃黑麦馒头的阿梅大大的情书和催更符,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200章 少爷来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少爷来了 “附议!” “理当如此!” “此卷不为案首,孰能为案首?” 眾考官一致通过。 “既如此。” “你等当堂拆封。” “核对籍贯姓名,以定长案之首。” 陈县令看向负责保管原卷及对应亲供,浮票的书吏说道。 这是最后一道程序,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所有参与最终评定的试卷,早已糊名,只有定下名次后,才能当眾拆开密封,揭晓这才华横溢的案首究竟是何人。 “是。” 书吏听后,捧上一个贴满封条的木匣。 在陈县令和一眾考官注视下,小心拆开。 取出那份被硃笔圈定为甲等上上,且被眾考官公推为第一的墨卷原卷,又找出与之编號对应的亲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即將被撕开的糊名纸条上。 书吏的手很稳。 用特製的小刀,轻轻挑开糊名处一角。 然后,缓缓將覆盖的纸条撕下。 很快。 一个清秀端正的名字。 连同籍贯,逐渐显露在烛光之下。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阅卷密室內出现了剎那的寂静。 周教諭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即,长长吐出。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喃喃道: “真的是他……” 其他考官也纷纷动容。 他们早已从文章字跡中猜到。 这位案首是谁。 但,当真正看到名字时,还是有些惊讶。 “呵呵!” “不错不错!” “清河县出此英才,实乃文教之幸!” 陈县令见状,眼中满是欣慰。 说完,他看向周教諭道: “此次县试,案首实至名归。” “有劳周教諭即刻造册,准备放榜事宜。” “下官,领命。” 周教諭立马应道。 …… 时间过的很快。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二十三了。 这天。 天还未亮透,王砚明便已起身。 不为別的,只因为,今天正是放榜的日子。 倒不是他心急难耐,而是,父亲王二牛几乎一夜未眠,窸窸窣窣的动静,早就將他惊醒。 为了看榜,王二牛特地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旧衣,反覆摩挲著早已收拾妥当的包袱。 无论中与不中,今日看完榜,他们便要启程回清河镇了。 “爹,时辰还早。” “要不您再歇会儿吧。” 王砚明轻声道。 “不歇了,不歇了。” “心里头揣著事,躺不住。” 王二牛搓著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又走到窗边张望灰濛濛的天色,说道: “狗儿,你,你这心里到底有底不?” 王砚明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平静道: “爹,文章既已交予考官评判,结果便非我等所能左右。” “孩儿自觉已尽力,无愧於心,中固欣然,不中亦当勉力再进。” “您也放宽心。”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並非全无波澜。 县案首的荣耀,踏入科举正途的第一步,还有那些期望……种种念头,也在心底盘旋。 只是,他性子內敛,不轻易表露罢了。 “唉。” “也罢也罢。” “听天由命吧。” 王二牛终於说道。 …… 隨后。 父子俩用罢简单的早饭,便锁了房门下楼。 “呔!” 谁知,刚走到门口。 台阶下,冷不丁跳出一个裹著厚厚锦缎斗篷,圆滚滚的身影。 不是张文渊,又是谁? “哈哈!” “狗儿!伯父!” “没想到吧!” 张文渊扯下遮脸的围脖,露出一张冻得通红,却满是兴奋笑容的胖脸,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本少爷专门溜出来陪你去看榜!” “够意思吧?” “少爷?!” 王砚明著实吃了一惊,说道: “你怎么来了?” “老爷夫人可知……” 他可是记得刘老僕说过,老爷不让少爷出门的。 “嘘!” 张文渊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 “我爹一早就被陈县令请去县衙商议什么事了,我娘去铺子查帐去了。” “我让春桃打掩护,从后门溜出来的!这等大事,我兄弟看榜,我能不在场?”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对王二牛咧嘴笑,说道: “伯父,您不会嫌弃我添乱吧?” 王二牛哪里会嫌弃,连忙道: “少爷说的哪里话。” “您能来,是砚明的福气。” “只是……这万一让老爷夫人知晓……” “放心放心!” “看完榜我就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张文渊满不在乎地摆手,又催促道: “走走走!” “听朱平安说你跟李俊都约好了?” “他已经过去了,別让人等急了!” “好。” 王砚明心中温暖。 知道少爷是真心拿自己当兄弟。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往约定的清茗茶馆走去。 时辰尚早,街道清冷。 但,越靠近县衙方向,人流却渐渐多了起来。 多是青衫学子或陪同的家人,脸上带著相似的期盼与紧张。 快到茶馆时。 远远便看见李俊和朱平安已等在门口。 李俊依旧是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面容沉静,只是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朱平安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停跺著脚取暖。 见到王砚明一行,隨即,立马露出笑容挥手。 “李兄,平安兄。” 王砚明上前见礼,说道: “我家少爷不放心,特来相伴。” 李俊哼了一声,没说话。 朱平安则憨笑著挠头,说道: “少爷人真好!” “人多热闹!” 张文渊大咧咧地应了,看看天色,说道: “人都齐了?” “那还等什么,去看榜啊!” “去晚了挤都挤不进去!” “嗯。” 眾人点头,一同朝著县衙方向行去。 果然,离县衙还有两条街,便已觉人声鼎沸。 转过街角,眼前景象让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县衙前那片原本开阔的广场。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上千之眾。 考生、家人、书童、僕役。 还有纯粹看热闹的百姓,將县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踮著脚,伸著脖子,朝著紧闭的县衙大门张望。 议论声,咳嗽声,还有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燥热起来。 维持秩序的衙役,奋力挡在最前面,已是汗流浹背。 “我的娘誒,这么多人!” 朱平安不禁咋舌,说道: “这怎么挤得进去?” 李俊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几个书生,体力平平。 想在这人潮中杀到前面看清榜单,绝非易事。 张文渊却嘿嘿一笑,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说道: “看本少爷的!” 第201章 榜下衝突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1章 榜下衝突 说罢。 张文渊回头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两个健壮家僕,招招手道: “阿福,阿贵,开路!” “护著狗儿他们到最前面去!” “注意,別伤著人就行!” “是,少爷!” 两个家僕应了一声,立刻上前。 他们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经验丰富。 一左一右,沉肩发力,口中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借过,借过,请让一让……” 很快。 两人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被挤开的人自然不满,有的回头就要喝骂。 但,一看阿福阿贵精壮的体格和利落的动作,再看到被他们护在中间,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张文渊,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能带著这般健仆出行的,非富即贵,普通百姓哪里敢轻易招惹? 只能忍气吞声,侧身让开。 就这样,一行人艰难的朝著最前方移动。 眼看离张贴榜单的影壁墙只有十几步距离了。 人群却更加拥挤,几乎动弹不得。 这里已是真正的核心区域,能挤到这里的,要么是身强力壮,要么是同样有僕役开道。 王砚明目光扫过前方,恰好看到两张熟悉又令人不悦的面孔。 孙绍祖和沈墨白。 孙绍祖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身云纹杭绸直裰,外罩银鼠皮坎肩。 被几个家僕眾星捧月般护著,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志在必得。 他身旁的沈墨白,则是一身县城书院標准的青衿,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鷙,正与孙绍祖低声说著什么。 这两人,王砚明都打过交道。 孙绍祖自不必说,考场內外的跋扈令人侧目。 沈墨白则是去年那次文会上,发生过衝突。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孙绍祖和沈墨白也看了过来。 见到王砚明一行人,孙绍祖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誚,沈墨白眼中也闪过一丝阴冷。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张少爷啊。” 孙绍祖故意拖长了腔调,开口说道: “怎么,张少爷今日也来看榜?” “莫不是府试在即,来提前感受感受气氛,顺便给自家下人壮壮胆?” 他將下人二字咬得极重,目光轻蔑地扫过王砚明。 身边几个家僕和相熟的考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唰! 张文渊哪里受得了这个,胖脸一沉,顿时叉腰骂道: “孙绍祖,你嘴里放乾净点!” “狗儿是我兄弟!什么下人不下人?” “我看啊,你是昨晚没漱口,满嘴喷粪!” “自己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就指望靠嘴皮子挣脸面?我呸!” 张文渊骂得直白粗鲁,却气势十足。 周围顿时一静,许多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孙绍祖被当眾如此辱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怒道: “张文渊!” “你別仗著你爹是举人就目中无人!” “这里可是县衙重地,由不得你撒野!” “举人怎么了?” “举人也是靠学问考出来的!” “不像某些人,肚子里全是草包,只能靠爹!” 张文渊毫不示弱。 他虽读书不如王砚明用功,但,吵架斗嘴却是天赋异稟,冷哼一声,道: “再说了,谁撒野了?” “本少爷讲道理!倒是你,张口就污衊我兄弟!”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你!” 孙绍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 在清河县他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是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胖子指著鼻子骂,当即怒问道: “张文渊!” “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想尝尝我拳头的厉害吗?!” “呵呵!” 张文渊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甚至,上前半步,胖乎乎的拳头也攥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回敬道: “我的拳头,也未尝不厉!” 这句话一出,顿时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张文渊那圆滚滚的身材,和一脸我超凶的表情,与拳头厉害实在反差鲜明,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喜感与气势。 孙绍祖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当眾动手是绝对不敢的。 张家虽非官宦,但,举人身份和乡绅地位摆在那里,真当眾打了张文渊,他爹也保不住他。 沈墨白见状,阴惻惻地开口了,说道: “张少爷何必动怒?” “孙兄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王狗儿,我听孙兄说你改名砚明了?” “可惜啊,你区区一介书童出身,侥倖识得几个字,真以为能鱼跃龙门,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今日放榜,便是照妖镜!只怕有些人,註定要原形毕露!” “躲在少爷身后,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王砚明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听到沈墨白將火引到自己身上,言语如此不堪,眼中寒光一闪。 他轻轻拍了拍,还要发作的张文渊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墨白和孙绍祖,说道: “沈兄此言差矣。” “科场取士,凭的是文章经义,论的是德行才学,何时以出身定高下了?” “圣人云有教无类,太祖爷亦有科举不论门第之训,王砚明虽出身寒微,然蒙师长教诲,亦知向学之心,人皆有之。” “今日榜尚未张,沈兄与孙兄便如此篤定砚明必落孙山,莫非,二位已先知考题,抑或,对自身文章信心百倍,稳操胜券了?” 他这番话。 先是站在大义道理上反驳,引经据典,让人无可指摘。 接著又以退为进,点出对方未看榜就先下结论的荒谬,最后一句反问,更是绵里藏针,暗讽对方。 周围不少考生听了,暗暗点头。 这王砚明应对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比那孙,沈二人胡搅蛮缠,人身攻击高明多了。 唰! 沈墨白被驳得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孙绍祖却是怒极反笑,他认准王砚明是强装镇定,厉声道: “好个牙尖嘴利!” “王砚明,你別以为扯些大道理就能糊弄过去!” “科场凭的是真才实学,不是嘴皮子!” “你若有胆,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感谢无缘无故的信大大的奶茶,感谢神算子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202章 放榜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放榜了 “哦?” “赌什么?” 王砚明神色不变。 “就赌今日这长案排名!” 孙绍祖大声道,有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若你的名次在我之后,你便当眾跪下,学三声狗叫!” “承认你是个滥竽充数、攀附权贵的废物!” “如何?敢不敢?!”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这赌注,侮辱性极强! 张文渊闻言,大怒道: “孙绍祖,你欺人太甚!” 李俊和朱平安也面露怒色。 朱平安更是气得想衝上去。 王砚明忙抬手制止了他们。 看著孙绍祖那副胜券在握,囂张跋扈的嘴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阴笑著的沈墨白,心中一片清明。 对方如此咄咄逼人,无非是想激怒自己,在放榜前彻底打击自己的信心,看自己的笑话。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孙兄既有此雅兴,砚明奉陪便是。” “不过,既是赌约,须得公平,若砚明侥倖,名次在孙兄之前。” “又当如何?” 孙绍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毕竟,还有父亲亲手给王砚明安排的臭號。 闻言嗤笑道: “若你真能在我之前!” “我孙绍祖也当眾跪下,学三声狗叫!” “向你赔罪!沈兄可作见证!” 沈墨白阴笑著点头,说道: “好,我便作个见证。” “王砚明,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只需向孙兄低头认个错,或许孙兄大人大量……” “不必。” 王砚明打断他,说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此赌,我应了。” “好!” “痛快!” 孙绍祖抚掌大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砚明当眾出丑的场面,当即道: “诸位都听见了!” “待会儿放榜,可要为大家做个见证!”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屑。 毕竟,没人相信,这个寒门小子能贏过孙主簿的公子。 就在这时。 “哐!哐!哐!” 三声沉重的云板响彻云霄,压过了所有嘈杂。 县衙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缓缓向內打开。 一名身著青色公服,头戴吏巾的书吏,手持一卷醒目的黄纸。 在一队衙役的护卫下,神色庄重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放榜了! 原本嘈杂喧囂的人群。 顿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变得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盯在那捲尚未展开的黄纸上。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名衙役上前,仔细地將影壁墙擦拭乾净。 然后,接过书吏手中的榜文。 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將那决定数百人命运的榜单展开,抚平贴牢。 黄纸黑字。 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目而威严的光。 长案榜单,不同於之前的圆案。 姓名自右向左横排,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饥渴的旅人,瞬间扑了上去。 从最后一名开始,疯狂地向上搜寻。 “噫!” “看到了!” “五十七名,是我!” “是我啊!我中了哈哈哈!” 一个中年书生突然爆发出带著哭腔的嘶喊。 激动得浑身发抖,旁边立刻有家人扑上来,抱著他喜极而泣。 “七十三名……唉……” 有人则黯然长嘆。 颓然退后,掩面不语。 “別挤!” “让我看看!” “四十九名在哪?” 瞬间。 人群骚动起来。 各种声音交织,更加喧闹无比。 王砚明一行人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急速在榜单上逡巡。 朱平安最是心急,踮著脚,嘴里念念有词道: “五十七……五十四!” “五十四名!是我!朱平安!” “我中了!我中了五十四名!哈哈!” 他猛地抓住旁边李俊的胳膊,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著泪光,大声狂呼。 “恭喜平安兄!” 李俊脸上也露出一丝放鬆的笑意,用力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 隨即,目光继续上移,搜寻自己的名字。 他面色看似平静,但,紧握的拳头,依旧暴露了內心的波澜。 很快。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 “第十九名……李俊。” 他轻轻念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眼底深处,有光芒闪动。 十九名。 在考题爆冷的今科。 这已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足以让他昂首进入府试。 “恭喜李兄!” 王砚明由衷祝贺。 李俊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欣慰。 隨即,又化为疑惑。 因为他在榜单更靠前的位置,尚未看到王砚明的名字。 “狗儿,你的呢?” “你的名字呢?” 张文渊比王砚明还急。 胖脑袋使劲往前凑,小眼睛瞪得溜圆。 在榜单后段,中段快速扫过,不解道: “没有啊……前面也没有?” “不可能!再往前看看!” 而此刻。 王二牛的心,同样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识字不多,只能紧张地看著儿子的表情,又看看少爷焦急的模样,粗糙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一旁。 孙绍祖和沈墨白。 同样也停止了挑衅,全神贯注地看向榜单。 沈墨白目光阴冷,从后面快速向前扫视,当看到第十九名李俊时,嘴角不屑地撇了撇,继续向上。 孙绍祖则直接看向前十的位置,他自信满满。 前十必有自己一席之地,甚至……可能是前三! 榜单继续向上。 名字越来越少,竞爭也越发激烈。 每看到一个名字,都引起一阵或高或低的惊呼。 第十名……不是。 第九名……不是。 第八名……第七名……第六名…… 依然没有王砚明,也没有孙绍祖和沈墨白。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响,目光都聚焦在了最顶端,那寥寥几个名字上。 第五名,是一个眾人不太熟悉的外乡附生。 第四名,是县城书院的另一名弟子。 只剩下前三甲了! 第203章 县案首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3章 县案首 一时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维持秩序的衙役,都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去。 书吏清了清嗓子,用带著官腔的洪亮声音,开始当眾唱名宣读长案的最终结果。 这是惯例,以示公正。 “清河县癸卯年县试长案,第三名——” 所有人竖起耳朵。 “孙绍祖!” “哗!” 人群中。 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轰! 孙绍祖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第三名!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但,也是堂堂三元! 他得意地几乎要跳起来,挑衅地看向王砚明。 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 看到没? 你输定了! 准备学狗叫吧! 沈墨白也微微鬆了口气。 第三名是孙绍祖,那第二名,甚至案首……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自得的笑意。 王二牛的脸色瞬间苍白,腿有些发软。 第三名是孙绍祖,那意味著就剩下两个名额了,要是没中……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死死抓住儿子的衣袖。 张文渊也急了。 想说什么,却被王砚明轻轻按住手背。 王砚明此刻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紧紧盯著书吏的嘴唇。 书吏继续唱道: “第二名——” “沈墨白!” 沈墨白眼中精光大盛。 矜持地挺直了脊背,第二名! 虽然略逊於预期,但,也足以傲视群儕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王砚明,仿佛在看一个註定要被他踩在脚下的失败者。 孙绍祖更是猖狂地笑出了声。 只剩下第一名,县案首了! 会是谁? 几乎所有目光,都带著巨大的好奇。 在剩余那些未能进入前三,却坚持到最后的考生脸上扫过。 猜测著,是谁能最终夺魁。 书吏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 隨即,用最清晰,最洪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清河县癸卯年县试长案!” “第一名,县案首——” 他略作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王!砚!明!” 轰! 三个字,如同三声惊雷。 顿时炸响在县衙前的广场上! 时间仿佛有剎那的静止。 下一秒,巨大的譁然,如同海啸般爆发! “王砚明?是谁?” “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个寒门学子?” “就是刚才和孙公子打赌那个?” “我的天!案首?!” 王砚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周围所有的喧譁,似乎都变得遥远。 案首! 县案首! 真的是自己? 儘管,心中有过隱隱的期盼。 但,当这份至高荣誉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时,那种巨大的衝击和喜悦,仍旧让他心神激盪,几乎难以自持。 六年苦读,寒暑不輟。 家中变故,生计奔波,考场煎熬,臭號忍辱……所有的艰辛与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一股酸热之气直衝眼眶,但被他强行压下。 “案首!” “是案首!” “狗儿!你是案首!” “县案首啊!!!” 张文渊第一个反应过来。 猛地蹦了起来,胖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一把抱住王砚明,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声音中充满了狂喜,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哈哈哈!案首!我兄弟是案首!” 他放开王砚明,又转向已经呆若木鸡,浑身颤抖的王二牛。 抓住老汉粗糙的双手,大声喊道: “伯父!” “伯父您听到了吗?” “狗儿是案首!县试第一名!” “你儿子是案首!光宗耀祖啊!” 这一刻。 王二牛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看著儿子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又看看那高高在上的,第一个名字。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滯涩的哽咽声。 最后,化为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道: “我儿!” “我儿中了!” “案首!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啊!!” 说著,他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好在,被旁边同样激动不已的朱平安和李俊连忙扶住。 李俊看著王砚明,眼中充满了震撼,用力点了点头。 朱平安更是又哭又笑,简直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与这边的狂喜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绍祖和沈墨白如同被瞬间冻僵的脸色。 孙绍祖脸上的得意。 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彻底凝固。 然后,寸寸碎裂。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死死盯著榜单上,那刺眼的第一名 ,王砚明! 隨即,又猛地转向被眾人簇拥祝贺的王砚明,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最荒谬的事情。 “不……不可能!” 孙绍祖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道: “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第一?!” “他分明在臭號!他怎么可能写出好文章?!” “舞弊!一定是舞弊!陈县令!” “我要见陈县令!” “此榜不公!!!” 他状若癲狂,就要往前冲。 想去撕扯榜单,却被维持秩序的衙役,牢牢挡住。 “孙公子,还请冷静!” 孙绍祖还不死心,拼命前衝著。 而此刻。 沈墨白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案首不是自己也就罢了,竟然是被自己视为脚下泥的王砚明! 第二名,这个原本还算荣耀的成绩。 此刻,在案首的光芒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阴鷙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著王砚明,心中翻腾著嫉妒,愤怒与不解。 这时候。 周围的考生和百姓也反应过来了。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原来他就是王砚明啊……” “看著真年轻,气度倒是不凡。” “寒门出贵子了啊!了不得!” “刚才那赌约……嘿嘿,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一旁。 张文渊听到孙绍祖的狂叫,心头火起。 当即鬆开王二牛,大步走到孙绍祖面前,胖脸上满是鄙夷,得意的说道: “孙绍祖!”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白纸黑字,县尊亲定!案首就是我兄弟王砚明!” “怎么?输不起?还想污衊考官?” “你爹不过是区区主簿!” “谁给你的狗胆?!” 第一步已经迈出!县案首!诸君共勉~~ 第204章 差役报喜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差役报喜 唰! 孙绍祖被张文渊的气势所慑。 又听到污衊考官几个字,心中一寒。 但,仍不肯接受现实,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不信!” “定有蹊蹺!” “王砚明,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还有刚才那赌约,不算数!” “你定是使诈!” “使诈?” 王砚明此刻已平復了激盪的心绪。 分开眾人,走到孙绍祖面前,看著他说道: “孙绍祖。” “榜单在此,眾目睽睽。” “赌约是你亲口所提,眾人皆是见证。” “莫非孙主簿家的公子,竟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徒?” “若是如此,我王砚明也无话可说,这赌约,就此作罢也罢。” “只是这信字,孙兄日后,还是谨慎些为好。” 这话,以退为进。 比直接逼迫更厉害。 若孙绍祖真耍赖,丟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 更是他父亲孙主簿,乃至,整个孙家的脸面! 况且。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以后,还如何在士林立足? 周围人群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沈墨白脸色变了变。 悄悄后退了半步,不想被牵连。 孙绍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骑虎难下。 认赌服输。 当眾学狗叫,奇耻大辱! 不认,名声尽毁,后果更不堪设想! 张文渊可没那么多耐心。 冷哼一声,当即对身后的阿福阿贵一挥手,道: “孙公子看来是贵人多忘事,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你们去,帮孙公子回忆回忆,履行赌约!” “是!” 阿福阿贵早就看这囂张的孙绍祖不顺眼。 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架住了还想挣扎的孙绍祖。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我爹是孙主簿!” “你们敢!” 孙绍祖惊恐地大喊。 “主簿公子更要言而有信,为百姓表率啊!” 张文渊冷笑道。 阿福阿贵都是练家子。 手上稍一用力,孙绍祖便动弹不得。 被强行按著,面向王砚明的方向。 眾目睽睽之下,孙绍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叫!” 张文渊喝道。 孙绍祖紧闭著嘴,眼睛赤红。 阿福手上加劲,孙绍祖痛呼一声,屈辱的泪水混合著冷汗流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 “汪……汪……汪……” 声音虽小。 但,在寂静下来的此刻,却清晰可闻。 “大点声!” “没吃饭吗?” 张文渊不依不饶道。 “汪!汪!汪!” 孙绍祖几乎是嘶吼出来。 喊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阿福阿贵鬆开了手。 孙绍祖的家僕这才敢上前。 扶起失魂落魄的少爷,仓皇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敢回。 沈墨白见状。 也灰溜溜地悄悄遁走,生怕被注意到。 “哈哈哈!” “痛快!” 张文渊大笑。 仿佛是自己得了案首一般。 周围人群发出复杂的感嘆声。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少年,不仅才华夺魁,心性手段也如此了得,未来不可限量。 王砚明没有再看孙绍祖离去的方向。 他转身,扶住还在抹泪,却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 对张文渊、李俊、朱平安,以及所有投来祝贺目光的人,郑重地拱手一圈。 “多谢诸位!” “哎呀!” “谢什么!” “狗儿,不对,现在应该叫王案首了!” “案首老爷,今天必须好好给你庆祝一下!你这顿饭是跑不掉了!” 张文渊揽著王砚明的肩膀,胖脸上满是红光的说道。 王砚闻言,笑著说道: “这是自然。” “今日能得此微名。” “全赖各位师长亲友扶持。” “这顿酒,砚明该请。” 李俊也难得露出轻鬆笑意,拱手道: “砚明兄谦逊了。” “案首之位,实至名归。” “今日確该庆贺一番。” 朱平安激动得语无伦次,憨笑道: “砚明兄弟!” “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俺爹要是知道我中了案首,肯定乐得睡不著觉!” “这顿饭俺也要沾沾光!” 王二牛在一旁擦著眼泪。 听著儿子与同窗们的话语,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他悄悄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转过身来已是满面笑容,说道: “该请!该请!” “少爷,李公子,朱公子,还有各位!” “今日都到客栈去,咱们好好吃一顿!” “我这就去买菜……” “伯父別忙!” 张文渊连忙拦住,说道: “客栈那地方怎配得上庆贺案首?” “走,去狮子楼!那地我熟,让他们把最好的雅间腾出来!” “刚才都是开玩笑的,今日我做东,替我兄弟庆祝,谁也別跟我抢!” “少爷,这怎么行……” 王砚明要推辞。 “怎么不行?” 张文渊眼睛一瞪,说道: “你中案首,是天大的喜事!” “我这当兄弟的,请顿酒还不应该?” “再说了,你要请客,等府试过了再请不迟!” “走走走,別囉嗦!” 说著。 不由分说地招呼阿福阿贵在前开路。 一行人簇拥著王砚明父子,浩浩荡荡往县城最有名的狮子楼而去。 沿途不少认出他们的人指指点点,目光中有羡慕,有好奇,也有敬畏。 寒门案首。 这个名头,在今日的清河县城,已然传开。 就在王砚明等人前往狮子楼庆贺之时。 县衙里两名奉命前往杏花村王家报喜的差役,也出发了…… …… 杏花村,王家。 今日家中气氛格外沉闷。 堂屋里,王老爷子坐在上首的旧椅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头紧锁。 他年过六旬,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如沟壑,一身半旧的棉袍洗得发白。 身旁坐著的是他的老妻王氏,人称老王氏。 此刻,正拿著块粗布帕子,不住地抹眼角。 下首则坐著大房一家。 长子王大富,穿著件还算体面的藏青色棉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的妻子王氏,正对著一旁的儿子王宝儿劝说道: “宝儿啊。” “不是娘说你,这放榜的大喜日子,你在家里待著干什么?” “好歹也去看看啊,万一中了呢?” “你这孩子就是脸皮薄!” 感谢喜欢拳击蟹的完顏王子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205章 激动的王家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5章 激动的王家人 大堂內。 今年已经十六岁的王宝儿坐在位置上,並没有说话。 他今天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这还是他年前为了在同窗面前显摆一下,求了家里好久做的。 如今因为长胖了不少,穿著已有些紧绷了。 听到母亲王氏的话,他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脸色有些苍白。 他去年县试落榜,今年已经是第二次下场科举了。 可考完最后一场,他自己感觉极差,那些题目似懂非懂,策论更是写得七零八落。 今日放榜,他实在没勇气去看,怕再次面对家人师长失望的目光。 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中了?” “中什么中!” 眼见母亲还想再说,王宝儿闷声道: “我自己写的文章我知道!” “那些题目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去了也是丟人现眼!” “你呀!” 王氏急得直拍大腿,连忙道: “万一呢?” “万一考官就看中了你写的呢?” “这科举的事,谁说得准?!” 一旁。 三房王三贵和妻子郑氏抱著儿子坐在另一边。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郑氏撇了撇嘴,开口道: “宝儿这孩子。” “我看就是被大哥大嫂你们惯坏了。” “都考了两次了,不说秀才,连个童生也没捞著。” “还不如早点下地干活,或者去学门手艺。” “把读书的机会留给其他人。” 王三贵轻轻踢了她一脚。 假装示意她少说两句,但,脸上也带著些不以为然。 这时。 王老爷子重重磕了磕烟杆,沉声道: “行了!” “都少说两句!” “宝儿考得如何,等消息就是了!” “没去看榜也好,免得在人前失態!” 他虽这么说,但,眼中也藏著深深的失望。 王家几代务农,好不容易出了个读书种子,大孙子王宝儿开蒙时,被先生夸过聪慧。 结果没想到连考两年,连县试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难道,王家註定没有读书的命? 正想著。 谁知。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夹杂著马蹄声和铜锣响。 “来了来了!” “王家的,报喜的来了!” 有村民在门外高声喊道。 轰! 闻言。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宝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王氏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说道: “哎哟呦!” “真中了?!” “我就说嘛!我家宝儿是有真才实学的!” 王大富也连忙站起身。 整了整衣襟,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王老爷子和老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激动。 “快!” “快出去迎迎!” 王老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拄著拐杖就要起身。 一家人慌慌张张涌到院门口。 只见,两名穿著青色公服,头戴红缨帽的差役。 一人骑马,一人敲锣,正停在王家院门外。 敲锣的差役,是个麵皮白净的年轻人,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捷报!” “恭喜清河县杏花村王家公子,高中癸卯年县试案首!” “头名!恭喜王公子!” “轰!”的一声,王家人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案首?! 县试头名?! 王宝儿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案首?” “我,我是案首?” “这,这怎么可能……” 他考得那么差。 自己都觉得一塌糊涂,怎么可能是案首? 可,差役明明说的就是杏花村王家公子啊…… 而此刻。 王氏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一把抓住王宝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激动万分道: “宝儿!” “宝儿你听见了吗?” “ 案首!你是案首啊!” “我的儿啊!你可太给娘长脸了!” 说著,竟嚎啕大哭起来,是喜极而泣。 王大富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搓著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王老爷子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连声道: “好!” “好啊!” “祖宗保佑!” “祖宗显灵了啊!” 老王氏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朝著堂屋方向磕头,颤声道: “多谢祖宗!” “多谢菩萨啊!” “我王家终於出了个文曲星啊!” 院外。 周围的村民,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此刻听后,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天老爷耶!” “案首?老王家的王宝儿中案首了?” “我的天!这可是咱们杏花村头一遭啊!” “王家这是要发了啊!” “宝儿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王三贵和郑氏也惊呆了。 郑氏脸上的不屑早被震惊和嫉妒取代。 用胳膊顶了顶丈夫,低声道: “真中了?” “还是案首?” “这,这以后大哥一家可了不得了!” 王三贵也是心情复杂。 既为侄子高兴,又为自己这一房未来在家中的地位担忧。 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就盼著大房的儿子考不上,自己儿子能爭取到一个读书的机会。 结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要是王宝儿真中了案首,老爷子肯定砸锅卖铁也得供他继续读下去。 那敲锣的差役,见王家人只是狂喜发愣,没人上前接话,便又提高声音道: “王家老爷,夫人,王公子可在?” “县尊大人於三日后,在县衙设童生宴,宴请本次县试前列学子!” “特命我等来请王案首,务必赴宴!” 王大富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上前,躬身道: “在!在!” “差爷辛苦了!” “快请屋里坐!喝杯茶吧!” 说著,就要去拉差役的手。 那差役却摆摆手,笑道: “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这是请帖,请王公子收好。” “三日后,辰时三刻,县衙仪门集合。” “切记莫要误了时辰。” 话落,从怀中取出一份印著官印的红色请帖,递了过去…… 第206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王大富双手接过。 如捧珍宝,连声说道: “一定!一定!” 那白面差役又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笑道: “另外,按惯例,这报喜的喜钱你们谁……” “有!” “喜钱有的!” 王大富立刻会意,连忙从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旧钱袋,又转头看向妻子。 王氏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了,从袖子里又摸出些散碎银子。 两人凑了凑,竟凑出了二钱多银子,用红纸包了,恭恭敬敬地递给差役,说道: “差爷辛苦!” “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那差役拈了拈分量,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说道: “王家老爷客气了!” “恭喜恭喜!那我们就先回衙復命了!” “差爷慢走!” “有空常来啊!” 王大富一家点头哈腰,將两名差役送出老远。 待差役骑马走远,王家院子彻底被狂喜淹没。 王氏抱著儿子又哭又笑,王宝儿却还处在一种极度的恍惚中。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请帖,看著上面恭请县试案首王公子赴宴的字样,手都在抖。 “宝儿!” “你看看,这是真的!” “是真的啊!” 王氏抢过请帖,指著上面的字,说道: “县尊大人亲自设宴请你啊!”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王宝儿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 “可是,可是我明明考得那么差。” “那些题目,我都不会……” “傻孩子!” 王氏戳了他额头一下,笑著说道: “那是你自觉考得差!” “说不定,你写的正合考官心意呢?” “这科举的事,玄著呢!不然怎么偏偏是你中了案首?” “儿啊,这就是你的命!” “你的运道来了!” 王大富也连连点头,说道: “对对对!” “定是祖宗保佑!”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有大福气的!” 王老爷子此刻已镇定下来。 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他拄著拐杖,对围观的村民高声道: “多谢各位乡亲!” “三日后,待我孙宝儿从县衙赴宴回来!” “咱们王家摆酒,请全村父老都来喝一杯!” “好!” “恭喜王老爷子!” “宝儿有出息啊!” 一时间。 村民们的祝贺声此起彼伏。 王家的破旧小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人人脸上都带著笑,仿佛,王家真的出了一条真龙。 只有王宝儿。 在最初的狂喜和恍惚后,心底深处却隱隱泛起一丝不安。 他低头看著手中烫金的请帖,又想起考场中,自己那胡写乱画,不知所云的答卷……真的可能吗? 可,差役说得清清楚楚。 杏花村王家公子,县试案首。 除了他,还能有谁? 或许,真的是祖坟冒青烟,让他撞上了这天大的运道? 也不一定? 他握紧了请帖,將那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极度膨胀的自信笑容……从始至终,他和王家眾人,都没想过,真正中案首的人,会是王砚明。 因为在他们看来,王砚明在张府当书童,就算学到了一点皮毛,肯定也会被主家防备,不可能真的让他接触到科举知识,跟从小就在学堂学习的王宝儿,没有任何可比性。 所以,中案首的人,只能是王宝儿,不可能是其他人! …… 与此同时。 清河县,城西。 狮子楼是清河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平日里便是文人雅士,富商巨贾云集之处。 今日放榜,更是座无虚席,大堂里坐满了考生及家人。 议论声,劝酒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张文渊一马当先。 领著王砚明一行人刚踏进酒楼门槛,便亮开嗓门,衝著柜檯后正拨算盘的胖掌柜喊道: “掌柜的!” “快,把你们楼上最好的听涛阁!” “给本少爷腾出来!” 刘掌柜闻声抬头。 见是张府的少爷,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说道: “哎哟,张少爷!” “您可是稀客!只是不巧,听涛阁已有客人了,您看观澜轩如何?” “也是极好的雅间……”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 张文渊一摆手,胖脸上满是红光,不容置疑道: “今日本少爷的兄弟,高中县试案首!” “天大的喜事!必须用最好的雅间庆贺!” “你去跟里面的客人说,这顿算我张文渊的!” “请他们行个方便!” “案首?!” 刘掌柜吃了一惊。 目光不由落到被张文渊揽著肩膀,一身半旧青衫,却气质沉静的王砚明身上。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这位,莫非就是今科的案首公子?” 刘掌柜上下打量著王砚明,有些难以置信。 案首他见得多了,多是些衣著光鲜,气度矜持的富家子弟。 像眼前这般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倒是少见。 “如假包换!” “县衙刚贴的长案,头一名,王砚明!” 张文渊与有荣焉,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说道: “赶紧的,麻利点!” “哎!” “好!好!” “恭喜王案首!” “恭喜张少爷!” 刘掌柜这回信了,脸上笑容更盛,转头就对伙计喊道: “快!” “去听涛阁跟陈老爷打个商量!” “就说张少爷有贵客,请他们移步观澜轩!” “今日酒水全免!” 说完,他又殷勤地对王砚明躬身道: “王案首驾临,小店蓬蓽生辉!” “快请快请!楼上听涛阁景致最好!” “临窗可见清河,最是雅致!” 此言一出。 大堂里, 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那就是案首?这么年轻?” “听说姓王,不是城里哪家公子啊?” “看著像是寒门出身……” “了不得!寒门案首,多少年没出过了?” “张少爷的兄弟?莫非是张府的亲戚?!” “……” 王砚明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 神色依旧平静,只对刘掌柜微微頷首,道: “有劳掌柜。” 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倒是让一些暗中打量的人,暗暗点头。 隨后。 一行人隨著伙计上了三楼,进了名为听涛阁的雅间。 这雅间果然宽敞明亮,陈设典雅,临河一排雕花木窗。 窗外,清河如带,远处屋舍儼然,景致开阔。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楼下传来的喧囂…… 第207章 酒楼轰动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7章 酒楼轰动 眾人刚落座。 张文渊便大手一挥道: “刘掌柜,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什么清蒸鰣鱼,水晶肘子,八宝鸭,蟹粉狮子头……都给本少爷上上来!” “酒要最好的清河春!” “今日不醉不归!” “好嘞!” “张少爷,王案首稍候!” “酒菜马上就来!” 刘掌柜闻言应了一声,满脸堆笑地退了下去。 王二牛坐在儿子身边,看著这精致华丽的房间,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说起来,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进这么好的酒楼…… 没想到,竟然是沾了自己儿子的光。 朱平安也是东张西望,嘖嘖称奇。 李俊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目光不时落在王砚明身上,带著深思…… …… 很快。 精致的冷盘热餚流水般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红木圆桌。 晶莹剔透的水晶餚肉,色如琥珀的八宝鸭,鲜香扑鼻的清蒸鰣鱼,肥而不腻的东坡肘子…… 还有,那坛贴著红纸的清河春。 一开泥封,酒香四溢。 张文渊亲自执壶。 先给王砚明斟了满满一杯,又给李俊,朱平安,王二牛都斟上。 最后,才给自己倒满,举起酒杯,圆脸上满是欢喜的说道: “来!” “第一杯,贺我兄弟王砚明,勇夺县试案首!” “为咱们清河镇,为咱们张家……呃,为咱们所有人,爭了大光!” “干!” “贺砚明兄弟!” 李俊和朱平安也举杯。 王砚明端起酒杯。 看著杯中清冽的酒液,又看看眼前一张张真诚祝贺的脸,心中暖流涌动。 他本不善饮,也不欲多喝,但,此情此景,却难以推却。 “多谢文渊兄。” “多谢李兄,平安兄,多谢爹。” 王砚明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感动的说道: “砚明能有今日。” “离不开诸位平日的关照扶持。” “此杯,先敬大家。” 说罢,仰头饮了半杯。 酒液入喉,一股辛辣暖意直衝胸腹。 少年的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 “好!” 张文渊哈哈大笑,一口乾了道: “这才痛快!” “狗儿,我跟你说!” “人生三大喜,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你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金榜题名!” “该喝!该喝啊!” 李俊闻言,也微笑道: “说得是。” “砚明此番折桂,实乃我等同窗楷模。” “府试在即,还望砚明你再接再厉。” 说著,他也饮了半杯,举止优雅。 朱平安则是憨笑著一口闷了。 呛得咳嗽了两声,抹著嘴道: “俺不会说话!” “反正,砚明兄弟就是厉害!” “俺爹要是知道,俺跟案首一桌喝酒!” “肯定夸俺有眼光!” 此话一出。 眾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越发融洽。 这时,王砚明也向李俊和朱平安举杯道: “李兄才学兼备。” “此次名列十九,亦是佳绩。” “平安兄坚韧不拔,终得偿所愿。” “砚明,也敬二位。” 三人互敬,觥筹交错。 王二牛看著儿子与同窗们谈笑风生,从容应对。 眼中满是欣慰,也小口抿了点酒,只觉得这酒格外香甜。 酒过三巡。 菜尝五味。 雅间內,正热闹时。 谁知,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啊?” 离门最近的朱平安,起身开门。 只见,门外站著三四个青衫方巾的士子,年龄不一。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的秀才,见开门,忙拱手笑道: “冒昧打扰了。” “听闻,今科县试案首王公子在此间庆贺。” “我等心生仰慕,特来拜会。” “恭贺王公子高中魁首。” 话落。 雅间內静了一瞬。 王砚明当即起身。 走到门前,拱手还礼道: “不敢当。” “在下王砚明,不知几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白面秀才忙道: “在下城西赵文礼。” “这是同窗潘兄,郭兄,唐兄。” 他一一介绍身后几人,几人都恭敬地向王砚明行礼。 目光中,带著好奇。 “王案首大名。” “如今可是传遍整个清河县城了。” 赵文礼笑道: “尤其,此番县试题目之难,前所未有。” “王案首能脱颖而出,独占鰲头,可见,才学之渊深。” “实在是令我等佩服啊!” “是啊是啊!” 那姓潘的士子接口道: “那行藏之是一题!” “在下苦思良久仍不得要领!” “王案首却能切中肯綮,实在高明!” “还有那策论,听闻王案首身处……呃,仍能写出锦绣文章!” “此等心志毅力,更是我等楷模!” 另一人补充道。 差点说漏了臭號之事,连忙改口。 考场之上,本就没有什么秘密。 隨著案首公布后,许多事情也隨之一起传开了。 王砚明神色淡然,谦虚道: “诸位兄台过誉了。” “砚明不过侥倖得中,岂敢当才学渊深之赞?” “此次考题虽僻,然万变不离其宗。” “诸位兄台他日厚积薄发。” “想来,必能高中。” 这一番回答,十分得体。 既不过分自谦显得虚偽,也不张扬惹人反感。 让前来结交的几人,更加心生好感。 隨即,又寒暄了几句。 赵文礼等人识趣地告退,只言不敢多扰王案首雅兴。 然而。 这几人仿佛打开了一个口子。 很快,又有其他雅间的士子,闻讯而来。 或是单纯祝贺,或是好奇观望,也有想结个善缘。 有自称是某书院学子的,有说是某某乡绅子弟的,甚至,还有两个穿著绸缎,像是商贾模样的人也来敬了杯酒,说是久仰案首大名。 王砚明一一应对。 不骄不躁,言辞恳切。 让不少原本带著几分试探之心前来的人,也暗暗点头。 就在又一拨人离开后。 一个穿著褐色绸袍,留著两撇小鬍子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凑了过来。 先敬了王砚明一杯,隨即,笑眯眯地打量著他,忽然问道: “敢问王案首,今年贵庚?” “可曾,婚配否?我有一个女儿,秀外慧中……” 感谢岁月如歌大大的鲜花!感谢不水水丁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笔芯哦~~~ 第208章 被抓包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8章 被抓包了 此言一出。 雅间內气氛微妙的静了一下。 王砚明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隨即说道: “小生还未婚配。” “多谢老丈看重,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 “唉,大丈夫岂能无妻?我女儿年芳十六……” 男子还想再说,旁边的张文渊啪地放下筷子。 胖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开口说道: “行了!” “你囉里八嗦的做什么?” “我兄弟砚明今年才十三岁!” “正是专心向学,备考府试的时候!” “谈什么婚配?” “早著呢!” “嘶!” “十三岁?!” 那中年男子和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士子闻言,都吃了一惊。 “十三岁的案首?!” “这,这真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年男子瞠目结舌,很快,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容,討好说道: “英雄出少年!” “英雄出少年啊!” “是某失言,失言了!” “只是见王案首气度沉稳,才学惊人!” “以为,至少已及冠,没想到竟如此年少!” “前途无量!真正的前途无量啊!” 下一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惊嘆之声不绝於耳。 “十三岁便中案首,將来必是国之栋樑!” “难怪能写出那般老成文章,原来天纵奇才!” “王案首日后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今日同乡啊!” “……” 那中年男子见提亲无望,也不尷尬。 又恭维了几句,这才退去。 待这拨人离开。 雅间门关上,暂时清静下来。 张文渊哼了一声,说道: “什么人吶!” “见风就是雨!” “狗儿才多大,就惦记上了!” 李俊也微微摇头,苦笑说道: “世情如此。” “案首之名,终究是引人注目。” 王砚明无奈一笑,重新落座。 他其实並未將那提亲之事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有些荒唐。 王二牛在一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些往日在他看来高高在上,穿著体面的读书人,甚至,像是老爷模样的人。 一个个来到儿子面前,恭敬地拱手,说著恭维的话语。 看著儿子不卑不亢,从容应对,那份沉稳气度,哪里像个十三岁的少年? 就连,自己这个乡下老汉,也偶尔有人过来敬酒时,顺带说一句王老伯好福气。 虽然只是客气话,却也让他胸膛,忍不住挺直了些。 此刻,他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翻腾,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几个月前。 他们还在为几文药钱愁眉不展,儿子还在张府做著书童。 转眼间,儿子已凭自己的本事。 站到了他从未想过的高度,贏得了这么多人的尊重和认可。 想到这里,王二牛不禁悄悄別过脸。 用力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再转回来时,脸上只剩下了淳朴的笑容。 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肉,低声道: “狗儿,少喝点。” “意思到了就行。” “多吃菜。” “嗯。” “爹,您也吃。” 王砚明也给父亲夹了一块软烂的肘子肉。 …… 雅间內。 酒意微醺,气氛正酣。 张文渊几杯清河春下肚。 本就红润的胖脸更是泛著油光,嗓门也越来越大。 挥著手,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去年参加县试的光辉事跡,大声吹嘘道: “嗨害嗨!”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最后一场,我肚子疼得厉害,差点就想交白卷了!” “可我一想,不行啊,我爹还等著看榜呢!我就硬撑著,憋著一股劲儿,愣是把那篇策论给写完了!” “你们猜怎么著?” 说著,他故意顿了顿,得意地扫视眾人,道: “不仅过了,名次还不赖!八十七名呢!” “所以说,这考试啊,有时候就得靠一股子狠劲儿!” “狗儿,你这次在臭號能顶住,肯定也是这股劲儿!” “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哈哈……” 他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 谁知,冷不丁雅间的门,又被咚咚咚的敲响了。 “谁啊?!” 张文渊吹嘘被打断。 很是不满,眉头一皱,带著几分酒意嚷嚷道: “没看见正喝著吗?” “有事等会儿!” 他以为又是来攀交情的人。 然而。 敲门声只停了片刻。 下一刻,门就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张文渊正要继续发作。 待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时,嘴里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胖脸上的不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门口站著的中年男子。 身著深青色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 不是张举人,又是谁? 他身后,还跟著赵管事和两个低眉顺眼的青衣小廝。 “爹……爹?!” 张文渊舌头有些打结。 慌忙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惊讶道: “您,您怎么来了?” 张举人目光淡淡地扫过儿子那副心虚的模样,又掠过雅间內神色各异的眾人。 最后,在王砚明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刚才从楼下经过。” “老远就听见有人在高谈阔论,声音听著耳熟。” “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上来一看,果然是你。” 张文渊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道: “我……那个……” “你不是应该在书房温书,准备府试吗?” 张举人面无表情,沉声说道: “我若没记错。” “前日我才说过。” “放榜前后,让你安心备考。” “不得隨意出门吧。” “这……” “爹,你听我解释。” 张文渊急得抓耳挠腮,眼神飘忽,不敢与父亲对视。 偷偷溜出来庆贺被抓个正著,还被当场点破禁足之事。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第三更!本章为这几天送催更符的大大们加更!么么噠~~~ 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209章 后生可畏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后生可畏 “混帐!” “还敢狡辩?” 张举人脸色一沉。 闻言,张文渊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雅间內的气氛,一下子凝滯了。 就在这时。 王砚明放下酒杯,从容起身,走到张文渊身侧。 对著张举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地说道: “老爷息怒。” “此事是小人的不是。” “今日放榜,小人侥倖得中,心中忐忑,便想寻一二友人同看,以求安心。” “少爷念及同窗之谊,又知小人家中只父亲陪同,放心不下,这才不顾禁令,特意前来相伴。” “少爷本是好意,要怪,请老爷怪小人思虑不周,未能劝阻少爷。” 张举人闻言。 目光落在王砚明身上,见他神色坦然。 脸上原本严肃的神色,不由得缓和了许多。 他早就知道王砚明今日会去看榜,只是没想到儿子也偷偷跟了去,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原来如此。” 张举人微微頷首,又瞪了儿子一眼,道: “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喧譁,更不该罔顾学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文渊见父亲语气鬆动。 连忙顺著王砚明给的梯子往下爬,点头如捣蒜道: “是是是,爹教训的是!” “儿子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哼!” 张举人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儿子。 转向王砚明,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说道: “砚明,方才在楼下便听掌柜说起,案首在此。” “我原还有些疑惑,没想到真是你,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讚赏之意不加掩饰,继续道: “县试案首,殊为不易!” “你此番,算是为咱们清河镇!” “也为张府,挣足了顏面!” 王砚明闻言,忙躬身道: “老爷谬讚。” “砚明能有今日。” “全赖老爷,夫人平日照拂。” “还有夫子,先生悉心教导,不敢居功。” “你不必过谦。” 张举人摆摆手,笑著说道: “你的才学与心性。” “我与陈夫子,林先生都看在眼里。” “此番中案首,虽是喜事,却也需戒骄戒躁。” “府试,才是真正的门槛。” “是。” “小人谨记老爷教诲。” 王砚明恭敬应道。 这时,张文渊见气氛缓和,胆子又大了些,凑上前兴奋地说道: “爹!” “您没看见,今天看榜可精彩了!” “狗儿……砚明他不光是案首,还把那个孙绍祖给……” 他眉飞色舞地就要描述打赌和学狗叫的事。 “嗯?” 张举人一个眼神扫过去。 张文渊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王砚明见状,適时开口道: “老爷一路劳顿。” “若不嫌弃,还请入席稍坐,用些酒菜吧?” 隨即, 他又对王二牛示意了一下。 王二牛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躬身,结结巴巴道: “对!老爷……” “请,快请坐!” 张举人看了看神色诚恳的王砚明,和一脸期盼的儿子。 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道: “也好。”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便叨扰一杯。” 话落,在主位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两个小廝安静地退到门外等候。 李俊和朱平安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 “见过张世伯。” “不必多礼。” “且安坐。” 张举人一脸隨和的说道。 隨后。 眾人重新落座。 气氛却比之前肃穆了些。 王砚明亲自为张举人斟了一杯酒。 张举人举杯,对王砚明道: “砚明。” “这一杯,先贺你高中。” 说完,又对王二牛示意了一下,道: “王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 王二牛受宠若惊。 连忙双手举杯,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多谢老爷!” “多谢张府平日对狗儿的照顾!” 这一刻,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饮过一杯。 张举人放下酒杯,沉吟道: “我今日来县城。” “原是应陈县令之邀,商议些地方文教之事。” “席间,陈县令还特意提起了你。” 王砚明神色一凛: “哦?” “陈县令对你评价极高。” 张举人捻须道,眼中带著深意,说道: “尤其是你那篇策论。” “他赞你,处秽不染,临事有谋,有经世之志。” “你这案首,是他亲笔圈定,力排眾议的。” 说著。 他顿了顿,看著王砚明道: “三日后的童生宴。” “是陈县令为嘉勉此次县试优异者所设。” “亦是,提点后进,联络情谊之意,你作为案首,乃是主角之一。” “届时务必谨言慎行,好好谢过县尊的赏识。” 王砚明认真听著,点头应道: “小人明白。” “定不负县尊与老爷期望。” 话落,他略一迟疑,还是说道: “只是,小人尚未收到衙门的正式邀帖。” “嗯?” 张举人闻言,眉头微蹙道: “尚未收到?这倒奇了。” “按惯例,放榜后,衙门便会派人向案首及前十名学子送达请帖。” “你今日看完榜,一直在此处?” “小人与父亲一直在此。” “未曾离开,也未曾有人到客栈或此处送帖。” 王砚明答道。 旁边的张文渊听后,插嘴道: “是啊爹。” “我们一直在这儿喝酒,没见什么送帖的人。” “是不是衙门的人搞忘了?” “或者送错了地方?” 张举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 “县尊亲自交代的事,下面人岂敢疏忽?” “或许,是另有缘故,可能送帖之人路径不熟,耽搁了。” 想了想,他看向王砚明,道: “不过,也无妨。” “既然县尊有请,断无不到之理。” “三日后的童生宴,你准时前往县衙便是。” “若届时仍无请帖,我让赵管事驾车送你过去。” “向门房说明情况即可。” 王砚明忙道: “怎敢再劳烦府上?” “小人自行前往便是。” “欸。” 张举人摆摆手,说道: “你如今是县案首。” “代表的是我清河镇的体面,岂能失了礼数?” “此事,就这么定了。” 见张举人坚持。 王砚明也不再推辞,起身谢过,道: “多谢老爷安排。” 张举人看著他沉稳有度的样子。 忽然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的说道: “唉,说起来。” “年前你父亲病重时,我便有意收你为义子。” “一则全了你忠心救主之义,二则也是爱惜你的才学品性。” “可惜,你志存高远,不愿依附,坚持自立门户,当时我还觉得你少年意气。” “未料想,短短数月,你竟凭自身本事,走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里,他目光复杂地看著王砚明,继续道: “案首,便是我也未曾得过。” “后生可畏,果然不假。” 第210章 震惊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0章 震惊 闻言。 王砚明心中微动,躬身道: “老爷厚爱。” “砚明一直铭记於心。” “只是人各有志,砚明出身寒微。” “更知一切得来不易,唯有脚踏实地,方能心安。” “老爷当年的照拂与赏识,已是砚明莫大的福分。” 张举人点点头。 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说道: “你能有此心志,甚好。” “望你戒骄戒躁,府试再创佳绩。” “届时,我亲自为你摆酒庆贺!” “是!” “小人定当努力!” 王砚明立马道。 隨后。 又閒谈了几句。 张举人见时辰不早,便起身道: “你们年轻人继续,我就不多扰了。” 说著,他看向儿子道: “文渊,你既出来了。” “今日便准你在此庆贺。” “但记住,日落前必须回府。” “不得再饮酒误事!” “是!爹!” 张文渊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嗯。” 张举人又对王砚明父子点了点头,这才带著小廝离去。 雅间门重新关上。 张文渊长长鬆了口气,拍著胸口说道: “嚇死我了!” “狗儿,真是多亏了你!” 说完,他重新拿起酒杯,又恢復了嘻嘻哈哈的模样,道: “来!” “继续喝!” “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对,我当年县试的时候,嗨呀……” 眾人相视而笑。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 与此同时。 崇正书院后院。 一间颇为雅致的书斋內。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傍晚的寒意。 书斋主人孙秀才,身著半旧的儒衫,正端坐在书案后,心不在焉的看著书。 他是县城里有名的塾师,向来以学问严谨,要求苛刻著称,门下出了几个秀才,在清河县文坛也算有些声望。 今日县试放榜,他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沈墨白寄予厚望。 早间便吩咐其去看榜,此时正耐心等待好消息。 踌躇间。 书斋门被轻轻推开。 沈墨白低著头走了进来。 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矜持自若。 孙秀才抬头,见他这副模样。 心中不由一沉,放下书本,但,仍带著一丝期待问道: “墨白回来了?” “如何?名次可还理想?” 他料想,以沈墨白的才学,前十应当无虞。 甚至,可能衝击前三。 谁知。 沈墨白站在书案前。 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 “学生,学生惭愧。” “嗯?” 孙秀才眉头微蹙,问道: “具体是第几名?” “可是这次发挥失常?” “无妨,且说来听听,为师与你参详。” 沈墨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道: “只得了个第二名。” “第二名?!” 孙秀才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笑容,捻须道: “第二名,亚元!” “这已是极好的成绩了!” “墨白,不必过於苛责自己。” “此次县试题目艰深,你能取得亚元,足见功底扎实,为师甚慰啊!” “那案首是何人?莫非是柳家的公子,还是钱员外家的……” 他下意识地猜测著县城里几个有名的书香富户子弟。 然而。 沈墨白却猛地抬起头。 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说道: “不是他们!” “案首,是王砚明!” “王砚明?” 孙秀才捻须的手顿住了。 脸上笑容凝固,皱眉道: “哪个王砚明?” “不会是之前在文会上与你有过衝突的那小子吧?” “还是外县来附考的同名才子?” “不是什么外县才子!” 沈墨白几乎是咬著牙说道: “就是清河镇那个,张举人府上的书童!” “贱籍出身的王砚明!” “啪嗒!”一声! 孙秀才手中刚拿起的茶杯盖子滑落,掉在书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沈墨白,道: “你,你说什么?” “张府的书童,那个贱籍小子?” “他是案首?这怎么可能?!” 话落,他霍然站起身。 绕过书案,走到沈墨白面前,问道: “墨白,你可看清楚了?”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县试案首,何等荣耀!” “岂会落在一个出身微贱,未曾正经进过学堂的书童身上?”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墨白面色灰败,但,语气肯定道: “学生看得清清楚楚!” “榜单上白纸黑字写著,第一名,王砚明,籍贯河口镇杏花村。” “放榜时,他本人就在场,张府的少爷张文渊,还带著僕役为他开路,当眾庆贺。” 说著,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道: “还有,孙绍祖孙公子与他当眾打赌。” “结果输了,还被他逼著当眾学狗叫。” “现在整个县城,怕是都传遍了!” “荒谬!荒唐!” 孙秀才气得鬍子都在发抖,在书斋內来回踱步,说道: “一个书童,识得几个字?” “懂什么经义文章?还策论?” “他连县衙大门朝哪边开,恐怕都不知道!” “案首?第二场,第三场那些经义律赋,他如何做得?” “此事定有蹊蹺!” “定有蹊蹺!” 说完,他猛地停住脚步,盯著沈墨白道: “墨白,你且將考场情形,细细说与我听!” “尤其是那王砚明,可有何异常举动?” 沈墨白闻言,回忆道: “学生与他並不在同一列號舍。” “只知第一场他交卷极早,当时便引得一些议论。” “最后一场策论,学生隱约听闻,他被分在了西边戊字列,靠近茅厕的臭號。” “臭號?” 孙秀才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说道: “在臭號之中,心神不寧,如何能精心构思策论?” “除非,他早有准备!或是有人事先透了题目给他!” 这个念头一起。 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绝不相信一个贱籍书童,能凭真才实学压过自己精心教导的弟子,更压过县城诸多士子夺得案首。 这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就是张举人为了给自家脸上贴金,暗中使了手段,买通了考官或泄露了考题! 第211章 回程准备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1章 回程准备 “先生!” “学生也不服!” 沈墨白闻言,阴惻惻地说道: “此子定是用了什么齷齪手段。” “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得意下去,否则,清河县文坛顏面何存?” “我等寒窗苦读数载,岂不是成了笑话?” 孙秀才缓缓坐回椅中。 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点头道: “嗯。” “墨白你说得对。”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案首之名,关乎一县文脉清誉。” “岂容小人窃据?” 话落,他沉吟片刻,说道: “我有位同年,如今在衙门当个书办,有些门路!” “可以设法查看一下那王砚明的考卷,若其文理不通,或笔跡有异,便是铁证!” “届时,我们便可向府学提学官举报,揭穿这场骗局!” 沈墨白闻言,精神一振道: “先生妙计!” “只要能拿到他的卷子,不怕他不原形毕露!” 然而。 孙秀才却又摇了摇头,说道: “查卷之事,需暗中进行,急切不得。” “况且,即便查出问题,上达提学,也需要时间。” 说著,他目光阴冷地看向沈墨白,道: “眼下,倒有个现成的机会。” “先生是指?” “三日后,县衙的童生宴。” 孙秀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陈县令为嘉勉新进童生。” “必会邀约县中名流士绅,我等或许也能在列。” “即便不在,也可设法入场,届时,眾目睽睽之下。” “正是试探那王砚明虚实的好机会!” 沈墨白眼睛一亮,激动道: “先生的意思是,在宴上考较他?” “不错。” 孙秀才捻著鬍鬚,说道: “童生宴上。” “少不了吟诗作对,切磋学问。” “你身为亚元,向他这案首请教,名正言顺。” “届时,你可拋出几个刁钻的经史问题,或是,让他即席赋诗。” “他若真是草包,必定当场出丑!到时候,眾目睽睽,看他这案首还如何做得下去!” “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能让他顏面扫地,成为笑柄!” 沈墨白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 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狠厉的笑容,说道: “学生明白了!” “定让他在童生宴上,好好风光一把!” 说完,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书斋內,炭火噼啪,映照著两张被嫉妒和不甘扭曲的脸…… …… 狮子楼內。 前来拜会恭贺的学子,商贾络绎不绝。 虽多是出於好奇,或结个善缘。 但,一番番应酬下来,也让王砚明颇感疲於应对。 张举人离去后,这种拜访,更是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张文渊起初还觉新鲜,帮著应酬。 到后来也烦了,嘟囔著,吃个饭也不安生。 李俊见状,便提议道: “砚明今日劳累,又饮了些酒。” “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来日方长。” 王砚明也正有此意。 他本就不是喜好热闹张扬的性子,便点头同意。 几人结了帐,王砚明本要付钱,却被张文渊抢著付了。 下楼时,才发现张举人思虑周到。 竟在酒楼门口留了一辆掛著张府標誌的青幔马车。 车夫,正是方才跟隨张举人的一个小廝,名唤阿顺。 阿顺见他们出来。 连忙跳下车辕,恭敬行礼道: “少爷,王公子。” “老爷吩咐小的在此等候。” “送各位回客栈。” 张文渊咧嘴一笑,说道: “嘿嘿!” “还是老登想得周到!” “正好,都上来吧,挤一挤,送你们回去!” “好。” 马车不算特別宽敞。 但,坐他们五人,倒也勉强够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轔轔声响中,车內眾人酒意微醺,都有些懒言。 王二牛靠著车壁。 看著窗外掠过的县城街景,心中感慨万千。 来时忐忑,归时荣耀。 短短数日,仿佛换了人间…… …… 不多时。 马车在南门状元居客栈前停下。 老板韩掌柜正站在柜檯后拨弄算盘,听到动静抬眼一看。 见是王砚明等人回来,眼睛一亮,连忙堆笑迎了出来。 “王公子回来了!” “哎哟,还有张少爷,李公子,朱公子!” 韩掌柜拱手不迭,脸上笑开了花,说道: “恭喜王公子高中案首!” “小店这次,真是蓬蓽生辉啊!” “方才街面上都传遍了,说今科案首就住在我这小客栈!” “好些人都在打听呢!” 王砚明下得车来,拱手还礼道: “韩掌柜客气了。” “这几日,多有叨扰。” “哪里哪里!” “王公子能住在我这儿,是小店的福分!” 韩掌柜连连摆手,又对王二牛笑道: “王老哥,好福气啊!” “养了个文曲星!” 王二牛憨厚地笑著。 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连连点头。 眾人进了客栈。 王砚明对父亲道: “爹,您先回房收拾一下行李。” “咱们稍后便回镇上。” 说完,他又转向韩掌柜,道: “韩掌柜,这几日房钱饭钱。” “还需结算一下。” 隨后,便要从怀中取钱。 韩掌柜却忙不迭地按住他的手,正色道: “王公子这是打小老儿的脸啊!” “这几日的房钱饭钱,一律免了!” “算小店一点心意,恭贺王案首!” 话落,他见王砚明要推辞,忙又道: “王公子莫要推辞!” “您能住在我这小店,还中了案首!” “这名声传出去,以后不知有多少读书人愿意来住呢!” “这点花费,值!太值了!” 张文渊在一旁哈哈笑道: “韩掌柜是个明白人!” “狗儿,你就別客气了!” 王砚明见韩掌柜態度坚决。 想了想,也不再坚持,从袖中取出一个预备好的红封,递给韩掌柜道: “既如此,房钱便依掌柜。” “这点心意,给伙计们买些茶水点心。” “这几日也辛苦了。” 韩掌柜依旧死活不肯收,连连后退,说道: “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 这时,他眼珠一转,搓著手。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王公子,您若是真想谢我……” “小老儿倒有个不情之请,小店门面简陋,一直想掛幅字提振一下文气。” “王公子是案首,书法定然不凡,可否请您赏光,为小店题几个字?” “就掛在堂前,那可比什么都强!” 感谢喜欢球花豆的鬼灵王大大的鲜花,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鲜花和奶茶,大气大气!笔芯哦~~~ 第212章 题字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2章 题字 题字? 王砚明略感意外。 他虽对自己的字有些信心,但,毕竟年少,为人题匾额还是头一遭。 不过,见韩掌柜满脸期盼,周围张文渊等人也起鬨,让他露一手。 又想到,对方先免了房钱,诚意十足,便不再推辞,点头道: “既蒙掌柜看重,砚明便献丑了。” “只是酒后手颤,恐写得不好。” “无妨无妨!” “王公子肯动笔,就是小店的造化!” 韩掌柜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伙计,说道: “快!” “笔墨伺候!” “要上好的宣纸!” “好勒!” …… 很快。 柜檯被清理出来。 铺上了崭新的宣纸,研好了浓墨。 客栈里,其他尚未退房的客人,还有街坊,听闻案首要题字。 也都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將堂前挤得水泄不通。 王砚明站在案前,闭目凝神片刻。 酒意微涌,心中却有一片澄明。 他想到了这趟县试之旅,想到了考场上那些埋头苦思的同窗,想到了汹涌的人潮,还有,那狭小的號舍和今日高悬的金榜。 提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落下,墨跡在宣纸上晕开,力透纸背。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百 舸 爭 流!” 笔力遒劲,结构舒展。 既有爭竞向上的锐气,又不失沉稳开阔的格局。 尤其那流字最后一笔,拖曳而下,如江河奔涌,气势沛然。 与他平日清瘦內敛的风格略有不同,更多了几分酒后的酣畅与意气。 “好字!” 围观人群中,不知谁先喝了一声彩。 “好一个百舸爭流!贴切!大气!” “这字……真有风骨!不愧是案首!” “韩掌柜,你这客栈可要出名了!” 韩掌柜喜得见牙不见眼,搓著手连连道: “好!” “太好了!” “多谢王案首!多谢!”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將墨跡未乾的宣纸捧起,吩咐伙计道: “快!” “找个最好的裱糊师傅!” “仔细裱起来,掛在大堂最显眼处!” “是!” 题字已毕。 王砚明也觉酒意上涌,有些疲惫。 便与眾人告辞,上楼与父亲匯合。 王二牛已將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其实也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考篮。 下了楼。 韩掌柜亲自送到门口,千恩万谢。 张府的马车,还在等候,阿顺帮著將行李放好。 李俊和朱平安也与王砚明父子道別。 他们各自还有事,需在县城再逗留一两日。 隨后。 马车载著王砚明父子与张文渊。 驶出县城,踏上回清河镇的路。 来时步行驴车,归时,骏马安车。 虽只是寻常青幔车,但,王二牛摸著车厢內光滑的木板,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只觉得,比来时踏实了千百倍。 ……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 熟悉的清河镇轮廓,出现在眼前。 马车径直驶向镇东的张府。 张府门房老徐,远远看见马车。 待看清是自家车辆,连忙打开大门。 马车刚在影壁前停稳,张文渊便第一个跳下车,嚷嚷道: “老徐!” “快!去告诉我娘!” “狗儿……王案首回来了!” “案首?” 老徐一愣。 隨即,待看到隨后下车的王砚明,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激动道: “哎哟!” “砚明小哥!” “不,王案首!” “您真的中了?还是案首?” “大喜!大喜啊!” 他的大嗓门一喊,仿佛洪水开闸。 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张府各个角落。 第一个跑出来的,自然是春桃。 她脚步匆匆,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看到王砚明,眼睛瞬间就亮了,却又碍於礼节,只远远地福了一福,声音清脆道: “恭喜砚明了!” 美眸中,笑意盈盈,简直比她自己得了赏钱还开心。 “多谢春桃姐。” 王砚明笑著回应。 接著,是夏荷,刘老僕,还有厨房的胖厨娘,马房的小廝,花匠老赵…… 平日里,与王砚明相熟的下人,僕役,纷纷从各处涌来,將影壁前围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著恭喜的话。 “砚明!好样的!给咱们下人长脸了!” “我就说砚明小哥不是池中之物!” “案首啊!了不得!真了不得!” “王老哥,您可享福了!” 王二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眾人围著道喜。 只会憨笑著作揖,连话都说不周全,心中却像是泡在蜜罐里。 就在这时。 二夫人周氏带著两个丫鬟,从內院款款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髮髻简约,却掩不住通身的精明干练。 见到被眾人簇拥的王砚明,她脸上露出温和而讚许的笑容。 眾人见她出来。 纷纷让开道路,安静下来。 “砚明,恭喜你。” 周氏走到近前,声音柔和道: “县试案首,实属难得。” “老爷回来已与我说了,陈县令对你讚誉有加。” 她说著,从身后丫鬟捧著的锦盒中,取出一柄长约尺许,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的如意。 递到王砚明面前,道: “这柄玉如意,是我的一点心意。” “愿你府试,亦能如意顺遂,再攀新高。” 玉如意! 这可是贵重之物,非寻常赏赐可比。 周围的下人们都暗暗吸气,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更添羡慕与敬佩。 王砚明心中感动。 后退一步,躬身长揖道: “夫人厚赐,砚明愧不敢当。” “砚明能有今日,全赖老爷夫人收留栽培之恩。” “此物太过贵重……” “你这孩子。” 周氏抬手虚扶,不容拒绝地说道: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你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荣耀,有何受不起?” “这不仅是贺你县试夺魁,更是期许你府试再创佳绩。” “收下吧,莫要推辞。” 王砚明知道,再推便是矫情了。 只得郑重地双手接过玉如意,说道: “多谢夫人!” “砚明定当努力,不负夫人期望!” “好。” 周氏点点头,又对周围下人道: “今日府中有喜。” “每人赏一月例钱,同沾喜气。” “谢夫人!” 下人们欢声雷动,气氛更加热烈…… 第213章 邻里道贺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3章 邻里道贺 隨后。 眾人又热闹了一阵。 周氏才对王砚明道: “砚明,你父亲想来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安顿。” “明日再来府中说话。” “是。” 王砚明应道。 周氏没有多说。 点了点头,便带著丫鬟回了內院。 王砚明又感谢了一番大家,眾人才渐渐散去。 待眾人离开后,王砚明父子又与张文渊告別,张文渊嚷嚷著明天再去寻他,便被刘老僕请回书房温书去了。 从张府出来。 王砚明並未立刻回家。 让父亲先带著行李回柳枝巷小院,自己则转身朝著张府家塾的方向走去。 陈夫子还在那里等著,他要去向恩师报喜,也是致谢。 家塾所在的院落静悄悄的,今日並非授课日。 王砚明走到陈夫子平日休憩的书房外,只见,窗內灯火明亮,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伏案读书。 他上前叩门。 “进来。” 陈夫子苍老的声音传来。 王砚明推门而入,陈夫子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 看到是他,陈夫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化作欣慰。 “学生王砚明,拜见夫子。” 王砚明走到书案前,深深一揖道。 陈夫子起身,绕过书案。 仔细打量著他,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学生。 良久,才终於缓缓开口,说道: “回来了。” “好,回来就好。” “案首之事,我已听镇上回来的人说了。” 说著,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道: “砚明,你做的很好。” “没有辜负老夫和林先生的一片苦心。” “全赖夫子与先生悉心教导,学生不敢忘恩。” 王砚明恭敬道。 “是你的天分与勤勉。” 陈夫子摇摇头,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回椅中,感慨道: “我教书数十载,见过不少聪慧子弟。” “但,如你这般,家境困顿却心志坚毅,勤奋不輟,又能沉心静气,领悟经义精髓的,实属罕见。” “此番县试题目之难,就连我也略有耳闻,起初,我们还有些担心。” “不想你能脱颖而出,夺得案首,虽是意外之喜,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看著眼前目光清澈,举止沉稳的少年,心中满是骄傲。 这个他曾因惜才,而破例收入家塾的寒门学子,终於凭藉自己的努力,发出了第一道璀璨的光芒。 “不过。” 陈夫子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说道: “县试案首,只是起点,万不可因此自满。” “府试才是真正的考验,竞爭更为激烈,考官要求也更高。” “你年岁尚小,基础虽扎实,但,涉猎广博与临场应变,仍需锤炼。” “学生明白。” “定当时刻谨记夫子教诲,不敢懈怠。” 王砚明肃然应道。 陈夫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你今日劳顿,又饮了酒。” “且先回去,好生休息两日。” “童生宴后,便恢復来学堂上课。” “林先生那里,老夫也会与他商议。” “针对府试,为你制定更进一步的课业。” “是。” “多谢夫子。” 王砚明再次起身行礼道。 “去吧。” “你家人想必也在等你。” 陈夫子温和地挥挥手说道。 王砚明告辞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后转身离开。 …… 再次回到熟悉的柳枝巷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热闹的景象,让王砚明微微一愣。 只见,不大的堂屋里竟挤了七八个人,原本的方桌被挪到了中央,上面摆著几个粗瓷碗,里面装著瓜子,花生,还有一小碟镇上买的芝麻糖。 油灯比平日多点了一盏,將屋內照得亮堂堂的。 母亲赵氏正忙著给客人添茶水,脸上带著忙碌却掩不住的笑容。 妹妹王小丫则被邻居於家奶奶李氏搂在怀里,小手里攥著不知谁给的糖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门口。 父亲王二牛正陪著几位男客说话。 见到儿子进门,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声音也洪亮了几分,说道: “狗儿回来了!” “砚明回来了!” “案首回来了!” 屋里眾人立刻停下话头。 纷纷转过头,热情地招呼起来。 王砚明点点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於老丈。 此刻,正捻著鬍鬚,笑呵呵地看著他。 旁边是他老伴於李氏,慈眉善目,正拍著怀里的王小丫。 此外,还有住在巷口的铁匠吴大叔夫妇,为人豪爽。 对门的寡妇周婶,心地善良,常与赵氏互相帮衬,以及另外两三家平日里关係不错的邻里。 “於爷爷,於奶奶。” “吴大叔,周婶,各位叔伯婶娘。” 王砚明连忙上前,一一拱手行礼,说道: “这么晚了还劳烦大家在此等候。” “砚明实在过意不去。” “哎,这话说的!” 於老丈摆摆手,笑著说道: “咱们都是街坊邻居!” “你中了案首,这是天大的喜事!” “咱们来贺一贺,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怎么能叫劳烦?” “就是就是!” 铁匠吴大叔嗓门更大,蒲扇般的手掌拍在王砚明肩膀上,说道: “好小子!” “真给咱们柳枝巷长脸!” “案首!我老吴打铁这么多年,还没跟案首做过邻居呢!” “哈哈哈!” 周婶也笑道: “砚明这孩子。” “刚搬来那会,我就看出来他不简单!” “勤俭好学,我还跟李婶说,这孩子肯定会有出息!” “果然不出我所料!赵妹子,这下你可真是熬出来了!” 赵氏眼圈微红,连连点头。 看著儿子在眾人簇拥下,从容应答的样子,只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王小丫挣脱於奶奶的怀抱,跑过来抱住哥哥的腿,仰著小脸说道: “哥哥是案首!” “最厉害!” 王砚明弯腰摸摸妹妹的头,心中暖意融融。 这种来自朴实邻里,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真诚祝贺,比狮子楼里那些应酬更让他感到踏实。 王二牛此时挺直了腰板,大声道: “各位高邻!” “多谢大家今日来贺!” “明天,明天晌午,咱们就在家里摆两桌!” “请大家务必赏光,一起来喝杯水酒!” “热闹热闹!” “好!一定来!” “王老哥客气了!” “咱们可都等著呢!” 眾人纷纷应和,气氛更加热烈。 又说了好一阵话,於老丈等人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再三嘱咐王砚明要戒骄戒躁,继续用功。 送走客人。 关上院门,小院里终於恢復了寧静。 夜风带著凉意,却吹不散一家人心头的暖意。 堂屋里。 赵氏忙著收拾碗碟,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王小丫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著要听哥哥说话。 王二牛坐在凳子上,看著儿子,眼中也满是自豪…… 註:根据科举惯例,非特殊情况,案首在下一场的考试中,一般不会被輟落,所以主角现在相当於已经有童生身份了,这也是大家如此激动的原因。 感谢阿喵的任意门大大和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214章 了断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4章 了断 “狗儿。” 赵氏收拾完,擦了擦手。 走过来仔细端详著儿子,仿佛看不够似的,说道: “今天累了吧?” “娘给你烧水洗澡。” “你爹说,张夫人还赏了柄玉如意?” “快给娘看看,娘这辈子还没见过玉长啥样哩。” 王砚明闻言,从包袱里取出那柄用锦缎包裹的玉如意。 赵氏小心接过,在灯下细细观看。 触手温润,雕工精美。 她虽不懂玉,也知道这是极贵重的东西,连连感嘆道: “夫人真是厚道啊。” “狗儿,你可要记住张府的恩情。” “孩儿知道。” 王砚明点头应道。 王二牛感慨道: “今天这一天,跟做梦似的。” “那天出门还悬著心,今天晚上回来。” “全巷子的人都来道喜,你娘和丫丫在家,怕是也被人围了一天。” 赵氏笑道: “可不是!” “从下午消息传回来开始。” “就不断有人来敲门,送鸡蛋的,送菜的,还有非要塞红包的……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亏得於老丈和吴婶她们过来帮著张罗。” 隨后。 一家四口又说了会儿话。 主要是王砚明简单说了说考场和放榜的经过,略去了孙绍祖打赌等不愉快细节。 王小丫听著听著,终於撑不住,靠在母亲怀里睡著了。 “好了。” “时辰不早了。” “狗儿也累坏了,早点歇著吧。” 赵氏抱起女儿,说道: “热水在灶上温著。” “狗儿你自己打水洗澡。” “嗯。” “谢谢娘。” 王砚明应了。 看著父母带著妹妹回了东屋。 自己才提著油灯,走进属於他的那间西屋。 屋內陈设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书架而已。 虽简陋,却处处透著赵氏的用心收拾。 他將玉如意和装有张夫人所赐程仪等物的包袱仔细收好,然后从灶房打了盆温水。 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驱散了残留的酒意,头脑顿时更加清醒。 他没有立刻上床休息,也没有如往常般拿出书卷温习。 而是,走到书桌前,点亮桌上的油灯,铺开一张略微发黄的竹纸,磨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打著圈,墨香瀰漫开来。 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灯焰下,逐渐变得深邃。 是时候了。 与杏花村王家的那笔帐,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断亲。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盘桓已久。 自从那年寒冬,爷爷奶奶默许,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联手,將他这个病重的侄儿,以治病为名,卖入张府为奴。 后来,父亲不慎摔断腿,他们又覬覦家中仅剩的几亩薄田和年幼的妹妹,步步紧逼……所谓的血脉亲情,早已在一次次凉薄与算计中消耗殆尽。 年初父亲病重,他们不仅袖手旁观,甚至想趁机卖掉妹妹王小丫,更是將最后一丝情分斩断。 之前,他只是口头与王家划清界限,搬离杏花村,自立门户。 但,在这个宗法礼教森严的时代,仅仅口头断亲是远远不够的,尤其在律法上,子女仍需对父母,承担赡养义务,除非有极端情由。 而断亲本身,就是惊世骇俗,挑战伦常之举。 稍有不慎,便会背负不孝的恶名,为士林所不齿,甚至影响前程。 可王砚明深知,若不断绝这层名存实亡,只会带来吸血与伤害的关係,日后,他若真有所成,王家必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父母心软,妹妹年幼,难保不会再次被算计。 更重要的是,那份被至亲出卖,欺凌的屈辱与寒意,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他必须做,而且,要做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指摘。 童生宴,就是个合適的契机。 县令,县学教諭,本地士绅齐聚。 正是將此事公之於眾,寻求公证的场合。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份文书,不仅要陈述事实,更要引经据典。 从圣人教诲,礼法根本中,为自己这大逆不道之举,找到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 王砚明提起笔,蘸饱墨,凝神静思片刻,开始落笔: “具书人王砚明。” “系清河县河口镇杏花村王守业之孙,王二牛之子。” “今冒万死,沥血陈情,泣告於天地神明,宗族长老並四方君子之前。” “窃闻《礼记·表记》有云: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飢则食之,称人之美则爵之。” “又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夫仁者爱人,必自亲始,义者宜也,贵在得所。” “若亲而不仁,尊而无义,则亲亲之道绝,尊尊之礼隳。明本寒微,祖父母在堂,伯叔俱全。然自父母遭变,家计困顿以来,非但未得亲族援手,反遭覬覦欺凌。” “丁酉年寒冬,祖父默许,伯父王大富,叔父王三贵,竟以替明治病为名,將年未及冠,病榻之明,强行鬻与张府为奴僕,得钱若干,尽入其囊。此非贩卖骨肉而何?《表记》言,称人之美则爵之,彼等所为,乃趁人之危则鬻之,仁心尽丧,何谈亲亲?” “而后,父蹇足归来,辛勤劳作,欲赎回儿身。彼等又窥伺家中仅存薄田数亩,威逼强占,致使吾家衣食无著,父母病情反覆,几至绝境。更欲將幼妹丫丫卖与陌生行商为婢,幸得母亲阻挠未遂。此等行径,岂有丝毫骨肉之情?” “《祭统》有言:祭者,所以追养继孝也。祭祀之本,在慎终追远,彰孝悌,和宗族。然观彼等,生时不养不慈,反加害於子孙,他日又何顏受祭於祠?祖宗泉下有知,恐亦汗顏。” “《礼记·祭统》亦云:夫祭有十伦焉,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疏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別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 “其中父子之伦,贵在慈孝相承。父不慈,则子之孝难全,亲不仁,则族之义已失。彼等为长者,无慈爱抚养之实,有谋產害命之心,早已自绝於伦常。明虽愚稚,亦知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之理。” “综上,王大富,王三贵等人,身为尊长,不行仁爱,反施戕害,名为血亲,实同寇讎。既已先背弃宗族仁义之根本,明今亦不得不割捨此虚妄之亲缘。自即日起,王砚明一家,与杏花村王守业、王大富、王三贵一脉,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所占田產,他日必依法追討;昔日鬻身之债,亦当釐清。” “此举非为不孝,实为自保,非敢违礼,乃因礼已先被彼等所毁。伏望天地鉴此悲愤,乡邻证此苦难。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生死祸福,各不相干!” “悲愴书此,血泪俱下。” “癸卯年正月二十四夜。” “王砚明,泣血谨书。” 註:这段参考了很多资料才写出来,因为比较正式,所以用的是文言文写法,感兴趣的大大可以去翻译出来看看~~~ 第215章 宴席(为不水水丁大大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5章 宴席(为不水水丁大大加更) 写罢最后一个字。 王砚明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 纸上墨跡淋漓,字字如刻,承载著过往的苦难与决绝的意志。 他没有署名画押,此刻,还不是时候。 想了想,將这份文书小心地摺叠起来,从书架隱蔽处取出一个,存放重要文契的小木匣,將其放入匣中,与张府的僱佣文书,房契地契等放在一起,锁好。 隨即。 吹熄油灯。 屋內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来。 王砚明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断亲文书已成,他知道,这条路一旦开始,必將掀起轩然大波。 但,为了父母妹妹的安寧,也为了自己未来的清净,他必须这么做。 杏花村王家……是时候,彻底了断了。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柳枝巷王家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於老丈夫妇,是最早来的。 於奶奶手里提著一篮子还沾著露水的新鲜蔬菜,於老丈则扛著自家酿的一小坛米酒。 接著,铁匠吴大叔带著两个徒弟,搬来了借用的桌椅板凳,其他几户邻居,也陆陆续续到了,有的带著鸡蛋,有的揣著乾货,还有的乾脆擼起袖子,就帮著赵氏和王二牛打扫院子,劈柴烧水。 小小的院落,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赵氏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著笑,指挥著女眷们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碌。 王二牛的腿脚虽不利索,也坚持著招呼男客,搬桌摆凳。 而王小丫和秀儿则像两只快乐的小蝴蝶,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被这个婶娘塞块糖,被那个奶奶摸摸头。 王砚明本想帮忙,却被眾人一致推回了屋里。 “去去去!” “案首老爷今天可是主角,哪能让你动手!” “快去歇著,陪客人说说话就行!” 眾人笑著说道。 “多谢各位叔婶。” 王砚明无奈一笑道。 …… 隨后。 快到巳时。 巷口再次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张文渊一马当先,胖脸上洋溢著笑容。 身后跟著刘老僕,还有春桃,夏荷以及另外几个与王砚明相熟的下人。 人人手里都提著东西,有点心盒子,有布料,甚至还有半扇羊肉。 “狗儿!伯父!伯母!”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张文渊嗓门洪亮,一进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爷!刘伯!春桃姐!夏荷姐!” 王砚明连忙迎上。 王二牛和赵氏也赶紧过来见礼。 “不晚不晚!” “少爷能来,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王二牛连声道。 刘老僕笑眯眯地將一个食盒递给赵氏,说道: “夫人知道今日府上设宴。” “特意让厨房做了几样拿手菜,让送来添个彩头。” “还有些果品点心,给乡亲们尝尝。” 春桃和夏荷也將手里的布料和羊肉交给赵氏,春桃轻声笑道: “王婶,这是夫人赏的料子,给砚明哥做身新衣裳。” “羊肉是少爷非要带的,说宴席上不能少了硬菜。” 赵氏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道谢。 周围邻居们,看著这阵仗。 对王家的重视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时间,议论纷纷,讚嘆不已。 张文渊自来熟地跟於老丈,吴大叔等人打过招呼。 便凑到王砚明身边,兴致勃勃地看著院中热闹的景象。 然而,热闹並未就此止步。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巷口再次传来车马声。 一辆张府的青幔马车稳稳停在院门外,张举人和二夫人周氏,竟亲自来了! 这下子,整个小院,乃至半条巷子都轰动了。 举人老爷和夫人亲临寒舍,这可是了不得的殊荣! 所有帮忙和看热闹的邻里,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好,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王砚明一家更是意外,连忙上前迎接。 张举人今日穿著常服,气度儒雅,抬手虚扶道: “砚明不必多礼。” “今日是你家喜宴。” “我们夫妇不请自来,叨扰了。” 周氏也温和笑道: “砚明高中案首,乃是一大喜事。” “我们理应来贺一贺,沾沾喜气。” “王婶,王老哥,恭喜了。” “老爷,夫人折煞小人了!” “快请屋里坐!” 王二牛闻言,忙要將二人让进堂屋。 堂屋虽已收拾过,但,比起张府,实在简陋。 张举人却摆摆手。 目光扫过收拾得乾净整齐。 虽然拥挤,却充满生气的小院,以及,那些脸上带著淳朴笑容的邻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说道: “不必拘礼,就在院中便好。” “今日是家宴,不必讲那些虚礼。” 说著,竟在於老丈等人让出的主位坐了下来。 周氏也含笑在一旁落座。 还招呼赵氏和王小丫近前说话,態度亲切,毫无架子。 举人老爷夫妇的平易近人。 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甚至,更加热烈…… 第三更!本章为不水水丁大大加更! 感谢阿喵的任意门大大的鲜花和点讚,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感谢郭少侠大大的鲜花,感谢不水水丁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第一次见这个礼物! 第216章 坦白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6章 坦白 宴席很快摆开。 因张举人夫妇在,眾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 但,在张文渊插科打諢,和张举人偶尔温和的询问下,也逐渐自然起来。 菜餚虽然比不上酒楼精致,却胜在量大实惠,充满家常风味。 配上邻里自酿的米酒和张家带来的好酒,別有一番热闹滋味。 席间,自然少不了向王砚明敬酒祝贺。 王砚明以茶代酒,一一谢过。 张举人也勉励了他几句,叮嘱他府试为重。 周氏则细心地问了赵氏,家中可有什么难处,需不需要帮衬,让赵氏感激不已。 这场家宴,一直持续到申时左右,才宾主尽欢,逐渐散去。 张举人夫妇先起身告辞。 临走前,周氏又私下给了赵氏一个装著几两碎银的红封,说是给王小丫添件新衣。 张家其余人也隨同离开,张文渊被刘老僕押回府温书,走时还依依不捨。 最后离开的是於老丈等近邻,帮著收拾完碗筷桌椅,才说笑著离去。 喧闹了一整日的小院,终於重归寧静。 关上院门。 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一家四口回到堂屋。 王小丫玩累了,早早被赵氏哄去睡了。 王砚明看著父母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和笑意,心中温暖,却也知是时候了。 当即起身,走到父母面前,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来。 王二牛和赵氏嚇了一跳。 “狗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赵氏连忙要扶。 王砚明却不起身,抬头看著父母,说道: “爹,娘,孩儿有一件大事。” “需稟明二老,並请二老定夺。” 见他如此郑重。 王二牛也敛了笑容。 和赵氏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你说。” 王砚明从怀中取出昨夜写好的那份《断亲书》,双手呈上道: “孩儿欲与杏花村祖父、伯父、叔父一脉,彻底断绝亲缘关係。” ”这是我昨夜写好的断亲书,请爹娘过目。” “断亲?!” 王二牛和赵氏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赵氏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接不住那几张轻飘飘的纸。 王二牛则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你,你说什么?” “断亲?狗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你的祖父,伯叔!是血脉至亲!这是大逆不道啊!” 他並非不愿和老宅断亲,只是担心此事传出去,影响儿子的名声。 王砚明早有准备,沉声道: “爹,娘,孩儿知道此事骇人听闻。” “但,请二老细想,自爹病重以来,祖父,伯叔他们,可曾將我们视为血脉至亲?” “他们將我卖入张府为奴时,可曾念及骨肉之情?他们强占我家田產,欲卖丫丫时,可曾有过丝毫怜悯?” “年初爹病危,他们非但不救,反而落井下石,欲吞併我家最后一点生路!这等亲人,与豺狼何异?” “继续掛著亲缘的名分,只会让他们日后像水蛭一样吸附上来!” “永无寧日!” 他的话,字字如锤。 敲在王二牛和赵氏心上,勾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赵氏已经泪流满面,王二牛也是嘴唇哆嗦,说不出反驳的话。 “可是,可是断亲……真的不易啊。” “那是要触犯律法的!” 王二牛艰难地说道: “我告诉过你,按我朝律例!” “子女状告父母,祖父母,或擅自断亲,不问缘由,是要先杖一百的!” “这一百杖下去,还有命在吗?” 王砚明心中酸楚,目光依旧坚定道: “律法如此,孩儿知晓!” “这一百杖,孩儿愿替父亲承受!” “父亲並未主动状告,乃是孩儿一意孤行!” “所有罪责,孩儿一人担当!” “不行!” 赵氏扑过来,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哭道: “娘怎么能看著你去受那一百杖!那会要了你的命的!” “狗儿,咱们,咱们就当他们不存在,不来往就是了,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王二牛闻言,也抹著泪劝道: “是啊。” “狗儿,咱惹不起,躲得起。” “爹知道你恨,我也恨,但人情大不过律法。” “如今咱们搬出来了,日子也好过了,他们总不至於再找上门来吧?” 王砚明摇摇头,开口说道: “爹,娘,你们太善良了。” “如今我中了案首,名声在外。” “你们觉得,以大伯三叔他们的品性,会放过这个攀附吸血的机会吗?” “要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以家族荣耀,教导有功的名义贴上来,索要好处。” “或者利用这层关係在外为非作歹,败坏我的名声。” “届时,我们才是真的甩不脱,洗不清!” 说著,他顿了顿,看著父母悲痛欲绝的脸,放缓了语气,再次道: “长痛不如短痛。” “唯有彻底斩断这层关係,公示於眾。” “让他们再无藉口纠缠,我们才能真正安生。” “这一百杖,是代价,但,也是断绝后患的必须。” “孩儿年轻,身体尚可,小心调养,未必不能熬过去。” “总好过,日后被他们拖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此言一出。 堂屋內,一片寂静。 只有赵氏低低的啜泣声。 王二牛佝僂著背,仿佛瞬间老了许多。 他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那些亲人的嘴脸,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让儿子去承受那一百杖,他心如刀割。 良久。 王二牛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 “狗儿,你说得对。” “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们,才让你从小受了那么多委屈。” “如今,还要你来担这天大的干係……” 他深吸一口气,道: “这一百杖,爹不能让你扛。” “爹是当家人,这断亲,爹也有份。” “要打,就让爹来扛!” “爹!” 王砚明心头大震。 没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爹!” 赵氏也惊叫。 王二牛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道: “就这么定了。” “咱们父子,有难同当。” “只是你娘和丫丫,以后就交给你了……” 王砚明急道: “不可!” “爹,您身体刚好,怎能再受杖刑?” “此事由我而起,自然由我承担!您放心,我已有计较,未必真会受全那一百杖。” 但,王二牛却异常坚持,摇头说道: “你不让爹担,爹心里更过不去。” “要么让爹来扛,要么,这事就算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如此强硬…… 第217章 童生宴(一)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7章 童生宴(一) 看著父亲眼中的坚持。 王砚明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最终点了点头,说道: “好,孩儿答应爹。” “但具体如何,还需见机行事。” 说完,他拿起那断亲书和印泥,递到父母面前道: “请爹娘在此文书上画押。” “此事,便由孩儿去操办。” “童生宴后,自见分晓。” 王二牛和赵氏看著眼前的文书。 没有犹豫,一先一后按上了手印。 王砚明收好文书,扶起父母道: “爹,娘,你们放心。” “孩儿定会小心行事,妥善处理。” “从今往后,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嗯。” “爹娘相信你。” 王二牛和赵氏重重点头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 翌日。 正月二十五。 童生宴当日。 天光未大亮。 杏花村王家那间略显破旧的堂屋里。 此刻,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王宝儿站在堂屋中央。 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宝蓝色绸面直裰。 这是王大富夫妇连夜赶去镇上,咬牙花了近一两银子扯布,请镇上最好的裁缝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料子不算顶好,但,在这乡下已是极体面了。 直裰略有些紧,衬得王宝儿原本就微胖的身板更显侷促,但,他努力挺直腰背,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王大富和大王氏围著他转。 王氏不停地替他整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袖口,嘴里念叨道: “宝儿。” “到了县衙,可不比在村里。” “要守规矩,少说话,多听县尊和那些老爷们的。” “走路要稳,行礼要端正,吃饭別发出声音,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千万別给你爹娘丟脸,也给咱们老王家爭光!” 王大富搓著手。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红光,对坐在上首抽旱菸的王老爷子道: “爹,您看宝儿这身,精神吧?” “有没有案首的气派!” 王老爷子王守业吧嗒著烟,眯著眼打量孙子。 虽然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但,连日来村民的恭维,差役的报喜,还有那大红请帖。 都让他不得不相信,王家真的时来运转,出了个文曲星。 闻言,他磕了磕菸灰,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旧蓝布包。 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三四两,这是他多年攒下的棺材本。 “宝儿,拿著。” 王老爷子將布包递给王宝儿,说道: “穷家富路。” “到了县城,该打点的地方別省著。” “尤其是那些衙役,书吏,莫要得罪。” “见了县尊,更要恭敬,咱们王家,往后可都指著你了。” 王宝儿接过那布包,手心有些出汗。 连忙应道: “爷爷放心,爹娘放心。” “宝儿,定不辱没门楣!” 正说著。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和驴叫声。 