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第1章:点子扎手,我先死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章:点子扎手,我先死了 “崇禎八年,山西地震、大疫、七月冰雹三日,积二尺余,大如鹅卵,伤稼。”——《明史·五行》卷28,卷30。 ... ... 这年头,想吃口饭,就得想办法。 周衍就想到了办法,於是,做了山贼。 当然, 这不是他主动的,而是被逼的。 遥想半月前,他刚到崇禎八年的时候,还是一名马上咽气的饥民,一群饥民像是禿鷲围在他身边,饿的发绿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等他咽气,然后分食。 可谓是“民大飢,我即將被人分食充飢”的梦幻开局。 为了活命,周衍抓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砸死了靠的最近的那个人。 有人充飢了,禿鷲们也就不盯著周衍了,把那人拖走,围了起来... ... 周衍头皮发麻,没有水,也没有锅,就那么生吃。 就在这时, 天空一声巨响,山贼闪亮登场。 “呔!爷爷镇三山在此!都给我老实点!” 山坳里窜出两个山贼,拎著生锈大刀,背著几张弓,后背和腰间各有一个箭袋,应该是这两个山贼的全部家当了。 见有山贼来,上千饥民被嚇的不敢动,他们没有力气反抗,而且就算一拥而上,总会被杀几个人,谁想做出头鸟被杀? “大哥,都是一帮饥民穷鬼,有啥油水可刮?”唯一的小弟视线扫了扫饥民,连搜身都嫌累。 镇三山没好气道:“不刮穷鬼,你还想刮富商,刮地主?你打得过人家吗?” 小弟摇头:“打不过。” “知道打不过,还不快过去搜!” 小弟虎入羊群, 这人有点草籽,拿走, 那人有一撮粟,拿走, 兄弟,你衣裳的补丁比我还少,拿来吧你。 小弟搜刮的有条不紊,上百饥民相当配合,他们也是被抢惯了,反正也没啥可抢的,搜完了,赶紧走,別耽误我们吃肉。 镇三山则是来到了周衍面前蹲下,咧嘴笑了起来:“小兄弟够狠的啊,饿成这样,还有力气杀人,还是一下就把人打死了,准头力道都够用,练过?” 周衍饿的意识已经混沌了,只能勉强看到面前有个人影,说不出话来。 镇三山也知道周衍已经饿的说不出话了,就蹲在那里,也不离开。 不多时, 小弟回来了:“大哥,就这么点东西。” 镇三山看了眼,他已经习惯了,饥民的东西能有多少,指著奄奄一息的周衍,说道: “把他带走。” 小弟一愣,顿时苦著脸:“大哥,俺不想吃白肉。” “谁说吃他了。” 镇三山看著周衍说道:“这人都快要死了还能杀人,有股子狠劲儿,把他带回去,餵点东西救活,以后出来借粮肯定是把好手。” “大哥,你要拉他入伙?”小弟懵了,下山一趟,东西没抢多少,反倒捡个饿死鬼回去吃粮,这不是有病吗? 镇三山横了他一眼:“你还想一辈抢穷鬼?不壮大实力,怎么去抢那些富商地主?” 小弟一想也对,听说別的省都已经干起来了,什么十三天王,奴儿军起义,自己跟著大哥捡人壮大实力,说不定以后也能当个天王什么的。 这么想著,他已经把周衍背起来了,很快消失在饥民的视野里。 见山贼走了,饥民们继续进餐... ... ... ... 周衍咬了口麩子饼,端起野菜汤猛喝一口,把麩子饼顺进肚子里。 崇禎在位17年,旱八年,涝八年,因为第十七年他在煤山上吊了,此时期,遍地大灾,路边白骨堆积,人肉贱於猪狗。 周衍是成长於新世纪红旗下的孩子,家境优渥,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很宠爱,自小成绩不错,高中开始跟不上了,但也考上了二本,思政专业。 家里已经把路给他安排好了,研究生毕业后先去旅游一年,然后有两个选择,考公,目標是地方机关,考编,高中思政老师。 没想到为期一年的旅游刚开始,去魏延提出的子午谷奇谋中的子午谷看看,脚一滑就来到了古代。 而且还是崇禎朝八年,距离崇禎十七年明朝灭亡仅剩不到九年时间。 人生啊,总要有一些坎坷经歷, 不过是些许风霜冰雹雷暴十六级大狂风罢了。 “老三,弓箭练的怎么样了?”镇三山放下破碗,看向周衍。 “还行。”周衍回答。 半个月前,被镇三山带回微型山寨之后,喝了几天三掺粥,肚子里有了粮食,人也就活过来了。 镇三山先是给他灌输了一波先占山为王,积蓄力量,隨后起兵逐鹿中原的远大抱负,而后给了他一张弓,二十五支箭,让他好好练,將来逐鹿中原的时候,也能像薛仁贵那样,三箭定天山。 能不能三箭定天山,周衍不知道,他只知道镇三山有粮食,现在哪也去不了,索性就跟著镇三山混一阵,先填饱肚子再说,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周衍也是凭山寨的人数优势当上了山寨三当家,諢號...托天梁。 “好!”镇三山很满意,接著说道:“粮食不多了,今晚下山借粮。” 周衍一愣,流程还没熟悉,办公软体用的也不熟练,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吗? 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往事。 半个月前,我意气风发,携带巨款,游玩全国。 半个月后,我面黄肌瘦,张弓搭箭,拦路抢劫。 大哥镇三山和二哥拦江龙手持大刀站在前面,周衍张弓搭箭站在后面,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辆马车,有左右车夫二人,再无其他。 “呔!爷爷镇三山在此!都给我老实点!” 两个车夫看著三人这造型,一时间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镇三山自觉受到了侮辱,大怒道:“打劫!不许笑!” 听到这话,两人笑声更大了。 连周衍都忍不住看了眼镇三山。 一人笑道:“刀都拿不稳,还学人家出来打劫?快快离开,饶你们一命。” 镇三山气的浑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带小弟抢劫官道,没成想直接就被侮辱了,这要不是做回应,砍了那两个人,以后还怎么带团队? “找死!” 镇三山怒吼一声,举著大刀冲向马车。 “嗖!” 一支弩箭射出,镇三山眉心多了根棍儿,往前踉蹌了几步,扑通一声,死尸倒地。 左边那个年轻车夫笑著重新给弩装箭,目光投向拦江龙和周衍。 拦江龙已经被嚇傻了,他没想到,刚刚还大笑的两个人,怎么下一秒就杀人了,而且,他还在笑。 “嗖!” 利箭破空,拦江龙仰倒在地,同样是眉心中箭。 周衍本以为是跟抢劫饥民一样,名为抢劫,实则要饭,但没想到,转瞬之间,大哥和二哥都被射死了。 那年轻人装上了第三支箭,看向张弓搭箭的周衍,举起弩。 周衍瞬间精神紧绷,震颤的瞳孔看向那个年轻人手中的弩箭。 下一刻, “嗖!” “嗖!” “叮!” 弩箭和羽箭在空中相撞,箭头炸开几粒火星。 “嗯?” 年轻人诧异的看著周衍,他想过这个半大小子会对自己放箭,但没想到会以羽箭挡住自己的弩箭。 “一定是巧合。” 年轻人再装一支弩箭,对著周衍射出。 周衍的动作也不慢,搭箭,开弓,空中速度极快的弩箭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手指一松。 “嗖!” “叮!” 两支箭再次相撞在一起。 这下,连一旁年老的车夫都惊讶了,神色严肃,跳下马车,从马车下方抽出长刀,年轻人弩箭再次对准周衍。 周衍也不敢隨意放箭,因为那个人已经抽刀了,自己就算跟年轻人对射,在重新上箭的这个时间,也会被老车夫衝过来砍死,如果射老车夫,那自己脑袋就会中箭。 一时间, 三人僵在了原地。 这时, 马车里传出醇厚嗓音: “你是半月前,被山贼带走的那个人?” 周衍一愣,但也没放鬆警惕,虽然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但生死危机前,他不敢放鬆半点,看向马车帘子,迟疑了下,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 “老夫孙传庭。” ... ... 第2章:逐鹿中原计划崩殂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章:逐鹿中原计划崩殂 谁? 孙传庭? 思政专业跟人文和社会学掛鉤,也学歷史,所以,孙传庭的事跡,周衍知道一些,但也只知道大概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事。 崇禎八年秋孙传庭復起,崇禎九年三月,孙传庭任陕西巡抚,同年七月活捉闯王高迎祥,后又大败李自成,杀的李自成只剩十八骑逃往深山。 崇禎十一年,卢象升兵败被杀,同年,孙传庭被下狱,崇禎十五年被重新启用为兵部侍郎,崇禎十六年督河南、四川、山西、湖广等七省军务,同年八月战败身亡,全家女眷自尽,死后崇禎怀疑他没死,所以没有追赠。 《明史·卷二百六十二》中有记载这么一句话:“传庭死而明亡矣。” 周衍举著大弓细细打量孙传庭,约莫40岁左右,身量中等,穿文士青衫,与史书中记载的总督大將军相比,他更像个大学士。 在周衍打量他的同时, 孙传庭也在打量周衍,大约10来岁,身材干瘦,双眼有神,与自己三人对峙丝毫不显慌张,还有那张弓,並不是边军使用的弰弓,而是军阵中用的远射硬弓,非膂力过人者不可用。 “镇定过人,天生神力。” 孙传庭心中对周衍有了八字批语,也是最初印象,心中作了一番计较后,开口道: “经行此处,遇到饥民,听他们说起过半月之前的事,山匪不仅抢了他们最后活命的草籽,还扛了个人回山里吃,这里的太穷,过路人太少,山匪也只有他们两个,而你是第三个,想来山匪没吃你,而是拉你入了伙,做了几场买卖?” “一场。”周衍回答。 孙传庭顿了顿,问:“我这一场?” “是的。”周衍点头。 两个车夫抬头看孙传庭,孙传庭也是默声不语,真不知道是他孙传庭倒霉,还是周衍倒霉。 场面静默了几秒钟后, 孙传庭道:“世道艰难,你先是流民,后成山匪,想来你也是没了活路,我给一条活路如何?” 周衍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不会是让我到你府里做奴僕吧?” “你不愿?”孙传庭笑问。 周衍摇头:“不愿。” 孙传庭想了想:“十年为期,期满放你契书如何?” 周衍此时已经確定孙传庭看上自己的箭术了,再加上年纪不大,完全可以按照家生子培养,给他们孙家办事卖命, 只不过,这身莫名其妙的箭术,自己也是刚刚知道。 见周衍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看著自己,孙传庭思虑片刻后,道:“许你八亩田,不必纳粮,月三钱,为我效力十年如何?” 光是这手箭术和天生神力,就值得孙传庭另眼相看。 “当真?” 孙传庭笑而不语,年轻车夫却是急了:“我家老爷何等人物,难不成还会誆骗你?” 就这样吧,再装下去可能啥都没有了