只见,村里的地主钱富贵,穿著一身绸缎马褂,带著管家和一个小廝,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王老爷子!王大哥!” “宝儿贤侄!恭喜恭喜啊!” 钱富贵圆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老远就拱手,说道: “听说,宝儿贤侄今日要去县衙赴童生宴?” “这可是咱们杏花村百年不遇的荣耀!” “我老钱岂能不来送送?” 王大富连忙迎上去,惊讶道: “钱老爷!” “您怎么亲自来了?” “快请进!” “不进了,不进了。” “別耽误了贤侄的正事。” 钱富贵摆摆手,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红封,塞到王宝儿手里,笑著说道: “一点程仪!” “给贤侄路上零花,不成敬意!” 说著。 他指了指门外拴著的一辆半新不旧,但,收拾得乾净的驴车,道: “另外,我这驴车,今日就归贤侄用了!” “等下让我的管家老钱头赶车送你们去县城,务必把贤侄安安稳稳送到县衙门口!”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王家正发愁如何去县城呢,步行太远太累,僱车又捨不得钱。 王大富和王氏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王老爷子也站起身,客气道: “钱老爷太破费了!” “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 “老爷子说哪里话!” 钱富贵拍著胸脯,说道: “宝儿贤侄是案首,將来是要做官老爷的!” “咱们乡里乡亲的,现在不烧烧冷灶,以后哪有机会?” “宝儿贤侄,將来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咱们杏花村的父老啊!” “哈哈哈!” 这话说得王大富心花怒放。 王宝儿也觉脸上有光,挺了挺胸膛。 学著戏文里见过的样子,拱手道: “钱世伯厚爱,小侄铭记於心。” 当下。 王宝儿揣好银子和红封。 在父母爷奶的千叮万嘱,钱富贵等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驴车。 王大富和王氏也爬上了车,他们要亲自送儿子去县城。 虽不能进县衙,但,在外面等著,感受那份荣耀也是好的。 很快。 驴车嘚嘚地驶出王家破旧的院门,走上村中的土路。 时辰尚早。 但,许多村民已闻讯聚在路边看热闹。 “快看!” “是案首老爷出门了!” “宝儿这身新衣裳,真精神!像个官老爷!” “王家祖坟冒青烟嘍!” “宝儿,以后当了官,別忘了咱们村啊!” “王老哥,王大嫂,你们可享福了!” 一声声羡慕的呼喊,恭维的话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村民们脸上带著质朴的敬畏和討好,仿佛真的在目送一位未来大官出行。 更有甚者,还有老人让自家孩童对著驴车作揖。 驴车上的王大富夫妇满面红光,频频向两边拱手,享受著这从未有过的瞩目。 王宝儿则端正地坐在车厢里,努力维持著平静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掌,还是暴露出了他內心的情绪。 隨后。 驴车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缓缓驶出杏花村,向著县城方向而去…… 感谢郭大侠大大的鲜花,感谢不水水丁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啾咪~~~ 等下还有加更哦! 第218章 童生宴(二)为不水水丁大大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8章 童生宴(二)为不水水丁大大加更! 另一边。 清河镇,柳枝巷。 王砚明也早早的收拾妥当。 换上了母亲连夜浆洗后,熨烫得笔挺的青布直裰。 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衣服,却乾净整洁,透著一种低调的稳重。 王二牛也换上了最好的衣服,神情间,却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虑。 赵氏细心地为儿子整理衣冠。 眼圈有些红,却强忍著没让泪掉下来,只反覆叮嘱道: “去了少说话,莫要强出头。” “一切,一切小心。” 她知道,儿子怀揣著那份沉重的断亲文书。 今日之宴,吉凶难料。 王小丫抱著哥哥的腿,仰著小脸,道: “哥哥早点回来。” “嗯,放心。” “哥哥很快就回来。” 王砚明摸摸妹妹的头,神色平静的说道。 辰时刚过。 巷口传来马蹄声。 一辆带著张府標誌的马车,停在了院门外。 驾车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敦厚,衣著整洁的中年人。 不是別人,正是张府的外院管事,赵管事。 赵管事跳下车辕,並未立刻敲门。 而是站在门口,望著这间陌生的小院,眼神有些复杂。 当年,就是他,奉了老爷之命,从人牙子手中,买走了那个瘦小沉默,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八岁男孩。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买下王狗儿时,他没有像寻常孩童那般哭闹。 只是紧紧抿著唇,一言不发的便跟著他走了。 一路上,不哭不闹,问什么答什么,规矩得简直不像个孩子。 进了张府。 学规矩快,做事勤恳。 更难得的,是那份偷偷读书的劲儿…… 一晃,竟过去快六年了。 正想著。 这时, 王砚明打开院门。 看到赵管事望著院子出神,不禁轻声唤道: “赵叔?” 赵管事回过神。 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已隱隱有书生风范的少年。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瘦小僕童的影子?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 “砚明小哥!” “不,该叫王案首了!恭喜恭喜!” “老爷今日本要亲自来的,但临时有急事,实在脱不开身!” “所以,特命我备好车马,送王案首和令尊前往县衙!” “有劳赵叔跑这一趟了。” 王砚明还礼,又介绍道: “这是家父。” 王二牛连忙上前。 有些拘谨地行礼,道: “赵管事。” “王老哥不必客气。” 赵管事態度和蔼,笑著说道: “快请上车吧。”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还得赶路。” “好。” 隨后。 两人上了马车。 车厢內铺著软垫,十分舒適。 王砚明父子坐定,赵管事一挥马鞭。 马车平稳地驶出柳枝巷,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 路上起初有些沉默。 赵管事专心赶车,王二牛心中有事,望著窗外发呆。 王砚明则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 赵管事有些感慨地开口说道: “砚明啊。” “赵叔真是看著你长大的。” “这一转眼,你都成案首老爷了。” “时间过得真快。” 王砚明睁开眼,温声道: “这些年。” “也多亏府里各位叔伯的照应。” “赵叔当年带我进府,一路教导规矩,砚明都记得。” “哎。” “我哪有什么教导,都是你自己爭气。” 赵管事摇摇头,语气真诚的说道: “我还记得你刚进府那会儿,才那么点高。” 说著,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笑道: “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让你去伺候笔墨,你就偷偷看著少爷念书,自己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后来被陈夫子发现,不但没罚你,反而跟老爷求情,让你陪著少爷读书。”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气不一般。” 王二牛听著。 想起儿子这些年受的苦,眼眶又有些发热。 王砚明沉默了一下,道: “若无府上收留,若无夫子赏识。” “砚明,或许早已是田间一佃农,或辗转他处为仆。” “断无今日。” “话不能这么说。” 赵管事正色道: “府里愿意给机会的奴僕不少。” “但,能抓住机会,並且拼出今天这番光景的,可就你一个。” “就说这县试案首,那是实打实的学问,做不得假,老爷今早还感慨。” “说当年收你为书童,怕是张家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了,哈哈。” 他开了个玩笑,隨即,又嘆道: “只是没想到。” “你走得这么快,这么稳。” “人生无常啊……” …… 午后未时。 清河县衙门外。 青石铺就的广场,比前几日放榜时清净了许多。 但,仍有三五成群,衣著体面的士子或在家僕陪同下,陆续前来。 今日是童生宴,受邀者,皆是县试前列的学子及其师长,部分本地士绅。 张府的马车。 在离衙门影壁尚有十几步距离时停下。 王砚明父子与赵管事下了车。 赵管事对王砚明道: “砚明,我便送到此处。” “老爷吩咐,宴席结束后,我再来接你们。” 童生宴,一般只宴请学子及其至亲,自己不便进去。 “有劳赵叔。” 王砚明拱手。 目送赵管事驾车离去。 这才与父亲一同向县衙大门走去。 今日县衙正门紧闭,只开了东侧的角门。 角门外,站著两名身著皂衣,挎著腰刀的衙役。 神情严肃,检查著每一位来客的请帖。 王砚明走到近前。 对其中一名年长些的衙役拱手道: “差爷,学生王砚明,应邀前来赴童生宴。” 那衙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见王砚明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半旧。 虽气质沉稳,但,身旁的父亲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心中先存了三分轻视。 他公事公办地伸出手,说道: “请帖。” 第三更!为不水水丁大佬加更! 感谢六位帝皇玩大大的鲜花!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笔芯~~~ 第219章 童生宴(三)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19章 童生宴(三) “这……” 王砚明闻言,尷尬说道: “学生並未收到衙门送达的请帖。” “但……” “没请帖?” 不等他说完,那衙役眉头就皱了起来。 声音也冷了几分,没好气道: “没请帖你来凑什么热闹?” “今日乃是县尊宴请新科优异学子,岂是隨意能进的?” “去去去,別挡著道!” 说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王砚明神色不变,继续道: “差爷容稟。” “学生王砚明,乃本次县试案首。” “系衙门疏漏,未及送达请帖,可否请差爷向內通稟一声。” “或,查核一下受邀名单?” “案首?” 那衙役愣了一下。 再次仔细看向王砚明,眼中怀疑之色更浓。 他这几日也听说了,今科案首的確是个寒门学子。 但,眼前这少年,未免也太年轻太普通了些…… “头儿,我听说案首好像是姓王……” 这时,旁边另一名年轻衙役也凑了过来,低声道。 “等著!” “我让人去核对一下!” 年长衙役听后,叫来一人,吩咐几句,那人很快便转身进了县衙。 “有劳了。” 王砚明躬身一礼道。 隨后。 便和父亲王二牛退到一旁,耐心等待了起来。 阎王好骗,小鬼难缠,这些小吏能不得罪,还是儘量不要得罪。 些许风霜罢了,不足一谈。 “继续核验!” 年长衙役挥手说道。 谁知。 就在这时,一阵嘚嘚的驴车声和喧譁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驴车在角门前停下。 车上跳下来三人,正是王大富,王氏和王宝儿。 王大富今日也穿了件体面的新褂子,红光满面。 王氏一下车,眼睛就滴溜溜四处乱转。 看到气派的县衙大门和来往的士子,脸上满是兴奋与得意。 王宝儿则紧张地攥著衣角,努力维持镇定。 下一刻,几人就看到了站在角门前的王砚明父子,都是一愣。 “二牛?” “你怎么在这儿?” 王大富先开口,语气带著诧异。 王二牛也看到大哥一家。 想到年初的事,心头火起。 但,记著儿子的叮嘱,强压怒气,没吭声。 然而。 王氏却已经尖著嗓子,阴阳怪气地说开了,得意道: “哎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家分出去单过的二叔和小侄子吗?” “怎么,你们也听说宝儿中了案首,今天县尊老爷设宴,眼巴巴地跑过来,想沾沾光,蹭顿酒席?” 说著,她撇了撇嘴。 目光扫过王砚明那身旧衣,嗤笑道: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县衙重地,是你们这种平头百姓能隨便来的吗?” “还穿成这样,也不怕给宝儿丟人!” 王宝儿听著母亲的话。 看著沉默的堂弟和二叔,心中那点因为见到亲人而產生的微妙情绪,迅速被一种不能让他们坏了自己好事的警惕和优越感取代。 他微微侧身,似乎想与这些穷亲戚划清界限。 “你!” 王二牛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砚明轻轻按住父亲的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大伯一家,淡淡道: “大伯,大伯母。” “我们是来赴宴的,並非沾光。” “赴宴?哈哈!” 王氏闻言,瞬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著手笑起来,说道: “你赴哪门子宴?” “你连县试都没资格考吧?” “哦,我忘了,你是张府的书童,也识几个字。” “但,你跟咱们宝儿这正儿八经读书考出来的案首,能比吗?” “二牛啊,不是当大嫂的说你,想让孩子上进是好事,但也不能异想天开啊!” “这县衙大门,是你们能进的吗?” 她的话一说出来。 顿时引得旁边几位等待查验请帖的士子和家僕都侧目看来,眼中带著好奇与几分鄙夷。 而此刻。 那守门的年长衙役见状。 也有些不耐烦了,当即,开口喝道: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再吵嚷,休怪我不客气了!” 王大富闻言,脖子一缩。 忙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烫金的红帖,在手中扬了扬,对那衙役道: “差爷好。” “我们是杏花村王家的。” “这是犬子王宝儿,今科县试案首。” “这是县尊大人发的请帖!” “您请过目!” “又来一个案首?!” 衙役满脸疑惑。 不过,还是接过请帖。 翻开一看,只见,上面果然写著,恭请县试案首王公子赴宴,落款是县衙的大印。 他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对王宝儿拱手,说道: “原来是王案首,失敬失敬!” “快请进!” 王宝儿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努力迈著方步,就要往里走。 “等等!” 这时,王二牛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踏前一步,指著王大富手中的请帖,开口说道: “那请帖是我儿砚明的!” “中了案首的是我儿王砚明!” “不是王宝儿!是你们!是你们弄错了!!” 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大富先是一愣。 隨即,爆发出更加夸张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道: “哈哈哈哈!” “二牛,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还是,你这个儿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请帖上写得明明白白,案首是杏花村王家子弟!” “差役报喜,都报到我们家门口了!请帖也送到我们手里了!” “你儿子?你儿子算什么东西?一个贱籍书童,也敢冒充案首?”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氏也叉著腰,尖声附和道: “就是!” “王砚明,你还要不要脸?” “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堂兄好,想出来抢功劳?”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连县衙大门都进不去的货色,也配叫案首?” “我呸!” 王宝儿脸涨得通红,指著王砚明,怒道: “堂弟!” “我平日当你老实,没想到你竟如此无耻!” “案首之名也是你能覬覦的?你再敢胡言乱语,辱我名声!” “我,我定不与你干休!” 那守门衙役也懵了。 看看手中请帖,又看看王砚明。 还有气势汹汹的王大富一家,一时,不知该信谁…… 感谢京昆秋霜大大的奶茶,感谢爱吃滷汁拌麵的叶师姐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笔芯~~~ 第220章 童生宴(四)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0章 童生宴(四) “爹,当心!” 王砚明將气得浑身发抖的王二牛扶稳。 隨即,上前一步,冷冷的看著王大富和王宝儿三人,说道: “大伯,堂兄。” “县试放榜,长案高悬於县衙之前。” “白纸黑字,第一名是我王砚明,何时成了杏花村王宝儿?”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中了,可曾亲眼去看过那长案?可曾亲眼见过王宝儿三字位列榜首?” 他的话一出。 王大富一家顿时被问得一滯。 他们確实没去看榜,只听了差役报喜和拿到请帖就狂喜不已,哪里去核实过? “你,你休要狡辩!” 王大富有些心虚,但,仗著有请帖在手,依旧梗著脖子道: “差役报喜岂能有假?” “请帖在此,便是铁证!你定是嫉妒宝儿,在此胡搅蛮缠!” “差爷,快將这冒充案首,扰乱秩序的无赖轰走!” “对!” “轰走他!” 王氏也立马叫囂道。 “这……” 守门衙役有些为难。 正想开口驱赶王砚明,这时,先前那名进去核对的年轻衙役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附在年长衙役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指了指王砚明。 唰! 年长衙役脸色一变。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顿时不同了,连忙走到王砚明面前,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说道: “这位公子,方才我已向內稟报並查核了榜单。” “本次县试案首,確係清河镇王砚明,至於这份送至杏花村的请帖……” 说著,他转向王大富,沉下脸道: “乃是衙门书吏疏忽,错將河口镇杏花村籍贯公子王砚明,写成了河口镇杏花村王公子,造成了误会。” “此帖作废,案首仍是这位王砚明公子。” 真相大白!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士子,家僕,此刻看向王大富一家的目光,充满了惊诧,嘲讽和怜悯。 王二牛满脸激动。 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说道: “狗儿!爹就知道!” “爹就知道你才是案首!” 另一头。 王大富一家却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当场。 王大富脸上的得意和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王氏张著嘴,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王宝儿更是如遭重击,浑身冰凉,手里紧紧攥著的新衣下摆,指节发白。 “不……不可能!” 王大富第一个反应过来。 挥舞著手中的请帖,面目狰狞地冲向那衙役,大声喊道: “你胡说!” “你们肯定被收买了!” “是张家!是张举人花钱买通了你们,想帮他家奴才抢我儿的功名!” “这请帖是真的!大印是真的!我儿才是案首!” 王氏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来道: “没天理啊!” “官官相护,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抢我儿的案首,还污衊我们!我不活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衙门的人帮有钱人欺负穷苦人啊!” 王宝儿闻言,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是案首,差役明明来报喜了……” 说著,他猛地抬头,赤红著眼睛瞪著王砚明,嘶声道: “是你!” “一定是你捣的鬼!” “你恨我们当年把你卖进张家,所以现在来报復!” “对不对?!” 王砚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作证。” “案首確是王砚明兄。”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俊不知何时也到了。 他走到王砚明身边,对衙役和周围士子拱手道: “在下李俊。” “本次县试第十九名。” “放榜当日,我与王砚明兄,朱平安兄一同看榜,亲眼所见。” “王砚明三字高居榜首,这位王宝儿公子,榜上根本无名,至少我没看见。” 李俊气质儒雅,言辞清晰。 他的话,更有分量。 周围不少士子也认出了王砚明。 毕竟,那日狮子楼之后,寒门案首的名声已经传开。 此刻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我想起来了!” “那日狮子楼,张少爷亲口说的案首就是他!” “对,我也听说了,案首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原来就是他!” “杏花村那家……怕是闹了大笑话了!” “拿著送错的请帖,还真当自己是案首了?真够丟人的!”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刺在王大富一家心上。 王大富彻底疯了,咆哮著就要去抓扯王砚明,嚷道: “小畜生!” “我跟你拼了!” “还我儿功名!” “放肆!” 年长衙役厉喝一声。 上前一步挡住对方,斥道: “县衙重地,岂容尔等撒野!” “再敢胡闹,统统锁拿进大牢!” 其他几名闻讯赶来的衙役,也手持水火棍围了上来。 王氏的哭嚎戛然而止,嚇得往后缩了缩。 王宝儿面如死灰,看著周围那些嘲讽的目光,还有被衙役护在身后,神色平静的王砚明。 巨大的羞耻感,终於彻底將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直接晕了过去。 “宝儿!” “我的儿啊!” 王氏和王大富扑过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衙役们厌恶地看著这齣闹剧,没有理会。 隨后,年长衙役对王砚明客气地道: “王案首,让您见笑了。” “快请进吧,县尊和各位先生已在等候。” 王砚明看了一眼昏倒在地,被人胡乱掐著人中的王宝儿,又看了看瘫坐在地哭嚎的大伯母和状若疯魔的大伯,心中一片冰冷。 他扶住父亲,对衙役点点头,说道: “有劳。” 话落。 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携著父亲,从容地迈过了那道曾將他拦在门外的县衙角门,將身后那场荒唐可悲的闹剧,彻底隔绝在外…… 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感谢蓝天下的云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221章 无功不受禄(为不水水丁大佬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1章 无功不受禄(为不水水丁大佬加更) 县衙东侧。 文昌堂今日布置一新,作为童生宴的场所。 堂內宽敞明亮,樑柱漆色光润,正中悬掛著文运昌隆的匾额。 此刻,已摆开了十余张红木八仙桌,按序排列,桌上铺著靛蓝桌布,摆放著精致的杯盏碗碟,尚未上菜,但,已有僕役穿梭其间,斟茶倒水。 王砚明父子被一位姓唐的师爷,引至前排靠左的一张桌子旁。 师爷指了指两个空位,说道: “王案首,王老哥,这便是二位的席位。” “县尊大人正在后堂与几位乡绅敘话,稍后便到。” “二位先请安坐。” “多谢。” 王砚明说道。 王二牛这辈子哪里进过县衙。 更別说,还是这般庄重场合的座上宾。 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看著那些衣著光鲜亮丽,谈笑风生的士绅和学子,再看看自己身上浆洗髮白的旧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额角冒汗。 “爹,坐吧。” 王砚明低声说道。 扶著父亲在靠外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內侧。 他的位置视野极佳,能看清大半个厅堂。 他们的到来,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今科案首是个十三岁寒门少年的消息,早已传开。 但,许多人只是耳闻,未曾亲见。 此刻,见真人如此年轻,衣著朴素,身旁的父亲更是典型的老农模样。 不少人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王二牛察觉到那些目光。 更是如坐针毡,低著头,不敢乱看。 王砚明神色自若,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內,偶尔与投来目光的人微微頷首。 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砚明兄,你倒先行一步。”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只见,李俊带著一位身著酱色绸袍,面容富態,留著两撇精心修剪鬍鬚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眉眼与李俊有几分相似,不是別人,正是李俊的父亲。 清河镇颇有名气的乡绅,李员外。 “李兄。” 王砚明起身拱手,又对李员外行礼,说道: “晚辈王砚明,见过李员外。” 李员外笑眯眯地打量著王砚明。 眼中精光闪动,连连点头道: “嗯!”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早就听俊儿提起过你,说你勤勉好学,文章锦绣!” “今日一见,更觉气度不凡!此番高中案首,实至名归,可喜可贺啊!” “员外过奖了。” “晚辈侥倖而已。” 王砚明谦道。 “欸,不必过谦!” 李员外摆摆手。 隨即,又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王二牛,笑容更盛,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想必便是王老哥吧?” “养了个好儿子啊!福气!天大的福气!” 王二牛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回礼道: “李老爷好。” “不敢当,不敢当。” 李员外拉著王二牛的手,热络地说道: “王老哥不必见外!” “令郎与犬子乃是同窗,又同在张府夫子门下求学,这便是缘分!” “往后,两家要多走动才是!” 说著,他转头又对王砚明道: “砚明啊。” “你才学远胜俊儿,日后还望你多提点提点他。” “你们同窗之间,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王砚明闻言,立马应道: “李兄学识扎实。” “晚辈亦多受教益。” “相互砥礪,本是同窗应有之义。” 李员外听了更是高兴,又对王二牛道: “王老哥,改日有空!” “一定带著砚明到寒舍吃顿便饭!” “咱们好好聊聊!” 王二牛訥訥道: “多,多谢李老爷好意。” “只是,家中开了个浆洗铺子。” “平日里离不开人,怕是要辜负老爷盛情了。” “浆洗铺子?” 李员外听后,眼中光芒一闪,隨即笑道: “原来王老哥在做营生,勤恳持家,好啊!” “若是在镇上找铺面不易,或觉得现在的铺子不合用!” “李某在镇上倒还有几处空著的门面,地段尚可,王老哥若有意,拿去用便是!” “租金什么的,都好说!”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王二牛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砚明心中明了,知道这是李员外见自己中了案首,前途可期,提前投资拉拢,甚至不惜送出铺面。 他微微蹙眉,正色道: “李员外厚爱。” “晚辈与家父感激不尽。” “只是家中铺面乃是租赁於邻居於老丈。” “於老丈为人厚道,租金公允,且於我家关係不错。” “无故更换,恐失仁义,再者,晚辈侥倖得中,尚未有尺寸之功,实不敢受员外如此重礼。” “无功不受禄,古有明训,还请员外见谅。” 李员外脸上笑容微微一滯。 隨即,哈哈一笑,拍著王砚明的肩膀,说道: “好!” “好一个无功不受禄!” “砚明不仅才学好,品性更是端方!” “是李某唐突了,不过,这顿饭还是要吃的,改日,改日!” 他见王砚明態度明確,也不强求。 寒暄几句,便带著李俊去了邻桌拜访其他学子及其家人。 王二牛这才鬆了口气。 低声对儿子道: “狗儿。” “这李老爷,也太热情了。” “无事,爹。”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咱们守住本分就好。” 王砚明说道。 並未將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堂內几乎座无虚席,受邀的学子,其师长父兄,以及本地有头脸的士绅大多已到。 气氛愈加热络,却也暗流涌动。 王砚明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带著审视,甚至,有一两道隱含敌意。 他抬眼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一桌上,沈墨白正与一个留著山羊鬍,面容阴鷙的老者低语,那老者目光扫过他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 不是別人,正是孙秀才。 就在此时。 堂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唱喝: “县令大人到!” 第三更! 为不水水丁大大加更! 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感谢六位帝皇玩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想呈现一个真实的古代科举故事,所以可能节奏比较慢,主角一步一步往上走的经歷都会写到,儘量加快更新,把故事展现的真实,有趣,大大们多谅解~~~ 第222章 他当得起!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2章 他当得起! 下一刻。 整个文昌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起身,恭敬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清河县令陈敬之,身著青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带微笑,在一眾士绅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目光温和,却不失威严,自有一股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气度。 “参见县尊!” 眾人齐声行礼。 陈县令走到主位前,抬手虚扶道: “诸位免礼。” “今日乃是私宴,贺我清河学子蟾宫折桂。” “不必过於拘礼,都请坐吧。” “是。” 眾人谢过,纷纷落座。 但,气氛明显比之前肃穆了许多。 陈县令目光扫过全场,在王砚明身上略作停留,脸上笑意更深。 朗声道: “今日之宴,一为贺我清河县文运昌盛,英才辈出。” “二为嘉勉此次县试中,表现优异的诸位学子,望你们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於府试,院试,乃至乡试中再创佳绩,光耀门楣,报效朝廷!” 一番勉励的开场白后。 陈县令並未立刻宣布开宴,而是,举步走下主位。 竟径直朝著王砚明这一桌,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王二牛紧张得差点又站起来,被王砚明轻轻按住。 陈县令走到桌前。 看著起身行礼的王砚明,温言道: “砚明,不必多礼。” 他仔细端详著王砚明,眼中满是欣赏,说道: “方才在门外之事,本县已听唐师爷稟报。” “是下面人办事疏忽,闹出这等笑话,让你受委屈了。” “相关人等,本县已责罚。” “你莫要放在心上。” 王砚明闻言,忙躬身道: “县尊言重了。” “些许误会,澄清即可。” “学生不敢言委屈。” 陈县令点点头,感慨道: “本县与你,也算是旧识了。” “去年童生宴,你隨张府文渊前来,本县便注意到你。” “虽为书童,然侍立一旁,听诸生论辩,眼神清明,偶有会意之色,便知你心向诗书,非池中之物。” “后来,张家遭遇水匪,你临危不乱,巧计退敌,保全主家,更显胆识与急智。” “当时本县便想,此子若得机会,必能成才。” “没想到,短短一年,你便给了本县。” “也给了清河县,如此大的惊喜。” “县试案首,你实至名归!” 这番话。 不仅点明了他对王砚明的关注和赏识,由来已久。 更是將王砚明的案首之名,与过往表现联繫起来,分量极重。 堂內眾人,听得真切。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顿时又变了许多。 那些原本的轻视和不屑迅速被惊讶,恍然乃至钦佩取代。 陈县令又转向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王二牛,和蔼地问道: “这位便是令尊吧?” “可是王二牛老哥?” 轰! 王二牛听到县令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叫自己老哥。 嚇得腿一软,又要跪下道: “小,小人王二牛!” “见过青天大老爷!” 陈县令连忙伸手扶住,笑道: “老哥快快请起!” “今日你是案首之父,乃是本县座上宾,不必行此大礼。” “你教子有方,培养出如此英才,於国於家,皆是有功啊!” “本县还要谢你呢!” “不敢不敢!” “是小人,是草民,不,是犬子自己爭气……” 王二牛语无伦次,眼圈却红了。 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县衙大堂。 被县令老爷这般温和地对待,还夸讚自己?! 陈县令笑笑,又对隨行而来的一眾士绅介绍道: “诸位。” “这位便是今科县试案首王砚明。” “年方十三,已有如此才学见识,其父王二牛老哥,亦是敦厚本分之辈。” “寒门出贵子,更显不易,亦是我清河文教之幸!” 那些士绅们何等精明。 见县令如此抬举王砚明,立刻纷纷上前。 满脸堆笑地向王砚明父子道贺,讚誉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王案首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王老哥好福气!令人羡慕!” “早就听闻王案首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清河县能出此等俊杰,实乃一方水土之灵秀!” 王砚明一一从容应对,谦逊有礼。 王二牛只是憨厚地笑著作揖,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 看著那些往日高不可攀的老爷们,此刻,都对著儿子和顏悦色,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功名二字,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隨后。 陈县令又与王砚明敘谈了几句。 询问他备考府试的打算,勉励他继续用功,这才转身回到主位。 待县令落座。 唐师爷才高声道: “吉时已到,童生宴,开席!” 僕役们如同流水般端上各色佳肴美酒,丝竹之声亦轻轻响起。 宴席正式开始,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席间。 觥筹交错。 陈县令又是一番勉励。 眾人自然少不了对县令治下文教昌明的恭维,对县学教諭周德庸等人悉心栽培的讚誉。 酒过三巡。 话题便转到了此次县试的题目上。 一位留著美髯,衣著华贵的乡绅举杯笑道: “此次县试!” “题目出得著实精妙,也著实令不少学子扼腕啊!” “尤其是这第一题,论子谓顏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 乍看是赞顏子,实则考校士人对圣人行藏大义与惟我与尔境界的理解!” “非深究义理者不能破题。” “不错。” 另一位士绅点点头,也接口道: “还有第二题,论易田薄税富民。” “看似平实,却需结合孟子仁政思想与当今时务,方能不流於空谈。” 最后。 提到策论水匪之患,眾人不禁摇头嘆息道: “此题最是棘手!” “吾等闭门读书,於地方实务所知有限!” “那水匪剿抚,民生吏治,岂是轻易能论透彻的?” “听闻不少学子此题都答得,不甚理想。” 堂內响起一片附和的感慨声,不少在座的学子也面露惭色。 此时。 陈县令放下酒杯,朗声笑道: “诸位所言不差。” “此番题目,確比往年艰深些。” “但,本县与周教諭等人出题时便想。” “科举取士,非为选拔只会寻章摘句,熟背程文的庸才。” “而是,要甄別那些真正通晓经义,关心时务,有见解有担当的俊彦。” “题目冷僻些,恰能去偽存真,考出真才实学。”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 最后落在王砚明身上,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道: “譬如今科案首王砚明。” “其答卷本县与诸位考官皆已细阅。” “第一题破行藏之是,直指圣贤心境契合之妙,论述精当。” “第二题论富民,能结合田制税赋现实,言之有物,诗作清雅合度。” “最难得,是那篇策论,水匪之患,他不仅引经据典,更能从民生困顿,吏治疏懈等多角度剖析根源。” “所提之策,层层递进,思虑周详,颇具仁心与务实精神。”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没想到,此子竟有如此才学! 连县尊都讚赏不已! 陈县令见状,慨然继续道: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大家,要学以致用。” “才学读书可得,但,经世致用,却需诸位深入百姓,用心体会。” “王砚明已经先你们一步,所以,这个案首,他当得起!” 第223章 师徒刁难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3章 师徒刁难 唰!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王砚明,复杂无比。 王砚明连忙起身,向陈县令及眾人躬身道: “县尊过誉,诸位前辈抬爱。” “学生实在愧不敢当,策论所言,不过是將平日所见所思与圣贤教诲相印证。” “粗浅之见,貽笑大方。” 他態度谦逊,更显风度。 立马引来眾人的好感。 然而,就在这一片讚誉声中,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县尊大人所言,自然有理。” “案首文章,想必是极好的。” 只见,孙秀才捻著稀疏的山羊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只是,我有一惑。” “王案首年未及冠,出身寒微。” “此前又在张府为仆,读书时日毕竟有限。” “这经义文章,尤其是需要阅歷见识的策论,能写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惊嘆。” “不知王案首平日,除了在张府家塾,还曾受哪位名师指点?” “或是另有际遇,能顿悟如此?” 这话看似请教,实则暗藏机锋。 分明是在暗示王砚明名不副实,甚至,有舞弊的可能。 这时,他身旁的沈墨白也適时开口,说道: “是啊,砚明兄。” “你我同批应试,那些题目之难,我等深有体会。” “兄台身处臭號,竟能文思泉涌,写出连县尊都讚嘆的策论。” “这份定力与才思,著实令墨白既羡且佩,不知,可否请砚明兄,就方才县尊提到的行藏之是的义理。” “再为我等愚钝之人,稍作阐发,以开茅塞?” 师徒二人一唱一和。 將质疑包装成请教,却把王砚明架到了火上。 堂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王砚明,看他如何应对。 不少人也確实心存好奇,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真有如此深厚的学养和见识? 陈县令眉头微蹙,闪过一丝不悦。 但,沈墨白毕竟是亚元,孙秀才也算有功名在身,他不好当场斥责。 二人言辞中的挑衅意味,他岂能听不出? 正想开口圆场,却见王砚明已从容起身。 王砚明目光平静地扫过孙秀才和沈墨白,说道: “孙先生,沈兄垂询,砚明敢不从命?” “只是名师,际遇之说,实不敢当,砚明所学,一来自夫子,林先生及张府藏书。” “二来自生活所歷,心中所思,至於行藏之是的义理,此事简单。” 当即,他便根据朱子的註解,还有一些个人见解,详细阐述了一番。 现场鸦雀无声。 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 “不知我这浅见,可入沈兄之耳?” 说完,王砚明抬头问道。 “我……” 沈墨白咽了一口唾沫,一时语塞。 孙秀才见状,急忙解围道: “王案首阐释行藏,確有过人之处。” “然则,圣人教人,不仅重行藏之际遇,更重立身治学之根本。” “譬如《论语》有云: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此四者看似平列,实则有本末先后之序。” “寻常解经,多言其为学之次第,然朱子又注道为体,艺为用,其间体用关係,微妙精深。” “不知王案首对此四者之递进关係,及体用之辨,有何高见?” “也让彼辈愚钝之人,稍开茅塞。” 孙秀才此问,更加刁钻。 將话题从具体的行藏,引向了更宏大,更根本的儒家立身体系。 並直接点出道与艺的体用关係,这一理学核心议题,这已不仅仅是考校记忆力,更是对经义融会贯通能力及哲学思辨力的极高要求。 寻常童生,即便背得原文註解,也难在此等场合迅速梳理阐发。 这分明是要在更深的学理层面,將王砚明逼入窘境。 眾人屏息,目光灼灼。 陈县令的眉头锁得更紧。 知道这孙秀才师徒,是铁了心要为难到底了。 王砚明却神色不变,仿佛对方只是问了一个寻常问题。 略作思索,便清声答道: “孙先生此问,切中士人修学之根本。” “学生浅见,圣人此四句,实为一条由內而外,由本及末,贯通终始的完整路径,绝非简单並列。” “首言志於道,道者,天地之常理,人生之至向,此是总纲,是心之所向,如同舟之有舵,无此志,则学无方向,力无归处,故此为根本。” “次言据於德,既志於大道,则须有据守之地,德者,得也,乃道之体现於吾心吾身者,如仁、义、礼、智之性。据之,意味著將对道的嚮往,落实为內在稳固的品格根基,使之不为外物所摇夺,此是由外向內的凝聚,是立身之基。” “再言依於仁,仁乃德之总枢,生生之本,依者,须臾不可离也,无论据守何种德目,其发动处,贯穿处,皆需依循仁心之侧隱与博爱,无仁,则德可能流於僵化或偏执,此是將內在之德,化为恆常温暖的生命状態与人际准则。” “至於游於艺,礼、乐、射、御、书、数,皆艺也,朱子谓,道为体,艺为用,极为精当,体者,前所述志、据、依之心性本体也,用者,此外在之六艺功用也。游字最妙,非轻慢,而是熟练掌握后身心沉浸其中的从容愉悦,自由挥洒之態。” “艺虽为末、为用,然无此诸艺之实践与涵泳,则道、德、仁皆成空悬之高论,无处附丽,亦无法具体服务於世。” “故,游於艺,正是前三者由內而外之自然发用与圆满实现。” 说著,他环视眾人,最后看向孙秀才和沈墨白,道: “因此,四句实为一体。” “以立志明道为方向盘,以据守德性为压舱石,以依循仁心为指南针,最后通过嫻熟游艺而扬帆破浪,达於彼岸。” “体用不二,本末兼賅,不知砚明此解,孙先生可还满意?” 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感谢喜欢牛矢果的乾娘大大的点讚,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224章 恶人先告状(为不水水丁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4章 恶人先告状(为不水水丁加更) 满堂寂然。 隨即,瞬间响起一阵拍案叫绝声。 无他。 实乃这番阐释,堪称出彩。 既深諳经典本义,又透彻理解了朱子体用之说的精髓。 还用自己的语言,將四者的动態关係讲得清晰透彻,形象生动,这已远超寻常童生的见识,非对儒家义理有真切体悟者不能道出。 孙秀才一张老脸由白转黑,又由黑转青。 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再也提不出任何像样的詰难。 因为,对方不仅答了。 而且答得如此圆满深刻,將他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这真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年? 简直是妖孽啊! 而此刻。 王二牛坐在位置上,虽然听不懂儿子和眾人说了些什么。 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目光变了。 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儿子。 想来,儿子刚才说的那一番大道理,应该很厉害吧? 他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 心中涌起无限骄傲,连方才的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孙秀才师徒下不来台,眾人则沉浸在王砚明才华带来的震撼中。 就在这时。 “咳咳。” 主位上的陈县令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 脸上带著温和的神色,先是讚许地看了一眼王砚明,开口说道: “砚明年纪虽轻,於经义时务却见解不凡。” “应答如流,可见平日用功之深,领悟之切。” “实为我清河少年学子之楷模。” 这话,是定调,也是肯定。 隨即,他目光转向孙秀才师徒,语气淡了几分道: “孙先生,沈墨白。” “今日童生宴,本是庆贺学子进取,激励后进之佳会。” “切磋学问,交流心得本是好事,但须秉持君子之风,以理服人,以德服眾。” “质疑之心人皆有之,然当基於实据,出於公心,方不失读书人体统。”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的敲打了。 县学教諭周德庸也捋须开口,沉声说道: “孙彦川,你也是读书人!” “当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之理!” “王砚明之才学文章,本官与县尊及诸位同僚阅卷时已有公论,岂容无端揣测?” “沈墨白,你身为亚元,也当思谦逊进取,而非纠缠细枝末节,徒惹是非!” 两人被县令和教諭当眾训斥,脸上红白交错,羞愤难当。 孙秀才嘴唇翕动,还想辩解。 但,触及陈县令微冷的目光和周教諭严肃的神情,终究不敢再放肆。 只得低头拱手,闷声道: “县尊,教諭教训的是。” “是学生失言了。” 沈墨白更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跟著訥訥认错。 一场风波。 就此被强势压下。 “行了。” “接著奏乐,接著舞。” 陈县令挥手说道。 隨后。 宴席继续。 丝竹復起,但,气氛已然不同。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覷那位青衫朴素的少年案首。 不少士绅,学子纷纷主动过来向王砚明父子敬酒攀谈,话语间满是恭维与结交之意。 王二牛虽仍拘谨,但,在儿子从容的应对带动下,也逐渐能说上几句话,脸上红光更盛。 然而。 这融洽热闹的气氛,並未持续太久。 正当眾人推杯换盏之际。 “咚!咚!咚!” 县衙前堂方向,忽然传来沉闷而急促的擂鼓之声。 击鼓鸣冤! 在这童生宴正酣之时,竟有人敲响了县衙门口的鸣冤鼓! 满堂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处,又看向主位上的陈县令。 陈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悦。 童生宴是喜庆之事,何人如此不识趣,偏选此时击鼓鸣冤? 而且,听这鼓声急促,显然不是小事。 “唐师爷。” “你去看看。” 陈县令话音刚落。 一名衙役匆匆跑入,在唐师爷耳边低声急语几句。 唐师爷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陈县令身边,附耳稟报。 “大点声!” “没吃饭吗?!” 陈县令一拍桌子,不怒自威道。 眾人皆惊,不知发生了何事。 唐师爷躬身,开口说道: “稟县尊!” “是河口镇杏花村王大富,其妻王吴氏及其子王宝儿,在衙前击鼓鸣冤!” “状告今科案首王砚明及其父王二牛,勾结衙门胥吏,篡改榜单,抢夺其子王宝儿案首功名!” “哗——!”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砚明父子,又看向陈县令。 没想到,方才真假案首的闹剧竟然还没完? 还闹到击鼓鸣冤的地步了? 唰! 王二牛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 王砚明则目光一凝,隨即,恢復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他本打算,宴后再寻机呈上断亲文书,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来,还以恶人先告状,这种可笑的方式。 那就来吧! 第三更!为不水水丁加更! 感谢不水水丁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 第225章 当堂对峙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当堂对峙 “岂有此理!” “简直是一派胡言!” 陈县令怒极反笑,冷声说道: “勾结衙门?” “抢夺功名?本县亲点的案首!” “与诸位考官共同阅定的试卷,何时轮到几个乡野村夫来质疑篡改?”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县尊,您看该如何处置?” “是否先將这群无知妄人驱赶?” 唐师爷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县令还未答话。 王砚明却已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 “县尊大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既然他们击鼓鸣冤,当眾质疑。” “若就此驱赶,恐流言蜚语更甚,反污了县衙清誉与学生清白。” “学生问心无愧,愿与他们对质公堂。” “请县尊明断,以正视听!” 陈县令看著王砚明。 眼中怒意稍敛,转为讚赏。 沉吟片刻,点头道: “好!” “既然你无惧,本官便当堂审理此案!” “也叫那些心存侥倖,胡搅蛮缠之徒,知道什么是王法,什么是公正!” 说著,他站起身,对堂內眾人道: “诸位若有兴致!” “可隨本官移步大堂!” “一同做个见证!” 这简直比看戏还精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眾人哪有不从之理,纷纷起身。 这场童生宴,竟要变成一场公堂审案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县衙正堂。 陈县令换上公服,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 衙役分列两旁,水火棍顿地,高呼威武。 堂下。 王砚明,王二牛立於左侧。 王大富,王氏,还有刚刚醒来的王宝儿立於右侧。 堂外围满了跟隨而来的士绅,学子,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 “堂下所跪何人?” “所告何事?王大富,你们先说!” 陈县令一拍惊堂木,威仪十足道。 王大富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但,想到那破灭的案首美梦和当眾出丑的羞愤,再看到堂上端坐的县令和周围那些衣著光鲜的老爷们,一股侥倖心理支撑著他。 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扯著嗓子喊道: “青天大老爷!” “小人王大富,状告我二弟王二牛及其子王砚明!” “勾结衙门书吏,篡改县试榜单,抢走了本该属於我儿王宝儿的案首之位!”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话落,还双手高举那份烫金请帖道: “这是证据!” “衙门送给我儿的请帖!” “写明是请县试案首王公子!” “还有报喜的差役,千真万確!” 王氏也跪倒在地,拍著地面哭嚎道: “青天大老爷!” “您要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他们仗著在张府做过事,认识几个人,就敢欺负我们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抢我儿的功名!” “这是要断我儿的仕途,断我们王家的活路啊!” “没天理啊!” 王宝儿被父母拉著跪下,嘴里也跟著说道: “对,是我的!” “案首是我的!” 王二牛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大富道: “大哥!你,你简直血口喷人!” “砚明的案首是他自己寒窗苦读考来的!” “县尊老爷亲自点的!你们自己没去看榜,拿著送错的请帖,就在这里诬告好人!” “你闭嘴!” 王大富回头怒喝道: “王二牛,你別以为跟著张府当几天狗,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儿子什么底细我不知道?一个书童,能考上案首?骗鬼呢!定是你们使了银子,买通了人!” “抢了我儿的案首!这请柬就是你们留下的罪证!” 双方顿时在堂上爭吵起来。 一个说对方诬告,一个说对方舞弊,吵得不可开交。 “肃静!” 陈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堂下顿时安静。 他看向王大富,冷冷道: “王大富,你口口声声说王砚明勾结衙门,抢夺功名。” “除了一份送错的请帖和你的臆测,可有其他实证?” “譬如,贿赂何人?” “篡改何卷?” “这……” 王大富瞬间语塞。 他哪里有什么实证,全凭一股怨气和想当然。 唐师爷此时上前,拱手道: “稟县尊。” “经查,送错请帖之事,確係户房书吏誊抄籍贯时疏忽。” “相关书吏已受责罚,榜单誊录,糊名阅卷等环节,皆有章程。” “绝无一人可擅自篡改之理。” “不可能!” 王大富立马否认,叫屈道: “肯定是他们使了手段!” “我儿王宝儿,是在镇上学堂正经读过书的!” “寒窗十载,连先生谢童生都夸他文章好!他怎么可能考不上案首?” “定是这王砚明,在从中作梗!” 陈县令脸色越来越冷。 不再理会胡搅蛮缠的王大富,转向一直沉默的王砚明道: “王砚明。” “他们所言,你可认?” 王砚明躬身,直接说道: “回县尊。” “学生不认。” “案首之位,乃学生凭答卷所得,天地可鑑。” “至於勾结考官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学生愿与堂兄王宝儿,当堂比对试卷文章。” “请县尊与在场诸位前辈公断。” “好!” 陈县令要的就是这句话,大手一挥道: “来人!” “去架阁库,將王砚明,王宝儿二人!” “县试五场所有试卷,原卷取来!” “是。” 很快。 两名书吏捧著一叠试卷回来。 隨后。 陈县令命人將试卷分別放在王砚明和王宝儿面前,让他们確认。 王砚明扫了一眼,便点头道: “確是学生笔跡。” 王宝儿看著眼前那熟悉的试卷,手微微发抖。 当看到最后一场策论那寥寥数行,不知所云的文字,脸色更加惨白。 但,还是咬牙道: “是,是我的。” “去,將二人试卷。” “尤其是正场四书文与第五场策论,传於堂下周教諭,李员外等诸位士绅公览评定。” 陈县令命令道。 “遵命!” 一声令下。 试卷立马被传到了在场几位有份量的士绅手中。 他们先是看了王宝儿的试卷,初看字跡还算工整,但,细读內容,不由得纷纷皱眉。 周教諭捻著鬍鬚,摇头道: “此卷破题平平,论述空泛。” “经义理解流於表面,策论更是言之无物,笔力孱弱。” “若按標准,能否通过县试尚在两可之间,案首之说,实在荒谬。” 李员外看了,更是直接嗤笑一声道: “这文章,怕是蒙童所作吧?” “此等文章若为案首,我清河县文教岂不成了笑话?” 第226章 恩断义绝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6章 恩断义绝 隨后。 眾人又看向王砚明的试卷,纷纷点头道: “云泥之別,判若霄壤。” “王砚明之文章,破题精深,论述老到,字跡风骨初成。” “不错,案首之名,名副其实。” 在场其他士绅看过,也是一样的態度。 听著眾人毫不留情的评价,王大富一家如坠冰窟。 王宝儿更是面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陈县令看向王宝儿,沉声道: “王宝儿。” “诸位前辈公评定论在此,你可还有话说?” “是否心服?” 王宝儿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看著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老爷们对他试卷毫不掩饰的鄙夷,一股极度的不甘涌上心头,当即嘶声道: “不!” “我不服!” “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被张府买通了!故意贬低我的文章!” “我的文章先生都夸好的!对!我先生!我先生谢童生可以作证!” “他就在县城!请他来看!他一定能看出我的文章比王砚明的好!” 此刻。 他还抱著最后一丝幻想,指望自己的蒙师能为自己正名。 轰! 围观眾人一片譁然。 议论纷纷,皆道此人已不可理喻。 陈县令怒极反笑道: “好!” “不到黄河心不死!” “来人,去將谢童生请来!” “他若在县城,立刻带来!” “是!” …… 谢童生今天正好在县城拜访友人。 不多时,就被衙役带到堂上。 他是个年约五旬,头髮花白的老童生。 进了公堂,见这场面,已是嚇得战战兢兢。 陈县令让人將王宝儿的试卷拿给他看,问道: “谢童生,这是你学生王宝儿的县试卷。” “你且看看,评价如何?” “可能当得案首?” “是。” 陆童生双手颤抖地接过试卷。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越看,额头冷汗越多,尤其是看到那篇惨不忍睹的策论时,更是面色如土。 他自然认得这是弟子的笔跡和水平。 “谢先生!” “您说啊!您不是说我的文章有进步吗?” “您快告诉县尊老爷,我的文章不比任何人差!” 王宝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谢童生看了看状若疯狂的王宝儿,又看了看端坐堂上面沉如水的县令。 下一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著陈县令连连磕头道: “县尊明鑑!” “草民教导无方,愧对师长之责!” “王宝儿此文粗陋浅薄,论述空疏,绝无可能位列案首!” “草民实在不知他如何敢有此妄念!是草民平日督促不严,过於宽纵!” “以致他心高气傲,不明己短,草民有罪!” “请大人责罚!” 说罢,已是汗透重衣。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彻底砸碎了王宝儿和他父母所有的幻想。 王宝儿当场呆住了。 看著自己的蒙师,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羞愧。 最后一丝支撑他的东西也崩塌了。 原来先生平日说的尚可,有进益,不过是些安慰他的客气话? 原来,自己的文章,真的如此不堪? 那差役的报喜,那烫金的请帖,还有一路的虚荣……全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一场自己一厢情愿的梦? “不!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著,眼神涣散。 王大富和王氏也彻底傻了。 瘫坐在地上,连哭嚎都忘了。 真相大白,无可爭议。 啪! 陈县令惊堂木再响,沉声喝道: “王大富,王氏,王宝儿!” “尔等不辨真偽,听信误传,便妄生贪念!” “还诬告贤良,咆哮公堂,扰乱童生宴,藐视本官!” “按律,诬告反坐,扰乱公堂者杖责!念尔等初犯,且事出有因,从轻发落,王大富,王氏,各杖五十!当堂申飭!” “王宝儿,年少无知,责其父代为受过,王大富加杖五十,共杖一百!” “即刻执行!” 衙役应声上前。 拖起面如死灰的王大富三人,就要行刑。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王砚明,忽然上前一步,对著陈县令,双手呈上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朗声说道: “县尊大人明鑑。” “诬告之案虽已了结,但,学生家中,尚有一桩积年旧怨,关乎人伦根本。” “学生忍辱多年,今日愿藉此公堂,恳请县尊与诸位父老乡亲,为学生一家主持公道。” “哦?” 陈县令微微挑眉,接过文书,问道: “此乃何物?” 王砚明撩起衣袍,跪倒在地,稟道: “此乃学生王砚明,代表父母弟妹!” “与杏花村祖父王守业,伯父王大富,叔父王三贵一脉!” “断绝亲缘关係之《断亲书》!” “请县尊过目,並求公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万万没想到,王砚明竟然是想要断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就连,方才还在因杖刑和真相,而哭嚎的王大富一家,都忘记了说话。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堂中的少年。 断亲?! 在这个宗法礼教森严,孝道重於天的时代。 主动提出与家族断绝关係,无异於惊世骇俗,自绝於伦常! 尤其是状告的对象,还包括了在堂的祖父母! 之前王砚明削髮明志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只是童言无忌,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要准备断亲! 这,未免也太过大胆了! 陈县令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翻开那份《断亲书》,快速扫了几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文书言辞激烈,列举了家族將王砚明卖身为奴,强占田產,欲卖幼妹,见死不救等数条罪状,字字血泪,依据《礼记》阐发亲亲之道已绝的道理。 最后,明確要求恩断义绝…… 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227章 马蹄声急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7章 马蹄声急 良久。 陈县令放下文书,目光复杂地看著堂下跪得笔直的少年,缓缓开口说道: “砚明,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断亲之事,非同小可,《大梁律》有明令,祖父母,父母在时,子孙別立户籍,分异財產,不论缘由,皆要受杖责。” “至於主动断亲,更是千难万难,需以宗族不公,无法共居等极端情由,经官府详细勘核,確认亲长確有严重失德失慈,危害子孙性命或根本利益之实,方可酌情裁决,脱离宗族內权利义务並予备案。” “即便如此,亦难免受杖刑之罚,更会背负非议。” “你確定要如此?” 虽然没有明言,但话语中的规劝之意,已不言而喻。 他欣赏王砚明的才华,更知其不易,实不愿见这少年因一时激愤,走上这条艰难,且自损名声的道路。 王砚明抬起头。 目光坚定的说道: “回县尊,学生確定。” “学生並非一时意气,此念存於心中久矣。” “祖父,伯父,叔父等人所为,已非寻常家庭不睦,实乃屡次戕害,欲断我一家生路。” “亲而不仁,尊而无义,《礼记》所谓,亲亲之杀,已至断绝之地,若不断此亲缘,学生恐父母妹女永无寧日,学生自身亦难以安心向学。” “律法虽有杖责,学生愿一身承担!恳请县尊明察秋毫,主持公道,准予断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迴荡在寂静的公堂上。 那份决绝,让在场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联想到,方才王大富一家诬告时的嘴脸,以及王砚明文书中所述之事,不少人心中天平已开始倾斜。 王二牛在儿子身旁跪下,老泪纵横,哽咽道: “县尊老爷!” “我儿,我儿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我走商被劫,他们不但不救,还把我儿卖了!” “后来又想卖我女儿丫丫,年初我差点病死,他们还想夺我家最后一点田地!” “这亲,不断,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汉子。 在公堂之上,在县令面前,终於將积压多年的委屈哭诉出来。 陈县令看著这对父子,久久沉默。 他身为父母官,既要维护纲常礼法,也要体察民间疾苦,更要秉公执法。 王砚明所述若为实情,那王家尊长所为,確实已严重悖离伦常,触及了宗族不公,无法共居的底线。 “也罢。” 陈县令终於嘆了口气,说道: “既然你意已决,且事涉人伦根本,本县便依律受理此断亲呈告。” “然,此事重大,需按章程办理。” “绝非当堂一言可决。” 说著,他转向唐师爷,吩咐道: “师爷,按《大梁律》及县衙章程,断亲之案,需经呈告、勘核、断决、给据、备案五步。” “如今原告王砚明已呈告,並附有亲笔文书,下一步,需立即勘核事实,你速派得力衙役,持本县手令!” “快马前往杏花村,传唤涉案人员,王守业,老王氏,王三贵,以及村中里正,王氏族老,即刻到堂!不得延误!” “並著相关人等,初步询问村中知情邻里,以为佐证!” “是!” “县尊!” 唐师爷领命。 隨即,立刻安排两名精干衙役骑马出城。 陈县令又对堂下眾人道: “此案复杂。” “今日童生宴暂且至此。” “诸位可先回,或若有心,亦可留此旁观后续审断。” 然而。 这等涉及宗族伦理,又有新科案首参与的奇案,谁肯轻易离开? 几乎所有士绅,学子,乃至外面围观的百姓,都留了下来。 將县衙內外挤得水泄不通,等待著看热闹。 …… 另一边。 距离县城数十里外的杏花村王家,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王大富和王宝儿前往县城赴宴未归,但,丝毫不影响王家的喜庆。 小小的院落里外,摆了四五桌酒席,鸡鸭鱼肉虽然不算顶好,但,在乡下已是难得的丰盛。 院子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天。 王老爷子穿著过年才捨得穿的那件半新棉袍。 坐在主位,满脸红光,接受著络绎不绝的祝贺。 老王氏也换上了身乾净衣裳,笑得合不拢嘴,忙著给客人抓瓜子糖果。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地主钱富贵自然是座上宾,举著酒杯,对王老爷子连连恭维道: “王老爷子,您这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不,是喷了火啊!” “宝儿贤侄一举夺魁,中了案首,这是要一飞冲天啊!將来中了秀才,举人,乃至进士,做了官老爷,您可就是老太爷了!” “到时候,咱们这些乡里乡亲可都仰仗你们了啊!” 村里的里正听后,也端著酒杯附和道: “那是那是!” “咱们杏花村多少年没出过读书人了,这一出就是案首!” “王老爷子,您教孙有方,是我们全村人的榜样!我已经跟镇上说了,要给宝儿立个碑,表彰功绩,激励后生!” 几位被请来的王氏族老,更是捻著鬍鬚,一脸与有荣焉道: “守业啊,宝儿这孩子给咱们老王家爭了大光!” “族里已经商议了,要开祠堂,祭告祖先,还要从族田里拨出一份,作为奖励,资助宝儿继续读书考学!” 三房的王三贵也坐在席上。 闻言不等王老爷子开口,便抢先说道: “我早就说宝儿侄子有天分!” “瞧瞧,这不就中了案首?以后咱们王家,可就指望宝儿光耀门楣了!” 他媳妇郑氏前不久也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虽然对大房突然得了个案首有些酸溜溜的,但,面上还是得维持一下,毕竟以后还得指望著大房带带自己儿子。 其他村民,无论熟与不熟。 都挤在院子里或门口,说著各种討好的话,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孩子们被大人教导著,要向王老爷子磕头,沾沾文曲星家的福气。 “王老爷子,您以后可享福嘍!” “宝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王家这是要兴旺发达了!” “以后咱们村有什么事,还得仰仗宝儿老爷啊!” 一声声恭维,將王老爷子和老王氏捧得飘飘然。 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子身著官服,前呼后拥的场景,看到了自家门庭若市,成为一方望族的未来。 连日来的忐忑和不安,在眾人的追捧中,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王老爷子只觉得胸中意气风发,多年来的憋屈和指望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他频频举杯,声音洪亮道: “多谢各位高邻!” “多谢族老!多谢钱老爷,里正!” “宝儿能有今日,全靠祖宗保佑,也靠他自己爭气!” “等他赴宴回来,咱们再好好庆祝!以后宝儿出息了,定然不会忘了乡亲们,不会忘了咱们杏花村!” “哗啦啦!” 一时间。 院子里欢声雷动,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谁知。 就在这盛宴高潮,人人醉眼朦朧之际。 村口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县衙公差到!” 第228章 顛倒黑白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8章 顛倒黑白 “县衙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眾人闻言,议论纷纷道。 很快。 马蹄声由远及近。 喧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向门口。 只见,两名身穿皂衣,挎著腰刀,风尘僕僕的衙役。 骑著高头大马,直接衝到了王家院门外,这才勒马停住。 “呼律律!” 为首的衙役,目光扫过满院狼藉的宴席和惊疑不定的人群。 最后,落在主位的王老爷子身上,沉声喝道: “哪位是王守业?!” 闻言。 王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起身,赔著小心上前说道: “小老儿便是王守业。” “敢问二位差爷,有何公干?” “可是,可是我那孙儿宝儿,在县衙宴席上出了什么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孙子在童生宴上失了礼数。 “王家听令!” 那衙役没有回答,取出一份盖著红印的文书,面无表情的念道: “奉清河县陈县令之命!” “传唤杏花村王守业夫妇,王三贵,並该村里正,王氏族老,即刻前往县衙大堂!” “不得有误!” “传唤?” “去县衙?!” 王老爷子懵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王氏也慌了神,急忙道: “差爷,这,这是为何啊?” “我们可是犯了什么事?” 衙役冷哼一声,说道: “犯了什么事?你们的事大了!” “你孙儿王宝儿,及其父王大富,此刻正在县衙!” “另外,你次子王二牛,及其儿子王砚明,当堂呈递《断亲书》!” “状告尔等宗族不公,屡行戕害,请求断亲!县尊已受理此案,命尔等速去对质!” “里正,族老,亦需到场作证备询!” “什么?” “断亲书?” “王砚明?状告我们?!” 王老爷子如遭五雷轰顶,踉蹌后退,差点晕倒。 老王氏更是惊呼一声,瘫坐在地。 满院宾客。 方才还说著恭维话的乡邻,钱地主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原本热闹非凡的王家,一下子变得死寂无比。 王砚明状告家族? 那个他们几乎已经遗忘的二房子嗣? 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三贵和郑氏也傻了眼。 看著瞬间天翻地覆的场景,不知所措。 “还愣著干什么?” “速速准备,隨我等回县衙!” “耽误了时辰,小心板子!” 衙役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 王老爷子慌乱应道,老王氏哭声震天。 里正和族老们面面相覷,只得硬著头皮,招呼人手。 搀扶起几乎走不动路的王老爷子夫妇,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跟著衙役,仓皇离开王家前往县城…… …… 两个时辰后。 县衙大堂,肃杀之气比之前更重。 公堂两侧,挤满了未曾离去的士绅,学子以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上,等待著这场伦理大案的进一步发展。 堂下左侧,站著王砚明王二牛父子。 王二牛脸色紧张,但,看到儿子沉稳的身影,又强自镇定。 右侧,则跪著一大片人。 王老爷子王守业和老王氏在最前,两人面如土色,身体不住发抖。 尤其是老王氏,几乎要靠儿媳郑氏搀扶才能跪稳。 王三贵跪在父母身后,神情同样惶恐不安。 王大富夫妇也在一旁,目光不时看向王砚明父子,眼中充满怨毒。 唯有王宝儿眼神涣散,呆呆地坐在一旁,仿佛魂已离体。 里正和三位王氏族老,则跪在更外侧。 他们脸色也很不好看,没想到,一场喜宴竟吃成了官司,还是这等棘手的断亲案。 陈县令高坐堂上,面沉如水。 唐师爷立於一旁,书吏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啪!” 下一刻。 惊堂木响,公堂內外顿时肃静。 “王守业,王氏!” 陈县令声音威严,开口说道: “尔等次孙王砚明,当堂呈递《断亲书》。” “列数尔等及长子王大富,三子王三贵,多年以来,屡行不仁不义,戕害其家之事。” “其一,当年王二牛出事,尔等默许王大富,王三贵,將年仅八岁的王砚明卖与张府为奴,可有此事?!” 王老爷子浑身一颤,慌忙叩头道: “青天大老爷明鑑!” “绝无此事!当年二牛出事,家中实在艰难,揭不开锅!” “是,是张府管事心善,看砚明这孩子机灵,愿意收去做个僕役,给口饭吃,也是给他一条活路啊!” “我们哪里是卖?那是给他找条生路!是恩情啊!” 说著,他老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王氏也跟著哭嚎道: “是啊!青天大老爷!” “我们做长辈的,怎么会卖自己的亲孙子?” “那是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孩子饿死吧?” “送去张府,有饭吃,有衣穿,还能识文断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二牛,二牛你说句话啊,当时你是不是也同意的?” 感谢爱吃薑黄面的小狼大大的鲜花!感谢喜欢中杜鹃的五皇子大大的点讚!感谢逍遥道人小號大大的点讚! 感谢虎啸颶山林大大的大神认证!大气大气!笔芯~~~ 第229章 宗族(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宗族(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 “你,你们胡说!” “我根本就没同意过!” 王二牛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著说道: “当时狗儿病得都起不来身,我又被强盗阻拦,是你们使计將狗儿他娘支开!” “说什么为了狗儿好,为了给他找条活路,你们就是看上张家给钱!” 王大富闻言,嘶声道: “二牛!” “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些年你腿瘸了,没了劳力,是谁养著你们一家三口?” “还不是咱们!用你儿子抵债,天经地义!再说了,他在张府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你家饿死强?” “你看看他现在,不是出息了?这都得感谢我们当初给他找的好去处!” 这话强词夺理,顛倒黑白。 听得堂外围观人群,都忍不住发出嘘声。 王砚明冷笑一声,对陈县令拱手说道: “县尊。” “是否买卖,非凭口说。” “学生这里有当年被卖入张府时,留下的契约文书一份,上面明明白白写著身价银五两,交予王大富,王三贵。” “此文书一直由张府保管,学生赎身的时候,府里已一併交给了我。”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抵赖,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陈县令闻言,开口说道: “呈上来!” “是!” 唐师爷立刻將一份泛黄的文书呈上。 陈县令看过,上面確有王大富,王三贵的指印。 写明收到张府身价银五两,將侄子王砚明卖与张府为仆,生死不论等內容。 铁证如山! 王老爷子和王大富等人脸色惨白。 王三贵急忙辩解道: “那,那是中人写的,我们不懂!” “只以为是寻常的收养文书,我们没拿那么多钱,就拿了三两,不,二两银子!” “剩下的都被中人贪了!” 陈县令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问道: “第二项,王二牛跛足后,尔等是否强占其家仅有的五亩水田?” “后在其生病时,又欲將其次女王小丫卖与行商为婢?” “没有!” “绝对没有!” 王老爷子这次否认得更快,想也不想的说道: “那田是二牛自己没能力种,荒著可惜,暂时交给我们代管!” “我们帮他种了,收成也都分了他们家粮食的!至於卖丫丫,更是无稽之谈!” “是当时大富给我说,有个远房亲戚,家里缺个使唤丫头,说愿意带丫丫去,给口饭吃,我们也是好心,想著给丫丫找个好人家。” “好心?” 王二牛听后,顿时怒道: “你们那是好心?” “那行商根本就是大哥信口胡诌,你们连面都没见过,就让大哥把人带走了!” “要不是狗儿母子拦著,丫丫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个山沟里去了!那五亩田是我们家的命根子,你们代管?代管到地契都改成了大哥的名字?” “这些年,你们给过我们一粒米吗?都是我和狗儿他娘自己在地里刨食!” 此刻,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愤,终於爆发出来。 王三贵之妻郑氏插嘴道: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 “当时你出事了,狗儿他们孤儿寡母的,田没人种,不就荒了?” “大哥和三贵接手去种,也是辛苦的,地契的事,那肯定是个误会,回头改回来就是了。” 陈县令没有说话,看向里正和族老,问道: “里正,各位族老。” “尔等久居杏花村,王二牛家田地之事。” “以及欲卖幼女之事,可有所闻?” “当时是何情形?” 里正是个圆滑的中年人。 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县令,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著说道: “回县尊。” “这个,田產之事,小人也只是略有耳闻。” “好像,好像確实有过一些爭执,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小人也只是劝和,具体细节不甚清楚。” “至於卖女之事,倒是確有过路商人问过,但后来似乎没成?” “时间久了,小人也记不大清了。”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只想含糊过去。 这时。 一位白鬍子的王氏族老,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县尊,老朽以为。” “兄弟之间,田地代耕,亦是常事,难免有些口角。” “卖女之说,恐是妇人之间慪气谣传,我王氏一族,向来和睦,断不会做出此等骇人之事。” “王砚明此子,少小离家,或许对当年长辈安排有所误解,言辞过激了些。” “还望县尊明察,以调解为主,千万莫要伤了宗族和气。” 另外两位族老,也纷纷附和。 话里话外,都是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长辈纵然有错也是为小辈好,百善孝为先之类的话。 堂上形势。 隨著里正和族老们的含糊其辞与明显偏帮,瞬间开始对王砚明一家不利起来。 对方人多势眾,又都是长辈和地方有头脸的人物,联合起来狡辩,和稀泥,十分难缠。 而王砚明这边,除了那份卖身文书是铁证,其他田產,卖女等事,根本难以找到直接人证物证,显得有些单薄。 王二牛又急又气,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王砚明眉头微蹙,他料到对方会抵赖,却没想到,里正和族老如此不顾事实,一味维护宗族体面和王老爷子一方的利益…… 第三更!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再次感谢大大的大神认证! 感谢阿喵的任意门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230章 脏水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0章 脏水 而此刻。 陈县令將一切看在眼里。 他身为县令,自然知道乡下宗族势力盘根错节,里正,族老往往互相维护,欺压弱小也是常事。 仅凭目前证据和双方口供,要坐实所有指控,尤其是足以支撑断亲这种极端裁决的指控,確实有些困难。 犹豫了一下,陈县令看向王砚明问道: “王砚明。” “你所控强占田產,欲卖幼妹之事。” “除你父母口述外,可还有其他凭证,或证人?” “当年知晓此事的人,可愿到堂作证?” 王砚明皱了皱眉。 刘老僕等人自然是愿意作证的,但,远在清河镇,一时无法到场。 他正欲请求传唤,堂下的王大富却像是抓住了机会,立马嚎叫道: “青天大老爷!” “他们这是诬告!是故意挟私报復!” “什么田產,什么卖女,都是子虚乌有!” “他们就是恨我们当年送王砚明去张府,现在他翅膀硬了!” “就想回来报復,还想断亲独占家產!” “其心可诛啊!” 王老爷子瞬间回过神来,捶胸顿足道: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我王守业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养出这么个不孝的孙子!” “处处为他考虑,却不思报答家族,反而来告自己的祖父,伯父!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县尊老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王氏更是放声大哭,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王三贵和郑氏也跟著喊冤。 一时间。 公堂之上,王老爷子一房哭嚎喊冤,里正族老模糊偏帮。 而王砚明一方则显得证据不足,形势急转直下。 堂外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有些人觉得王砚明控诉之事,或许有之,但,断亲毕竟太骇人听闻。 甚至,有些人则开始怀疑,是否真是这少年案首得意忘形,小题大做,甚至蓄意报復? 陈县令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他相信王砚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但审案讲究证据。 目前看来,除了卖身一事证据確凿,其余指控恐难在短时间內坐实。 若强行断亲,恐难服眾,也会让王砚明背负更大的压力。 王砚明感受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正欲再次开口,请求严查,並传唤关键证人。 就在此时。 “县尊大人!” “小人有下情回稟!” “愿为王砚明一家作证!”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堂外拥挤的人群中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分开,一个头髮花白,身材瘦削却精神矍鑠的老者,分开衙役,大步走入了公堂!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刘老僕! 在他身后,还跟著邻居於老丈等人! 他们竟然一路从镇上赶来了! 王砚明眼中一亮。 王二牛更是激动地看向他们。 刘老僕走到堂前,对著陈县令躬身一礼。 然后,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跪在地上的王老爷子等人,说道: “县尊明鑑!” “小老儿刘双喜,乃张府內院管事!” “王砚明控诉之事,桩桩件件,小老儿虽未全数亲见,但关键几桩,皆可作证!” 说著,他指著王老爷子,毫不客气道: “年前,你们將丫丫那孩子卖给人牙子!” “是不是我老头子带人拦下的?那人牙子丧尽天良,你们就敢把亲孙女亲侄女往外推?” “是不是?” 於老丈闻言,也立马补充道: “没错!” “王家的事,我们这些邻里谁不知道?” “当初二牛病重,你们非但见死不救,还藉机落井下石!” “所谓亲人,竟然连陌生人都不如!还有,你们杏花村的这些族老,为了点好处,就帮著大房三房欺压二房,真不怕遭天谴吗!” 突如其来的证人,言辞凿凿,直指要害! 王老爷子,里正和族老等人,瞬间面无人色! 方才还一面倒的形势,再次出现了惊人的逆转! 陈县令目光一凝。 看向刘老僕和於老丈,道: “尔等所言,可敢具结画押?” “有何不敢!” 刘老僕挺直腰板,说道: “小老儿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请县尊严查!” “我等也可为二牛父子作证!” 於老丈等人附和道。 此言一出。 眾人不由得脸色大变。 “好!” 陈县令当即命书吏记录刘,於二人的证词。 並让刘老僕也作为张府当年经手人之一,確认了卖身文书的真实性,三人当堂签字画押。 铁证如山,再难狡辩。 隨后。 县令目光如刀,投向瘫软在地的王大富和王三贵道: “王大富!王三贵!” “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有何话说?” “招是不招?!” 王大富此刻面如死灰,但,依旧存著侥倖,急声道: “大人,他们是一伙的!” “都是王砚明这小畜生找来陷害我们的!” “青天大老爷,您不能信啊!” 王三贵也哆嗦著,说道: “是啊!” “他们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冥顽不灵!” 陈县令勃然大怒,沉声喝道: “公堂之上,人证物证確凿,还敢狡辩抵赖!” “来人!將王大富,王三贵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 “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 “是!” 衙役上前,如狼似虎般將二人拖到堂前。 “爹!娘!” “救我啊!” 王大富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王三贵更是当场哭喊起来。 王老爷子见儿子要受刑。 急火攻心,扑到堂前连连磕头道: “县尊开恩!” “县尊开恩啊!” “大富他们纵然有错,也是我教子无方!” “求你看在我孙子王宝儿刚刚中了案首的份上,饶他们一次吧!” “宝儿將来是要做官的,这,这对他名声不好啊!” 情急之下,他只能將案首之名抬了出来,说道: “都是王砚明,这孽障心胸狭窄,嫉妒他堂兄中榜,才弄出这些事端!”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公堂,让外人看笑话,坏了宝儿的前程!” “狗儿,你还不快向县尊求情,撤销这糊涂的状子!” 第231章 柳枝巷王家!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1章 柳枝巷王家! 这话简直无耻至极! 王砚明心底最后一丝对血脉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只剩下一片冰冷。 王二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老爷子,哽咽道: “爹!”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偏袒他们!” “还在往狗儿身上泼脏水!宝儿的前程?” “宝儿的前程就是前程,我儿狗儿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吗?!” “他们发卖子侄,霸占田產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是你的儿孙啊?!” “住口!” “你这个逆子!” 王老爷子恼羞成怒,竟斥骂道: “不识大体!” “不顾家族顏面!” “以后你们也別想沾我们半点光!” “沾光?” 这时,堂上的陈县令终於听不下去了。 发出一声冷笑,说道: “王守业!” “你口口声声说,你孙子王宝儿中了案首?” “要本县看在他的面子上?呵,本县不妨告诉你,今日童生宴前,早已查明,县试案首,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人,便是你眼前的次孙王砚明!” “你长孙王宝儿,榜上无名!送到你家的请帖,乃是衙门书吏疏忽送错!方才王大富,王宝儿等人因此事诬告王砚明抢夺功名,已被本县当堂拆穿!” “你们竟还蒙在鼓里,以此为由,在此大放厥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 在王老爷子,老王氏,族老里正,以及堂外所有不知情者的人脑海中炸响! “什么?案首是王砚明?王宝儿没中?” “送错了?我的天!”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 “王家这脸可丟大了!” 王老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良久,才缓缓地转头,看向王大富和呆滯的王宝儿,问道: “大富,宝儿。” “县尊,县尊说的,可是真的?” “爹……” 王大富羞愧地低下头。 王宝儿发出一声呜咽,將脸埋了起来。 他们的沉默,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噗!” 王老爷子急火攻心,突然一口老血喷出,仰面向后倒去。 老王氏尖叫著扑上去,族老和里正也慌了手脚,堂上一阵混乱。 陈县令命人將王老爷子扶到一旁。 隨后,冷冷地看向那些方才还含糊偏帮的族老和里正,喝问道: “尔等,现在可还有话说?” “王砚明是否诬告?王家长房是否苛待二房?” 唰! 里正和族老们此刻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们之前偏帮,是以为王宝儿真中了案首,王老爷子一家要发达了,自然想討好。 如今,真相大白,案首竟是他们之前看不起的二房孙子王砚明! 而且看县令的態度,明显是极为赏识王砚明! 形势比人强!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换了副嘴脸。 里正率先跪下磕头,说道: “县尊明鑑!” “是小人糊涂!” “被王守业,王大富等人蒙蔽!” “如今细想起来,王二牛一家在村中確实备受欺凌,田產被占,幼女险被贩卖,皆有其事!” “小人当时未能据理力爭!” “实属失职,甘愿受罚!” 很快,一位族老也连忙道: “县尊,老朽老眼昏花,不察实情。” “王大富一家仗著长房身份,欺凌二房,霸占田產,行事確有不当之处。” “王氏宗族,绝不容此等不公。” “老朽愿为王砚明一家作证。” 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 將之前的话全盘推翻,恨不得立刻与王老爷子一方划清界限。 “哼!” 陈县令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 转而,看向已被重新拖回堂前,面无人色的王大富和王三贵。 “你们,招是不招?” 三十大板下去。 两人早已皮开肉绽,哪里还敢狡辩。 王大富连忙说道: “招,我们招了!” “当年是看二房出事,我为了给我儿凑束脩,就把他儿子卖了!” “地契,也是我们趁二弟病中昏沉,哄他按了手印改的,卖丫丫也是真的!” “想著一个丫头片子,卖了还能换点钱……” 王三贵也哭著招认道: “我,我就是跟著大哥。” “大哥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至此。 所有指控,全部坐实! 陈县令不再犹豫,惊堂木重响,威严道: “案情已明!” “王守业,王大富,王三贵等人!” “身为尊长宗亲,不思慈爱,反行戕害,卖侄为奴,霸占田產,欲卖幼女!” “事后,不知悔改,竟敢诬告贤良,扰乱公堂,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今据《大梁律》及《礼记》亲亲之义,本县判决如下!” 眾人瞬间屏息凝神。 等待著县令做出最后的宣布。 顿了顿,陈县令继续道: “准予王砚明,王二牛一家!” “与杏花村王守业,王大富,王三贵一脉!” “自即日起,恩断义绝,脱离宗族关係,一切亲缘权利义务,自此终结!” “另,王大富,王三贵强占王二牛家水田五亩,即刻归还地契,歷年所获田租收益,折银十两,限十日內赔偿!” “最后,王二牛一家,自断亲之日起,不再对王守业,老王氏等人负有赡养义务!” “王守业,王氏亦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向王二牛一家索取钱物,干涉其家事!” “断亲之后,王砚明一家,可另立户籍!” 说著,他看向一旁的师爷道: “唐师爷,你即刻为他们办理新的户籍文书,落户清河镇柳枝巷!” “户主王二牛,新立柳枝巷王家!” “是!” 唐师爷立马应道。 宣判过后。 陈县令又让人出具正式的《断亲决书》,並加盖官印。 文书一式四份,县衙存档,另交王砚明,王守业,杏花村里正等人,各执一份,以资凭证。 杏花村王氏宗族族谱,需依此决书,彻底將王二牛一脉除名备案…… 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大大的鲜花!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新的起点开始了,柳枝巷王家,这个结果大家还满意吗?嘻嘻~~~ 第232章 父子爭刑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2章 父子爭刑 堂前。 王二牛拿著断亲决书,已是激动的泪流满面。 多年屈辱,一朝得雪!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独立的柳枝巷王家,再也不用受那吸血亲族的掣肘! 王砚明亦是心潮澎湃,深深叩首道: “学生叩谢青天大人明断!” “大人恩德,没齿难忘!” 然而。 判决並未结束。 陈县令语气转厉,说道: “接下来,是刑罚部分!” “王大富,王三贵,贩卖侄儿侄女,依《大梁律·刑律》!” “已卖者,杖八十,徒二年!加上此前诬告,扰乱公堂之罪,数罪併罚!” “王大富,杖一百八,徒三年,王三贵,杖八十,徒两年!王氏,虽未直接参与贩卖,但知情怂恿,杖五十!” “王守业,老王氏,身为尊长,管教不严,纵子行凶,本应各杖三十!念其年迈,且已受打击,姑且免去杖刑!但,需当堂申飭,责令其闭门思过,好自为之!” “杏花村里正,处事不公,含糊偏袒,罚银十两,以儆效尤!” “王氏族老三人,不明是非,有失公正,各罚银五两!” 判决一下。 王大富,王三贵面如死灰,王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王老爷子夫妇则是老泪纵横,悔恨交加。 里正和族老们也是垂头丧气,连声称是。 “至於王砚明……” 陈县令看向堂下少年,语气复杂道: “你虽为受害者,但《大梁律》確有,祖父母父母在时子孙別立户籍分异財產,违者杖一百之条。” “断亲虽经官府裁断,合乎情理,然此不问缘由之刑,恐难尽免。” 此话一出。 原本因受重罚而懊恼的王家眾人,猛地抬起头。 眼中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对啊! 这该死的小畜生也要挨板子! 一百大板!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此处,王大富甚至觉得臀股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王二牛则瞬间脸色惨白! 他几乎忘了这一茬! 儿子才十三岁,刚刚经歷了大考和连番风波,如何受得住这一百大板?! “大人!” “不可啊!” 王二牛扑通一声跪倒。 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角瞬间见血,求道: “青天大老爷!” “这一百杖,草民愿代我儿受过!” “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护不住妻儿!” “才让他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要受这刑责!要打就打我吧!” “我腿脚虽不便,但皮糙肉厚,扛得住!” “求您了,大人!” 说著,他声泪俱下。 爱子之心,令人动容。 刘老僕等人也急忙求情。 王砚明心中大慟,忙扶住父亲,说道: “爹!” “不可!” “此事是孩儿一力主张,文书是孩儿所写,状是孩儿所告!” “这刑罚,自然该由孩儿承担!岂能让您再受皮肉之苦?” 话落。 他转头,对陈县令深深叩首,说道: “县尊,律法如此,学生甘愿受罚。” “只求县尊,允学生尽此为人子之孝,莫让父亲代刑。” “不!” “狗儿!” “你还小啊!” 王二牛死死抱住儿子。 看著眼前父子爭刑的场面。 堂上堂下,无数人为之动容。 就连一些原本对王砚明断亲之举不以为然的人,此刻也心生感慨。 陈县令见状,心中暗嘆。 他岂会真想让这少年才俊,受那一百要命的杖刑? 但,律法条文在此,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公然徇私。 就在他两难的时候。 这时。 王砚明再次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礼记·祭义》有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又云: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孝之根本,在於诚敬,在於不使父母受辱蒙羞。” “今日若因学生之事,令家父代受刑责,身受创伤,学生心何能安?此非孝,乃大不孝也!” “学生愿承此杖,一则守国家法度,二则全人子孝心,使家父免受刑杖之苦,保其身体髮肤。” “此乃学生之诚,亦是学生之孝。” “恳请县尊成全!” 陈县令闻言,终於缓缓点头,说道: “好!” “案首孝心可嘉!” “本县便成全你这番孝心!” “这一百杖,由你王砚明承受!” “大人!” 王二牛还欲再求。 “王二牛。” “你子有此孝心志气,你当欣慰。” “退下吧。” 陈县令不容置疑地摆手。 隨即,他抓起一枚令箭,声音肃然道: “行刑!” 在扔下令箭的瞬间。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偏,目光与行刑的班头衙役短暂交匯。 那班头也是精明之人,立刻会意。 县尊这是示意手下留情,莫要真打死了这少年案首。 “多谢大人!” 王砚明躬身一礼。 坦然走到堂前,俯身趴下。 “威!武!” 水火棍扬起。 王家人那边,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快意。 其他人则屏息凝神,紧张地看著。 “啪!” 第一棍落下,声音响亮。 王砚明咬紧牙关,只发出一声闷哼。 “啪!啪!啪!” 棍棒接连落下,打在少年单薄的背臀上。 王砚明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青衫。 但,他始终紧咬牙关,没有惨叫。 堂上一片寂静。 只有棍棒著肉的声音和王砚明粗重的呼吸声。 许多人都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刘老僕,於老丈等人拳头紧握,李俊面露不忍,就连一些士绅也暗暗摇头。 “狗儿!” 王二牛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几次想衝上去,却被衙役强行拉住。 二十……三十……四十……杖数过半。 王砚明背上已是一片狼藉,血跡隱隱透出衣衫,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依旧强撑著。 行刑的衙役手中力道,早已暗暗放轻了许多,看似凶猛,实则避开了要害,用的是巧劲。 否则,以这少年的身板,三十杖恐怕都熬不过。 六十……七十……八十! 八十杖过后。 王砚明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狗儿!” 王二牛哭喊著扑了上去。 “大人,王案首晕过去了,还要继续行刑吗?” 衙役停下问道。 陈县令微微嘆了口气,沉声道: “罢了。” “剩下二十大板暂且记下。” “王砚明受刑守律,孝心可表,带下去治伤吧。” “是!” 眾人闻言。 立马七手八脚的將王砚明带了下去。 隨后,就到了王家眾人受刑的时候了…… 第233章 值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3章 值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王砚明感觉自己像是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沉浮,又像是在灼热的炭火上炙烤。 耳边时而响起父亲嘶哑的哭喊,时而传来医者的嘆息,还有嘈杂的人声,匆忙的脚步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 那蚀骨的疼痛,终於渐渐退去。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青色帐顶。 下一刻,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这是一间狭小乾净的屋子,陈设简单。 自己正趴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薄被。 窗外透进的光线,显示现在是白日。 王砚明试图动一下。 谁知,刚微微侧身,背臀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嗯哼!” “砚明小哥?” “你醒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砚明微微偏过头,只见,刘老僕正坐在床边一个小凳子上。 手里拿著把蒲扇,对著角落里一个小炭炉轻轻扇著,炉子上坐著一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苦涩的药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见王砚明醒来,刘老僕连忙放下蒲扇,凑到床边,脸上满是关切。 “刘,刘伯?” 王砚明开口,声音乾涩。 “哎!” “別动別动!” 刘老僕连忙按住他说道。 隨即,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著王砚明的头,一点点餵他喝下,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这几天可把你爹急坏了!” 喝完水,王砚明顿时感觉好受了些。 缓了口气,才问道: “刘伯,我昏迷了多久?” “这是哪里?” “你昏过去整整两天两夜了!” 刘老僕嘆道,脸上满是心疼: “这里是县城济安堂医馆的后厢房!” “那天你受刑过半,当场晕死过去,背臀皮开肉绽,可嚇人了!” “县尊立刻让衙役停止行刑,准你前去治疗,隨后我们才赶紧把你送到这济安堂来!” “你爹守了你两天两夜,寸步不离,眼睛都熬红了,刚才实在撑不住,被李大夫硬劝著去隔壁厢房歇一会儿,刚躺下不久。我这就去叫他!” 说著,刘老僕就要起身。 “刘伯,等等……” 王砚明想叫住他,但,刘老僕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二牛衝进了房门。 眼眶深陷,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激动。 他扑到床边,想碰儿子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只是哽咽著连声道: “狗儿!” “你醒了!你总算醒了!” “嚇死爹了!嚇死爹了啊!” 说完,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 “爹……” 看到父亲如此模样,王砚明心中酸楚,说道: “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 “是爹没用,是爹没护住你……” 王二牛抹著泪。 仔细端详著儿子的脸,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也算平稳,这才稍微放下心,说道: “身上还疼得厉害吗?” “周大夫说你是急痛攻心,加上失血体虚,才昏睡这么久。” “外伤虽重,但好在没伤到筋骨,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只要好好將养,不会落下病根。” 王砚明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痛楚。 比起昏迷前的剧痛,確实已经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难熬,但已在可忍受范围內。 他轻轻摇头,说道: “好多了。” “爹您別担心。” “这事娘和丫丫她们知道吗?” “还没敢告诉她们。” “怕她们担心,只让人带了口信回去。” “说你要在县城拜访好友。” 王二牛摇头说道。 王砚明听后点了点头,想起公堂上的事,又问道: “对了爹,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大伯他们……” 提到这个。 王二牛脸上的激动稍敛。 嘆了口气,语气复杂的说道: “都按县尊的判罚执行了。” “你大伯和三叔,打完板子,当场就被衙役押送去州府大牢服徒刑了。” “还有你大伯母挨了五十杖,被人抬回了杏花村,你阿爷吐了血,里正和族老们帮著找了郎中,也送回去了。” “断亲的决书,县衙已经盖印生效,一式几份,咱们家,县衙,里正那边都各执一份。” “杏花村王家的族谱,也已经把你爹我们这一支除名了。” 王二牛说著。 从怀里掏出一份崭新的文书,递给王砚明道: “你看,这是新的户籍文书。” “咱们现在正式是清河镇柳枝巷王家了。” “户主是我,下面有你娘,你,还有丫丫。” “咱们有自己的户头了。” 王砚明接过文书,纸张挺括。 上面墨跡清晰,还盖著鲜红的县衙大印。 看著父王二牛,母赵氏,子王砚明,女王小丫几个名字並列在一起。 下面註明,新立柳枝巷王户,与杏花村王守业户原宗族关係已依律裁断脱离,他的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热。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隱忍,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从此以后。 他们一家四口,就是一个崭新的家庭,再也不用背负那吸血宗族的枷锁。 “值了。” 王砚明喃喃道。 握著那份文书,背臀的伤痛,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什么值了?” 王二牛一下没听清。 “没什么。” 王砚明摇头,將文书递还给父亲,说道: “爹,收好它。” ”从今往后,咱们家,再也不用受制於人了。” “哎!好!” “都听你的!” 王二牛小心將文书收好,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父子俩正说著话。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刘老僕在门外稟报导: “王老哥,砚明小哥。” “县尊大人前来探望了。” 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感谢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下大大的鲜花!富饶的小麦大大的催更符!感谢平易近人的小的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笔芯!~~~ 第234章 今时不同往日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4章 今时不同往日 “什么?” “县尊大人来了?!” 王二牛惊了一跳。 连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王砚明也努力想撑起身子。 “不必多礼,躺著就好。” 这时,温和的声音响起,陈县令已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身常服,少了公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儒雅亲和。 唐师爷跟在他身后。 “草民叩见县尊!” 王二牛慌忙要跪。 “王老哥快请起。” 陈县令虚扶一下。 目光落在趴在床上的王砚明身上,问道: “砚明,感觉如何?” “伤势可要紧?” 王砚明闻言,恭敬说道: “劳烦县尊掛念。” “学生已无大碍,只是皮肉之伤,將养些时日便好。” “多谢县尊关心。” “你能挺过来就好。” 陈县令在刘老僕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嘆道: “那一百杖,本县知你心意,然律法如此,不得不为。” “你能引经据典,以孝承刑,这份心志气节,本县亦为之动容。” “只是,毕竟伤及元气,需好生调理。” “万不可落下病根,耽误举业。” “是。” “学生谨记县尊教诲。” 王砚明应道。 陈县令顿了顿,又道: “本县今日来。” “一是探望你的伤势,二也是想与你商量一事。” “今年四月的府试,时间已然紧迫,你此番受伤,至少需臥床静养月余,方能下地活动。” “若强行赴考,恐於身体有损,亦难发挥最佳,不若今年暂且搁下,好生將养,潜心攻读,待明年府试,再行下场,方为稳妥。” “以你之才,晚一年,並无大碍。” 他这话语重心长,確是为王砚明考虑。 府试竞爭激烈,需连考数场,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考验。 王砚明刚受重刑,確实不宜仓促应试。 王二牛听了,也连连点头道: “县尊说的是!” “狗儿,咱们不急,身体要紧!” 然而。 王砚明却微微摇头,目光坚定地看著陈县令,说道: “多谢县尊关怀体恤。” “只是学生心意已决,今年四月的府试,学生还是要参加。” “哦?” “为何如此执著?” 陈县令有些诧异。 王砚明缓声道: “学生此番断亲。” “虽得自由,却也自绝於旧族,更受了这百杖之刑。” “外界难免议论纷纷,有同情者,亦有非议者,学生若就此蛰伏一年,恐流言更甚,以为学生心虚气馁,或才学不过如此,受挫即退。” “府试,於学生而言,已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证明学生之路未错,之志未改,之学未輟的机会,学生需以此为契机,迈出坚实一步。” “让父母安心,让关心学生的人欣慰,也让那些非议之辈,无话可说。”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学生自觉学问文章已有准备。” “伤势虽需將养,但月余之后,应可勉强支撑。” “学生愿拼力一试,纵使结果不尽如人意,也问心无愧,不留遗憾。” 他科举不仅仅是为了功名,更是为了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 为了给新生的家庭一个更有力的支撑,也为了儘快踏上真正的科举正途。 陈县令听著。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最后化为激赏。 这个少年,不仅才学出眾,心性坚韧,更有远超年龄的清醒与担当。 他不再劝阻,点了点头说道: “好。” “既然你有此志气,有此考量,本县便不再多言。” “望你好好养伤,潜心备考,若需什么书籍资料,或有何疑难,可隨时让刘管事或你父亲到县衙寻我或唐师爷。” “学生叩谢县尊!”王砚明感激道。 “嗯。” 陈县令点点头。 隨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的本子,递给王二牛道: “王老哥,这是一些本县当年读书科考时的心得隨笔,或许对砚明有些用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聊表心意。” 王二牛双手接过。 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县令亲自赠送的科举心得,这是何等的看重! 王砚明也是心中暖流涌动,忙道: “县尊厚赐。” “学生定当仔细研读,不负期望。” 陈县令起身。 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又对王砚明温言道: “行了。” “好好养著。” “本县等著你府试归来,为我清河县再添佳话!” “届时,本县亲自为你接风!” 说罢,又嘱咐了王二牛和刘老僕几句,这才带著唐师爷离去…… …… 与此同时。 县城,孙主簿府上。 气氛却是格外凝重。 书房內,孙主簿背著手站在窗前,脸色阴沉。 他刚从衙门回来,已经知道了王砚明在童生宴上大放异彩,並且当眾断亲之事。 对比自己儿子,放榜受辱,连童生宴都没敢去参加,实在可恨。 孙绍祖站在父亲身后。 脸上满是怨毒,咬著牙说道: “……爹!” “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一个贱籍出身的书童,竟敢如此折辱於我!” “还有那张文渊,仗著他爹是个举人,就如此欺人太甚!” “爹,您一定要替我做主!绝不能放过那王砚明!还有张家!” 闻言。 孙主簿缓缓转过身。 脸上並无儿子预想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儿子也坐。 “绍祖,你先冷静。” “我知道你心中不服气。” “但,放榜那日的事,是你太衝动了。” 孙主簿开口说道。 “我衝动?” 孙绍祖听后,不服气道: “是他先挑衅……” “住口!” 孙主簿冷喝一声,瞪著儿子说道: “打赌是你先提的。” “眾目睽睽,证据確凿,输了,便是输了。” “当眾履约,虽失顏面,却也算敢作敢当,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若你当时耍赖,才是真正的顏面尽失,貽笑大方,连我也要跟著被人指指点点。” “我……” 孙绍祖被父亲的气势所慑。 张了张嘴,没敢再反驳,但,脸上的不甘更加浓烈。 孙主簿放缓了语气,却更显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要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王砚明,如今是县试案首,是陈县令亲笔圈定,公开嘉许的人。” “这案首的名头,便是他的护身符,此刻动他,便是打陈县令的脸,也是和整个县学的体面过不去。” 说著,他顿了顿,沉声道: “况且,你真以为那小子是好拿捏的?!” 第235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5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绍祖愣了一下问道。 “我观此子。” “心性手段,根本不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极有规划,而且,他极擅隱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这样的人,太危险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我们不宜再有动作。” 孙主簿脸色凝重的说道。 孙绍祖顿时急道: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被他当眾折辱,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 孙主簿看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的前程,难道就繫於这区区一场县试的意气之爭?” “別忘了,两个月后就是府试!那才是决定你能否进学,获取生员资格的关键!” 说著,他站起身。 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绍祖,听为父一言。” “此番之辱,你可暂且记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王砚明即便中了案首,也只是个童生。” “府试才是见真章的时候,你若能在府试中压他一头,甚至高中秀才,今日之辱,自然洗刷。” “届时,谁还会记得一个落魄童生?” 孙绍祖眼中光芒闪动。 似乎被父亲说动了几分,但,仍有疑虑道: “可是张府家塾那边,难道我也要眼睁睁看著他出风头?” 孙主簿听后摇了摇头,说道: “张府家塾,你不必去了。” “不去?” 孙绍祖满脸不解。 “对。” 孙主簿直接说道: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明日便启程去府城,你舅舅在府学有些关係。” “可为你寻一僻静院落,再请两位名师指点,专心备考府试。” “这才是你的正事,也是挽回顏面,奠定前程的根本。” “区区一个王砚明,就让为父来处理吧。” 听到父亲已有周全安排。 甚至能去府城得到名师指点,孙绍祖心中的愤懣终於平復了些许。 他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道: “是!” “爹,孩儿明白了!” “孩儿定当刻苦用功,在府试中一雪前耻!” “嗯。” “这才是我孙茂才的儿子。” 孙主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去吧。” “收拾一下,早些准备。” “记住,把今日之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在外人面前,尤其在你舅舅那里,只说是专心向学,心无旁騖。” “明白吗?” “孩儿明白!” 看著儿子退出的背影。 孙主簿重新坐回椅中,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露出一抹深沉的算计。 王砚明,案首么? 就看你能不能活著进府试考场了! …… 另一边。 医馆內。 陈县令离去后不久。 济安堂的李大夫便拎著药箱走了进来。 他年约五旬,留著长须,是县城有名的外伤圣手。 “小公子醒了?” “感觉如何?让老夫看看伤口。” 李大夫声音温和,走到床边说道。 王二牛连忙让开位置。 李大夫小心地掀开薄被,解开王砚明背上包裹的纱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那纵横交错,皮肉外翻,部分地方仍有些红肿渗血的伤口时,王二牛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眶又红了。 刘老僕也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李大夫仔细检查了伤口。 又替王砚明诊了脉,捻须道: “万幸,万幸。” “杖伤虽重,但未损及筋骨臟腑。” “用的金疮药也是上品,癒合得比预想快些,炎症也消下去不少。” “只是,这伤处面积太大,新肉生长需时,且极易因动作牵拉而崩裂。” “小公子还需绝对静臥,至少一个月內,切不可下床走动,更不可顛簸劳顿。” “待伤口完全结痂脱落,新皮长好,方可慢慢活动。”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 取出新的药膏和乾净纱布,手法熟练地为王砚明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药膏清凉,很快缓解了些许火辣辣的痛感。 处理完毕。 李大夫又开了几张药方,递给王二牛道: “这是內服调理气血,促进生肌的方子,早晚各一剂。” “另外,这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换一次,切记,静养是关键。” “饮食也要清淡营养,忌发物。” “好的好的。” 王二牛连连点头,郑重地接过药方。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王砚明忽然开口道: “李大夫,多谢您悉心诊治。” “不知,我何时可以回家?” “回家?” 李大夫愣了一下,说道: “小公子。” “老夫方才说了,你需静臥至少一月。” “此地虽简陋,但清净,利於养伤,回家路途顛簸。” “若是牵动伤口,导致崩裂感染,前功尽弃不说,恐有性命之忧。” “怕是万万不可。” 王二牛也急了,连忙说道: “狗儿,大夫说得对,你听话!” “咱就在这儿好好养著,等伤好了再回去!” “铺子有你娘和於婶她们看著,没事的!” “学业……学业也不急在这一时!” 刘老僕也劝道: “是啊!” “砚明小哥,身体要紧!” “县尊刚才也嘱咐了,让你务必养好伤,府试之事,来日方长!” “不了。” 王砚明轻轻摇头。 目光扫过父亲和刘老僕关切的神情,语气坚定的说道: “李大夫。” “你的好意,学生心领。” “只是学生离家数日,家中母亲幼妹必然掛念。” “且县试之后,学业已耽搁不少,府试在即,时间紧迫。” “学生自觉精神尚可,伤口虽痛,但勉强可以忍耐。” “回家之路,不过一个多时辰,小心些,应无大碍。” “学生实在无法在此久臥。” 求一下为爱发电和五星好评,感谢大大们了~~~ 第236章 我的麦子熟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6章 我的麦子熟了 “胡闹!” 李大夫眉头紧皱,语气加重了些,说道: “小公子,你年岁尚轻。” “不知这外伤反覆的厉害。” “你现在感觉尚可,是因为药力镇著痛,且臥床不动。” “一旦顛簸起来,伤口撕裂,鲜血淋漓,那种痛楚绝非你现在所能想像。” “更別说感染髮热,凶险异常,学业固然重要,但若因此损了根本,甚至有何不测。” “你让令尊令堂如何承受?让看重你的县尊大人如何想?!” 王二牛听得心惊肉跳。 连连点头道: “李大夫说的是!” “狗儿,咱不急,真的不急!” “爹在这儿陪著你,等你养好了,咱们再回去!” 王砚明看著父亲几乎哀求的眼神,心中不忍。 但,那份急於回归正轨,承担责任的心情却更加迫切。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爹,李大夫。” “学生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可学生,心意已决。”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学生此番经歷诸多变故。” “深知时间之宝贵,责任之沉重。” “家中新立,百事待兴,府试在即,前程攸关。” “学生无法安心在此久臥,况且,学生也不愿再让母亲和妹妹在镇上空等担忧。” “早一日回去,她们早一日安心,些许伤口之痛,学生能忍,李大夫,可否请您多开些镇痛止血,利於伤口癒合的药物,让学生带在路上备用?” “学生保证,回家后一定严格静养,绝不乱动。” 看著他认真的样子,李大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病人,却少见如此有主见,且意志坚定的少年。 “可……” 王二牛还想再劝。 王砚明握住了父亲粗糙的手,说道: “爹,让孩儿回去吧。” “我的麦子熟了,该回家了,娘和丫丫,肯定也想我了。” “孩儿向您保证,一定会小心,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看著儿子恳切的眼神,王二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儿子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儿子说的,何尝没有道理? 久不回去,妻子和女儿在家,怕也是日夜悬心。 李大夫看著这对父子。 最终,长嘆一声说道: “罢了,罢了!” “医者只能治病,不能治心。” “小公子既有此志,老夫便不再强留。” 话落,他转身。 又仔细写下一张方子,並拿出几包早已配好的药粉药膏,道: “这些是效力更强的止血生肌散和镇痛药膏。” “若路上伤口有变,可立即敷用,另外,这瓶药丸,痛极时服一粒,可暂缓痛楚,但不可多服,伤身。” “记住,回家后,需得臥床!至少静养二十日!” “若有发热,伤口流脓等跡象,速请郎中!” “学生谨记!” “多谢李大夫!” 王砚明郑重道谢。 刘老僕见状。 知道劝不动了,便道: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老哥切记。” “车厢里多铺几层厚软的被褥垫子。” “务必让小公子躺得舒服些,减少顛簸。” 李大夫提醒说道。 “好。” 说罢,刘老僕匆匆出去安排。 …… 半个时辰后。 一切准备停当。 张府那辆青幔马车里,被刘老僕铺上了厚厚的棉褥和软垫,几乎堆成了一个小窝。 王砚明被王二牛和李大夫等人小心搀扶著,慢慢挪上马车,侧趴在了软垫上。 即使动作再轻缓,但,每一次挪动,还是会牵扯著背臀的伤处,疼得王砚明额角冷汗直冒,牙关紧咬,硬是没哼一声。 李大夫最后检查了一遍包扎,又叮嘱了路上注意事项,这才忧心忡忡地目送马车缓缓驶离济安堂。 车轮滚动。 起初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还算平稳,王砚明尚能忍受。 但,一出城门,踏上通往清河镇的黄土官道,情况立刻不同了。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马车行驶其上,不可避免地顛簸摇晃起来。 每一次车轮碾过碎石或陷入浅坑,车身便是一震。 这震动传到王砚明身上,便化作背臀伤口处一阵阵尖锐的撕扯痛楚! “嗯……”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软垫,才没有惨叫出声。 “狗儿!” “怎么样?” “是不是很疼?” “刘管事,能不能再慢点?稳点?” 王二牛坐在儿子身边,时刻关注著。 见儿子如此痛苦,简直心如刀绞,连声向前面驾车的刘老僕喊道。 “王老哥。” “我已经儘量挑平缓的地方走了。” “这路,实在是没办法啊。” 刘老僕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也充满了无奈。 他已经將马车赶得儘可能慢,但,路况如此,非人力所能完全避免顛簸。 王砚明艰难地喘息著,挤出几个字道: “爹,我没事。” “还能忍。” 然而。 疼痛却越来越剧烈。 最初,只是伤口被牵拉的痛。 隨著顛簸持续,他感觉到包扎的纱布下,某些原本勉强癒合的伤口边缘,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一种温热的感觉,渐渐从伤处渗透出来,浸湿了纱布,也浸湿了垫在身下的棉褥。 是血! 伤口崩裂,开始出血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猛过一阵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王砚明咬紧的牙关开始打颤,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鬢角滚落,瞬间就浸湿了头髮和衣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仿佛又要坠入那无边黑暗的疼痛深渊。 “狗儿!” “狗儿你怎么样?” “脸色怎么这么白?流这么多汗!” 王二牛慌乱地用手帕给儿子擦汗,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王砚明想摇头说没事,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老僕听到后面的动静,急声道: “砚明小哥是不是伤口裂了?” “王老哥,快看看!李大夫给的止血药呢?” “哦哦。” 王二牛这才猛地想起。 连忙手忙脚乱地找出李大夫给的止血生肌散和乾净纱布。 他颤抖著手,想掀开儿子背上的薄被查看伤口,却又怕动作太大加重伤势,急得满头大汗。 “爹。” “把药,给我。” 王砚明用尽力气,微弱地说道。 他知道现在重新包扎不现实,但,至少可以先洒些药粉止血镇痛。 “好,好。” 王二牛连忙倒出药粉。 也顾不得许多,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將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的纱布上。 然后,又找出那瓶镇痛药丸,餵儿子服下一粒。 药粉的清凉和药丸的效力,渐渐发挥作用。 加上王二牛不停地用湿布巾给儿子擦脸,王砚明总算从几乎晕厥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但,剧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未曾远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仍在一点点渗出,身下的垫子恐怕早已被血浸透。 马车依旧在顛簸前行,每一次顛簸,都会带来新的痛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王砚明將脸埋在柔软的垫子里,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著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痛楚。 不能晕过去……不能……一定要撑到家……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艰难。 王二牛看著儿子备受折磨的样子,老泪纵横。 只恨不得这伤痛,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刘老僕也將马车赶得越发小心,心中对王砚明充满了敬佩。 这样一个少年,若是不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那天道该是何其不公? 第237章 到家了 开局卖身为奴,我靠科举登顶首辅 作者:佚名 第237章 到家了 日落时分。 当马车终於驶入清河镇。 踏上相对平整的石板街道时,趴在车內的王砚明几乎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持续的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和一路的顛簸煎熬,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覆徘徊。 背臀处的衣衫和垫褥,早已被鲜血和冷汗浸透,黏腻冰凉地贴在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处,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只能將脸埋进尚且乾爽的软枕里,用最后一丝意志力强撑著,不让自己彻底昏厥过去。 “快到了。” “狗儿,快到家了。” 王二牛急声说道。 不停地用湿布巾擦拭著儿子额角的冷汗,眼眶通红。 这一路,他眼睁睁看著儿子备受折磨,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很快。 马车在柳枝巷口停下。 刘老僕跳下车辕,快步走到院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王家嫂子!” “快开门!你家砚明回来了!” 下一刻,院內就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赵氏回应道: “来了!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赵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头髮有些凌乱,眼里满是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睡。 在她身后,还跟著探头探脑,小脸上写满不安的王小丫。 “狗儿!他爹!” “这,这是咋的了?” 赵氏一眼看到停在巷口的马车,顿时疑惑的问道。 刘老僕连忙说道: “王家嫂子,你先別急。” “砚明他受了点伤,行动不便,需要小心挪动。” “快,搭把手,一起把他抬进去。” “什么?!” 赵氏闻言,脸色顿时煞白。 强忍著没有多问,上前帮著刘老僕和王二牛,小心將几乎虚脱的王砚明从马车上抬下来。 当看到儿子背上那被鲜血染红大片,紧紧贴著身体的衣衫时,赵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却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儿子。 王小丫也看到了哥哥背上可怕的血跡。 嚇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过懂事地没有哭闹。 隨后。 三人合力。 將王砚明抬进西屋,放在已经铺了乾净厚褥的床上。 刚一沾床,王砚明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一直强撑著的意识再也无法维持,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狗儿!” 赵氏和王二牛同时惊呼。 刘老僕还算镇定。 伸手探了探王砚明的鼻息和脉搏,鬆了口气道: “应该是劳累过度,加上失血,晕过去了。” “呼吸心跳还算平稳,王家嫂子,快准备热水,乾净布巾和剪刀,先把伤口清理一下,重新上药包扎。” “王老哥,你去把李大夫开的药煎上。” “好。” 赵氏这才如梦初醒。 抹了把眼泪,连声应著,快步去灶房烧水。 王二牛也急忙去翻找药材。 刘老僕没有离开,熟练地找出剪刀。 剪开王砚明背上那已经被血污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破烂衣衫,准备给他换药。 正在这时。 於老丈和於奶奶闻讯也赶了过来,见此情形,都是骇然色变。 於奶奶连忙上前帮忙,於老丈也是跺脚骂道: “造孽!” “真是造孽啊!” “那帮天杀的,怎么能把孩子打成这样!” 说著, 他转身对闻声聚拢过来的几个街坊道: “都散了吧!” “別围著了,让孩子静养!” “吴老哥,劳烦你去镇上保和堂,把孙郎中请来!快!” “嗯吶。” 铁匠吴大叔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很快,热水和乾净布巾送来。 刘老僕和於奶奶都是精细人,先用温盐水为王砚明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血。 “嗯……” 盐水的刺激,让昏迷中的王砚明身体微微抽搐,发出无意识的痛哼。 看得赵氏在一旁死死捂住嘴,泪如雨下。 “这,这到底咋回事?” “二牛,你说话啊!” 王二牛嘆息一声,不敢再隱瞒,便將去县城后发生的事情完整的说了一遍。 听得赵氏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狗儿,我的狗儿啊。” “你怎么这么傻啊……” 另一边。 刘老僕和於奶奶清洗完毕伤口。 敷上李大夫给的强效止血生肌散,再用乾净纱布仔细包扎好。 这时。 保和堂的孙郎中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检查完伤口和脉象,又看了李大夫开的方子,点头道: “处置得宜。” “伤口虽崩裂,但未伤及深处,止血也算及时。” “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上剧痛折磨,需大补气血,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再移动牵拉。” “老夫再开一剂固本培元的方子,与李大夫的方子交替服用。” “好,多谢孙郎中。” 王二牛说道。 送走孙郎中,药也煎好了。 赵氏一点点將药汁餵进儿子口中。 或许,是终於回到了熟悉安稳的环境。 王砚明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眾人见状,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238章 探望 接下来的几日。 王砚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半梦半醒间度过。 赵氏和王二牛几乎寸步不离,餵药餵水,擦拭身体,更换药布。 王小丫也十分乖巧,搬个小凳子坐在哥哥床边,不吵不闹,只是默默陪著。 於奶奶和巷子里几位相熟的婶娘,也时常过来帮忙。 偶尔送些鸡蛋,红糖,熬得软烂的肉粥。 张府那边,刘老僕每日都来探望。 春桃和夏荷也偷偷溜出来过两次,送来了周夫人让带的补品和细软布料。 …… 就这样。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 王砚明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看到是自家熟悉的帐顶,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身上虽然依旧疼痛,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哥!” “哥哥醒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王小丫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动静。 赵氏和王二牛连忙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欣喜。 “狗儿,感觉怎么样?” “还疼得厉害吗?饿不饿?” “娘给你燉了鸡汤,要不要喝点?” 赵氏一连串地问著,情绪十分激动。 王砚明看著父母憔悴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顿时冲淡了身体的痛楚。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 “娘,爹,我没事了。” “让你们担心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二牛搓著手,眼中含泪道。 王砚明想起读书的事,问道: “爹,学堂那边,你替我请假了吗?” “请了请了!” 王二牛闻言,连忙点头说道: “我给夫子说了你的情况。” “他让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点了再去学堂也可以。” “嗯。” 王砚明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对了,狗儿。” “还有一件事。” 赵氏想起什么。 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说道: “这是那天你昏迷时。” “张府的赵管事送来的,说是老爷给你的。” 说著,她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品相极佳的狼毫笔,一块上好的徽墨,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笺。 王砚明接过后,缓缓展开。 信是张举人亲笔所写,语气温和。 赞他志节可嘉,孝义两全,赠笔墨以助学业。 並嘱咐他安心养伤,府试之事不必过於焦虑,来日方长。 他因为要去外地拜访一趟好友,就不亲自过来看他了。 看完信,王砚明心中复杂无比。 他知道,自己虽然脱离了家族,但,並非孤立无援。 …… 隨后。 又静养了两日。 伤口开始结痂,疼痛进一步减轻。 王砚明已经能靠著厚厚的垫子半坐起来,偶尔看看书。 只是动作仍需小心,稍有不慎便会牵扯伤处,疼出一身冷汗。 这天上午。 他正靠在床头,翻阅陈县令赠送的那本科举心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狗儿!” “本少爷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 张文渊胖乎乎的身影就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一脸无奈的刘老僕。 一进屋,看到王砚明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 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心疼取代。 “狗儿,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小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道: “我爹之前只说你在养伤!” “没说这么严重啊!你还疼不?” 王砚明笑了笑。 示意他坐下,说道: “已经好多了。” “养些日子就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该在府里温书备考府试吗?” “我偷溜出来的!” 张文渊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气鼓鼓道: “我娘把我关在书房,我都闷死了!” “听说你回来了,我死活要来看看!刘伯拗不过我,就带我来了。” 他上下打量著王砚明,又嘆气道: “唉。” “你说你。” “干嘛非要受那一百杖?” “凭你案首的身份,认个错,求个情,说不定就免了!” “何苦呢?” 王砚明摇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选择,不是张文渊这样自幼顺遂的少爷能够理解的。 如果他这一次没有受这一百杖,將来躋身士林,被人攻訐的时候,就会付出比这一百杖更重几百上千倍的代价。 见状。 张文渊也不再多问。 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他探听到的后续: “你是不知道!” “杏花村那边可热闹了!” “王大富和王三贵被押去州府大牢,你大伯母被抬回去后,听说天天在家哭骂,又病了一场!” “你阿爷,唉,听说那天回去后,精神就不大好了,你阿奶也病著!里正和那几个族老,被罚了银钱,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现在村里人都在背后戳他们脊梁骨呢!” “还有那个王宝儿,跟丟了魂似的,也不出门了!” “真是活该!让他们以前欺负你!” 王砚明静静听著。 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些人,那些事,已经与他再无瓜葛。 隨即。 张文渊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学堂和镇上的新鲜事。 直到刘老僕再三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王砚明道: “狗儿,这是徐记新出的桂花酥,可好吃了!” “你留著慢慢吃!我改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著,快点好起来! “咱们还要一起练武呢!” “嗯。” “谢少爷。” 王砚明笑著说道。 送走张文渊。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谁知。 没过一会。 巷口再次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二牛正要去关门,却见几个青衫方巾的身影,正朝著自家小院走来。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俊和朱平安。 “李公子?” “朱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王二牛连忙让开院门,神色有些拘谨。 儿子中案首,断亲,受刑这些事,让王家在短短数日內,成为了镇上甚至县里的焦点。 所以,他在面对这些读书人时,总还是有些放不开。 李俊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直裰,更显清俊。 率先拱手,声音温和道: “王伯父,冒昧前来打扰。” “听闻砚明归家养伤,特与平安兄及几位同窗前来探望。” 第239章 备考府试(上) 而此刻。 李俊身后除了憨笑著的朱平安,还有两位王砚明在学堂里相熟的同窗。 一个叫卢熙,一个叫连孝义,此次县试也都过了,正积极准备府试。 “不打扰不打扰!” “快屋里请!狗儿刚醒著!” 王二牛连声道。 隨即,一边引著几人往西屋去,一边朝屋里喊道: “狗儿!” “你同窗们来看你了!” 屋內。 王砚明刚刚將张文渊带来的桂花酥放在枕边,闻声便要撑起身子。 赵氏连忙扶住他。 在他背后又垫了个软枕,让他能靠坐得舒服些。 李俊等人走进略显狭窄,却收拾得乾净整洁的西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一眼便看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王砚明,以及他床边小几摊开的书籍上。 “砚明兄!” 朱平安第一个抢上前。 他性子直,看著王砚明虚弱的样子,眼圈就有些红了,哽咽道: “你,你可遭了大罪了!” “那天在公堂上,我几不忍直视,唉!”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连声嘆息。 李俊亦上前几步。 目光在王砚明脸上停留片刻,见他精神尚可,才微微鬆了口气,郑重拱手道: “砚明,当日公堂之上。” “你引经据典,以孝承刑,志节感人,气魄惊人。” “我等虽在堂下,亦为砚明之风骨孝义所折服,只是苦了你这身皮肉。” 另外两位同窗也跟著行礼,眼中同样满是钦佩。 “砚明兄之事,如今已在学子间传为美谈。” “虽过程惨烈,然兄台之决断与担当,实为我辈楷模。” “是啊!” ”断亲之举,惊世骇俗,然情非得已,义之所在!” “砚明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敢为!” “这份心志,我等自愧不如。” 面对同窗们的讚誉,王砚明心中温暖,微微欠身道: “诸位兄台谬讚了。” “砚明不过是被逼至绝境,行不得已之事,何敢当楷模之称?” “家门不幸,些许小事,倒让各位见笑了。” “快请坐,屋子简陋,委屈各位了。” 这时。 赵氏早已搬来了几个小凳。 又张罗著要去烧水泡茶,被李俊温言劝阻道: “王婶不必忙碌。” “我等稍坐片刻便走,莫要打扰砚明兄休息。” 隨后。 几人落座。 先是关切地询问了王砚明的伤势。 王砚明简略答了,只说需静养些时日。 话题很快转到了正事上。 李俊看著王砚明手边的书籍,问道: “砚明兄伤势未愈,便已手不释卷。” “可是,仍在惦记府试?” 王砚明点头,坦然道: “府试在即,时日无多。” “伤势虽需將养,但学业不敢荒废。” “纵使届时伤痛未愈,只要尚能提笔。” “学生仍欲下场一搏。” 朱平安闻言,有些急了,说道: “砚明兄弟,你这伤还没恢復。” “四月份府试,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了。” “你这能养好吗?可千万別逞强啊!” 卢熙两人也面露忧色。 李俊想了想,沉吟道: “砚明志存高远。” “心志坚韧,既已决定,必有考量。” 说著,他看向王砚明,道: “只是,你需臥床养伤。” “无法亲至学堂听讲,於备考终究不利。” “夫子近日讲解经义破题,策论技法,皆是针对府试要害。” 王砚明何尝不知? 他微微蹙眉,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困扰。 静养期间,自行温习旧课尚可,但无法得到夫子最新的点拨和与同窗交流切磋,无疑会拉大差距。 就在这时。 朱平安一拍大腿,憨声道: “有了!” “砚明兄弟去不了学堂,咱们可以来啊!” 说完,他看向李俊和其他两人道: “咱们几个。” “每日下了学,轮流来砚明兄弟这儿。” “把当日夫子讲了什么,同窗们討论了什么,还有咱们自己的心得,都跟砚明兄弟说道说道!” “不就成了?” 卢熙眼睛一亮,说道: “这主意好!” “咱们虽不如夫子讲解精深,但转述课业,交流疑难总是可以的!” “砚明兄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定能有所得!” 连孝义也附和道: “不错!” “府试乃我等共同目標,正当互相砥礪!” “砚明兄有难处,我等岂能坐视?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並不耽误自身功课,反倒能温故知新!” 李俊看向王砚明,眼中带著询问,道: “砚明意下如何?”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叨扰府上清净,加重王伯父王婶的负担。” 王二牛在一旁听了,连忙摆手说道: “不叨扰不叨扰!” “诸位公子都是有大学问的,肯来指点狗儿,是我们求之不得!” “家里別的没有,清茶热水管够!” 王砚明看著几位同窗真诚热切的脸庞,心中感动翻涌。 没有推辞,郑重地拱手,说道: “诸位兄台高义!” “砚明,感激不尽!” “此情此恩,必铭记於心!” 李俊微微一笑道: “同窗之谊,理当如此。” “砚明不必客气,那便从明日起,我等轮流前来。” “今日,兄台还需静养,我等便不打扰了,这里是我们几人近日的课堂笔记与一些心得摘录。” 话落,他从袖中取出几本手写的册子,放在王砚明床边,道: “砚明兄若有精神,可先翻阅。” “若有不明之处,明日我等再来探討。” 朱平安也掏出自己的笔记。 虽然字跡不如李俊工整,却记得密密麻麻,说道: “俺的也在这儿!” “有啥看不懂的,儘管问!” 隨后。 几人又说了几句宽慰和鼓励的话,便起身告辞。 王砚明让父母代自己送客。 王二牛送李俊等人到院门口。 李俊走在最后,趁王二牛与朱平安他们说话之际。 脚步微缓,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瓶,塞到赵氏手中,低声道: “伯母,此乃家传秘制金疮药,於外伤生肌止血有奇效,且能镇痛。” “家中医师所配,存量不多,但效果远胜寻常药铺所售,请勿推辞,给砚明兄用上吧。” “就说是寻常伤药即可。” 他说完,不等赵氏反应,便快步跟上了朱平安等人,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 赵氏捏著那青瓷小瓶,愣在原地。 看著李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李公子,看著矜持清冷,没想到心肠如此之热,做事又这般细致周到。 回到屋里。 赵氏將瓷瓶拿给王砚明看,转述了李俊的话。 王砚明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著苦辛的药香便飘散出来,一闻便知不是凡品。 “李兄他,倒是有心了。” 王砚明哑然失笑道。 良久,他收好瓷瓶,拿起李俊留下的那本笔记,就著窗外的天光,认真看了起来…… 第240章 备考府试(中) 翌日。 晨光熹微。 柳枝巷王家小院西屋內,王砚明已然醒来。 背臀的伤口,经过近这几天的精心调养,疼痛已大为减轻。 只是动作稍大,仍会感到牵拉的紧绷感和隱约刺痛。 但,他精神却好了许多,脸色也恢復了些许红润。 简单梳洗了一下,便是拿起昨日同窗们送来的课堂笔记,翻阅了起来。 一直到下午。 王砚明刚看完最后一份笔记。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朱平安那熟悉的大嗓门,喊道: “王婶!伯父!俺来啦!” “朱公子快请进!” 王二牛忙开门將他迎进来。 朱平安手里除了自己的书袋。 还提著一包用油纸裹著,还冒著热气的芝麻烧饼,笑著说道: “给砚明兄弟带的!” “苏记刚出锅的,可香了!” 进了西屋。 朱平安看到王砚明靠坐在床头,气色比昨日又好些,顿时眉开眼笑道: “砚明兄弟,今天看著精神头更足了!” “伤好得真快!” “嗯。” “多亏了大家照应。” 王砚明笑著请他在床边凳子坐下。 朱平安搓了搓手,说道: “那俺就开始讲了?” “今天夫子主要讲了《性理》里头,呃,是理气和心性这块。” “夫子说,府试极可能从《性理大全书》里出题,考咱们对程朱夫子那些大道理的理解。” “什么天理,人慾,格物致知之类的……” 说著,他翻开自己的笔记。 照著上面记录的要点,磕磕绊绊地开始转述。 朱平安为人实诚,记笔记也认真。 但,学问根基不算十分扎实,对《性理》中那些精微的义理概念理解起来本就吃力,转述时难免有些含糊不清。 “……先生说,理是万物根本,就像种子,气,气是让它长出来的土和水?” “额,不对,好像说理先气后,理是形而上,看不见摸不著,气是形而下,能聚成万物。” 说完,他挠著头,努力回忆夫子的原话,继续道: “哦对了!” “还讲了性即理也,人的本性就是天理,但被气稟和物慾遮蔽了,所以要存天理,灭人慾!” “还有心统性情,心能管著性和情……” 王砚明静静听著,不时点头。 他能想像朱平安在课堂上努力理解,拼命记录的样子。 当听到朱平安將理一分殊解释成道理就一个,分到各处就有点不一样了时,忍不住开口纠正道: “平安兄,理一分殊出自朱子,意指统摄万物之理唯一。” “不过,此理显现於不同事物时,各有其具体表现与特质,並非简单的不一样。” “而是月印万川,同一明月映照千万条河流,河中月影各异,但本体唯一。” 朱平安愣了一下。 隨即,顿时恍然大悟,拍著大腿道: “对对对!” “就是这么个意思!” “月印万川!先生好像也这么比喻过!” “俺这死脑子,就记不住!还是砚明兄弟你厉害!” “你没去上课,光看俺这乱七八糟的笔记,就能说得这么清楚!” 王砚明笑道: “我也是平日读书时略有涉猎。” “平安兄转述已极为用心,要点都抓到了。” 得到肯定,朱平安信心足了些,继续讲下去。 讲完后。 他又提到了夫子布置的课业: “今天先生留了道题,让咱们就天理人慾之辩。” “结合《四书》之言,写一篇三百字左右的小文。” “先生也知道俺们轮流来给你传课的事了,他特意让俺告诉你。” “这课业,你做也行,不做也行。” “看身体情况,千万別勉强。” 王砚明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夫子既然布置了,便是认为此题紧要。” “我虽行动不便,但思索作文尚可,这课业,我自然得做。” 话落,让母亲赵氏取来纸笔。 因无法久坐,他便侧臥著,將纸铺在枕边一个特製的矮几上,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开始书写。 题目虽是天理人慾,但,他並未简单重复套话,而是结合克己復礼为仁,论述天理即仁义礼智之本然,人慾乃过度的私慾。 二者非截然对立,修身之要在於以天理节制人慾,使言行发而中节,归於仁道。 文虽短小,却理路清晰。 朱平安在一旁看著王砚明运笔如飞。 字体虽因姿势所限不如平日工稳,但风骨依旧,內容更是让他自嘆弗如,不由得咂舌道: “砚明兄弟,你这就想好了?” “还写得这么好!俺可是抓耳挠腮想了一路呢!” 王砚明写完,吹乾墨跡,將纸递给朱平安,笑著说道: “平安兄过奖了。” “烦请你明日替我交给夫子。” “放心!” “包在俺身上!” 朱平安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隨后。 两人又討论了一会儿经义中的疑难之处。 主要是朱平安问,王砚明解答。 正说到格物致知,是否必须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时。 王二牛端著两碗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脚步放得极轻,將一碗茶放在朱平安旁边的小几上,又小心將另一碗递到儿子手边,眼神里满是慈爱。 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个小插曲,让朱平安和王砚明都停下了话头。 朱平安感慨道: “砚明兄,王伯父真是把你当眼珠子疼啊。” “嗯。” 王砚明闻言。 端起那碗热茶,抿了一口,浑身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几天。 李俊,卢熙几人也依次前来。 李俊讲课最为清晰系统,他將夫子所讲《性理》內容与《四书》章句联繫起来,分析府试可能的出题角度和破题要领,笔记工整,要点突出,让王砚明受益匪浅。 卢熙和连孝义两人心思活络,不仅转述课程,还会分享从其他渠道听来的府试风声和备考心得。 这天,又轮到李俊过来。 他刚讲解完程朱理学的一篇论述时。 院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就听见张文渊不满的嚷嚷道: “好哇!” “李俊!你们几个,这么大的事居然瞒著本少爷!” “给狗儿开小灶都不叫我!还是刘伯今天说漏嘴了我才知道!” 话音刚落。 只见,张文渊气鼓鼓地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一脸苦笑的刘老僕。 他今日显然又是偷溜出来的,穿著身便於行动的箭袖袍子,额头上还带著细汗…… 第241章 备考府试(下) “哼!” “张文渊,你来干什么?” “就你那点学问,也不怕耽误了砚明!” 李俊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说道。 “放屁!” “李俊你少在那里瞧不起人!” “告诉你,我可不是吴下阿蒙了,咱们府试见真章!” 张文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灌下去,气呼呼道: “再说了,狗儿是我兄弟!” “他有事,我当然要帮忙!“ “呵呵。” “就怕有些人帮了倒忙。” 李俊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 张文渊大怒。 王砚明见状,忙笑著打圆场道: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爷,你来得正好。” “李兄方才讲的知行之辨,我正有些想法想请教。” 见王砚明开口。 张文渊这才哼哼两声,不再计较,也凑过来听。 他虽然读书不如李俊,王砚明精深,但胜在脑子活。 有时插嘴问的问题,虽显稚嫩,却也能引发新的思考。 几人聊了一会儿学业。 张文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王砚明道: “对了,狗儿。” “这是林阎王,咳咳,林先生私下给我开的小灶,布置的几篇时文题目和破题要求。” “你看看,我觉得这次他讲的比平时还细些。” “嗯。” 王砚明接过翻看。 只一眼,就知道这显然是林先生针对张文渊的薄弱之处特意准备的。 题目更贴近府试常见类型,破题指导也更具针对性。 他仔细看过,抬头对张文渊笑道: “少爷,这几篇范文和破题思路极好。” “可见,林先生用心,也足见你近日大有进益。” “若能按此方向用心揣摩,府试必有希望。” “真的?” 张文渊眼睛一亮。 被王砚明夸奖,让他比得到夫子表扬还高兴,满脸激动道: “嘿嘿!” “我也觉得我最近好像是开窍了点!” “狗儿,你要是看著有用,儘管拿去参考!” “反正林阎王也没说不许我给別人看!” “好。” 王砚明也不客气,直接收下。 他知道这是张文渊表达情谊的方式,便道了谢,將文稿仔细收好…… …… 倏忽间。 一个月时光,眨眼过去。 在每日汤药静养,与同窗们往来授课中。 王砚明的伤口已基本癒合,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疤痕。 他已能下床在屋內慢慢走动,只是久坐或久站仍会感到腰背酸软,伤处发紧。 …… 这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王砚明早早起身,感觉身上鬆快了许多。 忍不住推开房门,走到小院中。 初春的晨风带著凉意和草木清香,他深深吸一口,顿觉心肺舒畅。 隨即,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拿起平时练习的那柄简陋的竹胎弓和几支羽箭。 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拿起竹弓,摆开架势,虚拉弓弦,感受著肩背肌肉的拉伸。 伤口处传来微微的牵拉感,但,並不剧烈。 “呼!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尝试著慢慢將弓拉满,停顿几息,再缓缓放鬆。 如此反覆数次,额角已有些见汗,但精神却愈发振奋。 臥床月余。 身体的力量和柔韧性都有所下降,他需要儘快恢復。 “狗儿!” “你干什么呢?!” 赵氏早起准备早饭,一出灶房就看到儿子在拉弓。 登时嚇得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地上,连忙跑过来,急声说道: “你伤才刚好点,怎么能动这个!” “快放下!” 王二牛也闻声从屋里出来,见状也急了,说道: “胡闹!” “快回屋躺著去!” “这要是再把伤口崩开可怎么好!” 王砚明放下弓。 转身对父母笑著说道: “爹,娘,你们別担心。” “我的伤已经好了,郎中昨日来看过也说无碍了。” “府试不仅考文,亦需体魄支撑,我臥床太久,筋骨乏力,若不適当活动,反而不利於恢復。” “我只是慢慢拉弓,活动一下肩背,不用力,更不会射箭。” “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 “万一呢?” 赵氏不依,上前就要拉他回屋。 王二牛看著儿子坚持的眼神,想起他这月余来,即便伤痛也未曾有一日懈怠读书,心中明白儿子自有主张,且说的也有道理。 当即拦住妻子,嘆了口气,说道: “孩他娘。” “狗儿心里有数。” “他也是为了考试,咱们看著点。” “別让他太用力就行。” 王砚明对父亲投去感激的一瞥。 重新拿起弓,继续练习著开弓的姿势,感受著力量在肩背腰腿间缓慢流转。 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避开可能牵拉到旧伤的角度。 赵氏和王二牛站在屋檐下。 看著儿子在晨光中缓缓拉弓的身影,满脸骄傲。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 练完箭。 天色已经完全大亮。 感觉身体恢復的差不多后,王砚明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学堂。 府试迫在眉睫,时间一天都耽误不起。 吃过早饭,王砚明就给父母说了想回学堂的事,虽然心疼儿子的身体情况,但见他坚持,王二牛夫妻二人还是同意了。 隨后,王砚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换上了母亲替他准备好的一身青布直裰。 赵氏仔细为他梳理髮髻,戴好方巾,眼中满是担忧的说道: “狗儿。” “要是坐不住了就別硬撑。” “跟夫子说一声,早点回来。” “娘,我晓得的。” 王砚明点头,又对一旁的父亲道: “爹,咱们走吧。” “好。” 王二牛早已等在院中。 闻言搀扶著儿子,两人慢慢走出小院,踏上了通往张府家塾的青石板路…… 感谢大大们的支持,在加快节奏了,大概下一章就准备去府试了。 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点讚!感谢逍遥道人小號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笔芯~~~ 第242章 物是人非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 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砚明走得很慢,步子还有些不自然,王二牛在一旁托著他,十分小心。 这段路,王砚明走了无数遍。 从前是步履匆匆的书童,后来是沉稳求学的寒门学子,如今,却已又不相同。 想到这里,他心中滋味复杂。 短短数月,物是人非。 但,这条路,依然是他通往未来的道路…… …… 来到张府侧门。 门房老徐远远看见他们。 连忙打开门,脸上堆著笑,语气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恭敬,道: “砚明……王案首来了!” “王老哥也来了!快请进!” “夫人估摸著你们今日该来了,特意嘱咐过呢!” “有劳徐叔。” 王砚明微微頷首道。 在王二牛的搀扶下,走进那熟悉的院落。 家塾所在的院子依旧清幽。 廊下掛著鸟笼,传来清脆的鸣叫。 时辰尚早,学堂里只到了寥寥几人。 当王砚明父子出现在学堂门口时,原本低低的读书声和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来。 王砚明面色不变,对几个相熟的同窗微微点头示意。 陈夫子正坐在讲案后翻阅课业,闻声抬起头。 看到被父亲搀扶著,身形明显清瘦了一圈的王砚明时。 这位素来严肃的老夫子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心疼与动容。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门口。 “学生王砚明,拜见夫子。” 王砚明鬆开父亲的手,忍著腰背的不適,欲行大礼。 “不必多礼!” 陈夫子连忙上前一步。 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弯腰,温和道: “回来就好。” “看著气色倒是好多了,只是清减了不少。” “身上的伤,可都大好了?” “劳夫子掛念。” “伤口已基本癒合,只是还需注意。” “不能久坐或用力。” 王砚明恭敬答道。 陈夫子点点头。 目光扫过王砚明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嘆了口气道: “你让同窗们带回的课业,老夫都看过了。”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讚赏道: “那篇论天理人慾的小文,以及后来几篇经义习作。” “虽篇幅不长,但立意正大,说理透彻,非空洞之言。” “可见,你臥病期间,並未荒废学业,反而静心体悟,进益颇深。” “这份坚韧向学之心,殊为可贵。” 得到夫子如此明確的肯定。 王砚明心中一定,躬身道: “学生不敢懈怠。” “多谢夫子教诲。” “嗯。” 陈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的位置还在原处,朱平安旁边。” “今日讲《孝经》,你且安心听讲,若感不適,隨时告知。” 说完,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感激的王二牛,温言道: “王老哥,放心吧。” “砚明在这里,老夫会照看。” 王二牛闻言,连连作揖道: “多谢夫子!多谢夫子!”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些活。” “狗儿,你好好听夫子讲课,放学了爹再来接你。” “好。” “爹,您慢走。” 王砚明点头说道,目送父亲离去。 隨后。 陈夫子示意王砚明入座。 看到他回来,朱平安早已殷勤地用袖子將他的桌椅擦了好几遍,还偷偷在凳子上加了个软垫。 王砚明慢慢坐下,座椅带来的压力让伤处传来熟悉的紧绷感,但尚能忍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將书箱中的《孝经》和笔墨纸砚取出,整齐摆放好。 不多时。 学堂里渐渐坐满。 张文渊几乎是踩著点衝进来的,看到王砚明,眼睛一亮。 隨即,又故意板起脸,对他挥了挥拳头。 李俊等人也陆续到来,看到王砚明,都投来友善的目光。 陈夫子开始授课。 今日讲解的是《孝经》中的广要道章与广至德章。 阐发孝道不仅在於奉养父母,更在於立身行道,光耀门楣,乃至忠於事君,推己及人,將小孝扩展为大孝的道理。 王砚明凝神静听,不时提笔记下要点。 重返课堂的感觉,如此熟悉而珍贵,每一句夫子的讲解,都如同甘泉,滋润著他因伤病和世事纷扰而略显乾涸的心田。 一个时辰的课程,很快过去。 隨著夫子宣布课间休息,原本肃静的学堂顿时活跃起来。 王砚明的座位旁,立刻围拢过来好几个人。 不仅仅是李俊,朱平安这些熟悉的同窗,还有一些平日里交往不多,甚至,以前对他这个书童出身的同窗,隱约有些轻视的学子。 此刻,也都带著或好奇或热情的笑容凑了过来。 “砚明兄,你可算回来了!” “身体都大好了吧?看著气色不错!” “王案首,那日公堂之上发生的事都已经传开了,兄颱风骨,实在令我等钦佩!” “砚明,你躺了那么久,功课没落下吧?刚才夫子讲的广要道,可有心得?” “王兄,你如今可是咱们清河县的名人了!中了案首是什么感觉?跟我们说说唄!” “是啊是啊,听说县尊大人都对你另眼相看?” “县令大人平日里为人如何?严厉吗?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將王砚明包围。 眾人目光热切,语气热络。 这与从前他默默坐在角落,少有人主动搭话的情形,形成了天壤之別。 案首的光环。 连同那场惨烈断亲带来的传奇色彩,显然已彻底改变了许多同窗对他的態度。 王砚明心中瞭然,但,並不倨傲,也不厌烦。 他面带微笑,一一回应。 “多谢各位兄台关心,伤势已无大碍,还需將养。” “案首之名,实属侥倖,不敢当诸位谬讚。” “夫子上课所讲,只略有心得,广要道在於將孝心推扩於言行事功……” “县尊大人清正廉明,治学严谨,重实务,有古君子之风。” “至於文章,大人似更青睞言之有物,关切时务之作。” 眾人闻言,心中对他好感更甚。 一时间。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问题也越发杂乱。 就在王砚明渐渐感到有些疲於应对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顿时响起: “喂喂喂!” “你们有完没完?!” “没看到狗……砚明刚回来,伤还没好利索吗?” “围这么紧,七嘴八舌的,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都散开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第243章 追赶 话落。 只见,张文渊不知何时挤了进来。 胖乎乎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挡在王砚明桌前。 双手叉腰,虎著脸,小眼睛瞪得溜圆,对著围观的同窗们一顿驱逐道: “李俊,你笔记不整理了?” “钱益文,你水喝完了不去打?” “还有你们几个,昨天夫子留的题都想明白了?” “围著问东问西,能帮砚明兄把伤问好了还是能把府试问过了?” “去去去!” 他嗓门大,气势足。 加上又是张府的少爷,平日里在学堂也算是个小霸王。 被他这么一吼,大部分围观的同窗都訕訕地笑了笑,说了句砚明兄好好休息,便各自散开了。 只剩下李俊,朱平安等几个真正相熟的还留在近旁。 李俊无奈地看了张文渊一眼,对王砚明低声道: “这廝糙理不糙,砚明你刚回来,確实需要休息。” “有什么话,日后慢慢说。” 朱平安也憨憨地点头说道: “就是就是。” “砚明兄弟,你先歇会儿。” “俺去给你打点热水来。” 王砚明鬆了口气。 对张文渊投去感激的一瞥,又对李俊等人点点头说道: “多谢诸位。” 张文渊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拖过自己的凳子,一屁股坐在王砚明旁边,像个尽职的护卫。 还不忘回头对那些仍在远处张望的同窗,挥了挥拳头,以示警告。 不多时。 休息结束的钟声响起,第二堂课开始。 王砚明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讲台上的夫子,神色专注…… …… 中午时分。 隨著散学的叮噹声响起。 学堂里的少年们,有说有笑的收拾书囊准备离去。 王砚明活动了一下筋骨,也將书本笔墨归拢。 这时。 陈夫子合上书卷,开口说道: “砚明,你且留一下。” “是。” 王砚明闻言,停下动作。 对张文渊和李俊几人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先走。 几人也没有多想,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待学堂里只剩下师徒二人,陈夫子从讲案后踱步下来,走到王砚明座位旁。 “夫子。” 王砚明起身行礼。 “坐著就行。” 夫子摆手,温言询问道: “今日听了一上午课。” “背上的伤可还撑得住?若有不適,定要直言。” 王砚明听后,恭敬回道: “谢夫子关心。” “伤口已无大碍。” “只是久坐后略感酸胀,但尚能忍受。” “嗯。” 陈夫子点点头。 沉吟片刻,捻须道: “你根基扎实。” “前些日子臥病时交来的功课,也看得出未曾懈怠。” “甚至因祸得福,对经义多了几分沉静的体悟,这是好事。” “但,府试非同县试,竞爭激烈数倍,考题更深更广,尤其重视策论时务。” “你缺课月余,虽有同窗相助,终是隔了一层。”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道: “从明日起,下学后,你每日多留一个时辰。” “我將这几月专门针对府试所讲的经义精要,破题技巧,以及近年府试出题动向,为你儘快梳理一遍。” “时间紧迫,只能提纲挈领,爭取跟上。” 王砚明闻言,又是感激又是压力。 他深知此举有多么的不易,连忙深深一揖道: “夫子厚爱!” “学生感激不尽!”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夫子期望!” “不必多礼。” 陈夫子虚扶了一下。 示意他坐下,语气略缓道: “不过,你也不必过於紧张。” “按我朝科举惯例,县试案首参加府试。” “只要答卷不是太过不堪,考官通常会予以保全,不会轻易輟落。” “此乃鼓励地方才俊,维护案首体面之意,故而,你此去府试,压力可稍减几分。” “正常发挥即可。” 这算是科举中不成文的惯例。 但,由夫子亲口告知,分量自然不同。 这消息,若传出去,不知要羡煞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 王砚明心中一定,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能让他更从容地应对。 “学生多谢夫子告知。” “然惯例归惯例,学生既立志科举。” “便当以真才实学取功名,岂能仅赖此侥倖?” “学生仍愿奋力一搏,力爭上游,方不负夫子教诲,不负案首之名。” 王砚明说道。 陈夫子看著他坚定的眼神。 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抚掌笑道: “好志气!” “不骄不躁,不倚不靠,方是读书人本色!” “你能有此心,为师甚慰,那便按部就班,尽力而为!” “有何疑难,隨时来问,笔墨纸张若有不凑手,也可直言!” “夫子已帮衬学生太多。” “衣食笔墨皆已足备,不敢再劳烦。” 王砚明连忙道。 “那就好。” 陈夫子不再多言。 当下便摊开书卷,从《四书》大义中易为府试所出的冷僻关节讲起。 同时,结合往年府试真题,分析考官出题意图与破题关键。 王砚明凝神静听,整个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连背上的些许不適都暂时忘却了。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陈夫子合上书卷时,窗外的天色已近昏黄。 “今日便到此。” “回去后,將我今日所讲《大学》诚意正心章,与去年淮安府试论慎独一题对照参详。” “再写一篇破题纲要,明日带来。” 陈夫子说道。 “是,学生记下了。” 王砚明恭敬应道,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学堂,院中已点起灯笼。 王砚明正要步下台阶。 却一眼看见学堂院门外,那棵柳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树而立,不时朝学堂方向张望。 不是別人,正是父亲王二牛。 他显然已等了许久,初春的傍晚寒意未消,他不时跺著脚,双手拢在袖中,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削…… 感谢拂溪斋大大的鲜花,感谢大大们的为爱发电,大气大气! 第244章 出发府城! 而此刻。 见王砚明出来。 王二牛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 “狗儿,出来了?” “夫子留你这么久,可是功课跟不上?” “今日累不累?” 王二牛关切地打量著儿子。 “爹,不累。” “夫子是给我单独补课,讲府试的要紧內容。” 王砚明心中感动,不曾想父亲竟一直在此等候。 “您等了这么久,腿站酸了吧?” “不酸不酸!” 王二牛连连摆手,搀住儿子的胳膊,笑著说道: “夫子亲自给你补课,那是天大的好事!多等等怕啥?” “走,咱们回家,你娘今晚燉了骨头汤,说是伤筋动骨要多喝汤水,还烙了你爱吃的葱油饼,一直温在锅里呢。” “嗯。” 隨后。 父子俩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王砚明將夫子告知的案首不黜落的惯例,还有补课安排都告诉了父亲。 王二牛听得又是欢喜又是感慨道: “夫子真是大好人啊!” “狗儿,你可一定要爭气,好好学!” “不能辜负夫子的一片心!” “嗯,爹,我知道的。” …… 接下来的日子。 王砚明的生活骤然加快了节奏。 白日里照常上学,专注听讲。 散学后,同窗们陆续离去,他便留在学堂,接受陈夫子一个时辰的精心点拨。 內容密集而精深,常常需要回家后挑灯夜读,反覆咀嚼。 赵氏变著法子给他燉汤补身,王二牛將家中琐事一力承担,连王小丫都懂事地不来吵闹哥哥。 每隔几日。 他也会抽空去镇上的医馆复诊。 確保伤处的恢復情况。 时光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流逝。 王砚明感觉自己在经义文章上的体悟日渐加深,策论下笔也越发流畅有力。 身体的情况,也愈发大好了。 转眼间。 春风渐暖,桃花开了又谢。 柳枝巷的柳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距离四月初的淮安府府试,仅剩半月了…… …… 这日。 散学后。 陈夫子並未立即宣布散学,而是让所有学生留堂。 他肃立讲台,目光扫过堂下二十余名学子,苍声道: “府试在即。” “淮安府路远,需提前动身。” “故而,学堂自明日起,休学一月。” “哗!” 此言一出。 堂下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参加府试的低年级学子们脸上露出欢呼雀跃之色,互相挤眉弄眼,想著这难得的假期该如何玩耍。 而张文渊,李俊,朱平安等七八名已通过县试,准备赴考的学生,则立马挺直了腰背,眼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陈夫子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 “本次府试,由老夫亲自带队前往。” “已决定应考的学子,回去后与家人商议妥当,收拾好行囊考具。” “明日辰时初刻,於镇东码头集合,统一乘官船前往府城。” “逾期不候。” 话落,他顿了顿。 目光特意在王砚明,朱平安等几人身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府试乃读书人进阶之关键,亦是对尔等学识心志之大考!” “路途辛苦,考场森严,望尔等做好万全准备,互勉互助,力爭为我清河镇,再添光彩!” “是!”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赴考的学子们齐声应道。 不赴考的学生们,则投来羡慕的目光。 坐官船赴考,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宣布完毕。 陈夫子便挥手让眾人散去。 学堂里顿时热闹起来,相约明日一起去码头的,討论该带什么行李的声音,此起彼伏。 …… 回到家。 晚饭桌上。 王砚明將明日即將启程的消息告知父母。 赵氏手中的筷子瞬间顿住了,说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 “你这一去,得多久?路上可安全?” “对。” “时间还不知道,估计得一个月左右。” “我们坐的是官船,应该安全。” 王砚明说道。 赵氏还想再说,这时,王二牛也放下了碗。 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狗儿,这次还是让爹陪你去吧?” “你伤刚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 王砚明闻言,摇头说道: “爹,娘,你们放心。” “此次有夫子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李兄,平安兄等好几位同窗,互相都有照应。” “我们坐船直达府城,比陆路安稳,夫子经验丰富,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说完,他看向王二牛道: “爹,您腿脚刚好利索些。” “家中铺子需人照看,娘和丫丫也需要您。” “长途跋涉,太辛苦了。” “儿子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 王二牛仍不放心。 “爹。” “孩儿知道您担心。” “但雏鹰总要离巢,方能翱翔。” “此次府试,是孩儿必须独自面对的关卡。” “您和娘在家好好的,便是对孩儿最大的支持。” “况且,夫子说了,县案首通常不会黜落。” “您二老不必过於忧心。” 王二牛听后,沉吟片刻。 终於点了点头,说道: “好!” “爹听你的!” “我儿长大了,是该出去闯荡了!” “在外头,一切听夫子的,跟同窗们互相帮衬,遇事莫慌!” “家里你別惦记,有爹呢!” 赵氏点点头,也强笑道: “对,听你爹的!” “娘这就去给你收拾行李!” 说著,便起身走进屋內,开始张罗起来。 王小丫扒著饭碗。 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爹娘,小声问道: “哥,你去考试是不是很辛苦啊?” 王砚明摸摸妹妹的头,笑著说道: “不辛苦。” “丫丫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帮娘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好不好?” “嗯!” 王小丫用力点头,说道: “等哥回来,教我认字!” “好。” 这时。 王二牛想了想,抬头看著儿子说道: “狗儿。” “別的爹不说了,只有一句。” “你此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以身体为重。” “考得好坏,都是老天安排的,爹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嗯。” “爹,我都记下了。”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你们在家,也要保重身体。” “勿要太过操劳。” 第245章 惊不惊喜? 翌日,清晨。 天刚泛起一抹白。 清河镇东头的码头已是人影憧憧。 薄雾如纱,笼罩著静静流淌的清河与岸边林立的桅杆。 水汽混著河腥气,扑面而来,却让第一次远行的少年们感到无比新奇。 王砚明到得不算晚。 王二牛坚持扛著不算重的行李,一路將他送到码头。 赵氏拉著王小丫,也跟著送到了巷口,千叮万嘱。 直到看不见儿子的背影,才抹著泪回去。 码头上颇为热闹。 除了张府家塾的几位,还有其他镇上私塾,乃至县城几家学堂前来赴考的学子,约莫有二三十人。 加上送行的家人,夫子,僕役,聚了五六十號人。 学子们大多青衫方巾,脸上带著兴奋,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目光不时瞟向停泊在岸边,那艘颇为气派的双桅官船。 王砚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夫子。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直裰,外罩半旧披风,正与几位其他学堂的先生模样的人寒暄。 李俊,朱平安,卢熙等人也已到了,聚在一处,看到王砚明,连忙招手。 “砚明,这边!” 李俊招呼道。 “好!” 王砚明与父亲走过去,同几位同窗相互见礼。 王二牛將行李放下,又对著陈夫子的方向作了个揖,这才对儿子低声嘱咐道: “狗儿,爹就送你到这儿了。” “路上千万当心,听夫子话。” “爹,您放心。” “快回去吧,娘和丫丫还在家。” 王砚明看著父亲眼中强忍的不舍,心中也有些酸涩。 “嗯。” 两人正说著。 旁边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哟!” “我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清河县大名鼎鼎的铁骨案首王砚明嘛!” “怎么,板子伤养好了?能坐船了?可別到时候府试场上!” “一紧张,伤口崩裂,晕厥过去,那可就不仅是丟自己的脸!” “连咱们清河县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尽咯!” 说话之人,正是沈墨白。 他今日衣著光鲜,身边站著面色阴沉的孙秀才,还有两三个与他们交好的县城学子。 沈墨白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目光扫过王砚明,满是轻蔑。 孙秀才捻著山羊鬍,不咸不淡的说道: “墨白,慎言。” “王案首风骨錚錚,岂是区区杖伤能影响的?” “只是,这科举之道,终究要看真才实学,光有风骨。” “文章若是写不出来,也是枉然。”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王砚明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 李俊皱了皱眉,朱平安有些气愤地瞪向沈墨白。 王二牛脸涨得通红,手攥成了拳头,刚要为儿子说话。 这时,王砚明拉住父亲的手臂,示意他稍安。 隨后,抬眼看向沈墨白师徒,说道: “有劳沈兄与孙先生掛心。” “学生伤势已愈,不劳费神。” “至於府试文章如何,自有考官公断。” “倒是沈兄,县试亚元,才学自然出眾。” “此番府试,想必志在必得,学生拭目以待。” 他不慍不火,將话题轻轻拨回。 既未动怒失態,又点出对方身份。 你一个第二名,倒来操心我这第一名? 此话一出。 沈墨白顿时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隨即,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孙秀才用眼神制止了。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显然有人觉得沈墨白自討没趣。 就在这时。 陈夫子的声音传来,说道: “人既已到齐,准备登船!” “各自清点行李考具,莫要遗漏!” 眾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王砚明对父亲点点头,背起书箱,提起被褥卷。 “爹,我走了。” “好。” “路上慢些。” 王二牛目送著儿子匯入同窗队伍。 直到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登上跳板,消失在船舱入口。 才用力揉了揉眼睛,转身慢慢离去。 官船颇大,分上下两层。 陈夫子与几位带队的先生住上层单间,学子们则在下层大舱,以学堂为单位分区域安置。 张府家塾的八人,占了靠窗的一小片地方,各自铺开被褥。 就在眾人刚安顿好。 船夫准备解缆起锚时,岸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等等!” “等等我!” “夫子!等等我啊!” 话落。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扛著一个几乎比他人还大的巨型包袱,踉踉蹌蹌地沿著河岸跑来。 不是张文渊,又是谁?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身后还跟著张家一个年轻力壮的小廝,也是一脸焦急。 唰! 眾人都愕然望去。 陈夫子闻声走到船舷边,皱眉道: “文渊?” “你怎在此?” “张府不是另行安排车马送你吗?” 张文渊跑到船边,將大包袱咚地放下,喘著粗气道: “夫,夫子!” “我跟家里说好了!” “我一个人坐车去府城,太,太没意思了!” “我要跟砚明他们一起坐船去!路上也有个伴,还能互相討教学问!” 那小廝闻言,也苦著脸对陈夫子作揖道: “陈先生,我家少爷执意如此。” “夫人拗不过,只好让小的跟著,路上伺候。” “您看?” 陈夫子看了眼一脸期盼的张文渊。 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道: “既已徵得家中同意,便上来吧。” “只是船上不比家中,须守规矩,不得喧譁滋事。” “与其他同窗和睦相处,用心备考。” “是!” “多谢夫子!” 张文渊大喜过望。 连忙招呼小廝扛起那个巨无霸包袱,费力地登上船。 这一幕,顿时引得无数人侧目。 张文渊一进舱,就咋咋呼呼地挤到王砚明旁边道: “嘿嘿!狗儿!” “我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少爷我特意来陪你!” 王砚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少爷,你这又是何必。” “府里安排的马车,不比这船舱舒服多了吗?” “什么何必!” “人多热闹!再说马车我早坐够了,顛的人脑浆子疼!” 张文渊一边指挥小廝帮他铺被褥,一边从大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精巧的食盒,几包零嘴,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暖手炉。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咱们路上,保证不会无聊!” 新的一个月,求一下为爱发电,祝大家二月快乐,万事顺意哦~~~ 第246章 行路难(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 一刻钟后。 官船终於缓缓离岸。 帆桅升起,顺著水流与微风,向下游的淮安府方向驶去。 清河镇熟悉的屋舍,街道,码头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船行平稳。 初次离家远行的新鲜感与兴奋感,很快衝淡了离愁。 大舱內。 不同学堂的学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 但,隨著船行,渐渐熟络起来,交谈声,笑声此起彼伏。 张府家塾这片区域更是热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人群中,张文渊儼然成了焦点。 他去年参加府试,跟著张举人去过一次府城。 此刻,正口沫横飞地吹嘘著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 “淮安府那码头,比咱们县城十个还大!” “停的船,好傢伙密密麻麻,桅杆就像林子似的!” “府城街上,那叫一个气派!青石板路又宽又平,两边店铺,绸缎庄,酒楼,书肆,南货行啥的,一眼望不到头!” “卖的玩意,好些咱清河见都没见过!” 眾人闻言。 脸上顿时露出了憧憬之色。 就连其他学堂的学子,也都偷偷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文渊见状,更加得意,继续吹嘘道: “还有那文庙!” “嘖嘖,比县里的大三圈都不止!” “欞星门那个高啊,柱子要两人合抱!” “里头古柏参天,走进去都觉得心静!对了,府城有家太白楼,你们肯定没听过吧?” “那傢伙,三层高,临著运河,景致绝佳!菜也好,尤其那道清燉蟹粉狮子头,哎哟,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上次我爹带我去吃过一回,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话一出。 顿时引得朱平安,连孝义等几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同窗惊嘆连连,眼中满是嚮往。 连李俊也听得颇为专注,偶尔插言问上一两句细节。 王砚明靠坐在窗边铺位,听著张文渊的吹嘘。 看著窗外缓缓后退的河岸景色,心中也泛起波澜。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清河县,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兴奋之余,亦感责任沉重。 热闹间。 朱平安悄悄挪到王砚明身边坐下,憨厚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说道: “砚明兄弟,有件事俺想跟你说。” “平安兄,何事?” 王砚明收回目光问道。 “俺家里!” “还有族里,同意俺考科举了!” 朱平安眼睛发亮,激动说道: “前些日子,俺爹把俺中了县试的消息传回了老家族里。” “族老们听说后,专门派人来问,知道俺还想考府试,就说族里可以资助俺一些盘缠和笔墨钱。” “虽然不多,但,这是个態度啊,俺爹娘也鬆口了,说只要俺能考上秀才,以后,就隨俺自己选路。”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意味著朱平安的科举之路,终於获得了家庭和宗族的正式认可与支持,不再是他孤身一人的挣扎。 王砚明由衷地为他高兴,说道: “太好了,平安兄!” “恭喜你!” “这都得谢谢你啊,砚明兄弟!” 朱平安摇摇头,感激的说道: “要不是你当初在学堂里不嫌弃俺笨,肯教俺!” “要不是你一直鼓励俺,说俺能行,还有这次县试前,你帮俺理的那些经义重点!” “俺,俺可能早就放弃了,听家里的安排,去当个帐房或者文书了!” “是你让俺看到了另一条路,还帮俺走到了现在!” “这份恩情,俺朱平安记一辈子!” 王砚明闻言,笑著说道: “平安兄,你言重了。” “是你自己有心向学,能吃苦,有恆心。” “县试也是你自己一笔一划考出来的,我不过是从旁略尽同窗之谊。”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日后更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不,俺心里清楚!” 朱平安认真的说道: “没有你,就没有俺的今天!” “以后不管俺走到哪一步,你都是俺朱平安的大恩人,好兄弟!” 王砚明见他如此。 也不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官船顺流而下。 起初两日,少年们还沉浸在离家远行,饱览两岸风物的新奇与兴奋之中。 张文渊的府城见闻录,每日都有新篇章,从运河上往来如织的各色船只,到岸畔偶尔掠过的繁华市镇,再到天边变幻的云霞,都能引得他一番滔滔不绝的点评。 其他人或围听,或凭窗远眺,或在甲板上感受河风,兴致颇高。 然而。 新鲜感如同船头激起的浪花,绚烂却短暂。 进入第三日,漫长的水路,单调的风景,略显拥挤的船舱,渐渐消磨了最初的热情。 加之河上风浪偶有顛簸,不少从未长时间乘船的学子,开始感到不適。 最狼狈的,当属李俊。 这位向来以风度仪態著称的乡绅之子,竟是个十足的旱鸭子,晕船反应来得又急又重。 他脸色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不得不时常跑到船舷边呕吐。 回来后,只能虚弱地躺在铺位上,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连话都少了许多。 张文渊逮著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大学问啊,哎哟!” “你这千金之躯,怎受得这般顛簸?” “要不要再来点梅子压一压?还是说,你这晕的不是船,是离了自家的高床软枕,美婢伺候啊?” 李俊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 “张……张文渊……你闭嘴……” 朱平安看不过去,憨憨地劝道: “张少爷,李公子现在难受著呢,您就別逗他了。” “俺这里有生薑片,俺娘说晕船含著管用。” “要不,李公子您试试?” 王砚明也递过清水,温言道: “李兄,儘量放鬆,別总想著晕船。” “看看远处固定的岸线,或闭目养神,会好些。” 他自己的身体,因之前的磨难反而锻炼出了忍耐力。 加上心態沉稳,倒没受太大影响。 “多谢。” 李俊说道。 陈夫子得知后,也过来看了两次。 吩咐船家煮了些清淡的粥水,又让眾人儘量减少走动,保持舱內通风。 如此折腾著,总算熬过了水路…… 第247章 第一课 一直第三日午后。 官船终於缓缓驶入淮安府繁忙的运河码头。 当高耸的城墙,密集的檣帆,喧囂鼎沸的人声,如同画卷般扑面而来时,舱內萎靡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振。 连晕船的李俊都强撑著起身,望向窗外,眼中流露出震撼。 码头果然如张文渊所吹嘘的那般,规模远非清河小县可比。 各式船只鳞次櫛比,装卸货物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旅人的喧譁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大运河枢纽特有的活力。 眾人携带行李,依次下船。 码头上,各学堂带队的先生,开始招呼自己的学生。 陈夫子清点了一下张府家塾的九人,確认无误,便领著他们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向城內走去。 淮安府城郭雄伟,街道宽阔。 两旁店铺林立,招牌旌旗飘扬,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綾罗绸缎,南北乾货,文房四宝,酒楼茶肆……琳琅满目,看得朱平安,卢熙等人眼花繚乱,嘖嘖称奇。 即便是去过府城的张文渊,此刻,也收敛了吹嘘,被这更胜记忆中的繁华所吸引,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陈夫子显然对府城颇为熟悉。 並未在闹市过多停留,领著眾人穿街过巷。 一行人。 走了约莫两刻钟。 周遭渐渐清静下来,街道规整,绿树成荫,隱约能听到朗朗书声。 前方出现一片规整的院落建筑,白墙黛瓦,透著文雅气息,门楣上悬著匾额。 清淮书院。 这里离府学宫很近,步行不过一盏茶功夫,確是备考的理想住处。 陈夫子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眾人道: “此间书院的监院,与老夫乃是同年旧友,常有书信往来。” “先前已去信说明,暂借几间房舍,供我等备考棲身。” 眾人闻言,心中一定。 有夫子同年照应,想必住宿条件不会太差,也能得些便利。 然而。 当陈夫子叩开书院侧门,向门房通报。 被引至一间名为澄观斋的厢房,见到那位同年好友宋监院时,期待很快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宋监院年岁与陈夫子相仿。 身材微胖,穿著体面的绸衫,正坐在书案后品茶。 见到陈夫子一行人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脸上掛著应付式的笑容,说道: “哎呀,陈兄。” “远道而来,辛苦了。” 语气虽客气,但,目光扫过陈夫子身后那些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少年学子时。 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宋年兄,叨扰了。” 陈夫子还礼。 隨后,將王砚明等人略作介绍,道: “这些都是我门下,此次赴考府试的学子。” “还望年兄行个方便,安排几间清净房舍暂住。” “好说,好说。” 宋监院捋了捋鬍鬚,慢条斯理道: “陈兄开口,自当尽力。” “只是近日府试在即,各地学子云集。” “书院房舍,也是紧张得很。” 说著,他顿了顿,对旁边一个书办模样的人吩咐道: “去看看,后院那排杂物……额,勤勉斋可还有空房?” “腾出几间来,给陈先生的学生们暂住。” “是!” 那书办应声而去。 宋监院又转向陈夫子,笑容不减道: “陈兄,按书院规矩。” “外来借宿,需缴纳些许房舍维护,柴水之资。” “每人每日二十文,你看?” 陈夫子面色如常,点头道: “理应如此。” 说著,便取出早已备好的钱袋,按九人数日的费用,如数点付。 …… 不多时。 书办回来,引著眾人前往所谓的勤勉斋。 穿过书院正堂,迴廊,越走越偏。 最终,一行人来到一处靠近后院墙的僻静角落。 眼前是一排低矮陈旧的老屋,墙皮斑驳,屋前杂草丛生,与书院前院的整洁雅致判若云泥。 书办打开其中三间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內狭小昏暗,只有一张大通铺。 铺上草蓆破旧,墙角结著蛛网。 窗户纸破损,桌椅歪斜,地面更是坑洼不平。 这条件,莫说与张府相比,便是比王砚明家在柳枝巷的屋子,也远远不如。 “这,这便是给我们住的地方?” 卢熙忍不住失声问道。 连孝义也皱紧了眉头,说道: “如此陋室,如何温书备考?” “不错。” “这就是宋监院的安排。” “至於如何温书备考,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们清淮书院无关。” 书办不阴不阳的说道。 闻言。 眾人的脸上满是失望。 张文渊直接就炸了,胖脸气得通红,指著那书办的鼻子道: “喂!” “你们书院就拿这种地方糊弄我们?” “收了钱就给这种地方?当我们是叫花子啊?” “我找那姓宋的去!” 说著,就要往回冲。 “文渊!” 陈夫子一声低喝,语气严厉道: “站住!” 张文渊被喝得一愣。 停下脚步,兀自愤愤不平道: “夫子!” “他们这分明是瞧不起人!” 陈夫子目光扫过眾学子脸上或气愤,或沮丧的神色,沉默了片刻。 没有责怪张文渊的衝动,也没有立刻去寻宋监院理论,反而长长嘆了口气,说道: “这,便是老夫带你们来府城,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眾人一怔,望向夫子。 陈夫子缓缓道: “科举之路。” “不仅是考场上的笔墨文章,更是人心世情的考场。” “我等来自清河小县,在有些人眼中,便是乡下士子,寒酸,土气,不值一提。” “今日这勤勉斋,便是这份轻视的明证。” 说著。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道: “宋兄,当年也曾与我把臂同游,共论诗书。” “如今久居府城,身居监院,眼界高了,心气,自然也变了。” “这不怪他,世情如此。” 眾人听后,顿时低下了头。 谁知,下一刻,却听见陈夫子话锋一转,再次说道: “不过,世情如此,心志却不可墮!” “我要你们记住今日!记住这间陋室!记住这份被人轻慢的滋味!” “这非耻辱,而是砥礪!若心中不服,若觉不甘,那就把这份不服,这份不甘,化作府试考场上笔下的锋芒!” “用你们的文章,用你们的成绩,去告诉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告诉这淮安府!” “我清河学子,亦有英才,不输於人!” 註:监院,相当於后世的教导主任。 第248章 少年壮志可凌云! 夫子的话语。 如同重锤,敲打在一眾少年们的心头。 最初的愤怒与委屈,渐渐被斗志所取代。 是啊! 与其在此爭执吵闹,徒惹人笑,不如將力气用在正途! 王砚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躬身说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李俊也稳住了心神,目光恢復清明,拱手道: “学生明白了。” 朱平安,卢熙等人纷纷应和。 连张文渊也悻悻地收起了怒容,嘟囔道: “好!” “等小爷我考出个好名次!” “看那姓宋的还有什么话说!” 陈夫子脸色稍霽。 开始分配房间,说道: “房间简陋,都挤一挤吧。” “砚明,文渊,平安,李俊,你们四人住这间。” “卢熙,孝义,你们几人住隔壁,我与隨行僕役住另一间。” “各自动手,儘快收拾出来。” “是!” 分派完毕。 眾人挽起袖子,立马开始打扫。 扫除蛛网灰尘,擦拭破旧桌椅,找木板垫平坑洼地面,用自带的水桶抹布清洗通铺和地面。 没有人抱怨,全都在默默埋头干活。 就连张文渊也放下少爷的架子,一起帮忙。 …… 眾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总算,將三间陋室收拾得勉强能住人了。 霉味被驱散不少,地面乾净了,通铺上也铺好了各自的被褥。 虽然依旧简陋寒酸,但,至少有了些人气。 张文渊一屁股坐在铺上。 环顾四周,还是忍不住哀嘆道: “唉!” “这破屋说是狗窝都抬举了!” “本少爷在府城別院最下等的厢房,都比这儿强十倍!” 王砚明收拾好书箱,闻言温声道: “少爷,既来之,则安之。” “宋监院虽势利,但他有句话没说错。” “府试期间,各处房舍確实紧张,我们能在这清淮书院有片瓦遮头,已算不错,至少离府学宫近,来去方便。”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备考,莫为外物扰了心神。” 李俊整理著自己的笔墨,也接口道: “砚明说得是。” “陋室何妨?昔刘禹锡作《陋室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我等既来赴考,心思当全在学问文章上。” “住处能歇息便好。” 朱平安憨笑道: “俺觉得挺好,比俺家柴房宽敞亮堂多了!” “还能跟砚明兄弟你们住一块,热闹!” 张文渊看著同伴们乐观的脸庞,心中的烦躁也渐渐平息下去,嘟囔道: “行吧行吧!” “你们都能忍,本少爷有什么不能忍的?” “就当体验民间疾苦了!” …… 隨后。 几人用过自带的简单干粮,便纷纷就著油灯,摊开了书本。 通铺上。 四人各据一角。 王砚明背靠墙壁,垫著张文渊给的软垫。 就著昏黄的灯光,仔细研读陈夫子標註的《春秋》重点篇章,不时提笔在纸笺上写下心得疑问。 他腰背的旧伤在久坐后仍会隱痛,但,精神却异常专注,外界简陋似乎都被屏隔开来。 张文渊摊开一本《府试程墨精选》,嘴里念念有词。 试图临阵磨枪,但没过多久就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把油灯碰翻,惹得旁边的李俊皱眉侧身。 李俊已从晕船的虚弱中恢復大半。 此刻,正襟危坐,面前铺著雪白的宣纸,默写《大学》《中庸》章句,字体清雋工整,一丝不苟。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仿佛要將白日的憋闷与轻视都化作笔下力透纸背的锋芒。 朱平安识字较慢,读得颇为吃力。 一手捧书,一手用手指点著字行,嘴唇无声嚅动,眉头拧成疙瘩。 遇到实在不懂处,便小心地碰碰旁边的王砚明,低声求教。 王砚明总是耐心停下,用最浅显的语言,为他讲解。 …… 隔壁房间。 卢熙与连孝义等人也在低声討论著一道策论题目,偶尔传来一阵爭辩声。 陈夫子房中的灯光亮得最久,隱约能听见翻动书页和研墨的声响。 夜色渐浓。 书院其他区域的灯火陆续熄灭,万籟俱寂。 唯有这偏僻角落的三点灯火与细微的翻书声,低语声,昭示著一群外地学子不肯服输的劲头。 “哈欠!” 良久。 张文渊终於支撑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说道: “不行了不行了。” “本少爷眼睛睁不开了。” “狗儿,李大学问,平安,你们还不睡?” 李俊放下笔。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看更漏,说道: “是该歇息了。” “明日还需熟悉考场周边。” “购买些必备之物。” 王砚明也將书卷仔细收好,对还在苦读的朱平安道: “平安兄。” “今日先到此吧。” “贪多嚼不烂,养足精神要紧。” “好。” 朱平安憨憨地应了一声,恋恋不捨地合上书。 隨即。 四人吹熄油灯,摸黑出了房门。 院中有一口水井,是这排陋室唯一的水源。 王砚明打起一桶沁凉的井水,几人轮流就著木盆洗漱。 冷水激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也洗去了白日的尘埃与疲惫。 “嘶!” “这水可真凉啊!” 张文渊哆嗦了一下,嘟囔道: “本少爷在家里的时候!” “热水都是隨时备著的!” “省省吧。” “张大少爷。” 李俊用布巾擦著脸,淡淡道: “非常之时,將就些。” “別忘了夫子今日的话。” “我当然知道。” 张文渊撇撇嘴,没再抱怨。 洗漱完毕。 几人回到那间陋室,各自爬上通铺。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黑暗中。 张文渊忽然小声问道: “狗儿。” “你说,咱们真能考过那些眼高於顶的府城学子吗?” 王砚明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顶。 沉默片刻,缓缓道: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行。” “睡吧。” “好吧。” 话落。 陋室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府城的第一个夜晚,在疲惫,隱忍中悄然度过…… 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感谢爱吃酱闷鯽鱼的陈德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稍后还有加更!笔芯~~~ 第249章 满座皆案首(为陈德大大加更!)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眾人便陆续起身。 洗漱过后,来到书院膳房用早饭。 清淮书院的膳房颇为宽敞。 此时已聚集了不少本院学子,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用饭,交谈声嗡嗡作响。 早饭是简单的稀粥,馒头和咸菜。 虽不精致,但,热气腾腾,量大管饱。 王砚明等人,寻了一张靠边的空桌坐下。 谁知。 眾人刚拿起碗筷,还未开动。 忽听旁边传来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道: “喂!” “这张桌子是我们先看上的,你们让让!” 话落。 只见,四五个穿著清淮书院统一青衿,头戴方巾的学子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面色倨傲,正指著王砚明他们这张桌子。 这张桌子虽然靠边,但,恰好临窗,位置算是不错。 王砚明抬起头,皱眉道: “这位兄台。” “我等坐下时,此桌並无人物品占位。” “何来先看上之说?” 那微胖学子闻言,嗤笑一声。 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砚明等人朴素的衣著,语气更加轻蔑道: “哪儿来的乡巴佬,懂不懂规矩?” “这靠窗的位置,向来是我们文华社晨读后用饭之处!” “识相的,赶紧挪窝,別碍眼!” 文华社是书院的一个学子社团。 在清淮书院里有些势力。 卢熙忍不住道: “膳房空桌不少。” “诸位何必定要我们这张?” “我们就要这张,怎么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学子抱著胳膊,斜睨著他们,说道: “看你们这穷酸样,是外地来赶考的吧?” “能蹭住在我们书院,已是天大的荣幸,吃饭还不懂规矩?” “赶紧的,別耽误我们时间!” 话语中的歧视与侮辱,毫不掩饰。 张府家塾的学子们,脸色都难看起来。 周围不少本院学子也看了过来,有的面露好奇,有的带著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神色,有的则大声附和那文华社几人的囂张。 “就是!” “一帮乡下土包子,也配与我们同席?” “真是有辱斯文!” 张文渊哪里受得了这个,放下筷子,腾地站起来。 胖脸上怒气冲冲,骂道: “尔母婢!” “你们说谁穷酸?” “说谁不懂规矩?狗眼看人低是吧?” “知道我兄弟是谁吗?清河县县试案首,王砚明!” “案首!懂吗?!” 他本想抬出王砚明的案首身份,镇住对方。 谁知,话音一落。 那微胖学子先是一愣,隨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与同伴对视一眼,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 “案首?县试案首?” “哎哟,嚇死我了!” 微胖学子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张文渊,又指了指王砚明,大笑著说道: “一个破县城的案首!” “也敢拿到我们清淮书院来显摆?”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 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同伴,又看向王砚明等人,脸上满是优越,讥誚说道: “土包子,听好了!” “让你们开开眼!”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道: “我,去岁山阳县案首。” 话落,又指向身旁瘦高个,继续道: “他,去岁清河县邻县江浦县案首。” 最后,指向另外两人,道: “这位,前年盐城县案首。” “那位,大前年桃源县案首。” 他一字一顿,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嘲弄道: “我们这一桌,拢共五人,四个县试案首!” “还有一个虽然不是案首,也是县试前三!怎么,你们那什么清河县的案首,很稀罕吗?” “在这淮安府,在这清淮书院,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区区县案首,也配在我们面前提?” 此言一出。 王砚明,李俊,张文渊,朱平安……等所有来自清河的学子,全都怔住了。 眼中全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他们知道府城藏龙臥虎,知道竞爭激烈。 但,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在书院膳房一次寻常的爭执,对面隨意一桌人,竟然个个都是县试案首或前列! 这种密度,这种质量,与他们清河县的情况,简直是天壤之別! 张文渊张大了嘴。 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胖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以为能震慑对方的案首名头。 在这里,可能真的不值一提。 李俊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唇线抿得发白。 朱平安则是满脸震撼,呆呆地看著对面那几个神情倨傲的学子。 王砚明心中亦掀起波澜,但,面上依旧沉静,只是目光更深邃了些。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 张文渊还想再说。 “少爷!” 这时,王砚明缓缓站起身,对那微胖学子拱手,说道: “没想到是四位案首当面,失敬了。” “既是诸位先到常坐之处,我等让位便是。” 说罢。 他端起自己的粥碗和馒头,对同伴们道: “我们换个位置。” “哼!” 张文远虽然不甘心,但是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冷哼一声,直接走开了。 隨后。 张府家塾的一眾学子们默默起身。 端著早饭,跟著王砚明,走到了膳房角落一张桌子前坐下。 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不屑。 原本热气腾腾的早饭,此刻入口却有些难以下咽。 膳房里依旧喧囂,但那文华社几人得意的笑谈声,还有周围隱约的议论,却如同针尖般刺入眾人的耳中。 张文渊闷头啃著馒头,再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王砚明慢慢喝著粥,表情平淡,並没有將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满座案首虽然有些震撼,但,对他来说,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之所以选择退让,只是不想给夫子添麻烦,二来,府试只有几天时间了,一切以府试为重,他不想节外生枝。 眾人沉默地吃著早饭,无人再说话…… 第三更!为爱吃酱闷鯽鱼的陈德大大加更! 第250章 府学宫 吃完早饭。 张府家塾的九人快速收拾碗筷。 在周围眾人异样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膳堂。 甫一出膳房大门。 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憋闷。 只见,陈夫子已负手立在院中一棵古柏下。 晨光透过枝叶,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显然早已將膳房內那一幕尽收眼底。 眾人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道: “夫子。” 陈夫子目光落在还有些气鼓鼓的张文渊脸上,语气严厉的问道: “文渊,今日膳堂之內,你可知错?” 张文渊一愣,下意识辩解道: “夫子,是他们欺人太甚。” “先抢我们桌子,还出言侮辱砚……” “老夫问的是你。” 陈夫子打断他,目光如炬,说道: “遇事不察,轻躁易怒。” “一言不合,便欲抬出名头压人。” “此乃府城,非你清河镇,你可知,你口中那案首二字,非但未能震慑对方。” “反成笑柄,更累及同窗,一併受辱?” 唰! 张文渊被说得面红耳赤。 囁嚅著低下头,说道: “是。” “学,学生知错。” “是学生思虑不周,太过衝动了。” 陈夫子神色稍缓,没有多说。 隨即。 又看向王砚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道: “砚明,你今日处置,甚妥。” “能忍一时之气,顾全大局,不以意气爭长短,此谓格局。” “须知,在这淮安府,我等外来学子,初来乍到,根基浅薄,逞口舌之快,爭一时高低,最是无益,反易招祸。” “真正的较量,在考场之上,在笔墨之间。” “却从来不在此处。” 王砚明闻言,躬身说道: “夫子教诲,学生谨记。” “彼时情境,爭执无益,退让一步。” “非是怯懦,只为专注正事。” “正是此理。” 陈夫子頷首,又环视眾人,说道: “尔等都需记住。” “府城繁华,亦多风波。” “才俊云集,竞爭最是酷烈。” “往后时日,谨言慎行,收敛锋芒,將心力尽数用於备考。” “些许閒气,何足掛齿?待尔等金榜题名之时,今日之辱,自当烟消云散。” “是!” “学生谨记!” 眾人齐声应道。 经过夫子这一番点拨。 膳堂带来的屈辱感虽未全消,却已转化为一股更加奋进的力量。 “好了。” “隨我来,去府学宫。” 陈夫子不再多言,当先而行。 …… 府学宫位於淮安府城东南。 规模宏阔,气象庄严。 朱红宫墙,琉璃碧瓦,欞星门,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等建筑依次排列,古柏参天,气氛肃穆。 此处,不仅是祭祀孔圣,举行官学典礼之所,亦是本府重大科举考试的考场。 临近府试。 学宫外已颇为热闹。 除了像王砚明他们这样结伴而来的学子,还有不少独自或由家人陪伴前来看考场的。 学子们大多神情肃然,低声交谈,或仰望巍峨的宫门,或仔细辨认张贴出来的考场区域示意图与规条告示。 张府家塾眾人隨著人流,从侧门进入学宫。 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便见东西两廊排开密密麻麻的號舍。 比起清河县试的號舍,这里的显然更加规整,坚固。 虽仍显狭小,但,看上去乾净许多,至少没有明显的破损和污秽。 每个號舍门口都贴著序號,里面有一桌一凳,角落还有个小炭盆。 “嚯,这號舍比县里好多了!” 看完后,连孝义略带兴奋地说道。 闻言。 卢熙也点头说道: “至少看起来整齐,地方似乎也宽敞一点。” 朱平安笑笑,好奇地探头张望道: “原来府试就在这么大的地方考啊……” 李俊仔细看著號舍的构造,桌椅的高度,伸手试了试桌面的平整度,说道: “桌椅尚可。” “只是这炭盆须小心。” “莫要打翻污了卷子。” 王砚明默默观察著,心中对比。 环境確实改善不少,但考试的紧张与压力,绝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他看著那些紧闭的號舍门,仿佛能想像到开考之日,无数学子在此伏案疾书,殫精竭虑的场景。 就在眾人一边观看,一边低声议论时。 “哗啦啦!” 学宫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下一刻。 却见一队身著公服,头戴乌纱的官员。 在一群衙役,书吏的簇拥下,正沿著中轴线,缓步向明伦堂方向走来。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 面容神俊,蓄著短须,身著緋色官袍,腰系金带,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其左右陪同的,看服色,应是淮安知府,同知,府学教授等一眾地方官员。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態度恭谨。 这一行人甫一出现,原本在学宫內各处查看,交谈的学子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震慑,瞬间安静下来。 纷纷退避到道路两侧,垂下目光,不敢直视。 “这是谁啊?” 张文渊伸长脖子,小声嘀咕道: “好大的排场!” “看著比县令威风多了!” 陈夫子此刻也面露肃容,低声道: “噤声!” “隨眾人行礼。” 说罢,率先躬身,垂手而立。 王砚明等人连忙学样,躬身低头。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好奇地瞥向那队官员。 只见,那緋袍官员步履沉稳。 目光缓缓扫过学宫建筑与远处的號舍区域。 时而微微頷首,时而向身旁的知府或教授询问几句。 陪同的地方官员们则小心翼翼地回答,语气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諂媚。 “大宗师亲临督查。” “学宫上下倍感荣光,一切考务皆已按规制准备妥当。” “请大宗师查验。” 知府的声音小心说道。 “號舍可都检修完毕?” “防火,防水,防弊措施可落实?” 那緋袍官员,也就是被尊称为大宗师者问道。 “回大宗师。” “號舍已全部修缮,灭火水缸,巡更路线,號军守卫均已安排。” “糊名,誊录,对读等房亦准备就绪,绝无疏漏。” 府学教授连忙躬身回答道。 “嗯。” “此次府试,报考人数几何?” “资格覆核可有异常?” 大宗师又问道。 “稟大宗师。” “今岁府试报考者,共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经各县初核,府衙覆核,剔除三名籍贯存疑,一名匿丧应试者。” “余者,皆符考规。” 一名像是提调官的官员,恭敬回稟道。 大宗师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隨后,一行人继续前行,目光偶尔掠过道路两侧躬身行礼的学子,並无过多停留,仿佛他们只是这庄严学宫背景的一部分…… 第251章 开考 待这一行人走远,转入明伦堂方向。 学宫內的气氛才重新鬆弛下来,细微的议论声復起。 “夫子,那位大宗师是何人?” “好生威严!” 张文渊忍不住问道,脸上犹带震撼。 陈夫子直起身,目送官员们远去的方向,缓缓道: “那便是提督南直隶学政,顾秉臣顾大人。” “俗称大宗师,朝廷钦点,总理一省教育科举事务。” “尔等之后能否进阶秀才,最终,便需经过他主持的院试。” “其权柄甚重,到地方巡查,纵是督抚,亦需礼让三分。” “院试的主考官!” “决定秀才功名的人!” 眾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威严形象,瞬间与决定他们未来前程的最高权威联繫在了一起。 李俊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原来院试大宗师,便是这般气度。” 朱平安喃喃道: “俺要是能考上秀才,是不是也能见这样的大官……” 张文渊方才的震撼化作了兴奋,搓著手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 “要是本少爷哪天嘿嘿……” “慎言!” 陈夫子瞥了他一眼,张文渊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时。 旁边几位看样子也是来自外县,年纪稍长的学子低声交谈道: “听说这位顾大宗师治学极严,尤重实务策论,最厌空谈浮文。” “可不是,去年他主持的院试,题目就刁钻得很,刷下去不少只会死记硬背的。” “我还听说,他对府试优异者格外关注,若府试名次靠前,文章又合他脾胃,院试时便能占得先机,甚至可能被提前留意……” “真的?那此番府试,岂不是更要拼尽全力?” “自然!若是能得大宗师一丝青眼,院试便多了三分把握!” 这些话。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砚明等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陈夫子显然也听到了。 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们,苍声说道: “都听到了?” “府试,不仅是取得院试资格,更是向大宗师展示尔等才学的第一次重要机会!” “名次越前,文章越佳,便越可能进入大宗师视野,今日膳堂之辱,方才所见之威,俱是外物!” “需知,能让你们真正挺直腰杆,贏得尊重,乃至得窥更高门径的,唯有考场上的实力!” “夫子,我们明白了!” 李俊闻言,率先应道。 “对!” “拼了!” 朱平安握紧了拳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决心。 “不就是一群县案首吗?府试见真章!” “必当全力以赴!” 其余眾人,也是斗志昂扬。 见状。 张文渊摩拳擦掌道: “本少爷这回非得考个让他们瞪掉眼珠子的名次不可!” 王砚明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望向方才大宗师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坚定之色。 …… 看罢考场。 换好盖有府衙大印的府试凭引。 眾人又去集市採买了些必备之物。 府城物价不菲,笔墨纸砚质量上乘者,价格更是让这些来自县镇的学子们咋舌。 朱平安看著同窗们购置新墨,好笔,又看看自己囊中仅有的几十文钱和用了多年的禿笔旧砚,憨厚的脸上难掩窘迫,悄悄退到一旁。 王砚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给自己添置了一刀韧性较好的竹纸和两锭常用墨,结帐时,又多拿了两支中等的狼毫笔和一小瓶墨汁,对店主道: “掌柜,这些一併包了,多少钱?” “承惠。” “四钱银子。” 店主笑著说道。 “好。” 王砚明付完钱。 来到外面,见四周无人,將那两支新笔和那瓶墨汁塞到朱平安手里,笑著说道: “平安兄,方才买多了。” “这两支笔和墨汁我用不上,你帮我分担一些。” “这,这怎么好?” 朱平安一愣,看著手中崭新的笔和墨,哪里不明白对方的好意。 “有什么不好的。” “都是同窗,难道平安兄,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 王砚明笑著问道。 “我……” 朱平安嘴唇动了动。 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道: “砚明兄弟,谢了。” “客气什么。” 王砚明摆摆手,没有多说。 …… 隨后。 眾人採买完毕,便径直回到了清淮书院。 经过白天的事,此刻,再无暇他顾,將全部心神投入最后的衝刺。 陋室虽鄙,却成了他们与世隔绝的备考小天地。 陈夫子每日定时检查功课,答疑解惑,同窗之间互相考校,查漏补缺。 窗外的春花,府城的喧囂,一切都不再与他们有关。 时光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逝。 转眼间。 便到了四月初八,府试开考之日…… 第252章 看题(为陈德大大加更!) 第二天,凌晨。 寅时未过,淮安府城尚在沉睡。 府学宫外,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上千名来自府属各县的学子匯聚於此,黑压压一片。 手中提著考篮,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与临考的亢奋,在微凉的晨雾中静静等待。 王砚明与同窗们站在人群中。 陈夫子昨夜已反覆叮嘱过注意事项。 此刻,只拍了拍几个得意弟子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期许道: “好好考,只要正常发挥即可。” “是。” “夫子。” 眾人应道。 说完,他们不再四处张望。 开始闭目养神,调整呼吸,等著府试开考。 …… 卯时一刻。 沉重的府学宫大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数名衙役高声喝道: “考生入场!” “按籍贯列队,持凭引初查!” “哗啦!”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王砚明等人隨著清河县的队伍,挪到门口。 两名书吏仔细核验他们的府试凭引,对照相貌,籍贯,確认无误后放行。 进入大门。 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前方立著四块巨大木牌,上书甲,乙,丙,丁,代表四个考区。 四名提著灯笼的差役在前引路,將不同区域的考生分流。 王砚明被分到乙字区。 隨著人流,很快来到乙字考区入口。 此处戒备更为森严,一队盔甲鲜明的军士手持刀枪,目光锐利。 所有考生需在此接受最后,也是最严格的搜身检查。 “考篮放下!” “张开双臂!转身!” 军士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王砚明依言而行。 两名军士上前,从头到脚仔细摸索,甚至,连口中都要检查是否藏有纸条。 考篮被打开,里面仅有的几块乾粮,水囊也被捏碎检查。 一切与考试无关的物品,甚至稍厚的袷衣,多余的布巾,都被要求留在场外。 “进去!” “按號寻座!” 检查完毕,军士挥手。 “多谢。” 王砚明提起空空如也的考篮。 没有停留,迈步踏入真正的考场区域。 眼前,是如棋盘般整齐排列的数百间號舍,青砖灰瓦,鳞次櫛比。 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肃穆森严。 一番寻找。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號舍,乙字列七十三號。 號舍比他前几日看的样板略小,仅容一人转身。 一桌一凳固定在地,桌面平整。 角落有一个小炭盆,內无炭火,墙壁高处有一个小窗透气。 桌角放著一叠质地普通的白纸,两支新笔,一锭墨,一个砚台,一壶清水,还有两块號牌。 这便是考场提供的全部。 王砚明坐下,將凭引放在桌面显眼处。 狭小的空间带来莫名的压迫感,但,很快被他沉静的心绪驱散。 他调整坐姿,让腰背旧伤处於相对舒適的状態,同时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四书》要点和破题技巧。 …… 很快。 天色渐亮。 號舍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是巡考的兵丁和衙役。 下一刻,三声沉重的云板声响起,响彻整个考场! “知府大人到!” “诸生肃静!” 此话一出。 原本喧囂的考区,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一队官员簇拥著一位身著緋色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缓步登上考场前方的高台。 知府面容严肃,目光如电,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號舍,並未多言。 隨即,有书吏將巨大的题板抬出,悬掛於高台显眼处。 第一场,正场的题目公布了! 王砚明凝神望去,只见题板上以工整的楷书写著三道题目。 第一题:四书义 “君子无所爭,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爭也君子。” (出自《论语·八佾》) 第二题:孝经/性理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出自《孝经·开宗明义章》) 第三题:试帖诗 赋得春城无处不飞花,得花字,五言六韵。 题目一出。 各个號舍中顿时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王砚明心中迅速分析,第一题看似讲君子不爭,实则要阐发君子之爭的礼让精神与正当性,需结合射礼礼仪,引申到士人立身处世,科举进取中的爭与不爭之道。 第二题,是孝道根本,但,要写出新意不易,需结合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孝之大者。 第三题诗题看似明丽,但要扣住春城,飞花的意境,限韵花字,需清新流丽而不失端庄。 他並未急於动笔,而是闭目沉思片刻。 待腹稿大致成型,才缓缓研墨。 提笔,蘸墨,落笔。 “君子之爭,爭以礼也。” “射艺之较,升降揖让,饮罚有度,爭而不失其雍容,竞而不逾其规矩,此君子之爭所以异於匹夫之竞也。” “夫士人进取於科场,犹如君子较艺於射圃……” 腰背的旧伤不时隱隱作痛,王砚明只得不断调整坐姿,保证笔耕不輟。 …… 约莫一个时辰后。 第一篇四书义文章已成。 王砚明先通读了一遍,然后略作修改,確保字跡工整。 做完第一题,他稍事休息,喝了点水,便开始著手第二题。 “……故孝之始,在保此身,孝之终,在成此身。” “保其身者,不使父母忧其毁伤,成其身者,务令父母荣其显扬。” “毁伤之戒,岂独皮肉之痛耶?辱身败行,亏体辱亲,其毁伤尤甚!是以君子战战兢兢,修身砥行,求其无忝所生,斯为孝之大者……” 从不敢毁伤引申到修身立名,立意明確。 写完,再次检查润色。 此时已近午时。 有差役提著食盒,挨个號舍分发简单的午饭。 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清汤。 王砚明快速吃完,不敢耽搁,又开始构思试帖诗。 春城无处不飞花,需写出春日京城的繁华与生机,又要紧扣飞花的动感与绚烂。 他沉吟片刻,结合自己初到府城所见之景象,酝酿诗意。 提笔写道: “御柳东风遍,皇州丽景赊。 楼台浮彩气,巷陌走香车。 片片红黏幔,纷纷白点纱。 因风翻玉砌,著雨湿铅华。 簪珥游蜂乱,衣裾舞蝶斜。 圣朝多雨露,草木荷天葩。” 六韵十二句,对仗工稳。 写罢。 王砚明仔细推敲平仄用韵,確认无误。 至此,第一场三题全部完成。 时间尚余不少,王砚明又从头至尾將三份答卷仔细誊抄一遍,確保卷面整洁,无错漏涂改。 就这样,一直到申时左右。 考场內,开始陆续有人交卷。 拉动座位旁的小铜铃,便有受卷官与一名军士过来,当面將答卷糊名,放入专用匣內。 然后,收走桌上所有考场提供的物品,考生便可携带自己的凭引离开。 这一次。 王砚明倒是不急於抢先。 直到確认答卷再无瑕疵,才拉动铃鐺。 听到声音,受卷官到来,程序严谨地糊名收卷。 走出號舍时,夕阳的余暉,正洒在青灰色的號舍屋顶上。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气,腰背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同时涌上,但,心中却是一片完成任务后的踏实…… 第三更!本章为爱吃酱闷鯽鱼的陈德大大加更!感谢大大支持! 第253章 揣度与押题 三天后。 第一场取中者的名单张榜公布。 张府家塾九人全部通过,无一人落榜,这令陈夫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但,眾人不敢有丝毫鬆懈,因为紧接著便是更为关键的复试。 复试在府学宫另一片考区进行。 流程与第一场类似,搜身,入场,对號入座。 第二场的题目,变为四书义一道。 题为:“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本经一道,王砚明选考《礼记》。 题为:“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有了第一场的適应,王砚明更加沉稳。 四书义与经义题皆挥洒自如,切中肯綮。 这一场考罢。 眾人虽疲惫,但,精神却更加亢奋。 因为他们知道,最为艰难,也是最考验综合素质的第三场策论长考,还在后面。 而那,將真正决定他们在本次府试中的最终名次,与未来在大宗师眼中的分量…… …… 回到勤勉斋的陋室中。 眾人立马开始埋头苦读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哐当一声推开。 张文渊神秘兮兮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著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喂!” “你们都先別看了!” “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说著,他闪身进来。 反手关上门,仿佛手里拿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俊被打断思路,不悦地抬眼,说道: “张胖子,何事如此喧譁?” 朱平安也好奇地望过来。 王砚明睁开眼,目光落在张文渊手中的蓝布包上。 张文渊快步走到通铺中央。 小心將蓝布包放在铺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本装订颇为精致,约莫二三十页的小册子。 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六个大字。 《府试策论玄机》。 “《府试策论玄机》?” 李俊念出书名,眉头皱得更紧,问道: “此乃何物?” “嘿嘿,不懂了吧?” 张文渊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 “这可是本少爷花了整整五两银子!” “託了好大关係,才从府城最有名的文奎书坊弄到的!” “最新出炉的府试策论押题秘册!里面不仅预测了最后一场策论最可能考的五个方向,每个方向还有延请府学名师写的程墨范文!” “据说准得很,一册难求!” “押题册?” “还有程墨范文?” 朱平安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 五两银子! 对他家来说简直是巨款。 这种直达天机的东西,对他这种根基浅薄的学子诱惑力巨大。 李俊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但,旋即被谨慎取代,说道: “此类押题之物,坊间流传甚多。” “良莠不齐,多有夸大其词,骗取钱財者。” “且依赖此等捷径,恐非治学正道。” “哎呀!” “李大学问,你就是太死板!” 张文渊不以为然,摆手说道: “这可是文奎书坊出的!” “他们背后有府学的老学究!” “听说往年押中过好几次方向!” “就算不能全中,看看这些名师程墨,学学人家破题立意,遣词造句,也是好的啊!” “好歹五两银子呢!” 他肉疼地强调著价格。 说完,先將册子递给了王砚明,道: “狗儿,你先看看!” “你脑子最好使,看看靠不靠谱?” 王砚明接过那本还带著墨香的册子。 並未急於翻看,而是先问道: “文渊兄,此物来源可靠?” “莫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科场最忌夹带,泄题,私下传播押题程墨。 虽不如夹带严重,但,也属灰色地带。 “放心!” “书坊说了!” “这是备考指南,並非考题,不犯禁!” “好多考生都买了!” 张文渊拍著胸脯说道。 王砚明这才翻开册子。 李俊和朱平安也忍不住围拢过来。 册子內页纸张上乘,印刷清晰。 前面几页,果然罗列了五个策论最可能考察方向,並附有简短分析。 边防整飭:结合北疆偶有警讯,论卫所兵制、屯田备边之策。 漕运改良:紧扣淮安漕运枢纽地位,论清运、疏河、恤丁之方。 吏治考成:针对官场积弊,论严考课、明赏罚、清汰冗员。 民生富庶:围绕江南財赋,论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通商惠工。 钱法利弊:就近年私铸、钱贱物贵现象,论铜政、钞法、平准之议。 每个方向后面,都附有一篇千字左右的程墨范文。 文辞老练,引经据典,看起来確实像是出自经验丰富的学官之手。 张文渊指著册子,兴奋道: “瞧见没?” “边防、漕运、吏治、民生、钱法!都是当下热门!” “我觉著,漕运和吏治最有可能!咱们这几天就主攻这两个方向,把这程墨好好吃透!” 李俊仔细看著那几篇范文,尤其是漕运改良篇,微微頷首道: “文章確属上乘。” “论述周详,可资借鑑。” “若真能押中方向,確可省却许多临场构思之功。” 朱平安更是看得如饥似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憨憨道: “这范文写得真好。” “要是考试能照著这个思路写就好了。” 王砚明没有说话。 目光在五个方向上来回扫视,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册子边缘。 他看得比旁人更深,这五个方向固然都是时务热点,范文也颇具水准,但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太过常规,太过安全,像是市面上通行的策论教材內容的精选整合。 “砚明,你觉得如何?” 李俊注意到他的沉默,询问道。 王砚明合上册子。 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反问道: “李兄,平安兄。” “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初到那日。” “在府学宫前遇见大宗师巡查?” 几人一愣,点点头。 那威仪赫赫的场景,记忆犹新。 “大宗师当时询问知府,教授。” “除了考务筹备,报考人数,可还问了別的?” 王砚明说道。 李俊回忆道: “似乎,还问了资格覆核有无异常?” “不止。” 王砚明摇头,说道: “我隱约听到,陪同官员提及。” “大宗师治学极严,尤重士人操守与教化之功。” “近来邸报之中,亦屡有朝臣奏议,言及士习浮薄,奔竞成风,民渐奢靡,淳朴日消等语。” “淮安府衙门前月的告示,也曾申飭城內酒楼茶馆,不得容留士子彻夜嬉游,有伤风化。” 说著,他顿了顿,看著若有所思的同伴们,继续道: “此番府试,大宗师亲临督查,前所未有之重视。” “知府主考,命题必揣摩上意,前两场,四书义考君子之爭,孝经考身体髮肤,试帖诗题春城飞花,看似平常,细思皆有砥礪士品,关注世风之微意。” “而这册上所押五题,边防、漕运、吏治、民生、钱法,固然重要,但,皆偏重事功与制度。” “於人心,教化,风俗,著墨不足。” 张文渊听得有些迷糊,疑惑道: “狗儿,你是说,这押题可能不准?” “那该押什么?!” 第254章 末场 闻言。 王砚明站起身。 走到窗边,望著窗外书院其他院落明亮的灯火,缓缓道: “我这几日閒暇。” “反覆翻阅近来搜集的邸报抄件,与府城见闻。” “结合大宗师之行,官府告示,一直在猜测,第三场策论,很可能落在,风俗教化之上。” “风俗教化?!” 李俊皱了皱眉,有些惊讶。 “正是。” 王砚明走回铺边,语气肯定,说道: “题目或许不会直白如论教化。” “但,核心很可能围绕士风民风何以返淳,奢俭之风关乎世道,何以纠治奔竞浮薄之习等展开。” “此乃直指士人根本,关乎朝廷取士宗旨之题,亦是大宗师此类学政官员最为关切之处。” “看似空泛,实则最能考校士子立身之本,识见之高下。” 说完,他拿起那本押题册,道: “此册所载,技艺也。” “而风化之题,考校的是心志与格局。” “前者可准备,后者,却需积淀与洞察。” 此话一出。 陋室內,一片安静。 “这……” 张文渊张著嘴,看看手里的重金购得的秘册,又看看王砚明清瘦却充满自信的脸庞,一时不知该信哪个。 李俊沉吟良久,缓缓道: “砚明所言,確有道理。” “邸报风向,大宗师重视,前两场题目倾向。” “联繫起来,教化风俗之题,可能性不小,且此类题目,易写难工,最易区分高下。” “若真如此,死抱这册子上的事功题准备,恐南辕北辙。” 朱平安听得半懂不懂。 但,出於对王砚明一贯的信服,立马憨声道: “俺听砚明兄弟的!” “你说看啥,俺就看啥!” 张文渊挠挠头,纠结道: “那,那本少爷这五两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咱们不按这个准备了?” 王砚明微微一笑,说道: “也非全然无用。” “其范文结构,论证方法,经史引用,仍有可学之处。” “但,方向,我们需调整,未来两日,我等除温习经史基础外,当多思考此类问题。” “士人何以立身?教化何以推行?奢俭何以权衡?可重读《大学》《中庸》中相关篇章,回想本朝太祖《劝士风》《申明教化》等諭旨。” “结合所见府城浮华之象,书院中某些学子轻浮之气。” “最好形成自家见解。” 说著,他目光扫过三位同窗,认真道: “此题若出。” “正是我辈寒窗学子,砥礪志行,彰显风骨之机。” “未必需要华丽辞藻,但求立意端正,见解切实,发乎本心。” 李俊眼中光芒闪动。 彻底被说服,拱手道: “受教了!” “那便依砚明之言。” “我等就从人心风俗处著手准备。” 张文渊见李俊也赞同。 终於狠心將那本价值五两的押题册塞到枕头下,咬牙道: “行!” “就信狗儿你一回!” “本少爷也好好想想,怎么让那些眼高於顶的傢伙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见识!” 朱平安用力点头,说道: “嗯!” “俺也多想想,庄稼人是怎么教孩子老实本分的!” “跟书上说的道理通不通!” …… 最后两日的备战。 张府家塾几人,彻底將重心倾向了风俗教化方向。 王砚明与李俊,张文渊几人反覆推敲可能出现的问法。 梳理歷代有关教化,士风,奢俭的经典论述,並结合本朝太祖,太宗相关諭旨及近期邸报风向,尝试构建不同的破题角度与论证层次。 那本价值五两的押题册虽未被完全丟弃,但,其事功范文的参考价值已退居次要,更多被用来批判性分析其论证逻辑与修辞技巧。 陈夫子察觉到弟子们的备考方向,略作询问后。 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在例行点拨时,有意无意地引导他们深化对教化之本在吏治,移风易俗自上始等观点的理解,並提醒他们策论需持论正大,措辞恳切,忌空疏,贵可行。 紧张充实的备考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府试的日子,终於到来。 依旧是凌晨入场,严苛搜检。 但,当王砚明坐进自己的號舍时,心境与前两场又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初临大考的忐忑,多了几分对考题期待。 他安静地等待著,仿佛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 …… 辰时正。 云板再响。 题板高悬。 当两道考题清晰映入眼帘时。 整个考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旋即,忽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哀嘆声…… 求一下为爱发电,谢谢大大们~~~ 第255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 只见。 题板上,明明白白的写著。 第一题:策论 “近世士习日浮,竞尚华靡,民风亦渐浇漓。” “欲使士知廉耻,民返淳朴,其道何由?” 第二题:律赋 “以重农贵粟为本为韵,作《劝农赋》一篇。” 两题一出。 整个考场,一时间哀鸿遍野! 原因无他,第一题策论,直指人心教化。 看似空泛,实则极难写好,容易流於道德说教或空洞口號,且需深厚学养支撑。 第二题律赋,格律森严,韵脚限定重农贵粟为本八字,为韵脚,又需紧扣劝农经义时政,文采与內容並重,束缚极大。 两题叠加,对寻常童生而言,简直是噩梦。 既要展现深刻的思想见识,又要在严格的文体框架內,施展文采。 精力稍有不济,便可能顾此失彼,两头落空。 然而。 在丁字列四十二號,以及隔壁不远处的几个號舍里,张文渊,李俊,朱平安等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却是狂喜不已! “中了!” “狗儿说中了!” 张文渊心中激动道。 差点在號舍里惊呼出声,胖脸兴奋得通红,连忙捂住嘴,心臟怦怦直跳。 李俊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但,指尖仍有些微微颤抖。 朱平安更是憨憨地咧开了嘴,只觉得砚明兄弟简直神了! 而此刻。 王砚明看到题目的瞬间。 心中那块石头轰然落地,隨即,激盪不已。 方向对了! 剩下的,便是將连日来的思考,化作笔下锦绣文章。 他並未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凝神。 让这段时间看的关於士习民风的种种论述,在脑中飞速整合,排列,深化。 约一刻钟后。 王砚明睁开眼,眸中清明坚定。 提笔,研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策论破题道: “臣闻风俗之厚薄,系乎人心,人心之邪正,关乎教化。” “今之世,非无法令也,而士习日偷,非无衣食也,而民风日薄,岂其性异於古哉?” “教之未至,而率之者非其道也……” 破题从风俗,人心,教化的关係切入。 点明问题根源在於教未至,率非道,立意高远。 承题,起讲层层推进,指出士为四民之首,士风不正,则民风难淳。 入手后,分股论述,一论敦士习,在於严学校之教,重名节之赏,清仕进之途,使士人知廉耻,重实学,轻浮华。 二论厚民风,在於官吏躬行节俭以为先,广兴乡约以导善,减轻徭赋以安生,使百姓知礼节,务本业,远奸慝。 最后收结,强调上行下效,寄望於在位君子以身作则。 如此,则士耻虚浮,民安俭朴。 三代之淳风,可復见於今日…… …… 很快。 草稿渐成。 王砚明心无旁騖,全然沉浸在文章的构筑中。 腰间旧伤在久坐后发出抗议,他只得偶尔变换一下重心。 午饭送来的馒头咸菜,也只是匆匆几口果腹。 当將策论草稿大致理顺,就开始斟酌词句润色。 不知不觉中。 天色已近黄昏。 而这时。 第二道律赋题的压力才真正显现。 《劝农赋》,八韵限定。 需以重、农、贵、粟、为、本六字为韵,铺陈农事之重,劝勉力田之意。 这要求对赋体结构,駢儷对仗,用典铺排有极高掌握。 王砚明揉了揉太阳穴。 暂將策论放置一旁,开始构思律赋。 他回想《诗经》中的农事诗,《汉书·食货志》的记载,还有本朝重农詔令,结合自己幼时田间见闻,试图在严格的格律中,注入真切的情感与经世济民之思。 “农为政本,食乃民天。” “圣人斫木为耜,揉木为耒,教民耕殖,万世永赖……” 起首定调,扣住本字韵。 隨后,分韵铺陈。 重字韵写农事之重,关乎国祚民命,农字韵写农人辛苦,四时劳作。 贵字韵写粟米之贵,胜过珠玉,粟字韵写积贮之要,备战备荒,为字韵写官府之责,劝课教化,本字韵再次收束,强调固本培元。 既要照顾韵脚,又要对仗工整,还需用典贴切,文采斐然。 这比策论更耗心力。 王砚明写得极慢,字斟句酌,反覆推敲平仄与对偶。 …… 窗外天色。 就在这艰难的推敲中,彻底暗了下来。 差役点燃了號舍外墙壁上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进小窗。 考场提供的小油灯也被点燃,豆大的火苗跳跃著,映照著少年紧蹙的眉头和专注的脸庞。 许多號舍已经亮灯。 但,四周却是一片烦躁的嘆息声。 显然,不少考生都被这两道难题困住了。 更糟糕的是。 不知何时,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起初只是小雨,渐渐沥沥地敲打著號舍的瓦顶。 可没过多久,雨势转大,哗哗的雨声充斥耳膜,还夹杂著隱隱的雷声。 春雨贵如油。 这场雨,终究还是来了! 王砚明正卡在一个对句上,忽觉额前一凉。 他抬头,只见,號舍顶棚靠近小窗的缝隙处,竟渗下一缕细细的水线! 漏雨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移动油灯和摊开的草稿纸。 水线滴落的位置,恰好在他原本放置纸张的桌角。 当即快速检查其他位置,还好,只有这一处渗漏。 但,雨势不减,那水线很快变成一小股涓流,滴滴答答,在桌边积聚成一小滩。 隔壁號舍。 已经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咒骂声道: “该死!” “漏雨了!我的纸!” 更远处。 还有考生在呼喊差役求助,但,回应他的只有严厉的呵斥: “肃静!” “考场之內,不得喧譁!” “自行处置!” 王砚明强迫自己冷静。 小心地將所有草稿纸和正式答题纸挪到乾燥区域,然后將考篮里那块原本垫著坐的油布取出,比划了一下。 將油布展开,一头用桌子边缘压住,另一头牵拉起来,形成一个倾斜的导流槽,將渗下的雨水引向號舍角落的空地。 又寻来盛放清水的小陶碗,放在水流末端接水,以免溅湿地面。 刚处理好漏水。 一阵狂风裹著更大的雨滴,从破损的窗纸缝隙猛灌进来,差点吹灭了油灯! 王砚明手忙脚乱地用身体挡住风口,同时摸索著,將考篮里备用的油纸拿出来,凑到灯前,就著灯火融化的蜡泪,勉强將窗纸最大的破洞粘堵了一下。 冷风和雨水被暂时阻隔,但,號舍內已是一片潮湿阴冷…… 第三更!为虎啸颶山林大大加更!感谢大大的支持! 末场马上结束,猜猜主角这次是第几名呢? 第256章 挺过来了 然而。 这仅仅是开始。 漫长的雨夜里,各种困难接踵而至,不断考验著王砚明的意志。 四周號舍,崩溃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有考生因卷子被淋湿而哭泣, 也有人不断拉动铃鐺,却引来差役粗暴的警告。 甚至,还有考生因扰乱考场,最后被强行带离…… 在这片混乱中,王砚明咬紧牙关。 小心地护著灯焰,借著微弱的光,继续与那道律赋搏斗。 手指冻得僵硬,腰背也疼得厉害,但,他却丝毫不顾,將所有心思,全部倾注到那一个个需要反覆推敲的字句中。 所有嘈杂声,似乎都在渐渐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跳跃的灯火,笔下渐渐成型的文字,以及胸膛中那股不肯屈服的热流……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王砚明在草稿纸上落下《劝农赋》的最后一个韵字本。 “固邦本者在斯民,饱饥寒者惟兹粟。” “敢告司牧,勿忘艰难,愿我烝民,永服畎亩。” 窗外,雨势渐歇。 天色已透出些许灰濛濛的亮光。 倏忽间。 竟已熬过了一整夜! “呼!” 王砚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瞬间涌遍全身,眼皮重如千斤。 他看了看基本完成的策论与律赋草稿,虽还需誊抄润色,但,最艰难的创作阶段已经过去。 不敢耽搁,就著即將熄灭的油灯最后的光亮,检查了导流的油布和接水的陶碗,確认无虞。 然后,將所有草稿纸收好,放在乾燥的地方,自己则靠著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休息。 他不敢深睡,只是强迫自己小憩片刻。 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可储备最后誊抄的精力。 乍暖还寒时候,寒气刺骨……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 他挺过来了。 …… 次日。 清晨时分。 半梦半醒的短暂休息后。 晨光,终於穿透阴云和破损的窗纸。 雨停了。 但,天色依旧阴沉。 考场內,响起差役走动和发放早饭的声音。 王砚明被惊醒。 用冰冷刺骨的清水用力抹了把脸,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匆匆吃完早饭,便开始了最后的衝刺。 將两篇草稿工整地誊抄到正式的答题纸上。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过程。 策论近千字,律赋五百余字,需一字不错,卷面整洁,格式规范。 他拿出平时练箭时的状態,全神贯注於笔尖。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考场內,陆续有人交卷离场,带走一阵解脱般的脚步声。 王砚明不为所动,笔下行云流水。 午时前后。 终於將最后一份试卷,那篇《劝农赋》誊抄完毕。 通读一遍,確认无误。 隨后,他仔细地將两份答题纸叠好,拉动身边的小铜铃。 很快。 受卷官与一名军士到来。 糊名,封装,收走物品……程序一丝不苟。 当王砚明终於空著手,脚步虚浮地走出那间潮湿阴冷,奋战了两日一夜的號舍时。 午后的天光,竟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 府学宫外。 人潮已散去大半,但,仍有一些人在焦急等待。 从大门出来。 王砚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显眼处的陈夫子,还有比他稍早出来的李俊,张文渊和朱平安几人。 几人同样满脸疲惫,但,眼神格外明亮。 看到王砚明出来,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张文渊有气无力地道: “狗儿,你可算出来了。” “本少爷差点以为你要晕在里面了。” “少爷久等了。” 王砚明勉强笑笑。 见状。 李俊仔细打量了一下王砚明的脸色,问道: “砚明,辛苦了。” “昨夜雨大,你可还顺利?”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尚可。” “有点漏雨。” “不过我已处置了。” 说完。 他看向陈夫子。 陈夫子目光扫过四个弟子。 將他们疲惫却坚持到最后的模样尽收眼底,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沉声道: “考完了,便莫再多想。” “回去,好好歇息吧。” 王砚明心中一暖,躬身道: “是,夫子。” 隨即。 几人互相搀扶,跟著陈夫子。 默默离开依旧肃穆的府学宫,匯入府城午后的人流。 一刻钟后。 眾人回到清淮书院那间熟悉的勤勉斋。 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简单洗漱后,便一头栽倒在通铺上,陷入昏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次日已时,才被窗外喧闹的人声陆续唤醒。 王砚明是倒数第二个醒来的。 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喉咙干得冒烟。 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在沉睡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缓了一会,他撑著坐起身,看到同屋的张文渊还在睡,而李俊和朱平安两人已经起身,正坐在窗边就著清水小口啃著乾粮。 见王砚明醒来,朱平安憨憨一笑,说道: “砚明兄弟,醒啦?” “饿不饿?俺这里有乾粮。” “嗯。” “多谢平安兄。” 王砚明也不客气。 接过朱平安递来的硬麵饼,就著凉水慢慢吃著。 很快,食物的暖意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僵硬。 这时。 隔壁房间的卢熙和连孝义几人也揉著眼睛走了进来,显然也是刚醒不久。 小小的陋室里,很快便聚齐了张府家塾此次赴考的九名学子。 一夜酣睡。 让考场上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但,隨即,关於考试的种种情绪与话题,便立马討论开来。 “总算考完了!” 卢熙长长舒了口气,笑著说道: “这两日一夜,简直像过了两年。” 连孝义闻言,语气带著几分懊恼道: “最后那场真是要命!” “那策论题,我起初还以为会考吏治或边防。” “没想到,竟然是士习民风,答得仓促得很,也不知道写没写到点子上。” “律赋更是,唉,一言难尽,重农贵粟为本,这韵脚限得死死地。” “我为了凑韵,好些句子自己都读著彆扭。” 另一名同窗点点头,深有同感道: “谁说不是呢!” “我律赋勉强写完,自己回头一看,简直不忍卒读!” “更倒霉的是,我那考棚也漏雨!差点把草稿都洇了,折腾了半夜,最后誊抄时手都是抖的!” 感谢喜欢西皮慢板的寇清绝大大的奶茶!感谢二五阁主大大的鲜花和点讚!感谢用户10435774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笔芯~~~ 第257章 府城一游! 话音刚落。 两人的抱怨,立刻引起了共鸣。 卢熙苦著脸说道: “我策论倒是提前想过类似方向。” “但昨夜雨大风急,冻得我思路全无。” “写著写著就跑偏了,最后,只能收尾草草了事。” “怕是难入考官眼。” 闻言,其他人也说道: “唉。” “也不知考得如何,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只盼能过就好,不敢奢求名次了。” 几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 显然,最后一场的高难度加上恶劣的天气,给大多数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李俊安静地听著。 等眾人稍稍平静,才说道: “昨夜雨势確实扰人。” “我那里虽未漏雨,但寒气侵骨,笔墨都觉凝滯。” “策论一题,砚明兄考前与我等探討过教化风俗之要。” “我循此思路,自觉尚能成篇,只是具体论述,恐有不足。” “律赋一道,確是难点,格律束缚太甚,勉力为之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平安挠挠头,憨厚地说道: “俺是觉得策论题好像跟砚明兄弟之前说的有点像。” “就按著想的写了,也不知道对不对,律赋俺写得慢,好多字要想半天,还好最后写完了。” “就是冷,手僵。” 张文渊此时也醒了。 听著眾人的討论,一骨碌爬起来,揉著惺忪睡眼,嚷嚷道: “本少爷才是最惨的好吗?!” “那律赋差点要了我的命!憋得我脑仁疼!” “策论嘛,嘿嘿,倒是有点意思。” 说著,他话锋一转,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但,瞥了王砚明一眼,终究没把押中题三个字说出口,只是含糊道: “反正写是写完了。” “就是不知道那帮阅卷的老爷们,瞧不瞧得上本少爷的文采!” 眾人七嘴八舌,或愁或嘆,或暗自侥倖。 王砚明没有说话,只在有人问及时,才简单说一句尚可,尽力而为。 关於考前预测的话题,几人都有默契。 皆未深谈,更未提及,王砚明的关键作用。 此事,可意会,不可言传。 尤其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府城书院,隔墙有耳,谨慎为上。 正说话间。 陈夫子缓步走了进来。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夫子。” “嗯。” “不必多礼。” 陈夫子摆了摆手,温言道: “都坐下吧。” “既然考完了,便莫要再沉湎於考场得失。” “昨夜风雨大作,老夫亦知考场艰辛,尔等能坚持到底。” “无论文章高下,这份韧劲便值得嘉许。” 话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府试三场,已然终结。” “文章优劣,自有知府与诸位考官秉公裁断。” “此时忧心忡忡,於事无补,尔等需知,科举之路漫长,一城一池之得失,不必过分掛怀。” “过了,是机缘,未过,是磨礪,当下最要紧的,是放宽心思,养好精神。” “结果如何,三日后放榜便知。” 夫子此话一出。 顿时稍稍抚平了眾人心中的焦躁。 张文渊眼珠一转,趁机提议道: “夫子说得对!” “老憋在这破屋子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咱们来府城这些天,除了考场和这勤勉斋,哪儿都没去过!” “反正现在考完了,不如,咱们出去逛逛?” “见识见识这淮安府的繁华!” “顺便也散散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除李俊外几乎所有年轻人的响应。 朱平安等人眼睛发亮,脸上露出意动之色。 连日苦读和考试压力,確实需要放鬆。 李俊微微蹙眉,看向陈夫子说道: “夫子,如今考毕,是否应静候放榜?” “外出游玩,恐……” 陈夫子捋须一笑,打断说道: “无妨。” “张弛有道,方是正理。” “既已考毕,出去走走,开阔眼界,亦是好事。” “只是府城人杂,尔等需结伴同行,谨言慎行,莫要惹事,天黑前务必返回。” “是!” “多谢夫子!” 张文渊大喜,拍著胸脯说道: “夫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本少爷……我对府城还算熟,就受累给大家当个嚮导!” 陈夫子点点头。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钱財莫外露等话,便自回房休息了。 他年纪大了,连日的操心劳神,也需要静养。 夫子一走。 陋室內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张文渊儼然成了总指挥,开始分配任务: “李大学问,你別板著脸了,出去走走又不会少块肉!” “平安,卢熙,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咱们轻装简行!” “狗儿,你怎么样?能走吗?” 王砚明已休息过来。 虽然身上还有些酸痛,但並无大碍,闻言点头道: “无妨。” 李俊见眾意难却,也只得点点头说道: “既如此,便依大家。” “只是需有分寸。” 不多时。 眾人稍作整理。 便兴冲冲地出了清淮书院。 踏出院门,阳光正好,街市喧囂扑面而来。 多日苦读积鬱的沉闷之气,似乎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张文渊一马当先。 走在前面,胖手一挥道: “跟本嚮导走!” “先带你们去文庙附近转转,那里书肆最多!” “笔墨纸砚,古籍珍本,应有尽有!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时文集子!” 穿过几条街巷。 眼前果然出现一片相对清静文雅的街区。 白墙黛瓦,绿柳成荫,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一家家书肆,笔庄,墨坊,纸店鳞次櫛比,招牌古朴。 不少身著青衫的学子,在店內或门前流连,低声交谈,翻阅书籍。 朱平安看著那些装帧精美的书籍和价格不菲的笔墨,眼中满是羡慕,咂舌道: “府城的东西,真好看,也真贵啊。” 王砚明放慢脚步。 目光扫过书肆內堆积如山的各类典籍,时文,诗集,感受著这座运河名城浓郁的文化气息。 这与清河镇截然不同的氛围,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天地的广阔,与自身见识的局限。 张文渊认真当著嚮导,不时指著某家店铺吹嘘道: “瞧见没?” “松雪斋,府城最有名的墨坊。” “他家的油烟墨,写出来又黑又亮,歷久不褪色!” “这是青云笔庄,据说用的都是湖州上等羊毫,狼毫……不过,比起本少爷常用的,还差那么一点点。” 他的话,顿时引来同伴们善意的笑声。 逛完文庙街区。 张文渊又领著眾人穿过一条热闹的食街,各种小吃的香味诱人垂涎。 他自掏腰包,请大家尝了府城特色的灌汤包,千层油糕和一种名为茶饊的油炸麵食。 朱平安吃得满嘴流油,憨笑不止,连李俊也不禁頷首,称讚味道不俗。 眾人边走边看,说说笑笑。 多日来的紧张疲惫,都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冲刷而去。 王砚明看著街边熙攘的人群,林立的店铺,心中亦生感慨。 这便是府城,一个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天地。 他们的科举之路,將在这里启程,未来,还要走向更远的地方…… 第258章 不装了 不觉间。 日头渐渐偏西。 按照夫子的嘱咐,眾人开始折返。 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许多,谈论的也不再是令人头疼的考题。 而是方才的见闻,趣事,以及对放榜的期待。 “你们说,放榜那天,会是什么情形?” 连孝义忽然问道。 “肯定人山人海!” 张文渊道: “咱们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也不知,咱们中间,能不能有人挤进甲等?” 朱平安略带憧憬的说道。 李俊笑笑,接口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 “回去后,將考试文章默写出来。” “请夫子点评,得失寸心知,比空自揣测有益。” “好,这个想法不错。” …… 回到清淮书院。 眾人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忽然传来隱约的讲书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座临水的澄心亭中,正围坐著十几名本院学子,中间一位年约五旬,头髮花白的先生,正手持书卷,侃侃而谈。 讲的正是刚结束的府试策论题目。 “……故此士习民风一题,破题之关键,在於上行下效四字。” “士为四民之首,官为师表之范,若士人自身汲汲於名利,竞尚浮华,焉能导民向善?” “故敦士习,首在严考课,清仕途,重名教,厚民风,要在减徭赋,兴教化,惩奸顽……” 那先生声音清朗,分析鞭辟入里。 亭外围观旁听的学子也不少。 王砚明等人不由驻足。 李俊低声道: “是书院的周先生,听说经义文章颇有造诣。” 他们虽是外来借宿,但,对书院几位有名的先生也有所耳闻。 张文渊闻言,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听听他们怎么说!” “看看跟狗儿你讲的是不是一样!” “也好。” 隨即。 几人便悄悄站在亭外人群边缘,凝神倾听。 周先生的分析確实精到,与王砚明考前引导的思路有不少暗合之处,几人不时暗暗点头。 然而。 就在这时,亭內坐在前排的几人中。 忽有一人转过头来,目光恰好扫过王砚明等人。 正是那日在膳房挑衅,自称山阳县案首的微胖学子,名叫胡应麟的。 他先是一愣,嘴角立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那位江浦县案首瘦高个,名唤郑昌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应麟忽然抬高声音,打断了周先生的讲解,说道: “先生高见,学生受益匪浅。” “不过学生有一惑,这敦士习之说,固然在理。” “然则,若士子本出身乡野鄙陋之地,见识短浅,纵然勉强识得几个字,恐怕连何为士习都懵懂不解,更遑论知廉耻,重名节?” “此等之人,混跡科场,是否本身便是士习日浮之徵象?” “又该如何敦之?” 他话中带刺,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亭外的王砚明等人。 唰! 亭內顿时一静。 不少学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见到王砚明几人朴素的衣著,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 周先生皱了皱眉,似乎不喜这种含沙射影的打断。 但,未直接斥责,只淡淡道: “孔门有教无类,岂以地域出身论人?” “士习之厚薄,在於心志操守,不在门第乡土。” 胡应麟却不依不饶,故作恭敬道: “先生教训的是。” “不过学生曾闻,《论语》有云: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又有贫而无怨难。” “可见,贫穷困顿,最易移人性情,那些为求温饱,希图侥倖而读书者,心志能坚否?操守能持否?” “学生只是担心,若让此辈滥竽充数,混跡士林,恐非朝廷取士之本意,亦有伤我淮安文风清誉啊!” 此话一出。 几乎是指著鼻子骂王砚明等人是为求温饱,希图侥倖的小人了。 亭內外眾多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王砚明几人身上。 眾人满脸怒容,气得浑身发抖,就要衝上前理论。 王砚明伸手拦住了眾人。 面色平静如水,迎著胡应麟挑衅的目光,向前迈了一步。 走入亭前空地,对著周先生及亭內眾人拱手一礼,说道: “晚生清河王砚明。” “冒昧打扰先生讲学。” “方才听闻这位仁兄高论,心有所感,不吐不快。” “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先生与诸位见谅。” 见他举止从容,气度沉静。 原本有些轻视的眾人,稍稍收起了戏謔之心。 周先生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道: “但讲无妨。” “多谢先生。” 王砚明闻言,当即转向胡应麟,说道: “方才仁兄引《论语》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贫而无怨难之言,確实说的不错。” “然不知,兄可曾读完其后文?圣人还言,富而无骄易,富而好礼者也,圣人之意,是在比较贫而无怨与富而无骄之难易,並勉励君子无论贫富,皆当守道。” “岂是以贫富断人品之高下?” 感谢逍遥丶十叄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259章 哑口无言 “我,我自是听过。” “你一个乡野鄙陋之地的蒙童,见识短浅,也配来问我?” 胡应麟昂著头,不屑的说道。 “乡野鄙陋之地,见识短浅?” “那晚生斗胆,敢问仁兄,可曾读过《孟子》?” “孟子曰:舜发於畎亩之中,傅说举於版筑之间,胶鬲举於鱼盐之中,管夷吾举於士,孙叔敖举於海,百里奚举於市。”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舜,傅说,胶鬲等古之圣贤,皆起於微贱,何曾因出身而损其德才?” “仁兄此言,置古圣先贤於何地?又置我朝太祖高皇帝於何地?” 大梁太祖出身寒微,眾所周知。 闻言。 亭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看向胡应麟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胡应麟没想到这乡下小子反应如此敏捷。 引经据典毫不怯场,不由得一时语塞,脸皮有些发涨。 这时。 他身旁的郑昌见状,冷哼一声,插话道: “巧言令色!” “纵有先贤为例,亦不能证明你等便有古圣之德才!” “科场文章,首重经义根柢,时务见识,尔等僻处小县,师承有限,所见所闻不过一隅,安敢与我等府学薰陶多年者並论?” “此番府试策论,士习民风之题,尔等恐怕连破题之门径都未摸清吧?” 王砚明闻言,淡淡一笑道: “仁兄所言,似是而非。” “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学问之道,贵在勤勉自修,转益多师,岂独繫於地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固然能增广见闻,然若心志不专,纵身处通都大邑,名师环绕,亦不过是入宝山而空回。” “至於府试策论……” 说著,他目光扫过亭內眾人,道: “士习日浮,民风浇漓之弊,其根源何在?” “晚生浅见,一在功利之心炽,而教化之功疏。” “二在上行未能有效,而下仿渐失其准,《礼记》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 又云:化民成俗,其必由学, 故破题当从教化不行,率非其道切入,进而论敦士习在於严学校之教,清仕进之途,厚民风在於官吏躬行,广兴乡约,轻徭薄赋。” “如此,方是正本清源之论。” “不知仁兄以为然否?” 此话一出。 亭內顿时安静了许多。 连周先生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胡应麟和郑昌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也是聪慧之人,自然听得出王砚明这番见解绝非泛泛而谈,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有完整框架的真知灼见。 对比他们自己考前主要准备边防,漕运等事功题目,对此类虚题的准备明显不足。 考场上,虽勉强作答,但,绝无此等深度。 胡应麟脸上青红交加,强辩道: “空谈而已!” “策论需有实策,你这些严教,清途,躬行,乡约等等!” “不过是书生常谈,有何新意?” “如何施行?” 王砚明听后,不疾不徐的说道: “《大学》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 敦风化俗,本在人心,末在政令,人心不正,纵有良法,亦成虚文。” “故晚生所论,正在於先正其本,即士人之心,官吏之行,本立而道生,其后具体施为之策,如严考课之规,定乡约之条,减赋役之额,方有所附丽,而非无根之木。” “仁兄若只求新意,奇策,而忽视根本,岂非捨本逐末?” “你……!” 胡应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郑昌也脸色铁青,他们发现自己不仅在经典引用上占不到便宜。 甚至,在策论见解上,似乎也被对方压了一头。 亭內,不少本院学子看向王砚明的目光已由最初的轻视,变为惊讶,再变为些许敬佩。 能在这等突发詰难下,从容不迫,引经据典,对答如流,且见解不俗,这绝非寻常乡下学子所能为。 周先生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捋须道: “后生可畏。” “这位小友所言,深合教化之旨。” “学问之道,確乎不在出身地域,而在心志专精,见识通达。” “尔等当共勉之。” 这话,虽是对眾人说,但,无疑是对王砚明的肯定,也是对胡应麟等人的委婉批评。 唰! 胡应麟和郑昌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 眾目睽睽之下,他们本想羞辱对方,却反被对方在学问道理上驳得哑口无言,顏面尽失。 胡应麟猛地站起身,恨恨地瞪了王砚明一眼,丟下一句: “哼!” “口舌之利何足道哉?” “府试放榜,自见真章!” “我们走!” 说罢,便与郑昌及另外两个同伴,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匆匆离去。 见状,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周先生摇摇头,继续讲解,但不少学子的心思显然已被刚才的插曲吸引,频频看向亭外那几名来自清河县的少年。 王砚明见对方离去,也不再停留。 对著周先生再次拱手致意,便与李俊等人转身离开。 刚走出不远。 张文渊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王砚明的肩膀,兴奋的说道: “狗儿!” “还得是你啊!” “太解气了!你看到那俩傢伙的脸色没?跟吃了苍蝇似的!” “哈哈!引经据典,懟得他们屁都放不出来!” “过癮!太过癮了!” 朱平安也满脸崇拜,憨憨道: “砚明兄弟,你刚才说的那些,俺有些听不太懂,但就觉得好厉害!” “把那两个傢伙说得没话讲了!” 李俊虽不似张文渊那般外露。 但,眼中也闪烁著明亮的光芒,由衷赞道: “砚明,方才应对,引据得当,析理分明,愚兄佩服。” “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小覷我清河学子!” 王砚明微微摇头,脸上並无太多得意之色,说道: “不过是据理力爭罢了。” “彼等倚仗地利,心存轻视,我辈若一味隱忍,反助其气焰。” “然则,口舌之爭终究是末节,正如其所言,府试放榜,自见真章。” “真正的较量,还是在文章之上。” 话虽如此。 但,经此一辩,他胸中多日来因环境轻视而积鬱的闷气,也著实消散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学识与气度,贏得了同窗们更深的信服,也稍稍改变了部分本院学子对乡下士子的刻板印象…… 第260章 名次 与此同时。 淮安府衙后院。 一处门窗紧闭,戒备森严的厢房內,烛火通明。 府试第三场结束已过两日,此刻,正是决定上千学子命运的关键时刻。 阅卷定等。 屋內,十余名身著官服或儒衫的阅卷官分坐长案两侧,每人面前都堆著尺许高的试卷。 这些试卷皆已糊名誊录,仅以硃笔编號区分。 知府冯允端坐主位,面容肃穆。 他是此次府试的主考,手握最终取捨,定等之大权。 左右下首,分別坐著府学教授吴守义,同知刘秉德,以及几位从本地德高望重的致仕官员,举人中遴选的同考官。 “诸位,开始吧。” 冯知府看向眾人,开口说道: “首场所阅取之卷,方有资格进入复阅,定等等。” “务求公正严明,为国选材。” “是!” 一眾阅卷官齐声应诺,隨即,埋首於试卷之中。 室內只余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无人说话,格外安静。 …… 阅卷持续了整整一日。 不断有试卷被分拣,標记。 评判標准颇为严苛,理路是否纯正,文辞是否雅洁,结构是否严谨等,皆是考量重点。 用词不当,涂改过多者,即使文意尚可,也多半被黜落。 很快,一份观点颇为新奇,但,论证略显跳脱的策论卷,在两位同考官间引起了小小爭议。 最终,因为谁也说服不了谁,被呈至冯知府案前。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冯知府快速瀏览后,摇了摇头说道: “奇而过险,根基未稳。” 说罢。 硃笔一挥,亦是不取。 至初阅毕。 一千二百余考生,仅余一百零三人,得以进入下一轮。 淘汰已逾九成! 隨后。 这一百零三份取卷,被重新匯集到冯知府及吴教授,刘同知等核心阅卷官面前。 此轮不再简单区分取否,而是,要从中遴选出真正优异者,並初步划定等等。 冯知府亲自批阅,首场四书文被多位同考官评为上佳的试卷。 他看得极细,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在特备的纸条上记录要点。 教授主要负责策论,刘同知则侧重经义与诗赋。 三人不时低声交换意见。 “此卷首场文,破题精准。” “承转圆融,阐发君子之爭。” “礼让精神颇得《论语》本义,且字字有朱注根基,文气沛然,可为甲等。” 冯知府抽出一份试卷,递与吴,刘二人传看。 吴教授细读其策论后,点头补充道: “其敦士习,厚民风之论,能扣上行下效之本,提出的严学校之教,清仕进之途,官吏躬行,广兴乡约等策,虽非奇计,却中肯切实,可见务实之思与经典功底。” “附议甲等。” 刘同知看了经义与诗赋,亦点头认可道: “经义纯熟,诗赋格律严谨而不失清雅。” “综合观之,確属上乘。” 很快,又一份试卷被抽出。 “此卷首场文亦佳,理明辞达。” “唯在论射礼与当代进取关联时,稍显牵强,略逊前卷一筹。” “策论雄辩滔滔,引证广博,但稍嫌空泛,具体施为著墨不多。” “可列乙等上。” 冯知府点评道。 这时。 另一位同考官也推荐出一份策论格外出色的卷子,说道: “大人,此卷策论剖析也极为深入,所提之策颇具胆识,数据引用亦详实。” “唯首场四书文略显平实,诗赋稍弱,您看该如何定夺?” 冯知府对比前后,沉吟道: “首场乃根本。” “策论虽佳,然根基略欠浑厚。” “且其文,锋棱过露,稍欠温润。” “暂列乙等中吧。” 阅卷,评议,权衡……过程漫长而审慎。 甲等之列,寧缺毋滥,需首场,二场,三场皆无明显短板,且首场尤为出色。 乙等则容纳了首场合格,其余场次或有侧重或有微瑕的试卷。 最终。 经过反覆斟酌比较。 一眾主考从一百零三份取卷中,遴选出十六份公认最为出色的,擬定为 甲等 。 其余八十七份,列为 乙等 。 那被王砚明驳斥过的胡应麟,郑昌之卷,皆在乙等之列。 胡卷,甚至因策论偏离教化核心,过於强调严刑峻法以慑人心,而被几位考官批评失之苛酷,仅列乙等下。 不多时。 十六份甲等试卷,一一铺展在冯知府面前。 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排定名次时刻。 虽府试惯例只分等等,不精確排名,但,內部大致先后,尤其是前三,往往在阅卷官心中已有倾向。 毕竟,这也关係到府案前列的声誉,以及,对后续院试的影响。 眾阅卷官再次评议。 一份首场文,被公推为理精辞雅,气象正大的卷子,几乎毫无爭议地被默认为第一候选。 另一份,则以策论格局宏阔,引古证今,切中时弊,而备受吴教授推崇,认为可列第二。 轮到第三名时。 现场却出现了些许分歧。 有几份卷子各有所长,一份诗赋堪称绝佳,一份经义扎实无比,一份策论见解独到。 冯知府的目光,却再次落到了之前评价过的那份,首场文沛然有气,策论中肯切实的卷子上。 “此卷。” “诸位且看,其三场均衡,无一短板。” “首场文根基深厚,气象已显,二场经义稳切,三场策论虽不似第二那份宏阔,但,胜在立意端正,对策切实。” “尤其教化之本在吏治,移风易俗自上始之论,深合圣贤上行下效之旨,非徒有书生之见。” “对仗也工整大气,章法严谨。” “老夫以为,可列第三。” 闻言。 吴教授细思片刻,頷首道: “府尊所见极是。” “此卷如浑金璞玉,不尚奇巧。” “而根基最牢,气象纯正,未来成就或不可限量。” “列第三,確是妥当。” “附议。” “附议。” 刘同知与其他几位阅卷官也无太大异议。 就这样,前三名次初步擬定。 就在冯知府准备示意书吏,將这十六份甲等卷子单独存放,稍后拆封誊录姓名,准备明日放榜时。 厢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 “提学顾大人到!” 第261章 一举两得 “大宗师来了?!” 闻言。 屋內眾人俱是一惊。 连忙起身整理衣冠。 门开处,只见,提督南直隶学政顾秉臣身著常服,负手而入,面色平静,不怒自威。 他身后只跟著一名隨从。 “下官等参见大宗师!” 冯知府率眾官员躬身行礼。 他们没料到,这位省学政会亲临府试阅卷之处,虽不合常规,但,其身份尊崇,巡察学务本是职责所在,无人敢有微词。 “不必多礼。” 顾秉臣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屋內堆积如山的试卷和眾官员,说道: “本官巡视至此。” “听闻府试阅卷已近尾声,特来看看。” “冯大人,进展如何?” “回大人,基本已定夺完毕了。” 冯知府连忙简要匯报了阅卷流程,取捨標准,以及刚刚初步擬定的甲等十六人情况。 说完,立马將那十三份甲等卷子,还有前三名试卷,恭敬地呈上。 “请大宗师训示。” “好。” 顾秉臣微微頷首。 接过卷子,就著明亮的烛光,快速翻阅起来。 他看得极快,但,目光锐利,每每在关键处停留片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內鸦雀无声,一眾官员屏息凝神。 看完前三名试卷,顾秉臣將其放在案上,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指向那份被定为第三的卷子,开口道: “此卷,何人擬为第三?” 冯知府心下一紧,忙道: “回大宗师。” “是下官与诸位同考商议后所定。” “此子三场均衡,文理扎实,气象纯正,故列第三。” 顾秉臣又拿起那份卷子,著重看了看其策论部分。 尤其是关於,敦士习在於严学校之教,清仕进之途。 以及,官吏躬行节俭以为先的论述段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文理扎实,固然不错。” 顾秉臣缓缓道。 “然我观其策论,於士习民风之弊,洞察甚明。” “不尚空言,句句落在上行下效之根本,提出的严教,清途,躬行诸策,看似平实,却深諳教化推行之要害。” “其字里行间,有一股篤实恳切之气,非敷衍程文者可比。” “如此见识与文气,却置於第三。” “冯大人以为,是否稍屈其才?” 冯知府是何等机敏之人。 听后立刻领会了大宗师言下之意。 对此卷颇为赏识,认为其应得更前名次! 他脑中飞快权衡,大宗师亲自开口,且言之成理。 若自己顺水推舟,既给了大宗师面子,也显得自己从善如流,唯才是举。 一举两得啊! “大宗师明鑑!” 冯知府立刻躬身,语气恳切道: “下官等阅卷仓促,或有遗珠之憾。” “经大宗师点拨,顿觉此卷確如浑金璞玉,底蕴深厚,见识超卓,置於第三,实有委屈。” “依下官愚见,此卷,当为此次府试之翘楚!” 他此言一出,吴教授,刘同知等人虽有些意外。 但,见大宗师態度明確,也纷纷附和道: “不错!” “大宗师慧眼如炬!” “此卷確为首选之材!” 顾秉臣面色稍霽,点了点头说道: “既如此,便依冯大人之意。” “本官只是路过,偶发感慨,具体名次,自有府尊与诸位同考定夺。” 话虽如此,其意已决。 “大宗师提点,下官感激不尽!” 冯知府立刻转身,对书吏吩咐道: “將此卷定为甲等第一!” “原第一,第二名顺延!” “速去调整记录!” “是!” 书吏连忙应命。 小心翼翼將那份卷子的编號记录移到首位。 顾秉臣又大致看了看其余甲等卷子。 勉励了眾官员几句,务必公正,为国选贤之类的话。 便不再多留,起身离去。 …… 送走大宗师。 冯知府再次回到案前。 看著那份已被定为甲等第一的试卷,心中感慨万千。 此子之文,固然上佳,但,能得大宗师亲口赏识,擢为案首。 这份机缘运气,著实令人羡慕。 他自然明白,经此一事,此子之名,恐怕已入大宗师之眼。 只要院试不出大错,一个秀才功名,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未来前途,亦多了几分光明。 想到这里。 冯知府收敛心绪,下令道: “拆封吧。” “准备发榜。” “遵命!” 书吏们闻言。 小心將十六份甲等试卷的糊名处揭开,露出下面的姓名,籍贯。 当看到甲等第一那栏的名字时,冯知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转头对吴教授笑著说道: “想不到,我淮安府一眾学子,却被一介乡下少年压了一头。” “此番放榜,爭议怕是有点大了。” 吴教授亦看清了名字,捻须微笑,頷首不语。 大宗师亲口定夺,谁敢置喙? 隨后。 姓名籍贯被迅速誊录到早已准备好的榜文之上。 明日,这张决定一百零三人命运的黄榜,就將高悬於府学宫前,引动全城目光。 …… 时间一转。 很快。 便到了府试结束后的第三日。 今天,正是约定俗成的放榜之期。 然而,天刚蒙蒙亮。 勤勉斋內,却笼罩著一层不同於往常的焦虑。 陈夫子病了。 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让本就年事已高,连日操劳的陈夫子染了风寒。 清晨时分,便咳嗽不止,浑身发烫。 本想强撑著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重新躺下。 “夫子,您別动!”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朱平安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 不一会,其他人,王砚明,李俊,张文渊等人也立刻围了过来。 “无妨……” “区区风寒而已……咳咳……” 陈夫子摆摆手,声音沙哑,说道: “今日放榜,尔等……咳咳……速去府学宫前等候。” “莫要……误了时辰……” 感谢喜欢西皮慢板的寇清绝大大,爱吃柠檬鱈鱼的陆芸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 第262章 府试放榜! “那怎么行!” 张文渊闻言,顿时急道: “夫子您还病著呢!” “我们怎能丟下您不管?” 李俊已伸手探了探夫子的额头,眉头紧锁道: “有些发热。” “需请郎中来看看,好生静养。” 王砚明沉声道: “夫子,身体要紧。” “放榜迟早能看,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等在此照顾您,待您好转些再去不迟。” “不错!” “夫子您好好休息!” 卢熙等人也纷纷附和。 就连平日里最咋呼,对看榜最为热切的张文渊,此刻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下。 陈夫子看著围在床前那一张张年轻而真挚的面孔。 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嘆息道: “糊涂……科举放榜,何等大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岂能因老夫一人……咳咳……而延误?尔等寒窗苦读,不就为这一刻?” “速去……莫要耽搁。” 他试图板起脸,但,虚弱的语气最终削弱了说服力。 “夫子。” “请恕学生不能从命。” 王砚明摇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礼记》有云:师严然后道尊。” “您平日教导我们尊师重道,此刻,师长有恙,弟子服其劳,正是践行孝悌之道之时。” “若我等为看一榜单而弃病中师长於不顾,纵使得了功名。” “又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 “於心何安?” 他这番话一出,顿时说得眾人连连点头。 朱平安更是用力说道: “砚明兄弟说得对!” “俺爹娘也常说,做人不能没良心!” “夫子教俺们学问,对俺们这么好,俺们不能不管!” 李俊也道: “夫子,您且安心。” “榜单就在那里,跑不了。” “待您服了药,好些了,我们再去不迟。” “晚些去,人还没那么挤。” 陈夫子看著弟子们坚决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 心中暖流涌动,这些孩子,不仅学问有进益,这份仁孝之心更是可贵。 他嘆息一声,不再坚持,只虚弱地点点头,说道: “既如此……有劳了。” “只是莫要……全留在此,耽误你们……” “夫子放心。” “我们轮流照顾。” 王砚明说道。 隨后,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去打些早饭,有人用冷毛巾为夫子敷额,有人小心伺候著饮水,各有分工…… …… 另一边。 淮安府学宫前的广场上。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放榜的时辰將至,一眾参考学子,他们的家人,师长,僕役,以及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將府学宫前宽阔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引颈期盼,目光聚焦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以及门前高耸的榜墙上。 沈墨白,孙绍祖,还有府城书院的郑昌,胡应麟等人,早早便占据了靠近榜墙的有利位置。 他们衣著光鲜,神情倨傲,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周围不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墨白兄此次必是甲等前列!” 一个附庸他们的学子奉承道。 “郑兄,胡兄才学出眾,定然也在甲等之列!” 另一人不甘示弱道。 沈墨白矜持地笑了笑,故作谦虚道: “府试藏龙臥虎,不敢妄言。” “不过,家师日前已拜会过府学教諭。” “言及此次阅卷,首重经义根基与文章气象。” “ 想来,只要正常发挥,应不至於名落孙山。” 话语间,却透露出自信与隱隱的优越感。 郑昌冷哼一声,目光扫视人群。 似乎想找出那几个乡下小子的身影,未果,便嗤笑道: “某些人怕是自知无望,连榜都不敢来看了吧?” 胡应麟闻言,阴惻惻地接话道: “或许,正躲在哪个角落哭呢!” “那日亭中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利,真正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还不是原形毕露?”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隨著时间的推移,人群愈发躁动不安。 各种议论声七嘴八舌道: “听说今年取了一百零三人!” “甲等只有十六人!真是百里挑一!” “不知案首花落谁家?是府城的周公子,还是哪位名门之后?” “定然是才学兼备,家世清贵者!” 终於,在眾人望眼欲穿之际。 府学宫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数名身著公服的胥吏,捧著一卷杏黄色的巨大榜文,神情肃穆地走了出来。 人群顿时如同沸水般炸开,向前涌去,又被维持秩序的衙役奋力拦住。 胥吏们登上高台。 在两名衙役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將榜文展开,粘贴在坚实的榜墙之上。 “放榜了!” “快看!快看!” “前面的人念一下啊!” “甲等!甲等在前面!” 榜文自上而下,按照甲等,乙等顺序。 书写著被录取者的姓名,籍贯。 字跡工整清晰,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一时间。 无数道目光,如同飢饿的鹰隼。 瞬间扑向榜单最顶端,甲等名单! 人群前排。 识字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念了出来: “甲等第三名——程文彬,淮安府学子!” “甲等第二名——白玉卿,淮安府学子!” “甲等第一名——王砚明,清河县学子!” …… 念榜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王砚明?谁是王砚明?” “清河县?那个小地方?” “案首?!案首是个乡下学子?!” “这……这怎么可能?!” 惊愕声,质疑声。 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將榜墙淹没。 尤其是那些自詡出身府城或大县,一向瞧不起乡下士子的人。 此刻,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唰! 沈墨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更近处,死死盯著榜首那个名字。 “王砚明,清河县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一旁。 郑昌和胡应麟两人同样面如土色,眼中全是震惊与不甘。 郑昌失声叫道: “定是弄错了!” “或有同名同姓之人!” 胡应麟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王砚明……那个乡下人……他凭什么?!” 他们无法接受,那个被他们屡次嘲讽,出身鄙陋的乡下小子,竟然力压所有府城,大县的才俊,高居案首! 第263章 又是案首 不止他们。 周围的议论同样沸反盈天: “这王砚明是何许人也?从未听说过啊!” “清河县……上次出案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莫非是走了什么门路?或是文章恰好对了考官的脾胃?” “嘘!慎言!榜单既出,岂容质疑?” “话虽如此,这也太出人意料了!你看那些府城的才子,脸色多难看!” “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乡下小子点了案首,怕是要捅了马蜂窝咯!” 有人疑惑,有人惊讶。 有人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也有人满脸振奋。 原来,並非只有府城大邑,才能出顶尖人才! 乡下的泥腿子,也能登顶案首! 榜墙下,眾生百態。 得意者自然欣喜若狂,失落者垂头丧气。 但,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王砚明这个陌生名字,带来的巨大衝击之中。 …… 而此刻。 榜墙左侧的空当里。 孙绍祖面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榜首王砚明三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嫉恨几乎要將他吞噬。 “恭喜少爷高中甲等第十六名!” 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看完榜单,满脸喜气的说道。 “闭嘴!” “区区十六名,连个泥腿子都比不上,有什么好喜得?” 孙绍祖闻言,猛地转身,衝著男子说道。 管家嚇的浑身一抖,连忙闭嘴。 “一帮废物!” “让你们盯著他,找机会让他消失,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啊?!” “不但让他好端端地考完了,还考了个案首?!” “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孙绍祖咬牙说道。 那管家额上冷汗涔涔,连忙压低声音回稟道: “少爷息怒!” “小的们一直盯著的,可那小子自打进了清淮书院,除了看考场那日,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 “整日窝在那书院里,咱们的人,实在找不到稳妥的机会下手啊!” 孙绍祖听后,眼中寒光闪烁,说道: “好一个王砚明!” “还真是命硬!县试案首,府试又是案首,风头出尽!” “再让他这么下去,院试若再得中,入了大宗师的眼,这清河县,以后还有我孙家什么事?” “我和我爹的脸往哪儿搁?!” “少爷,那现在……”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孙绍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阴鷙丝毫未减道: “现在?” “现在他成了府案首,多少双眼睛盯著!更得小心!” “院试之前,必须想办法!绝对不能再让他往前走了!” “去,给我联繫一下沙里蛟,让他们来府城一趟!” “是,小的明白!” 管家连声应道。 心中却叫苦不迭,这差事越来越难办了。 …… 另一边。 在一辆不起眼,却用料考究的青布马车旁。 一位身著月白儒衫,头戴方巾的少年正静静佇立。 他身量比寻常少年略显纤细,肤色白皙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樑挺秀,唇色天然嫣红。 虽作男装打扮,却难掩那过於精致出眾的容貌,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中,又带著几分疏离与傲气,顾盼间,自有光华流转。 引得附近不少人偷偷侧目,暗自惊嘆,好一个俊俏非凡的公子哥。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此次府试甲等第二名,白玉卿。 对於案首之位,他本有几分志在必得之意,却未料,竟被一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夺去。 此刻,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正凝视著榜首的名字,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最初的愕然与一丝不甘,逐渐被浓浓的好奇所取代。 “王砚明……清河县……” 白玉卿勾了勾嘴角,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说道: “竟能压过我一头,倒是有趣。” 他自幼被誉为神童,心高气傲,罕逢对手。 此次府试,他自认文章已发挥到极致。 尤其策论一篇,自忖格局,文采,见识均属上乘,结果,竟只得第二? 这让他对王砚明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青鸞。” 想到这里,白玉卿微微偏头。 对身旁一名做小廝打扮,同样眉清目秀,却眼神精干的书童低语,道: “去查查这个王砚明。” “是何方人士,师从何人,还有平素言行。” “另外,他府试的文章,想办法弄到一份抄本来。” “我倒要看看,他是真有惊世之才,还是另有玄机。” “是,公子。” 名叫青鸞的书童低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知道自家公子这是起了爭胜之心了。 白玉卿最后瞥了一眼那杏黄榜文,那张好看的不像话的俏脸上,闪过一抹玩味的弧度道: “王案首,我们院试再见。” 说罢,他转身登上马车,青布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囂…… …… 清淮书院。 勤勉斋內,王砚明並不知道府学宫前发生的一切。 他伺候陈夫子喝了药,夫子的精神终於略有好转,正半靠在铺上休息。 李俊,张文渊,朱平安等人也都守在屋內,虽然心系放榜,但,更关切夫子身体。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询问声: “陈兄可在?” “听闻贵体欠安,小弟特来探望!” 话音未落。 房门被推开。 只见,清淮书院的监院,宋监院带著两名捧著礼盒的僕役,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著几分虚偽。 陈夫子闻声,睁开眼,皱了皱眉。 还是勉强坐直了些,拱手道: “劳宋年兄掛念。” “只是偶感风寒,已无大碍。” “誒,陈兄客气了!” “你我同年之谊,理当如此!” 宋监院自顾自地坐下,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隨即,又堆起笑容,看向王砚明等人,说道: “今日放榜,陈兄的这几位高足,想必都去看了?” “不知可有佳讯?” 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却是带著炫耀。 他早先已从其他渠道隱约听说,本次府试,清淮书院本院学子表现出色,极有可能包揽前列,甚至,甲等前三和案首,都是囊中之物。 此刻前来,名为探病,实则是想看看陈夫子和这群乡下弟子灰头土脸的样子,顺便再彰显一下自己书院的实力…… 感谢恬不知耻的方霞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晚点还有加更! 第264章 报喜的来了(为二五阁主大大加更!) 闻言。 王砚明等人还未答话。 陈夫子已淡淡开口说道: “尚未得空去看。” “有劳年兄关心了。” “哦?” “还没去?” 宋监院故作惊讶,隨即恍然道: “也是,陈兄病著。” “弟子侍奉在侧,孝心可嘉。” “不过嘛,这科举放榜,毕竟是人生大事。” “尤其是这次府试,听闻取录严格,甲等仅十六人,竞爭激烈啊。” “我清淮书院,蒙府尊与诸位考官看重,学风篤实,学子勤勉,此番呵呵,想必是有些收穫的。” “方才来的路上,我已听到些风声,说是案首及前列,颇有可能花落我院。” 他一边说。 一边观察著陈夫子及其弟子的脸色,见他们並无太大反应。 心中更认定了他们是考得不好,底气不足,於是语气越发得意道: “陈兄啊,不是小弟说你。” “这教书育人,光有苦心不够,还得看地方,看底蕴。” “在小县村镇,能教出几个童生已是不易,想在这府试中与府城俊杰爭锋,尤其是爭夺甲等前列,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了。” “不过,贵弟子们能来府城歷练一番,见识过真正的高手如云,知道差距所在,也算不虚此行。” “回去后,脚踏实地,將来或还有机会。”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贬低了。 连涵养极好的陈夫子都有些动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沉声道: “宋年兄此言差矣!” “学问之道,岂独钟於通都大邑?” “我这些弟子,或许出身寒微,然心志坚毅,勤学不輟,未必便逊於人!” “府试结果未出,年兄何必妄下定论?” “嘿!” 宋监院被顶了一句,脸上有些掛不住,嗤笑一声,说道: “陈兄还是这般固执。” “也罢,事实胜於雄辩。” “待会儿榜文传来,自然见分晓。” “只怕到时,陈兄这些勤学不輟的弟子,连个乙等都难捞著,那可就……” 谁知。 他话未说完。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喧譁声。 由远及近,直奔勤勉斋而来。 “捷报!捷报!” “淮安府府试捷报!” “恭贺清河县学子高中!” 屋內,眾人皆是一愣。 宋监院先是一惊,隨即大喜。 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襟,对陈夫子得意道: “听听!来了!” “定是我院学子高中,官差报喜来了!” “陈兄,且看我院风采!” 他以为这喧天阵势,定是来给他书院报喜的。 毕竟,这勤勉斋所在虽偏,但总归是清淮书院地界。 陈夫子也有些愕然。 王砚明等人更是面面相覷。 很快。 几名身穿公服,头戴红花的官差。 在一名书院僕役的引导下,敲锣打鼓地来到了勤勉斋门前。 为首一名差官,手持大红捷报,目光扫过屋內,朗声问道: “此处,可是清河县陈夫子及诸位学子下榻之处?” 宋监院连忙抢先一步,满面春风地迎上去,说道: “正是此处!” “本官乃是清淮书院监院宋……” 然而,那差官看都没看他。 直接越过他,目光落在床榻上的陈夫子及其身后一眾少年身上,再次询问道: “敢问,哪位是清河县王砚明王公子?” 此言一出。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宋监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砚明心中一动。 上前一步,拱手道: “晚生便是王砚明。” “失敬失敬。” 那差官顿时满脸堆笑,语气恭敬无比。 说完,展开手中捷报,高声唱喏道: “捷报!” “恭贺清河县学子王砚明王老爷!” “高中淮安府府试甲等第一名,荣膺府案首!” 轰! 整个屋內顿时一片安静! 宋监院更是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一步。 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浓浓的尷尬! 他刚才还在大肆贬低,断言对方是连乙等都难捞著的乡下弟子。 结果,人家竟然是府案首?! 这简直是打脸啊! 陈夫子先是一怔。 隨即,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挣扎著想要坐起,激动得鬍鬚微颤道: “案首?!” “砚明,你,你中了案首?!” 巨大的惊喜下,他连病容都似乎褪去了几分。 李俊,张文渊,朱平安等人更是瞬间狂喜! 张文渊直接跳了起来,激动道: “案首!” “狗儿!你是案首!” “哈哈哈!府案首!太牛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李俊紧握双拳,眼中光芒大放。 朱平安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地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 那差官唱喏完毕,又笑著对王砚明道: “恭喜王案首!” “此外,还有贵同窗李俊李公子,同样高中甲等第十一名!” “张文渊张公子,朱平安朱公子,卢熙卢公子,皆高中乙等!恭喜陈夫子,一门九子,高中五位!” “真是可喜可贺!” 又是一连串的喜讯! 不仅王砚明中了案首,李俊更是高居甲等第十一! 连张文渊,朱平安,卢熙也都中了乙等! 张府家塾此次九人赴考,竟有五人高中,其中更有一名案首,一名甲等! 陈夫子听闻,更是老怀大慰,连声道: “好!好!” “你们都很好!” “不负苦功!不负苦心啊!” 激动之下,不由得咳嗽起来,王砚明连忙上前轻抚其背。 而一旁的宋监院。 此刻,已彻底沦为背景板。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的炫耀,贬低,全都化作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书院本院学子或许也有中的,但,案首和如此高的中榜率,无疑將他之前的傲慢与偏见击得粉碎。 看著被眾人簇拥祝贺的王砚明和陈夫子,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带著僕役,趁著没人注意他,悄悄退出了房门…… 第三更!为二五阁主大大加更!感谢大大一路的支持! 第265章 书院挖人 屋內。 待情绪稍微平復下来后。 王砚明这才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青衫,转向几位差官,郑重地躬身长揖道: “有劳诸位差爷奔波报喜,学生感激不尽。” 为首差官连忙虚扶,笑容比刚才更真切了几分,说道: “王案首太客气了!” “这是我等份內之事!” “能为您这等少年英才报喜,也是沾沾喜气!” 他阅歷颇丰,见过不少新科案首。 而眼前这位年纪最小,气度却最是从容谦和,不由心生好感。 王砚明直起身。 对侍立门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僕役和声道: “烦请这位大哥,帮忙取些茶水来。” “给诸位差官解渴。”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块二两的小银锭,双手递向差官头领道: “诸位奔走辛苦。” “些许茶资,不成敬意。” “聊表学生谢忱,万望勿却。” “啊呀!” “这,这怎么好意思!” 差官头领客气接过,略一掂量,心中高兴不已。 这分量,最少得有二两银子了! 不愧是案首!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连忙说道: “王案首思虑周全,体贴下情!” “那我等,就厚顏沾沾您的喜气了!” “恭喜案首,日后必定前程远大!” 闻言。 他身后几名差役,也纷纷拱手道喜,气氛越发融洽。 王砚明笑笑,又问道: “不知晚生这几位同窗的喜报,是否也由诸位一併送来?” “是否需要他们前来听报?” 差官头领笑道: “案首放心。” “贵同窗李公子,张公子等人的喜报,已另有人分送,想必片刻即到。” “咱们府尊大人对此次案首格外看重,特意吩咐我等要第一时间將喜报送达您手中。” 言语间,透露出府尊的赏识之意。 “多谢府尊大人抬爱。” “有劳尊差,特意走这一趟。” 王砚明再次道谢,说道: “此处狭小,恐怠慢了诸位。” “若尊差不弃,还请稍坐,饮杯清茶。” “书院內或有更宽敞雅致之处,晚生可请人引路。” 差官头领见他处事井井有条,待人接物圆融周到,心中更是高看几分,摆手笑道: “案首客气了。” “我等还要回去復命,不便久留。” “今日得见案首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请帖道: “对了,府尊大人特別吩咐。” “三日后,將在府衙设小鹿鸣宴,宴请本届甲等学子及师长。” “还请您与陈夫子务必赏光。” “谨遵台命。” 王砚明接过后。 亲自將几位差官送出勤勉斋小院门外,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方才转身。 回到屋內。 只见,陈夫子对他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李俊,张文渊等人也围了上来。 兴奋之余,看向王砚明的眼神更多了一份由衷的佩服。 他们刚才只顾高兴,哪想到要打点差役,安排茶水这些细节? …… 另一头。 宋监院离开勤勉斋后不久。 正好碰到胡应麟,郑昌等人从外面回来。 几人全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挤在人群最前面亲眼看到了榜单,知道自己仅列乙等。 而那个被他们屡次羞辱的乡下小子王砚明,竟赫然高居案首! 这巨大的落差与耻辱,让他们简直如丧考妣。 一进书院。 他们就被黑著脸的宋监院叫到了僻静处。 “如何?” “名次怎样?” 宋监院知道案首是没戏了。 但,还抱著最后一丝幻想,指望他们都能中个甲等前几名。 胡应麟头几乎垂到胸口,尷尬说道: “学生,学生惭愧,仅中乙等。” “郑兄也是……” “什么?!” 宋监院最后的期望也破灭了,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没好气的骂道: “乙等?!” “连甲等的边都没摸到?!” “真是丟死先人!你们平日里的才名都是吹出来的吗?!” “老夫耗费多少心血在你们身上!指望著你们为书院爭光,结果呢?” “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小子踩在脚下!连甲等都进不去!” “丟人!丟尽了清淮书院的脸!”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胡应麟鼻子上,斥道: “特別是你!胡应麟!” “你不是山阳县案首吗?” “不是自詡才学过人吗?这就是你的能耐?” “连个乡下土包子都比不过!还有你们几个!” 说完,他扫过郑昌等人,越想越气道: “平日里眼高於顶,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真到了考场上,原形毕露!” “废物!” 几人被骂得面红耳赤。 冷汗涔涔,却不敢辩解半句。 宋监院发泄了一通怒火,最后,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道: “滚!” “都给老夫滚回去闭门思过!” “好好想想你们是怎么丟的人!” “今年的书院月例补贴,统统减半!” “以儆效尤!” “是。” 胡应麟等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逃走了。 宋监院独自站在廊下,胸中憋闷不已。 但,很快,一个念头又在他心中升起。 王砚明还在书院呢! 此子能中案首,绝非侥倖,其才学定然有过人之处。 如今,他声名鹊起。 若能將此子招揽至清淮书院门下,那这府案首的荣耀,岂不是也能算在书院头上? 至少,能弥补一下本院弟子表现不佳的尷尬。 说不定,还能藉此与这位未来的新秀搭上关係。 想到这里。 宋监院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整了整衣冠,再次向勤勉斋走去。 这一次,他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 勤勉斋內。 王砚明等人刚刚送走了前来报喜的差役,正准备去和夫子匯报。 谁知,这时,却见宋监院去而復返。 眾人都有些讶异。 宋监院这次笑得格外真诚,先是对陈夫子恭喜两句,然后,目光热切地看向王砚明道: “哎呀,砚明贤侄!” “哦不,现在该称王案首了!” “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不,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先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海涵啊!” 王砚明神色平静,拱手还礼道: “宋先生言重了。” 宋监院搓著手。 凑近几步,面带討好的说道: “那个王案首啊。” “你看,你这般大才,窝在……呃,我的意思是,清河县虽好,毕竟地处偏隅,於你日后进学,交流,开阔眼界,恐有局限。” “我清淮书院,虽不敢说冠绝南直隶,但,在淮安府也是数一数二的,藏书丰富,名师匯聚,往来皆是府城才俊。” “若王案首不弃,我愿以书院最优条件,邀你入院就读!一切费用全免,单独安排上等斋舍,並可隨我亲炙,或由书院最好的先生亲自指点!” “日后院试,乃至乡试,书院资源人脉,皆可为你所用!” “如何?” 第266章 冯知府的提点 陈夫子闻言,眉头微皱, 但,並未出声,只是看著王砚明。 王砚明没有任何犹豫。 再次拱手,语气坚定道: “多谢宋先生厚爱。” “然,学生受业於陈夫子门下,恩师教导,没齿难忘。” “夫子学问人品,皆为楷模,学生自觉尚有许多未学之处,愿继续追隨夫子左右,潜心向学。” “且清河家乡,父母在堂,同窗情深,学生亦难捨离。” “宋先生美意,学生心领了,实在愧不敢受。” 宋监院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 脸上有些掛不住,仍不死心,劝道: “王案首,你可要想清楚!” “府试案首,固然荣耀,但这只是开始!” “院试,乡试,会试,路还长著呢!在府城,机会,见识,人脉,绝非县城可比!” “跟著陈年兄固然好,但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嘛!”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要知道。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几乎是本院精英弟子的顶格待遇了。 王砚明微微摇头,直接说道: “学生心意已决。” “院试在即,学生当务之急是陪伴恩师,与同窗共勉,专心备考,不敢他顾。” “宋先生若无他事,学生等还需去府衙核对榜单,办理手续,请容我等不多留您了。” 这是直接送客了。 宋监院脸上青白交加,知道再劝无益,反而自討没趣。 只得乾笑两声,说道: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王案首日后若改变主意,清淮书院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说罢,悻悻然转身离去。 赶走了烦人的宋监院。 王砚明,李俊,张文渊,朱平安,卢熙五人,这才一同来到陈夫子床前,郑重行礼。 王砚明代表眾人,开口说道: “夫子,学生等幸不辱命,此次府试略有微获。” “此皆赖夫子平日悉心教诲,考前日夜操劳,乃至病中仍心繫我等。” “恩师之情,重於泰山,学生等铭感五內,永誌不忘!” 话落,五人再次深深一揖。 陈夫子看著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眼圈微微发红,连连摆手,哽咽道: “好!” “好孩子,快起来!” “你们能高中,是你们自己勤勉用功,意志坚定的结果!” “老夫只是尽了为师的本分,能看到你们成才,比什么都高兴!” 隨后,他又勉励了中榜的五人一番。 叮嘱他们戒骄戒躁,院试,方是真正难关。 说完,又转向未中的连孝义四人,温言安慰道: “孝义,你们也不必气馁。” “科举之途,本就漫长曲折,一次得失算不得什么。” “此次见识了府试规模与难度,便是宝贵经验,回去后查漏补缺,潜心攻读。” “来年再战,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切记,心志不可墮!” 连孝义等人原本有些失落。 此刻。 听了夫子一番开解,也重重点头,纷纷表示定会加倍努力。 陈夫子精神也因这喜讯提振了不少,当即,挥挥手道: “好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碍事了,躺躺就好。” “你们赶紧去府学宫前看榜,核对,再到府衙办理手续,这才是正事!” “莫要在此耽搁了。” 眾人见夫子確实气色好转。 又再三嘱咐留下来的同窗好生照料。 这才在王砚明的带领下,离开了勤勉斋,向府学宫而去。 …… 而此刻。 府学宫前。 最汹涌的人潮已经散去,但,仍有不少学子,在榜墙前驻足。 不死心的在榜墙上,苦苦找著自己的名字。 当王砚明一行人到来时,顿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隨后,低声的议论不可避免地响起: “看!” “那就是王砚明!新科府案首!我之前就在他隔壁號舍!” “这么年轻?看著很是沉稳啊。” “听说就是清河下县来的,现在还借住在清淮书院最破的屋子呢!”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砚明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闻。 径直走到榜墙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榜首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李俊的甲等第十一名,接著在乙等名单中找到了张文渊,朱平安,卢熙的名字。 他微微頷首,確认无误。 李俊等人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文渊兴奋地指著榜单,激动道: “快看!小爷我也在上面!” “乙等第三十七!哈哈哈!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啊!” 朱平安憨笑著,眼中满是光彩。 卢熙也鬆了口气,露出笑容。 …… 核对完毕。 几人不再停留,按照程序前往府衙。 府衙侧门,专设了府试中式学子登记处。 已有不少中榜学子在此排队,递交凭引,核验身份,登记造册。 並领取一份,盖有府衙大印的院试准入凭证,以及相关的注意事项文书。 轮到王砚明时。 那登记的书吏一看到他的名字,態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王案首!” “请稍候,知府大人有吩咐,请您登记后,至后堂稍坐!” “大人想见您一面!” 王砚明有些意外,但依言照办。 隨即,让李俊等人在外间等候。 在衙役的引领下,王砚明来到府衙二堂。 不多时,知府冯允便身著常服走了进来。 王砚明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 “学生王砚明,拜见老公祖。” 老公祖,是新科学子对高品级父母官的尊称。 而知县则一般叫老父母。 冯知府笑容和蔼,虚扶一下道: “不必多礼。” “王案首,坐。” 说罢,他打量了一下王砚明。 见他虽然年轻,但,举止沉稳,目光清澈,並无寻常少年得志的骄矜之气,心中又添几分好感。 “此番府试。” “你文章写得很好。” 冯知府开门见山,语气讚赏道: “首场四书义,理正辞雅,根基深厚,末场策论,更是见识不凡。” “能得案首,实至名归。” “老公祖过奖,学生侥倖。” 王砚明谦逊道。 “非是侥倖。” 冯知府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说道: “你的文章,不仅老夫欣赏,便是……嗯,总之,有人也颇为看重。” 说著,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提点道: “院试之前,若有机会,不妨往提学宪台递个帖子,拜谢一番。” “虽说大宗师巡察学务,提拔后进乃是本分,但,为人处世,礼数周全些总是好的。” “对你將来,亦有裨益。” ”可明白?” 第267章 不速之客 冯知府这话说得含蓄。 但,王砚明何等聪慧,立刻联想到开考前,大宗师对这次府试的重视场景。 再结合自己意外被点为案首,心中顿时明镜似的。 恐怕,自己能得案首,这位顾大宗师起了重要作用! 他心中震动,连忙躬身道: “学生愚钝,多谢老公祖提点!” “学生谨记。” 冯知府见他一点就透,满意地点点头,笑著说道: “哈哈。” “你明白就好。” “院试才是关键,由大宗师亲自主持。” “你既已得案首,更当精益求精,不可鬆懈。” “回去好生准备,莫要辜负了这份期许。” “是!”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不负老公祖教诲,不负大宗师期许!” 王砚明郑重应道。 “嗯。” 隨后。 冯知府又勉励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王砚明走出后堂,心中波澜起伏。 没想到,自己这案首背后,还有如此关节。 这既是莫大的机遇,也意味著更大的压力。 下县抢了府城的风头,此刻,不知道得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关注著他! 难搞哦! 没有多想。 王砚明与李俊等人会合后。 又按照流程,向今日当值的府学官员恭敬行礼致谢,算是完成了谢师的初步环节。 至於具体酬谢作保廩生等事,则需回乡后再行办理。 …… 走出府衙,已是午后。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张文渊伸了个懒腰,说道: “总算办完了!” “哈哈,咱们现在可是正经的童生身份了!” “接下来干嘛?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李俊道: “自然要庆祝。” “不过,夫子病体未愈,不宜操劳。” “我等是否先回书院,与夫子及诸位同窗商议,再定如何庆贺?” “谢师宴是必不可少的。” 王砚明闻言,点头说道: “李兄所言甚是。” “此外,院试准考凭证已领,相关须知大家需仔细阅读。” “距离院试尚有数月,备考却不可鬆懈。” “我等虽侥倖得中,但山外有山。” “院试才是真正的龙门。” 朱平安憨憨笑道: “俺都听你们的!” “能中乙等,俺爹娘肯定高兴坏了!” “回去得好好用功,不能丟人。” 卢熙也道: “正是。” “此番见识了天外有天,更觉自身不足。” “回去后,当与诸位兄台共勉。” 一行人说著。 就朝清淮书院的方向走去。 …… 一刻钟后。 王砚明几人刚踏进清淮书院的大门。 还没走到勤勉斋所在的偏僻角落,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通往勤勉斋的小径上,竟然三三两两聚著不少人。 看打扮,大多是书院的其他学子,还有几个像是僕役或管事模样的人。 他们原本在低声交谈,结果一见到王砚明等人的身影,立刻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 “王案首!恭喜恭喜!” “高中府案首,实至名归,可喜可贺啊!” “砚明兄!在下桃李县李九重,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王兄!王兄!我们都是清河同乡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以后在府城,还请多多照应啊!” “王案首才华横溢,不知平日是如何治学的?可否指点一二?” “王公子,我家老爷是城东协和商號的东家,最是敬重读书人,特邀您今晚过府一敘,薄酒相待,还请赏光!” “在下是文萃书坊的管事,敝坊想刊印此次府试优异文章合集,不知王案首可否惠赐大作?润笔从优!” 一时间。 各种声音七嘴八舌,纷至沓来,將王砚明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李俊,张文渊等人也被挤到了一边,有些无奈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盛况。 显然,府案首的名头以及他乡下学子逆袭的传奇色彩,已经迅速府城的小圈子里传开了,引来了各色人等的好奇和攀附。 王砚明微微蹙眉。 但,还是保持著基本的礼节,对眾人的祝贺一一致谢。 然而,眾人见他这么好说话,態度顿时更加热络。 马屁声,恭维声简直不绝於耳。 一旁。 不少书院的其他弟子见状,瞬间阴阳怪气的说道。 “切,不过是一时侥倖,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是啊,这么多人围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状元呢!府案首而已,院试能不能过还两说呢!” “穷小子乍富,就是这般模样,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你看他那故作矜持的样子,心里不定怎么得意呢!” “跟这些趋炎附势之徒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大出息?” 说话的,是几个站在稍远处,未曾围上来的本院学子。 看衣著气度,家境应该不错,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大都家境优渥,加上自视甚高,对王砚明这寒门案首既不服气,又看不起那些急著巴结的人,言语颇为尖酸刻薄。 这些话清晰地飘进眾人耳中。 一些巴结者脸上露出訕訕之色,动作收敛了些。 李俊面露不悦,张文渊更是气得想开口反驳,却被王砚明以眼神制止。 王砚明面色平静。 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只是对围著自己的人拱手道: “诸位厚爱,砚明心领。” “然书院清静之地,不宜久聚喧譁。” “且砚明还需回稟师长,处理些俗务,请诸位见谅。” 说罢,便想分开人群离开。 然而。 就在这时。 书院门口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著青灰色箭袖,腰佩短刃,面容精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 在门房恭敬的引领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此人目光如电,扫过喧闹的人群,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度。 围观眾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纷纷疑惑地看著这位不速之客。 下一刻。 那男子径直走到王砚明面前。 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抱拳问道: “敢问,阁下可是清河县王砚明王公子?” 感谢爱吃柠檬鱈鱼的陆芸大大的奶茶!感谢大大们的为爱发电小礼物,大气大气! 第268章 拜见大宗师 王砚明心中一凛,忙拱手还礼道: “正是晚生。” “不知尊驾是?” “在下顾锋。” “提督南直隶学政顾大人麾下隨员。” 男子言简意賅。 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提督学政?” “顾大人?大宗师的人?!” “大宗师要找王砚明?!”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声音,议论,在这一刻全部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些刚才还在阴阳怪气嘲讽的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震惊与惶恐。 而那些巴结者,则露出了极度的羡慕。 能被大宗师单独召见,这是何等荣耀与机缘啊! 顾锋对周围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只对王砚明道: “顾大人此刻正在学政行辕,想见王公子一面。” “请王公子隨我走一趟吧。” 王砚明心中亦是震动不小。 强自镇定,拱手道: “学生遵命。” “请顾先生稍候,容学生向师长稟告一声。” “不必。” 顾锋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道: “大人吩咐,即刻前往。” “你的师长同窗,自会知晓。” 王砚明见状,不再多言。 对身旁同样震惊不已的李俊等人点了点头,又对周围眾人告罪一声: “诸位,大宗师相召。” “不敢延误,失陪了。” 说罢,便跟在顾锋身后,向书院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目送著他们离去,眼神复杂无比。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书院门口,压抑的议论声才轰然炸开。 比之前更加热烈,话题全都围绕著大宗师,王砚明展开。 …… 学政行辕位於府城东南。 环境清幽,戒备森严。 王砚明跟著顾锋一路无话,穿过几重门禁。 很快,来到一处花木扶疏的静室等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门外传来脚步声,隨后,提督南直隶学政顾秉臣便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深青色直裰。 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学者气质交融,令人不敢逼视。 王砚明连忙起身,行大礼参拜道: “学生王砚明,拜见大宗师。” “起来吧,不必多礼。” 顾秉臣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 “坐。” “谢大宗师。” 王砚明依言坐下。 姿態恭谨,却不显拘谨。 顾秉臣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王砚明,你今年几何?” “家中还有何人?以何为业?” 王砚明一一如实回答道: “回大宗师。” “学生今年虚岁十四。” “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 “家境清寒,世代务农,父母现今在清河镇上经营一间小浆洗铺子。” “勉强维持生计,供学生读书。” 他语气平静,並无遮掩家贫的窘迫,也无刻意卖惨的做作。 顾秉臣闻言。 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寒门出贵子,尤其艰难。 他微微頷首道: “不易。” “你的文章我看过,做的不错。” “想必平时是用了功的。” “谢大宗师夸奖!” 王砚明闻言,忙站起身说道。 “呵呵。” “坐,坐,不必拘谨。” 顾秉臣笑著说道。 “是。” 王砚明再次坐下。 隨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越发轻鬆了些。 “你师从何人?” “都读了哪些书?本经是哪一部?” 顾秉臣问道。 “学生蒙业师陈夫子教诲。” “已读完《四书》及朱子集注,通读《五经》,本经是《礼记》。” “此外,也泛览过《史记》,《汉书》,《资治通鑑》纲目,以及一些先贤文集,时务策论。” 王砚明回答道。 “哦?” “《礼记》为本经?” 顾秉臣听后,顿时来了些兴趣,考道: “《礼记·大学》篇有云: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其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目。” “你以为,其核心枢纽在於何处?” “何以贯通?” 这问题颇有深度,並非简单背诵原文就行。 王砚明略一思索,答道: “学生浅见。” “八目之核心枢纽,在於修身。” “格致诚正,是修身之功夫,齐治平是修身之发用。” “身不修,则格致无基,诚正难持,遑论齐家治国?” “朱子亦言: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是连接內圣与外王之关窍。” “贯通个人道德与天下治理之桥樑。” 闻言。 顾秉臣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问道: “《礼记·王制》篇谈及制度,你认为量地制邑,度地居民之要义何在?” “於今日可有何借鑑?” 这题更偏向经世致用。 王砚明结合自己所知的歷史与现状,谨慎答道: “其要义在於因地制宜,均衡人口与资源。” “使民有所居,业有所安,乃立国之基,於今日借鑑。” “学生以为,或可引申为各地赋役当考量贫富差异,田亩多寡,不可一概而论。” “城池村镇规划,亦当顺乎地理,利於民生,不可强求一律。” 顾秉臣不置可否,忽然转换话题道: “你既关注时务,可知当今圣上忧心之事?” 王砚明心头一跳,谨慎道: “学生身处乡野,不敢妄揣圣意。” “然,近来邸报风闻及市井议论,东南沿海,倭患似有復炽之象?” “不止復炽。” 顾秉臣脸色微沉,语气凝重道: “近岁以来,倭寇勾结沿海奸民。” “屡犯苏、松、浙、闽,劫掠商船,侵扰村镇,甚至攻陷卫所,屠戮军民,气焰囂张。” “朝廷虽屡次遣將征剿,然此辈飘忽不定,剿之难尽,防之难周,已成东南大患,圣心深以为忧。” 说著,他看向王砚明道: “你对此有何看法?” 王砚明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学生愚见,倭患之烈,其因有三。” “其一,倭国国內纷乱,溃兵浪人无以为生,遂鋌而走险。” “其二,我朝海禁虽严,然利之所在,沿海豪强,奸商乃至部分贫民,暗中与之勾结,贩卖禁物,提供情报、补给甚至嚮导,使其如鱼得水。” “其三,卫所军备废弛,將骄卒惰,遇敌往往畏缩不前,甚至望风而逃。” 顾秉臣眼中精光一闪,道: “哦?”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第269章 机遇 王砚明凝了凝眉。 既然说到此处,不妨將前世所知的一些见解,以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说出。 当即道: “学生以为。” “剿抚需並用,內外当兼修。” “对外,当整飭海防,择良將,练精兵,造坚船,严巡哨,敌来则击,务求狠准。” “可效仿昔年太宗故事,组建新军,专司抗倭,对內,一则严查沿海通倭之辈,断其內应。” “二则,或许可適当放宽海禁,於指定口岸设市舶司,规范贸易,抽分税银,如此,沿海百姓生计多一途径,奸商豪强走私之利减,或可缓解部分人迫於生计而通倭之情形。” “且贸易往来,亦能增官府税收,补贴军费。” “当然,此需严加监管,以防弊端。”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学生曾於一些杂书游记中看到,世界之大,远超我等想像。” “海外诸国林立,物產各异,倭国不过一隅,若我朝能打开眼界,不仅著眼於防倭,更能通过海路与他国互通有无,学习其长技,或许能为国家开万世之利。” 他没有直接说出世界地图,全球贸易等过於超前概念,但,意思已经点到。 顾秉臣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王砚明,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的学子。 这番见解,尤其是適当开海,世界之大的想法。 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理想化,甚至离经叛道,但,其中透出的格局,见识以及对现实困境的思考深度,著实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四岁乡下少年应有的范畴! 甚至,比许多皓首穷经的腐儒,只顾党爭的朝臣,看得更远,更务实! “这些……你是从何处学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何书所载?” 顾秉臣缓缓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砚明心中微紧,恭敬道: “回大宗师。” “学生閒暇时喜读杂书。” “包括一些前朝笔记,地方志,乃至舶来残缺书册。” “其中所述海外风物,海贸旧事,学生姑妄读之,偶有所感。” “不过胡思乱想而已,让大宗师见笑了。” 顾秉臣知道他不便深言来歷。 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此子不仅经学根底扎实,更有难得一见的开阔视野与务实头脑,实乃璞玉浑金。 沉默片刻。 顾秉臣忽然问道: “王砚明,你可愿入淮安府学深造?” 唰! 王砚明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看向顾秉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府学! 那可是一府最高官办学府,绝非寻常私塾,乡学可比! 那是真正的功名预备班,是通往仕途的正式阶梯! 能进入府学的,要么是已中秀才的生员,要么就是像他这样府试成绩优异,被特別选中的童生。 而且,名额极其有限,一府之地,往往也只有几十到百余人! 身家清白,有廩生担保,成绩靠前,这些都是硬门槛。 一旦进入,不仅意味著更好的教育资源,更浓厚的学术氛围,更开阔的交流平台,更重要的,是身份的跃升。 见官不跪,免服徭役,受乡里尊重,几乎是半只脚踏入了士绅阶层! 无数寒窗学子,梦寐以求而不可得! 大宗师竟然亲自开口,要给他一个府学的名额!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遇! 狂喜之后,王砚明心中却迅速冷静下来。 他想去吗? 当然想! 府学能提供的资源和平台,是陈夫子的私塾和清河县学远远无法比擬的,对他未来的科举之路乃至人生道路,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处。 但是……陈夫子呢? 夫子对他恩重如山,倾囊相授。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予支持和鼓励。 自己若刚中了案首就转投府学,岂不是显得忘恩负义? 夫子心中会如何想? 而且,夫子的学问人品,也让他深深敬服。 他自觉在夫子身边,仍有许多可学之处。 去府学。 前途更明,却可能背负弃师之名,於心难安。 留在夫子身边,情义得全。 却可能错失快速提升的良机,辜负大宗师的赏识与这番奇遇。 他的迟疑与纠结,瞬间落在了顾秉臣眼中。 这位大宗师阅歷丰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关窍所在。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放缓道: “可是顾虑你的授业恩师,陈夫子?” 王砚明点头,坦然道: “大宗师明鑑。” “夫子於学生,恩同再造。” “学生……” 顾秉臣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 “尊师重道,乃是美德。” “本官岂会不明?你能有此顾虑,足见品性。” “此事,不必急於一时决定,府学之门,並非明日即关。” “你可回去仔细思量,也与陈夫子商议一番。” “无论你作何决定,只需告知本官一声即可。”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 “今日召你前来。” “一是见见你这新科案首,二来,也是爱才之心。” “你的才学品性,颇合我意,六月院试,望你好生准备,莫要懈怠。” “无论是否入府学,本官都期待你在院试中的表现。” 这已是极大的宽容。 王砚明心中感激,起身深深一揖道: “学生,叩谢大宗师厚爱!” “定当谨记教诲,勤勉不輟!” 顾秉臣点点头,挥手说道: “嗯,去吧。” “顾锋会送你回去。” “是。” 王砚明再次行礼告退。 走出静室,他心中依旧波澜起伏。 府学的诱惑与对夫子的情义,如同天平的两端,在他心中反覆衡量。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做出一个选择。 隨后,顾锋沉默地將他送回了清淮书院附近,便告辞离去。 王砚明站在书院门口,望著那熟悉的匾额,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感谢喜欢中杜鹃的五皇子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270章 老友记 行辕內。 送走王砚明后,顾秉臣並未迴转书房。 而是信步来到了行辕后园,一处清幽的临水凉亭处。 亭中石桌上已备好清茶两盏,一个身著朴素葛袍,面容微福的中年文士,正凭栏欣赏著池中游鱼,听到脚步声,含笑转过身来。 不是別人,正是张举人! “秉臣兄,如何?” “我这千里马,可还入得法眼?” 张举人笑著迎上。 语气轻鬆隨意,显然与顾秉臣关係极为熟稔。 顾秉臣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 走到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 “士衡啊士衡。” “你倒是会躲清閒,让为兄替你当这个伯乐。” 说罢,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不过,此子確非池中之物。” “年纪虽轻,但气度沉稳,应答得体。” “最难得的是经学根底扎实,绝非死记硬背之徒。” “对时务政事,也有远超其年龄的见识与格局,所言虽不乏稚嫩理想之处。” “然,其开阔视野与务实思虑,实属罕见。” 张举人捻须而笑,眼中带著几分得意道: “我就说吧!” “这小子,你別看他出身寒微,骨子里有股劲儿!” “当初在清河县,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此子眼神清正,心志非俗!” “后来渊儿胡闹,硬要拉他做书童,我观他伺候笔墨之余,常偷偷观书,暗自揣摩,那份对学问的渴求,瞒不过人!” “我便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之后果不其然,他竟能凭偷师之学,一步步考过县试,府试,还拿了案首!” “这份天资与韧劲,岂是寻常农家子弟能有?” 顾秉臣听罢,微微頷首。 隨即,又想到什么,问道: “你方才说他出身寒微,具体是何情形?” “我观他言谈举止,虽朴拙却自有章法,不像全然未受过教养。” 张举人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说道: “此事说来,也是令人唏嘘。” “他本是清河乡下农户之子,家中清贫。” “其父王二牛,据说早年当过货郎,后来遭遇了山贼。” “因族中有人覬覦他家那点薄田,便设计將他卖给了镇上的人牙子。” “恰巧当时我府上要採买一批奴僕,几经转手,他便来到了我府上,给渊儿做了书童。” “竟有此事?!” 顾秉臣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 “卖良为贱,同宗相逼,实乃伤天害理!” “地方有司竟不管?” 张举人摇摇头,说道: “乡间宗法,有时大过王法。” “王家在那一带算是大族,些许手段,遮掩过去並非难事。” “况且,当时砚明那孩子年纪尚小,其父母恐怕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好在到了我府上,我夫人见他伶俐,渊儿又与他投缘,並未真將他当作寻常奴僕看待。” “后来见他偷偷学文,我心生怜才之意,更暗中默许,甚至让帐房多给他些纸笔零用,假託是渊儿赏的。” “再后来,他显露才学,我便顺水推舟,让他脱了奴籍,恢復良民身份,又让他入了陈夫子的学堂正式进学。” “后面的事,秉臣兄你也都知道了。” 顾秉臣听完。 沉默良久,方才长嘆一声道: “如此身世,如此际遇。” “竟能自强不息,破茧成蝶,此子心性之坚毅,非常人可及。” “士衡 ,你此番举荐,不仅是荐才,更是积德啊!” 张举人摆摆手,笑著说道: “什么积德不积德。” “不过是顺应本心,不忍见美玉蒙尘罢了。” “前番家中遭难,他不顾危险四处奔走,救了我全家,本想收他为义子,却被他拒绝,此番將他举荐给你,也算还了他的恩情了。” “如今,他既已崭露头角,未来如何,还需看他自身造化。” 顾秉臣面露感慨,没有多说。 “秉臣兄,你方才提及府学之事,他如何回应?” 张举人说完,好奇问道。 顾秉臣闻言,没有犹豫。 便將王砚明因感念师恩,而犹豫不决的情形说了一遍。 张举人听罢。 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道: “果然如此!” “我就知道这小子会这样!” “重情义,知恩图报,这才是他的本性!” “若他听到府学名额,便立刻欣喜若狂,弃师长於不顾,反倒让我看轻了!” “秉臣兄你也不必介怀,给他些时间权衡便是,陈夫子此人,是个有真学问,重品行的老童生,砚明感念他,也是情理之中!” 顾秉臣点点头,说道: “確是如此。” “我已让他不必急於决定。” 说罢,他想起一事,忙道: “对了士衡。” “你那宝贝儿子张文渊,此次府试也中了乙等。” “虽说名次不算太高,但,能府试中榜,已是不易。” “你若有意,府学那边我还有点面子。” “我亦可设法,让他一併入府学……” “不必了!” 张举人听后,毫不犹豫地打断,笑著摇头道: “秉臣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渊儿那小子,能有此成绩,已是祖宗保佑,外加他那些同窗带挈之功。” “他的性子我清楚,跟我一样惫懒跳脱,並非潜心向学之料,进了府学,规矩森严,反而不美。” “就让他在清淮书院那先混著吧,能学多少是多少,將来能考个秀才,安安分分继承家业,我便心满意足了。” “你的人情,还是留著用在更值得的地方吧。” 顾秉臣知他性情洒脱,不喜欠人情。 也不勉强,转而问道: “说起前程。” “士衡,你真的打定主意,不再赴京会试了?” “以你之才,只要再进一步,便是进士及第,可为朝廷效力,一展抱负。” “两次落第,或许是时运不济,何妨再试?” 张举人端起茶盏。 望向亭外悠悠白云,神情淡然中带著一丝倦怠道: “秉臣兄,人各有志。” “官场沉浮,非我所愿尔。” “当年中举,已是侥倖,两次春闈,见识了京师繁华,也看透了科场內外许多腌臢事。” “我这散漫性子,实在不耐那些繁文縟节,勾心斗角,如今这般,做个富贵閒人,教教儿子,交交朋友,偶尔管管家中庶务,閒暇时读书品茗,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何必再去那名利场中打滚,自寻烦恼?” 话落,他看向顾秉臣,笑道: “倒是秉臣兄你。” “身负一省学政重任,为国选材,教化一方,这才是大丈夫当为之事。” “我在后方,若能为你发现一两个如砚明般的良材美玉,也算略尽绵力了。” 顾秉臣知他心意已决。 不再多劝,举起茶盏道: “也罢。”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来,我以茶代酒,敬你这富贵閒人。” “敬大宗师!” 张举人也笑著举杯。 凉亭之中,茶香裊裊,两位老友的谈笑声隨风飘散…… 嘻嘻,主角中府案首其实是张举人在背后暗中发力,这个反转大家有没有猜到? 第271章 科举是人情世故 另一边。 王砚明怀揣著心事,回到清淮书院。 一边走,一边琢磨著,该如何向夫子开口提及府学之事。 既不愿让夫子觉得他忘恩,又不想错失良机。 正思忖间,却见,勤勉斋所在的偏僻小院方向,人影憧憧。 不但颇为热闹,而且,还隱约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 “怎么回事?” 王砚明心中一诧,急忙快步走近。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只见,那几间破旧的勤勉斋外,竟围著不少人。 有书院的杂役,也有一些陌生的学子模样的年轻人,正忙忙碌碌地进出。 將里面那些简陋的铺盖,箱笼等物一一搬出。 陈夫子已穿戴整齐,坐在院中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太师椅上。 李俊,张文渊,朱平安等人陪在旁边,脸上都带著些古怪的神情,似惊似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站在陈夫子面前的,是一个满脸堆笑,態度殷勤得近乎諂媚地老者。 不是別人,正是清淮书院的山长,章老夫子!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位尊崇的山长,此刻,却亲自在此指挥调度。 “陈兄!” “哎呀呀,这几天真是委屈你们了!” “老夫治下不严,竟让贤弟与诸位高足住在此等陋室!” “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章山长握著陈夫子的手,语气诚恳无比的说道: “若非今日放榜,老夫听闻王案首竟出自鄙院借宿学子之中。” “又细问之下,才知你们竟被安排在勤勉斋,老夫真是无地自容啊!” “此事,定是下面的人糊涂,怠慢了贵客!” “老夫已严加申飭!” 他正说著,眼尖瞥见王砚明回来。 立刻拋下陈夫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道: “王案首!” “你可回来了!” “恭喜高中,荣膺府案首!” “真乃少年英才,为我淮安文坛增光啊!” 王砚明连忙拱手还礼,说道: “章山长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不知这是在?” 说完,他看向忙碌搬家的人群。 章山长一拍额头,笑著说道: “哦!” “瞧我,光顾著高兴了!” “王案首,还有陈兄,诸位贤侄!” “这勤勉斋实在太过简陋,岂是案首与诸位高才宜居之处?” “老夫已命人將书院最好的澄心斋收拾出来,那里清静雅致,屋舍宽敞,用具齐全,正適合诸位居住备考!” “这些下人正在为诸位搬迁,些许粗重之物,让他们搬运即可!” “诸位只需隨老夫移步澄心斋安顿便好!” 澄心斋! 那可是清淮书院招待贵宾的院落,环境设施远非勤勉斋可比。 王砚明心中明了。 知道这是自己府案首的身份带来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陈夫子,见夫子微微点头,便对章山长客气道: “有劳章山长费心安排。” “只是我等借宿已多有叨扰。” “如今又劳动山长与诸位,实在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 “王案首能下榻鄙院,是鄙院的荣幸!” 章山长连连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討好的说道: “方才听闻,王案首被大宗师召见?” “不知大宗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王砚明不欲多谈,只简单道: “承蒙大宗师亲自垂询。” “勉励学生用心向学,准备院试。” 虽只寥寥数语,但,大宗师亲自垂询这几个字,已足够让章山长眼睛放光。 当即,態度越发恭敬道: “大宗师亲自召见勉励!” “王案首之前程,想来必不可限量!” “未来院试,定当再传捷报!届时,还望王案首勿忘鄙院今日些许微劳啊!哈哈!”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攀附了。 王砚明心中有些不喜这种势利,但,面上依旧保持客气道: “山长言重了。” “院试能否得中,尚需努力。” “晚生不敢妄言。” 章山长见他不愿深谈,也不勉强。 隨后,又转向陈夫子说了许多仰慕其教导有方的话。 便亲自引著眾人,前往那座位於书院中心位置,花木掩映,清幽非常的澄心斋。 …… 走在路上。 张文渊蹭到王砚明身边,挤眉弄眼,低声道: “狗儿,可以啊!” “案首的威力真大!” “连山长都亲自来巴结你了!” “刚才你没回来的时候,他那副嘴脸!” “嘖嘖,跟之前那个姓宋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前倨后恭!” 李俊也低声道: “世態炎凉,莫过於此。” “砚明,你需心中有数。” “嗯。” 王砚明点点头,他自然明白。 这突如其来的优渥待遇,並非衝著他这个人。 而是,衝著他府案首以及被大宗师召见的潜在价值。 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条路上,实力与名声的重要性。 也让他对人情冷暖,有了更深体会。 科举从来不是埋头苦读,科举是人情世故! …… 很快。 一行人便步行来到了澄心斋。 这里果然名不虚传,院落整洁,屋舍明亮。 家具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书房。 眾人安顿下来,章山长又叮嘱了一番有任何需要儘管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外人走光。 陈夫子將王砚明单独叫到书房,问道: “砚明,大宗师召见,所为何事?” “没有为难你吧?” 王砚明知道此事无法隱瞒。 便將顾秉臣询问家世学问,考校时务,还有提出府学邀请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同时,也坦承了自己因感念师恩,而犹豫不决的矛盾心情。 陈夫子听完,久久不语。 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著眼前这个让自己骄傲又心疼的弟子。 良久,他才长嘆一声,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语气欣慰道: “傻孩子。” “这是好事,也是天大的机缘。” “你有此顾虑,说明你重情义,老夫心里很安慰。” “但是,你若因顾虑夫子而放弃府学,那才是真正的糊涂。” 说完,他看著王砚明惊讶的眼神,缓缓道: “老夫教你,是希望你成才。” “走得更高更远,不是要將你绑在身边。” “府学乃一府文教之巔,资源人脉,远非老夫这简陋学堂可比。” “大宗师亲自邀请,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你去了那里,能得到更好的教导,接触更广阔的天地。” “对你的学业,前程,都大有裨益。” “可是,夫子……” “没有什么可是。” 陈夫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道: “师徒一场,情分永在。” “不在於你是否日日在我眼前。” “你若能鱼跃龙门,光大门楣,便是对老夫最大的回报与安慰。” “此事,你不必再犹豫,明日便去回復大宗师,说你愿意入府学。” “夫子!” 王砚明眼眶微热。 看著夫子苍老的面容,知道夫子这番话完全是出於对他未来的真心考量。 他不再犹豫,起身,对著陈夫子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有些哽咽道: “夫子栽培之恩,教诲之情,学生永世不忘!” “无论將来身在何处,您永远是学生的恩师!” “起来起来。” 陈夫子扶起他。 眼中亦有泪光闪动,却笑著骂道: “痴儿,你也是为师这一生教过最得意的弟子啊!” “能亲眼看著你成才,为师心愿已了,唯盼你能不忘初心,不负一身的才华!” 第272章 各自打算 “是。” 王砚明重重点头,说道: “学生记下了。” “定当谨守本心,不忘夫子教诲。” “好了好了。” “咱们师徒就不矫情了。” “回去准备吧,府学是新的起点,莫要辜负了这份机遇。” 陈夫子挥了挥手,苍声说道。 隨后。 王砚明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陈夫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砚明。” “要是为师能多送你一程,该有多好。” “可惜天不假年啊,老夫怕是看不到砚明你名扬天下那一天了。” 陈夫子苦笑著说道。 话罢,转身缓缓朝著屋內走去,只是身影突然佝僂了许多…… …… 而此刻。 王砚明回到斋舍。 看著这宽敞明亮的新居,整个人的心情顿时鬆快了不少。 李俊,张文渊,朱平安三人洗漱完毕,正坐在乾净整洁的通铺上聊天。 虽然有点疲惫,却全都无甚睡意,这里窗明几净,月色入户,与之前勤勉斋的潮湿阴暗相比,恍如隔世。 张文渊率先看到王砚明回来,立马停止了说话,起身道: “狗儿,你回来了啊?” “我们刚才还在说呢,这回真得多谢你了!” 李俊也正色点头,接口道: “不错。” “砚明,此次府试策论,若非你考前精准预判。” “引导我等研读教化风俗相关经典策论,我等绝难在此等难题下发挥万一。” “俊能列甲等,平安他们能中乙等,也实赖砚明你指点之功。” 他虽自负才学,但,事实摆在眼前。 所以,对王砚明的眼光与无私分享由衷钦佩。 朱平安更是憨厚地用力点头,激动道: “对,砚明兄弟。” “要不是你,俺可能连题都看不懂,更別说中了。” “你给俺笔和墨,还教俺那么多,俺真不知道咋谢你。” 王砚明连忙摆了摆手,诚恳道: “诸位言重了。” “我能猜中题目,实属侥倖。” “只是比旁人多留意了些邸报风声而已。” “你们能中,是你们自身勤学苦读,根基扎实的结果。” “考前探討,本就是我们同窗之间互相切磋,共同进步应有之义,何谈谢字?” “况且,若非大家彼此扶持鼓励,在这陌生府城,我也未必能心无旁騖,坚持到考完。”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三人,语气真挚道: “我们能一同赴考,一同高中。” “这便是缘分,亦是相互成就。” “往后院试之路,更需我等携手並肩。” 听他这般说,三人心中更是温暖。 张文渊嘿嘿一笑。 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道: “反正本少爷是沾了狗儿你的光了!” “以后,你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提携兄弟!” 李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携手並肩,正当如此。” 感慨过后。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接下来的打算上。 王砚明沉吟片刻,也没有隱瞒,直接说了府学的事。 “大宗师今日召见时,已经邀请我提前入府学深造。” “府学?!” 闻言。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眼中都爆发出羡慕的光芒。 他们自然清楚府学意味著什么,那是无数童生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地方! 没想到,大宗师竟然特例邀请了王砚明入府学!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我已决意前往。”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犹豫和陈夫子的劝解,只说了结果。 “太好了!” 张文渊一拍大腿,笑著说道: “狗儿你去了府学,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前程了!” “以后,出来就是正经的廩生,增生了,见官不跪,多威风啊!” 李俊眼中虽有羡慕,但,更多是替好友高兴,同样点头道: “砚明才学品行,入府学正是得其所哉。” “府学名师匯聚,藏书丰赡,於你学问精进大有裨益。” “只是,我等恐怕难以同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禁有些失落。 六年时光,从不打不相识,到后面的化干戈为玉帛,几人早已从敌人变成了挚友。 骤然就要分开,自是有点不习惯。 朱平安听后,也憨憨道: “府学,俺肯定是进不去的。” “砚明兄弟,你进了府学好好加油,替咱们爭口气。” “嗯。” 王砚明笑笑,问道: “李兄,平安兄,你们有何打算?” 李俊想了想,说道: “今日,章山长其实私下寻我与平安谈过。” “言道清淮书院愿以最优条件,留我二人在此备考院试。” “不仅食宿全免,每月还有些许膏火银补助,並可隨书院几位经义,策论大家听课。” “我思忖著,我之本经《春秋》在夫子处已得真传,如今更需要的是拓宽视野,加强策论与诗赋,清淮书院的条件,倒也合適。” “且家中在府城也有些生意往来,有事亦能照应一二。” 他家境不错,父亲是员外,对这点食宿费和膏火银自然看不上。 之所以选择留下,確实有看上了书院资源的原因在里面。 朱平安闻言,跟著点头道: “山长说俺也可以留下。” “免食宿,还给点钱补贴家用,俺觉得挺好。” “在这儿还能经常向李公子请教,等砚明兄弟你有空回来,也能找你问问题。” 他显然很满意这个安排。 既能继续求学,又能减轻家中负担。 王砚明听罢。 觉得这对李俊和朱平安而言,確实是眼下很务实的选择。 李俊需要更好的综合提昇平台,朱平安则需要稳定的学习环境和基本保障。 清淮书院伸出橄欖枝,固然有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提前投资的因素。 但,客观上也確实解决了他们的现实问题。 隨后。 他又看向张文渊,问道: “少爷你呢?” “有什么打算?” 张文渊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我?” “我还没想好。” “家里不差我这口饭吃,也不指望我光宗耀祖考个进士回来。” “老头子大概隨我高兴,清淮书院嘛,待著也行,就是规矩可能多点。” “回家也行,反正狗儿你以后多半在府城,我时不时来找你玩唄。” “或者,我也去府学混混?” 他后半句带著玩笑语气,显然自己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王砚明知道张文渊家境优渥,选择余地大,便笑道: “好。” “无论少爷你作何选择。” “你我兄弟情谊,永远不变。” “那是自然!” 张文渊理所当然地道。 说完,隨即,几人又问起了今日大宗师召见的事情上。 张文渊迫不及待的问道: “狗儿,快说说,大宗师长什么样?” “凶不凶?本人是不是特威严?” 那天他们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上,自然十分好奇。 李俊和朱平安闻言,同样也露出好奇之色…… 第273章 新的身份 闻言。 王砚明回想了一下,笑著说道: “大宗师,面容神俊,目光深邃。” “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但,言谈中並无苛责之意,反而颇为平和,询问学问,家世,时务,皆循循善诱。” “依我浅见,大宗师当是一位治学严谨,务实求真,且颇有胸怀格局之人。” 说著,他想到了顾秉臣对开海,世界贸易等话题,並未直接斥为异端,反而认真倾听的一幕,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能被大宗师单独召见详谈。” “砚明,你这际遇著实令人羡慕。” 李俊听后,感嘆道: “寻常学子,纵使中了案首,也未必能得如此青眼。” “可见,大宗师对你確是格外看重。” 朱平安想也不想的憨笑道: “砚明兄弟厉害,大宗师当然看重!” 张文渊一脸与有荣焉道: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兄弟!” 隨后。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 见夜色渐深,眾人才各自歇下。 这一夜,澄心斋內鼾声轻微,每个人都怀著对未来的不同期许,沉入梦乡。 …… 翌日,清晨。 王砚明几人神清气爽地来到书院膳房用早饭。 经过昨日放榜,搬家,大宗师召见等一连串事情。 他们再次踏入这里,情形已截然不同。 不少正在用饭的学子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王砚明,目光中都带上了敬畏,好奇或复杂的情绪,低声议论著。 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王砚明几人依旧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 谁知。 刚拿起碗筷,就见胡应麟,郑昌等几人端著餐盘,低著头,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与往日那种鼻孔朝天,恨不得横著走的姿態,判若两人。 胡应麟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对著王砚明躬身道: “王案首,早,早啊。” 郑昌也连忙跟著行礼。 其他几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砚明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回道: “早。” “有事吗?” 胡应麟听后,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隨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王案首,前些日子是我等有眼无珠,言语冒犯,多有得罪!”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们真是猪油蒙了心!” 郑昌也赶紧道: “对对对!” “王案首才华盖世,得中案首,实至名归!” “我等之前胡言乱语,纯属无知狂妄!” “还请王案首高抬贵手。” “千万莫要记恨啊。” 这几人態度之卑微。 与之前的囂张跋扈,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之所以如此,原因显而易见。 一来,王砚明已是府案首。 按科举惯例,院试几乎必中秀才,功名在望,身份已然不同。 二来,最关键的是,昨日大宗师亲自派人召见王砚明的消息早已传遍书院。 这意味著王砚明极有可能已入大宗师法眼,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生怕,王砚明到时在大宗师面前提起旧怨。 那他们別说前程,恐怕,连现有的童生身份都要受影响! 而此刻。 王砚明看著眼前这几张写满討好的脸。 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本就不是睚眥必报之人,况且,如今双方层次已然不同,更懒得与这些势利小人计较。 当即,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无波道: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科举之途,大家各凭本事。” “你们若无他事,就请自便吧。” 胡应麟等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道: “多谢王案首宽宏大量!多谢!” “您放心,以后在府城,若有用得著我们的地方,儘管开口!” “我们一定……” “行了行了!” 不等他们说完,旁边的张文渊早就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 “没听见我兄弟让你们自便吗?” “还杵在这儿碍眼?该干嘛干嘛去!” “有本少爷在,他在府城有什么事轮得到你们?” “赶紧走!” 唰! 胡应麟几人被张文渊一呛。 却不敢反驳,只得訕訕地再次行礼。 灰溜溜地端著几乎没动的早饭,躲到膳房最角落的桌子去了。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张文渊哼了一声道: “欺软怕硬的傢伙!” “早知道有今天!” 李俊淡淡道: “人心如此,不足为奇。” “砚明胸怀宽广,不与之计较,有古君子之风。” 王砚明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说道: “吃饭吧。” “等下还有正事。” 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后,膳房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感谢喜欢中杜鹃的五皇子大大的鲜花!感谢爱吃柠檬鱈鱼的陆芸大大的奶茶!感谢喜欢西皮慢板的寇清绝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274章 少爷挨骂了 隨后。 几人用罢早饭。 又特地多买了几份清淡易消化的粥点和包子。 用食盒装了,准备带回澄心斋给陈夫子。 谁知,刚踏进澄心斋雅致的小院,便听到正堂內传来一阵谈笑声,其中一个是陈夫子。 另一个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走在最前的张文渊,耳朵一动。 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也顾不上手里提著的食盒了,三两步就窜到正堂门口,探头往里一瞧,立刻嚷了起来: “爹?!” “您怎么来了!” 只见,堂內。 陈夫子正与一位中年文士对坐饮茶,相谈甚欢。 那文士,不是张举人张士衡又是谁? 张举人瞥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儿子,脸上並无太多意外。 只微微頷首,语气平淡道: “来了。” “府试既毕,顺道来看看你。” 说著,他目光扫过张文渊手中晃荡的食盒,眉头微蹙道: “多大的人了,行事还这般毛躁。” 张文渊却毫不在意父亲的数落,脸上兴奋不减。 提著食盒就进了堂內,献宝似的道: “爹!” “您知道吗?我府试中了!” “乙等第三十七名!虽然没他们那么厉害,但也上榜了!” 神色间,满是邀功请赏的得意。 张举人放下茶盏。 面色依旧平静,毕竟早已瞭然於胸,点头道: “嗯,知道了。” “能中乙等,算你没白费这些时日的功夫,也没太丟为父的脸。” “但,仍需戒骄戒躁,院试才是关键。” 他的反应如此平淡,倒让张文渊一腔热情凉了半截,嘟囔道: “您怎么一点都不惊喜啊……” 张举人懒得理他,目光已越过儿子。 看向了隨后进来的王砚明,李俊,朱平安等人。 张文渊眼珠一转,立刻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凑到父亲身边,指著王砚明,骄傲的说道: “爹!” “还有呢!” “狗儿他中了府案首!” “案首!咱们清河县好多年没出过府案首了!” “这回可是给咱们清河县,还有咱们张家大大地爭了口气!” 他本想收敛一点。 但,脸上那股得意劲却怎么也掩不住,仿佛中案首的是他自己一般。 然而。 他话音刚落,张举人的脸色却陡然一沉。 看向儿子,沉声道: “混帐东西!” “什么叫咱们张家?” “砚明是王家的公子,他考中案首,是王家之喜,是柳枝巷之荣,与你张家何干?” “更与你何干?轮得到你来沾光邀功?”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为父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砚明如今是府试案首,即將入府学,未来前程可期,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你岂可再如从前般,口无遮拦,胡乱称呼?狗儿这等称谓,是你该叫的吗?” “从今日起,给为父记住,要称砚明兄!” “若再让为父听见你胡言乱语,家法伺候!”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毫不留情面,將张文渊直接骂懵了。 他胖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只是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並无恶意,更没想沾光。 但,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竟囁嚅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满腹委屈。 堂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李俊,朱平安等人都屏息静气,不敢插言。 陈夫子也微微摇头,却並未出声制止。 他知道张举人这是在借题发挥,明確规矩,抬高王砚明的身份地位。 王砚明见状,心中暗嘆。 知道张举人这是刻意为之,为自己正名立威,也是敲打儿子。 当即,上前一步,对著张举人拱手一礼,然后转向委屈的张文渊,温言道: “老爷息怒。” “少爷与我自幼相识,性情率真,向来口快心直。” “那称谓不过是旧时之名,学生从未放在心上,更知文渊兄绝无轻慢之意。” “如今虽身份略有不同,然同窗之谊,往日情分,岂因称呼而改?” “还请老爷莫要因此苛责文渊兄。” 张举人闻言,脸色稍霽。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此子不仅才学出眾,待人接物也如此稳重得体,知进退,懂情义,实属难得。 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说道: “砚明你心胸开阔,是这孽障的福气。” “但,规矩礼数不可废,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说完。 他又瞪了儿子一眼,骂道: “孽障!还不谢过砚明为你求情?” “日后言行,自己掂量!” “哦。” 张文渊这才回过神来。 虽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父亲是铁了心要抬举王砚明,自己再拧著也没用,只得瓮声瓮气地对王砚明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狗……砚明兄。” 他这声砚明兄叫得彆扭无比,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从今往后,至少在明面上,王砚明与他张文渊,已是平起平坐的同窗好友,而非主僕书童。 王砚明坦然受之,回了一礼道: “文渊兄客气。” 张举人这才满意。 將目光重新落在王砚明身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说道: “砚明,恭喜!” “府试案首,实至名归,老夫为你高兴!” 王砚明连忙深深还礼,说道: “学生不敢当。” “若非当年张老爷垂怜,学生焉有今日?” “此恩此德,学生铭记於心。” 他这话確实发自肺腑。 毕竟,若非张举人当年默许他偷师,后来助他脱籍进学。 此刻,他恐怕仍在为奴为仆,何谈科举? 张举人摆摆手。 示意他不必多礼,隨即笑道: “往事不必再提。” “是你自己有志气,肯下苦功。” “如今鲤鱼跃过第一道龙门,可喜可贺。” 话落,他话锋一转,道: “方才与陈兄敘话,听闻你已决意入府学深造?” “是。” 王砚明点头说道: “蒙大宗师抬爱,学生已决定前往。” “好!” “明智之举!” 张举人抚掌赞道: “府学,乃一府文脉匯聚之地。” “名师如云,典藏丰富,同窗皆是俊杰。” “你此去,如龙归大海,正当其时。” 说著,他略微沉吟,提点道: “不过,府学虽好,规矩也严。” “人际关係,亦比咱们学堂复杂得多。” “你初入其中,有几件事需留心。” 第275章 谢师宴 闻言。 王砚明神色一肃,说道: “请老爷指教。” 张举人徐徐道来: “其一,尊师重道,自不必说。” “府学教官,多有功名在身,甚至不乏致仕官员,需执礼甚恭,虚心求教。” “其二,勤学为本,府学有月考、季考、岁考,成绩关乎廩膳、增广、附生等次,切不可因中了案首而懈怠。” “其三,谨慎交友,府学之中,出身各异,心思不同,结交当以学问品行为先,勿要轻易捲入是非,更忌拉帮结派,党同伐异。” “其四,爱惜羽毛,你出身寒微而骤得大名,难免引人注目,或有嫉恨,或有捧杀,行事需更加低调稳重,洁身自好,爱惜自己的名声前程。” “其五……” 说著,他看了一眼王砚明,道: “若有机会,不妨多向大宗师请教。” “他既然赏识你,便不会吝於指点。” “但切记,请教是请教,莫要表现得急功近利,徒惹反感。” 这一番话,可谓推心置腹。 將府学內外的关窍,人情世故的要点,都一一点明。 王砚明听得心潮起伏,再次深深一揖道: “老爷金玉良言!” “学生必定谨记於心,时时自省!” “多谢教诲!” 张举人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笑著说道: “嗯。” “你能听进去便好。” “你如今是王家大公子,是清河县的骄傲,未来更是国家栋樑之材。” “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王家大公子这五个字。 无疑是给王砚明的新身份,盖上了最权威的认可印章。 从今往后,在清河县乃至淮安府,王砚明將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人隨意轻视,甚至称呼諢名的书童狗儿。 而是,正经的柳枝巷王家大公子,府试案首王砚明。 堂內眾人。 包括陈夫子在內,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身份转变带来的无形压力。 张文渊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但,看向王砚明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以往的隨意。 李俊,朱平安等人则是真心为同窗高兴。 王砚明站直身体,目光坚定。 他知道,张举人今日这一番举动和话语,既是扶持,也是鞭策。 府学的大门之后,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复杂的江湖。 这条路,不论如何,他都会坚定的走下去! …… 下午。 王砚明便再次来到学政行辕求见。 此次无需顾锋引领,门房显然得了吩咐,恭敬地將他引至昨日那间静室稍候。 不多时。 仍是顾锋前来,手中捧著一个锦囊並一封书函。 “王公子。” “大人晨间已启程前往扬州府巡察。” “行前特意吩咐,若你前来,让我便將此物交予你。” 顾锋將东西递上,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道: “锦囊內,是府学的荐书与印信。” “公子凭此至府学报到即可。” “书函是大人留给你的。” 王砚明双手接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深深一揖,郑重道: “学生拜谢大宗师厚爱!” “有劳顾先生!” 顾锋点点头。 破例多说了两句,道: “大人很看重你。” “府学不比乡下,规矩多,人也杂。” “但,確是进身之阶。” “你好自为之。” “是。” “学生谨记。” 王砚明再次行礼,这才告辞离开。 …… 隨后。 回到澄心斋。 王砚明將锦囊小心收好,又拆开顾秉臣的书函。 信不长,字跡苍劲有力,內容除勉励他勤学慎思,篤行致远外。 还提了一句,言府学教諭陶敬尧,乃是他的故旧,学问人品俱佳,若有急事可寻他解决。 这看似隨意一提,实则却是为他指明了府学中可以倚重的师长,用心良苦。 王砚明將信仔细折好,与荐书放在一处。 对这位仅有两面之缘,却给予莫大机遇的大宗师,感激之情更甚。 接下来的两日。 王砚明,李俊等中榜的五人商议后,决定先办一场正式的谢师宴。 既是庆祝,也是答谢夫子一路来的辛劳教诲。 宴席就设在澄心斋院內。 虽不算奢华,但菜餚精致,酒水甘醇。 都是张文渊拍著胸脯,自掏腰包张罗的。 月色如水,烛火摇曳。 眾人围坐,起初气氛热烈欢快,纷纷向陈夫子敬酒,感念师恩。 夫子今日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一直带著欣慰的笑容,来者不拒,一一饮下弟子们的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夫子放下酒杯,环视著这群朝夕相处的弟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不舍。 良久,他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热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之宴。” “为师心中甚慰。” 陈夫子缓缓开口,说道: “看到你们各有前程。” “无论中与未中,皆能坦然面对。” “积极筹划,这便是最大的成长。” 话落,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道: “只是有几件事,需与你们交代。” “第一,为师打算,明日便与孝义,广林他们四人,启程返回清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 “夫子,明日就走?这么急?” “您的身体还没康復啊,再多留几日吧!” 王砚明,李俊,朱平安等人纷纷出声,脸上写满了意外。 他们以为,夫子至少会等他们在府城安顿好,再多休养几日。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別了…… 感谢一生水大大的两朵鲜花!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拂溪斋两位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笔芯~~~ 第276章 离愁別绪 “噤声。” 陈夫子摆摆手。 示意大家安静,隨即,解释道: “老夫的病已无大碍,归程慢慢走便是。” “孝义他们四人未中,心中难免失落,早日归家,与父母团聚,调整心绪,准备来年再战,方是正理。” “府城虽好,久居靡费,且易令人心浮气躁,至於你们几个留下的,砚明入府学,李俊,平安,卢熙留在清淮书院备考,各有依归,老夫很是放心。” “留在府城,便要专心致志,心无旁騖,一切以院试为重。” “切记,莫要因外界纷扰,人际应酬而荒废了学业。” “是!” 王砚明几人闻言,立马应道。 陈夫子笑笑,也有些不舍的看著几人说道: “你们五人。” “无论身在府学还是书院,要彼此团结,互相照应,切磋学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院试之难,远胜府试,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听著夫子临別前的谆谆教诲,想到明日即將分离。 数月不能相见,几个少年郎心中顿时酸楚难当。 王砚明眼眶发热。 起身举杯,声音微哽道: “夫子教诲,学生等铭记於心!” “定当勤勉刻苦,不敢辜负!此一去,路途遥远,还请夫子务必保重身体!” 说罢,一饮而尽。 李俊,朱平安等人也纷纷起身敬酒,说著不舍与保证的话。 连孝义等未中四人,更是感动於夫子为他们考虑周全,红著眼圈表示回去一定奋发图强。 一时间。 离愁別绪,瀰漫席间。 几个情感外露的如张文渊,朱平安者,已是偷偷抹起了眼泪。 陈夫子也是老眼湿润,连饮数杯,却强笑著骂道: “哭什么!” “又不是生离死別!” “院试不过两三月,考完了,自然又能相见!” “都给老夫打起精神来!” 话虽如此。 这一夜的谢师宴,终究是在几分欢庆,几分感伤,几分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中结束了。 …… 夜深人散。 其他人各自回房收拾。 王砚明与张文渊却都没什么睡意。 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到院中,借著月光,席地而坐。 “狗……砚明。” 张文渊习惯性地想叫旧称,又改口,语气有些闷闷的说道: “我爹想让我留在清淮书院。” “说这里条件好,有山长照应。” “那文渊兄你意下如何?” 王砚明听后问道。 “我?” 张文渊捡起一块石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著,说道: “我不想留。” “这儿规矩多,姓胡的那些人你也看见了,没劲。” “我想跟夫子回去。” 王砚明有些意外,说道: “回去?” “清河县毕竟僻远。” “请教先生,获取时文信息,恐不如府城便利。” “我知道。” 张文渊撇撇嘴,说道: “可我爹就是举人,学问足够教我了。” “家里还有个林阎王帮我专攻应试,他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学问还不错。”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王砚明,难得认真地说道: “而且,我自由散漫惯了。” “在自家地盘,怎么学,学多久,自己说了算,舒服。” “在书院,天天被人管著,还得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人际,我嫌累。” “反正我也不指望考什么进士,能中个秀才,对家里有交代就行。” “回去跟著我爹和林先生,足够了。” 王砚明听罢,理解了张文渊的选择。 人各有志,张文渊家境优渥,无需拼命博取功名改变命运。 所以,不如选择最舒服,最適合自己的方式备考,这无可厚非。 当即,他点点头说道: “如此也好。” “在家中有老爷亲自指点,必然进益更快。” “只是,院试在即,文渊兄切莫过於鬆懈。” “放心吧!” 张文渊拍了拍胸脯,笑著说道: “本少爷答应过你要考个秀才回来,说到做到!” “倒是你,去了府学,那可是龙潭虎穴,高手如云,规矩又多,可別被人欺负了!” “要是遇到麻烦……咳,虽说你现在的身份不用我罩著了,但要是真有事,记得捎信回来!” “本少爷带人去给你撑场子!” 他说得豪气,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王砚明心中一暖,笑道: “好。” “若有需要,定不忘向文渊兄求援。” 话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道: “文渊兄。” “你此番回去,我有一事相托。” “何事?儘管说!” “我……” 王砚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说道: “我之前离家时,曾答应父母。” “府试后无论中与不中,一月之內必定归家。” “如今我决意入府学,短期之內恐怕是无法返乡了。” “失信於父母,实为不孝,可否请文渊兄代我转告家严家慈,陈明缘由?” “就说孩儿侥倖得中案首,蒙大宗师赏识,获荐入府学深造,机会难得,故需暂留府城备考院试,无法如期归家。” “待院试毕,无论结果如何,定第一时间返乡拜见,请他们勿要掛念,保重身体。” “还有小妹……” 话落,他想起家中那个乖巧的妹妹,心中柔软,道: “告诉她,哥哥给她带府城的糕点和花布回去。” 他说得恳切,张文渊听得也严肃起来,用力点头道: “好勒!”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一定亲自去趟柳枝巷,把话带到,把事儿说清楚!” “王叔和婶子肯定能理解,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就放心吧!” “多谢。” 王砚明拱手说道。 “兄弟之间,谢什么!” 张文渊大手一挥。 隨即,又想起什么,嘿嘿笑道: “不过,你如今可是柳枝巷王家大公子了,我爹亲自认证的!” “回去我跟王叔他们一说,他们还不知道怎么乐呢!” “你们王家,这下可是扬眉吐气了!” 月光下。 两个少年相视而笑。 离愁虽在,但,更多的是对彼此的祝福与对未来的期待。 “那就!” “两个月后,院试考场见!” 张文渊伸出手说道。 “院试考场见!” 王砚明重重握住他的手,笑著说道。 ……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 清淮书院门前,便已人影绰绰。 陈夫子与张文渊,连孝义等四位未中弟子轻装简从。 张举人的马车也已备好,准备一同返程。 王砚明,李俊,朱平安,卢熙四人早早候在门外相送。 晨风微凉,带著离別的气息。 陈夫子精神尚可。 只是眼窝深陷,显是昨夜未能安枕。 他逐一看著眼前这几个即將留下的弟子,目光最后落在王砚明身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各自珍重,专心备考。” 第277章 白玉卿 “夫子保重!” 闻言,四人齐齐躬身,声音哽咽道。 朱平安已是红了眼圈,这个憨厚的农家少年最是重情。 张举人见状,拍拍儿子张文渊的肩膀,说道: “回去后收收心,好生读书。” “莫要惹你娘生气。” 说完,又转向王砚明等人,道: “诸贤侄在府城,互相照应。” “院试之后,老夫在清河镇备酒以待捷报。” 张文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重重嗯了一声。 又对王砚明挤挤眼,说道: “砚明,记得咱们的约定!” “好。” 车轮轆轆,马蹄得得。 望著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王砚明心中忽然空落落的。 来时九人满心期待,去时却只剩下四人形单影只。 那个严厉又慈祥,將他从懵懂带向科举正途的老人,那个吵闹却赤诚的少爷同窗。 还有那些共同苦读的日夜,都隨著这晨雾一起,暂时远去了。 “走吧砚明。” 李俊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说道: “今日知府大人设小鹿鸣宴。” “莫要误了时辰。” “嗯。” …… 下午。 府衙后园的集英轩。 今日布置得颇为雅致。 虽非乡试后的正式鹿鸣宴那般隆重,但,知府冯允为此次府试中试的甲等前十六名学子设宴,亦是难得的荣耀。 轩內摆开十数张席案,瓜果茶点已备。 很快。 学子们陆续到来,按照名次高低大致落座。 王砚明身为案首,位置自然在前。 他与李俊一同进来时,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好奇和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王砚明神色平静,与李俊寻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不多时。 只见,孙绍祖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著簇新的湖蓝绸衫,腰佩玉环,刻意打扮得风流倜儻,但,身上那股子紈絝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討厌。 目光扫过厅內,他很快锁定了王砚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科案首,王案首吗?” 孙绍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桌人都听清,满脸讥讽道: “哦,不对!” “我该叫你什么来著?” “王砚明?还是张家那个偷师的小书童,狗儿?”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一静。 不少知道或隱约听说过王砚明出身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孙绍祖会突然发难。 “孙绍祖!” 李俊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却被王砚明轻轻按住。 王砚明缓缓抬起头,看向孙绍祖,说道: “孙少有何指教?” 见他这般镇定,孙绍祖反倒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冷哼一声,说道: “指教不敢当。” “只是有些好奇,你一个出身微贱,曾为奴僕之人,是靠了什么特殊的能耐,竟能一举夺得府试案首?” “莫非真如外界某些猜测,是走了什么捷径,有贵人暗中襄助?” 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砚明並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说道: “孙公子此言差矣。” “科举取士,取的是文章才学,经世之能,而非出身门第。” “家父虽为布衣,母亲操持浆洗,然向来脚踏实地,清白立世。” “砚明蒙师长不弃,授以诗书,得窥圣贤门径,唯知寒窗苦读,格物致知而已。” “至於案首之誉,乃大宗师与诸位考官秉公阅卷所定,孙公子若有疑议。” “何不,当面向大宗师或府尊大人请教?” 唰! 孙绍祖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哪敢真去质疑大宗师和知府?不过是出口恶气罢了。 只得强辩道: “巧言令色!” “谁知道你那些文章是不是……” “孙公子!” 王砚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冷意,说道: “《礼记》有云: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 “孙公子亦是读书人,当知言语需谨慎,无端揣测,污人清白,非君子所为!” “况且,今日乃府尊大人设宴嘉勉我等学子,在此喧譁爭执,恐扰了雅兴,亦是对主人家不敬!” “孙公子以为然否?!” “你!” 孙绍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砚明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 周围原本有些看热闹,或倾向孙绍祖的人。 此刻,也觉王砚明言之有理,且气度从容。 反倒是孙绍祖,显得咄咄逼人,气量狭小。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笑著说道: “好一个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著月白儒衫,身形纤秀,容貌昳丽得令人屏息的少年缓步走来。 他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眸子清亮透彻,顾盼间自有光华流转。 虽是男装,却难掩那份过於精致出眾的容貌与气质。 不是別人,正是白玉卿! 就在眾人愣神的时候。 白玉卿径直走到王砚明席前,目光直视著他。 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问道: “你便是王砚明?” 王砚明起身,拱手道: “正是。” “不知这位兄台是?” “白玉卿。” 白玉卿报上名字,声音清脆,淡淡的说道: “此次府试,侥倖列於你之后。” 原来他就是甲等第二! 眾人恍然,看向白玉卿的目光更添几分好奇。 如此人物,才学又高,难怪心气也高。 白玉卿並不理会旁人目光,只盯著王砚明,道: “你的文章,我托人抄来拜读过了。” 说著,他顿了顿,略带傲娇的继续道: “破题稳妥,理路清晰,根基尚可。” “但,也就仅此而已,辞藻未见惊艷,格局未见超拔。” “不知何以能得大宗师青眼,点为此番案首?” 这话,比孙绍祖的含沙射影更直接。 几乎是当面质疑王砚明的才学,配不上案首之位。 认为他能得第一,都是大宗师的偏袒。 王砚明心中诧异。 他与此人素未谋面,何来如此大的敌意? 但,他面上不显,只道: “白兄过誉了。” “砚明之文,本属寻常,能列名榜上已是侥倖。” “大宗师与诸位考官自有公断,非我等学子可妄加揣度。” “至於案首,或许是考官们综合三场,觉砚明之文稍合绳墨罢了。” “白兄文章想必更加精妙,院试之时,定能大放异彩。” 第278章 竹石 唰! 白玉卿见他应对得体,不骄不躁。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並未罢休,反而扬了扬下巴,说道: “院试我自会全力以赴。” “届时,希望王案首还能如今日这般从容。”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战了。 王砚明再次皱眉。 刚要开口,谁知。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府尊大人到!” 闻声。 眾人连忙敛容正衣,回到各自席位站好。 只见,知府冯允身著常服,面带笑容,在吴教授,刘同知等官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诸位新晋才俊,不必多礼。” “都坐吧。” 冯知府走到主位坐下,举杯道: “今日小宴,一为庆贺诸位高中府试。” “二为诸位饯行,望诸位回乡后或留府备考,皆能潜心向学。” “於院试中再创佳绩,为我淮安府爭光!” “请!” “谢府尊大人!” 眾人齐声举杯饮下。 隨后。 宴席开始。 气氛渐渐活跃。 冯知府与吴教授等人,不时与席间学子交谈几句,多是勉励之语。 酒过三巡,冯知府笑道: “今日群英薈萃,不可无诗。” “久闻白公子才名,可否即席赋诗一首。” “以助雅兴?” 眾人都看向白玉卿。 期待这位容貌才华俱佳的少年展露诗才。 白玉卿却起身拱手,神色淡然道: “回府尊。” “学生於诗赋一道,实非所长。” “勉强为之,恐貽笑大方,反坏了诸位雅兴。” 她竟然直接推辞了? 眾人有些意外。 冯知府也不勉强。 目光一转,落到王砚明身上道: “王案首,你既为此次魁首,不如由你来做一首?”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王砚明。 孙绍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白玉卿也微微挑眉,看向王砚明。 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考校。 王砚明起身,从容不迫道: “学生才疏学浅,本不敢班门弄斧。” “然府尊有命,敢不从尔?今日便以竹石为题,浅作一首拙作。” “请府尊与诸位斧正。” 说著。 他略一沉吟,想起前世郑板桥那首托物言志的佳作,与此情此景倒也相合,便缓缓吟道: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诗句质朴,却遒劲有力。 以竹石自喻,生动刻画了一种扎根破岩,不畏磨礪的气节。 诗成! 满座先是一静! 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好!” “好一个咬定青山不放鬆!” “立意高远,风骨凛然!” “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千钧,气魄不凡!” 连冯知府也抚掌讚嘆道: “好诗!” “托物言志,风骨自见!” “想不到王案首不仅文章扎实,诗才亦是不凡!” “今日此诗当浮一大白!” 说罢,亲自举杯向王砚明示意。 吴教授等官员也纷纷点头称讚。 李俊眼中更是光芒闪动,为同窗感到骄傲。 而此刻。 白玉卿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她本以为,王砚明或许会作一首中规中矩的应景诗。 没想到,一出手竟是如此一首风骨嶙峋,寓意深刻之作!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朴实的少年。 另一旁。 孙绍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看著被眾人交口称讚的王砚明,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蛇般啃噬。 他本想看对方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对方再次扬名! 就在眾人交口称讚之际。 孙绍祖阴沉著脸,嘴角却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冷不丁开口道: “好诗?好诗是好啊。” “只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待周围安静下来,才阴阳怪气道: “这诗,真是王案首现作的吗?” 此言一出,厅內骤然一静。 冯知府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掠向孙绍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王砚明抬眸,神色平静地看著他。 孙绍祖见眾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愈发得意,佯作客气道: “府尊在上,诸位师长在此,晚生本不该多嘴。” “只是……方才王案首这首《竹石》,晚生听著耳熟得很。” 说著,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做出痛心疾首状: “去岁家父延请西席,曾从松江府抄回一批时文诗集供晚生揣摩。” “其中便有这首《竹石》,一字不差!” “说是松江府某位老孝感所作,在当地传诵已久!” “晚生当时还抄录过,记忆犹新。” “却不知怎的,今日竟成了王案首的即兴之作?” 他话音落下,四下顿时譁然。 一眾目光,带著惊疑和幸灾乐祸,齐齐投向王砚明。 抄袭二字,在读书人耳中,可比偷窃还要刺耳。 何况,还是在府尊亲设的小鹿鸣宴上,当著满城官绅的面。 白玉卿微微侧目,眸光闪动,却不曾言语。 李俊霍然起身,怒道: “孙绍祖!你血口喷人!” “砚明何时去过松江府?那劳什子诗集,你倒是拿出来对证!” 孙绍祖冷笑道: “抄录的本子在家中,如何能隨身携带?” “况且,这等诗作,若不是见过,谁能张口就来?” “李公子急什么,莫非你也知情?” “你!” 李俊还要爭辩,却被王砚明轻轻按住手臂。 “李兄,不必爭执。” 王砚明站起身,先向主位上的冯知府与几位师长拱手一礼,而后转向孙绍祖。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慌乱,甚至带著几分诚恳的困惑道: “孙公子所言,倒让砚明想起一事。” “敢问孙公子,那位松江府老孝感的诗稿,可曾刊印传世?收录於何种诗集?流传於何处坊间?” 孙绍祖没料到他问得这般细致,目光微闪,强撑著道: “自是……自是手抄流传,尚未刊印。” “那便奇了。” 王砚明点点头,似在认真思索: “未曾刊印,便是孤本手稿。” “孙公子既能一字不差地记诵至今,可见,对此诗爱之极深。” “砚明斗胆,请教孙公子一句。” 他抬眸直视孙绍祖,语气依旧温和道: “这首《竹石》,第二句是立根原在破岩中,敢问第四句落在何处?”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 孙绍祖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猛然住口,脸色骤变。 王砚明却笑了,替他补完: “……东西南北风。” 话落,他顿了顿,轻声道: “孙公子记性果然极好。” “只是,方才砚明吟诵全诗用时约十息。” “孙公子质疑之前,却未曾复述过任何一个字。” “公子是如何確认,此诗,与你记忆中那首一字不差的?” 第279章 屏、扇、砚 这一问,如静室落针。 孙绍祖面色涨红,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四周目光渐次变化,从惊疑转为玩味,甚至,有人低低笑出了声。 孙绍祖恼羞成怒,拍案而起道: “王砚明,你少在这里巧言诡辩!” “就算我记得词句又如何?你一个曾为奴僕之人,从何处学来这般笔力?!” “分明是剽窃之作!” 他话音落地。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许多人看向孙绍祖的目光里,已不止是玩味,更添了几分鄙夷。 质疑考卷,尚可说是爭论学问。 张口闭口曾为奴僕,便是存心辱人了。 王砚明却仍不恼,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极轻,却比任何爭辩都更叫人心头一凛。 他转过身,面向冯知府与吴教授,躬身道: “府尊明鑑,诸位师长明鑑。” “砚明出身微贱,此节从不讳言。” “然,恩师陈夫子曾训示,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诗文一道,托物言志,根植於心。” “既非出身所能囿,亦非詆毁所能夺。” 说完,他直起身,平静道: “孙公子既疑此诗非砚明所作。” “砚明斗胆,请府尊当场命题。” “许砚明另作三首,以证清白。”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冯知府深深看了王砚明一眼,目中已带欣赏。 他放下酒杯,含笑道: “王案首既有此请,本府便出三题。” 隨后,他环顾轩內,指著轩角那架半旧屏风道: “就以屏,扇,砚三物为题。” “王案首以为可使得?” 王砚明躬身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话落,他直起身,略一凝神。 厅中鸦雀无声。 烛火摇曳,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竟生出几分凛然难犯的味道。 片刻。 他启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轩內: “第一首,屏风。” “六曲连环接翠帷,高楼从此减清辉。” “遮尽江南无限山,满城风絮送春归。” 吴教授执杯之手一顿,目光倏然凝注。 “第二首,扇。” 王砚明未停,语声缓缓,似秋夜凉风: “素紈裁月影团团,入手秋光欲掩看。” “但恐西风暗相妒,故將障面避人寒。” 白玉卿眸光一闪,拈杯的手指不觉收紧。 “第三首。” 王砚明微微垂眸,望向面前那方隨侍多年的旧砚: “石友从来德不孤,寸田耕破万言书。” “墨痕深处皆心血,留与人间作楷模。” 诗成。 满座寂然。 良久。 “啪!”的一声。 吴教授手中的酒杯落在案上,琼浆溅出,他却浑然未觉。 老人缓缓站起身,鬚髮微颤,目中光芒逼人。 半晌,只吐出四个字: “此子……大才。” 四个字,如石破天惊。 厅中终於炸开了锅。 “三首!” “连作三首!” “屏风那首,遮尽江南无限山!何等胸襟!” “扇诗才叫绝,故將障面避人寒,既切物態,又见心跡,非久歷寒微者道不出此语!” “砚诗更是,墨痕深处皆心血,留与人间作楷模,简直绝了!” “想不到一介十三岁的少年案首,竟能道出此语!” “若这也是抄的,怕是抄遍天下也凑不齐这三首!” 先前那些曖昧不明的目光,此刻,已尽数化为嘆服,震撼,乃至敬畏。 白玉卿静静坐著。 眼睫低垂,掩住了眸中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那番辞藻未见惊艷,格局未见超拔的评判。 此刻听来,何其可笑。 孙绍祖脸色青白交加,犹自强撑著道: “谁,谁知道是不是他提前备好的……” “够了!”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 冯知府缓缓起身,面色沉如寒铁。 孙绍祖浑身一颤,再不敢言。 冯知府没有看他,目光从王砚明身上收回,落向孙绍祖时,已是冷冽如刀。 “孙公子。” 他只称公子,而非贤契。 这一声称呼的变化,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方才王案首问你的话,本府也想问你一句。” 冯知府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道: “你说此诗剽窃自松江府某孝感,诗稿何在?诗集何名?传抄何人?见证何人?” “若確有其事,本府即日行文松江,替你彻查到底。” “若无其事……”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如锥道: “当眾构陷案首,污衊朝廷取士不公,毁谤同儕清誉。” “三罪並罚,本府当行文学台,革你此次府试名次,並移咨按察司,以挟私诬衊论处。” 唰! 孙绍祖腿一软,几乎跌坐下去。 “晚,晚生……只是一时……” 他声音发抖,面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骄横。 “一时意气,还是蓄意构陷。” “本府不瞎,在座诸位亦不瞎。” 冯知府拂袖,冷声道: “你父孙主簿,亦是朝廷命官。” “平日里他如何教子,本府不便置喙。” “但,今日之事,本府会修书一封,遣人送至清河县县衙,请他知晓。” 轰! 孙绍祖彻底软了下去。 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满厅目光,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却没有人,再为他开口…… 感谢爱吃顿岗油饃的萧乾大大的奶茶!感谢拂溪斋大大的鲜花!感谢喜欢中杜鹃的五皇子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笔芯~~~ 第280章 初到府学! 说罢。 冯知府不再看孙绍祖 。 转向王砚明时,神色顿如春风解冻。 “王案首。” 王砚明拱手应道: “学生在。” “你方才三诗,屏风写遮,扇子写藏,砚台写耕。” 冯知府目光温和,语含深意道: “本府为官二十载,阅卷无数,识人亦眾。” “有人三五年磨一剑,有人三五十年仍不得其门,才与不才,非尽由天资。” “你以十三四之龄,能道出寸田耕破万言书七字。” “足见此心向学,此志不渝。” “府尊过誉了。” “学生愧不敢当。” 王砚明闻言,连忙说道。 “不。” “我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非只今日三诗,那篇府试头场文章,本府犹记。” 冯知府望著王砚明,含笑道: “所谓。”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君子不画地自限,不以出身论英雄,不以一时定终身。” “你之文章,风骨绝佳,不止大宗师,本府也实爱之。” “这一杯,本府敬你。” “多谢府尊大人。” 王砚明怔了一瞬。 隨即,深深躬身,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满厅寂然。 而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雷动。 哗啦啦! 吴教授老怀大慰,捻须笑道: “府尊所言极是。” “老夫阅卷三十七年,少年成名的见过不少。” “天资颖悟者,十岁能属文,才思敏捷者,倚马可待。” “但,那些都不难,难的是一颗心不曾被出身所困,不被贫贱所移,不为毁誉所动。” “如你这般,后生可畏。” 眾人闻言。 顿时满脸激动的看著王砚明。 能同时得到这么多大佬的赏识,前途简直可以用红的发紫来形容啊。 王砚明还算淡定。 再次感谢后,便重新回到了位置上坐下。 隨后。 宴席继续。 …… 直到尾声將近。 冯知府才命人给每位学子发放了五两银子的程仪,勉励大家安心备考。 眾人自然是高兴不已,连连道谢。 发到王砚明时。 冯知府特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他道: “王案首,方才那几首诗作得甚好。” “本官这里有一方旧砚,虽非名品,但石质细腻,发墨如油。” “今日便赠与你,望你院试之时,能以此砚写出更锦绣的文章,再拔头筹。” “是。” 王砚明双手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方造型古朴的端砚,触手温润,確实不是凡品。 他连忙躬身道谢: “学生谢老公祖厚赐!” “定当勤勉,不负期许!” 这一幕。 又引得无数目光羡慕。 宴散之后,王砚明与李俊一同离开。 走出府衙,李俊低声道: “砚明,今日之后。” “你在府城士林中的名声,怕是更响了。” “不过,孙绍祖与那位白玉卿,恐已成敌,需多加留意。” “嗯。” 王砚明应道。 並没有將两人放在心上。 “对了。” “你方才那三首诗,什么时候练的这手?” “往日可没见你写过!” 李俊问道。 王砚明摇头,淡淡道: “从前在张家,温书累了,便对著窗外的物件胡乱诌几句。” “没给人看过,不算正经诗作。” 李俊不禁咂舌: “这叫不算正经诗作?” “那正经起来还得了?” 王砚明不接话。 走了几步,李俊又道: “不过,那白玉卿也是奇怪。” “方才散了宴,我瞧他站在廊下。” “盯著你看了好一会儿,想上来又不上来。”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得罪过她?” 闻言。 王砚明脚步微顿。 想起宴中那道审视的目光,无奈一笑道: “……不曾得罪。” “大约,只是心有不甘罢。” 李俊点点头,也不再问。 …… 傍晚时分。 两人回到清淮书院。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便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 王砚明收拾好行李,告別李俊和朱平安几人。 隨即,手持大宗师顾秉臣的亲笔荐书与锦囊中的印信。 按照指引,来到位於府城东南隅的淮安府学。 府学门庭比清淮书院更加庄严肃穆,朱红大门,匾额高悬。 门前立著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的石碑,透著官办最高学府的威仪。 向门房说明来意並出示荐书后,很快,便有一名青衣学仆引他入內。 穿过巍峨的欞星门,绕过供奉著孔圣的大成殿,来到后方的明伦堂一带。 学仆將他引至一间名为典籍斋的厢房外,恭声道: “王公子稍候,陶学正正在里面小憩。” “好。” 王砚明点头道。 等了片刻,门內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道: “进来吧。” 王砚明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入。 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和蔼,身著青色学官常服的官员坐在书案后,正翻阅著一卷文书。 不是別人,正是府学学正陶敬尧。 “学生王砚明,拜见陶学正。” 王砚明上前,依礼躬身道。 陶敬尧抬起头,目光在王砚明身上略一打量。 当看到他手中拿著的锦囊和信函,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 “不必多礼。” “你就是顾大人信中所提的王砚明?” “正是学生。” 王砚明上前两步,將顾秉臣的亲笔信和锦囊中的荐书,印信一併呈上。 陶敬尧接过信。 先验看了印信,確认无误,然后,仔细阅读顾秉臣的信函。 信中除了正式推荐王砚明入府学外,还以私人身份请陶敬尧多加照拂。 看完信,陶敬尧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看向王砚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重视。 “顾大人信中对你颇为嘉许。” “称你少年老成,根基扎实,见识不俗。” 陶敬尧放下信函,语气温和,说道: “能得大宗师如此评价,確属难得。” “既持荐书印信,按例,你便可入府学为附生。” 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龙马精神! 第281章 满座皆老朽 “多谢学正!” 王砚明激动道。 “不必谢我。” “你且先坐下吧。” 陶学正摆摆手,示意王砚明坐下。 隨即,亲自为他讲解府学生员的规制,道: “府学之中,生员分为三等。” “最末为附生,即附学生员,乃是新入学者。” “无定额,亦无廩米供给,需自备束脩与日常用度。” “其次为增生,即增广生员,由附生岁考优异者升补,有定额,然亦无廩米。” “最高为廩生,即廩膳生员,定额有限,由增生岁考优等或科考优异者递补,每月可得官府发放的廩米六斗。” “且,享有为童试考生作保,优先选贡,优先乡试资格等诸多权益。” 说完。 他顿了顿,看著王砚明道: “你新入,便是附生。” “此乃常例,非有他意。” “府学规制严谨,每月有月课,每季有季考,年底有岁考。” “月课季考关乎学业评等,岁考则关係生员等第升降,乃至黜革。” “你需用心向学,恪守学规,不可懈怠。” 王砚明认真记下,拱手道: “学生谨记学正教诲。” 陶敬尧见他態度恭谨,心下满意。 取过一份文书开始办理手续,边写边道: “你既为顾大人所荐,又有府试案首之功,按例可入崇志斋就读。” “崇志斋乃府学中择优而教之所,授课的秦教諭学问精深,尤擅经义策论。” “宿处嘛,静思居乙字號房尚有一空位,那里清静,与你同舍的是位名叫范子美的增生。” “为人沉稳好学,你二人同住,正好互相砥礪。” 无论是崇志斋,还是静思居,显然都是府学中较好的去处。 这显然是陶敬尧看在顾秉臣面子上给予的关照。 王砚明再次谢过。 手续办妥,领了表明身份的附生腰牌,府学规章册子以及课程安排。 王砚明在另一名学仆的引领下,先去静思居安放行李。 乙字號房,是一间不大的单间。 两张床榻,两张书案,一个书架,陈设简单却整洁。 同舍的范子美不在,王砚明將自己的行李,主要是书籍和几件换洗衣物,简单归置,便匆匆赶往崇志斋上课。 当他踏进崇志斋的课堂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內,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见,这间宽敞的课堂內,稀稀落落地坐了约莫二十余人。 让王砚明微感愕然的是,其中绝大多数竟都是年岁颇长的中年人,甚至,不乏鬚髮花白的老者。 看模样,至少也是四五十岁开外。 偶有几个看起来年轻些的,也都在三十上下。 像他这般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孔,竟是一个也无! 此刻,这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充满了惊讶,好奇。 “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走错门了?” 一个四十来岁,面色焦黄,穿著半旧绸衫的生员率先开口,语气带著调侃,说道: “崇志斋,可不是蒙童学堂啊。” “看著面生得紧,腰牌是……附生?” 另一个五十左右,蓄著山羊鬍的老者,眯著眼看了看王砚明腰间崭新的腰牌,嗤笑一声,道: “刚入学的附生?” “这么年轻?该不会是家里使了银子,塞进来镀金的吧?” “怕不是哪位大人的子侄?” “看著细皮嫩肉的,不像吃过苦读书的样儿。” 又一个声音响起,阴阳怪气。 “附生能进崇志斋?” “咱们这儿,可都是至少苦读十几二十年的老童生。” “院试过了才熬成生员,又经过岁考,才能择优入此斋。” “他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连秀才功名都无吧?” “凭什么?”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的生员语气不善道。 眾人闻言,更是议论纷纷。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越发不善。 在他们看来,自己都是经过多年寒窗,层层选拔才得以进入府学,进入这较好的崇志斋。 结果 现在,一个如此年轻,连秀才都不是的附生,居然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简直是侮辱! 定是走了见不得光的门路! 而此刻。 王砚明面对这些充满敌意与嘲讽的议论,面色平静。 只是目光扫过眾人,心中瞭然。 府学之中,多的是屡试不第,常年蹉跎的老秀才。 他们对於年轻后进,尤其是看似捷径而入者,往往抱有极大的排斥与嫉妒。 自己年龄和附生身份,在这里確实扎眼。 他並未出声辩解,只是寻了一个靠后些的空位,准备坐下。 “谁让你坐了?” 那面色黝黑的生员忽然喝道,指著王砚明: “崇志斋的座位,是按入斋先后和岁考名次排的!” “你一个刚来的附生,懂不懂规矩?” “后面站著听去!” 课堂內。 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等著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丑。 王砚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一位身著蓝色儒衫,面容严肃,约莫四十余岁的教諭手持书捲走了进来,正是负责崇志斋的秦教諭。 秦教諭目光一扫,课堂內顿时鸦雀无声。 他看了一眼站在过道中的王砚明,又看了看那些面带讥誚的生员。 心中瞭然,却未多言,只是淡淡道: “新来的附生王砚明?” “陶学正已让人与我打过招呼。” “寻个空位坐下吧,莫要耽误讲课。” 教諭发话了。 眾人虽有不忿,却也不敢再公然挑衅。 王砚明对秦教諭微微躬身,然后平静地在那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他能感受到,来自前后左右那些年长生员们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充满了不善。 …… 隨后。 秦教諭开始授课。 今日讲的是诸子百家之流变与得失。 与王砚明以往在陈夫子处所听不同,秦教諭的讲解不再局限於泛泛而谈各家主张。 而是,深入剖析其思想源头,彼此辩难的关键,后世影响以及歷代大儒,尤其是程朱对其的批判与吸收。 辨析入微,逻辑严密。 许多生员听著听著,便显露出睏倦或不耐之色。 有的强打精神,有的则已神游天外。 对他们而言,这些深奥的义理辨析远不如时文制艺,科举程文来得实际。 但,王砚明却听得十分专注,甚至有些兴奋。 他感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以往许多模糊的概念,零散的知识,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联起来,得到了更系统,更深刻的阐释。 府学的教学层次,果然远非县学或普通书院可比,更加注重学问的根基与思想的深度,而非仅仅为了应试。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自备的纸笺上记录要点,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这副认真求知的模样,落在某些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老生员眼中,却成了装模作样,討好教諭的表现,更是不屑…… 第282章 规矩 一堂课罢。 秦教諭留下课业。 要求辨析《荀子·性恶》与《孟子·性善》之根本异同。 並述己见,要求不得少於千字。 眾人生员哀嘆著课业繁重,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王砚明也整理好书本文具,正准备起身。 旁边那位面色黝黑的生员,忽然凑近,语带讥讽的说道: “小子,听得懂吗?” “秦教諭讲的可不是蒙学玩意儿。” “关係硬塞进来容易,想在这崇志斋待下去,可得凭真本事。” “下次月课,可別考个末等,丟了荐你之人的脸。” 王砚明抬眸,看了他一眼。 並未动怒,只淡淡道: “多谢提点。” “学问深浅,月考自见分晓。” 说罢。 不再理会对方错愕的表情,起身径直离开课堂。 …… 走出崇志斋。 王砚明抱著书本。 回到静思居乙字號房时,房门半掩著。 他轻轻推开,只见,靠窗的那张床榻旁。 一位头髮花白,身形瘦削,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的老者。 正佝僂著背,就著窗外的天光,专心致志地修补一本破损的旧书。 书页泛黄,边缘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听到动静。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还算清明的脸,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多岁。 他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著王砚明,看到他那张明显年轻得过分的面容,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新搬来的?” 老者开口问道,带著明显的本地口音。 王砚明放下东西,拱手行礼道: “晚生王砚明。” “是新入学的附生,分在此间。” “敢问老丈是?” “老夫范增,字子美,府学增生。” 老者放下手中的书和浆糊小刷。 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依旧带著审视,说道: “王砚明?” “没听说过。” “这么年轻就进府学,还是直接进了静思居?” “小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这是走了哪条门路?” “陶学正?还是哪位训导大人的关係?” 显然,他和崇志斋那些生员一样。 先入为主地將王砚明当成了靠家世背景塞进来的关係户。 王砚明神色不变,坦然道: “范前辈误会了。” “学生出身清河县柳枝巷农家,父母经营一间小浆洗铺子,並无显赫家世。” “此番入学,乃是蒙提学顾大宗师荐举。” “农家?浆洗铺子?” 范子美一愣,眼中怀疑之色更浓,说道: “大宗师荐举?” “你一个农家小子,何德何能能入大宗师法眼?” “莫不是信口雌黄?!” “学生不敢妄言。” 王砚明从怀中取出顾秉臣的亲笔荐书副本,说道: “此乃大宗师荐书抄件及府试榜文抄件。” “请前辈过目。” 范子美將信將疑地接过,凑到窗前仔细看去。 荐书笔跡沉稳,印信清晰,確是大宗师的风格。 王砚明,清河县,甲等第一名,府案首,等字眼赫然在目! 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砚明的目光瞬间变了! 之前的怀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府案首?!” “你就是此次府试的案首?!” 范子美声音提高了些,拿著纸张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说道: “难怪……难怪大宗师会亲自荐你入府学!” “了不得,了不得啊!” 话落。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 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连忙將抄件递还,態度已然迥异。 “前辈过奖,侥倖而已。” 王砚明谦道。 “什么侥倖!” “府试案首,那是实打实的本事!” 范子美连连摆手,此刻,再看王砚明。 顿觉得这少年眉清目秀,沉稳有礼,越看越顺眼。 他拉过房內唯一一张旧方凳,笑著说道: “坐,快坐!” “站著说话干什么。” “哎呀,老夫刚才失礼了,还以为你是那些……咳,不提了不提了。” “农家出身,凭自己考中案首,还能得大宗师赏识。” “小子,你有大出息啊!” 他热情地让王砚明坐下,自己则坐回床沿。 “多谢。” 王砚明点头坐下。 范子美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说道: “老夫平生最看不惯那些靠祖荫,走门路进来的紈絝子,学问没几两,架子倒不小!” “像你这样真才实学考进来的,才是府学该有的样子!” “好,好啊!” 王砚明见他態度转变如此之大,且言辞恳切。 心下也放鬆不少,笑道: “多谢前辈谬讚。” “学生初来乍到,对府学诸事一概不知。” “正想向前辈请教。” “好说好说!” 范子美一拍大腿,说道: “你叫我老范,或者范兄都行,別前辈前辈的,生分!” “咱们既是同舍,便是有缘,这府学的规矩!” “老夫待了快十年,算是门儿清!” “洗耳恭听。” 王砚明笑著说道。 范子美也没卖关子,清了清嗓子,就介绍起来: “府学生员,每日卯时二刻,晨钟响,需至明伦堂前集合,由值班学长点名。” “若有要事需提前告假,点名后是早课,或自习,或由学正,训导讲经,辰时初,膳房开早饭,凭牌领取,粥饭管饱,但菜蔬一般。” “上午一般是经义课或策论课,就在各斋讲堂,像你的崇志斋,秦教諭学问是顶好的,就是要求严,课业重。” “午时下学,午膳一个时辰,未时接著上课,下午多是诗赋,书判,或者律法,算学等杂课,申时末左右散学。” “之后便是自由时间,可在斋舍温书,也可去藏书楼,藏书楼酉时末关门,戌时有学长巡查斋舍,需在房內,不得喧譁。” “每月朔望,需至大成殿祭拜孔圣,每旬休一日,可外出访友或处理私事,但需在酉时前归学。” 王砚明听后,不禁有些头大。 没想到,这府学规矩竟然如此繁多。 也不知道这次选择进入府学,到底是对还是错…… 第283章 苏教授 “对了,还有一事。” “府学里各位先生,脾性各异。” “学正陶大人,管总务,公正严明,最重规矩。” “秦教諭你应该也见了,学问深,要求高,但为人方正,不偏不倚。” “下午教诗赋的苏教授,出身诗书世家,才华横溢,但,性子有些清傲,最不喜人迟到、粗俗、或诗作俚俗不堪。” “教律法的马训导,严肃古板,一丝不苟。” “总之,摸清脾气,小心应对便是。” 范子美想了想,又提点道。 王砚明听得认真。 一一记下后,感激道: “多谢范兄指点。” “省却学生许多摸索。” 范子美哈哈一笑,颇有些自得,说道: “客气啥!” “对了,府学每月有月课,季考,年底岁考!” “月课季考成绩,关乎平时评等,岁考可是大事!” “考得好了,附生可升增生,增生有望补廩生!考得不好,哼哼,降等、甚至黜革都有可能!” “你虽是大宗师荐来的,这些考核也马虎不得,那些红眼的,可都盯著呢!” 他朝门外努努嘴,意指崇志斋里的那些同窗。 “嗯。” 王砚明点头称是。 隨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范子美得知王砚明家贫,连像样的文具书籍都缺,更是唏嘘。 拍著胸脯,说自己的书和纸笔若有用得上的,儘管开口。 聊著聊著。 范子美的话头,便不由自主地转到了他自己身上,开始忆往昔崢嶸岁月稠。 “说起来,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也是意气风发啊!” 范子美眯起眼,陷入回忆,说道: “十八岁中童生,二十二岁院试便过了,成了秀才!” “那时候,也是想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说著,他嘆了口气,道: “可惜,时运不济。” “乡试考了五次,每次都觉得文章做得花团锦簇,破题精妙,承转圆融,可就是……唉!” “不是碰到个苛刻的主考,就是同科举子中有背景更硬的,要么就是临场发挥略有瑕疵,总之,阴差阳错,蹉跎至今。” “第一次,戊寅年,我那一篇《论语》题,破题圣人闻政之诚,自认切中肯綮,结果主考嫌我阐发诚字过於空泛,落了副榜。” “第二次,辛巳年,我策论写漕运之弊,自谓针砭时弊,数据详实,奈何那一科重诗赋,我诗赋稍弱,又败北。” “第三次……第四次……” 他如数家珍,每次失利都有具体缘由。 听起来,似乎每次都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而非实力不济。 王砚明耐心听著,没有打断。 他能听出范子美话语中那份深藏的遗憾与不甘,也能理解一个在科举路上挣扎半生的老读书人的复杂心境。 范子美或许真有才学,但,科举之路,除了实力,確实也有机缘,心態,乃至阅卷官偏好等太多不確定因素。 “……所以啊,砚明老弟。” 说完后,范子美最后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你年轻,有天分,又得贵人赏识,起点比老夫当年高多了!” “但切莫自满,科举这条路,长著呢!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还要,有那么点运气!” 话落,他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眼神殷切。 王砚明郑重应道: “范兄金玉良言,学生谨记。” 两人正说著。 范子美忽然瞥见窗外日影,猛地一拍大腿道: “啊呀坏了!” “光顾著跟你扯閒篇了!” “这都未时二刻了!下午是苏教授的诗赋课,他最恨人迟到!” “快走快走!” 隨后。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一本《诗韵合璧》和几张稿纸。 也顾不上收拾修补到一半的旧书了,拉著王砚明就往外冲。 王砚明被他拽著。 几乎是小跑著穿过府学的甬道和迴廊,朝著下午上课的艺文斋奔去。 范子美年纪虽大,此刻,却跑得飞快,边跑边喘著气叮嘱道: “快!再快点!” “苏教授的脾气,迟到片刻,他能让你在门口站一堂课!” 很快。 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艺文斋门口时。 隱约已能听到里面苏教授清朗的讲课声。 范子美暗道一声苦也,硬著头皮,儘量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 老旧的木门,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讲课声戛然而止。 满斋的生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讲台上,一位身著月白长衫,面容清俊,约莫四十余岁,气质飘逸中带著疏离的先生,正手持一卷诗集,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不是別人,正是苏教授苏文远。 他眉头微蹙,眼中明显带著不悦。 而斋內坐著的。 除了上午崇志斋那批人,还有其他斋的生员。 此刻,见到范子美拉著一个面生的少年狼狈闯入,不少人脸上已露出看好戏的嗤笑,尤其是上午针对过王砚明的那几个,更是毫不掩饰地低声讥嘲道: “哈,范老头又迟到了!” “还带了个小的?这新来的果然不懂规矩。” “苏教授最重仪表守时,这下有乐子看了。” 范子美老脸一红,连忙躬身说道: “学生范子美,带新同舍王砚明前来上课。” “因他初来不熟路径,略有迟延,请教授恕罪。” 王砚明也跟著躬身行礼。 苏教授的目光在范子美身上停留一瞬。 紧接著,又落到王砚明身上,看到他年轻的面容和崭新的附生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淡漠。 他並未多言,只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道: “入座。” “下不为例。” “是,是!” “多谢苏教授!” 范子美如蒙大赦。 连忙拉著王砚明,踮著脚尖,灰溜溜地溜到最后排两个空位坐下,引来斋內一阵压抑的低笑。 苏教授不再看他们,继续讲解手中的《唐诗別裁》。 声音清朗,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未曾发生。 但,王砚明能感觉到,这位苏教授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规矩极严。 方才那一眼,已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定了定神,拋开杂念,拿出纸笔,开始专注听讲。 而身旁的范子美,则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心有余悸地翻开《诗韵合璧》,嘴里还无声地嘀咕著说道: “好险好险……” 第284章 喜报传家 与此同时。 清河镇,柳枝巷。 午后的阳光带著暖意,洒在青石板路上。 透过半开的门板,照进巷口那间不大的王记浆洗铺內。 铺子里,水汽氤氳。 混合著皂角和清水的气息。 王二牛蹲在门口的大木盆边,用力搓洗著一件厚重的粗布衣衫,腿脚不自然的抻著,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赵氏坐在屋內光线好些的矮凳上,就著窗口的光,仔细熨烫著已经洗净晾乾的衣物,动作熟练。 时不时抬眼看看门口和秀儿一同玩耍的女儿王小丫。 两个小姑娘梳著一样的羊角辫,穿著小褂子,正在玩皮筋,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儿歌,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 铺子里外堆放著不少待洗或已洗好的衣物,近来生意尚可。 但,也仅是勉强维持一家温饱,供儿子在外读书十分不易。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和车軲轆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王记浆洗铺门口。 一架颇为气派的青幔马车,虽不是极奢华,但在这普通民巷中也足够引人注目。 王二牛和赵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抬头望去。 只见,车帘一掀,一个穿著绸缎衫子,圆脸微胖,眉眼带著几分跳脱神气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车来。 正是张文渊。 “王叔!婶子!” 张文渊一下车就扯著嗓子喊道,脸上带著笑。 “张,张少爷?” 王二牛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有些侷促。 赵氏也放下熨斗,牵著王小丫走过来,脸上带著恭敬又有些不安的笑。 虽然儿子砚明和张少爷现在成了同窗,但,毕竟曾在他家做过书童,主僕尊卑的观念根深蒂固,面对张家少爷,他们总是下意识的恭敬。 “哎呀!” “王叔,婶子,別这么客气!” 张文渊摆摆手,看了眼铺子里外,直接道明来意,说道: “我是从府城刚回来!” “受砚明所託,来给你们报信的!” “报信?” 王二牛和赵氏对视一眼,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氏下意识握紧了女儿的手,问道: “少爷,是不是,砚明他府试没过啊?” “不是!” “中了中了!” 张文渊眉飞色舞,大声说道: “不但中了,还是头名!” “府案首!咱们清河县好多年没出过府案首了!” “砚明他这次可给咱们清河,给你们王家,爭了大脸了!” “啥?” “府,府案首?!” 王二牛听后,顿时愣住了。 黝黑的脸上,表情有些凝固,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消息的分量。 赵氏却已经啊呀!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的说道: “真,真的吗?” “砚明他考了第一?!” “千真万確!” 张文渊拍著胸脯,笑著说道: “榜文我都亲眼看见了!” “王砚明,清河县,甲等第一名!” “大红字,就贴在府学宫前头呢!” 闻言。 巨大的 喜悦瞬间袭来。 王二牛猛地回过神来,搓著那双被水浸泡的发白起皱的大手,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眼角也有些湿润。 赵氏更是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又是笑著的,连忙用袖子去擦,说道: “好,好……我儿爭气,爭气了……” 一旁的王小丫,虽然不太明白府案首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爹娘又哭又笑,又听说是哥哥的好消息,也拍著小手蹦跳起来,激动道: “哥哥厉害!” “哥哥最厉害!” 这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 对门的於老丈夫妇最先探出头来。 於老丈扶著门框,眯著眼问道: “二牛家的,这是咋了?” “张少爷来了?有什么喜事啊?” 张文渊听后,扬声对四邻道: “喜事!大喜事!” “王家砚明,在淮安府府试,高中案首!” “头榜第一名!” “哎哟喂!府案首?!” “了不得了!老王家的儿子出息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恭喜恭喜!王二牛,赵娘子,你们可熬出头了!” 此言一出。 小小的柳枝巷顿时热闹起来。 附近的住户,铺面的掌柜伙计纷纷围拢过来。 七嘴八舌地道喜,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羡慕与祝贺。 在这小地方,出一个府试案首,那可是了不得的新闻,足够街谈巷议好些日子了。 於老丈更是颤巍巍地走过来。 脸上笑开了花,拍著王二牛的肩膀,说道: “二牛,好福气!好福气啊!” “砚明那孩子,打小我就看他不一般,聪明!” “这下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以后你们王家,可就不一样咯!” “谢谢,谢谢。” 王二牛和赵氏不住地向眾人作揖道谢,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赵氏更是忙不迭地要去烧水泡茶,招待张少爷和邻里。 喜悦过后。 王二牛才想起什么,看向张文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了,张少爷!” “那砚明他,怎么没跟您一块回来?” “是不是府城还有事啊?” 赵氏也停下动作,关切地望过来。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咳咳。” 张文渊轻咳一声。 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斟酌著词句道: “王叔,婶子。” “砚明他暂时回不来了。” “他在府试中表现突出,被提学大宗师。” “就是咱们南直隶管所有读书人考试最大的官,看中了。” “大宗师亲自写了荐书,推荐他进了淮安府的府学深造,那可是咱们一府最好的官办学堂,不是谁都能进的。” “机会千载难逢,砚明为了备考接下来的院试,就留在府城了。” “他特意托我回来告诉你们,让你们別担心,也別怪他失信。” “等他院试考完,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看你们的。” 感谢用户575177825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新的一年,求一下为爱发电和五星好评,谢谢大大们! 第285章 真出息了 这番话说完。 王二牛和赵氏脸上的喜色未褪,却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儿子能被那么大的官赏识,进入更好的学堂,前途更加光明。 可那浓浓的思念与失落,却也掩藏不住。 尤其是赵氏,听到儿子不能马上回来,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强笑道: “好,进府学好。” “狗儿有出息了,我们等著他就是。” 王二牛沉默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气。 又像是要挥散什么似的,用力点点头说道: “对!” “大宗师赏识,是砚明的造化!” “男儿志在四方,读书考功名是正事!” “我们在家好好的,让他安心读书!別记掛家里!” 张文渊看著这对明明思念儿子,却还要强作坚强的父母,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性子虽跳脱,却也重情义,尤其是对王砚明这个兄弟。 当即,上前一步,语气认真地说道: “王叔,婶子,你们放心!” “砚明在府城有大宗师和同窗李俊他们照应,出不了岔子!” “以后在清河,你们有什么事,儘管来张府找我,或者让人来递个话就行!” “我爹也说了,砚明是我们家的朋友,你们有啥难处,別客气!” “我会经常过来看看你们的!” 这话说得诚恳。 王二牛和赵氏闻言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王小丫也仰著小脸说道: “胖哥哥,你下次去府城。” “帮我带话给哥哥,说小丫想他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让他考完了早些回家。” “好!” “一定带到!” 张文渊笑著应下。 隨后。 又说了会儿话,张文渊见铺子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便久留,便告辞上车离去。 张家马车一走,柳枝巷的热闹却未停止。 前来道喜,打听消息的街坊邻居络绎不绝。 许多人甚至带著鸡蛋,米麵等小礼物上门,说著吉利话。 王二牛和赵氏从未受过如此瞩目与礼遇,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那点不能即刻见到儿子的惆悵,也被这浓浓的乡情和荣耀冲淡了不少。 这时。 房东於老丈又踱了过来,这次他手里还拿著一张纸。 拉著王二牛到一边,脸上堆满笑容,压低声音道: “二牛啊,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看,砚明如今是府案首,將来必定是秀才相公,说不定还能中举人中进士。” “你们王家眼看就要起来了,我这铺子,租给你们家,那是蓬蓽生辉啊。” 说著,他顿了顿,將手里那张纸,塞到王二牛手里道: “这往后两年的租子,免了吧。” “就当老汉我,给砚明侄儿贺喜了。” “以后这铺子,你们安心用著,租钱的事儿,好说,好说。” 王二牛吃了一惊,连忙推辞道: “这怎么行!” “於老丈,使不得!” “该给的租子我们一定给!” “誒!” “见外了不是!” 於老丈板起脸,故作不悦道: “这是我一点心意!” “再说了,砚明有了功名,你们家就是体面人家了!” “能继续租我这破铺子,那是给我面子!就这么定了!” “再推辞我可生气了!” 话落,他不由分说。 將契约往王二牛怀里一按,转身背著手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王二牛拿著契约,看著於老丈的背影。 又看看铺子里外依旧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孩儿他娘。” 王二牛嘆息一声,对忙著招呼邻居的赵氏说道: “咱家砚明,真的出息了。” 赵氏回过头,眼睛还有点红。 却笑得无比灿烂,用力点了点头道: “嗯。” …… 另一边。 张府。 东跨院的正房內,张府大夫人张氏正斜靠在软榻上。 由丫鬟伺候著用银签子,剔著果盘里的葡萄,神態慵懒而矜持。 对面绣墩上,坐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身著藕荷色褙子,月白挑线裙,容貌愈发清丽温婉,眉眼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不是別人,正是大夫人张氏唯一的女儿,张婉君。 “君儿,前日你舅母托人来说的那户人家,你到底怎么想的?” 张氏放下银签子,语气带著几分不满,说道: “那可是府城韩家,虽然是旁支,但人家嫡系可是在京里做官的!” “那韩家公子我托人打听过了,一表人才,才学也好,配你绰绰有余了!” “你倒好,见都不肯见!” 张婉君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帕子,小声说道: “母亲,女儿……女儿还不想议亲。” “不想议亲?” 张氏声音拔高了几分,沉声道: “你都十六了!” “翻过年就十七了!” “再不议亲,你想熬成老姑娘不成?” “你看看別家小姐,十三四岁定亲的一大把!” “就你,挑三拣四!” 张婉君咬了咬唇,不说话。 张氏盯著女儿,忽然脸色一阴道: “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还惦记著那个小书童?” 唰! 张婉君身子微微一颤。 头垂得更低了,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緋红。 张氏见状,哪里还不明白? 她猛地坐直身子,语气严厉起来,说道: “糊涂!” “那是什么身份?” “你也敢惦记?他不过是个下人,是签了契在咱们府上做奴僕的!” “要不是二房那个不成器的张文渊闹著要人陪读,他连进咱们府门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什么身份?堂堂张府嫡出的大小姐!”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贱仆,也配?!” “母亲!” 张婉君终於抬起头。 眼眶微红,咬著粉唇道: “砚明,他已经不是下人了。” “爹早就让他脱了奴籍,恢復了良民身份。” “而且,他读书很用功,陈夫子都说他有天分……” “有天分?” 张氏冷笑一声,打断女儿的话,说道: “有几个穷酸读书人有天分?” "读书不要钱?不要人供?他家那浆洗铺子,能供几年?” “就算考个童生,那又如何?天下童生千千万,有几个能中秀才的?” “就算中了秀才,又能怎样?穷秀才,一样是穷!你是要嫁过去跟著他吃苦受穷吗?” “娘是过来人,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的!” “咱们女人,只有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她越说越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女儿道: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王砚明就是再有天分,这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穷酸秀才!” “运气好点,去做个私塾先生,运气差点一辈子都得给人抄书写信!” "你若是当初真嫁了他,这辈子就都毁了!” “我张氏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一个下人!” 第286章 多接触接触 闻言。 张婉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著没掉下来。 声音微微颤抖的说道: “母亲,您凭什么断定他一辈子没出息?” “他,他才学真的很好,连陈夫子都夸过……” “陈夫子?” “一个老童生,他夸就顶用了?” 张氏不耐烦地挥手,说道: “你也別拿这些话来堵我!” “总之,那韩家公子,你必须见!” “我已经跟你舅母说好了,过几日就安排!” “我不见。” 张婉君难得地顶了一句。 “你!” 张氏气得指著女儿,正要发作。 忽听得外面一阵喧譁,似乎有人快步跑来,夹杂著惊喜的呼叫声。 张氏眉头一皱,对门口丫鬟道: “焕儿,去看看!” “什么人在外面大呼小叫的?没规矩!” “是!” 焕儿刚掀开帘子。 外面一个粗使婆子已经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喜色。 连礼都顾不上行,就喊道: “大夫人!” “大喜!大喜事啊!” “什么大喜事慌慌张张的?” 张氏沉著脸,说道: “好好说话!” 婆子咽了口唾沫,急忙说道: “是,是那个王砚明!” “以前在咱们府上当书童的那个王砚明!” “他在府试考中了头名!府案首!外头都传遍了!” “听说是提学大宗师亲自点的!” “什么?!” 张氏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一把扶住桌沿,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说道: “你,你说什么?” “谁?谁中了案首?” “王砚明!” “就是那个小狗儿,王砚明啊!” 婆子不知大夫人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还兀自兴奋道: “不止呢!” “听说他还被大宗师看中,推荐进了淮安府学!” “府学啊!那可是官办的!一般人根本连进都进不去!” “外头都在说,他这秀才功名是板上钉钉了,將来还有望中举人中进士呢!” “咱们张府可真是出了贵人了!哦对了!” “二少爷张文渊也中了!乙等!” 张氏听完这番话。 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跌坐在榻上。 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王砚明这辈子顶天是个穷酸秀才。 结果,一转眼人家就成了府案首,入了府学,前途不可限量! 这脸打得,简直又狠又快! 而张婉君则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泪水还在,却已绽放出明亮得惊人的光彩。 她一把抓住帕子,激动的问道: “真的?” “砚明,他……他真的中了府案首吗?” “千真万確!” 那婆子拍著大腿,笑著说道: “文渊少爷都从府城回来了,亲自去柳枝巷王家报的信!” “这会儿只怕满清河镇都知道了!” 张婉君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却是欢喜的泪。 转头看向母亲,目光中带著从未有过的复杂。 张氏被女儿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烧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方才那些刻薄贬低的话,此刻,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半晌,她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道: “这,这倒真是,没想到啊……” “母亲没想到的事,多著呢。” 张婉君轻轻说了一句,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了一眼女儿,又想起方才自己的態度,心中懊悔不迭。 十三岁的府案首! 还越级晋了府学生员!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不出意外,一个秀才功名已是囊中之物! 未来乡试,会试,都有可能! 这样的少年,別说配她女儿,就是配知府千金也配得! 自己方才那些话,若是传出去…… 她深吸几口气,到底是在內宅摸爬滚打多年的主母,脸色转得极快。 当即,挥手让婆子退下,待屋里只剩母女二人,才挤出一脸笑容,挪到女儿身边坐下。 隨后,放软了声音,说道: “君儿啊。” “方才娘也是为你好。” “说话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张婉君別过脸,不吭声。 张氏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 “娘也没想到。” “那孩子,竟有这般造化。” “十三岁的府案首,还入了府学,这可真是出息。” “咱们清河县,多少年没出过了?” 张婉君终於转过头。 看著母亲,目光清亮道: “可母亲方才还说。” “他这辈子顶天就是个穷酸秀才。” 张氏脸色一僵,隨即,訕笑道: “娘那不是,那不是不知道嘛!” “娘眼拙,看走了眼,君儿就別揪著不放了!” “娘这不也是为你著想?” 说著,她顿了顿,试探著道: “说起来,你跟那王公子,小时候倒是挺熟的。” “我记得他给文渊做书童那会儿,常来咱们院,你还送过他东西来著?” 张婉君心中一酸,垂下眼帘。 那些往事,她怎会忘记? 那个勤奋好学的少年。 那双清澈又带著倔强的眼睛,早就刻在了她的心底。 只是,后来被母亲察觉,严加管教,她再也找不到机会与他说话。 张氏见女儿神色,心中已有计较。 握住女儿的手,语气愈发柔和道: “君儿啊,娘仔细想了想。” “那韩家的亲事,你若实在不愿,就先搁著。” “反正你还小,一时半会也不著急。” 张婉君微微一愣,看向母亲。 张氏笑容满面,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说道: “王公子虽然中了案首,又进了府学,但往后肯定还会回来。” “你爹那儿,我让他多关照关照,等王公子回来,你,你可以多去走动走动。”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有旧情分在,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毕竟,男未婚女未嫁的,咱们两家又有这层渊源……”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张婉君先是愕然。 隨即,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道: “母亲……您说什么呢……” 张氏见她羞赧,心中更有底。 笑著拍拍她的手,说道: “娘说什么,你明白。” “好了,別在这儿闷著了,去园子里散散心吧。” “娘去跟你爹商量商量,看怎么给王公子备一份贺礼送去柳枝巷。” “毕竟也是咱们府上出去的人,面上得过得去。” “好。” 张婉君起身,福了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然后,掀起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张氏望著晃动的门帘,长长吐了口气。 重新靠回榻上,良久,喃喃自语道: “十三岁的府案首。” “嘖嘖,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君儿这丫头,眼光倒比我毒。” 第287章 不一样了 而此刻。 张府西跨院,听竹轩。 这是少爷张文渊的居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院角几丛修竹,院中一口青石井,井台边种著些寻常花草。 此时正值午后,几个丫鬟僕役却没在干活,而是聚在廊下,嘰嘰喳喳地说著话,脸上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假的?” “夏荷你听谁说的?” 扎著双丫髻的丫鬟春桃睁大眼睛,拉著另一个丫鬟夏荷的袖子追问。 “千真万確!” 夏荷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说道: “我刚才去前院领月钱,听门房老徐说的!” “少爷亲自去柳枝巷报的信,砚明中了府试案首!头名!” “还让大宗师给荐到府学去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 春桃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说道: “砚明这下可真是出息了啊!” “可不是!” 夏荷也笑了,说道: “我记得,以前那时候他还住过咱们后院那间大通铺呢,冬冷夏热的,也没见他抱怨过。” “后来跟著少爷读书,天天熬夜,点灯熬油的,我还给他送过两回蜡烛头。” “谁能想到,他竟然有今天?” 一旁。 廊下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僕。 正是听竹轩的內院管事刘老僕,正捧著个旧菸袋锅子,没点火,只是含在嘴里过乾癮。 听了两个丫鬟的话,他眯著眼笑了笑,把菸袋锅子拿下来,慢悠悠地说道: “狗儿那小子,老汉我早就看出有出息。” “干活踏实,不挑不拣,嘴巴也紧。” “刚进张府那时候,我让他帮我搬过两回柴。” “他二话不说就干了,干完了还知道把柴码整齐。” “不像有些小子,偷奸耍滑。” 旁边一个新来的粗使小丫头,才十二三岁,闻言眨巴著眼睛问道: “刘爷爷,狗儿真的当过咱们这儿的下人啊?” “那他怎么还能考中什么案首?不是只有少爷小姐才能读书吗?” “傻丫头。” 刘老僕笑笑,用菸袋锅子轻轻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说道: “读书又不分贵贱,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心。” “狗儿那时候,伺候少爷读书,少爷写字他在旁边磨墨,少爷背书他在旁边听著,一来二去的,就自个儿学会了。” “后来老爷知道了,还夸过他呢,再后来,老爷开恩,放他脱了奴籍,还推荐他去陈夫子那儿正经进学。” “这一去,可不就飞黄腾达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 “那他现在是府案首了,是不是比咱们老爷还厉害?” “那可不能比。” 刘老僕笑著摇头,说道: “咱们老爷是举人老爷。” “那是经过乡试的,比府试还高一等呢。” “不过狗儿才十三,十三岁的府案首,嘖嘖,老汉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 “往后考举人,考进士,都不是没可能。” “咱们这僕人院里,这是要出文曲星了。” 这时。 春桃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道: “哎,对了你们发现没有!” “最近咱们出去买东西,可沾光了呢!” “怎么沾光了?” 夏荷好奇地问道。 春桃眉飞色舞,说道: “昨儿我去东街买针线。” “那掌柜的听说我是张府的,多给了我两根绣花针,还非让我尝尝他们家的糕点。” “后来还问我认不认识王案首,我说不认识,他还不信,说你们张府出来的,哪能不认识?” “又追著问了好些话,我都不好意思了。” 夏荷听后,也笑道: “你別说,前天我去西市买布。” “那布庄的伙计听说我是张府的,主动给我打了九折,还说以后常来。” “我估摸著,也是沾了狗儿的光。” 刘老僕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世道就是这样。”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狗儿如今出息了,旁人看在眼里,自然对咱们张府也高看一眼。” “毕竟,狗儿是咱们张府出去的人,是从咱们这僕人院走出去的。” “说出去,与有荣焉嘛。” “还有呢!” 春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没发现,府里那些主子,最近对咱们也客气多了?” “是吗?” 夏荷一愣。 “当然!” 春桃掰著手指头数,说道: “前儿个,柳姨娘屋里的红玉来咱们这儿借东西。” “平日里总是眼高於顶,爱搭不理的,这回竟然主动跟我打招呼,还夸我衣服好看。” “还有帐房的吴管事,以前咱们去领月钱,总要被他盘问半天,这回我去了,他二话不说就给了,还问我够不够花!” 刘老僕抽了口没点火的菸袋,悠悠道: “这事,老汉我倒是听说了一耳朵。” “柳姨娘娘家有个侄子,也在读书,今年也考了府试,没中。” “她这是想借咱们这儿的旧情分,说不定日后能跟狗儿搭上话,討教討教。” “至於其他人嘛,也都是瞧著狗儿前程好,指不定哪天能求到门上来,所以对咱们这些人,也得给几分薄面。” 小丫头听得眼睛发亮,说道: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都能跟著狗儿沾光了?” “傻丫头。” 刘老僕笑著摸摸她的头,说道: “咱们沾光不沾光的,那是其次。” “重要的是,狗儿是咱们这院里走出去的。” “他有出息,咱们脸上有光,心里也高兴,这就够了。” “做人啊,不能光想著沾光,要知足。” 正说著。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 “都在呢?” “这是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眾人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二夫人周氏带著贴身丫鬟翠儿,已经站在院门口,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二夫人好!” 眾人慌忙起身行礼,春桃和夏荷嚇得脸都白了。 主子来了,她们几个竟在这儿聚著聊天,没干活,这可是要挨骂的! 周氏却没像往常那样板起脸训斥,反而摆摆手,语气温和道: “都起来吧,不用紧张。” 说著。 她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廊下几个诚惶诚恐的僕人,最后落在刘老僕身上,笑道: “刘伯,我听说你们这儿刚才挺热闹的,说什么呢?” “也说给我听听?” 刘老僕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人,定了定神,躬身道: “回二夫人。” “老,老奴们是在说少爷和王公子府试高中的事儿。” “大伙儿都很高兴,就聚著一起隨便聊了几句。” “是老奴没管好,回头老奴就让他们干活。” 第288章 少爷回府记(上) “高兴是应该的,” 周氏点点头,倒是没有责骂,反而讚赏道: “渊儿中了,砚明也中了案首,都是咱们张府的喜事。” “你们跟著高兴,说明你们有心。” 说著,她示意翠儿上前。 翠儿捧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著几串铜钱。 周氏笑道: “今日是好日子,我特意来给你们发赏钱。” “听竹轩上上下下,每人一串,刘老僕你多拿一份。” “也算是沾沾喜气。” 眾人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谢恩。 还是刘老僕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说道: “老奴谢二夫人赏!” 其他人也纷纷跪倒,谢恩声此起彼伏。 周氏摆摆手: “都起来吧。” “往后好好干活,伺候好少爷,少不了你们的好。” “尤其是砚明那边,如今虽不在府里了,但终究是咱们张府出去的人。” “你们若有机会见了,也要恭敬著,知道吗?” “是,小的们记住了!” 周氏点点头。 又看了一眼这简朴的小院,转身带著翠儿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眾人才长出一口气,互相看看,都有些不敢相信。 春桃拍著胸口,压低声音说道: “嚇死我了!” “我还以为要挨骂呢!” 夏荷也道: “是啊。” “二夫人今儿怎么这么和气?” “还发赏钱?” 刘老僕捻著手里的铜钱,笑著说道: “这还不明白?” “一来是少爷中了,二夫人高兴。” “二来嘛,狗儿如今出息了,是从咱们这院里出去的。” “二夫人给咱们赏钱,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是做给狗儿看的。” “往后狗儿回来,听说咱们受了好处,能不念著张府的好?” 小丫头眨眨眼,说道: “那咱们是真的沾光啦?” 刘老僕哈哈一笑,把铜钱揣进怀里,道: “是沾光了!” “走,干活去!” “今儿个高兴,干活也有劲儿!” 眾人说笑著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听竹轩依旧简朴安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那个曾经和他们一样住后院,吃苦受累的少年。 如今,已经走到了他们够不著的地方,但那份从同一个院子里走出来的情分,却让他们与有荣焉。 也让他们的日子,悄然发生著变化…… …… 张府大门前。 马车刚停稳,张文渊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他这一路从府城回来,心情好得恨不得哼一路小曲。 虽然去柳枝巷报信时已经高兴过一回了,但,那毕竟是给別人报喜。 现在回到自己家,回到自己的地盘,那份得意劲儿才真正释放出来。 “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门房老徐头一眼瞧见,立刻扯著嗓子往里喊。 脸上堆满了笑,小跑著迎上来,说道: “哎哟喂!”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老奴听说少爷中了府试,乙等第三十七名!”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少爷真是给咱们张府长脸了!” 张文渊下巴微扬,故意拿捏著腔调,道: “行了行了。” “小爷我中了就中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说话间。 府里已经涌出来一群人。 帐房的吴管事,厨房的马婶。 还有几个平日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僕役,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少爷年少有为!” “將来必定高中举人!” “少爷这一中,可给咱们张府爭光了!” “听说少爷的卷子还得了考官夸奖呢!” 张文渊被围在中间,听著这些恭维话。 只觉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 他摆摆手,故作谦虚道: “哎呀,不过是乙等,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我兄弟狗……砚明才是案首呢!” “案首是案首,少爷是少爷!” 吴管事立刻接话,笑著说道: “少爷能中,那就是真本事!” “咱们清河县多少童生,能中府试的才几个?” “少爷您这就是顶尖!” 这话说得张文渊更得意了。 他嘿嘿一笑,也不装了,大手一挥道: “好了,都別围著了,小爷我有赏!” “刘伯,刘伯呢?去把我屋里那个装零嘴儿的匣子拿出来!” “还有那几件新买的玩器,小爷我要好好乐呵乐呵!” 刘老僕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满脸无奈地笑道: “少爷,您那些零嘴儿,不是早就吃完了吗?” “吃完了?” 张文渊一愣,说道: “我那匣子蜜饯呢?桂花糕呢?” “还有从府城带回来的那包松子糖?” “这些……少爷,您在路上不就吃光了吗?” 身后隨行的僕役小心翼翼地说。 张文渊这才想起来,確实,从府城回来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吃,早就把零嘴儿造光了。 不过,他挠挠头,也不恼,又挥挥手道: “那算了!” “反正小爷高兴,今儿个不看书了,不写字了,要好好玩一天!” “刘伯,你去把我那副新买的骨牌拿来,还有那个会转的小风车,小爷我要……” 话还没说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道: “要干什么?” 感谢喜欢西皮慢板的寇清绝大大的鲜花!感谢相约人间白头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笔芯~~~ 第289章 少爷回府记(下) 唰! 张文渊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慢慢转过头,只见,张举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负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爹……” 张文渊缩了缩脖子,方才的得意劲儿,瞬间去了大半。 周围的僕人们见状。 立刻识趣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院子里。 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只剩下张举人父子二人。 张举人走到儿子面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次中了府试,乙等第三十七名,確实不错。” “比我想像的好。” 张文渊一听,脸上又露出笑容,说道: “爹,您终於肯夸我啦?” “我跟您说,这次考试可不容易。” “那策论题特別刁钻,要不是……” “要不是王砚明押中了题,你提前背了些书,你能中?” 张举人打断他,语气平静,却让张文渊的话全噎了回去。 张文渊訕訕地笑道: “那……那也有我自己的努力嘛……” “努力?” 张举人轻哼一声,说道: “你的努力,就是一回府就张罗著玩?” “就是要把骨牌,小风车拿出来?就是打算好好乐呵一天?” “额……” 张文渊被堵得说不出话。 只能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著。 张举人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语气稍缓道: “渊儿,你也不小了。” “这次能中府试,確实值得高兴,但,也仅仅是高兴而已。” “府试之后是什么?是院试!院试过了,你才是真正的秀才!” “没过,你这府试乙等,屁都不是!” 话落,他顿了顿,继续道: “院试由提学大宗师亲自主持。” “考题比府试更刁钻,阅卷比府试更严格。” “你以为,中了府试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府试中榜,但院试落第的,每年都不少!” “你若是现在就鬆懈下来,两个月后,哭都没地方哭!” 张文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著父亲道: “爹,那……那也不能一点不歇吧?” “我这才刚回来,就歇三天,三天行不行?” “三天?” 张举人冷笑道: “你天性笨拙,脑子也不算灵光。” “唯一的长处,就是听话肯学,別人学一天,你得学三天才能跟上。” “所以,你一天都不能歇!” 话落。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石桌上,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 张士衡珍藏科举时文精粹。 “从今日起。” “你禁足两个月,哪儿也不许去!” 张举人指著那本书,说道: “这本时文范例,是我当年备考时搜集的精华。” “共收录南直隶近二十年乡试,院试优秀文章一百二十篇。” “你的任务,就是每天研读三篇,背诵一篇,然后,仿写一篇。” “每日的仿作,我亲自批改。” 张文渊看著那厚厚的一本书,眼睛都直了,惊呼道: “一…一百二十篇?” “每天背一篇写一篇?!” “爹,两个月也才六十天啊!” “剩下的六十篇,一天两篇。” 张举人面无表情,直接说道: “我给林秀才说了,让他专门给你讲经义。” “以后,上午你就跟林秀才学,下午我亲自教你,晚上你自己温书做题。” “每日卯时起床,亥时方可就寢。” “听明白了吗?” 张文渊只觉得天旋地转,腿都软了,哀嚎道: “爹!亲爹!” “您不能这样啊!” “我才刚考完府试,您就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我保证就歇三天,就三天!” “三天以后一定好好学!” “不行。” 张举人斩钉截铁。 “两天!” “两天行不行?” 张文渊继续求饶,说道: “我保证从后天开始,您让我学多久我学多久!” “不行。” “那……那一天!” “一天总可以吧?就一天!” 张文渊可怜巴巴地竖起一根手指。 张举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著几分慈爱,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道: “渊儿啊,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討价还价。” “我告诉你,科举考场上,考官是不会跟你討价还价。” “两个月后的院试,也不会跟你討价还价。” “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道路。” 说著,他拍了拍那本时文范例,语气不容置疑道: “从明天开始,题海战术。” “死记硬背,勤学苦练,这就是你这两个月唯一要做的事。” 张文渊彻底绝望了。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抱著头哀嚎道: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人家中了府试都高兴得不行,我中了府试,反倒要坐牢!” “爹,您太狠心了!” 张举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若是像王砚明那样,十三岁就能考案首,悟性惊人,我也可以让你放鬆。” “有多少天玩多少天,问题是你行吗?” “额……” 张文渊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哀嚎。 张举人不再理他。 背著手往书房走去,边走边道: “今日就算了,让你最后快活半天。” “晚饭后,到我书房来,先把第一篇范文背了。” “明日起,正式禁足。” 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张文渊长嘆一声,瘫坐在石凳上,望著天,喃喃道: “天爷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感谢兰陵散人小小社工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290章 斋长 府城。 清淮书院,明德斋。 这是书院为此次府试中榜,留下备考院试的学子专门安排的斋舍。 比之前的澄心斋稍微简朴些,但,胜在安静。 李俊,卢熙,朱平安三人被分在一室,方便互相切磋。 此刻,已是酉时末,暮色四合。 屋內点著一盏油灯,三人围坐在书案旁,面前摊著几本书册和纸笔,显然刚刚还在討论功课。 “今日梁先生讲《孟子·告子上》那章,说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我总觉著朱子集註里那句话绕得很。” 朱平安挠著头,憨厚的脸上满是不解,说道: “俺琢磨了半天,啥叫情者,性之动也?” “性咋动?动了不就是恶了吗?” 闻言。 卢熙也放下笔,嘆了口气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平安兄这一问,我也困惑。” “方才梁先生引了朱子性即理也之说,又引程子论性不论气不备。” “我记是记下了,可一合上书,脑子就乱了。” 李俊听后,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道: “平安这问问得好。” “其实朱子之意,是说情是性之发用,就像水能流是性,流出来便是情。” “水流可清可浊,情亦可有善有不善,但,孟子所言乃若其情,是指人本然之情,未受外物蒙蔽时,自然向善。” “好比水初出泉,本是清的。” 说著,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边写边道: “朱子有云,性如水,情如流,性静情动,静者本,动者用。” “所以,孟子说可以为善,是指那未动之时本具之善,至於后来为何有不善,朱子归咎於气稟与物慾。” “程子所谓,论性不论气不备,正是此意。” 朱平安眼睛渐渐亮了,一拍大腿道: “俺明白了!” “就是说人一开始都是好的,后来有人变坏,是因为天生的气不一样,还有后头的欲望!” “就像俺家那口井,刚打上来是清的,放久了落进灰就浑了!” 李俊点头道: “平安兄这比喻极贴切!” 卢熙也若有所思,又问道: “那荀子言性恶,岂不是与孟子全然相反?” “朱子尊孟子,又该如何看待荀子?” 李俊沉吟道: “朱子於荀子多有批评,谓其不知性,但亦取其劝学,修身之言。” “依我浅见,孟,荀之別,在於孟子从本源处言性善,教人存心养性,荀子从现实处言性恶,教人化性起偽。” “一重內求,一重外鑠,然其归旨,皆欲人为善去恶,殊途同归。” “故《礼记》云教学相长,兼收並蓄,方为治学之道。” 卢熙听完。 眼中露出佩服之色,笑著道: “李兄真是一点即透,触类旁通。” “今日课上樑先生提问,唯有李兄对答如流。” “难怪课后梁先生特意留你说话。” 朱平安也憨笑道: “是啊是啊!” “俺看梁先生对李俊兄弟可看重了!” “是不是要给你啥好处?” 李俊闻言,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但,也没隱瞒,轻咳一声道: “梁先生,確实委了我一个差事。” “什么差事?” 两人齐声问道。 “斋长。” 李俊道: “先生说,明德斋新设,需人管理考勤,纪律。” “每月帮先生收作业,登记成绩,处理些日常杂务。” “我本想推辞,怕耽误课业,但先生说这是歷练,也是责任。” “便只好应下了。” “斋长!” 朱平安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 “那不就是咱们这斋的头儿?” “管著咱们所有人?哎呀,李俊兄弟你可真行!” “以后俺要是迟到啥的,你可得多包涵!” 卢熙也笑道: “恭喜李兄!” “斋长虽非官,却也是先生看重,同窗表率!” “日后岁考评优,必有助益。” 李俊摆摆手,说道: “不过是多跑跑腿,多操些心罢了。” “咱们三人同室,往后还需互相提醒,共同进步。”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了別处。 卢熙忽然嘆了口气,望向窗外夜色道: “不知砚明兄在府学如何了?” “这几日我总想著,府学规矩森严,生员又多。” “他一个少年初去,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 朱平安也露出担忧之色,说道: “是啊,俺也担心。” “府学那些生员,听说好多都是考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秀才,最看不惯年轻人。” “俺们在这儿,还有李俊兄弟照应,砚明兄弟一个人在那儿。” “要是被欺负了可咋整?” 李俊却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丝篤定道: “你们多虑了。” “砚明此人,看似温和谦逊,实则外柔內刚,极有主见。” “你们可还记得,在府城时,那孙绍祖百般挑衅,砚明何曾吃过亏?” “还有那胡应麟,郑昌,后来不也乖乖低头?府学里那些人,就算想刁难,砚明也自有应对之策。” “况且,是大宗师亲自荐他入府学,陶学正又关照,寻常人也不敢太过分。”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 “我反倒觉得。” “砚明在府学,必能如鱼得水。” “那日宴上他即席赋诗,连府尊都夸讚。” “可见其才学性情,到哪儿都藏不住。” 卢熙听罢。 稍稍安心,点头道: “李兄说得是。” “砚明兄虽年纪最小,却最沉稳。” “倒是我多虑了。” 朱平安挠挠头,嘿嘿笑道: “李俊兄弟这么一说,俺也放心了。” “不过,俺还是想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要不咱们啥时候去看看他?” 卢熙眼睛一亮,当即道: “平安兄这主意好!” “府学虽不让隨便进,但咱们在门外等,总能见到!” “再说,咱们也有些课业上的疑问,若能当面请教砚明兄,必有收穫!” 李俊沉吟片刻,道: “也好。” “这几日梁先生讲得深,有些地方我也需与人探討。” “砚明在府学,所闻所见必比咱们广,若能见面一敘,於备考大有裨益。” “只是书院规矩,非休沐不得外出……” 卢熙道: “我看了书院作息,每月朔望休沐两日。” “这个月廿九是望日,咱们廿九一早去,申时前回来,应不耽误。” 李俊点头,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 “廿九日,咱们三人一同去府城,看望砚明!” 朱平安憨憨地笑道: “好!” “俺攒了几文钱,到时给砚明兄弟买几个烧饼,他最爱吃豆沙馅的!” 闻言。 卢熙不由失笑,说道: “平安兄,砚明如今是府学生员了,还缺你那几个烧饼?” 朱平安认真道: “那不一样!” “俺们兄弟的情分,却不在乎他是什么生员!” “再说了,他一个人在府城,哪有同乡赠的烧饼好吃?” “俺买的是家乡味儿!” 李俊和卢熙对视一眼,都笑了。 屋外。 夜色渐深,屋內油灯摇曳。 三个少年的笑声,在这清幽的书院一角,显得格外温暖。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俊最后道: “望日一早。” “咱们书院门口见。” 第291章 故意刁难 转眼间。 王砚明在府学已过了七八日。 每日卯时起床,辰时早课,午时用膳,未时继续上课,申时散学。 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秦教諭的经义课让他获益匪浅,苏教授的诗赋课虽严格,却也开阔了眼界。 唯一不顺的,是那些老同窗们。 崇志斋里那些三四十岁,乃至鬚髮花白的生员,看王砚明的眼神始终带著几分不善。 尤其是那面色黝黑,第一个刁难他的生员。 王砚明后来得知,此人名叫赵逢春,是个考了二十年才混上增生的老秀才。 在崇志斋里自詡资歷深,经常指手画脚。 …… 这日。 散学后。 王砚明收拾书册正准备回舍。 赵逢春忽然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拦在他面前。 “王砚明是吧?” 赵逢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说道: “今儿个轮到你值日。” 王砚明闻言一愣。 他来府学七八日,从未听说过什么值日安排。 但看赵逢春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问道: “值日?” “学生初来,不知规矩。” “请问,值日要做什么?” “做什么?” 赵逢春身后跟过来几个生员,闻言都笑了起来。 赵逢春指了指讲堂,说道: “洒扫庭除,收拾几案,擦拭窗欞,倒掉废纸篓。” “哦对了,茅厕也该收拾收拾了,味儿有点大。” 他话音落下。 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王砚明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几个幸灾乐祸的生员。 最后,落在赵逢春脸上,说道: “那请问值日表在哪里?” “学生想看看,是否確实轮到我了。” 唰! 赵逢春脸色一僵。 他哪有什么值日表? 不过是看王砚明年幼可欺,故意刁难罢了。 但他很快恢復镇定,冷笑道: “怎么?” “不服气?” “老夫在这崇志斋十年了,值日安排向来是老人说了算。” “你一个新来的,轮到你干就干,哪那么多废话?” “就是!”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生员立马帮腔,说道: “咱们都干过,凭什么你新来的就能躲懒?” “赵兄让你干是看得起你,別不识抬举!” 王砚明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这笑容很淡,却让赵逢春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赵学长。” 王砚明语气依旧平和,说道: “若值日果真有此规矩,学生自当遵从。” “但学生想请教,这规矩是写在府学规章里,还是陶学正,秦教諭亲口所定?” “若是约定俗成,那请问,学生之前几日,是谁替学生值了日?” “学生是否该去道谢?”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赵逢春张口结舌。 值日自然是没这规矩的。 府学都有专门的学仆打扫,更不可能有人替王砚明值过日。 他本是想让这小子干些粗活,顺便看他在眾人面前低头服软的样子。 哪想到,这小子不但不慌,反而问得头头是道? 赵逢春恼羞成怒,脸涨得更黑了,沉声道: “小子,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老夫在故意刁难你?” 王砚明摇了摇头,说道: “学生不敢妄测学长用意。” “只是凡事需讲道理,若学长能拿出值日表,或说出哪条规章有此规定,学生立刻洒扫。” “若拿不出……”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逢春,道: “学生以为,府学生员。” “当以学问相砥礪,而非以此等琐事相难。”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句句在理。 周围几个原本起鬨的生员,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看向王砚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赵逢春被噎得下不来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边的尖嘴猴腮生员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道: “哎呀,赵兄。” “人家年纪小,不懂规矩,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 赵逢春一把甩开他的手,盯著王砚明,冷笑道: “好一张利嘴!” “不愧是能混进府学的人!” “既然你这么能说,那老夫倒要考较考较你的真本事!” 话落,他上前一步,逼视著王砚明道: “咱们打个赌如何?” 王砚明神色不变,问道: “学长想赌什么?” 赵逢春指著讲堂里的书案,上面放著这几日秦教諭讲授的《礼记》篇章。 当即说道: “秦教諭今日留了课业,让咱们研读《礼运》篇,明日抽背。” “老夫就跟你赌,谁先背完《礼运》全篇,谁就算贏!” “输的人,挑一本自己最喜欢的书,让给贏家!” 王砚明皱了皱眉,看向赵逢春。 这赌注倒是不小,他手上只有一本《十三经註疏》,是府学藏书楼珍本,费了不少功夫才借出来。 但,赵逢春敢这么赌,必然有恃无恐,他毕竟是读了二十年书的老秀才,《礼运》篇恐怕早就烂熟於心。 王砚明略一思索,点头道: “好,学生接了。” 赵逢春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隨即,冷笑一声说道: “好!” “有胆色!” “那咱们就……” “且慢。” 王砚明忽然打断他。 赵逢春以为他要反悔,正要出言讥讽,却听王砚明道: “学长拿学生借来的书做赌注。” “那学长输了,又拿什么给学生?” 赵逢春被问住了。 他原本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自然没准备赌注。 此刻,被王砚明一问,脸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道: “你待怎样?” 王砚明目光,落在他腰间掛著的一个锦囊上。 这几日他注意到,赵逢春时常从锦囊里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翻看,视若珍宝。 有几次他瞥见,那册子上印著宋本,经义等字样,应该是本珍贵的经学註疏。 “学长那本册子,看著像是珍本。” 王砚明淡淡道: “若学生侥倖贏了。” “学长拿那本册子做赌注如何?” 轰! 赵逢春脸色大变。 下意识捂住腰间的锦囊,脱口而出道: “不行!” “这是我家传的宋版《五经正义》残本!” “岂能给你?” 话说一半。 他猛地住口,但已来不及了。 周围几个生员,都露出惊讶之色,宋版书! 那可是价值不菲的珍本! 难怪,赵逢春平日那么宝贝,从不让人碰…… 第292章 过目不忘 闻言。 王砚明勾了勾嘴角,淡淡的说道: “赵兄既不愿,那便罢了。” “这赌,不赌也罢。” 说完,他作势要走。 赵逢春又急又气。 若让王砚明就这么走了,他今日的脸面可就丟尽了! 而且,他打心底里不信自己会输。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就算再聪明,能比得过他二十年的功底? 《礼运》篇他年轻时就能背个大概,这些年更是时常温习,几乎滚瓜烂熟。 “站住!” 赵逢春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说道: “赌了!” “就赌这本宋版!” “但老夫要加一条,谁若输了,以后见了贏家,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学长!”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这可是把脸面都押上了! 王砚明看著赵逢春。 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道: “好。” “一言为定。” 两人当即在眾人簇拥下,各自坐回书案前,翻开《礼运》篇,开始背诵。 《礼运》篇出自《礼记》,全文约两千余字。 讲的是礼的起源,运行与意义,文辞古奥,义理深邃。 王砚明这几日恰好精读过这篇,秦教諭讲解时他听得格外认真,课后又反覆揣摩。 但,要说全文背诵,他也不敢打包票。 然而,他有自己的优势,前世养成的记忆方法和专注力。 加上穿越后被增强不少的记忆力,此刻静下心来,他逐段默念。 再结合秦教諭的讲解和朱子註疏,在脑海中构建起篇章结构的脉络,將文句与义理相互印证,记忆便更加牢固。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讲堂里鸦雀无声,几个好事的生员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瞪大眼睛看著两人。 赵逢春时而闭目喃喃,时而睁眼看看书册,眉头紧锁。 他虽读过无数遍,但真要一字不漏地背诵全文,还是有些吃力。 有些地方记得模模糊糊,得反覆確认。 而王砚明这边,却是一页一页翻过,目光专注,偶尔在某个段落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下。 看起来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 约莫半个时辰后。 王砚明合上书册,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逢春更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砚明走到赵逢春面前,语气平静道: “赵兄,我背完了。” “不可能!” 赵逢春噌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激动道: “半个时辰背完《礼运》全篇?” “你唬谁呢!” 王砚明没有辩解。 只是转向那几个看热闹的生员,拱了拱手说道: “诸位兄台若不嫌麻烦,可否做个见证?” “学生这就背诵,若有错漏,一字愿受十板子。” 这话说得太硬气了! 那几个生员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道: “好!” “你背!” “我们听著!” 王砚明微微頷首,负手而立,开始背诵: “昔者仲尼与於蜡宾,事毕,出游於观之上,喟然而嘆。” “仲尼之嘆,盖嘆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嘆?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眾人越听越惊。 因为王砚明背诵得极为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偶尔遇到生僻字,也咬字准確。 一段接一段,一章接一章,从大道之行到礼义以为纪,从故圣人乃以天下为一家,到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 足足两千余字,他竟一气呵成,一字不差!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讲堂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那几个生员张大了嘴,一时竟忘了说话。 赵逢春更是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那尖嘴猴腮的生员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全对了!” “一字不差!我听著,好像都对著!” “怎么可能……” 另一个生员喃喃道: “我读了二十年,也不敢说能背得这么顺……” 王砚明转过身,看向赵逢春,说道: “赵兄,我背完了。” “你可要也背一遍,让学生见识见识?” 赵逢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嘴唇抖了半天,终究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就算能背,也绝不可能背得这么流畅准確。 更何况,刚才那半个时辰,他连一半都没记住…… “我,我认输了。” 说完,赵逢春慢慢摘下腰间的锦囊,递向王砚明。 王砚明接过锦囊,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是半本宋版《五经正义》,纸张泛黄,但字跡清晰,確实是难得的珍本。 他將锦囊合上,却没有收入怀中,而是看向赵逢春。 “赵兄。” 王砚明淡淡道: “这书,我先替你保管著。” “若你日后能静下心来,好好研读经义。” “不再以此等无聊之事刁难新人,学生可以还给你。” 赵逢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砚明继续道: “至於今日赌约的另一半。” “赵兄方才说,输的人要喊贏家一声学长。” “学生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赵兄年纪长於学生,学问也有可取之处,学生不敢当此称呼。” “只望赵兄日后,能以学问相待,而非刁难。” 说罢,他將锦囊收入袖中,对周围几个生员拱了拱手: “诸位兄台,学生告退。” 他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了讲堂。 身后,一片死寂。 直到王砚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几个生员才像活过来一样,议论纷纷: “这小子,真是十三岁?” “赵兄那本宋版,他居然说还就还?那可是值几十两银子的东西!” “年纪轻轻,气度倒是不小!” “难怪能进府学,大宗师看人,真准……” 赵逢春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王砚明离去的方向,眼中除了羞恼,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那小子,居然没让他当眾喊学长,但这比让他喊,更让他难受…… 这次算是丟了大脸了! 第293章 小人长戚戚 回到静思居。 王砚明刚推开房门。 范子美就迎了上来,神色焦急道: “砚明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我听说赵逢春那廝刁难你?还要跟你打赌?” “你没吃亏吧?” 王砚明摇摇头。 从袖中取出那本宋版残本,说道: “范兄放心,我没吃亏。” “这是贏来的。” 范子美接过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惊讶道: “宋版《五经正义》?!” “这可是赵逢春那老小子的命根子!” “他居然拿这个跟你赌?” “你贏了吗?” “嗯。” 王砚明点点头,简单说了经过。 范子美听完。 愣了半晌,忽然拍著大腿哈哈大笑道: “乾的好!” “那老小子平日里仗著资歷深,没少欺负新人,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 “砚明老弟,你可是给咱们这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出了一口恶气!” 笑完,他又收敛神色,压低声音道: “不过,砚明老弟,你得小心点。” “赵逢春这人,心眼小,而且睚眥必报。” “你今日让他当眾丟了这么大的脸,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他指不定会想什么阴招对付你。” 王砚明点头说道: “多谢范兄提醒,学生省得。” 范子美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道: “唉。” “知道就行。” “这府学里,说穿了也就是个名利场。” “你年轻,有才学,又得大宗师看重,眼红你的人多著呢。” “往后行事,多留个心眼。” “好。” 王砚明郑重应下。 將那本宋版残本小心收好。 …… 而此刻。 夜色渐深。 府学西侧一处僻静的斋舍內,烛火昏黄。 赵逢春阴沉著脸坐在榻上,面前站著三个与他交好的生员。 尖嘴猴腮的周兴,还有一个叫钱满贯的胖子和一个叫孙贵的高个子。 “赵兄,你就彆气了。” 周兴小心翼翼地劝道: “那小子贏了就贏了。” “你还真跟他一般见识不成?” 赵逢春冷笑一声。 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三人眼睛都亮了。 “帮我办件事。” 赵逢春看向几人说道: “那姓王的小子,我要他吃点苦头。” “不必太狠,断他一条胳膊,或者打断两根肋骨,让他躺上十天半月就行。” “咕咚!” 周兴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道: “赵兄,这是府学!” “闹出动静来,被学正大人知道,可是要除名的……” “蠢!” 赵逢春瞪了他一眼,说道: “谁让你们在府学动手?” “找个他外出的时候,或者在府学僻静处!” “手脚利落点,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钱满贯搓著胖手,嘿嘿笑道: “赵兄,这点小事,包在咱们身上!” “不过……这银子……” “事成之后,再加一锭。” 赵逢春咬牙道: “那小子让我当眾丟脸,还拿走了我的宋版书。” “不给他点教训,我赵逢春以后还怎么在府学混?” 孙贵点点头,说道: “那小子每日卯时起床。” “都会去后山那片空地活动手脚,那儿僻静,是个好地方。” “明早咱们就去蹲著?” “就这么定了。” 赵逢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说道: “明早,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可也!” 几人附和道。 …… 翌日。 卯时初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王砚明准时醒来。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冬夏,卯时必起。 洗漱完毕,他换上贴身短褐,推门而出。 府学后山有一片空地。 是他前几日偶然发现的,僻静无人,正適合晨练。 前世在大学养成的锻炼习惯,他从未放下。 读书费神,科举场上更需体魄支撑。 空地上薄雾未散,草叶上掛著露珠。 王砚明活动开手脚,开始每日的晨练。 先是高抬腿,一百次,节奏均匀,膝盖高过腰部。 接著,是伏地挺身,双手撑地,身体挺直,一上一下,动作標准有力,他连续做了五十个,依旧面不改色。 然后是深蹲,弓步压腿,仰臥起坐…… 这些动作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肯定颇为新奇,但,王砚明早已习惯。 一套下来,浑身微微出汗,筋骨舒展开来。 他走到空地边缘,那里立著一块从柴房找来当靶子的旧木板,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圆圈。 旁边靠著一张他自己做的简易木弓,是从府学杂物间找到的废弓,重新修整了弓弦。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取箭搭弓,拉满。 嗖!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他神色不变,继续取箭。 嗖!嗖!嗖! 一箭接一箭,箭无虚发。 每一支都稳稳扎在靶心周围,有几支甚至射穿了木板。 之前因为养伤中间休息了差不多一个月,这几天他才刚刚把射箭这门技艺捡起来。 虽然还没完全恢復到巔峰状態,但,三五十步內,靶心不失。 却是问题不大了! 感谢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与你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 大年初二,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第294章 粗鄙武夫 而此刻。 远处,树林边缘,四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正是赵逢春带著周兴,钱满贯,孙贵三人。 他们原本打算趁王砚明晨练时,从背后偷袭,狠狠教训他一顿。 然而。 当他们看清空地上的一幕时,脚步齐齐停住了。 晨雾中,那个少年身著短褐,身形矫健,正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的!一声! 远处木板上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嗖!嗖!嗖! 连续数箭,无一虚发! 周兴的眼睛瞪得溜圆,腿肚子开始打颤道: “这,这他娘的是读书人?” 钱满贯胖脸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道: “百步穿杨?” “这是武举人的本事吧?” 孙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忙问道: “赵……赵兄,咱们……咱们还上吗?” 赵逢春也看呆了。 他原本以为王砚明就是个文弱书生,哪想到这小子还有这手? 那箭术,那准头,真动起手来。 他们几个別说教训人家,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射成刺蝟了! “他……他不会是武將家出身的吧?” 周兴哆哆嗦嗦地说道: “赵兄,这活儿我干不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 “闭嘴!” 赵逢春低喝一声,但声音也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 王砚明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们藏身的树林扫了一眼。 四人心头一紧,连忙伏低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王砚明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练习。 这一次,他换了个花样,不再射静止的靶子。 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拋向空中,然后在石头落下的瞬间,张弓搭箭。 嗖! 箭矢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的石头,溅起一簇火星般的碎屑! 这下,赵逢春四人彻底傻眼了。 “妈呀……” 钱满贯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脸上满是惊恐,不敢相信道: “这……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周兴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后溜。 一边跑一边道: “我走了,你们爱谁谁!反正我不干了!” “这要是惹恼了他,给咱们来一箭,谁受得了?” “对对对!” “我灶上还燉著汤,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孙贵也赶紧跟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 树林边只剩下赵逢春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砚明再次放下弓。 这回是真的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著晨雾,赵逢春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他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粗鄙武夫!” “有辱斯文!” 说罢,也不敢再多待。 灰溜溜地转身,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王砚明目送那几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微微一笑,收起弓箭,走到木板前,一支一支將箭矢拔下,收入箭袋。 他当然看见了那几个人,也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但,他懒得理会,这种跳樑小丑,不值得他动怒。 若他们真敢动手,他自有办法让他们后悔。 但,既然被嚇跑了,那便算了。 很快。 晨雾渐渐散去。 阳光洒在空地上,暖洋洋的。 王砚明做完最后的拉伸,收拾好东西,缓步走回府学。 刚进宿舍。 这时,范子美就迎了上来,满脸八卦的问道: “砚明老弟,我听说刚刚赵逢春那老小子脸色铁青地回斋,周兴他们几个也像见鬼了一样,怎么回事?” “你干了啥?” 王砚明闻言,淡淡道: “没什么。” “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没睡好吧。” 范子美狐疑地看著他,显然不信。 但,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嘿嘿笑道: “不管咋样,那老小子吃瘪,我就高兴!” 王砚明笑笑,没有多说。 …… 经过上午的一番震慑。 接下来的几天,赵逢春几人果然老实了许多。 王砚明也没兴趣跟这几人计较,只是默默学著自己的东西。 转眼间。 距离下一次的院试,就只剩下一个半月了。 时间愈发紧迫了起来。 院试之后,紧接著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闈。 府学內的气氛也为之一肃。 …… 这日散学。 范子美破天荒地没有急著回舍补他那本破书,而是磨磨蹭蹭地跟在王砚明身后,欲言又止。 王砚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 “范兄有事?” 范子美搓著手。 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个,砚明老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范兄但说无妨。” 范子美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说道: “是秦教諭前日布置的那篇策论,论井田制之废与后世田制之得失。” “老夫写了两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想请砚明老弟帮忙看看,指点指点。” 王砚明接过,认真看了一遍。 范子美的文章引经据典,洋洋洒洒,看得出下了功夫。 但,问题也很明显。 太过堆砌,缺乏主线,一会儿说井田之善,一会儿说后世之弊,却始终没讲清楚井田为何而废,后世田製得失的根本在哪里。 “范兄。” 王砚明看完后,斟酌著道: “学生以为,此文之弊,在於散。” “井田制之废,非一日之故,乃人口滋生,土地私有,铁器牛耕普及等诸多因素共同作用。” “范兄若能抓住时移世易四字为主线,先说井田制在当时为何可行,再说后世为何不可復,最后论后世田制之得失当以何为准绳,脉络便清晰了。” 他边说边在纸上圈点。 指出哪些段落可以合併,哪些可以刪减,哪些需要补充。 范子美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满脸兴奋道: “妙啊!” “老夫钻了三天牛角尖,不得其法!” “没想到,最后竟被砚明老弟你三言两语点透了!” “难怪你能中案首,老夫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砚明连忙摆手,说道: “范兄过谦。” “学生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范子美却认了真。 一把拉住王砚明的手道: “砚明老弟,你帮了老夫大忙,老夫得好好谢你!” “明日休沐,你若有空,去老夫家里坐坐?” “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王砚明本想推辞。 但见范子美满脸真诚,只得点了点头说道: “那便叨扰范兄了。” 第295章 大梁版范进 翌日。 王砚明依约前往范家。 范子美住在府城西北角一条偏僻小巷里。 巷子逼仄,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 王砚明跟著他来到一处小院,院门斑驳,墙头长著枯草。 “砚明老弟!” “寒舍简陋,莫要见笑,莫要见笑。” 范子美推开院门,指著家里说道。 院子不大,东厢两间屋,西边是厨房。 中间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著些杂物。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择菜。 见王砚明进来,颤巍巍地站起身,满脸皱纹里都是笑意道: “这就是砚明公子?” “常听增儿提起,说你在府学帮了他大忙。”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王砚明连忙躬身行礼,说道: “老夫人安好。” “晚辈王砚明,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快进屋坐!” 老妇人忙不迭地让著。 屋里陈设,更是简陋。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 墙角堆著些书籍纸笔,土墙上掛著几幅褪色的年画。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从里间出来,穿著打著补丁的蓝布褂子,面容憔悴,见到王砚明,拘谨地福了福:“公子好。” “这是拙荆。” 范子美介绍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王砚明拱手还礼,又看到两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从里间探出头来。 正怯生生地看著他,梳著羊角辫,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长子外出送货去了。” “这是老夫的两个丫头。” 范子美笑道: “二妞,三妞,叫叔叔。” 两个小女孩躲在门后,小声叫了句叔叔,又缩回去了。 王砚明心中暗嘆。 范家这光景,比自家当初也强不了多少。 范子美一个增生,每月有些廩米,但毕竟有限,要养活一家五口,著实艰难。 正想著,范子美搓著手道: “砚明老弟先坐,老夫去去就来。” 他说著,拎起一个空篮子,快步出了门。 范母见状,不由得嘆息一声。 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招呼王砚明喝水。 …… 而此刻。 范子美出门后,径直来到了范家对面。 范家斜对面就是一家肉铺,铺子不大,门口掛著几扇猪肉。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老者,正拿著剔骨刀在案板上剁肉,正是范子美的岳丈胡屠户。 范子美踌躇著走近,脸上堆起討好的笑道: “岳丈大人……” 胡屠户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继续剁肉,刀落案板,砰砰作响,嚇得范子美往后退了半步。 “又来了?” 胡屠户没好气地说道: “上月欠的三十文还没还,今天又来做什么?” 范子美赔著笑,把篮子往前递了递,说道: “岳丈大人,今儿个家里来客了。” “是府学的同窗,帮了学生大忙,想割点肉招待招待。” “您看,再赊我二两则个?” “赊?” 胡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叉著腰,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骂道: “你范增倒是好意思开口!” “三年了,从我这儿赊了多少肉?” “哪回还清了?你当我是开善堂的?” 范子美脸涨得通红,却不敢顶嘴,只是低著头,訥訥道: “这回……这回真的来客了,是同窗,帮了大忙的……” 胡屠户还要骂,铺子里间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道: “行了行了!” “给他割点吧!”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胡屠户哼了一声,从案板上拿起一块猪脖子肉,约莫半斤,隨手扔进范子美的篮子里,瞪著眼道: “拿去!” “这回可记清楚了,欠帐又加了五十文!” “下月再还不清,別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婿!” “是是是。” “一定。” 范子美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提著篮子,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肉铺。 …… 回到家中。 范子美脸上已恢復如常,只是耳根还微微泛红。 他把篮子递给妻子,笑道: “吾妻,今日有肉吃了!” 范妻接过篮子,看了一眼那半斤猪脖子肉。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饭菜上桌。 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一碗萝卜汤。 还有那半斤猪脖子肉切成薄片,摆在中间,算是最体面的一道菜。 范母不停地给王砚明夹菜,把肉片往他碗里堆,说道: “砚明公子多吃点,多吃点!” “你们读书人费脑子,要补补!” 王砚明连忙谢过,心中却有些酸楚。 他知道,这一顿饭,怕是范家好几日的口粮。 饭吃到一半。 范母嘆了口气,放下筷子,看向儿子,说道: “子美啊,娘有句话,憋在心里好久了。” “今日当著砚明公子的面,娘想说说。” 范子美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道: “娘,您说。” 范母眼圈有些红,说道: “子美啊,你考了这么多年。” “从二十岁考到五十出头,这都三十年了。” “增生也当了这么多年,乡试考了多少回?回回落第。” “娘不怪你,可你也得想想往后啊。” 范妻低著头,不说话。 只是默默给两个女儿夹菜。 范母继续道: “你岳丈虽然说话难听,可他那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你们一家五口,就靠你每月那点廩米,够什么?你看看这两个丫头,都八九岁了,还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隔壁李家的闺女,和咱们大丫同岁,早就进学堂认字了,咱们大丫呢?” “连饭都吃不饱!” 范子美脸色涨红,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 范妻终於抬起头,轻声道: “相公,娘说得是。” “妾身不是埋怨你,只是家里实在艰难。” “你那同窗周举人,不是说过想请你去他家的族学教书吗?” “一月也有二钱银子。” “你就不能去试试吗?” “妇人之见!” 范子美忽然一拍桌子,把两个女儿嚇得一哆嗦,斥道: “教书?那是给落第秀才干的事!” “我范子美是府学增生!是正经的生员!我去教书,那不是自甘墮落吗?” “我还要考乡试!我还要中举人!我还要……” 他说著说著,声音却低了下去。 最后变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迷茫与痛苦。 王砚明静静看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范进中举》,那个被岳丈骂得狗血淋头,中举后却一夜疯癲的老秀才,和眼前的范子美何其相似。 科举这条独木桥,成就了多少人,又蹉跎了多少人? 他放下筷子,轻声道: “范兄,学生有几句话。” “不知当讲不当讲。” 范子美看了他一眼,颓然道: “砚明老弟但说无妨。” 王砚明道: “学生以为,范兄之志,可敬可佩。” “但,科举一道,既需实力,亦需机缘。” “范兄苦读三十年,学问根基深厚,缺的或许只是一点机缘。” “然机缘未至之前,生计亦不可不顾,教书育人,亦是为朝廷培养人才,与科举取士殊途同归。” “范兄若去族学教书,既可补贴家用,又可温习经义,两不相误。” “待机缘来时,再去应考,岂不更好?” 范子美愣住,半晌不语。 范母和范妻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感激之色。 这番话她们想说,却不敢说,被王砚明说出来,却比她们说更有分量。 良久。 范子美长嘆一声,苦笑道: “砚明老弟年纪轻轻,看得却比老夫通透。” “老夫,老夫再想想吧。” 第296章 早课 饭罢。 王砚明又陪著范母说了会儿话。 问了些家常,夸了两个小丫头几句。 临別时,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悄悄放在桌角。 “范兄,学生告辞。” “多谢款待。” 范子美送他到巷口,再三道谢,这才回去。 王砚明走出巷子。 回头看了一眼那低矮破旧的小院,心中默默祝福。 范子美回到屋里,范妻正在收拾碗筷。 忽然看到桌角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两银子!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行小字: “范兄,些许心意,聊补家用。” “兄台学问深厚,唯缺机缘,切勿自弃。” “弟砚明敬留。” “啊呀!” 范子美看著那银子,看著那纸条,眼圈忽然红了。 他急忙追到门口,望著王砚明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那佝僂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复杂。 三十年了,他被人嘲笑过,被人看不起过,被岳丈骂过,被妻子埋怨过。 但,从未有人,像这个少年一样。 既懂他的苦,又敬他的志,还默默留下这样的温暖。 “砚明老弟……” 范子美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 “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 回到府学。 已经是深夜了。 王砚明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便早早的睡下。 第二天还有早课,今晚註定不能挑灯夜读了。 …… 卯时三刻。 天色微明。 崇志斋的讲堂里已坐满了人。 二十余名生员陆续到齐,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低声交谈、 不过,大都已经翻开书本,抓紧课前最后一点时间温习。 王砚明坐在靠后的位置。 面前摊著《四书章句集注》,正默诵今日要讲的《中庸》篇章。 旁边范子美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砚明老弟,昨儿秦教諭让预习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那章,你琢磨透了没?”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大致通了。” “范兄有何疑问?” 范子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老夫读了几十年,这话翻来覆去背得滚瓜烂熟。” “可真要问未发是个什么样子,又说不上来,朱子说其未发,则性也。” “可性又看不见摸不著,这不跟没说一样?” 王砚明正要回答。 讲堂门口忽然一静。 却见,秦教諭手持书卷,踱步而入,面色严肃。 目光扫过诸生,最后落在王砚明身上一瞬,微微頷首。 “起立!” 值日生高唱一声,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秦教諭走到讲案后,摆了摆手说道: “都坐吧。” 说完,他翻开书卷,开门见山道: “今日,我们讲《中庸》首章。”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此乃《中庸》一篇之枢纽,亦是理学入门之关键。” “诸生既已预习,且说说,该如何理解这未发与已发?” 他话音落下,目光扫过眾人。 讲堂里一片安静,有的低头假装看书,有的眼珠乱转不敢抬头,有的则跃跃欲试又怕说错。 “赵逢春。” 秦教諭点名,问道: “你来说说。” 赵逢春站起身。 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道: “回教諭,学生以为,朱子注云: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是故,未发即是性,性本善,故无偏倚。” “已发即是情,情发而中节,便是和。此乃体用一源之理。” 他说得头头是道。 完全是照搬朱注,一字不差。 几个跟他交好的生员纷纷点头,露出佩服之色。 秦教諭面无表情,又问道: “哦?” “那你说说,性既为未发,如何见得?” “性善之说,又如何与未发之中相合?” 赵逢春一愣。 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背註解得心应手,可真要往深处问,便露了怯。 支吾半天,只道:“这,朱子既如此说,想必自有深意……” 秦教諭轻哼一声,也不为难他。 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又扫向其他人,问道: “还有谁说说?” 又有几个生员起身回答。 但,大多和赵逢春一样,只会照搬朱注,稍微追问便露怯。 有的甚至把朱注背串了,引得旁人偷笑。 秦教諭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嘆了口气说道: “读了几十年书,只会照本宣科。” “连自家体悟都没有半分,这书读的何用?” 说著,他话音未落,目光落在后排一个安静的身影上,道: “王砚明,你来。” “是。” 王砚明起身,先施一礼。 然后,不疾不徐道: “学生斗胆,试说一二。” “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学生以为,此中字非指一个固定的点。” “而是一种无所偏倚的状態,譬如一面镜子,未照物时,明净无尘,此便是中。” “及至照物,妍媸毕现,却镜子本身不动不染,此便是中节。” 秦教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微微頷首道: “接著说。” 王砚明继续道: “朱子云其未发,则性也,性虽无形,却可通过已发之情窥见。” “譬如泉水,未出时不可见,然既出之后,清者可知其源清,浊者可知其源浊。” “故孟子言性善,正是从已发之端倪处,推见未发之本然。” “程子所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正此之谓。”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 “至於致中和之功,学生以为,非强制其心,乃涵养本源,使发而自然中节。” “譬如种树,培其根本,则枝叶自茂,若只修剪枝叶,根本已枯,终是无用。故《大学》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正心即是涵养未发之功。” 这一番话说下来,讲堂里鸦雀无声。 秦教諭眼中已满是讚许,抚须道: “好!” “好一个培其根本,则枝叶自茂!” “能如此贯通《学》《庸》,体用兼顾,才是真读书!” 话落,他转向诸生,语气带著几分感慨道: “尔等听听,什么叫读书?这才是读书!” “不是把朱注背得滚瓜烂熟就叫读书,是要把圣贤之言,化到自家心里,体认得真,说得出来,行得出去!” “王砚明年方十三,便能见得此层,尔等年长几倍,反倒只会照搬书本,羞也不羞?” 第297章 乡试也去得 唰! 几个生员低下头去。 赵逢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吭声。 秦教諭又道: “王砚明,你方才说培其根本。” “这根本二字,如何培法?” 王砚明略一思索,答道: “学生以为,根本即是诚。” “《中庸》云,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诚则明,明则诚,內外合一,未发已发,无不一以贯之。” “故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敬即是诚之功夫,致知即是明之功夫。” “二者交养互发,根本自固。” 秦教諭听后,抚掌而笑道: “妙!” “妙极!” “能以诚字贯通《中庸》全篇,又兼取程朱之说,融会无碍!” “王砚明,你这番见识,便是去应乡试,也绰绰有余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乡试! 那是考举人的! 王砚明才十三岁,府试刚过,秦教諭竟说他的见识可应乡试? 赵逢春的脸色更难看了。 咬著牙低下头去,拳头握得咯咯响。 周兴偷偷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吭声。 王砚明却神色平静,躬身道: “教諭过誉。” “学生不过偶有一得。” “尚需勤学苦练,不敢自满。” 秦教諭点点头。 也不再多夸,继续往下讲课。 但,接下来这一堂课,气氛明显不同了。 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此刻都打起精神,看王砚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 散学后。 范子美快步来到王砚明身边,满脸兴奋道: “砚明老弟!” “你可太行了!” “多少年了,我头一回见秦教諭夸人夸成这样!” 王砚明收拾著书册,笑道: “范兄过誉了。” “不过是恰好读得细些。” “恰好?” 范子美嘖嘖两声,说道: “老夫读了三十年,咋没恰好过?” “你小子別谦虚了,走,去膳堂!” “今儿个老夫请客,多给你打份肉!” 说著。 两人正要出门。 几个生员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王砚明认得,叫陈文焕,增生。 在崇志斋里素来中立,既不巴结赵逢春,也不得罪人。 “王兄。” 陈文焕拱了拱手,態度客气,说道: “方才课上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 “愚兄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 王砚明连忙还礼道: “陈学长客气。” “请教不敢当,切磋学问,正是学生本分。” 陈文焕道: “愚兄近日读《孟子·告子》篇。” “见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一句,与今日所讲未发已发似有相通,却又理不清头绪。” “王兄可否指点一二?” 王砚明略一思索,道: “学长这一问,正问到关键处。” “孟子此言,情字非指情感,而是实,诚之意。” “乃若其情,即是说就其实际而言,人皆有惻隱羞恶之心,此是已发之端倪,由此可知未发之性本善。” “与今日所讲由已发推见未发,正是同一理路。” 陈文焕听完,恍然道: “原来如此!” “愚兄一直把情当感情解,难怪绕不出来!” “多谢王兄指点!” 旁边另一个生员见状,也趁机问道: “王兄,那《大学》格物致知,与今日所讲涵养用敬是何关係?” 王砚明道: “二者相辅相成。” “格物致知是明之功,涵养用敬是诚之功。” “不明则诚无著落,不诚则明无根基。” “譬如行路,明是认路,诚是迈步。” “缺一不可。” 几人听得连连点头。 看向王砚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佩服。 又问了几个问题,才陆续散去。 范子美在旁边看著,等人都走了,才嘖嘖道: “行啊砚明老弟。” “这才来几天,就开始给人讲课了!” “老夫在这府学混了十年,还没这待遇呢!” 王砚明苦笑道: “范兄別取笑了。” “学生不过是尽力回答罢了。” “取笑?” “老夫是真心佩服!” 范子美拉著他就往外走,说道: “走走走,膳堂去!” “今儿个这顿肉,你非吃不可!” …… 谁知。 两人刚出讲堂。 便看见赵逢春和周兴站在廊下,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王砚明出来,赵逢春冷哼一声,故意对周兴道: “不过是纸上谈兵,討教諭欢心罢了。” “岁考见真章,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周兴附和道: “就是就是,读书又不是耍嘴皮子!”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王砚明听见。 范子美一听就火了,正要衝上去理论,却被王砚明拉住。 “范兄。” 王砚明淡淡道: “嘴长在別人身上,让他们说去便是。” 范子美急道: “可他们……” “岁考见真章,这话说得没错。” 王砚明微微一笑,说道: “那就岁考见真章好了。” 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仿佛说的不是一场可能影响等第升降的重要考试,而是明日吃什么饭一般。 这种从容,反而让赵逢春心里更堵得慌。 看著王砚明和范子美离去的背影,周兴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兄,咱们真要等他岁考?” 赵逢春咬著牙,恨恨道: “等!” “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第298章 藏书阁奇遇 膳堂里。 范子美真给王砚明多打了一份红烧肉,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两块。 “多吃点多吃点!” 范子美笑道: “你今儿个可是长脸了!” “刚刚课上那几个平日里跟赵逢春混的,看你那眼神,嘖嘖,跟见了鬼似的!” 王砚明无奈道: “范兄,学生自己碗里够吃了。” “够吃也得吃!” 范子美不由分说,又给他添了勺菜,说道: “老夫跟你说,今儿个这事,传出去,你在府学就算站稳了。” “秦教諭亲自夸你,陈文焕那几个也主动来请教,以后谁还敢小瞧你?”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学生不求人人高看。” “只求安心读书,备考院试。” “对。” “这倒是正理。” 范子美点头说道。 隨后。 两人边吃边聊,范子美又说起自己备考乡试的难处。 王砚明一一给他讲解,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才散。 …… 回到静思居。 王砚明坐在书案前,翻开今日讲过的《中庸》篇章,又细细读了一遍。 再次巩固了一下学到的內容。 …… 下午。 散学后。 王砚明没有直接回舍,想了想,径直往府学东北角走去。 那里有一座两层小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门额上悬著一块匾,尊经阁,便是府学的藏书楼。 来到府学这么久,还没去逛过,今天正好没有晚课,所以乾脆去看看。 范子美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道: “砚明老弟,你真要去尊经阁?” “那地方可不轻易让人进的。” “秦教諭给了我一张条子。” 王砚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秦教諭的亲笔,说道: “听说那里有不少孤本经注,想去借来一观。” 范子美眼睛一亮: “孤本经注?” “那可是好东西!” “老夫也想去开开眼界。” 隨即,又泄了气,道: “可惜老夫没有教諭的条子。” “那管楼的老古板,不会让我进的。” “范兄与我同去便是。” 王砚明笑道: “学生借出来,范兄在舍里看也是一样。” 范子美顿时眉开眼笑,激动道: “好好好!” “还是砚明老弟够意思!” 两人说著,已走到尊经阁前。 楼门半掩,门边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教諭,戴著老花镜,正低头修补一本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透过镜片上方看过来,面无表情。 “何事?” 王砚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老先生安好。” “学生王砚明,奉秦教諭之命,前来借书。” 说著,將秦教諭的条子双手呈上。 老教諭接过条子,仔细看了两眼。 又抬头打量王砚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道: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附生?” “府试案首?” 王砚明微讶道: “老先生知道学生?” 老教諭没有回答,只摆摆手说道: “进去吧。” “一个时辰,不能太久。” “多谢老先生。” 王砚明又行一礼,正要迈步,却被范子美拉住。 范子美赔著笑脸凑上去,说道: “老先生,学生范子美,也是府学的,能不能也进去看看?” “不能。” 老教諭头也不抬,继续补他的书,说道: “没有条子,谁也不进。” “规矩就是规矩。” 范子美脸上的笑容僵住。 訕訕地退后两步,对王砚明低声道: “老夫就在这儿等你。” 王砚明点点头,独自踏入楼內。 尊经阁里光线昏暗。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码放著层层叠叠的书籍。 有的崭新,有的泛黄,有的甚至虫蛀斑驳。 王砚明沿著楼梯上到二楼,先按照自己急需补充的內容开始寻找。 这时,目光不经意的一瞥,一本《礼记註疏》,突然映入眼帘。 “咦?” “这竟是原本?” 他心中一动,小心取下。 翻开扉页,那古朴的字体,精美的版刻,让他顿时生出几分敬畏。 要知道,这可是几百年前刻印的书籍,歷经战火虫蛀,能保存至今,何等不易。 没有犹豫。 王砚明当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著天光仔细翻阅。 郑玄的注,孔颖达的疏,字字精当。 与后世版本有些许出入,让他对某些经文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正读得入神。 忽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砚明回头一看,只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正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这老者衣著简朴,一件半旧的灰色直裰,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 面容清雋,皱纹深深。 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著岁月沉淀的智慧。 他不知何时来的,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王砚明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 “学生不知老先生在此,惊扰了。” 老者微微摆手。 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册上,问道: “读的哪一篇?” “回老先生。” “是《礼记·礼运》篇。” 王砚明恭声道。 “哦?”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道: “《礼运》讲大同小康,义理深奥。” “你读来有何心得?” 王砚明略一思索,道: “学生以为,《礼运》一篇,核心在天下为公四字。” “然天下为公非空言可致,须有礼以为之节,故下文云礼义以为纪,正是天下为公之具体落实。” “无礼则公不成,有礼则私可化。” 老者微微頷首,又问道: “那你觉得,后世之治,与三代之治,差在何处?” 这问题,比方才更深了一层。 王砚明沉吟片刻,道: “学生浅见,三代之治,所以能天下为公者,其要在封建,井田,学校三者。” “封建定名分,井田均生计,学校明人伦,三者相须,缺一不可。” “后世封建废而郡县兴,井田坏而兼併起,学校存而教化衰。” “故虽欲復三代之治,不可得也。” 老者听罢。 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却未置可否,只问道: “那你觉得,井田之废。” “是势所必然,还是人为之失?” 王砚明道: “学生以为,势也,亦人也。” “春秋以降,铁器牛耕渐兴,人口滋生,私田日辟,井田之制已难维繫。” “此势之必然,然当时若能因势利导,如《周礼》所言均人,土均之官,稍加调剂,或许不至兼併之烈如此。” “此人之失也。” 老者终於点了点头。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小小年纪,能见及此,难得。” “你方才说三者相须,那依你之见,今日若欲治田制之弊,当从何处入手?” 王砚明道: “学生不敢妄议朝政。” “但就古论今,以为学校或可为入手处。” “学校明人伦,人伦明则廉耻生,廉耻生则兼併之心可稍抑。” “次则均税,使富者多出,贫者少纳,以补井田不存之憾,然此二者皆非根本,根本在得人。” “得人则法虽疏可行,不得人则法虽密亦废。” 老者听完。 沉默良久,最后长嘆一声: “好一个根本在得人。” “你叫什么名字?” 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第三更!求一下为爱发电,谢谢大大们! 第299章 李蕴之 “学生王砚明,清河县人氏。” “王砚明……” 老者喃喃重复一遍,问道: “可是此次府试案首?” “正是学生。” 老者微微頷首。 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说道: “顾秉臣荐你入府学,倒是有眼光。” 说罢。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道: “对了,你既读《礼记》。” “可知郑玄注与孔颖达疏,有一处牴牾?” 王砚明一怔,疑惑道: “请老先生指教。” 老者道: “《礼运》大道之行也一节。” “郑玄注以为大道指五帝时,孔颖达疏则谓兼指三王。” “二人所解不同,你读时可细细比对。” “读书贵在疑,疑而后能进。” 话落, 他便缓步下楼,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王砚明怔立原地,回味著老者的话。 郑玄与孔颖达的牴牾,他確实未曾注意。 当下连忙翻开书,仔细比对郑注与孔疏。 果然! 郑玄注此节,明言,大道谓五帝时也,而孔颖达疏则云。 此一节,论五帝三王道德优劣之不同,虽未明说,却將五帝三王並论。 二人之说,確有微妙差別! 王砚明心中震动。 再看方才老者离去的方向,已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下楼,来到门口。 却见那补书的老教諭依旧坐在原处,低著头,並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老先生。” 王砚明上前躬身,问道: “敢问方才楼上那位老先生是何人?” 闻言。 补书老教諭抬起头。 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遇著谁了?” 王砚明描述了一遍那老者的模样。 补书老教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隨即,恢復平静,摆摆手说道: “那是李老先生。” “致仕的前翰林院编修,在咱们府学掛个名。” “平时深居简出,连学正大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运气不错,能得他指点。” 王砚明心中恍然,连忙道谢,又问道: “李老先生平日可常在楼中?” “说不准。” 补书老者摇摇头,说道: “他老人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也管不著。” “今儿个你能遇上,是你的造化。” “往后能不能再遇上,看缘分。” “原来如此。” 王砚明点点头。 又谢过补书老者,这才抱著借来的孤本经注走出尊经阁。 范子美早已等得著急。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问道: “砚明老弟!” “怎么这么久?” “老夫还以为你掉书堆里了!” 王砚明笑道: “让范兄久等了。” 说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范兄,你可知道一位李老先生?” “前翰林院编修的。” 范子美一愣,隨即说道: “李老先生?” “你说的是李蕴之李老先生?” 说完,他眼睛瞪大,不敢相信道: “你遇著他了?” “蕴之?” 王砚明问。 “李蕴之,名讳上如下晦。” “当年可是翰林院的红人,据说学问极好,连皇上都夸过。” “后来不知怎的,牵扯进了党爭,便告病还乡,就在咱们淮安府定居了。” “府学几次想请他来讲学,他都一併推了。” “只在尊经阁掛个名,偶尔来翻翻书。” 范子美嘖嘖称奇,意外道: “你居然能遇上他?” “他还跟你说话了?” 王砚明嗯了一声。 简单说了经过。 范子美听完,一拍大腿道: “了不得!了不得!” “李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寡言,一般人想跟他说句话都难,你倒好,一聊就是半天!还得了指点!” “砚明老弟,你这是走了什么运?” 王砚明苦笑道: “学生也不知,许是凑巧。” “凑巧?” 范子美摇头晃脑,说道: “这府学里多少人,削尖脑袋的往尊经阁跑。” “想偶遇李老先生,几年都遇不上一回。” “你头一回来就遇上了,这叫凑巧?这叫缘分!” 王砚明心中也觉得奇异,却没有多言。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往静思居走去。 夕阳西下。 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回到舍中。 王砚明將借来的孤版经注,小心放在案上,翻开《礼运》篇,仔细比对郑注与孔疏。 果然如李老先生所言,二者確有微妙差別。 他拿出纸笔,將两处註疏抄录下来,又写下自己的理解。 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窗外,夜色已深。 范子美早已睡下,传来轻微的鼾声。 王砚明吹熄油灯,躺在床上,却久久未能入眠。 李老先生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读书贵在疑,疑而后能进。” 这句话,比他读过的所有註疏都更珍贵。 学问之道,不就在一个疑字么? 不疑,则只能亦步亦趋,永远在前人框框里打转。 能疑,能问,能思,才能真正登堂入室。 他又想起李老先生那双清亮的眼睛,那看似隨意却直指要害的问话。 那是一个真正读书人的眼睛,一辈子浸润在学问里,才能有那样的通透。 “若能再遇著,定要多请教一下。” 王砚明心中说道。 带著这个念头,他很快沉沉睡去…… 感谢嘆剑痴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笔芯~~~ 第300章 党爭 与此同时。 淮安府城,察院行台。 这是朝廷专为巡按御史设立的独立衙署。 虽不大,却自有一股森严之气。 门额上,察院二字笔力遒劲,门前石狮威严。 寻常官员至此,莫不放慢脚步。 后堂之內。 巡按御史吕宪正负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一株松柏,眉头微蹙。 他年约四旬,面容阴鷙,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身上那件七品青袍虽不起眼,却无人敢小覷。 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 七品可劾二品,这便是大梁朝的规矩! “大人。” 幕僚葛先生从外间进来,手里捧著一叠文书,说道: “这是近日淮安府的公文,请大人过目。” 吕宪摆摆手,说道: “先放著吧。” 话落,他转过身,看向葛先生,问道: “京里可有消息?” 闻言。 葛先生压低声音,说道: “刚收到的信。” “严阁老那边传话,说新党最近势头很猛。” “顾秉臣在提督学政任上做得风生水起,几次奏对都得了圣心。” “严阁老的意思,让大人多加留意。” “顾秉臣。” 吕宪冷笑一声,不屑道: “一个提学官,能翻出什么浪来?” “给他面子叫声大宗师,不给他面子,什么都不是。” “严阁老也太看得起他了。” 葛先生摇头道: “大人有所不知。” “顾秉臣虽是提学,可他背后是张阁老。” “张阁老如今在內阁风头正盛,顾秉臣若再往上走一步,入京为官,那边就又多了一枚棋子。” 吕宪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在淮安两个月,把他的底细查了个遍。” “此人行事滴水不漏,学政事务也挑不出大错。” “想找他的把柄,难。” 葛先生眼珠一转,忽然道: “大人,说起这个。” “属下倒想起一件事。” “何事?” 葛先生凑近一步,低声道: “属下前些日子在府城茶楼,听几个书生閒谈。” “说起这次府试,倒有个趣闻。” 吕宪挑了挑眉,道: “说。” 葛先生道: “此次府试案首,名叫王砚明,是清河县一个农家子。” “本来呢,据说阅卷时只被擬为第三,可放榜前一日,大宗师顾秉臣突然亲临阅卷现场,看完卷子后,说了几句话。” “结果您猜怎么著?那王砚明就成案首了。” 吕宪眼睛一亮,道: “哦?” “你是说,顾秉臣有干预阅卷?” “不止呢。” 葛先生继续道: “那王砚明中案首后,又被顾秉臣亲笔推荐,进了府学。” “一个农家子,无根无基,凭什么?” “这里头呵呵……” 他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吕宪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王砚明是什么来路?” “你可查清楚了?” 葛先生道: “属下打听过。” “此人是清河县柳枝巷的农户之子。” “父亲王二牛,开了一间浆洗铺子,母亲赵氏,操持家务。” “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没什么背景。” 吕宪听罢。 眼中的热切瞬间冷了下来,轻哼一声道: “贱民之子。” “那不过是顾秉臣沽名钓誉,装点门面罢了。” “一个农家子,就算中了案首,又能说明什么?” 话落。 他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道: “此事不必再提。” 葛先生却没动。 反而微微一笑道: “大人,您別急著失望。” “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这王砚明,以前在清河张府当过书童。” “书童?” 吕宪眉头一动,道: “哪个张府?” “就是张士衡家。” “清河张和那位原本同属一宗,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单独分了出来。” “近些年没出过什么人物,就一个张士衡中了个区区举人。” “落榜几次后,就立志不再科举了。” 说著,葛先生压低声音道: “而那张士衡。” “据说刚好和顾秉臣是同窗好友,关係莫逆。” “大人您想,顾秉臣为何偏偏看中王砚明这个农家子?” “为何阅卷时突然出现?” “这里头,怕是水很深啊……” 听到这里。 吕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猛地转身,盯著葛先生说道: “你是说?” “这张士衡仗著张阁老的背景,勾结顾秉臣舞弊?!” 葛先生点点头,说道: “属下不敢妄断。” “但,若那王砚明是张士衡推荐给顾秉臣的。” “而顾秉臣又在阅卷时插手,硬把他从第三提成案首,这里头,是不是有徇私之嫌?” “是不是有舞弊之嫌?” “大人不妨做点文章。” 吕宪负手在屋內踱了几步。 隨即,忽然停下,眼中精光闪烁道: “有趣!” “当真有趣!” “顾秉臣啊顾秉臣!” “我当你真是滴水不漏,没想到原来你也有软肋!” 说完。 他走回案前,沉声道: “备轿,去府衙。” “我要见冯允。” 葛先生一怔道: “大人,现在就去?” “天色不早了……” “迟则生变!” “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 吕宪冷笑一声,说道: “顾秉臣在淮安府的地盘上搞鬼。” “冯允这个知府,总该知道点什么。” “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话说!” …… 不多时。 府衙后堂。 知府冯允正在灯下批阅公文。 骤然听说巡按御史来访,他微微一怔。 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吕大人星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冯允將吕宪迎入后堂,命人上茶后问道。 吕宪也不绕弯子,坐下便道: “冯大人,本官此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冯允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 “大人请讲。” 吕宪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 “此次府试,大宗师顾秉臣是否曾亲临阅卷现场?” 轰! 冯允心头一跳。 面上却依旧平静道: “確有此事。” “放榜前一日,大宗师巡察至此,顺道来阅卷处看了看。” “看了看?” 吕宪笑了,说道: “冯大人,本官可听说,大宗师看完卷子后,原本擬定的案首便换了人。” “一个农家子,竟从第三径直跃居第一。” “此事当真?!” 第301章 暗流 “这个……” 冯允心中暗暗叫苦。 他早就听说巡按御史和大宗师不是一路人。 却没想到吕宪动作这么快,直接找上门来。 他斟酌著道: “吕大人,此事確实有些巧合。” “但,大宗师当时只是略作点评,並未强令更改名次。” “下官与诸位同考官商议后,一致认为王砚明之文確有案首之才。” “这才重新……” “一致认为?” 吕宪打断他,冷笑一声,说道: “冯大人,你是说。” “大宗师点评之前,你们擬的是第三。” “而大宗师点评之后,你们就一致认为他该是第一?” “这一致,是不是太快了些?” 唰! 冯允额头沁出细汗,却依旧强撑著道: “吕大人明鑑,科举取士,重在文章。” “王砚明之文,下官至今仍可背诵,確属上乘。” “大宗师点评,只是提点了一二。” “下官等从善如流,何错之有?” 吕宪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道: “冯大人,既如此,本官再问你一句。” “那王砚明,与大宗师可曾有旧?” 冯允心中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便是祸事。 可若说假话,万一被查出来,更是万劫不復。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此事,下官不知。” “大宗师与王砚明是否有旧,下官无从得知。” “下官只知道,王砚明的文章,確实当得起案首。” “大宗师提点之后,下官重新审阅,更觉此子不凡。” “若陈大人认为下官失职,尽可参劾下官,下官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硬气,却也滑头。 他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既不得罪大宗师,也不给吕宪留下把柄。 反正文章是真的好! 你能奈我何? 吕宪盯著他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说道: “冯大人好口才。” “不愧是能在淮安府坐稳的人。” 话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道: “既如此,本官也不为难你。” “只是有一件事,冯大人需得记住。” “若他日有人查问此事,冯大人方才所言,可要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冯允听后,当即躬身道: “是,下官省得。” 吕宪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道: “哦,对了。” “冯大人方才说,大宗师確实到过府试阅卷现场。” “对吧?” 冯允一怔,点点头说道: “確实到过。” 吕宪微微一笑。 不再多言,直接迈步出门。 “唉,苦煞我也。” “点个案首,竟惹出了这么多事。” 看著吕宪的背影,冯匀一拍额头嘆息道。 …… 回到察院行台。 吕宪径直进了书房,铺纸磨墨。 葛先生跟进来,见状问道: “大人,知府那边……” “老泥鰍。” “滑不溜手。” 吕宪冷笑一声,说道: “只说顾秉臣到过现场,旁的死活不肯吐口。” “不过,这就够了。” 说著。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题为纠劾提学官顾秉臣干预府试,紊乱取士事……” 葛先生凑过来看,小心翼翼道: “大人。” “只凭他到过现场,怕是扳不倒他。” “万一皇上派人去查,那王砚明的文章確实过硬……” 吕宪笔下不停,头也不抬道: “本官要的,不是扳倒他。” “本官要的,是在皇上心里种下一根刺。” “顾秉臣不是想往上爬吗?那就在他往上爬的路上,埋下一点疑影。” “有了这疑影,张阁老想提拔他,就得掂量掂量。” “他顾秉臣想进一步,就得费更多功夫。” 说完,他顿了顿。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继续道: “至於王砚明那个农家子。” “哼,卑贱之辈,不过是神仙打架遭殃的凡人罢了。” “若真查出什么,倒霉的是他,若查不出什么,他也別想安生。” “被巡按参过的人,哪个考官还敢轻易取中?” 葛先生恍然,竖起大拇指道: “大人高明!” 吕宪不再言语。 笔走龙蛇,一封弹劾奏章一气呵成。 末了,他盖上自己的关防,又仔细检查一遍,这才封入奏匣。 “连夜送进京。” 他吩咐道: “八百里加急。” 葛先生接过奏匣,应声而去。 吕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他望著扬州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顾秉臣,这一刀,你接得住吗?” …… 三日后。 京城,都察院。 一份从淮安府送来的弹劾奏章,被登记在册,送往內阁票擬。 又过了两日。 这份奏章出现在皇帝御案之上。 同日。 扬州,提督学政行台。 顾秉臣正在批阅公文,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北方。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莫名觉得有一丝凉意。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將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没有多想,顾秉臣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又继续批阅。 …… 另一边。 远在淮安府学的王砚明。 此刻,正在藏书楼里刻苦研读。 浑然不知,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波,正在京城的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感谢爱吃柠檬鱈鱼的陆芸大大的奶茶!感谢爱吃川红功夫茶的安三大大的鲜花!感谢笑脸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 祝大大马上行大运,今年一定发! 第302章 府学月考(为笑脸大大加更!) 转眼间。 王砚明入府学已经一个月了。 这日,清晨。 崇志斋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诸生来得比平时更早,却没人高声交谈,只有翻书声和低低的默诵声。 案上摊著的不是日常功课,而是笔墨纸砚。 今日,是府学每月一次的月课。 相当於月考,成绩记录在案,关乎年底岁考评等。 范子美坐在王砚明旁边,手里攥著一卷《四书章义》,嘴里念念有词,额头沁出细汗。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范兄,別紧张。” “你准备得比上次充分多了。” 范子美苦著脸,说道: “砚明老弟,你是不知道。” “老夫每逢考试就手心冒汗。” “考了一辈子,还是这毛病。” 说著,他摊开手掌,果然湿漉漉的。 王砚明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帕子递过去,道: “擦擦。” “深呼吸,平心静气。” 范子美接过帕子。 胡乱擦了两把,又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今儿个秦教諭会出什么题?” “会不会刁钻?” “《中庸》刚讲完,多半从中出题。” 王砚明道: “策论嘛,上月讲的是歷代田制,应该还是这个范围。” 两人正说著,讲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教諭手持一叠试卷,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一个手捧笔墨的斋仆。 “都坐好。” 秦教諭走到讲案前,目光扫过诸生,说道: “今日月课,经义二题,策论一题。” “时限两个时辰,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不得传递纸条。” “违者,按府学规矩处置。” 话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此次成绩,將作为岁考参考。” “望诸生认真作答。” 这话一出。 讲堂里更安静了几分。 岁考参考,这意味著此次月课成绩,可能影响年底的等第升降! 秦教諭展开试卷,念道: “经义第一题,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试论中与和之关係,第二题,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试论致中和之功如何可达。” “策论题,歷代井田之废兴及其得失,试以古鉴今,论今日田制之弊当如何救治。” 题罢,斋仆开始分发试卷。 一张张白纸落在各人案上,墨香混合著紧张的气氛,在讲堂里瀰漫开来。 王砚明接过试卷,先通览一遍,心中已有成算。 经义两题,都是《中庸》首章的內容。 秦教諭课上讲过多次,只要认真听讲,用心体悟,不难作答。 策论题范围也如他所料,正是歷代田制。 他提起笔,蘸饱墨,开始在草稿纸上列提纲。 旁边。 范子美也渐渐静下心来,埋头写写画画。 讲堂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 一个半时辰后。 王砚明停笔,將试卷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便起身交卷。 秦教諭接过他的卷子。 目光扫过,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王砚明回到座位,静坐等待。 又过了半个时辰,范子美也交了卷,长出一口气,对他挤了挤眼。 待所有人都交卷。 秦教諭將试卷收好,起身道: “明日公布成绩。” “散了吧。” “是。” 很快。 诸生陆续散去。 走出讲堂,范子美拉著王砚明,兴奋道: “砚明老弟,你那策论写的啥?” “老夫写了復井田不可行,当以限田,均税为要,你觉得咋样?”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范兄这个思路很稳妥。” “歷代论田制者,多主此说。” “你呢?” 范子美好奇地问道: “你写了啥?” 王砚明道: “学生以为。” “田制之弊,根本不在田,而在人。” “故以得人为纲,分论择官,养民,教化三者。” 范子美听完。 愣了片刻,然后一挥拳头道: “妙啊!” “这才是治本之策!” “老夫怎么就没想到!” 王砚明笑道: “范兄过誉。” “不过是换个角度罢了。” 两人边说边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回头一看,赵逢春正带著周兴等人经过,脸色阴沉。 “有些人啊。” “就会在嘴上討巧。” 赵逢春阴阳怪气地说道: “等成绩出来,才知道是骡子是马。” 范子美一听就火了,握著拳头道: “赵逢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逢春瞥了王砚明一眼,说道: “只是提醒某些人,別仗著教諭夸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月课可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王砚明神色平静,淡淡道: “赵兄说得是。” “月课做不得假,成绩自会说话。” 赵逢春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范子美看著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 “什么东西!” “自己考不过,就酸別人!” 闻言。 王砚明拍拍他的肩,说道: “范兄,不必理会。” “成绩出来,自然见分晓。” 第四更!为笑脸大大的爆更撒花加更!感谢大大的支持!么么噠~~~ 第303章 学正夜访 回到静思居。 王砚明和范子美刚坐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王砚明在吗?” 唰! 范子美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 “不好,是陶学正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王砚明也有些意外。 但神色不变,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陶敬尧,身后还跟著两个提著灯笼的斋夫。 “学生王砚明,见过陶学正。” 王砚明忙躬身行礼说道。 范子美也慌忙从榻上跳下来,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道: “学,学生范子美,见过陶学正。” 陶敬尧摆摆手,迈步走进屋里。 目光扫过屋內,两张床榻收拾得还算齐整,书案上整齐地码放著书册,笔墨纸砚各归其位,並无杂乱。 他微微頷首,目光最后落在王砚明身上。 “坐吧,不必拘礼。” 陶敬尧在书案旁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是。” 王砚明在床榻边坐下。 范子美小心翼翼地挨著他,大气都不敢出。 陶敬尧看了范子美一眼,淡淡道: “范子美,你近日学业如何了?” 范子美脸色一白,结结巴巴道: “回,回学正。” “学生略有进益,正在努力,正在努力。” 陶敬尧轻哼一声说道: “有进益就好,月课刚考完。” “你再不加把劲,年底怕是连增生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时间有限,你自己掂量著办。” “是是是!” “学生明白!” “学生一定注意!” 范子美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汗。 陶敬尧不再理他。 转向王砚明,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说道: “王砚明,本官来,是想问问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可还习惯?” 闻言。 王砚明道: “回学正,学生一切安好。” “府学规矩严明,先生们学问精深,学生受益匪浅。” 陶敬尧点点头,说道: “秦教諭跟我夸过你,说你课上用心,悟性也好。” “平时你做的文章他拿给我看过,確实不错。” “能得秦教諭这般夸奖的,这些年不多。” 王砚明谦道: “秦教諭过誉,学生不敢自满。” 陶敬尧看著他,眼中带著几分欣赏道: “你来府学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难处?” “吃住可还习惯?斋舍里缺什么没有?” 王砚明道: “多谢学正关心。” “斋舍里一应俱全,膳堂的饭食也好。” “学生並无难处。” 陶敬尧微微頷首,又道: “若有学业上的疑问,可多向秦教諭请教。” “他学问深厚,人也正直,不会藏私。”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也可直接来找本官。” 这话说得已经十分明白。 有事可以找我,我罩著你。 范子美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在府学十年,何曾见过陶学正对哪个学生这么和顏悦色过? 更別说,主动开口说有事来找我了! 王砚明起身,郑重行礼道: “是,学生多谢学正关怀。” 陶敬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沉吟片刻,又道: “前些日子,大宗师来信,特意问起你的情况。” 王砚明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陶敬尧。 陶敬尧缓缓道: “大宗师对你很是看重,让我多关照你的学业。” “说你年纪虽小,但,根基扎实,眼界开阔,是个可造之材。” “让你好好准备,下月的院试爭取更进一步,还有府学岁考也不要鬆懈。” 说著。 他顿了顿,又道: “大宗师还说,你若有学业上的疑难,尽可写信问他。” “他在扬州公务繁忙,但你的信,他会亲自看。” 这话一出。 范子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大宗师亲自过问学业,还让写信问他! 这是什么待遇? 这简直是亲儿子的待遇啊! 王砚明心中感动,再次起身行礼道: “大宗师厚爱,学生惶恐。” “学生定当勤勉向学,不负大宗师和学正的期望。” 陶敬尧点点头,站起身: “好了,本官就是来看看。” “你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本官。” 话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范子美道: “范子美,你是老生员了,多帮衬著点王砚明。” “他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你提点著。” 范子美连忙躬身,说道: “是是是!” “学生一定!一定!” “嗯。” 陶敬尧这才带著两个斋夫离去。 直到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范子美才长出一口气。 一屁股坐在榻上,拍著胸口道: “我的老天爷!” “嚇死老夫了!” 王砚明看著他这副模样。 忍不住笑了,说道: “范兄,陶学正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你不懂!” 范子美摆摆手,尷尬道: “老夫在这府学十年,被陶学正训过没有十回也有八回。” “他那张脸,一看就让人腿软!今儿个他居然没训我,还让我多帮衬你。” “砚明老弟,你可是救了老夫一命!” 王砚明失笑道: “范兄言重了。” 范子美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对了,砚明老弟。” “你跟老夫说实话,大宗师是不是真那么看重你?” “连学正都亲自来关照,还让写信问他,这待遇,老夫闻所未闻啊!” 王砚明听后,斟酌道: “大宗师確实对学生多有提携,学生心中感激。” “至於写信,学生也不敢轻易打扰大宗师公务。” “还不敢打扰!” 范子美嘖嘖道: “你是不敢,可人家大宗师主动让你打扰!” “这是什么情分?砚明老弟,你往后发达了,可別忘了老夫啊!” 王砚明无奈道: “范兄,学生这才刚入府学,离发达还早著呢。” “不早不早!” 范子美摇头晃脑,说道: “有你这份天分,有大宗师和学正关照。” “还有李老先生指点,你小子这是要飞啊!”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砚明老弟,方才陶学正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王砚明一怔,问道:“什么话?” “就是那句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本官!” 范子美眼睛发亮,说道: “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往后,那赵逢春再敢找你麻烦,你就去找学正告状,看他还有没有胆子蹦躂!” 王砚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麻烦陶学正,但,范子美这份替他著想的心意,还是让他心中一暖。 “范兄,夜深了。”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去看成绩。” 王砚明道。 范子美点点头,爬回自己的床榻。 躺下后,他又翻了个身,看著王砚明在灯下收拾书案的身影,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道: “十三岁,府案首。” “大宗师看重,学正关照,砚明老弟,你这命,也太好了吧?” 王砚明听后,回头笑道: “范兄,命好命坏,不在这些。” “在用心不用心。” 范子美愣了愣。 隨即,忽然笑了,说道: “说得对。” “老夫要是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於蹉跎这么多年……” 第304章 月考成绩 翌日。 上午。 秦教諭拿著批改好的试捲走进讲堂。 诸生早已到齐,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看著那一叠卷子。 秦教諭走到讲案前。 也不多言,直接开始唱名髮捲: “陈文焕,经义甲等,策论乙等,总评乙上。” “周兴,经义乙等,策论丙等,总评乙下。” “赵逢春,经义乙上,策论乙等,总评乙等。” 赵逢春接过试卷,脸色不太好看。 乙等,中不溜秋,算不上差,但也绝对不出彩。 秦教諭继续唱名: “范子美,经义乙上,策论乙上,总评乙等。” 范子美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上月还是乙下,这次竟能稳住乙等,还往上提了提! 他接过试卷,手都有些抖,回头对王砚明咧嘴一笑。 秦教諭念到最后。 拿起最后一份试卷,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 “王砚明,经义甲等,策论甲等,总评甲上。” 轰!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甲上! 那是月课的最高评等! 自崇志斋开斋以来,能得甲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眾人齐刷刷看向王砚明,眼神复杂。 有佩服,也有嫉恨。 秦教諭继续道: “王砚明的策论,老夫要特別说一说。” “论田制之弊,诸生多从限田,均税入手,此固然是正途。” “但王砚明能从得人立论,指出法不得人则虽密亦废,人得法虽疏可行,见解独到,立意高远。” “更难得的是,他能贯通经史,引《周礼》以官府之六职辨邦治,《孟子》徒法不能以自行为证,理据充实。” “此文,便是拿去应乡试,也毫不逊色!” 说著。 他顿了顿,看向诸生道: “尔等当以此为榜样,读书要活,不要死。” “要能贯通,不要割裂。” “要能体悟,不要照搬。” 话音落下。 讲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多是陈文焕等中立派,还有范子美拍得最响。 赵逢春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捏得试卷都皱了。 周兴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吭声。 发完试卷,秦教諭便开始了解题和上课…… …… 散学后。 范子美几乎是蹦著出的讲堂。 他手里攥著自己的试卷,眉开眼笑道: “乙等!乙等!” “砚明老弟,你看见没?” “老夫乙等!上个月还是乙下呢!” 王砚明笑道: “恭喜范兄!” “再接再厉,年底岁考说不定能再进一步。”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范子美笑得合不拢嘴,说道: “走走走,膳堂去!” “今儿个老夫请客,必须请客!” 谁知。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 “王兄留步。” 回头一看,却是陈文焕。 他快步走来,拱手道: “王兄,方才课上听得秦教諭点评,愚兄心服口服。” “王兄那篇策论草稿,不知可否借愚兄一观?” “愚兄想抄录下来,细细揣摩。” 王砚明略一迟疑,便点头道: “陈学长客气,有何不可?” “明日学生带来便是。” 陈文焕大喜道: “多谢王兄!” “日后若有疑难,还望王兄不吝赐教。” “互相切磋,正当如此。” 陈文焕又客气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范子美在旁边看著,嘖嘖道: “砚明老弟,你这可真是站稳了。” “陈文焕那傢伙,平日里眼高於顶。” “能让他主动开口借文章,可不容易。”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过是互相学习罢了。” 隨即。 两人往膳堂走去,刚穿过月洞门。 却见赵逢春和周兴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见王砚明过来,赵逢春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砚明,恭喜啊,甲上。” 王砚明停下脚步,淡淡道: “多谢。” 赵逢春凑近一步,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別太得意。” “甲上又如何?不过是月课罢了。” “年底岁考,才是咱们府学真正的分水岭。” “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范子美一听就火了。 正要开口,被王砚明抬手拦住。 王砚明看著赵逢春,神色依旧平静道: “赵兄说得是。” “岁考见真章,学生记住了。” 说罢。 他绕过赵逢春,继续往膳堂走去。 范子美瞪了赵逢春一眼,快步跟上。 身后,赵逢春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兴小心翼翼地问:“赵兄,咱们……” “走!” 赵逢春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 另一边。 膳堂里。 王砚明和范子美两人,並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打完饭,来到位置上坐下后,范子美便端起一杯茶,看向王砚明说道: “来来来!” “我以茶代酒,敬砚明老弟!” “第一杯,恭喜老弟甲上!第二杯,感谢老弟指点!” “第三杯,预祝老弟岁考再创佳绩!” 闻言。 王砚明不由得失笑,说道: “范兄,別开玩笑。” “三杯茶下去,学生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那就少喝点!” 范子美嘿嘿一笑,自己先干为敬。 两人边吃边聊。 说著书院里的趣事。 就在这时。 范子美又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 “有一事砚明老弟你知道不?” “咱们府学岁考除了经义策论,还要考书判的。” “书判?” “那是什么?!” 王砚明一怔,满脸不解道。 “就是公文写作。” 范子美解释道: “府学生员,只要再进一步,过了乡试,就有机会参加官员遴选了。” “做官就得会写公文,判案子,所以,每年岁考都要考一道书判题,给个案子,让你写判词。” “这玩意儿可跟经义策论不一样。” “得专门练。” 第305章 《名公书判清明集》 “原来如此。” 王砚明听后,心中一动。 想起秦教諭之前也提过一句,忙问道: “那范兄可有这方面的资料?” 范子美挠挠头,说道: “老夫倒是有一本《名公书判清明集》,是前朝留下来的判词集锦。” “不过,那书破得厉害,缺页少字的,看得费劲。” “你想要的话,回头借给你。” 王砚明大喜道: “多谢范兄!” “学生正需要这个。” “客气啥!” 范子美摆摆手,说道: “你帮老夫那么多,一本破书算什么。” “回头老夫找出来给你。” 隨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回到静思居。 王砚明点上油灯,摊开今日月课的试卷,又看了一遍。 秦教諭的批语写得详细,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他都一一记下。 正看著。 范子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本破旧的书册说道: “砚明老弟,给你找到了!” “就是这本《名公书判清明集》!” 王砚明接过一看。 果然破旧不堪,书页泛黄髮脆,边角残缺,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 但,翻开一看,里面的判词却字字精炼,情理法兼具,確实是一本难得的好书。 “多谢范兄!” 王砚明郑重道谢。 范子美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 “小事,你先看著,我打个盹。” 说罢。 便爬上自己的床榻,不多时便传来鼾声。 王砚明却没有立刻睡下。 他翻开那本破旧的《名公书判清明集》。 借著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 与此同时。 清河镇,张府,听竹轩。 月上柳梢,窗外竹影摇曳,窗內却是一片死寂。 张文渊趴在书案上,脑袋枕著胳膊,嘴角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正香。 面前摊著一本《张士衡珍藏科举时文精粹》,翻到第三十七页,正是今日要背的范文。 只是那范文半个字都没进脑子,全被周公收了去。 书案一角,燃著一炷香。 早已烧尽,只剩一截细细的香灰。 门外。 春桃轻轻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对廊下的夏荷低声道: “又睡了。” “这都第三回了。” 夏荷嘆了口气,说道: “昨儿个熬到三更。” “今儿个又起早,少爷哪撑得住?” “那也不能睡啊。” 春桃急道: “老爷说了,今儿个要抽查第三十七篇。” “要是背不出来……” 话音未落。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春桃脸色一变,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张举人正负手走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老……老爷!” 春桃连忙行礼,声音都有些发抖。 张举人摆摆手,也不说话,径直走向书房。 春桃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推开门。 吱呀! 门开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张文渊。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著道: “谁啊……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了……” 话没说完。 就对上了父亲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张文渊一个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瞌睡虫瞬间跑得乾乾净净,慌神道: “爹!我……我没睡!” “我就是……就是眯一会儿!养养神!” 张举人没有理他,走到书案前。 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时文范例,又看了一眼那截烧尽的香灰,最后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第三十七篇。” 他缓缓开口,说道: “背。” 张文渊张了张嘴,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他拼命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刚才睡得实在太香了,梦里还吃了顿好的,哪还记得什么范文? “背……背……” 他结结巴巴,道: “那个……圣人……圣人……” 张举人等了片刻,见他始终憋不出一个字。 忽然转身,从门后取下一根藤条,那是专门给张文渊准备的,平日里掛在门后,警示意味远大於实际用途。 但今天,张举人是真拿下来了。 “爹!” 张文渊脸色大变,连连后退,说道: “爹您听我说!” “我昨儿个读到三更!真的!三更!” “我就是今儿个实在撑不住了,才眯了一小会儿!” “真的就一小会儿!” 张举人提著藤条,一步一步走近道: “读了三更?” “那你背一篇来听听。” “背不出来,今儿个这藤条就跟你亲近亲近。” 张文渊嚇得腿都软了,绕著书案躲道: “爹!亲爹!” “您饶了我这回吧!” “我保证!我马上就背!现在就背!” “您给我一炷香……不,半炷香时间,我保证背得滚瓜烂熟!” “半炷香?” 张举人冷笑一声,说道: “考场上,考官会给你半炷香让你现背?” “爹!” 门外的春桃夏荷听见动静,再也忍不住,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老爷!老爷息怒!” “少爷真的用功,昨儿个一直读到三更天,奴婢亲眼看见的!” “就是今儿个起早了,实在困得不行,才眯了一会儿!” 夏荷也跪下求情道: “老爷,少爷年纪还小,身子骨要紧!” “求您饶了他这回吧!” 张举人看都不看她们,只盯著张文渊道: “让开。” “今儿个不打他几下,他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急切的女声响起,说道: “老爷!手下留情!” 周氏提著裙摆,快步走进书房,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翠儿。 她一眼看到张举人手里的藤条,脸色都变了,连忙上前拦住道: “老爷!” “有话好好说,怎么就要动家法了?” 第306章 慈母多败儿 张举人看了周氏一眼,沉声道: “慈母多败儿。” “你让开。” 周氏哪里肯让,挡在张文渊身前,急道: “老爷,渊儿就算有错,您教训几句就是了,何苦动藤条?” “他都十三了,不是小孩子了!” “您这样打他,让他脸往哪儿搁?” “脸?” 张举人冷笑一声,说道: “他要是要脸,就不会大白天的睡觉不背书!” “今儿个敢睡,明儿个就敢逃课,后儿个就敢不考!” “我打他,是为他好!” 周氏眼圈都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说道: “老爷,妾身知道您是为他好。” “可您也得看看时候啊,距离院试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您要是把他打坏了,躺床上养伤,那不是更耽误功课吗?” 这话,倒是让张举人动作一顿。 周氏见有戏,连忙继续道: “老爷,您想想,院试可是大事。” “要是渊儿因为受伤考不了,那这一年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咱们再著急,也不能急在这一时啊。” 张举人沉默片刻。 终於缓缓放下了藤条。 张文渊躲在母亲身后。 长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 张举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那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举人盯著儿子,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每天多看一个时辰的书。” “早上提前半个时辰起,晚上推迟半个时辰睡。” “头悬樑,锥刺股,你自己选。” 张文渊脸都白了,急道: “爹!” “一个时辰?” “那我岂不是每天就只能睡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还不够?” 张举人冷冷道: “我当年备考,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您是您,我是我啊!” 张文渊哀嚎道: “我脑子笨,睡不够更记不住东西!” 周氏也心疼了,连忙道: “老爷,一个时辰是不是太久了?” “渊儿才十三,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够可不行。” “要不,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 张举人看著她,嘆了口气道: “夫人,你知道院试意味著什么吗?” 周氏一怔,说道: “不就是考个秀才吗?” “考秀才?” 张举人摇摇头,说道: “考中了,是秀才。” “是见官不跪,免役,受人尊敬的秀才。” “是咱们清河县正正经经的士人阶层,没考中,就还是个童生,还是个白丁。” 说完。 他走到窗前,背对著母子二人,声音沉了下来,道: “我虽是举人,可那是自己苦出来的。” “渊儿天资不如我,若再不刻苦,凭什么考?” “凭那张脸吗?” 周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举人继续道: “你以为我愿意逼他?” “我看著他每天读到三更,早上天不亮就起,心里不疼?” “可疼归疼,科举这条路,没有捷径,他今日偷的懒,明日就要在考场上还。” “到时候名落孙山,哭都来不及。” 周氏眼圈又红了,低声道: “可,可渊儿还小,今年才十三。” “慢慢考不行吗?这次不中,下次再来就是……” “下次再来?” 张举人转过头,看著妻子,说道: “夫人,你知道天下有多少童生?” “十年寒窗,二十年寒窗,考到白头仍是童生的,比比皆是。” “你以为下次再来是那么容易的事?” 说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院试三年两考。” “错过一次,就要再等一年半。” “一年半里,学问会退,心气会散,斗志会消。” “你看看府学里那些考了二十年还是增生的老秀才,哪个不是当年想著下次再来的?” 周氏沉默了。 张文渊也沉默了。 他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张举人走回书案前,將那本时文范例拿起来,翻到第三十七页,放在儿子面前。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打你。” “但从今日起,规矩改了。”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道: “每日卯时起床,亥时三刻方可就寢。” “午间只许歇半个时辰,每日背三篇,写一篇。” “我会让赵管事每日来查。” “若有懈怠,两罪並罚。” 张文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著父亲,苦道: “爹……” 张举人不为所动,说道: “叫爹也没用。” “你若真想將来有出息,就给我老老实实照著做。” “若只是想混日子,趁早跟我说,我把你送去乡下庄子上种田,省得浪费家里的米粮。” 这话说得极重。 张文渊眼圈一红,却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氏心疼得不行,想说什么,却被张举人一个眼神止住。 “赵管事。” 张举人朝门外唤了一声。 赵管事应声而入,躬身道: “老爷。” “从今日起。” “你每日来听竹轩督查少爷功课。” 张举人道: “卯时来,亥时走。” “若有懈怠,即刻报我。” 赵管事看了张文渊一眼,点头道: “老奴遵命。” 张文渊彻底绝望了。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狗儿,狗儿你在哪里?” “少爷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他心中哀嚎道。 周氏走过去。 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 “渊儿,你爹也是为了你好。” “忍一忍,等考完了,娘给你做好吃的。” 张文渊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张举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道: “对了,別怪为父没提醒你。” “人家砚明,此刻,只怕也正在府学藏书楼里用功。” “你若还想和他做朋友,就別被他落下太远。” 话落。 他迈步出门,身影消失在廊下。 周氏又安慰了儿子几句,也带著翠儿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张文渊和赵管事。 张文渊看著那本摊开的时文范例,长长地嘆了口气。 “赵伯……”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您坐吧。” “我背,我背还不成吗?” 赵管事点点头。 搬了张椅子,在门口坐下,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著他。 张文渊深吸一口气。 翻开书,开始念道: “圣人云……” 第307章 读书唯勤 府学。 月课放榜后。 连著几日,崇志斋里都瀰漫著一股鬆懈的气息。 成绩好的,三五成群约著去茶楼喝酒庆贺,成绩差的,也有几个凑在一起借酒浇愁。 就连平日里最刻苦的几个生员,也都放下了书本,说要鬆快鬆快。 “砚明老弟,你真不去?” 这天,范子美换了一身乾净衣裳,站在门口,满脸遗憾地看著依旧坐在书案前的王砚明,说道: “陈文焕他们在醉仙楼定了雅间,说是要好好聚聚,请了好几个同窗呢。” “你可是甲上,你不去,这聚会还有啥意思?” 闻言。 王砚明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范兄代学生向诸位学长赔个不是。” “学生手头还有点功课没做完,实在走不开。” 范子美凑过来看了一眼。 见他案上摊著的还是那本《名公书判清明集》,旁边还放著几本《朱子语类》《近思录》,密密麻麻的批註写得满满当当。 “我说砚明老弟。” 范子美嘆了口气,说道: “你也太用功了。” “月课刚考完,歇一天怎么了?” “秦教諭都说了,读书要张弛有度。” “你这样天天闷在屋里,小心把眼睛熬坏了。” 王砚明笑道: “范兄好意,学生心领了。” “只是学生底子薄,不比诸位学长功底深厚,不敢懈怠。” “等院试过了,再歇不迟。” 范子美摇摇头,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勉强,说道: “行行行,你爱用功用功去。” “回头老夫给你带点好吃的回来,你可別饿著。” “多谢范兄。” 范子美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王砚明又坐了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正好,便收拾了几本书,起身往尊经阁走去。 尊经阁前。 补书的老教諭依旧坐在老地方。 手里捧著一本虫蛀得不成样子的旧书,正小心翼翼地用浆糊修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王砚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又是你?” 老教諭放下手里的活计,扶了扶眼镜,说道: “今儿个不是休沐么?” “旁人都去喝酒耍子了,你怎么还来?” 王砚明躬身行礼,说道: “老先生安好。” “学生想趁休沐清净,来多看会儿书。” 老教諭打量了他一番。 忽然笑了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讚许道: “你这后生,倒是个难得的。” “上回来是休沐,这回又是休沐。” “別人休沐是歇著,你休沐是看书。” “好,好啊。” 王砚明谦虚道: “老先生过誉。” “学生不过是笨鸟先飞。” “笨鸟?” 老教諭摇摇头,说道: “月课甲上,秦教諭亲自夸过的,还笨?” “你这话要让其他同窗听见,得气死咯。” 说著,他摆摆手,道: “进去吧。” “李老先生今儿个也在。” “说不定你还能遇上。” “是。” 王砚明心中一喜。 又行了一礼,这才迈步进楼。 …… 尊经阁二楼。 依旧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王砚明轻手轻脚地走到第三架前。 取出那本尚未读完的《十三经註疏》,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刚翻开书页。 身后,便传来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说道: “又来了?” 王砚明回头。 只见,李蕴之正负手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今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白髮梳得整整齐齐,清雋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儒雅。 王砚明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 “学生见过李先生。” “不知李先生也在,惊扰了。” 李蕴之摆摆手,缓步走过来。 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不必多礼。” “老夫也是閒来无事,来翻翻书。” 说完,他看了一眼王砚明面前的书册,问道: “还在读《礼记》?” 王砚明道: “是。” “上次李先生指点郑注与孔疏牴牾之处,学生回去仔细比对,確实大有收穫。” “这些日子又读了几遍,越读越觉得其中义理精深。” 李蕴之微微頷首,说道: “能沉下心来反覆读,难得。” “月课考得如何?” 王砚明道: “托李先生福,侥倖得了甲上。” 李蕴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露出讚赏之色道: “甲上?” “秦教諭可不是轻易给人甲上的人。” “看来你那篇策论,確实入了他的眼。” 王砚明谦道: “秦教諭过誉。” “学生不敢自满。” 李蕴之笑了笑。 目光落在他手边另一叠稿纸上,问道: “那是什么?” 王砚明將稿纸递过去,恭敬道: “学生近日在研读《名公书判清明集》,想为岁考的书判题做准备。” “边读边记了些心得,胡乱写的,请李先生指点。” 李蕴之接过稿纸,就著窗光仔细翻看。 起初只是隨意瀏览,渐渐地,他的眉头微微挑起,翻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在读判词的时候,同时对照经义?”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惊讶。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学生以为,判词虽属实务,但根本还在义理。” “若不通经义,判词便失了魂魄,若只通经义而不諳实务,又成了纸上谈兵。” “所以,想试著把二者结合起来。” 李蕴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若老夫出一个案子,你可愿试著判判?” 王砚明心中一凛。 知道这是考校,当即正色道: “学生愿意一试。” “只是才疏学浅,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李先生指正。” 李蕴之点点头。 沉吟片刻,缓缓道: “有一户人家,父母早亡,留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兄长比弟弟年长十岁,靠给人做工养活弟弟,又供他读书。” “弟弟长大后,读书有成,中了秀才,原本兄弟和睦,可后来兄长娶妻,妻子与弟弟不和,时常吵闹。” “一日,兄长外出,妻子与弟弟又起爭执,弟弟失手推了嫂子一把。” “嫂子倒地,撞在桌角,当场身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著王砚明,道: “依大梁律,斗殴杀人,该当何罪?” 感谢自家的梨树大大的奶茶!感谢qwq菜大大的点讚!感谢爱吃海参豆腐煲的安总大大的鲜花!感谢欢喜甜叶菊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308章 论法与不法 闻言。 王砚明略一思索,说道: “《大梁律刑律》斗殴门载。” “凡斗殴杀人者,不问手足,他物,金刃,並绞。” “依律,弟弟当判绞刑。” 李蕴之点点头,说道: “律是这样写的。” “但若那兄长跪在公堂上,苦苦哀求。” “说弟弟是他一手养大,如同己出,愿代弟受死。” “又说妻子已死,弟弟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求老爷开恩。” “而地方上的乡绅耆老也纷纷上书,说弟弟平日孝顺兄长,勤奋读书,是个好秀才。” “只是一时失手,情有可原,求从轻发落。” “你若是判官,该如何判?” 王砚明陷入沉思。 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律法明文规定,杀人偿命,可人情伦理上,兄长养弟之恩,手足之情,又让人不忍。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学生斗胆,试说一二。” 李蕴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砚明道: “学生以为,此案当从三处著眼。”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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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涵养未至,临时又如何?” 王砚明道: “临时则须省察。” “一念起时,便问自己。” “此念当乎?理乎?合於人伦乎?” “若皆不合,便当斩断,程子云,克己可以治怒。” “克己二字,便是省察之后的下手处。” 李蕴之听罢。 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往日不同,带著几分真正的欣慰和欣赏。 “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见过无数才子。” “有七岁能诗的,有十岁通经的,有过目成诵的,有下笔千言的。” 说完,他看著王砚明,缓缓道: “但他们,大多止於才。” “你能由事及理,由理及心,由心及学。” “这份通透,老夫只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 王砚明心中震动,起身躬身道: “李先生谬讚,学生惶恐。” 李蕴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方才说涵养须用敬,又说省察,克己,这些是程朱正脉。” “但,老夫听你话中,似乎还有別的东西。” 王砚明心中一惊。 他方才所言,確实掺杂了一些后世对理学的理解,甚至隱约带著些心学的萌芽。 虽然,这个时代心学尚未兴起。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已足够深。 没想到,李蕴之竟能听出来。 这一次,他斟酌著道: “学生读书时,常想一个问题。” “程朱讲,格物穷理,要人格尽天下之物,方能豁然贯通。” “可天下之物无穷,人生有涯,如何格得尽?” “若格不尽,又如何贯通?” 李蕴之眉头一挑,眼中精光闪烁,点头道: “这是个大问题。” “程朱自有说法,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 “但你这问法,倒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该如何?” 王砚明道: “学生妄言。” “或许,不必格尽天下之物,只需格得根本。” “根本既明,则万物皆可类推,譬如识得水之性,则江河湖海,无非是水。” “识得心之体,则万事万物,皆可由此推求。” 此话一出。 李蕴之久久不语。 只是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良久…… 第309章 同窗探望 一旁。 王砚明心中忐忑。 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良久,李蕴之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神色。 “王砚明。”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问道: “你今年多大?” “回李先生,学生十三。” “十三岁……” 李蕴之喃喃道: “十三岁便能想到这一层,难得。” “但,你方才所言,虽有见地,却还不成体系。” “譬如你说了根本,可这根本是什么?如何格?如何明?如何推?” “你若只说个大概,便是空谈。” 轰! 王砚明心中一震。 知道李蕴之说的是实情。 他毕竟只是靠著后世的见识,东鳞西爪地拼凑,没有真正建立起完整的学问体系。 当即,躬身道: “李先生指点的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学生確实只是偶有所感,尚未成系统。” 李蕴之看著他。 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却格外温和。 “小子,你可愿跟老夫读书?” 唰! 王砚明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李蕴之缓缓道: “你底子不错,悟性也好,只是缺人点拨。” “若只靠自己摸索,不知要走多少弯路,老夫虽已致仕,但教一个学生,还是教得的。” 王砚明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感激。 当即跪下,郑重行了一礼道: “学生愿!” “多谢李先生!” 李蕴之伸手扶起他,说道: “不必行此大礼。” “往后每三日,你来尊经阁一次。” “老夫给你讲经义,析理学,补你体系的缺漏。” “至於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王砚明眼眶微热,重重点头道: “学生一定用心!” 李蕴之点点头。 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说道: “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后日此时再来,记住,此事不可对第三人说。” “是。” 王砚明再次行礼。 收拾好书册,退了出去。 走出尊经阁,夕阳正红。 补书的老教諭已经收起了摊子,正准备关门。 见王砚明出来,他笑呵呵地问道: “又遇到李老先生了?” “嗯。” 王砚明点点头。 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老教諭看了看他的神色,忽然笑道: “怎么?” “李老先生今日又指点你了?” 王砚明一怔道: “老先生怎么知道?” 老教諭哈哈一笑道: “老夫在这尊经阁守了十几年!” “能让李老先生开口指点的人,你是头一个!” “后生,好福气啊!” 王砚明心中更是感慨。 又向老教諭行了一礼,这才告辞离去。 “少年成名。” “天赋过人,却又不骄不躁。” “此子將来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啊。” 老教諭看著王砚明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道。 …… 从尊经阁回来。 王砚明心情颇佳。 李蕴之的三日之约,让他对未来多了几分期待。 回到静思居时。 天色已暗。 范子美正坐在灯下,捧著一本书发呆。 也不知是真在看书,还是在回味今日的酒局。 “砚明老弟回来了!” 范子美见他进门,放下书,嘿嘿笑道: “你可亏大了!” “醉仙楼的烧鹅,那叫一个香!” “陈文焕还点了坛好酒,可惜你不在,最后便宜我们了!” 王砚明笑道: “范兄吃得开心就好。” “学生有书看,比吃烧鹅还香。” “你呀你呀。” “可真是个书呆子。” 范子美摇摇头。 知道他性格如此,也不再多说…… …… 第二天。 天色刚亮。 內城东门的大门刚打开,三道身影便隨著人群走了进来。 “可算是进来了!” 朱平安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说道: “俺昨晚一宿没睡踏实,就怕起晚了误了內城开门的时辰。” 李俊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 背著一个书箱,步伐稳健道: “平安兄,你这包袱里背的什么?” “看著不轻。” “没啥没啥!” 朱平安嘿嘿一笑,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说道: “一点土產,给砚明兄弟带的。” 卢熙在旁边笑道: “我猜是咸鱼。” “平安兄,你爹的渔船最近收成不错吧?”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卢兄你咋知道的?” “本想烙几个烧饼,俺爹说,砚明兄弟在府城读书辛苦,没啥好吃的,让俺带几条咸鱼给他补补。” “还有他娘晒的萝卜乾,小丫非让带的一包枣子,说给她哥尝的……” 李俊和卢熙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人一路说话。 很快便到了府学门前。 朱平安仰头看著那高高的门楼,嘖嘖道: “好气派!” “比咱们清淮书院大多了!” 李俊道:“这是府学,一府最高官学,自然不同。” 说完,他走到门房前,拱手道: “老丈,打扰了。” “学生李俊,与同窗三人,前来探望府学生员王砚明,烦请通传。” 门房老周头打量了他们几眼。 见是读书人打扮,態度还算客气,问道: “你们是王公子的同乡?” “正是。” 李俊道。 老周头点点头,说道: “等著。” “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王砚明快步从府学里出来。 看到三人,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迎上,说道: “李兄!卢兄!平安兄!”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探望你的!” 朱平安抢先一步。 一把拉住王砚明的手,上上下下打量道: “砚明兄弟,你瘦了!” “是不是府学伙食不好?” “俺给你带咸鱼了!” 王砚明失笑道: “平安兄,学生才来一个月,哪有那么快瘦。” “咸鱼?在哪儿呢?” 朱平安连忙把包袱解下来,往王砚明手里塞道: “给!” “这些都是前几天我爹从清河镇带来的!咸鱼是俺爹亲自醃的,可香了!” “还有婶子晒的萝卜乾,小丫给你带的枣子,她说让你多吃点,早点考完早点回家看她!” 王砚明接过包袱,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忍不住笑了,说道: “小丫还好吗?” “还天天追著秀儿戏?” “好著呢!” 朱平安笑道: “听俺爹说,就是天天念叨她哥啥时候回来。” “张少爷去你家报信那会儿,她拉著胖哥哥问了半天,问府城是啥样,问她哥瘦了没。” 李俊轻咳一声,说道: “平安兄,咱们还是进去说吧,別在这儿堵著门。” 王砚明连忙道: “对对对,快请进!” “学生带你们去舍里坐坐!” 隨后。 他领著三人进了府学。 一路穿过欞星门,明伦堂,往后院走去。 朱平安左顾右盼,眼睛都不够使了,激动道: “砚明兄弟,你们这儿可真大!” “比咱们清淮书院大多了!那栋楼是干啥的?” “那是尊经阁,藏书楼。” 王砚明道: “里面有上万卷书,还有不少宋版珍本。” “上万卷!” 朱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俺这辈子见过的书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吧?” 李俊和卢熙也露出羡慕之色。 李俊道: “府学藏书之富,果然名不虚传。” “砚明能在此读书,实在是难得机缘。” 第310章 鱼龙变 闻言。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確实。” “学生每日散学后,都会去藏书楼坐一两个时辰。” “有些书,在外面根本见不到。” 说话间。 已经到了静思居。 王砚明推开房门,请三人进去。 屋內陈设简单。 两张床榻,两张书案。 一个书架,上面码放著整整齐齐的书册。 案头摊著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写满字的稿纸。 卢熙走近看了一眼,惊讶道: “砚明兄,这是《名公书判清明集》?” “这可是难得的书!” 王砚明道: “卢兄好眼力。” “这是同舍范兄借我的,学生正在研读。” 李俊也凑过来看。 翻了几页,嘖嘖称奇道: “书判题是岁考必考。” “砚明兄准备得真是充分。” “我等在书院,还从未见过此类书。”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书判题?” “那是啥?!” 李俊解释道: “就是公文写作,判案子用的。” “岁考要考这个。” 朱平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说道: “砚明兄弟。” “俺差点忘了,这是你娘让俺带给你的。” “说让你別省著,该花就花,家里好著呢。” 王砚明接过,打开一看。 是几串铜钱,还有一双新做的布鞋。 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一看就是赵氏熬了多少个夜纳出来的。 他鼻头微微一酸,將布包小心收好,说道: “多谢平安兄。” “我娘,他们还好吗?” “好著呢!” 朱平安道: “他们听说你中了府案首,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砚明听著。 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酸楚。 他点点头,说道: “回头我写封信。” “麻烦平安兄让伯父带回去。” “没问题!” “包在俺身上!” 朱平安拍著胸脯,说道: “俺爹的渔船隔三差五就来府城送人!” “到时俺让他等著,拿到信再回去!” 李俊道: “对了砚明兄,你在府学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可有难处?” 王砚明听后,便將这半个月的经歷简单说了。 上课,月考,还有新的同窗。 只是略过了赵逢春刁难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李俊听完,感慨道: “砚明兄果然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我等在书院,虽说也是备考,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如今听你一说,才知差距。” 卢熙点头附和道: “是啊。” “书院先生讲的,多是时文制艺,专为应试。” “府学却讲经义根本,格局確实不同。” 王砚明闻言笑道: “各有所长罢了。” “书院先生经验丰富,专攻应试,对院试帮助很大。” “府学虽讲根本,却也得自己多揣摩,才能化为己用。”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李俊道: “李兄,你方才说在书院备考,不知可有什么新鲜事?” 李俊微微一笑。 难得露出几分自得,说道: “说起来,倒有一事。” “书院的先生委了我一个差事,斋长。” “斋长?” 王砚明眼睛一亮,说道: “那可恭喜李兄了!” 卢熙在旁边解释道: “就是管咱们明德斋的纪律,考勤。” “平时帮先生收作业,登记成绩,李兄办事公道,同窗们都服他。” 朱平安也道: “对对对!” “李俊兄弟可厉害了!” “有回两个人吵架,差点打起来,李俊兄弟几句话就给劝好了!” “还有回有人迟到,李俊兄弟记了名字,那人还想闹,结果被李俊兄弟讲道理讲得没话说!” 李俊摆摆手,谦虚道: “不过是跑跑腿,操操心罢了。” “砚明你在府学,才是真正的进益。” 王砚明笑道: “李兄过谦了。” “斋长虽是杂务,却能锻炼处事能力。” “对將来为官做宰也有好处。” “学生想当都还没机会呢。” 李俊摇摇头,说道: “砚明莫要开玩笑。” “你若有心,以你的才学,將来必是廩生,贡生,哪用当什么斋长。” 四人说笑了一阵。 卢熙忽然想起什么,也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说道: “对了砚明兄。” “这是我家里寄的红枣,给你泡水喝,可以补血。” “还有这是核桃,读书费脑子,你平时没事可以多吃点。” 王砚明看著那一袋袋土產,心中感动,拱手道: “多谢卢兄。” “也谢谢伯父伯母。” “等院试结束,学生一定回去当面道谢。” “客气什么!” 卢熙摆手笑道: “咱们这些人,就指望你和李兄中个秀才!” “替清河镇扬名呢!” 王砚明谦虚几句,还是將东西收下了。 这时,李俊说道:“砚明,你方才说正在研读《名公书判清明集》,可有什么心得?我等也想见识见识。” “就是这个。” 王砚明听后,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叠稿纸,说道: “学生这几日抄录了一些经义要点,本打算托人带回去给你们。” “既然你们来了,正好当面交给你们。” 说著,他將稿纸递过去。 李俊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分门別类,条理清晰。 有《四书》各章精义,有朱子註疏的要点,有歷代大儒的见解,还有王砚明自己的理解。 “这……” 李俊看得眼睛发亮,惊讶道: “砚明,这些都是你亲手整理的?!” 感谢爱吃海参豆腐煲的安总大大的鲜花!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笔芯~~~ 第311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 王砚明笑笑,说道: “嗯。” “学生每日读书,遇到精要处便记下来,积攒了这些。” “秦教諭讲《中庸》《大学》,有些地方学生觉得重要,也加了进去。” “你们备考院试,或许用得上。” 卢熙凑过来看,越看越惊,道: “砚明兄,你这比先生讲的还清楚啊!” “你看这一段,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你引了程子,朱子,还有张子的说法,最后还写了自家体会,这要是背熟了,策论里用上,考官还不眼前一亮!” 朱平安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连连点头说道: “砚明兄弟的字真好看!” “比俺写的强多了!” 李俊拿著那叠稿纸,郑重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砚明兄,这份厚礼,我等实在受之有愧。” “你这都是心血,我们……” 王砚明摆手,打断他说道: “李兄此言差矣。” “你我同窗一场,互相砥礪,正当如此。” “学生能有今日,也多亏当初与诸位兄长共同切磋。” “这点心得,若能帮上忙,学生高兴还来不及。” 李俊见他真诚,也不再推辞,点头道: “既如此,我等便厚顏收下了。” “待抄录完毕,定將原稿奉还。” “不急。” 王砚明闻言笑道: “学生这里还有一份草稿。” “你们慢慢抄就是。” 朱平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找纸笔了,忙道: “快快快,哪儿能抄?” “俺先来!俺写字慢,得抓紧!” 卢熙笑道: “平安兄,你急什么?” “砚明兄又不会跑。” “俺当然急!” 朱平安瞪眼,急声说道: “老话说的好,朝闻道,夕可死矣!” “这么好的东西,晚抄一天,就少背一天!” “俺笨,得多花功夫!” 王砚明失笑。 从书案上拿出几张白纸,又將自己的笔墨匀给他们,说道: “就在这儿抄吧。” “范兄今日回家去了,正好清净。” 三人便围著书案坐下,开始抄录。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砚明坐在一旁。 看著三个同窗埋头抄写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离家月余。 独自在府学闯荡,虽然充实,却也难免孤独。 如今见到故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张府家塾一同苦读的日子。 他想起朱平安带来的那些土產,他娘晒的萝卜乾,小丫的枣子,还有那双千针万线的布鞋。 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却比什么都珍贵。 他又想起李俊方才说的斋长经歷,想起卢熙对《名公书判清明集》的羡慕,想起朱平安憨厚的笑脸。 这些同窗,虽然天资各异,却都是真诚良善之人。 能与他们同行,是他的福气。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欞洒进屋里,照在四个少年的身上。 格外温暖。 …… 一个时辰后。 李俊第一个抄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砚明,你这要点整理得太好了。” 他由衷道: “尤其是《中庸》那部分。” “致中和一章的辨析,我读后,简直茅塞顿开。” “回头得好好研读。” 卢熙也抄完了。 拿起稿纸又看了一遍,爱不释手道: “砚明兄,你这些心得,比好些时文集子都强。” “若是刊印出来,不知能帮多少学子。”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卢兄过誉了。” “学生不过是拾人牙慧,哪敢说什么刊印。” 朱平安还在埋头苦抄,额头上渗出细汗。 王砚明走过去一看,他正一笔一划地描著字,虽然慢,却格外认真。 “平安兄,不用急,慢慢来。” 王砚明轻声道。 朱平安抬起头,咧嘴一笑,说道: “没事儿,俺快写完了。” “砚明兄弟,你这字写得真好,俺照著描,都觉得好看多了。” 王砚明心中一暖,拍拍他的肩,笑道: “平安兄勤勉,院试必能高中。”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朱平安终於抄完,长出一口气。 放下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说道: “可算写完了!” “俺这辈子还没一口气写过这么多字呢!” 李俊笑道: “平安兄,这可都是宝贝,回去可得好好收著。” “那肯定的!” 朱平安小心翼翼地將抄好的稿纸叠好,揣进怀里,说道: “俺得供起来,天天看!” 四人又说笑了一阵。 眼见日头偏西,李俊起身道: “砚明,时候不早了,我等该回去了。” “等下內城城门关了可就麻烦了。” “好。” 王砚明点点头。 从书案上拿起早已写好的一封信,说道: “平安兄,这封信烦劳带给家父母。” “就说学生一切安好,让他们勿要掛念。” “待院试结束,学生定当回乡。” 朱平安接过信,小心收好,说道: “放心!” “俺一定送到!” 王砚明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道: “另外,这是学生閒暇时抄的一本《四书章句》,字跡还算工整。” “平安兄带回去,给令弟启蒙用吧。” “上次听你说,他挺机灵的。” 朱平安一愣。 隨即,眼眶有些发红,说道: “砚明兄弟,你咋知道俺弟弟想读书?” 王砚明笑道: “上次在清淮书院,你说过。” “说令弟天天缠著你教他认字,你忙,顾不上。” 朱平安用力点点头。 接过包袱,声音有些哽咽道: “砚明兄弟,俺替小弟谢谢你!” “等他认字了,俺让他给你写信!” “好。” 王砚明笑著应下。 隨后。 四人走到府学门口,王砚明一直送到门外。 朱平安忽然回头,大声道: “砚明兄弟!” “你好好的!俺们等你高中!” 李俊也拱手道: “砚明,保重。” “院试考场再见。” 卢熙点点头,说道: “保重。” “嗯。” 王砚明站在府学门前。 目送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府学…… 第312章 发酵与人选 而此刻。 淮安府城,察院行台。 夜色已深,后堂却依旧灯火通明。 巡按御史吕宪坐在书案后,手中捏著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幕僚葛先生端著茶盏进来,见他这副神色,心中瞭然,笑著问道: “大人,京里来消息了?” 吕宪將信递给他,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望著院中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说道: “严阁老发力了。” “奏摺已经递到御前,圣上亲自过目,著人调查。” “葛先生,你说顾秉臣这回,还能蹦躂几天?” 葛先生就著灯光快速瀏览完密信,脸上也露出笑容,道: “恭喜大人!” “这一步棋,走得实在稳、准、狠!” “顾秉臣就算浑身是嘴,也辩不清这干预阅卷的嫌疑!” “更何况,他还亲自荐那农家子入府学,这不是把把柄往大人手里送吗?” 吕宪转过身,冷笑道: “本官早就说过。” “顾秉臣此人,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傲得很。” “他以为自己是张阁老的人,就没人敢动他?哼,这回让他知道,什么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葛先生將信放回案上,沉吟道: “大人,依您看,此事最终会如何收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吕宪踱了几步,缓缓道: “想让他伤筋动骨,难。” “张阁老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保他。” “但,圣上既然已经著人调查,就说明心里存了疑影。” “有了这疑影,顾秉臣这提督南直隶学政的位置,是绝对保不住了。” 说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 “就算查不出实据,也可以让他因病请辞,回家养疾。” “只要他离开这个位子,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葛先生连连点头,说道: “大人高见!” “那这南直隶学政的空缺,咱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吕宪眼睛一亮。 看向他,问道: “先生有何想法?!” 葛先生捋著鬍鬚,缓缓道: “大人想想,南直隶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科举重地,这学政之位,多少人盯著?” “咱们若不趁早布局,等那边回过神来。” “一切可就晚了。” 吕宪点头说道: “先生说得是。” “本官也在想,得推个自己人上去。” “可这人选……” 话落。 他在屋內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道: “礼部的史大人?” “资歷够,可他是新党的人。” “国子监的杨祭酒?倒是旧党,可他年事已高,恐难胜任。” “翰林院的贾编修?年轻是年轻,可资歷太浅,压不住阵脚……” 葛先生忽然道: “大人,属下倒有一个人选。” “谁?” “李蕴之。” 吕宪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道: “李蕴之?” “那位前翰林院编修?” 葛先生点头,说道: “正是。” “大人可记得,当年李蕴之在翰林院时,可是出了名的饱学之士,连先帝都曾夸过他的文章。” “后来因为得罪了人,才称病还乡,在淮安府閒居。” “说起来,他也是半个咱们旧党的人。” “与严阁老那边也有旧。” 吕宪眼中光芒闪烁,沉吟道: “李蕴之,此人我听说过,確实是个人物。” “学问好,名望高,在士林里颇有口碑。” “若他出山,这学政之位。” “倒是名正言顺。” 葛先生继续道: “而且,大人您想。” “李蕴之如今就在淮安府閒居。” “若是顾秉臣去职,朝廷派人接任,李蕴之可谓近水楼台。” “再者,他当年致仕,本就是因为避风头,如今风头过了,也该起復了。” “咱们旧党若能帮他一把,他日后岂能不念大人的好?” 吕宪听得连连点头。 脸上笑容越来越盛,说道: “好!好!” “葛先生果然深谋远虑!” 当即。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却又停住,訥訥道: “只是,这李蕴之会愿意吗?” “他当年致仕,可是铁了心不掺和朝堂事的。” 葛先生笑道: “大人,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年他是得罪了人,不得不退。” “如今咱们旧党在朝中声势渐起,又有严阁老撑腰,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再说,学政之位,何等尊崇?他一个读书人,心里能没几分念想?” “说的也是。” 吕宪点点头。 不再犹豫,提笔写信: “本官这就给严阁老写信。” “请他老人家在朝中为李蕴之走动。” “另外,再给南京那边的几个同年也去信,让他们帮忙吹吹风。” “只要朝堂上形成声势,李蕴之这学政之位,就跑不了了。” “正是!” 葛先生在一旁看著。 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窗外夜色沉沉。 察院行台的灯火,却一直亮到三更…… …… 另一边。 淮安府衙的后堂里,同样灯火通明。 知府冯允坐在书案后,手中捏著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纸上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但,內容却让他心头沉重。 师爷周先生站在一旁。 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 冯允將信递给他,嘆了口气道: “你自己看吧。” 周先生接过信。 快速瀏览,脸色也变了,惊讶道: “大宗师被参了?!” “这……这从何说起啊?” 冯允揉著眉心,声音里透著疲惫,道: “是巡按御史吕宪。” “参他干预府试,紊乱取士。” “说的就是王砚明那桩事。” 周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忙道: “大人,那咱们……” 冯允摆摆手,站起身。 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良久不语。 周先生跟过去,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毕竟,当时大宗师来阅卷现场,是您亲自接待的。” “那王砚明被点为案首,也是您同意的。” 冯允苦笑一声,说道: “牵连?” “若真想牵连,跑不了。” “但,吕宪的目標是大宗师,不是我这个小小知府。” “他参我做什么?参我从善如流?” “还是参我秉公取士?” 第313章 不易 周先生迟疑道: “那咱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万一……” 冯允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周先生,你说大宗师这人,如何?” 周先生一怔,斟酌著道: “大宗师,学问好,人也正派。” “这些年主持学政,从未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 “这次的事,属下觉得,確实冤枉。” 冯允点点头,嘆息道: “是啊,冤枉。” “那王砚明的文章。” “你我都是看过的,確实当得起案首。” “大宗师点评了几句,咱们从善如流,何错之有?” “可偏偏有人,就是要拿这事做文章。” 说著,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愤懣,道: “党爭!” “又是党爭!” “这些人,眼里只有派系,只有利益,哪管什么是非黑白?” “大宗师是张阁老的人,他们就要把他拉下马!” “至於真相如何,谁又在乎?” 周先生见他动怒。 不敢接话,只是低声道: “大人息怒……” 冯允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问道: “周先生,依你之见,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周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说道: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先生道: “属下以为。” “大宗师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就算查不出实据,这个学政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那王砚明是他亲自点的案首,又经他推荐入了府学,如今他身上有了嫌疑。” “王砚明这个案首,似乎也就跟著有了嫌疑。” “大人您看,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冯允目光一凝,问道: “什么准备?” 周先生压低声音,说道: “比如,革了王砚明的案首,重新议定名次。” “这样一来,就能撇清和顾秉臣的关係。” “日后就算有人追查,咱们也有话说。” 冯允听完,沉默良久。 就在周先生以为他在考虑这个建议时,他却摇了摇头。 “不可。” 周先生一怔,不解道: “大人?” 冯允转过身。 看著周先生,目光坚定,说道: “王砚明那孩子,本官见过两次。” “年纪虽小,却沉稳有礼,是个好苗子。” “他的文章,本官亲自审过,確实当得起案首。” “如今他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他被大宗师赏识,就要革他的功名?” “这是什么道理?” 周先生急道: “大人,话是这么说。” “可如今这风口浪尖上,谁顾得上谁?” “咱们要是不撇清关係,万一被卷进去……” “卷进去就卷进去。” 冯允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说道: “本官为官十载。” “不敢说两袖清风,但,至少问心无愧。” “这次的事,本官没有做错什么,王砚明也没有做错什么。” “凭什么要我们为莫须有的罪名买单?” 周先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冯允走到窗前。 望著夜空,缓缓道: “周先生,你知道本官最厌恶什么吗?” 周先生摇头。 “党爭。” 冯允一字一句道: “这些人,为了派系利益。” “可以顛倒黑白,可以诬陷忠良,可以拿无辜之人当棋子。” “本官不想掺和进去,也不想做那落井下石之人。” 话落。 他转过身,看著周先生。 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却也多了几分释然,道: “若真有一天,这事牵连到本官。” “大不了辞官回乡,种几亩薄田,读几本閒书,也乐得清净。” “总比在这污泥里打滚,最后弄脏了自己的手强。” 周先生心中震动,半晌才道: “大人高义,属下佩服。” “只是,大人若这般做,只怕两边都不討好。” “新党不会领情,旧党也会记恨。” 冯允笑了笑。 笑容里带著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说道: “那就不討好。” “本官既不靠新党吃饭,也不靠旧党升官。” “本官靠的是圣上给的俸禄,靠的是自己这颗良心。” 说完。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提起笔,继续批阅公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先生站在一旁,看著他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嘆了口气,轻声道: “大人说得是。” “属下明白了。” 冯允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句: “去睡吧。”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是。” 周先生点点头,退了出去。 很快。 后堂里,只剩下冯允一人,和一盏孤灯。 他批了几份公文,忽然停笔,望向窗外。 月色朦朧,星光黯淡。 他想起了那个在府衙二堂里不卑不亢的少年。 想起了那个在宴席上,吟出咬定青山不放鬆的身影。 “王砚明啊王砚明……” 冯允喃喃道: “你这案首,来得可真是不太平。” 他嘆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灯影摇曳,夜还很长。 真正的血雨腥风,却才刚刚开始…… 第314章 消息 眨眼间。 又是两天过去。 这天上午是苏教授的诗赋课。 王砚明坐在后排,正提笔记著苏教授的授课內容。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斋仆探进半个脑袋,对著讲台上的苏教授躬身行礼,又朝王砚明这边指了指。 “苏教授,打搅一下。” “学正大人请王公子去一趟。” 苏教授眉头微皱。 停下讲诵,看向王砚明说道: “王砚明,陶学正有请。” “你去一趟。” 唰!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王砚明。 全都不明所以。 学正在授课期间突然召见,可不是常有的事。 “是。” 王砚明心中微凛,起身行礼。 隨即,收拾好书册,在眾人目光中走出讲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穿过明伦堂,来到学正公廨。 “大人,王公子到了。” 斋仆稟报导。 门半掩著,里面传来陶敬尧的声音,说道: “进来吧。” 王砚明推门而入。 却见陶敬尧正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手里捏著一封信函。 见他进来,陶敬尧抬了抬手,说道: “坐。” “多谢学正。” 王砚明依言坐下,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陶敬尧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说道: “王砚明,本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要有心理准备。” 王砚明心头一紧,恭敬道: “请学正大人明示。” 陶敬尧看著他,缓缓道: “大宗师顾大人,被御史参了。” 王砚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不敢置信道: “什么?!” 陶敬尧將手中的信函递给他,说道: “你自己看吧。” “这是扬州那边来的消息。” 王砚明接过信函,快速瀏览。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巡按御史吕宪弹劾顾秉臣干预府试,紊乱取士。 圣上下旨调查,顾秉臣已停职待勘。 “怎么会……” 王砚明喃喃道,脸色苍白,说道: “大宗师,他是为了学生的事?” 陶敬尧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说是为了你的事,也对。” “但,归根结底,却不是你的事。” “是党爭。” “党爭?” 王砚明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不错。” 陶敬尧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缓缓道: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 “顾大人是张阁老的人,吕御史是严阁老的人。” “两派相爭,由来已久,你的事,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就算没有你王砚明,他们也会找別的事。” “隨便挑个李砚明,刘砚明发难。” 王砚明沉默良久,皱眉道: “那大宗师,他会怎样?” 陶敬尧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复杂道: “放心。” “顾大人背后有人,张阁老不会坐视不理。” “最多是丟官去职,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著,他顿了顿,嘆了口气,道: “只是这提督南直隶学政的位置。” “怕是保不住了。” 王砚明听后,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愧疚。 大宗师赏识他,提拔他,荐他入府学。 却因此被人参劾,丟了官职。 而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无能为力。 “大人。” 沉默片刻,王砚明抬起头,问道: “学生能做些什么?” 陶敬尧摇摇头,说道: “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朝堂的事,不是你一个学子能插手的。” 话落,他走回书案后,看著王砚明,语气郑重起来,道: “倒是你自己,得好好想想。” 王砚明一怔,不解道: “学生怎么了?” 陶敬尧道: “如今顾大人被参。” “你作为他亲自点的案首,亲自荐入府学的人,身上已经沾了嫌疑。” “新的大宗师不知是谁,但,无论谁来,恐怕都不会轻易取你。” 唰! 王砚明脸色一变,顿时沉默了。 “本官建议你,这次院试,暂且先避一避风头。” “明年或者后年再考,等这事淡了,再说不迟。” 陶敬尧沉吟片刻道。 王砚明听完,依旧没有说话。 犹豫了良久,他终於抬起头,目光坚定道: “学正大人好意,学生心领。” “但,学生不想避。” 陶敬尧眉头微皱,问道: “你可想清楚了?”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新的大宗师若是有心避嫌,就算你的文章再好,也可能直接黜落。” “到时候,你十年寒窗,一朝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王砚明道: “学生明白。” “但学生更明白,大宗师赏识学生,是因为学生的文章。” “学生若因为避嫌就不考,那岂不是承认自己真的有问题?” “学生问心无愧,为何要避?” 陶敬尧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倒是硬气。” 他嘆了口气,说道: “可硬气有什么用?” “科举场上,不是你硬气就能过的。” “考官一念之差,就能让你名落孙山。” 王砚明咬著嘴唇,脸色难看。 陶敬尧继续道: “你再想想。” “这不是小事。” “若你执意要考,就要做好被黜落的准备。” “到时候,可別后悔。” 王砚明站起身,躬身行礼,道: “学生多谢学正大人提点。” “学生,会好好考虑的。” 陶敬尧点点头,摆摆手说道: “嗯,去吧。” “回去认真好好想想。” “是。” 王砚明退出公廨。 走在回舍的路上,脚步沉重。 秋阳依旧温暖,他却觉得身上阵阵发冷。 人力,真的无法胜天吗? 他只想安心科举,只想靠自己所学改变一家人的命运,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 回到静思居。 范子美正趴在书案上打盹。 听到门响,他迷迷糊糊抬起头,见是王砚明,咧嘴一笑道: “砚明老弟,回来啦?” “陶学正找你啥事?” 话没说完。 他就发现王砚明脸色不对,连忙坐直身子,问道: “咋了?” “出什么事了?” 王砚明走到自己床榻边,坐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范兄,大宗师被参了。” 范子美一愣道: “什么?” “大宗师?” “哪个大宗师?” “顾大人。” 范子美噌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 “顾大人?!” “被参?!为啥?” 王砚明低著头,沉声道: “因为我的事。” “有人说他干预府试,把我从第三提成案首,又荐我入府学。” “御史参他舞弊。” 范子美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砚明没有接话。 范子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砚明老弟,你也別太自责。” “这事不怪你,是那些人,那些人要整他,跟你没关係。” 王砚明抬起头,眼眶微红道: “可若没有我,他们就没有由头。” “你想多了。” 范子美摇摇头,说道: “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別的事。” “你不过是,恰好在那个位置上罢了。”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道: “这就是党爭啊。” “你死我活,不讲道理。” “当年我一个同窗中了进士后入京为官,也遇见了这样的事。” “好好的官员,昨天还在高谈阔论,今天就鋃鐺入狱。” “为什么?就因为他站错了队,得罪了人。” 王砚明沉默地听著。 范子美拍拍他,说道: “你也別想太多。” “顾大人背后有人,应该不会有大碍。”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院试还考不考了?” 第315章 压力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学生不知道。” “陶学正让我避避风头,明年再考。” 范子美点点头,说道: “他说的有道理。” “你这会儿去考,不管文章好不好,新来的大宗师都可能把你黜落。” “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王砚明没有说话。 范子美看著他,嘆了口气,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管你怎么决定,老夫都支持你。” “嗯。” 王砚明说道。 …… 很快。 隨著大宗师罢官的消息传开。 府学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先是传言四起,有人说顾秉臣被参,是因为徇私舞弊。 有人说那个叫王砚明的案首,是走关係得来的。 还有人说顾秉臣收了清河张家的银子,才把王砚明提成案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传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第二天。 走在府学里,王砚明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显带著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就是他?那个王砚明?” “听说他以前是个书童,也不知道怎么混进府学的。” “还能怎么混?靠山硬唄,现在靠山倒了,看他还能蹦躂几天。” “嘖嘖,这种人也能当案首,咱们淮安府的科举,可真够可以的。” 眾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说道。 根本不避讳被王砚明听见。 “一帮杀才!”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范子美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要衝上去理论,不过,却被王砚明拉住。 “范兄。” 王砚明摇摇头,沉声说道: “让他们说去吧。” “嘴长在他们身上。” 范子美急道:“你就这么忍著?” 王砚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可他不能辩,也辩不清。 这种事,越描越黑。 “唉!” “这叫什么事啊!” 范子美嘆息一声,赶紧跟上。 隨后。 两人一路前行。 来到崇志斋的讲堂里。 没想到,气氛更加诡异。 王砚明一进门,原本沸沸扬扬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有的一触即收,有的则肆无忌惮地打量著。 他神色平静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赵逢春坐在斜前方。 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旁边周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秦教諭还没来,讲堂里的议论声又渐渐响起,这次更不加掩饰。 “听说顾大人被参了,就是因为某人。” “嘖嘖,这可真是害人不浅。” “人家顾大人赏识他,他倒好,把人家害得丟了官。” “这种人,还有脸来上课?” 范子美忍无可忍。 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斥道: “你们说谁呢?!” 周兴听后,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说道: “哟,范老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咱们又不是说你。” 范子美瞪著他,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试了你待如何!” 周兴起身回瞪了过去。 “够了!” 就在这时。 一声沉喝从门口传来。 只见,秦教諭手持书卷,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诸生,最后在赵逢春和周兴脸上停留片刻。 “嚼舌根嚼到讲堂里来了?” “尔等还有没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赵逢春和周兴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话落。 秦教諭走到讲案前。 將书卷重重一放,沉声道: “朝廷的事,朝廷自会查办。” “你们在这胡说八道,能查出什么结果?” “有这功夫,不如多读几页书!” 此话一出。 讲堂里鸦雀无声。 秦教諭的目光又落在王砚明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开始讲课。 …… 中午。 散学后。 王砚明正要离开,却被秦教諭叫住。 “王砚明,你留一下。” 等诸生都走完,秦教諭走到他面前,嘆了口气道: “坐下说吧。” “是。” 隨即。 两人在讲堂里相对而坐。 窗外夕阳西斜。 余暉洒落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黄。 秦教諭看著他,缓缓道: “这两天的事,你都看到了。” “可有什么想法?” 王砚明沉默片刻,道: “学生问心无愧。” 秦教諭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问心无愧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的吗?” 王砚明道: “学生知道。” “知道就好。” 秦教諭嘆了口气,说道: “老夫今天留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院试可能要延期半个月。” 王砚明一怔:“延期?” “不错。” 秦教諭点点头,说道: “新的大宗师人选未定。” “朝廷一时半会儿派不下来人。” “而且,就算派下来了,交接也需要时间。” “所以院试推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砚明沉默。 秦教諭继续道: “推迟半个月。” “对你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有更多时间准备,坏事,是这半个月里,传言会越传越凶。” “等到新的大宗师来主持院试,你身上已经背满了嫌疑。” 说完。 他看著王砚明,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道: “砚明。” “老夫也劝你一句。” “这次院试,暂且別考了。” 王砚明抬起头,看著他。 秦教諭道: “不是老夫不相信你。” “老夫看过你的文章,知道你是有真才实学的。” “但,科举这种事,不只看才学,还看命,你如今这命数,不太顺。” “新的大宗师不管是哪边的人,为了避嫌,都不可能取你。” “你若执意去考,十有八九是白费功夫。” “最后凭白污了你这案首名头。” “甚至,影响你的道心。” 唰! 王砚明闻言,顿时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著秦教諭。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因为,平日里,秦教諭一向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几乎很少和学子们过多交流。 他能听得出来,这一番话,也是真的发自本心。 见状。 秦教諭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 “原本老夫不该多说的,但是实在不愿你这样一个好苗子被毁。” “你还年轻,等得起,明年再考,等这事淡了,凭你的才学,照样能中。” “何必非要赶这趟浑水?” 王砚明听完,沉默良久。 他知道秦教諭说得对。 这是最稳妥,最理智的选择。 避一避风头,等流言过去。 凭他的学问,明年后年照样能中。 可是…… 他想起顾秉臣在学政行辕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张亲笔写的荐书,想起那句望你院试之时,再拔头筹。 大宗师因为赏识他,丟了官。 他若因为害怕被牵连,连考都不敢考,那他还算什么读书人? 想到这里,王砚明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前路感到了迷茫。 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从秦教諭的斋捨出来的,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第316章 父子 半个时辰后。 回到静思居。 王砚明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范子美还没回来。 他走到自己的床榻前,坐下,然后就这样坐著,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也没有点灯。 案上还摊著昨夜读到一半的《名公书判清明集》,那本破旧的书册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著他继续翻阅。 可他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秦教諭的话。 “你如今这命数,不太顺。” “新的大宗师为了避嫌,都不可能取你,何必非要赶这趟浑水。” 他又想起顾秉臣的话。 “望你院试之时,再拔头筹”。 两句话,在脑海里反覆拉扯,像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说:避一避吧,你还年轻,等得起。 另一个说:大宗师因你丟官,你连考都不敢考,算什么读书人? 王砚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中纠结到了极点。 这时。 门“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范子美提著个食盒走进来,嘴里还哼著小调。 一进门,看见王砚明坐在黑暗中,嚇了一跳。 “亲娘咧!” “砚明老弟?” “你怎么不点灯?” 范子美连忙放下食盒,摸到桌边,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照出王砚明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睛。 范子美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砚明老弟,你咋了?” “秦教諭跟你说啥了?” 王砚明抬起头,看著他。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范子美急了,问道: “到底咋了?” “你別嚇老夫啊!” 王砚明沉默片刻,终於开口,说道: “范兄,明日麻烦你替学生向秦教諭请个假。” 范子美一愣,疑惑道: “请假?” “你要去哪儿?” 王砚明道: “学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范子美看著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是点点头,说道: “行,老夫替你请假。” “你想去哪儿?要不老夫陪你一起?”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用。” “学生一个人走走就好。” 范子美还想再说什么。 但,看到他这副模样,终究只是嘆了口气,道: “行吧。” “你自己当心点,早点回来。” 王砚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范子美把食盒放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说道: “吃点儿吧。” “不管咋样,饭得吃。” 王砚明看著那碗饭,沉默良久。 终於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范子美坐在一旁,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 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一个少年英才,竟然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王砚明能撑到现在,著实不易了! …… 翌日。 清晨。 天刚亮。 王砚明便出了府学。 他没有往繁华的街市走,而是拐进了府城深处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肩,两边是低矮破旧的房屋。 墙皮斑驳,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府城的市井深处。 以往在府学,看到的都是青砖黛瓦,书声琅琅。 今日走进这些小巷,他才发现,原来府城也有这样的地方,破旧,拥挤,嘈杂,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巷口有个卖油饼的摊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蹲在炉子前,熟练地翻著锅里的油饼。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金黄的油饼,咽著口水。 “爹,我饿了。” 小男孩扯了扯汉子的衣角。 汉子头也不回,粗声粗气道: “等会儿,这些卖了就有钱了。” 小男孩不说话了。 只是继续眼巴巴地看著。 王砚明站在不远处。 看著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以前和父亲王二牛行商送货的场景,与这一幕,何其的相似。 他走过去,买了两个油饼,多放了几文钱。 汉子一愣。 看著手里多出来的钱,连忙道: “公子,您给多了……”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多。” “给孩子吃吧。” 说完,他把一个油饼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去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捨不得吐出来。 汉子看著儿子,又看看王砚明,眼眶有些发红,连连道谢。 王砚明正要走。 忽然听见小男孩对他爹说道: “爹,等咱家赚了钱,我可不可以去学堂读书啊?” “咱家隔壁的狸奴都学到千字文了,可我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汉子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扬起手作势要打道: “读书?” “读什么书?” “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哦。”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只是低头啃著油饼。 王砚明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那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极了当年在张家做书童时,偷偷趴在窗下听夫子讲课的自己。 他走回去,站在汉子面前,说道: “这位大哥,让孩子去学堂认几个字吧。” “哪怕读不了几年,多认几个字,將来也好谋生。” 汉子怔住了,隨即,苦笑一声,满脸无奈道: “公子,你以为我不想让孩子去读书吗?” “可家里实在没钱啊,起早贪黑一天挣个几十文钱,也就勉强够一大家人嚼果。” “哪来的余钱供他读书。” 汉子说著,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低下头不敢看王砚明的眼睛。 王砚明没有走。 他看著汉子,又看看那个埋头啃油饼的孩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大哥,孩子今年几岁了?” 汉子抬头,答道: “八岁了,公子。”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八岁。” “正是开蒙的好年纪。” “大哥可曾想过,再过三年,他十一岁,再过五年,他十三岁。” “到时候,他还是只能蹲在这巷口,眼巴巴看著別人家的油饼咽口水。” 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却没说出话来。 王砚明继续说道: “钱可以再挣,今天少挣几文,明天多挣几文,总有法子。” “可孩子的岁数呢?” “耽误了就是耽误了。” “十一岁不能从头再变回八岁。” “十三岁也不能重新当一回八岁。” 感谢普洱茶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317章 师徒 “我……唉!” 汉子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沉沉的嘆息。 王砚明没有继续劝说。 而是,指了指巷子深处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问道: “大哥在这巷子里住了多少年了?” 汉子低下头,闷声道: “自小就住这儿。”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那大哥想不想让儿子也一辈子住在这儿?” “想不想让他跟你一样,起早贪黑炸油饼,到了四十岁,还是只能蹲在巷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憋著一口气,却不知道往哪儿出?” 汉子猛地抬起头。 眼眶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啃油饼,仰著小脸,一会儿看看王砚明,一会儿看看他爹。 王砚明蹲下身,平视著那孩子问道: “你想读书?” 小男孩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想!” “狸奴都会背《千字文》了,他还教我念过两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磕磕绊绊地背出来,背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 “后面的,我记不住了。” 王砚明心里一酸。 他站起身,看著汉子道: “大哥,让孩子去学堂吧。” “哪怕只读一两年,认几百个字,將来他去当学徒,去铺子里帮工,都比大字不识一个强。” “你今日咬咬牙,省出几个铜板来,將来他长大了,说不定就能走出这条巷子。” “你若今日捨不得,再过十年,他还是只能蹲在这巷口,炸一辈子的油饼。” 汉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只粗糙的手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良久。 他抬起头,看著王砚明,眼眶红红的道: “公子,你说的这些,我……我其实都想过。” “夜里睡不著觉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 “可我就是怕……” “怕供了他读书,万一读不出来,这钱不就白花了?” “到时候,书没读成,家底也掏空了,更对不住孩子。” 王砚明摇头说道: “大哥,读书这事,没有白花的钱。” “哪怕他將来考不上功名,做不了官,只要认了字,读了书,明事理,他就比你强,比他爹强。” “一代人托举一代人,今日你托他一把,將来他就能托举他的孩子。” “你若今日不託他,他將来还是你,他的孩子还是今天的他。” “这巷子,子子孙孙都走不出去。” 汉子听著这些话,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然后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小男孩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一声不吭,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爹的脸。 “爹,你別哭。” “我不去读书了,我就陪著你炸油饼。”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汉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王砚明站在一旁。 看著这对父子,心里五味杂陈。 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来看。 王砚明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弯下腰,对那孩子说道: “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读书。” “將来考上功名,让你爹过上好日子。” 小男孩使劲点头道: “嗯!” “我一定好好读书!” 王砚明直起身。 冲汉子点点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汉子的声音: “多谢公子——!” 那声音在小巷里迴荡,久久不散。 王砚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你劝別人让孩子去读书,说迟一天就是耽误一天。 那你呢? 你自己呢? 院试就在眼前,你就不怕耽误了自己? 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子中间。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似乎又没有答案。 …… 王砚明在府城里走了一整天。 他看过挑著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看过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看过追逐打闹的孩子,看过倚在门框上纳凉的妇人。 每个人都在这座城市里,用各自的方式活著。 艰难,却坚韧。 日头偏西时,他回到了府学。 他没有回静思居,而是径直去了后山那片空地。 那把他自己做的简易木弓还藏在石头缝里,靶子也还在原地。 他取出弓,搭上箭,深吸一口气,拉开。 嗖! 箭矢飞出,却偏离了靶心,扎在边缘的木板上。 他皱了皱眉,又取一箭。 嗖! 还是偏。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没有一箭正中靶心。 王砚明放下弓,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被他射得千疮百孔的木板,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以往心烦时,只要来射几箭,心就能静下来。 可今天,越射越乱,越乱越射不中。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又拉开弓。 嗖! 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直接擦著木板边飞过,扎进了后面的草丛。 他愣在那里,手还保持著拉弓的姿势,却再也射不出下一箭。 “心乱了,箭自然不准。”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第318章 风骨 唰! 王砚明猛地回头。 只见,李蕴之负手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著他。 今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白髮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 “李先生……” 王砚明连忙放下弓,躬身行礼道。 李蕴之缓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散落在靶子周围的箭矢,又看看王砚明,忽然问道: “心里有事?” 王砚明沉默。 李蕴之也不追问,只是在他身边站定,望著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缓缓道: “老夫昨日听说了一些事。” “顾秉臣被参了,因为你。” 王砚明身子微微一震,低下头去。 李蕴之转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觉得愧疚?” 王砚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学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王砚明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听到的话,心里的挣扎,一股脑说了出来。 从秦教諭的劝告,到流言蜚语,到同窗的阴阳怪气,到赵逢春的冷笑,到自己要不要参加院试的纠结…… 他说得很乱,有时语无伦次,有时又沉默许久。 但,李蕴之一直静静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说话。 直到他说完,李蕴之才开口,问道: “说完了?” 王砚明点点头。 李蕴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老夫问你,顾秉臣被参,是你害的吗?” 王砚明一怔,摇摇头说道: “不是。” “学生只是由头而已。” “那你的文章,是他硬塞给你的吗?” “不是,学生凭本事考的。” “那你可曾求他给你案首?” “不曾。” “那你可曾求他荐你入府学?” “也不曾。” 李蕴之点点头。 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斥道: “那你在这自责什么?” “迷茫什么?” 王砚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蕴之继续道: “顾秉臣赏识你,提拔你,是他的眼光。” “他被参,是党爭,是派系倾轧,不是你一个十三岁学子能左右的。” “你把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除了给自己添堵,有什么用?” 王砚明低下头,艰难道: “可学生……学生总觉得,若不是我……” “若不是你,也会有別人。” 李蕴之打断他,语气渐渐加重,说道: “你以为那些人想整顾秉臣,是因为你?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不过是个由头,是个藉口,没有你,他们也能找出別的事。” “懂吗?” 王砚明沉默。 李蕴之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道: “老夫本以为你是个通透的。” “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王砚明猛地抬起头,看著他。 李蕴之负手而立,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著王砚明,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你等年纪轻轻,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日后怎成大器?”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王砚明心头。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李蕴之继续道: “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 “区区几句流言,几个小人的讥讽,就把你困住了?” “顾秉臣赏识你,是赏识你的才学,不是赏识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你若因为这点事就一蹶不振,那才是真正辜负了他!” 王砚明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李蕴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是啊,他在自责什么? 迷茫什么? 大宗师被参,是党爭,不是他的错。 那些流言蜚语,是人心险恶,他管不了。 他能管的,只有自己。 能做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好好读书,好好考试! 用真才实学,证明自己当得起这个案首。 这才是对大宗师最好的报答。 若是连考都不敢考,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想到这里,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仿佛鬆动了一些。 “学生……学生明白了。” 王砚明抬起头,看向李蕴之,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李蕴之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脸上却依旧严肃道: “明白什么了?” 王砚明道: “学生之前,是把不该自己担的责任揽在身上,又被流言所困,失了本心。” “学生不该迷茫,不该犹豫,学生该做的,是好好准备院试,用成绩说话。” 李蕴之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说道: “总算没白费老夫一番口舌。”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王砚明道: “这是老夫昨日隨手写的时文,你拿回去看看。” “读完写一篇心得,明日这个时辰,拿到藏书楼给老夫看。” 王砚明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篇论《孟子·告子》的时文,字跡苍劲,义理精深。 他心中一震,知道这是李蕴之在指点他。 “学生定当用心!” 他郑重行礼。 李蕴之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记住,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当有读书人的骨气。” “流言如风,就如风过无痕,你若立得稳,谁也吹不倒你。” 说罢,他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王砚明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暉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笑自己这几日的浑浑噩噩,笑自己差点被几句流言打倒。 隨后,他弯腰捡起那张弓,又从草丛里找回那支脱靶的箭,搭上弓弦,深吸一口气,拉开。 嗖!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王砚明看著那支稳稳扎在靶心上的箭,心中忽然一片清明。 迷茫,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专心备考,用成绩说话。 他收好弓箭,拿起那张时文,大步走下山坡。 暮色四合,他的背影却格外坚定…… 感谢爱吃海参豆腐煲的安总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319章 做多错多 与此同时。 扬州,提学行台。 后堂的窗半开著,傍晚的凉风徐徐吹入,却吹不散屋內凝重的气氛。 顾秉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公文,面色平静,眼中却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时,手下顾锋端著一盏茶轻轻走进来。 见他这副神色,脚步顿了顿,还是將茶放在案边,低声道: “大人,京里的消息到了?” 顾秉臣点点头,將公文推过去,说道: “自己看吧。” 顾锋接过,快速瀏览,脸色微微一变道: “准了?” “这么快?” 顾秉臣淡淡一笑。 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说道: “快?” “不快了。” “从被参到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圣上能给个准其辞官的体面,已经是看在张阁老的面子上。” “若真要彻查,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顾锋沉默片刻,嘆了口气道: “大人,这次实在是……冤枉。” “冤枉?” 顾秉臣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老槐树,缓缓道: “官场之上,哪有那么多冤枉不冤枉。” “党派倾轧,你死我活,今日是我,明日可能就是別人。” “只不过,这次轮到我了而已。” 顾锋跟过去。 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顾秉臣忽然问道: “淮安那边,可有消息?” 顾锋一怔。 隨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连忙道: “属下正要说这事。” “那王砚明,这次怕是被牵连得不轻。” 顾秉臣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说?” 顾锋道: “府学里流言四起。” “都说他的案首是靠大人您得来的。” “那几个对头趁机落井下石,整日阴阳怪气,秦教諭劝他这次院试暂且別考,避避风头。” “陶学正也这么说。” 顾秉臣转过身,目光锐利,问道: “那他怎么说?” 顾锋道: “听说他拒绝了。” “说要考。” 顾秉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道: “这孩子,倒是有骨气。” “只是,老夫对不起他。” 顾锋忙道: “大人何出此言?” “此事本就不是大人的错,更不是他的错。” “是那些人……” “话是这么说。” 顾秉臣摆摆手,打断他,说道: “可老夫心里清楚,若不是老夫赏识他。” “点他案首,荐他入府学,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备考,清清白白地赴试。” “如今,却因为老夫,背上这一身嫌疑。” “若这次院试他真的因此落榜,老夫如何对得起他?” 说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如何对得起士衡的託付?” 顾锋知道他说的士衡是张举人。 沉吟片刻,劝道: “大人,您也別太自责。” “那张举人托您关照王砚明,也是看中他的才学。” “如今王砚明虽受牵连,但,若他能顶住压力,凭真才实学考中。” “那才是真正不负您的赏识,也不负张举人的託付。” 顾秉臣看著他,没有说话。 顾锋继续道: “再说,属下看那王砚明,不是寻常少年。” “年纪虽小,却沉稳有度,心思通透,这次的事,对他或许是个磨礪。” “熬过去了,日后必成大器。” 顾秉臣听了,微微点头,说道: “你说得对。” “那孩子,確实不是寻常人。” 他嘆了口气,道: “只是这磨礪,未免来得太早了些。” 此话一出。 两人沉默片刻。 顾秉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新的大宗师人选,定了没有?” 顾锋摇摇头,说道: “还没正式公布,不过朝中已有风声。” “旧党那边正在发力,据说推了好几个人选。” 顾秉臣冷笑一声,说道: “他们倒是动作快。” “这南直隶学政的位置,多少人盯著?” “吕宪那廝费这么大力气参我,不就是想把这个位子抢过去吗?” 顾锋点点头,道: “大人说得是。” “据属下所知,他们推了几个人。” “礼部的史大人,国子监的杨祭酒,翰林院的贾编修。” “不过,似乎都不太满意。” 顾秉臣沉吟道: “礼部史大人,资歷够,可他刚丁忧回来,根基不稳。” “国子监杨祭酒,年事已高,只怕撑不了几年,翰林院贾编修,年轻是年轻,可资歷太浅,压不住阵脚。” “旧党若真想推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这几个人都不合適。” “大人料事如神。” 顾锋闻言,恭维一句,隨后笑著问道: “您猜猜,最后他们推的是谁?” 顾秉臣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心中一动道: “听你这口气,似乎有什么意外之人?” 顾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走到茶案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顾秉臣走过去,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盯著那个字看了良久,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道: “是他?他不是早就……” 顾锋点点头,低声道: “就是他。” “据说吕宪亲自写信给严阁老,严阁老在朝中发力,又联络了一班同年,硬是把这人给抬了出来。” “內阁已经通过,圣上也点了头,这几日詔书就会下来。” 顾秉臣怔怔地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长嘆一声,苦笑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吕宪这廝,倒是会挑人。” 顾锋道:“大人,此人您觉得如何?” 顾秉臣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人学问,不在我之下。” “名望,更在我之上,若他出山,这南直隶学政,確实是名正言顺。” “只是……” 话落,他顿了顿,目光复杂道: “他当年致仕,是因为得罪了人,心灰意冷。” “如今肯出来,想必也是被说动了。” “旧党这步棋,走得確实高明。” 顾锋点点头,又道:“大人,那王砚明的事……” 顾秉臣摆摆手: “此事,老夫已无能为力。” “做多错多,只能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后面找机会再给他一些补偿吧。” 说完。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辞官的公文,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窗外,微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顾秉臣望著那片片落叶,轻声道: “走吧。” “该收拾收拾了。” 第320章 如期 另一边。 淮安府城,察院行台。 与扬州那边的沉重不同,这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吕宪坐在后堂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封刚送来的快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 幕僚葛先生坐在下首,也是一脸喜色。 “顾秉臣的辞官奏摺,朝廷准了。” 吕宪將快报递给葛先生,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得意,说道: “让他回家养老去了。” “葛先生,你说,这算不算咱们的一胜?” 葛先生接过快报,看了一遍,连连点头道: “恭喜大人!” “贺喜大人!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 吕宪哈哈大笑,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几步。 忽然又停下,看向葛先生道: “李蕴之那边呢?” “可有消息?” 葛先生忙道: “正要跟大人说。” “內阁已经通过,圣上也下了旨,李蕴之的起復,已成定局。” “这几日,詔书就会到淮安,让他正式接任提督南直隶学政。” “好!好!” 吕宪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盛,说道: “李蕴之一上任,这南直隶的学政大权,就落进咱们旧党手里了!” “葛先生,你说,这是不是比扳倒顾秉臣更大的收穫?” 葛先生点头道: “大人说得是。” “顾秉臣不过是张阁老的一枚棋子,扳倒他固然可喜,但能推咱们自己人上去,才是长远之计。” “李蕴之此人,学问好,名望高,又和咱们旧党有旧,他坐上这个位子,以后南直隶的科举取士,咱们就能说得上话了。” 吕宪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李蕴之那边,咱们得早点派人去走动走动。” “他虽然是自己人,但毕竟多年不在朝堂,对如今的情况未必熟悉。” “咱们得给他送几个人去,帮他熟悉熟悉。” 葛先生眼睛一亮,激动道: “大人是想?” 吕宪捋著鬍鬚,缓缓道: “学政衙门里,总得有几个得力的人。” “那些书吏,幕僚,属官,能换的,咱们就换一批自己人。” “一来帮李蕴之站稳脚跟,二来,也好让咱们的人歷练歷练,混点资歷。” 葛先生连连点头,道: “大人高见!” “属下这就去擬名单!” “只是……” 说著,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 “府学那边,陶敬尧是顾秉臣的人,咱们要不要也动一动?” 吕宪沉吟片刻,道: “陶敬尧?” “此人倒是个老学究,不参与党爭,平日里也不偏不倚。” “若动他,师出无名。” “不过……” 话落,他冷笑一声,说道: “若想动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回头找个由头,参他一本,就说他治学不严,或者收了谁的贿赂,让他挪挪位置。” “就算参不倒,也能让他战战兢兢,不敢碍咱们的事。” 葛先生笑道: “大人高明!” “那属下这就去办。” 吕宪摆摆手,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情大好。 “顾秉臣啊顾秉臣。” 他喃喃道: “你没想到吧?” “你这一走,倒给咱们腾出了一个大好位置。” 隨后,吕宪转过身,对葛先生道: “去,备点酒菜。” “今晚,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葛先生应声而去。 后堂里。 吕宪负手而立,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窗外,夜色渐浓。 而一场新的谋划,才刚刚开始…… …… 翌日。 清淮书院,明德斋。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欞洒进屋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李俊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一本《孟子集注》,手里捏著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这时。 卢熙从外面进来,见他这副模样,笑道: “李兄,想什么呢?” “这么入神。” 李俊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 “就是总觉得这几日心里不踏实。” 卢熙在他对面坐下,嘆了口气道: “谁不是呢。” “顾大人被参的事传开之后,整个书院都在议论。” “昨儿个梁先生上课,还特意说了,让咱们专心备考,別管那些閒言碎语。” “可这心里……” 李俊点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朱平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李兄!卢兄!” 朱平安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大声道: “出,出大事了!” 唰! 李俊和卢熙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李俊快步走过去,扶住朱平安,说道: “平安兄,別急,慢慢说。” “出什么事了?” 朱平安咽了口唾沫,深吸几口气。 终於缓过劲来,瞪大眼睛道: “书院,书院发告示了!” “告示?” 卢熙一怔,疑惑道: “什么告示?” 朱平安道: “是院试!” “告示说,院试將如期举行!” 这话一出。 李俊和卢熙都愣住了。 李俊眉头一皱,明显不信道: “如期举行?” “这怎么可能?” “顾大人被参罢官,新的大宗师都还没到任!” “怎么会如期举行?” 卢熙点点头,也道: “是啊!” “就算新的大宗师定了!” “从京城过来,怎么也得半个月左右!” “怎么可能如期?朱兄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朱平安急得直跺脚,忙道: “俺也不信啊!” “可告示就贴在书院门口,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你们不信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俊和卢熙再次对视一眼。 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朱平安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道: “等等俺!” “俺刚才跑太快,腿都软了!” 很快。 三人一路衝到书院门口。 只见,那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少说有二三十个学子,把通告栏围得水泄不通,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让一让!” “且让一让!” 李俊挤进人群,抬头一看。 通告栏上,贴著一张崭新的告示。 上面盖著书院的大印,清清楚楚地写著: “奉提督南直隶学政行院札付。” “本院业已到任,院试定於六月初八如期举行。” “各府县童生,务於六月初五前赴府城报到,逾期不候。” “特此晓諭。” 落款处,赫然是新任大宗师的名字…… 第321章 点拨 唰! 李俊盯著那行字,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这,这怎么可能?” “新的大宗师已经到任了?” 卢熙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这才几天?” “顾大人被参才半个月,新的大宗师就上任了?” “从京城过来,也得走半个月啊!” 这时。 旁边一个学子插嘴道: “谁说新的大宗师是从京城来的?” “我听人说,这位新大宗师本就是咱们淮安府的人,一直閒居在府城。” “朝廷詔书一下,他直接就上任了,哪用赶路?” 另一个学子也道: “对对对。” “我也听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好像是前翰林院的编修,姓李,学问好得很。” “当年在京城,连先帝都夸过他的文章。” “姓李?李什么?” “李蕴之!对,就叫李蕴之!” “李蕴之?我好像听说过,是个大儒!” “可不是嘛!他要是当大宗师,那咱们淮安府的考生可就有福了!” 一时间。 眾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李俊站在人群中,听著这些话,心里却越来越复杂。 卢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李兄,咱们先回去再说。” 李俊点点头。 三人挤出人群,往明德斋走去。 一路上。 朱平安还在念叨道: “你们说,新大宗师姓李,是咱们淮安府的人,那是不是对咱们有好处?” “会不会给咱们放水啊?” 卢熙哭笑不得道: “平安兄,你在想什么呢?” “大宗师是主持一省院试的,怎么可能放水?” “再说了,人家是大儒,更得秉公取士,哪会徇私?”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那,那就是对咱们没好处?” 李俊嘆了口气,道: “平安兄,別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管大宗师是谁,咱们都得凭真本事考。” “有这功夫,不如多读几页书。” 朱平安点点头。 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砚明兄弟那边咋样了?” “俺听说府学里传得可难听了,他没事吧?” 这话一出。 李俊和卢熙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卢熙道: “我也听说了。” “府学那边流言四起,都说他的案首是靠顾大人得来的。” “那几个对头趁机落井下石,整日里阴阳怪气。” 朱平安急了,说道: “那砚明兄弟岂不是很难受?”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李俊摇摇头,说道: “上次去看他,是休沐日。” “如今院试临近,书院管得严,不是休沐出不去的。”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砚明兄不是那种轻易被打倒的人。” “他既然能顶住压力留在府学,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卢熙点点头,道: “李兄说得对。” “砚明兄看著温和,实则骨子里倔得很。” “那些人越是想看他笑话,他越不会让他们得逞。” 朱平安挠挠头,还是有些担心,说道: “可俺还是放心不下。” “要不,俺托人带个信进去?” 李俊想了想,道: “也好。” “你去找那个常给府学送菜的蔡老伯,他认识府学的门房。” “托他带句话,问问砚明兄的近况,也告诉他咱们都惦记著他。” 朱平安点点头,说道: “行!” “俺这就去!” 他说著就要往外跑,被卢熙一把拉住道: “平安兄,你別急。” “现在去也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再去吧。” 朱平安这才停下,嘴里还念叨著说道: “砚明兄弟,你可得挺住啊!” 李俊站在窗前。 望著府学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砚明兄,你可千万要撑住。” “院试见。” …… 而此刻。 尊经阁二楼。 阳光透过窗欞斜斜地洒进来,在陈旧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砚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著一本《四书章句集注》,旁边放著纸笔,正凝神默诵。 自从那日被李蕴之训斥后,他整个人都像换了个人。 不再纠结流言,不再迷茫前路,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来尊经阁读书。 李蕴之每三日给他讲一次课,从经义到理学,从《四书》到《五经》,让他获益匪浅。 刚做完一篇笔记,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王砚明抬起头,只见,李蕴之缓步走来。 他今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白髮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温和中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学生,见过李先生。” 王砚明连忙起身行礼。 李蕴之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他面前的书册上,微微頷首道: “还在读《孟子》?” 王砚明道: “是。” “上次李先生讲知言养气章。” “学生回去又读了几遍,有些心得,正想请教李先生。” 李蕴之点点头,却没有接话。 而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说道: “这几日,你气色好多了。” 王砚明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多亏李先生那日点拨。” “学生当时浑浑噩噩,若不是李先生当头棒喝。” “只怕,现在还困在里头。” 李蕴之摆摆手,说道: “点拨是一回事。” “自己能走出来是另一回事。” “你既有这份悟性,又有这份心性,难得。”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道: “这几日给你讲的,你都记住了?” 王砚明郑重点头,说道: “李先生所讲,学生都记在心里。” “有些暂时还不完全懂,但都抄录下来,慢慢揣摩。” 李蕴之点点头。 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进步很快。” “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快。” 王砚明连忙道: “李先生过誉。” “学生愚钝,全靠先生指点。” 李蕴之摇摇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道: “不必自谦。”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四书》义理贯通到这般程度,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了。” “老夫教过的学生里,像你这样的,不多。” 王砚明心中一震。 抬起头,看著李蕴之。 李蕴之继续道: “你身上有一股劲,是很多人没有的。” “不急不躁,沉得住气,遇事能想,能悟。” “读书人最怕的就是死读书,读一辈子,书是书,我是我。” “你不是,你能把书里的东西,化到自己心里。” “这才是真正难得的。” 王砚明听得心中感动,却又有些惶恐,低声道: “学生,学生只是想把书读好。” “不辜负李先生教诲。” 李蕴之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夸讚的话。 而是拿起他面前的书册,翻到一页,指著其中一段道: “今日,老夫给你讲讲破题的功夫。” 第322章 庖丁解牛 “是。” 王砚明连忙正襟危坐,拿出纸笔。 李蕴之道: “破题,是科举文章的门面。” “破题破得好,考官眼前一亮,破题破得不好,后面写得再好,也难入人眼。” “你之前做的几篇时文,破题都还算稳妥,但缺一点,灵动。” 话落。 他顿了顿,缓缓道: “破题不是要把题目里的每一个字都解释一遍。” “那样太死,破题是要抓住题目的眼,一语道破,然后顺势而下。” “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王砚明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李蕴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一个题目,说道: “《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试论其义。” 说著,他指著题目道: “这个题,你看当如何破?” 王砚明沉吟片刻,道: “学生以为。” “此题眼在赤子之心四字。” “赤子之心,纯一无偽,是人之本然。” “大人之所以为大人,正是能守此本然,不为外物所移。” “故破题可从本心入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李蕴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你说得不错,但,还不够深。” “赤子之心固然是题眼,但你要问自己,什么是赤子之心?” “为什么大人要守它?不守会怎样?” 他看著王砚明,苍声道: “破题要破到根子上。” “赤子之心,不是简单的纯真二字能概括的。” “孟子言此,是与大人相对而言,大人者,德位兼备,任重道远。” “若失了赤子之心,便会流於权谋,失其本真。” “若能守之,则虽处高位,犹能保其诚,行其仁。” “这才是孟子真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破题,可以这样破。” “天下之人,莫不有赤子之心,而大人独能不失者,诚其身而已。” “这样破,既点了题,又立了论,还引出了下文诚身的功夫。” “层层递进,方为上乘。” 王砚明听完。 眼睛越来越亮,连忙提笔记录下来。 李蕴之又挑了几个题目,一一讲解。 从破题到承题,从起讲到收束,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王砚明听得如痴如醉。 只觉得以往那些模糊的地方,一下子都清晰起来。 …… 不知不觉。 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蕴之放下书册。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道: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王砚明意犹未尽。 却也知道不能贪多,连忙起身行礼道: “多谢李先生教诲。” “学生受益匪浅。” 李蕴之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沉默片刻,忽然道: “接下来几天,你就不用来了。” 王砚明一怔,不解道: “李先生?” 李蕴之摆摆手,语气平淡道: “是老夫有些事要忙,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你且回去自己读书,有不懂的,先记下来,等老夫忙完再说。” 王砚明心中疑惑。 但,见李蕴之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只点点头道: “是。” “学生记下了。” 李蕴之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著他,望著窗外,忽然问道: “院试,你真的决定要考?” 王砚明郑重点头,说道: “学生决定好了。” 李蕴之沉默片刻,轻声道: “好。” “那就好好考。” “凭你的才学,只要正常发挥,不该有问题。” 王砚明心中感动,又行了一礼道: “多谢李先生。” “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先生教诲。” 李蕴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道: “去吧。” 王砚明收拾好书册,又看了李蕴之一眼。 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下,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 尊经阁二楼又恢復了寂静。 李蕴之站在窗前。 望著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影,目光复杂。 “王砚明……” 他喃喃道: “老夫在院试等著你。” 说完。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谁知。 不知过了多久。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蕴之眉头微皱,转过身去。 只见,几个身著青衣的人快步走上楼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精明。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手里还捧著礼盒。 “李老先生!” 那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十分恭敬,说道: “晚生葛云,奉巡按吕大人之命。” “特来拜见李老先生。” 李蕴之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道: “吕宪的人?” 葛先生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恭敬,说道: “正是。” “吕大人久仰李老先生大名。” “一直想亲自来拜见,只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今日特命晚生前来,一来恭贺李老先生荣任提督南直隶学政,二来想请李老先生过府一敘。” “吕大人已备下薄酒,为老先生接风。” 李蕴之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接话。 葛先生继续道: “李老先生此次起復,吕大人可是出了大力的。” “严阁老那边,也是吕大人亲自去信,才说动严阁老在朝中为老先生奔走。” “老先生若能赏光,吕大人定当感激不尽。” 李蕴之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夫与吕大人素不相识,他为何如此尽心?” 葛先生笑道: “老先生说笑了。” “老先生是咱们旧党的老前辈。” “吕大人身为旧党中人,自然要为老先生出力。” “更何况,老先生学问名望,有目共睹,这提督学政之位,本就该老先生您这样的人来坐。” 李蕴之看著他。 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葛先生见他不语,又加了一句道: “老先生,严阁老那边,也盼著您能儘快上任。” “朝中事多,阁老不能亲来,特意让晚生带句话给您,该出山了。” 李蕴之闻言。 目光微微闪动。 良久。 他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道: “既是严阁老的意思,老夫便走一趟吧。” 葛先生大喜。 连忙躬身,说道: “多谢老先生赏光!” “车马已在楼下候著,老先生请!” 李蕴之点点头。 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中。 他收回目光,跟著葛先生走下楼去…… 第323章 院试前夕 另一边。 王砚明回到静思居时,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门,屋里点著灯。 范子美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著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进来,范子美噌地站起来,脸上带著激动的神色。 “砚明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范子美快步迎上来,说道: “出大事了!” 王砚明一怔,道: “出什么事了?” 范子美拉著他坐下,压低声音道: “院试,如期举行!” 王砚明愣住。 隨即,眉头一皱道: “如期?” “新的大宗师到了?” 范子美点点头,说道: “到了!” “据说前几天就悄悄进了府城,今儿个才正式露面!” “朝廷的詔书也下来了,院试定在十月初八,跟原先的日子一天不差!” 王砚明沉默片刻,问道: “新大宗师是谁?” “范兄可知道?!” 范子美挠挠头,说道: “只知姓李。” “具体的老夫也不太清楚。” “听说是翰林出身,学问大得很,当年在京城名声极响。” “后来,不知怎的,就告病还乡了,一直閒居在咱们淮安府。” “这回朝廷起復,直接让他接任。” 姓李? 前翰林院编修? 閒居淮安府? 王砚明心中一动。 想起那位在藏书楼治学的李先生,不也正是姓李么? 他学问精深,谈吐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难道……难道他就是新来的大宗师?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未必。 一来那位老先生深居简出。 连陶学正见他都要客客气气,怎么会突然出山担任学政? 二来,淮安府虽不算大,但,姓李的宿儒也不止一个。 李先生若是大宗师,又何必日日去藏书楼读书? 再说,他若真是。 这些日子与自己对谈时,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范子美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砚明老弟,你咋了?” “认识这人?” 王砚明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些琐事。” 范子美也没多想,嘆了口气,道: “唉。” “这下可好,院试如期。” “可你这准备得咋样了?这几天府学里那些风言风语,老夫听著都替你著急。” “你心里有底没?” 王砚明点点头,神色平静道: “范兄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范子美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砚明老弟,不是老夫泼你冷水。” “这新来的大宗师,也不知道脾性喜好怎么样。” “万一,他为了避嫌,故意压你,那可怎么办?” 王砚明沉默片刻,轻声道: “尽力就好。” 范子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终究只是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行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 “老夫信你。” …… 第二天。 清晨。 府学气氛格外凝重。 辰时刚到,所有生员便接到通知,到明伦堂前集合。 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脸上都带著几分不安和猜测。 王砚明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范子美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不多时。 陶学正和秦教諭等人从里面走出来,面色严肃。 陶学正走到台阶上,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道: “都听好了。” “院试定於六月初八举行,考场就设在府学。” “按照朝廷规制,院试期间,府学將全部划为考场。” “明伦堂,考棚,號舍,大堂,一律封闭,供童生应试。”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全部封闭?那咱们怎么办?” “要搬出去?” “这得搬多久啊?” 陶学正一抬手。 压下眾人的议论,继续道: “院试期间。” “府学生员一律迴避,不得进入考场范围。” “本地生员,即日起回家自习,由各斋教諭登记造册,点名约束,不得外出,不得聚集,不得惹是生非。”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住校的生员,道: “外地生员,即日起迁出府学宿舍。” “可暂居亲友家中,或书院,或客栈,但,必须向教諭报备住址,隨时听候传唤。” “院试期间,若有生员擅自进入考场,以作弊论处,轻则戒飭停廩,重则革黜为民!” “都听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严厉,眾人顿时噤声。 陶学正又道: “院试期间,不安排任何岁试,科试。” “一切等院试结束后再说。你们回去后,好好温书,准备岁考。” “都散了吧,各斋教諭会安排具体事宜。” 说罢,他转身离去。 隨后。 秦教諭走上前。 开始按斋点名,安排撤离事宜。 点到崇志斋时,他看了一眼王砚明,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眾人议论纷纷。 有人哀嘆,有人抱怨。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去哪里落脚。 “唉,这一搬,最少得半个月吧?住客栈得花多少钱啊!” “可不是嘛!书院宿舍好歹是免费的,这一出去,吃住都得自己掏腰包。” “要不咱们几个合租一间?能省点是点。” “行行行,回头商量商量。” 范子美站在王砚明旁边,听著这些议论。 忽然眼睛一亮,凑过来低声道: “砚明老弟,你打算去哪儿?”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还没想好。” “先看看再说。” 范子美道: “那还看什么?” “去老夫家啊!” 王砚明一怔,连忙摆手,说道: “范兄好意,学生心领。” “只是叨扰府上,实在过意不去……” “叨扰什么叨扰!” 范子美瞪眼,道: “老夫家里虽简陋,好歹有间空房。” “你一个人住客栈,又贵又不安全,再说了,老夫已经是秀才了,不用参加院试。” “正好给你当个陪读,帮你看看书,解解闷!” 王砚明心中感动。 却还是迟疑,说道: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范子美打断他,不容拒绝道: “就这么定了!” “等会儿回去收拾东西,跟老夫走!” 王砚明看著他,终於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 “那多谢范兄。” 第324章 胡屠户 很快。 宣布完事情,王砚明正准备隨著眾人离开。 没想到,这时,却被秦教諭叫住。 他只得对范子美告了一声歉,然后朝著秦教諭走去。 两人站在明伦堂外的廊下,周围空无一人。 秦教諭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没想到,院试会如期举行。” 秦教諭缓缓道: “老夫原以为,新的大宗师过来,怎么也得半个月。” 王砚明没有说话。 秦教諭继续道: “那位新大宗师,老夫打听过了。” “听说学问极好,名望也高,但为人不太好相处。”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王砚明点头道: “嗯,学生明白。“ ”先生不必多说。” 秦教諭看著他。 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又多了几分担忧,说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 “老夫还是那句话,凭你的才学,正常发挥,不该有问题。” “但……” 说著,他嘆了口气,道: “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王砚明闻言说道: “学生省得。” 秦教諭沉默片刻,忽然道: “老夫等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王砚明一怔,抬起头看他。 秦教諭道: “等院试结束,老夫希望还能在府学里见到你。” 王砚明心中一震,隨即郑重行礼,说道: “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先生期望。” “去吧。” 秦教諭摆摆手,转身离去。 王砚明站在原地。 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回到静思居。 范子美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见王砚明进来,立马招呼道: “砚明老弟,快收拾!” “老夫先去跟教諭报备一声,把咱俩的住址写上!” “等会儿回来接你!” 王砚明应了一声,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本书,几件换洗衣裳,几封家信,还有那本破旧的《名公书判清明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包袱里,收拾齐整。 收拾完。 王砚明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这间小小的宿舍,他住了將近两个月。 从一开始的不適应,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不舍…… 时间过的真快啊。 这时。 窗外传来范子美的声音: “砚明老弟,好了没?” “走了走了!” “来了!”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背起包袱,推门而出。 范子美站在院子里。 见他出来,咧嘴一笑道: “走!” “跟老夫回家!” 隨即。 两人並肩走出静思居,走出府学的大门。 门外,秋阳正好。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王砚明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將是他人生的又一个关口。 院试,就在前方。 他抬起头,迎著阳光,大步向前。 走在路上。 范子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砚明老弟!” “你说,那新来的大宗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砚明沉吟片刻,摇头轻声道: “学生也不知道。” 范子美嘆了口气,说道: “唉,这要是知道他的脾性喜好,还能有针对性地准备准备。” “如今两眼一抹黑,你就只能碰运气了。” 王砚明没有说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藏书楼里那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想起他给自己讲经义时的专注,想起他训斥自己时的严厉,想起他离去时那句好好考。 如果,真的是他…… 不,不可能。 那位老先生性子与世无爭,怎么会突然出山? 王砚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无论新大宗师是谁,他都要凭自己的本事去考。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范子美见他沉默。 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別想那么多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到了老夫家,先好好吃顿饭,养足精神。” 王砚明点点头。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管前路如何,但往前行就好。 隨后。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了范子美家。 院门依旧斑驳,墙头长著枯草,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到了到了!” 范子美推开门,回头笑道: “寒舍简陋,砚明老弟別嫌弃。” “將就住几日,等院试结束就好了。” 王砚明连忙道: “范兄说哪里话?” “你能收留学生,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嫌弃?” 谁知。 两人刚进院子。 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粗豪的嗓音,正在骂骂咧咧道: “……你个死丫头,让你回娘家拿点东西都磨磨蹭蹭!” “你男人呢?又躲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上月赊的肉钱还没还,今儿个再不给,我就把你们家那口破锅端走!” 王砚明脚步一顿,看向范子美。 范子美脸色一僵,隨即苦笑,低声道: “是,是老夫那岳丈,今儿个怎么又来了?” 话音未落。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不是別人,正是胡屠户。 他手里拎著一条猪腿,满手油腻,一抬眼看见范子美,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 “哟!” “咱们的范大秀才回来了啊?” 胡屠户阴阳怪气地开口,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说道: “我还以为你死在府学里头了呢!” 范子美赔著笑,上前几步道: “岳丈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胡屠户把猪腿往地上一墩,叉著腰,道: “我来看我女儿,不行吗?” “倒是你,不在府学好好待著,跑回来做什么?” “又闯祸了?” 范子美连忙摆手,解释道: “没有没有!” “是府学要腾出来做院试考场,学生们都得搬出来住几天。” “这不,我就回来了。” 胡屠户哼了一声。 目光这才落到王砚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他年纪轻轻,穿著朴素,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子弟,顿时皱起眉头。 “这谁啊?” 胡屠户指著王砚明,语气不善道。 范子美忙道: “回岳父大人。” “这是学生的同窗,姓王,也在府学读书。” “他老家在清河县,府城无亲无故,没处落脚。” “所以,学生就邀他来家里暂住几日……” “什么?!” 胡屠户眼睛一瞪,嗓门又高了几分,骂道: “你让他住这儿?” “你家几间破屋子你不知道?” “你老娘住一间,你两口子带俩丫头挤一间,还有个屁的空房!” 第325章 硬气 范子美陪著笑脸,道: “学生想好了。” “我们带著丫头去老娘屋里挤挤。” “把东边那间厢房腾出来给王公子住……” “王公子?” 胡屠户嗤笑一声,又打量了王砚明一眼,轻蔑道: “就他?” “还公子?” “他什么功名啊?!” 范子美道: “王公子是今科府试案首。” “正要参加这次院试。” “案首?” 胡屠户一愣。 隨即,又冷笑起来,不屑道: “案首怎么了?” “案首不也是个童生?连秀才都不是!” “我告诉你,我那猪肉铺子一年到头,秀才见多了!” “像你这样的穷酸秀才,我一年能见上百个!” “他一个童生,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王砚明站在一旁,皱了皱眉,不过没有说话。 范子美脸上掛不住,低声道: “哎呦我的岳丈大人,您小声点儿……不管怎么说,王公子也是客人……” “客人?” 胡屠户声音更大,冷笑道: “吃我的喝我的还叫客人?” “他住这儿,吃谁的?喝谁的?还不是吃我女儿女婿的!” “你范子美穷得叮噹响,家里米缸都见底了,还养閒人?” “装什么穷大方呢!” 话落。 他越说越气,指著范子美的鼻子骂道: “我告诉你范子美,你赊我的肉钱还没还清呢!” “今儿个本来想来看看我女儿,顺便催催帐,你倒好,又给我领个吃白食的回来!”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不成!” 范子美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赔著小心,说道: “岳丈大人息怒,学生……学生自己少吃两口,匀出来给王公子行不……” “匀?” “你匀什么匀?” 胡屠户啐了一口,骂道: “就你那点廩米,够养活一家五口?” “要不是我闺女隔三差五回娘家拿点东西贴补,你们早喝西北风去了!” “现在倒好,还要养外人?” 说著,他转向王砚明,上下打量,满脸不屑道: “小子,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这穷酸秀才家没地方给你住!要住客栈自己掏钱去!” 王砚明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道: “老丈息怒。” “学生本不想叨扰,是范兄盛情难却。” “若老丈觉得不便,学生这便去找客栈……” “找什么客栈!” 范子美一把拉住他,急道: “说好了住我家就住我家!” 说完,他又转向胡屠户,难得硬气了一回,道: “岳丈大人,这事学生做主了。” “王公子是学生的同窗,学生答应的事,不能反悔!” 胡屠户一愣。 显然没想到,这个软柿子女婿居然敢顶嘴。 他瞪著眼,脸涨得通红,指著范子美骂道: “好你个范子美!” “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了?” “行!行!你厉害!” 他把猪腿往地上一摔,指著范子美道: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別想再上我的铺子赊一两肉!借一文钱!” “我胡某人的东西,餵狗也不给你!” 说罢。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著屋里喊道: “闺女!” “我走了!” “你男人有出息了,用不著我这个老丈人了!” “你以后也別回娘家了!” 下一刻。 屋里顿时传来范妻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 “爹……” 然而。 胡屠户理都不理。 一脚踢开院门,扬长而去。 院子里。 猪腿还躺在地上,沾满了灰。 范子美站在那里。 脸色青白交错,半晌说不出话。 王砚明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尷尬道: “不好意思范兄,都是学生连累你了……” 范子美回过神来。 苦笑著摆摆手,说道: “砚明老弟,別这么说。” “老夫那岳丈,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不是冲你,是冲我来的。” 隨后。 他弯腰捡起那条猪腿,用袖子擦了擦灰,自嘲道: “这倒是好东西,够吃几天的。” “反正他也不指望我还钱了,吃就吃吧。” 王砚明看著他。 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范子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走,先进屋。” “別让这些破事坏了心情。” “老夫让媳妇把那间厢房收拾出来,你先歇著。” “好。” 两人进了屋。 范母正在里间咳嗽,范妻红著眼眶站在门口,两个小丫头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看。 范子美把猪腿递给媳妇,吩咐道: “夫人,你收拾一下,晚上燉了。” “还有,把咱们那间厢房收拾出来,给王公子住。” 范妻点点头。 接过猪腿,转身去了。 范子美带著王砚明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一看就是平时经常打扫过的。 “委屈砚明老弟了。” 范子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地方简陋,你將就住几日。” 王砚明看著他,郑重行了一礼,道: “范兄,今日之事。” “学生记在心里了。” 范子美一愣,隨即,摆手说道: “说什么呢!” “都是读书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別矫情!” 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今晚和媳妇带俩丫头挤一挤。” “你有啥需要,儘管给我说就行。” “先温书,饭点到了我叫你。” “嗯。” 王砚明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范子美转身要走。 忽然又回头,咧嘴一笑道: “对了砚明老弟,好好考啊!” “等中了秀才,气死那老东西!” 王砚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感谢兰陵散人笑笑生大大的点讚!感谢用户567851878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么么噠~~~ 第326章 士別三日 与此同时。 清河镇,张府,听竹轩。 窗外的斜阳透过竹帘,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案前,一个少年正埋首苦读,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时文范例,旁边堆著写满字的稿纸。 他一手捏著书页,一手握著笔,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在纸上写几个字,又划掉重写。 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张文渊。 只是如今的张文渊,与两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 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削下去,下巴都尖了,眼窝微微凹陷,眼圈泛著青黑,就连那件簇新的湖蓝绸衫,此刻穿在身上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子曰: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飪不食,不时不食……” 他嘴里嘟囔著,眼睛盯著书页,头却一点一点往下栽。 忽然一个激灵,他猛地抬起头,使劲晃晃脑袋,又继续念。 门外。 春桃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对廊下的夏荷小声道: “又熬著了。” “这都连著多少天了?” “少爷这身子骨……” 夏荷嘆了口气,说道: “是啊,昨儿个三更才睡。” “今儿个卯时就起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要不,跟老爷说说?” 春桃迟疑道。 “说了有用?” 夏荷摇头,说道: “老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次少爷累得在书案上睡著了,老爷来了,愣是没叫醒他,就站在旁边等著。” “等了半个时辰,少爷醒了,老爷才说,睡够了?睡够了就继续读。” 春桃听得直咋舌道: “这也太……” 话音未落。 院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人连忙噤声,低头行礼。 只见。 张举人负手走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张文渊正读到关键处。 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只道: “刘伯,茶放那儿就行。” “是我。” 张文渊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见是父亲,连忙站起来道: “爹!” 张举人走到书案前,看了看那一摞时文范例,又看了看儿子消瘦的脸庞。 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转瞬即逝。 “读得怎么样?” 他问道。 张文渊挠挠头,说道: “还……还行吧。” “第三十七篇背熟了,三十八篇能背个大概,三十九篇刚开始……” 张举人点点头。 沉默片刻,忽然道: “收拾收拾,准备去府城。” 张文渊一愣道: “府城?” “去府城做什么?” 张举人看著他,说道: “院试,如期举行。” 轰! 张文渊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迸出一句话: “院……院试?!如期?!” 张举人点点头,说道: “新的大宗师已经到任,院试定在六月初八。” “咱们后天启程,提前几天过去,让你熟悉熟悉环境。” 张文渊呆立片刻,忽然“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手舞足蹈,嘴里喊道: “院试!院试!” “小爷要考院试了!哈哈哈!” 张举人皱眉道:“稳重些!” 张文渊哪还稳得住,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忽然衝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些时文范例,用力亲了几口道: “我的宝贝!” “我的救命恩人!” “你们终於要派上用场了!” 张举人看著他这副疯样,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门,对春桃夏荷吩咐道: “给少爷收拾行李。” “该带的都带上,別落下东西。” “是,老爷!” 屋里,张文渊还在发疯。 他跑到镜子前,看著自己消瘦的脸,咧嘴一笑道: “值了!值了!” “瘦几斤算什么!” “小爷要去考院试了!” …… 两日后。 张府大门前。 几辆马车已经准备停当。 隨行的家丁僕从正在往车上搬运行李。 张举人站在车前,和管家交代著什么。 张文渊穿著一身簇新的月白儒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虽然瘦,却精神抖擞。 他站在马车旁,和前来送行的母亲周氏说话。 “娘,您別送了,快回去吧。” 张文渊道: “儿子考完就回来。” 周氏拉著他的手,眼眶微红道: “路上小心,听你爹的话。” “考场上別紧张,就当你平时读书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 张文渊笑道: “娘您都说八百遍了。” 周氏还想再说什么。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从门里跑出来。 后面还跟著一个年轻妇人,正是张举人的小妾柳氏。 “哥哥!哥哥!” 小男孩跑得飞快,一头撞进张文渊怀里。 张文渊一把抱起他,笑道: “虎儿,你怎么来了?” 三岁的张文虎眨巴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 “哥哥要去考状元,虎儿来送哥哥!” 张文渊失笑道: “不是状元,是秀才。” “秀才是什么?” 张文虎歪著头问道。 张文渊想了想,认真道: “秀才就是,就是很厉害的人。” “等哥哥考上了,就能给虎儿买好多好吃的!” 张文虎眼睛一亮,拍著小手说道: “好!” “哥哥加油!” “哥哥考状元!” 柳氏走过来,福了福身道: “少爷此去,一路顺风。” “妾身祝少爷金榜题名。” 张文渊摆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都別客气了。” 说完,他把张文虎放下,摸摸他的头,道: “虎儿乖,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张文虎用力点头说道: “嗯!” 正说著。 就在这时。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眾人回头看去,却见一对中年夫妇快步走来。 男人穿著打著补丁的短褐,女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著一个包袱。 正是王砚明的父母王二牛和赵氏。 “王叔?婶子?” 张文渊连忙迎上去,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王二牛憨厚地笑了笑,搓著粗糙的大手,说道: “张少爷,听说您要去府城参加院试。” “俺,俺们想托您给砚明带点东西。” 赵氏上前一步。 把包袱递过来,眼眶微红道: “张少爷,这是我给砚明做的一身新衣裳。” “快入秋了,府城比咱们这儿冷,也不知道他带没带够衣裳……” 说著,她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油纸包道: “这是我自己晒的萝卜乾,他从小就爱吃。” “还有这个,是他爹特意去镇上买的桂花糕,说砚明小时候最喜欢吃甜食。” 张文渊接过包袱,心里一阵发酸。 他想起王砚明一个人在府学,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 “婶子放心,我一定带到!” 他郑重道。 赵氏点点头,又叮嘱道: “张少爷,您见著砚明。” “帮我们带句话,让他安心考,別想家。” “不管考得咋样,俺和他爹都在家等著他。” 王二牛在旁边连连点头,说道: “对,对。” “让他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身子骨要紧。” 张文渊听著,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用力点头道: “王叔,婶子,你们放心。” “我一定把话带到,也一定照顾好砚明。” 赵氏拉著他的手,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红著眼眶,连声道谢。 周氏走过来,温声道: “王嫂子,你们放心。” “渊儿和砚明是好友,在府城会互相照应的。” “等考完了,让他们一块儿回来。” 赵氏连连点头,抹了抹眼角。 张举人看了看天色,走过来道: “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张文渊把包袱放进马车。 又回头看了王二牛夫妇一眼,郑重拱手道: “王叔,婶子,保重!” 王二牛和赵氏连连还礼。 很快。 马车缓缓启动,沿著青石板路驶向巷口。 张文渊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王二牛夫妇还站在原地,目送著马车远去。 那个瘦小的身影,那个用袖子擦眼泪的妇人,让他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放下车帘,坐回车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砚明,我来了! 你在府城等著,小爷这次要闪亮登场! 让你看看这两个月我有多用功!让你看看我背了多少篇时文!让你看看我写的策论! 到时候,你可別惊掉下巴! 他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第327章 齐聚 很快。 时间就到了六月初七,院试前一日这天。 淮安府学门前,人山人海。 从清晨开始,来自淮安府各县的童生便陆续涌向这里。 府学大门洞开,允许考生入內查看考场位置,熟悉环境。 近两千名考生加上陪送的家人,僕从,將府学门前那条宽阔的青石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 “別挤!排好队!” “县学的一边去,府学的先来!”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 还有车马声混成一片,喧闹得像赶集。 张文渊站在人群外围。 踮著脚尖往里张望,嘴里嘟囔著说道: “天爷!” “这么多人,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在他身后。 站著张府的赵管事和两个家丁,一路护送他过来。 张举人没有跟来,说是你都是要考秀才的人了,看个考场还要老子陪著像什么话,实际上,是想让儿子自己歷练歷练。 “少爷,要不咱们晚点再来?” 赵管事建议道: “这会儿人太多,挤进去也看不清。” 张文渊摇摇头,说道: “不行不行!” “好不容易来了,怎么也得进去看看!” “万一明天找不到號舍,那不得急死?” 他说著,又往人群里挤了挤。 可惜人墙太厚,他现在这小身板根本挤不进去。 正著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文渊兄!” 张文渊回头一看。 只见,李俊,卢熙,朱平安三人正从人群中挤出来,朝他这边走来。 朱平安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著笑。 “李大学问!” “卢熙!平安!” 张文渊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说道: “你们也来了!” 卢熙笑著拱手道: “文渊兄,多日不见。” “听说你这两个月在家苦读,我们都惦记著。” 张文渊得意地一扬下巴,挺了挺胸脯道: “那可不!” “小爷我这两个月,头悬樑锥刺股,读得那叫一个辛苦!” 说著,他拍拍自己的脸,道: “你们看看,是不是瘦了一大圈?” 卢熙仔细打量他,点头道: “確实瘦了。” “气色倒还好,就是眼眶有点青,一看就是熬夜熬的。” 朱平安憨厚地笑道: “俺还以为文渊兄在家享福呢,没想到也这么用功!” “那必须的!” 张文渊一挥手,说道: “我爹说了,我天资不如砚明。” “再不努力,这辈子连他背影都看不见。” “我可不想被他落下太远!” 提起王砚明。 几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朱平安往四周看了看,疑惑道: “对了砚明呢?” “还没来吗?” 李俊闻言说道: “他应该会来。” “不过可能直接去排队了,咱们找找。” 卢熙点点头说道: “他估计住在府学同窗范兄的家里,应该会从那边过来。” 张文渊道: “那咱们往里走走,说不定能遇上。” 四人说著,一起往人群里挤去。 张文渊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们俩怎么样?” “这两个月在书院学得如何?” 李俊道: “梁先生讲得细,收穫不少。” “平安兄和卢兄也进步很大。” 卢熙点点头道: “多亏李兄平日指点。” “这次院试,希望能中。”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俺不敢想中不中,能考完就行。” “俺娘说了,考不上也没事,回去跟她学晒鱼乾。” 几人都笑了。 张文渊拍拍他的肩道: “平安兄,別灰心。” “你基础虽然差些,但肯下功夫。” “我听砚明说过,你这几个月进步很大,说不定就中了!” 朱平安咧嘴一笑,心里暖洋洋的。 几人挤了小半个时辰。 终於挤到了府学大门附近。 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文渊兄?李兄?” 四人齐齐回头。 却见王砚明正从人群中走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背著一个小包袱,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 “砚明!” 张文渊第一个衝上去,一把抱住他,激动道: “可想死小爷了!” 王砚明被他抱得一愣。 隨即笑了,说道: “文渊兄,你这力气见长啊。” 张文渊鬆开他,上上下下打量,忽然眼眶有些发红: “你瘦了。” 王砚明笑道: “彼此彼此。” “文渊兄也瘦了不少,看来这两个月是真用功了。” “那可不!” 张文渊一挺胸,得意道: “小爷我这两个月,天天读到三更。” “早上卯时就起,我爹还专门派了个赵管事盯著我,一天都不让歇!” 李俊等人也围上来,互相见礼。 朱平安拉著王砚明的手,憨厚地笑道: “砚明兄弟,俺可想你了。” “俺娘还让俺给你带话,让你好好考,考完了去俺家吃饭!” 王砚明心中感动,拍拍他的肩道: “多谢平安兄。” “等考完了,一定去。” 卢熙道:“砚明兄,你在府学这些日子,可还好?” “我们听说……”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王砚明知道他想问什么,点点头道: “还好。” “有些波折,但都过去了。” 李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敬佩道: “砚明,你能顶住那些压力,实在难得。” “换作旁人,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多亏几位先生和同窗相助。” “尤其是范兄,收留我住在他家,不然这几天真不知如何是好。” 张文渊道: “范兄?” “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老秀才?” “对你还挺够意思的!” 王砚明嗯了一声,道: “范兄古道热肠,学生铭记在心。” 几人正说著。 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道: “哟,这不是咱们府案首吗?” “怎么,还有胆子来考试?” 感谢用户10435774大大的鲜花!感谢昂咕嚕大大的两朵鲜花!感谢兰陵笑笑生-浴火凤凰大大的爆更撒花!!大气大气!爱你们~~~ 第328章 恰同学少年 眾人回头。 只见,孙绍祖带著几个跟班,正从人群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绸衫,腰间掛著玉佩,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眼袋浮肿,显然这段时间也没少熬夜。 张文渊一看见他,脸色就沉下来道: “孙绍祖,你又来找茬?” 孙绍祖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张少爷,你这话说的。” “本公子是来考试的,遇见同窗打个招呼而已,怎么就叫找茬了?” 他目光转向王砚明,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道: “王案首,听说你在府学混得不太好啊?” “被人说是靠关係进来的,连课都不敢上?嘖嘖,这可真是……可惜了顾大人一片苦心啊。”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 张文渊顿时火了,上前一步就要开骂,被王砚明伸手拦住。 王砚明看著孙绍祖,神色平静道: “孙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孙公子。” 孙绍祖一愣:“什么事?” 王砚明淡淡道: “明日就要开考,孙公子不在家温书,却在这里閒逛,莫非是胸有成竹,觉得院试不过尔尔?” 这话戳中了孙绍祖的痛处。 他这几天確实没怎么温书,心里发虚,这才出来晃悠散心。 被王砚明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掛不住。 “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绍祖脸色涨红,指著王砚明,没好气道: “王砚明,你少得意!” “明天考场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靠关係得来的案首,能考出什么名堂!” 张文渊忍不住了。 上前一步,挡在王砚明身前,冷笑道: “孙绍祖,你少在这儿放屁!” “砚明的本事,小爷我最清楚,倒是你,听说你在县试的时候,文章写得狗屁不通,全靠你爹花钱买的廩保才过的!” “这回院试,大宗师亲自监考,我看你还怎么混!” 孙绍祖脸色青白交错,气得浑身发抖道: “你……你胡说八道!” 张文渊一扬下巴说道: “是不是胡说,明天就知道了。” “反正你孙公子家大业大,就算考不上,回去也能当个富贵閒人。” “不像咱们,得凭真本事吃饭。”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孙绍祖身后几个跟班面面相覷,不敢吭声。 他们虽然是跟班,但也不敢真得罪张家少爷。 孙绍祖深吸几口气,狠狠瞪了王砚明一眼,咬牙道: “行!” “你们行!” “明天考场见!” 说罢,一甩袖子,带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张文渊看著他的背影,哼了一声道: “什么东西!” “也就仗著他爹那点势,真以为自己多厉害!” 李俊道: “文渊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这种人,考场上自会现原形。” 张文渊点点头,又看向王砚明道: “砚明,你刚才拦我干什么?” “让我骂他几句解解气!”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骂他有什么用?” “这种人,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不理他,他反倒没趣。” 张文渊想了想,点头道: “也是。” “不过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自己没本事,还整天阴阳怪气的。” 朱平安挠挠头,说道: “俺觉得砚明兄弟说得对。” “跟他吵,浪费口水,不如留著精神明天考试。” 几人都笑了。 正说著。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砚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著月白儒衫的少年正从人群中穿行而来。 那少年身形纤秀,面容精致如玉。 虽作男装打扮,却难掩过於出眾的容貌。 不是別人,正是白玉卿。 她似乎也看到了王砚明,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隔著人群投过来,神色复杂。 张文渊也看见了,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这谁啊?” “怎么比小爷我还俊?” 李俊低声道: “白玉卿,府试第二。” “据说才学极高,家世也神秘。” 王砚明没有说话。 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 白玉卿看了他片刻,也微微頷首。 隨即转身,没入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 张文渊还在那儿张望,说道: “人呢?” “怎么走了?” “我还想认识认识呢!” 卢熙笑道: “文渊兄,人家是来考试的,又不是来交友的。” 张文渊嘖嘖两声,嘆道: “可惜可惜。” “这么俊的人,要是能认识一下多好。” 王砚明没有说话。 只是望著白玉卿消失的方向,心中隱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太神秘了,简直就像是一团迷雾一般! 不知不觉。 天色渐晚,考生们陆续散去。 王砚明五人也从人群中挤出来。 在府学附近找了家茶摊,坐下歇脚。 朱平安点了壶茶,又买了几个烧饼,分给大家吃。 张文渊啃著烧饼,忽然问道: “对了砚明,你说那个白玉卿,明天会不会考得比你好?” 王砚明闻言摇头说道: “不知道。” “她的文章我没看过。” “但,能考府试第二,绝非等閒。” 李俊道: “砚明兄不必妄自菲薄。” “你这次在府学,又得了名师指点,定能更上一层楼。” 王砚明想起李蕴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些在尊经阁的日子,那些讲解和点拨……都是他此生最珍贵的財富。 他笑著说道: “尽力而为。” 张文渊拍拍他的肩,说道: “別尽力而为,要一定考上!” “咱们说好的,一起中秀才!” 朱平安也道: “对对对!” “一起中!” 卢熙笑道: “那咱们就约好了,明天考场上,各自努力。” “考完了,还在这儿碰头,一起庆祝!” “好!” 几人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將五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就是院试。 明天,將是他们人生的又一个关口。 但,此刻,他们坐在一起。 啃著烧饼,喝著粗茶,说说笑笑。 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这或许,就是少年最美好的模样…… 感谢爱吃海参豆腐煲的安总大大的鲜花!感谢长白山天池大大的一封情书!大气大气! 三月快乐!新的一个月,求一下为爱发电占个榜,谢谢大大们! 第329章 搜检风波 王砚明回到范家时,天已经黑了。 范子美正在院子里等他。 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问道: “怎么样?考场看了?” “號舍在哪儿?好找吗?!” 王砚明一一回答。 范子美听完,鬆了口气,又叮嘱道: “明天一早,老夫送你去考场。” “东西都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乾粮茶水,还有厚衣裳,晚上冷……” 王砚明听著他的絮叨,心中温暖,点头道: “都准备好了。” “范兄放心。” 范子美拍拍他的肩,说道: “好好考。” “老夫等著你的好消息。” 王砚明点点头。 走进那间小小的厢房。 屋里,油灯已经点亮。 桌上放著那本破旧的《十三经註疏》,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稿纸。 他坐下,翻开书,想再看一会儿。 可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明日就要进考场,今夜再看书,反倒容易乱了心神。 他吹熄油灯,躺到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明天,会是什么结果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 六月初八,院试正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府学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近两千名童生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脚尖往前张望,有人低声念叨著什么,有人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还有人蹲在墙角乾呕,竟是紧张得连早饭都吐了出来。 王砚明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他今日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手里提著一个考篮。 里面装著笔墨纸砚,乾粮,水壶,还有一件厚衣裳。 昨天张文渊交给他的,说是母亲亲手为他缝製的。 范子美送他到府学门口。 就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拦住,进不去了。 他站在人群外,踮著脚朝王砚明挥手,嘴里喊著什么,可人声太嘈杂,根本听不清。 王砚明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然后转身,跟著人流往里走。 队伍挪动得很慢。 搜检处就设在府学大门內,一溜排开十几张桌子。 每张桌子后面坐著两名搜检官,旁边站著持刀的衙役。 考生需依次上前,解衣,验身,查考篮,確认无误后方可放行。 王砚明排在队伍里,隨著人流慢慢前移。 忽然,他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列队伍里,站著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墨白,胡应麟,郑昌几人。 沈墨白依旧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打扮,面色倨傲。 胡应麟站在他旁边,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往搜检处张望,一副心虚的模样。 郑昌则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四目相对。 沈墨白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胡应麟则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王砚明神色不变。 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这时。 旁边,李俊低声道: “那几个,对砚明你可不太友善。” 王砚明闻言说道: “不必理会。” 朱平安凑过来,小声道: “砚明兄弟,那个沈墨白,我听我爹说过。” “他爹是府城的大商人,和孙绍祖家走得近。” “这回要是考不上,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嗯。” 王砚明看了沈墨白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前移。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爭吵声: “什么?” “不让进?” “凭什么不让进!” 这声音不是別人,正是张文渊! 王砚明等人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张文渊正站在搜检处前,脸红脖子粗地跟搜检官爭辩。 他旁边站著两个家丁,也是一脸焦急。 搜检官板著脸,手里拿著张文渊的號牌和一份名册,冷冷道: “你说你是张文渊?”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张文渊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名册上清清楚楚写著: “张文渊,清河县清河镇人,年十三,面圆,体丰。” 而眼前这个少年,面颊消瘦,下巴尖尖。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和面圆体丰四个字,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搜检官道: “你这样子,跟名册上对不上。” “要么是冒充的,要么是替考的。” “来人……” “別別別!” 张文渊急了,忙开口道: “大人,我,我真是张文渊!” “我就是这两个月读书读瘦了!” “真的!您不信可以问他们!” 他回头指著王砚明等人,大声道: “他们都是我的同窗!” “能给我作证!” 搜检官看了王砚明几人一眼,冷冷道: “你们认识他?” 王砚明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人,学生王砚明。” “与张文渊同乡同窗,可以作证。” “他確实是张文渊,这两个月在家苦读,瘦了许多,並非冒充。” 李俊也上前道: “学生李俊,也可作证。” 朱平安,卢熙也纷纷上前作证。 搜检官看看他们,又看看张文渊。 沉吟片刻,对旁边的衙役道: “去,把清河县的廩保叫来。” 不多时。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廩生被带了过来。 他看了张文渊一眼,点头道: “这確实是张举人家的公子,老朽认得。” 搜检官这才点点头。 在名册上批了几个字,对张文渊道: “行了,进去吧。” “下次记得提前说明情况,免得麻烦。” 张文渊如蒙大赦。 连连道谢,拎起考篮就往里跑。 很快。 王砚明等人也陆续通过搜检,进了考场。 …… 考场內。 號舍一排排整齐排列,每间號舍只有一丈见方。 三面是墙,一面敞开,对著狭窄的过道。 里面放著一张矮桌,一张凳子,一块木板,那是晚上睡觉用的,铺在地上当床。 王砚明找到自己的號舍,是地字五十六號。 他走进去,放下考篮。 將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一切准备就绪。 外面传来衙役的吆喝声: “学政大人到!” “所有考生各归號舍!” “不许交谈!不许走动!” 第330章 院试(上) “肃静!” 一声长喝从考场深处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王砚明坐在地字五十六號號舍里,闻言抬起头,朝前方望去。 考场的正前方,搭建著一座临时的高台。 台上设一案一椅,案上摆著文房四宝和一方官印。 那是主考官的位置,大宗师坐镇之处。 此刻,一行人正从高台侧面的通道缓缓走来。 为首一人身著緋色官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步履从容。 距离太远,王砚明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隱约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 他眯起眼,想看得更真切些。 可就在这时,一声锣响炸开。 “鐺!” “锁院!” 隨著这声高喝。 考场四周的大门同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 衙役们开始穿梭於號舍之间的过道,再次高声传令道: “各归號舍!不得交谈!” “不得走动!违者以作弊论处!” 闻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王砚明忙收回目光,坐直身子。 不管那人是不是李先生,此刻,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矮桌上。 桌面上。 已经放好了一份试卷。 几张厚厚的白纸,用一张封条封著。 封条上盖著府学的官印,旁边写著地字五十六號几个字。 旁边还放著一份考题的抄本。 王砚明没有急著拆封,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外面传来一声声唱名: “甲字一號领卷……甲字二號领卷……” 过了约莫一刻钟,唱名声停下。 紧接著,又是一声锣响。 “鐺!” “开考!” 王砚明睁开眼睛,拆开封条,展开试卷,又拿起那份考题抄本。 考题共两道,皆是四书义。 第一题:《论语》云: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试申其义。 第二题:《孟子》曰: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试论其旨。 两道题都不算偏,是四书里的常见章句。 但,越是这样,越难写出新意。 大家都在背同样的註疏,凭什么你的文章能让考官眼前一亮? 王砚明沉思片刻,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 不过,隨即又划掉,再写几个字,又划掉。 他想起李蕴之的话: “破题要破到根子上,不是要把题目里的每一个字都解释一遍。” “要抓住题眼,一语道破,然后顺势而下。” 第一题的题眼,在和与同之別。 他先擬了一个破题: “君子小人,其分在和与同之间。” “和者,心同而跡异,同者,跡同而心异。” 这是中规中矩的破法。 把朱註里的意思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稳妥,但也平庸。 他摇摇头,又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 不对! 不能只讲区別,要讲为什么。 他重新提笔,写道: “天下有不可变之节,而后有可变之跡。” “君子守其节,故能容其跡之异,小人徇其跡,故必强其节之同。” “此和同之所以分也。” 这样破,不仅点出了和与同的区別,更点出了区別的根本原因。 君子有不可动摇的原则,所以能容忍外在形式的不同,小人没有原则,只能靠强求一致来掩饰內心的空虚。 他读了一遍,心中满意。 这才开始正式落笔。 …… 同一时刻。 考场的另一端。 黄字二十三號號舍里,张文渊正抓耳挠腮。 他看著面前的两道题,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君子和而不同……和而不同……和而不同……” 他嘴里念念有词,可念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想起父亲让他背的那些时文,好像有一篇是讲这个的。 是哪篇来著? 第三十七篇? 还是第四十二篇? 他拼命回想,可越急越想不起来,额头上沁出细汗。 “完了完了……” 他低声嘟囔,道: “小爷这回要栽……” 他又看了一遍题目,忽然灵机一动。 管他呢! 反正那些时文背了那么多,隨便套一篇上去,总比交白卷强! 他开始翻找记忆里那些范文的框架。 套上这道题,硬著头皮往下写。 …… 另一边。 盈字七號號舍里,朱平安同样满头大汗。 他手里握著笔,面前的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写满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喃喃念著,道: “俺就是来受苦的……” 说罢,他咬咬牙,继续写。 虽然写得慢,写得笨,但他一字一句,都在用心。 …… 此刻。 隔壁的列字十二號號舍里,李俊却是神色从容,运笔如飞。 破题的角度与王砚明不同。 他从礼之用,和为贵入手,引《礼记》论和之本在於序。 再引《论语》论同之弊在於党,层层递进,条理清晰。 写完破题,他略作停顿,又提笔继续。 …… 不远处。 宿字三號號舍里,白玉卿也在奋笔疾书。 他首先做的也是第一题,但,他的破题更为犀利: “天下唯君子能异,唯小人必同。” “能异者,其心有容,必同者,其心无主。” 这破题与王砚明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见锋芒。 他写完破题,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往下写。 …… 月字十八號。 號舍里,孙绍祖正焦头烂额。 他本来心里就发虚,加上这段时间光顾著庆祝,根本没怎么复习,把他肚子里那点存货全忘没了。 他写了几个字,觉得不对,划掉,又写几个字,还是不对,再划掉。 草稿纸上划得乱七八糟,卷子上一个字没写。 他急得满头大汗,手指都在发抖。 “完了……完了……” 他崩溃道:“这回真要完了……”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考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偏西。 王砚明写完第一篇文章,又拿起第二道题。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他沉吟片刻,不假思索,便提笔破题: “天之於人,非厚其生,乃厚其成也。” “故以忧患炼其心,以困苦坚其志,而后可以任天下之重。” 这破题,直接从天字入手,点出忧患与成材的关係,立意高远,格局宏大。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写。 写完第二篇文章,他又拿起第三道题,试帖诗。 诗题是《赋得秋日赴闕》,五言八韵。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秋日赴皇都,征途万里余。 霜清天宇阔,风急雁行疏。 揽轡心犹壮,登高意自如。 圣朝多雨露,早晚达宸居。” 写完,他读了一遍。 又斟酌了几个字,改了两处,这才满意地放下笔。 外面,日头已经偏西。 王砚明拿起卷子,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確认没有错字,没有涂改,没有遗漏,这才將卷子小心叠好,放在桌角。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高台。 那道緋红色的身影,依旧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会是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第331章 院试(中) 半个时辰后。 日头终於沉入西山。 一声锣响传来。 “鐺!” “停笔!交卷!” 剎那间,考场上响起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王砚明拿起卷子,隨著人流走向交卷处。 交卷的队伍排得很长,他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道: “求求大人!” “再给片刻!就片刻!” “学生马上就写完了!” 一个年轻的考生跪在地上。 双手捧著没写完的卷子,泪流满面。 他面前的搜检官面无表情,一把夺过卷子,当场撕成两半。 “迟交者,黜落!” “规矩如此,求也无用!” 那考生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庆幸,有人面无表情。 王砚明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科举。 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他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交完卷。 走出考场,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府学门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那些考完的考生,那些等待的家人,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王砚明站在人群里,望著这片人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只是开始。 近两千名考生,能进入第二场覆试的,不过三百人左右。 而最后能成为秀才的,只有五十人上下。 三十里挑一。 他想起那些在考场上见过的面孔,张文渊,朱平安,李俊,白玉卿,还有那个被撕了卷子,瘫倒在地的年轻人…… 他们中,只有极少数人能走到最后。 正想著。 远处,传来一声声呼唤: “砚明!砚明!这儿!” 他循声望去,只见张文渊,李俊,朱平安,卢熙四人正站在人群外,朝他拼命挥手。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迈步朝他们走去。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院试第一场,结束了。 …… 院试第一场结束的次日,府学明伦堂。 大堂正中央。 摆放著一张巨大的长案,上面堆满了试卷。 近两千份卷子,叠得如同小山一般。 长案两侧,坐著十几位鬚髮斑白的儒者。 皆是此次受聘的同考官,有府学教授,有各县教諭,还有几位致仕回乡的大儒。 长案正北,设一独案,端坐著此次院试的主考官。 提督南直隶学政,李蕴之。 他今日穿著緋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方正,目光如电。 与往日尊经阁里那个温润如玉的老先生相比,此刻的他,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诸位。” 李蕴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次院试,乃本官到任后第一次取士。” “规矩只有一条,秉公。” “无论出身,无论背景。” “本官只看文章。”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道: “开始吧。” “是!” 眾考官齐声应诺。 隨即,埋首於试卷之中。 第一轮阅卷,速度极快。 十几位考官同时动手,每人面前堆著一摞卷子,一张一张翻阅。 这一轮不看文章好坏,只淘汰那些犯了基本错误的。 有犯忌讳的,黜落! 有字跡潦草无法辨认的,黜落! 有涂改过多卷面骯脏的,黜落! 有格式不对,漏写题目的,同样黜落! 一张张卷子被挑出来,扔进旁边的黜落筐里。 那筐很快就满了,换一个空筐,继续。 不到一个时辰。 近两千份卷子,已被淘汰了近一半! 明伦堂西侧的厢房里,知府冯允正陪著几位本地乡绅喝茶。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忍不住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那一筐筐被黜落的卷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对身边的师爷低声道: “这位李大人,下手可真狠。” 师爷闻言,也压低声音: “听说这位当年在翰林院,就以严厉著称。” “此番起復,只怕是要整肃学风。” 冯允点点头。 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去套近乎。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盏,继续和几位乡绅閒聊。 但,耳朵一直竖著,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 第二轮阅卷开始。 这一轮,淘汰的是那些词不达意,胡言乱语,逻辑不通的卷子。 考官们看得仔细了些,但,速度依旧不慢。 一张卷子,看个开头几行,若破题乱七八糟,后面的就不用看了,直接黜落。 又有五百多份卷子被扔进黜落筐。 至此,近两千份卷子,只剩五百余份。 直到第三轮阅卷开始,这次的院试第一场,才算终於进入正题。 剩下的五百余份卷子,被均匀分给十几位考官。 这一次,他们要一篇一篇仔细看,给出初评。 明伦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渐渐偏西。 终於,最后一位考官放下笔,长出一口气道: “大人,学生这边评完了。” 匯总之后,共选出三百份卷子。 列为合格,可进入第二场覆试。 负责记录的书吏正要提笔誊录名单,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 “慢著。” 眾人抬头。 只见,李蕴之缓缓起身。 走到那堆合格的卷子前,隨手拿起一份,翻开看了看。 “这一份。” “还有这一份,这一份……” 他连挑了十几份,放在一旁。 目光扫过眾考官说道: “诸位再看看,这些当真合格?” 感谢海棠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第332章 院试(下) 几个考官面面相覷。 凑过去一看,脸色都变了。 那十几份卷子,確实不算差。 但,仔细推敲,破题平平,立意寻常,不过是中规中矩罢了。 李蕴之淡淡道: “诸位是觉得。” “这样的文章,也能进覆试?” 明伦堂里一片寂静。 良久。 一位老儒起身,拱手道: “大人,这些卷子虽不算上佳,但也无大错。” “若黜落,只怕……” “只怕什么?” 李蕴之看著他,目光平静,说道: “只怕考生不服?” “还是只怕他们的父兄不服?” 老儒语塞。 李蕴之走到长案前,沉声道: “本官知道,往年院试,第一场总要放宽鬆些,多留些人进覆试。” “但今年,本官要改一改规矩。” 说完。 他拿起一份卷子,指著上面的破题道: “你们看,这篇破题,八股格套。” “毫无新意,不过是把朱注换了个说法。” “这种文章,县试能过,府试能过,但院试!” 他將卷子放下,目光如电道: “院试取的是秀才,是將来要进学,要科举,要为官做宰的人!” “若连破题都要照搬朱注,毫无自家见解!” “日后,如何能担大任?” 眾考官低下头,无人敢应声。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宗师,人家官大呢? 李蕴之继续道: “本官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 “但本官不怕得罪人,本官只怕,取了一群庸才进学,日后误国误民。” 话落。 他拿起那十几份卷子,亲手扔进黜落筐道: “再筛一遍。” “这一批,只取一百五十人。” “是!” …… 西厢房里。 冯允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一百五十人?” 他瞪大眼睛,看著前来报信的师爷,道: “第一场只取一百五十人?” “那第二场覆试呢?第三场面试呢?” “最后能剩多少?” 师爷摇头,说道: “李大人说,最后取多少,看文章。” “若文章都好,多取几个也无妨,若文章不好,一个不取也有可能。” 冯允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 “这,这也太严了吧?” 说完。 他想了想,起身整了整衣冠,往明伦堂走去。 明伦堂里。 眾考官正在重新审阅那三百份卷子,气氛凝重。 冯允走到李蕴之身边,拱手笑道: “李大人辛苦。” “下官备了些茶点,大人要不要歇一歇?” 李蕴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冯大人有心。” “不过本官不累,继续便是。” 冯允訕訕一笑。 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李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 “这第一场就取一百五十人,是不是过於严了些?” “往年惯例,第一场总要留个三百人左右,不然第二场覆试,考生太少。” “面子上也不好看……” 李蕴之转过头,看著他。 目光平静,却让冯允心里一寒。 “冯大人。” 李蕴之缓缓道: “你是知府,管的是民政。” “本官是学政,管的是科举。” “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唰! 冯允脸色一僵。 李蕴之继续道: “至於面子上好不好看,本官不在乎。” “本官只在乎,取上来的,是不是真才实学。” “若取了一群庸才,那才是真正的没面子。” 冯允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位,是当年在翰林院连阁老都敢顶撞的人。 自己一个四品知府,在他面前,还真没什么说话的份儿。 他訕訕一笑,拱了拱手道: “大人说得是。” “下官多嘴了。” 说罢,转身退了出去。 明伦堂里。 阅卷还在继续。 又过了两个时辰。 一百五十份卷子终於被挑了出来,整整齐齐叠放在长案上。 李蕴之亲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看了看,目光微微闪动。 这一份,破题立意高远,文辞精炼,字跡清峻。 正是他熟悉的那笔字。 他合上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將它放在最上面。 “发案。” 李蕴之道: “明日辰时,张榜公布。” “遵命。” …… 夜深了。 明伦堂里的灯火渐渐熄灭,眾考官陆续散去。 李蕴之站在窗前。 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良久。 一百五十人。 能进第二场的,只有一百五十人。 而这些人里,最后能成为秀才的,不过五十上下。 他又想起那份卷子,想起那个少年的身影。 “王砚明。” 李蕴之轻嘆一声,意味深长道: “能不能走到最后,就看你自己了。” 窗外,夜风渐起…… 第三更!为兰陵笑笑生-浴火凤凰大大的加更! 第333章 竟然是他!(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 很快。 院试第一场结束后的第三天。 今天正是发案之日。 天还没亮,府学前那条街就已经挤满了人。 近两千名考生的命运,就系在那张薄薄的榜文上。 王砚明与张文渊,李俊,朱平安,卢熙五人约好了一同前来。 他们挤在人群中,踮著脚尖往前张望。 “怎么还不贴?” 张文渊急得直搓手,说道: “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李俊道: “別急。” “听说这次阅卷极严,发案晚些也正常。” 朱平安紧张得直冒汗,不停地扯著衣角道: “俺……俺心里直打鼓……” 卢熙拍了拍他的肩。 想安慰几句,自己却也脸色发白。 王砚明没有说话。 只是望著那扇紧闭的府学大门。 他想起那日在考场上远远看到的那道身影,想起那模糊的熟悉感。 心中隱隱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確定。 忽然,府学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拼命往前挤。 几个衙役抬著一块巨大的榜牌走出来,上面贴著一张杏黄色的榜文。 “发案了!发案了!” “別挤!让我看看!” “前面的人念一下啊!”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王砚明几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听见前面有人高喊: “甲字三號——中!” “乙字十七號——中!” “丙字二十九號——中!” 一声声唱名此起彼伏。 有人欢呼,有人哀嘆,有人当场痛哭。 张文渊急得直跳脚,激动道: “念编號!” “快念编號!” “对了,咱们的编號是多少来著?” 李俊道: “我是列字十二號。” 朱平安道: “俺是盈字七號。” 卢熙道: “我是宿字十九號。” 张文渊挠头,拼命思索道: “我呢?” “对,我是黄字二十三號!” 王砚明道: “地字五十六號。” 几人拼命往榜前挤。 可人墙太厚,根本挤不进去。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 “地字五十六號——中!” 王砚明心中一定。 紧接著:“列字十二號——中!” 李俊鬆了口气。 “黄字二十三號——中!” 张文渊“嗷!”的一声跳起来:“中了!小爷中了!” “盈字七號——中!” 朱平安愣住。 隨即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卢熙紧张地抓著李俊的胳膊,死死盯著前面。 可接下来,一连串唱名里,再也没有“宿字十九號”。 卢熙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慢慢鬆开。 “宿字十九號——” 前面的唱名声顿了顿,念道: “不对,是宿字十六號,中!” 卢熙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张文渊连忙扶住他,问道: “卢兄,怎么样,没事吧……” 卢熙摆摆手。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踉踉蹌蹌挤出人群,走到墙根下,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朱平安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笨拙地拍著他的背,安慰道: “卢兄……卢兄你別难过……俺……俺也不知道咋安慰你……” 李俊和王砚明对视一眼,默默走过去。 李俊轻声道: “卢兄,胜败乃兵家常事。” “你还年轻,三年后再来。” 卢熙抬起头,眼眶通红。 却强挤出一丝笑,说道: “我……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我那篇文章……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能进覆试才怪……” 说著,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你们別管我,我没事。” “你们快去准备第二场,別耽误了。” 王砚明看著他。 心中酸涩,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宿字十九號?” “是你的號?” 几人回头。 只见,白玉卿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依旧是一身月白儒衫,面容如玉。 卢熙点点头。 白玉卿沉默片刻,道: “我那间號舍隔壁。” “有个考生文章写得极好,也落了。” “这次阅卷极严,黜落的人里,不少是平日被人看好的。” “你不必太难过。” 这话虽冷,却透著几分善意。 卢熙怔了怔,苦笑道:“多谢兄台宽慰。” 白玉卿点点头,又看向王砚明问道: “地字五十六號,是你?” 王砚明道: “是。” 白玉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恢復平静道: “第二场,希望还能见到你。” 说罢,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张文渊看著她的背影,嘖嘖道: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冷?” “不过人倒是长得真俊……” 李俊道: “她应该是中了的。” “方才我听见有人念宿字三號中,那就是她的號。” 王砚明没有说话。 只是望著白玉卿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两日后。 第二场覆试开考。 再次来到府学门前,王砚明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人少了一大半。 第一次来时,近两千人挤得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次,虽然依旧人头攒动,却空旷了许多。 至少不用拼命挤才能往前走了。 “一百五十人……” 张文渊感慨道: “两千人里挑出一百五,这淘汰得也太狠了。” 李俊道: “听说这还是第一场。” “第二场考完,能进第三场的,只有四十到五十人。” 朱平安一听,脸都白了,说道: “那……那俺……” 王砚明拍拍他的肩,道: “平安兄,尽力就好。” 搜检依旧严格。 但,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 毕竟人少,不用排那么长的队。 王砚明通过搜检,拿著號牌往里走。 这一次,他的號舍变了。 不再是角落里的地字五十六號,而是靠前许多的天字九號。 他沿著过道往前走,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的高台上,那道緋红色的身影端坐其上,正低头翻阅著什么。 距离比第一次近了许多,他终於能看清那张脸。 清雋的面容,花白的鬚髮。 深邃的目光,还有那熟悉的不怒自威气度。 李蕴之。 真的是李先生! 王砚明心头剧震,愣在原地。 原来那个在尊经阁里给他讲经义,析理学,训斥他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的老先生。 那个让他每三日去一次藏书楼的恩师,就是新来的大宗师…… 第四更!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 第334章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 “李……” 王砚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忽的响起。 “鐺!” “肃静!各归號舍!” “不得喧譁!不得走动!” 王砚明连忙闭嘴。 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自己的號舍。 坐下之后,他又忍不住朝高台望去。 李先生……不,大宗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正端坐在那里,神色肃穆。 与往日尊经阁里那个温润如玉的老先生判若两人。 王砚明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却只能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坐直身子,等待发题。 “鐺!” “发题!” 很快。 考题被一份份分发下来。 王砚明接过,展开一看。 四书义一道: 《论语》云:“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试申其义。 五经义一道: 《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 试论“王正月”之义。 策论一道: 论为官治民之本。 三道题,一道比一道难。 尤其是策论题,为官治民之本。 这题目太大了,大到可以写一本书。 可要在短短一天內,写出一篇既有见地又不空泛的文章,难如登天。 王砚明没有急著动笔。 而是闭上眼睛,回想李蕴之曾经讲过的话。 “为官治民,根本在得人。” “法不得人则虽密亦废,人得法虽疏可行。” “读书贵在疑,疑而后能进。” 他又想起自己研读《名公书判清明集》时看到的那些判例。 那些真正的好官,判案时不是一味照搬律条,而是情理法兼顾,既不失国法,又兼顾人情。 他睁开眼睛,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 “治民之本,在敬,在信,在爱,在时。” 这是第一题的核心,也可以作为策论的引子。 他沉思片刻,开始落笔…… …… 同一时刻。 黄字二十三號。 號舍里,张文渊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道千乘之国……道千乘之国……”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冒著光,激动道: “这题!” “这题我背过!” “是我爹亲手做的!” “第二十一篇!对,第二十一篇!” 他拼命回想那篇范文,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提笔就写。 虽然大半是套用父亲的时文,但,他写得顺风顺水,越写越得意…… …… 盈字七號。 號舍里,朱平安满头大汗。 第一题他勉强能写几句,第二题《春秋》他就抓瞎了。 什么王正月,他连题目都看不懂。 他咬著牙,硬著头皮往上凑,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去,心里却越来越绝望。 …… 列字十二號。 號舍里,李俊神色从容不迫。 他先审题,再列提纲,然后才落笔。 三道题,他都有思路,虽不敢说写得惊艷,但稳妥扎实。 …… 因为这场较难。 所以额外放开了一些时辰。 不觉中,日头渐渐西沉,夜色降临。 號舍里亮起一盏盏油灯,星星点点,如同夜空中的萤火。 王砚明写完前两题,开始面对最难的策论。 为官治民之本。 他想了很久,草稿纸上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是前世他在某部电视剧里看到的《戒石铭》,是明代以后立於州县衙门的石碑上的文字。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但,这话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想到这里。 王砚明眼睛一亮,提笔写道: “臣闻治民之本,不在法,而在心。” “法者,治之具也,心者,治之本也,有心无法,法可立,有法无心,法亦废。”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此言虽浅,其理至深,为官者,食民之禄,当思民之艰。” “若存一分敬畏之心,则不敢虐民,若存一分感恩之心,则不敢欺民。” 写到这里,他想起《名公书判清明集》里的一个案子。 某县官判案,明明律法规定该判重罪,但他考虑到被告家有老母独子,便从轻发落,只判杖责,並令其赡养老母。 后来那被告改过自新,成了好人。 王砚明引用了这个案子,继续写道: “故善治民者,不以法困民,而以心恤民。” “法者,不得已而用之,心者,无时无处而不用,心存敬畏,则法虽严而不苛,心存仁恕,则法虽宽而不纵。” “此治民之本也……”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长出一口气,放下笔。 外面,夜色已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 他裹紧衣裳,靠在號舍的墙上,闭上眼睛。 稍作休息。 …… 翌日上午。 第二场结束的锣声响起。 王砚明交完卷,隨著人流往外走。 经过高台时,他忍不住抬头望去。 李蕴之正端坐在那里,目光扫过离场的考生。 忽然,他的目光与王砚明相遇。 那一瞬间,王砚明看到,那张肃穆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心头一热,正要上前,却被身边的衙役催促道: “快走快走!” “不得停留!” 他只能隨著人流往外走,边走边回头。 那道緋红色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人群中。 考场外。 张文渊第一个衝出来,满脸得意道: “嗨嗨,小爷这次发挥绝了!” “那论语题,正好是我爹亲手做的!” “我套了个七七八八,肯定能过!” 李俊道: “你算运气不错。” “不过还是要小心,新大宗师治学极严。” “连我也不敢说有把握。” 张文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相信道: “这么搞吗?” 朱平安低著头,小声道: “俺答得不好。” “第二题俺根本看不懂,胡编乱凑的……” 李俊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平安兄,相信自己。” 这时。 王砚明走过来,朱平安连忙问道: “砚明兄弟,你咋样?” 王砚明道: “还行吧。” “策论那道,勉强写完了。” 张文渊凑过来,问道: “砚明,你那策论写的啥?” “给咱们说说?”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等考完再说吧。” “现在说出来,反倒容易乱心。” 张文渊闻言,点点头道: “也是也是。” “对了,你们看见没?” “那位新大宗师,长得挺有威严的。” “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尊菩萨似的。” 王砚明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见了。 而且他知道,那不是什么菩萨,那是他的恩师。 是那个在尊经阁里,曾狠狠骂醒他的人。 他抬头望向府学深处,心中默默道: “李先生,学生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五更!本章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感谢大大的支持!么么么噠~~~ 第335章 带个话 隨后。 眾人陆续散去。 两千人进考场,一百五十人进第二场。 最终能成为秀才的,不过五十人上下。 而他们四个里,能留下几个? 谁也不知道。 …… 与此同时。 淮安府城,察院行台。 后堂里,吕宪正坐在书案后,悠閒地品著茶。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室明亮。 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幕僚葛先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几封刚收到的信函。 见吕宪这副模样,也笑道: “大人今日心情甚好?” 吕宪放下茶盏,笑道: “刚接到京里来信,严阁老对咱们这次的动作很是满意。” “说李蕴之上任后,整顿学风,铁面无私,朝中颇有好评。” “过些日子,可能要调我去浙江巡察。” “那可是肥差。” 葛先生闻言,拱手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吕宪摆摆手,又问道: “院试那边怎么样了?” “第二场结束了吧?” 葛先生点点头说道: “正是来向大人匯报此事。” “第二场昨日结束,今明两日就要定排名,取长案了。” “听说这次李蕴之治学极严,第一场只取了一百五十人,这第二场更要严上加严。” “最后,只取五十人进第三场。” “五十人?” 吕宪挑眉,隨即笑了,说道: “好!好!” “越严越好!” “这样才能显出他李蕴之铁面无私!” “才能显出咱们旧党的人做事公道!” 说著,他站起身,踱了几步,又道: “你回头写封信。” “给京里的几位同年递个话。” “让他们在朝中多吹吹风,夸夸李蕴之治学严格,打一打顾秉臣那张阁老一系的脸。”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宗师!” 葛先生点头应下,却又欲言又止。 吕宪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 “怎么?” “还有事?” 葛先生迟疑片刻,道: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宪皱眉,说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 葛先生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次院试,有一个人。” “咱们得想办法让他取不上。” 吕宪一愣,问道: “谁?” 葛先生道: “王砚明。” 吕宪眉头一皱道: “那个农家子?” “顾秉臣点的府案首?” 葛先生点头说道: “正是他。” 吕宪不解道: “他一个农家子。” “就算中了秀才,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何必在意他?” 葛先生嘆了口气,道: “大人,您想想,咱们当初参顾秉臣,用的是什么事?” 吕宪道: “干预府试,紊乱取士。” 葛先生道: “那咱们在奏摺里,是怎么说的?” 吕宪回想片刻,道: “说他徇私舞弊,將一个才学平庸的农家子硬提成案首,以此沽名钓誉……”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脸色变了。 葛先生看著他,缓缓道: “大人,您想明白了?” 吕宪脸色凝重起来,说道: “你是说,若那王砚明这次院试中了。” “还拿个好名次,那咱们当初说的,就不攻自破了?” 葛先生点头道: “正是。” “咱们在奏摺里,把他说成一个才学平庸,全靠顾秉臣提携才能中案首的人。” “可若他自己考上了秀才,还名列前茅,那岂不是说明他確实有才学?” “那顾秉臣点他案首,就不是徇私,而是慧眼识珠!” 唰! 吕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葛先生继续道: “到那时候,朝中的人会怎么想?” “会说顾秉臣是被冤枉的,会说咱们是诬告。” “严阁老那边虽然不会因此怪罪咱们,但,张阁老那帮人,肯定会藉机生事。” “说咱们捕风捉影,陷害忠良。” 吕宪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道: “你说得对,说得对……这事我竟没想到……” 说罢,他停下脚步,看向葛先生道: “那王砚明,才学到底如何?” “你能確定?” 葛先生道: “属下打听过。” “他在府学这两个月,月课得了甲上,秦教諭亲口夸过。” “而且……” 说著,他顿了顿,道: “据说李蕴之在尊经阁里,私下指点过他几次。” 吕宪眼睛一瞪道: “什么?” “李蕴之指点过他?” 葛先生点头说道: “是。” “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李蕴之还没上任时,就常在尊经阁里看书,王砚明应该是恰好遇上。” “那时候李蕴之还不是大宗师,这事不算违规。” 吕宪沉默良久,忽然道: “若他真有才学,那这次院试,岂不是很可能中?!” 葛先生道: “依属下看,他中秀才应该问题不大。” “至於名次,不好说,但,以他的本事,至少不会落在末尾……” 吕宪脸色阴沉。 在屋里踱了好几圈。 忽然停下,目光闪烁道: “那就,不能让他中!” 葛先生看著他,没有说话。 吕宪道: “你去,给李蕴之带个话。” “就说,就说这个王砚明,身上有嫌疑。” “之前被顾秉臣点案首的事,朝中还有爭议。” “让他这次院试,务必黜落此人,以正视听!” 感谢天气晴晴晴123大大的两个催更符!感谢用户10435774、牛顿倒拔苹果树6大大的鲜花! 感谢兰陵笑笑生-浴火凤凰大大的秀儿!大气大气!笔芯~~~ 第31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葛先生迟疑道: “大人,李蕴之那人,您也知道,脾气硬得很。” “他会不会听咱们的?” 吕宪冷笑一声说道: “他李蕴之能起復,靠的是谁?” “是严阁老!是我和咱们旧党一起发力!” “他若不识相,严阁老能让他上去,也能让他下来。” 话落,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咱们也不是让他徇私枉法。” “那王砚明身上本来就有嫌疑,黜落他,也是为了避嫌。” “这话说出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葛先生想了想,点头道: “大人说得是。” “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人传话?” 吕宪点点头道: “儘快。” “最好赶在定排名之前把话递到。” “是。” 葛先生应下,转身欲走。 吕宪忽然叫住他:“等等。” 葛先生回头。 吕宪目光闪烁,缓缓道: “若他执意不听,就……再加一句。” 葛先生道: “大人请吩咐。” 吕宪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就说,严阁老那边,希望他能顾全大局。” 葛先生心头一凛,知道这话的分量。 他点点头,快步离去。 很快。 后堂里。 只剩下吕宪一人。 他走回书案前,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可他的脸上,已没了方才的笑意。 “王砚明?” 他轻哼一声道: “你一个农家子,狗一样的东西,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渐渐阴沉。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中了。 …… 察院行台外。 葛先生匆匆上了一顶小轿。 轿帘放下,轿夫抬起,往府学的方向走去。 轿中,葛先生闭目沉思。 他想起那个少年的名字,想起那些打听来的消息。 府试案首,月课甲上,李蕴之的指点…… 若论才学,他確实该中。 可这世上,从来不是有才学就能中的。 他睁开眼睛,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轻轻嘆了口气。 王砚明,怪只怪,你站错了队! …… 府学明伦堂。 阅卷正在进行。 十几位考官围坐在长案旁。 一份份卷子被仔细传阅,评议,打分。 气氛严肃而凝重。 李蕴之端坐主位,神色平静。 偶尔开口问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 这时。 外面忽然有人匆匆走来,在门房耳边低语几句。 门房点点头。 快步走进明伦堂,在李蕴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李蕴之眉头微微一皱,隨即恢復平静。 他摆摆手,示意门房退下,继续听考官们的评议。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若是有人细看,就会发现。 他的目光,比方才更深沉了几分。 …… 翌日。 院试第二场结束后的第二天。 府城里的茶楼酒肆,儼然便成了流言的海洋。 “听说了吗?” “这次阅卷极严,还没开始已黜落了一大半!” “何止一大半?我听说只取五十人进第三场,一百五十人里要刷掉一百!” “这也太狠了吧?那位新大宗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前翰林院编修李蕴之,当年在京城就以严厉著称。” “这回起復,怕是要把咱们淮安府的考生扒一层皮!” “唉,苦也!” …… 而此刻。 范家小院里。 王砚明坐在厢房窗前,手里捧著一本《近思录》,安安静静地读著。 窗外那些隱约传来的议论声,他充耳不闻。 范子美却坐不住。 他一会儿跑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折回来,在院子里团团转。 “砚明老弟,你真坐得住?” 他终於忍不住,凑到窗前,说道: “外面都吵翻天了,你还有心思看书?” 王砚明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范兄,急有什么用?” “阅卷是大宗师的事,咱们又插不上手。” “与其干著急,不如读读书,静静心。” 范子美挠头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老夫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比当年自己考试还紧张!” 王砚明笑道: “范兄放心。” “学生若中了,第一个请你喝酒。” 范子美瞪眼,没好气道: “你若中了,老夫请你喝酒!” “管够!” 两人正说著。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只见,胡屠户提著一刀肉,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哟,还在呢?” 他一眼看见窗前的王砚明,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道: “还没走?” “这都考完好几天了吧?” “怎么,落榜了不好意思回去?” 唰! 范子美脸色一沉,上前道: “岳丈大人,您这话说的……” 胡屠户把肉往他手里一塞。 眼珠子却往王砚明身上瞟道: “我来看我闺女,顺道给你们送点肉。” “听说这回院试可严了,黜落了一大半人。” “嘖嘖,某些人怕是要灰溜溜滚回老家了。” 他说著,故意朝王砚明那边扬了扬下巴。 王砚明神色不变,起身拱手道: “老丈费心。” “学生借住几日,多有叨扰。” 胡屠户被他这不卑不亢的態度弄得一愣。 想再骂几句,却又莫名有些心虚。 万一这小子真中了秀才呢? 那自己岂不是得罪了个秀才公? 他哼了一声,嘀咕道: “中不中还不一定呢,摆什么谱……” 说罢,转身就走。 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范子美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这老傢伙,嘴上不饶人,可肉倒是真送了。” 王砚明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感谢喜欢中杜鹃的五皇子大大的奶茶!感谢用户名小虫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 第317章 答案 午后。 王砚明看了一会书,刚准备休息一会。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 这回进来的却是李俊,张文渊,朱平安三人。 “砚明!” 张文渊一进门就嚷嚷,道: “你倒好,躲在这儿清閒!” “外面都吵翻天了!” 王砚明放下书,起身相迎道: “文渊兄,李兄,平安兄,快请坐。” 范子美连忙搬凳子,倒茶,忙得不亦乐乎。 几人坐下。 王砚明看了看门口,问道: “怎么不见卢兄?” “他没跟你们一道来?” 张文渊摆摆手,说道: “卢熙回清河老家了。” 王砚明一怔道: “回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 李俊嘆了口气,道: “其实院试第一场刚下来,卢熙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他那日考完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跟我们说,经义写岔了,题目都没看清。” “后来放榜,果然没中。” 朱平安闷声道: “他走的时候,俺去送了。” “他说,回去跟他爹学种地,不考了。” 眾人沉默。 范子美摇摇头,嘆道: “可惜了。” “看来这次对他打击不小。” 张文渊道: “考试这事,谁说得准?” “想我当年第一次府试,连门槛都没摸到,如今不是照样走到这一步了?” 王砚明心中一阵悵然。 卢熙平日寡言少语,跟个透明人一样。 但,在张府家塾读书时,却最是用功的人之一。 每日天不亮就到。 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他也是想得太多了。” 李俊道: “越是想著一定要中,越是容易出岔子。” “这事没法劝,只能等他自己想通才行。” 朱平安搓著手,低声道: “其,其实俺也怕自己是这样。” “第二场俺答得真不行,自己都不忍心看。” 王砚明闻言,拍拍他的肩说道: “平安兄,別急著下定论。” “结果没出来,谁也不知道。” 范子美在旁边插嘴: “就是就是!” “老夫当年考试,有回觉得自己考得极好,结果落了。” “有回觉得自己考砸了,反倒中了。” “这玩意儿真说不准!” 这时,张文渊忽然一拍大腿道: “对了!” “你们看我带了什么!” 说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李俊凑过去一看: “《院试程文备览》?” “这是……” “书坊新出的!” 张文渊道: “今儿早上刚印出来的!” “我路过书坊,看见门口排著长队,一问才知道,是这回院试的標准答案!” “书坊花了大价钱,从阅卷官手里买出来的!” 朱平安眼睛都直了,激动道: “真的假的?” 张文渊把册子往桌上一拍道: “管他真的假的,对一对不就知道了?” 几人围拢过来。 张文渊翻到第二场,指著其中一篇道: “这是第二场策论的题目,《论为官与治民》。” “你们看这篇,据说是考官擬的范文,说是最合李大宗师的心意。” 李俊接过册子,细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放鬆下来。 张文渊问道:“怎样?” 李俊点点头,说道: “大差不差。” “立意,结构,用典,都跟我写的差不多。” “有几处我比他用得还深些。” 张文渊一拍他肩膀,说道: “行啊李大学问!” “你这下稳了!” 轮到朱平安。 他接过册子,手都在抖。 看了没几行,脸色就白了。 王砚明和李俊对视一眼,都知道不妙。 朱平安把册子放下,低著头,半天不说话。 张文渊问道: “平安,你咋样?” 朱平安闷声道: “俺……俺写的跟他,不太一样。” 李俊道: “怎么不一样?” 朱平安道: “他讲为官,讲治民,讲的是朝廷的大道理。” “俺写的都是俺爹跑船的事,俺说运河上的闸口太多,过一道闸交一回钱,漕船还好,民船都快跑不起了……” 眾人沉默。 范子美乾咳一声,道: “这……这也不算岔吧?” “你写的是实情。” 朱平安摇摇头,说道: “俺知道,考官不看这个。” 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 “没事,俺心里有数。” 王砚明按住他的肩,认真道: “平安兄,还没放榜,別自己把自己判了。” “你那篇也算据实以呈,有情有理,未必就比范文差。” 朱平安勉强点点头,没说话。 张文渊岔开话题,把册子推到王砚明面前道: “砚明,你也对对?” 王砚明接过。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张文渊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何?” 王砚明放下册子,斟酌著道: “这篇范文確实很好。” “立意高远,文辞典雅,该讲的都讲到了。” “那你的呢?” 张文渊追问道: “跟你写的比,咋样?” 王砚明沉默了一下,道: “我的跟他有点区別。” 李俊挑眉道: “什么区別?” 王砚明道: “他讲为官,我讲得人。” “他讲治民,我讲立心。” 眾人面面相覷。 张文渊张了张嘴,半天才道: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是胆子大。” “我那日在考场上,看见那道题,脑子里想起的,就是这些。” “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范子美在一旁听著,忽然道: “砚明老弟,你写的那些案例啊,都是那本书判集里面的吧?”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不错。” “近日读的比较多,也背了一些案例。” 眾人又沉默。 李俊缓缓道: “真情实感,未必不好。” “大宗师若是有心人,应当看得出来。” 张文渊嘆了口气说道: “就怕大宗师是有心人,但有心的是別的地方。” 这话说得隱晦,但,谁都听得懂。 王砚明笑了笑,神色平静道: “尽力就好。” “对完了,咱们还是温书吧。” “离放榜的日子,还有几天。” 几人点头称是。 便在院子里围坐成一圈,开始温书…… 第三更!本章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感谢大大支持! 第318章 抽籤(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 同一时刻。 府学明伦堂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长案上,整整齐齐叠放著一百五十份卷子。 经过两轮阅卷后,此刻,已经被筛选得只剩五十一份。 十几位阅卷官围坐在案旁,面色凝重。 “诸位。” 一位老儒开口,说道: “只剩最后一份了。” “学政大人有令,这五十一份里,只能留五十。” “这一份,必须黜落。” 眾人对视一眼,没人愿意先开口。 很快。 一位中年考官道: “下官方才看了,有两份卷子,各有优劣,难以取捨。” “哦?拿来我看看。” 两份卷子被递到眾人面前。 第一份,策论写得极好,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但,经义题平平,破题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第二份,经义题答得出彩,特別四书论语一篇,破题堪称精妙,立意高远。 但,策论平平,虽无大错,也无甚新意。 “这……” 一位考官皱眉,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策论好的,经义差些。” “经义好的,策论差些,这要怎么选?” 另一位考官道: “依下官看,四书义,论语那篇,確有见地。” “那考生引经据典,纵横捭闔,隱隱有几分大家风范。” “假以时日,说不定是举人的料子。” “可策论那篇也不错!” 有人反驳,说道: “破题精妙,以民为本,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两派爭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隨后,一位老儒看向主位道: “学政大人,您看……” 李蕴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两份卷子。 他的目光在策论上停留片刻,又在经义上停留片刻,最后淡淡道: “抽籤吧。” 眾人都愣住了。 李蕴之道: “文章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既然如此,便看天意,抽籤决定,谁去谁留。” 眾人面面相覷,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有人拿来两支签,一红一白,放进筒里。 “谁来抽?” 沉默片刻,那位中年考官上前,闭著眼睛抽了一支。 红签。 “红签是……哪一份?” 翻开卷子一看。 红签对应的,正是那篇经义好的,黄字二十三號。 眾人长出一口气,却又隱隱有些不忍。 那篇策论好的,就这样被黜落了。 李蕴之面色平静,只道: “记下名字。” “此人功底扎实,明年可再来。” “是!” …… 就这样。 五十一份卷子。 终於变成了五十份。 接下来,便是定名次。 五十份卷子被分成几摞,按初评高低排好。 前四十份很快定了下来,爭议不大。 定完这四十人。 还剩最后十份。 前十名。 这一次,爭议大了起来。 五份卷子被单独挑出来,放在李蕴之面前。 “大宗师,这五份,是前三甲的候选。” 一位老儒道: “各有千秋,实在难分高下。” “请大宗师定夺。” 李蕴之拿起第一份,仔细翻阅。 这是策论写得极好的一篇,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尤其其中一句,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又拿起第二份,是经义题答得出彩的一篇,破题精妙,立意高远,字里行间透著锋芒。 第三份中规中矩,但,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第四份…… 第五份…… 他一份一份看完,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著波澜。 第一份,他认得那笔字,也认得那文风。 第二份,锋芒毕露,见解犀利。 第三份,稳妥扎实。 剩下两份,也各有千秋。 但,与前两份相比,终究差了一筹。 按理说,案首应在前两份之间產生。 “那就……” 李蕴之刚要开口,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房匆匆进来,在李蕴之耳边低语几句。 李蕴之眉头微皱,摆摆手说道: “不见。” 门房迟疑道: “大人,那人说……是吕大人的幕僚,有要事相商。” “还递了拜帖。” 说罢,他双手呈上一张名帖。 李蕴之接过一看,上面赫然写著。 巡按御史吕公讳宪幕下,葛云拜上。 他沉默片刻,起身道: “诸位稍候。” 话落,迈步走出明伦堂。 …… 偏厅里。 葛先生正负手而立。 见李蕴之进来,连忙躬身行礼道: “晚生葛云,拜见大宗师。” 李蕴之淡淡道: “葛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葛先生笑道: “不敢。” “晚生奉吕大人之命,特来向大宗师道贺。” “此次院试,大宗师治学严谨,铁面无私,朝中颇有好评。” “吕大人说了,日后定当在严阁老面前,为大宗师多多美言。” 李蕴之面色不变,说道: “多谢吕大人美意。” “若无他事,本官还要回去阅卷。” 葛先生笑容一滯,隨即,又堆起笑脸,道: “大宗师且慢。” “晚生还有一事,想请大宗师斟酌。” 第四更!感谢找不到对象啊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本章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感谢大大支持! 第319章 出事了 李蕴之道: “说。” 葛先生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此次院试。” “有一名考生,名叫王砚明。” “此人之前被顾秉臣点为府试案首,朝中颇有爭议。” “吕大人的意思是,大宗师此番,可否將此人黜落,以正视听?” 李蕴之目光一凝,问道: “黜落?” “为何?!” 葛先生道: “大宗师有所不知。” “此人与顾秉臣关係密切,当初顾秉臣点他案首,便有徇私之嫌。” “若此次院试再让他中了,岂不是坐实了顾秉臣慧眼识珠?” “那咱们之前参顾秉臣,岂不成了诬告?” 李蕴之沉默片刻,缓缓道: “本官阅卷,只看文章,不看人。” “他若文章好,就该中,他若文章不好,自然不中。” “与顾秉臣何干?” 唰! 葛先生脸色一变,勉强笑道: “大宗师,您这话,可就有些不通人情了。” “吕大人可是在严阁老面前,为您说了不少好话的。” “您此番能起復,也多亏吕大人和旧党在朝中出力。” “这点小事,您还不肯通融?” 李蕴之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道: “葛先生,本官问你一句。” 葛先生道: “大宗师请讲。” 李蕴之道: “那王砚明的院试文章,你读过吗?” 葛先生一愣,说道: “这……未曾读过。” 李蕴之道: “那你凭什么说他该黜落?” 葛先生语塞。 李蕴之继续道: “本官阅卷两场,那王砚明的文章,策论精妙,经义扎实,破题高远,字字珠璣。” “若这样的文章都不能中,那本官这学政,便是尸位素餐。” 葛先生脸色涨红,勉强道: “大宗师,您別忘了!” “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谁的功劳!” 李蕴之冷笑一声,说道: “本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是圣上的旨意,是朝廷的任命。” “至於谁的功劳……” 他目光如电,缓声道: “本官只知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取士一场,公道为先,徇私枉法的事,本官不做!” 葛先生脸色铁青,咬著牙道: “大宗师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李蕴之拂袖道: “不送。” 葛先生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冷冷道: “李大人,吕大人让我带句话。” “严阁老那边,希望您顾全大局。” “您若执意如此,日后可別后悔。” 说罢,扬长而去。 偏厅里。 李蕴之负手而立,久久不动。 看著葛先生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刚刚那篇策论里的话: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一个上天难欺。” 他摇头失笑道: “王砚明,你这话,倒是说给本官听了。” 话落,他转身,大步走回明伦堂…… …… 案前。 那五份卷子,依旧摆在那里。 李蕴之坐下,拿起第一份,又看了一遍。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他提起笔,在卷首批了两个字: “甲一!” 然后拿起第二份,又批了两个字: “甲二!” 第三份: “甲三!” …… 五份卷子,名次定下。 做完这一切,李蕴之將笔放下,对书吏说道: “照此誊录,明日发案。” “遵命!” 眾人闻言,恭敬应道。 …… 第二天。 就是院试放榜之日。 天色刚亮,范家小院里便热闹起来。 张文渊,李俊,朱平安三人早早赶来,与王砚明约好一同去看榜。 “砚明!砚明!” 张文渊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快收拾收拾,咱们去看榜!” “今儿个可是大日子!” 王砚明从厢房里出来,笑道: “文渊兄,你这么早,天还没亮透呢。” “早什么早!” 张文渊急得直搓手,说道: “小爷我一宿没睡!” “就等著看榜呢!” 李俊道: “砚明,咱们走吧。” “这会儿去,正好能赶在人少的时候。” 朱平安也憨憨地笑道: “俺也紧张,昨晚做梦都在看榜。” 王砚明点点头。 正要说话,谁知,忽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邻居家的汉子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不好了!” “范先生……范先生在街上出事了!” 闻言。 范母从屋里衝出来,颤声道: “什么?” “我儿子美他怎么了?” 那汉子道: “俺也不清楚!” “就看见范先生跟人吵起来,后来打起来了!” “那人报了官,衙役把范先生围住了!” 范母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范妻扶住。 两个小丫头嚇得哇哇大哭。 范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道: “这……这可怎么办……” 王砚明上前一步,沉声道: “老夫人別急。” “学生在,不会让范兄出事。” 说完。 他转头对张文渊几人道: “文渊兄,李兄,平安兄,你们先去看榜。” “我去处理范兄的事。” 张文渊急道: “那怎么行!” “我们跟你一起去!” 王砚明摇头说道: “人多反倒添乱。” “看榜要紧,你们先去。” “我处理完就来找你们。” 李俊听后,点点头说道: “砚明说得对。” “咱们先去看榜,等砚明回来,也好有个好消息告诉他。” 张文渊还想说什么,被李俊拉住了。 王砚明对那汉子道: “劳烦大哥带路。” “好!” 汉子应道。 感谢『狐九』大大、中午不吃饭的外心人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感谢兰陵笑笑生-浴火凤凰大大的又一个秀儿,太大气了!万分感谢!爱你们~~~ 第320章 泼皮侯三 隨后。 两人很快来到了府城东街的一处巷口。 王砚明赶到时,只见范子美正被一个泼皮模样的男子揪著衣领,推搡来推搡去。 范子美满脸通红,想挣脱却挣不开,嘴里还在解释著什么。 “范兄!” 王砚明快步上前,挡在范子美身前,对那泼皮道: “这位兄台,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那泼皮斜眼看他,嗤笑道: “哟,来了个管閒事的?” “这老东西撞了我,还骂我!” “你说该怎么办?” 范子美急道: “砚明老弟,我没有!” “我早上买完笔墨出来,在街上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我当场就赔礼了!” “可他非要我赔五两银子,我说没有,他就骂我,还先动的手!” 王砚明看向那泼皮,拱手道: “这位兄台,既然是无意碰撞,赔个礼道个歉也就罢了。” “五两银子確实太多,能否……” “不能!” 泼皮打断他,横眉冷对,没好气道: “老子今儿个就要五两!” “不给就送他去见官!” 正说著。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五个衙役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喝道: “何人斗殴?” “统统都给我拿下!” 泼皮一见衙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指著范子美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差爷!是他!” “他撞了人不赔钱,还骂人!” “小的要报官!” 范子美急道: “冤枉!” “是他讹人!” 为首的衙役看看两人,一挥手道: “都给我带走!” “住手!” 王砚明连忙开口。 闻言。 衙役的目光顿时落在王砚明身上,眼神微微一闪,问道: “你是何人?” “胆敢阻挠官府办案!” 王砚明拱手道: “学生王砚明。” “府学生员,与范兄同住。” “此事学生可以作证,是这泼皮讹人……” “府学生员?”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说道: “好,好,一併带走!” 王砚明一怔,问道: “差爷,学生並未参与斗殴,为何要带走?” 那衙役根本不答,一挥手不容置疑道: “带走!” 下一刻。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扑上来。 把三人五花大绑,推搡著往巷子深处走。 范子美慌了,急道: “砚明老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砚明还算镇定,说道: “范兄別慌,先看看再说。” 很快。 三人一路被押著走。 王砚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去府衙的路。 他抬头看去,前方赫然是府城大牢。 “差爷!” 王砚明沉声道: “学生犯了什么罪?” “为何不经过审理就直接押入大牢?” “《大梁律》明文规定,未经审问,不得收监!” 走在前面的衙役回过头。 冷冷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就是一板子。 “啪!” 王砚明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来。 “少废话!” 那衙役啐了一口,喝道: “到了这儿,还跟老子讲律法?” “告诉你,在这儿,老子就是律法!” 说完,王砚明被推搡著进了大牢。 身后传来范子美的惊呼: “砚明老弟!” “你们別打他!” 大牢里阴暗潮湿,瀰漫著一股恶臭。 三人被推推搡搡,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被推进一间狭小的牢房。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那泼皮进了牢房,反倒笑了。 翘著腿,往墙上一靠,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范子美扑到铁门前,拼命拍打道: “冤枉!” “我们冤枉!” “放我们出去!” 没人理他。 王砚明站在牢房中央,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昏暗的灯光下,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地上爬著不知名的虫子,空气中瀰漫著屎尿的臭味。 他看向那泼皮。 那人正斜眼看著他们,嘴角掛著讥讽的笑。 王砚明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隱约感觉这事有点不对劲。 太奇怪了! 一旁。 范子美拍了好一会儿门。 手掌都拍红了,外面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转过身,背靠著铁门滑坐下来,满脸都是绝望。 “砚明老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说道: “老夫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王砚明在他身边坐下,安抚道: “范兄別慌,先冷静下来。” “冷静?” “怎么冷静?” 范子美脸色苍白道: “咱们什么都没干,就被抓进来了!” “那衙役连问都不问就打人!” “这还有王法吗?” 王砚明没说话。 只是看著对面墙角的泼皮。 那人翘著腿。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见王砚明看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看什么看?” 泼皮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进了这儿,还想出去?” “做梦呢!” 范子美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 “你!” “你还有脸说!” “分明是你讹人,现在倒成了我们犯罪!” 泼皮哈哈大笑道: “老东西,你懂个屁。” “这叫什么事儿?这叫运气!” “碰上爷,算你们倒霉!” “你!” 王砚明按住范子美的手,示意他別激动。 然后转向那泼皮,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兄台,敢问高姓大名?” 泼皮一愣,隨即嗤笑道: “怎么?“ ”想套近乎?” “告诉你也无妨,爷姓侯,行三!” “这街上的人,都叫我侯三爷。” “侯三爷。”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敢问三爷,今儿这事!” “是您临时起意,还是,有人指使?” 第321章 大牢 唰! 侯三脸色一变。 隨即,恢復常態,翘著腿道: “什么指使不指使?” “爷今儿心情不好,就想找点乐子。” “你们撞上来,算你们倒霉。” 王砚明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 “三爷方才在巷口,一见衙役就换了一副嘴脸。” “那几个衙役来得也太快了些,仿佛早就在附近等著。” 侯三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砚明继续道: “进了大牢,三爷非但不慌,反倒像是回了自己家。” “这里的牢头狱卒,怕是跟三爷都认识吧?” 侯三腾地站起来,指著王砚明骂道: “你他妈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信不信爷现在就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范子美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王砚明却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侯三骂骂咧咧地坐回去,嘟囔道: “等会儿有你们受的。” 范子美凑到王砚明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砚明老弟,你是说,这人是故意的?” “有人要害咱们?”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十有八九。” “只是不知道,是衝著范兄你来的,还是……” 他没说完,但,范子美听懂了。 “衝著你来的?” 范子美脸色煞白,疑惑道: “可是,可是你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王砚明沉默片刻,轻声道: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得罪就能不得罪的。” 范子美急得直搓手: “那怎么办?” “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万一他们下黑手怎么办?” 王砚明环顾四周。 牢房狭小逼仄。 除了发霉的稻草和一角的破瓦罐,什么都没有。 墙上高处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前,试著推了推。 铁门纹丝不动,锁链足有手臂粗。 侯三见状,在后面嗤笑道: “推什么推?” “这地方,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劝你们省省力气,等会儿好受点。” 王砚明回过头,问道: “等会儿会怎样?” 侯三翘起腿,得意洋洋道: “等会儿啊。” “自有人会来招呼你们。” 说到这里,他立马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王砚明回到范子美身边坐下,神色平静得出奇。 范子美看著他,急道: “砚明老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咱们可是进了大牢啊!” 王砚明轻声道: “慌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目的是什么。” 范子美一怔: “你是说……” 王砚明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讹诈,那泼皮拿到银子就会收手。” “可他不要银子,非要闹到官府,官府来了,又不审不问,直接押入大牢。” “这一连串的事,太巧了,像是早就排演好的。” 范子美恍然大悟: “所以,所以那几个衙役,也是跟他们一伙的?” 王砚明点点头。 范子美脸色更白了,愣神道: “那咱们岂不是死定了?” 王砚明拍拍他的手,说道: “范兄別怕。” “学生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他们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有所图。” “有所图,就不会轻易要咱们的命。” 范子美稍稍安心,又问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等著?” 王砚明沉默片刻,道: “等。” “但也不能干等。” 话落。 他站起身,又走到铁门前。 这回没有推,而是仔细打量起门上的锁链和门外的甬道。 侯三轻蔑一笑,说道: “別看了,看也没用。” “这地方我熟,前后两道门,都有狱卒守著。” “外面是高墙,墙上还有哨楼。” “想逃?做梦!” 王砚明没理他,继续观察。 甬道昏暗,两侧是一间间牢房。 有的空著,有的隱约有人影。 远处传来呻吟声和铁链的哗啦声,听不出是人还是別的什么。 很快,他回到范子美身边,低声道: “范兄,你还记得抓咱们那几个衙役的模样吗?” 范子美想了想,点点头道: “记得。” “为首那个,脸上有颗黑痣,说话瓮声瓮气的。” 王砚明道: “好。” “若能出去,这个人要记住。” 范子美一愣道: “出去?” “咱们还能出去?” 王砚明道: “能。” “一定能的。” 他语气篤定,范子美心中安定不少。 侯三在旁边听得不耐烦,啐了一口道: “出去?” “做梦去吧!” “进了这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话音刚落。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范子美紧张地抓住王砚明的袖子。 王砚明站起身,挡在他前面,盯著甬道的方向。 火光摇曳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牢头拎著根棍子,带著两个狱卒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 还跟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汉子满脸戾气,左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牢头打开铁门,对那刀疤脸道: “进去吧。” 刀疤脸走进牢房。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王砚明身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牢头又看了王砚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道: “好好享受吧小子。” 说完,转身离去,铁门再次关上。 那泼皮一见刀疤脸。 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凑过去道: “沙爷!” “您来了啊!” 刀疤脸没理他。 只是盯著王砚明,一步步走过来。 范子美挡在王砚明身前,颤声道: “你……你要干什么?” 刀疤脸一抬手,轻轻一拨。 范子美就跟纸片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王砚明心中警铃大作。 后退一步,盯著那人脸上的刀疤,总觉得有些眼熟。 刀疤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忽然笑了,说道: “小子,你不认得我了?!” 第322章 又见沙里蛟!(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 汉子的声音沙哑粗糲。 带著一股子冰冷的戾气。 王砚明脑中电光石火,猛然想起。 半年多前,清河镇,张府。 有一伙水匪带著人趁夜抢劫,他在暗处射出一箭,正中为首那人肩膀。 那人负伤逃走,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脸,还有那道刀疤。 “沙里蛟!” 王砚明脱口而出。 闻言。 刀疤脸沙里蛟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道: “好记性!” “老子还以为你忘了呢!” 范子美挣扎著爬起来。 听到这话,脸色煞白道: “砚明老弟,你,你认识他?!” 王砚明没有回答。 只盯著沙里蛟,沉声道: “你是冲我来的?” 沙里蛟哈哈大笑,说道: “聪明!” “老子就是冲你来的!” 王砚明道: “谁派你来的?” 唰! 沙里蛟收起笑容。 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冷声道: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老子只知道,有人出大价钱,要你的命。” 那泼皮在旁边帮腔,说道: “沙爷,这小子身上还有几两银子,您一併收了?” 沙里蛟没理他。 只是盯著王砚明,一步一步逼近。 王砚明退到墙角,脑中飞快转动,沉声道: “沙里蛟,你可知道我是谁?” 沙里蛟嗤笑一声,不屑道: “不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穷书生吗?” “老子杀的就是穷书生!” 王砚明道: “我是府学生员!” “今日院试放榜,我若中了秀才,便是朝廷功名在身!” “你谋害举子,就不怕株连九族?” 沙里蛟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道: “秀才?” “哈哈哈!” “小子,你以为你还能活著出去看榜?” 话落。 他猛地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朝王砚明抓来! 王砚明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堪堪避开。 沙里蛟扑了个空。 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哟!” “还挺灵活!” 沙里蛟转过身,眼中凶光更盛。 王砚明趁他转身的瞬间。 抄起墙角一根发霉的木棍,横在身前。 范子美也衝上来。 抓起另一根木棍,挡在王砚明身侧道: “砚明老弟,老夫帮你!” 沙里蛟冷笑一声。 根本不把这两根破木棍放在眼里。 他大步上前,一拳挥出,直奔王砚明面门。 嗖! 王砚明侧身躲过。 手中的木棍狠狠抽在沙里蛟胳膊上。 “咔嚓!”一声! 木棍断了,沙里蛟却纹丝不动。 “小猢猻!” “你就这点力气?” “还不够给爷爷挠痒的!” 沙里蛟狞笑,反手一巴掌抽出。 王砚明躲闪不及,被扇得连退几步,撞在墙上。 范子美衝上去,抡起木棍砸向沙里蛟后脑。 沙里蛟头也不回,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啊!” 范子美惨叫一声,飞出去砸在墙角,爬不起来了。 “范兄!” 王砚明眼睛都红了。 沙里蛟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活动著手腕,骨头咔咔作响道: “小子,別挣扎了!” “让老子痛快点弄死你,你也少受点罪!” 王砚明靠在墙上,喘著粗气,盯著他。 他忽然笑了。 沙里蛟一愣,问道: “你笑什么?” 王砚明道: “我笑你蠢。” 沙里蛟眼中凶光一闪,沉声道: “你说什么?!” 王砚明道: “派你来的人,是不是告诉你!” “杀了我,拿了银子就走?” 沙里蛟冷笑道: “是又怎样?” 王砚明道: “那你可知道,我若死在这里。” “官府追查下来,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你以为你能跑掉?” 沙里蛟闻言,嗤笑道: “老子跑不了?” “老子跑过的衙门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王砚明道: “那你就没想过,派你来的人,为什么自己不亲自动手?” “因为他不想沾上人命官司,他让你来,就是让你当替死鬼。” “你杀了我,他给你银子,然后官府抓到你,杀头的是你,他什么事没有。” 唰! 沙里蛟脸色微微一变。 那泼皮在一旁急了,忙道: “沙爷,別听他胡说!” “孙二爷说了,银子已经备好了!” “只要杀了人立马就走,没人能查到!” 王砚明心中一动。 孙二爷? 沙里蛟回头瞪了那泼皮一眼道: “闭嘴!” 王砚明趁他分神,猛地衝上去。 手中的断木,狠狠扎向沙里蛟眼睛! 噌! 沙里蛟反应极快,偏头躲过。 但,还是被木茬划破了脸,鲜血直流。 他勃然大怒,一拳砸在王砚明胸口。 王砚明闷哼一声,倒退几步,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找死!” 沙里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凶光大盛,大步追上来。 范子美挣扎著爬起来,抱住沙里蛟的腿,大声道: “砚明老弟快跑!” 沙里蛟一脚踢开他。 范子美惨叫一声,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显然是断了。 “范兄!” 王砚明目眥欲裂。 沙里蛟狞笑著扑上来,一拳砸向王砚明的脑袋。 王砚明拼尽全力躲开。 拳头砸在墙上,轰!的一声,土墙都被砸出一个坑! 王砚明翻滚到墙角,大口喘气。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眼前阵阵发黑。 沙里蛟甩了甩手,狞笑著再次逼近。 “小猢猻,你没地逃了吧?” 那泼皮侯三见状,在一旁拍手叫好道: “沙爷威武!” “打死他!打死他!” 谁知。 就在这时,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第四更!本章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感谢大大的支持! 第323章 院试放榜! 与此同时。 府学宫前,人山人海。 天还没亮透,整条街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考生,还有看热闹的百姓,把府学门前那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张文渊,李俊,朱平安三人挤在人群中,拼命往前挪。 “让一让!” “麻烦让一让!” 张文渊一边挤一边喊道: “我们是考生!” “让我们过去!” 可惜没人理他。 前面的人墙厚得像城墙,根本挤不动。 “你急个鸡毛啊!” “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考生!” 虽然第二场下来的只有一百多人。 但还是有很多不死心的考生,想来亲眼见证一下这五十位新秀才的诞生。 见状。 朱平安急得满头大汗道: “这,这得挤到什么时候?” 李俊道: “別急,放榜还早。” “咱们慢慢往前挪就是。” 张文渊踮著脚往前张望,嘴里嘀咕道: “砚明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出事了吧?” 李俊摇摇头,说道: “应该不会。” “范兄那事应该不大,几句口角,等处理完就会赶来。” 正说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道: “呵呵,这不是张少爷吗?” “怎么,就你们几个?你们那位案首大人呢?” 三人回头。 只见,孙绍祖带著几个跟班,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绸衫,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唰! 张文渊脸色一沉道: “孙绍祖,你又想找茬?” “我可没兴趣跟你找茬。” 孙绍祖嗤笑一声。 故意往四周看了看,夸张地摊开手,说道: “我就好奇,你们那位王案首呢?怎么没来?” “该不会是知道自己中不了,所以,不敢来了吧?!” 一旁。 几个跟班听后,跟著鬨笑起来。 张文渊火冒三丈,上前一步道: “放你娘的屁!” “砚明怎么会中不了?” “他文章那么好,肯定能中!” 孙绍祖冷笑一声道: “文章好?” “张少爷,你怕还不知道吧?” “你们那位王案首,可是顾秉臣亲自点的案首。” “如今顾秉臣被参罢官,他这案首还坐得安稳?” 张文渊瞪眼道: “那是顾大人赏识他!” “跟他有什么关係?” 孙绍祖哈哈大笑道: “赏识?” “张少爷,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那些考官敢取他?他可是被御史参过的人!” “身上背著嫌疑,哪个考官敢取他?”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俊眉头一皱,沉声道: “孙公子,说话要有凭据。” “砚明凭本事考的试,凭什么不能中?” 孙绍祖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凭本事?” “谁知道他的本事是不是真的?” “再说了,就算真有本事,那又如何?”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多了!” “可最后能中的,有几个?” 张文渊气得脸都红了,怒道: “你,你放屁!” 孙绍祖不恼,反而笑得更得意,说道: “张少爷,你別急啊。” “等会儿放榜,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敢打赌,你们那位王案首,这回肯定落榜!” 张文渊咬著牙道: “我跟你赌!” “砚明肯定能中!” “他要是中了,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 孙绍祖笑了说道: “行啊。” “他要是中了,並且出现在这里,我给你磕头。” “可他要是不中呢?” 张文渊道: “我给你磕!” “好好好!” 孙绍祖哈哈大笑,眼珠一转,玩味道: “张少爷,你就这么相信他?” 张文渊梗著脖子道: “当然!” 闻言。 孙绍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惜啊,他今天註定怕是来不了了。” 张文渊一愣,问道: “你说什么?!” 孙绍祖却不答。 只是怪笑一声,带著跟班扬长而去。 张文渊愣在原地。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俊眉头紧锁。 看著孙绍祖的背影,低声道: “他这话,什么意思?!” 朱平安急道: “他说砚明兄弟来不了?” “难道,砚明兄弟出什么事了?” 张文渊转身就要往外挤,急道: “我去找砚明!” 李俊一把拉住他,说道: “別急!” “榜马上就放了,你现在出去,万一错过了呢?” “等放了榜,咱们一起去找!” 张文渊急得直跺脚,却也知道李俊说得对。 只能咬著牙站在原地,心里火烧火燎。 很快。 辰时正一到,府学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拼命往前涌。 几个衙役神色肃穆的拿著一张红底黑字的榜文走了出来。 “放榜了!放榜了!” “快看看我中了吗,让让啊!” “尔母婢!前面的人念一下啊,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一声声吶喊此起彼伏,整条街都炸了锅。 张文渊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只能拼命往榜前凑。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高唱: “第五十名,安平县,周茂!”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也有人哀嘆。 紧接著,又一声唱名: “第四十九名,清河县,张文渊!” 张文渊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道: “我……我中了?!” 李俊和朱平安同时看向他,满脸惊喜。 朱平安一把抱住他,激动道: “文渊兄!” “你中了!你中了!” 张文渊愣了片刻。 忽然“嗷!”的一声跳起来,欢呼道: “小爷中了!” “小爷真的中了!” “第四十九名!哈哈哈!” 周围不少人看向他,充满羡慕和嫉妒之色。 张文渊顾不上这些,拉著李俊和朱平安拼命往前挤道: “快!” “快看看你们的!” 前方,唱名继续: “第四十八名,山阳县,赵德厚!” “第四十七名,江都县,刘文华!” …… 一连串的名字念过去。 从后往前,一直念到第十名。 “第十名,桃源县,卢茂春!” “第九名,清河县,周子安!” “第八名,山阳县,王德明!” “……” 朱平安越听脸色越白,始终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张文渊和李俊也紧张起来,死死盯著榜牌。 “第四名,清河县,李俊!” 第324章 做贼心虚 “呼!” 闻言。 李俊深吸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张文渊一把抱住他,大笑道: “哈哈李大学问!” “你中了!” “第四名!” 李俊点点头,又看向朱平安道: “平安兄,你没事吧?” 朱平安勉强笑了笑,说道: “俺……俺没事。” “还有前三甲没念呢,说不定俺在呢?” 话虽如此。 可他心里清楚。 以自己的那点水平,怎么可能进前三甲? 唱名还在继续: “第三名,清河县,孙绍祖!”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孙绍祖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朝张文渊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张文渊咬著牙,不理他。 “第二名,淮安府,白玉卿!” 人群中一阵激动。 因为终於要到案首了。 唱名的书吏也有些紧张,重新看了看榜文,高声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第一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书吏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 “第一名,清河县,王砚明!” 轰! 全场炸了锅! “王砚明?就是那个府案首?” “他中了案首?!不是说他有嫌疑吗?” “呸!哪有什么嫌疑!人家是真有本事!” “清河县今年可了不得,前十占了四个!” 人群中议论纷纷。 惊嘆与不服交织,还有人拼命往榜前挤,想看看那个名字。 张文渊愣了片刻。 忽然跳起来,圆脸涨得通红,大声道: “砚明中了!” “案首!哈哈又是案首!” 李俊也激动不已,连连点头。 朱平安站在一旁,笑著笑著,眼眶却红了。 他没中。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没中。 可真的听到结果,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张文渊发现他的异样。 连忙收住笑容,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平安兄,別难过了。” 朱平安抹了抹眼睛,咧嘴笑道: “俺不难过!” “俺本来就没指望能中!” “你们中了就好,中了就好!” 李俊轻声道: “平安兄,你还年轻,明年再来也无妨。” “嗯。” 朱平安点点头。 下一刻,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道: “对了!” “砚明兄弟呢?” “他怎么还没来?” 张文渊也愣住了。 四下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王砚明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孙绍祖刚才那话,他今天怕是来不了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猛地转身,朝人群中衝去。 …… 人群外围。 孙绍祖正洋洋得意地接受几个跟班的恭贺。 他中了第三名,虽然不是案首,但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孙公子果然厉害!第三名!” “那是!孙公子可是咱们清河县的才子!” 孙绍祖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却看见张文渊突然冲了过来,脸色不善。 他正要开口嘲讽,张文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 “孙绍祖!”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砚明怎么了?” 孙绍祖被他嚇了一跳。 隨即,冷笑道: “我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他爹。” 张文渊眼睛都红了,喝道: “你肯定知道什么!” “说!” 孙绍祖挣开他的手。 整了整衣领,不咸不淡的说道: “张少爷,你急什么?” “他中不中,跟我也没关係。” “不过,他今天没来,说不定是有別的原因呢。” “这年头,泥腿子有几个乾净的。” 唰! 李俊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 “孙公子,你有话直说,何必阴阳怪气?” 孙绍祖瞥了他一眼,忽然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大声道: “我阴阳怪气?” “我说的是事实!” “你们那位王案首,为什么不敢来?” “因为他心虚!” 周围的人群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渐起。 “心虚?” “什么意思?” “听说那个王砚明,之前府试案首就是靠顾秉臣得的,这回该不会又……” 孙绍祖见吸引了注意,更加得意,高声道: “诸位!” “我孙绍祖今日就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 “那个王砚明,根本就是舞弊!” 张文渊大怒道: “放屁!” “你凭什么这么说?” 孙绍祖冷笑一声,说道: “凭什么?” “就凭他不敢来!” “你们看看,放榜这么大的事,他王砚明人呢?躲哪儿去了?” “要不是做贼心虚,他为什么不敢露面?” 朱平安急道: “砚明兄弟是有事耽误了!” “有事?” 孙绍祖嗤笑一声,说道: “什么事比看榜更重要?” “我看他根本就是靠舞弊当了案首,自己没脸来吧?!” 轰! 人群中议论声更大了: “对啊,他本人不来,確实奇怪……” “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我听说他之前府试就有爭议……” 孙绍祖见火候差不多了,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 一个尖嘴猴腮的考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高声道: “我能作证!” “我就坐在王砚明隔壁號舍!” “考试那几天,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 “半夜里,好像有人在给他递纸条!” 感谢用户59068215大大的点讚!感谢紫金矿脉的张別古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感谢找不到对象啊大大的秀儿!大气大气!祝大大找一百个对象!爱你们!笔芯~~~~ 第325章 谁说我不敢来? “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递纸条?” “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天吶!案首居然是作弊得来的?” “难怪他不敢来!是怕被认出来吧!” 张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考生骂道: “你胡说!” “砚明学问那么好,怎么可能作弊!” 那考生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著头皮道: “我……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李俊盯著他,冷冷道: “既然你亲眼所见,为何当时不举报?” “非要等到放榜后才说?” 那考生一愣,隨即,强辩道: “我当时害怕!” “现在听说他中了案首,实在忍不下去了!” 孙绍祖见状,立马在旁边帮腔道: “诸位听听!” “人家可是冒著风险站出来说话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若不是真有其事,谁敢指证案首?” 人群中议论纷纷。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著张文渊几人。 张文渊急得直跺脚。 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朱平安红著眼圈,拼命摇头道: “不是的……砚明兄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孙绍祖得意洋洋,高声对周围道: “诸位都看见了吧?” “那个王砚明,靠舞弊得了案首,做贼心虚,连面都不敢露!” “这种人,也配当秀才?也配当案首?” “我孙绍祖羞於与他为伍!” 谁知。 他话音刚落。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道: “谁说我不敢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回头看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王砚明缓步走来,身后跟著范子美,还有几个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王砚明衣裳有些凌乱。 嘴角带著淤青,显然刚刚经歷过一番恶战。 可他神色平静,目光如电,直直盯著孙绍祖。 范子美更惨,一条胳膊用布条吊著。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挺著胸膛,跟在王砚明身后。 张文渊一愣,隨即惊喜万分,衝上去一把抱住王砚明,激动道: “砚明!你来了!” “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李俊和朱平安也围上来,满脸关切。 王砚明拍拍张文渊的肩,轻声道: “没事。” “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说完。 他转身看向孙绍祖,目光冰冷道: “孙公子,方才你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你说我舞弊?说我心虚?” 孙绍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著道: “我……我说的是事实!” “有人亲眼看见你作弊!” 那被买通的考生听后,也壮著胆子道: “对!” “我亲眼看见的!” “你半夜里接纸条!” 王砚明看著他。 忽然笑了,说道: “你確定?” 那考生被他笑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著头皮道: “当然確定!” 王砚明点点头。 转向周围的人群,高声道: “诸位,学生王砚明,今日確实来晚了。” “为何来晚?因为有人要杀我。” 轰! 全场再次譁然! “杀他?” “谁要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王砚明抬手指向孙绍祖,说道: “就是他,孙绍祖!” “他买通水匪沙里蛟,將我骗入大牢,意图灭口!” 孙绍祖脸色大变,尖声道: “你,你血口喷人!” “你有什么证据?” 王砚明冷笑道: “证据?” “沙里蛟已被锦衣卫拿下,此刻就在大牢里关著。” “要不要把他提来对质?” 孙绍祖后退一步。 额头上沁出冷汗。 张文渊听得目瞪口呆,隨即暴怒道: “孙绍祖!” “你个王八蛋!” “你居然敢杀砚明!” 他衝上去就要动手,却被李俊拉住。 王砚明继续道: “至於,你说我舞弊!” 说著,他看向那个被买通的考生,道: “这位兄台!”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接纸条是吧!” “那我问你,我坐的是哪间號舍?” 那考生一愣,支吾道: “是……是天字……” 王砚明道:“天字几號?” 那考生额头冒汗道: “天……天字……” 王砚明冷冷道: “我坐的是天字九號。” “你若真坐在我隔壁,应该知道。” “你坐的是哪间?” 那考生彻底慌了。 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砚明又道: “你说我半夜接纸条!” “那你可记得,那天晚上是第几场?” “几更天?纸条是什么顏色?” “递纸条的人长什么样?” 一连串问题,问得那考生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渐渐看出端倪,议论声变了风向: “这人怎么什么都答不上来?” “该不会是诬陷吧?” “我看像!八成是被人收买了!” …… 终於。 那考生顶不住压力。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 “我……我招!” “是孙公子让我这么说的!” “他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出来指证王砚明!” “我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都是他让我说的啊!” 第326章 作茧自缚(为天气晴晴晴123大大加更!) “哗!” 全场譁然!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孙绍祖。 孙绍祖脸色铁青,指著那考生骂道: “你……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让你……” 话没说完。 一直站在王砚明身后的锦衣卫中,为首一人缓步上前。 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身上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喝道: “孙绍祖,你还有何话说?” 孙绍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著道: “你,你是何人?” “我乃清河县主簿孙茂才之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你……” 那锦衣卫冷笑一声,说道: “本官锦衣卫百户陆錚。” “孙绍祖,你的事发了。” 唰! 孙绍祖脸色大变。 腿上一软,差点站不住。 陆錚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念道: “经查,孙绍祖之舅父。” “府学教授马文才,勾结號军赵三。” “於院试第二场,將孙绍祖之卷与同场考生沈墨白之卷暗中调换。” “沈墨白原卷经义极佳,却被黜落,孙绍祖以平庸之文,窃据第三名。” “此事,人证物证俱在,马文才,赵三已然招供。”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什么?” “原来孙绍祖的第三名才是换来的?” “他舅父是府学教授?这不是明摆著舞弊吗?” “沈墨白?就是那个经义写得极好的?他被黜落了?” “天吶!这也太黑了!” 孙绍祖脸色惨白。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见状。 他身边的跟班们纷纷后退,与他划清界限。 人群中。 一个年轻考生忽然衝出来,正是沈墨白。 他脸色铁青,指著孙绍祖骂道: “孙绍祖!” “我草你祖宗!原来是你!” “我就说我的文章怎么会落榜!” “你……你……” 他说著,眼泪都下来了。 张文渊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 “孙绍祖啊孙绍祖!” “你刚才还诬陷砚明舞弊,结果舞弊的竟是你自己!” “哈哈哈!笑死小爷了!” 李俊摇头嘆息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朱平安憨憨地问道: “那他这第三名,是不是要没了?” 陆錚冷冷道: “按律,孙绍祖当革去功名,永不敘用!” “其舅马文才革职查办,移交刑部,號军赵三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至於沈墨白,你的卷子经覆核,確为上乘!” “学政大人有令,补录入秀才!” “名列第三!” 沈墨白愣住。 隨即,瞬间泪流满面,跪倒在地道: “多谢大人!” “多谢大宗师!” 陆錚摆摆手。 又看向王砚明,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道: “王公子,你的事,学政大人已知晓。” “他说,让你好好养伤,三日后簪花礼,不可缺席。” 王砚明躬身道: “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若非大人及时赶到,学生只怕……” 陆錚摆摆手。 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你当年在清河县救我一命。” “今日我还你,两清了。” 他还记得。 去年在清河办案的时候,遭人暗算,身受重伤。 是王砚明偶然发现,及时出手,才救了他一命。 之所以在府衙大牢碰上,也是因为调查舞弊一案,刚好遇上了,便顺手救了王砚明。 这些事,王砚明从未对人提起,连张文渊都不知道。 张文渊听得目瞪口呆,惊讶道: “砚明,你,你还救过锦衣卫?” “谈不上救。” “是陆大人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王砚明笑了笑,没有多说。 “你小子。” “行了,我还得回去审讯沙里蛟还有舞弊一事。” “回头见。” 陆錚说道。 “恭送大人。” 王砚明道。 陆錚看了他一眼,打了一个招呼,便转身对手下道: “带走。” 几个锦衣卫立马上前。 將瘫软如泥的孙绍祖拖了起来。 孙绍祖被拖著往外走,回头满脸怨毒地盯著王砚明道: “王砚明!” “你给我等著!”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爹是一县主簿!我……” 然而。 话没说完。 被一个锦衣卫一巴掌扇在脸上,顿时老实了。 人群自动分开。 看著孙绍祖被拖走,再次议论纷纷: “活该!让他舞弊!” “这种人,也配当秀才?” “多亏锦衣卫查出来了,不然真让他矇混过关了!” …… 很快。 风波渐息,人群渐渐散去。 张文渊拉著王砚明,满脸兴奋道: “砚明!” “你中了案首!” “又是案首!小三元了啊!你可太厉害了!” 李俊也笑道: “砚明,恭喜!” 朱平安憨憨地笑著。 虽然自己没中,却真心为朋友高兴。 范子美站在一旁。 吊著胳膊,满脸欣慰。 “谢谢。” “谢谢你们。” 王砚明看著他们,由衷说道。 第四更!本章为天气晴晴晴123大大加更!感谢大大的支持!么么噠~~~ 第327章 走著瞧! 另一边。 察院行台。 后堂里,吕宪正负手站在窗前,面色阴沉得可怕。 窗外阳光明媚,可他脸上却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时。 葛先生匆匆从外面进来,见状脚步一顿,小心翼翼道: “大人,您都知道了?” 吕宪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道: “知道?” “我当然知道!” “李蕴之那个老匹夫,他居然敢!” “他居然敢点王砚明做案首!” 葛先生低著头,不敢吭声。 吕宪来回踱步,咬牙切齿道: “我好心推他上去,给他铺路,让他坐上这个位置!” “他倒好,转头就给我来这一出!那王砚明是什么人?是顾秉臣的人!是我们参顾秉臣的引子!” “他点王砚明做案首,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葛先生小心道: “大人息怒……” “息怒?” 吕宪瞪著他,没好气道: “你让我怎么息怒?” “我让人去给他传话,让他黜落王砚明!” “他倒好,不但不黜落,还点了案首!这是在跟我示威!” “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李蕴之不吃我这一套!” 葛先生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道: “大人,属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宪没好气道: “说!” 葛先生道: “大人,李蕴之这人,您也知道。” “脾气硬,骨头硬,当年在翰林院连阁老都敢顶撞。” “他这次不听咱们的,说实话,属下並不意外。” 吕宪冷笑道: “不意外?” “那你当初还让我推他上去?” 葛先生道: “大人,咱们推他上去,是因为他名望高,资歷够,能压得住场子。” “至於他听不听话,当时咱们想的是,他毕竟是旧党的人,严阁老的面子总得给几分。” “谁知道……” 吕宪咬牙道: “谁知道,他连严阁老的面子都不给!” 葛先生点头说道: “正是。” “所以大人,您现在参他,有用吗?” 吕宪一怔。 葛先生继续道: “大人您想想。” “这李蕴之刚上任,第一次主持院试,就取了王砚明做案首。” “这事咱们能拿来参他什么?参他取士不公?可那王砚明的文章,咱们也打听过了,確实写得好。” “参他徇私?可他跟王砚明非亲非故,之前根本不认识。” “参他什么?” 吕宪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葛先生又道: “再说了,大人,李蕴之是咱们推上去的。” “您刚推他上去,转头就参他,朝中的人会怎么想?” “会说大人您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严阁老那边,恐怕也会觉得大人您做事不稳。” 吕宪沉默良久。 终於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狠狠灌了一口。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葛先生摇头说道: “当然不能算。”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大人,您想想,李蕴之这次虽然没听咱们的,但,他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上。” “日子还长著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吕宪眯起眼说道: “你是说……” 葛先生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李蕴之这人,骨头硬,脾气倔,迟早会得罪人。” “咱们只需等著,等他得罪了人,或者出了什么紕漏,再出手不迟。” “到时候,新帐老帐一起算,让他知道,得罪咱们的下场。” 吕宪沉吟片刻。 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笑。 “你说得对。” 他慢慢道: “日子还长著呢。” “王砚明那个小崽子,还有李蕴之那个老匹夫,咱们慢慢跟他们算帐。” 葛先生拱手道: “大人英明。” 吕宪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冷笑一声道: “李蕴之,你以为点了王砚明做案首,就能討好谁?” “你以为你骨头硬,就没人能动你?” “咱们,走著瞧。” 请假一天~ 感谢扬汤止大大的催更符!感谢爱吃吉利虾球的诗惠大大的点讚!感谢天气晴晴晴123大大的两个奶茶!感谢爱吃活竹酒的秋玲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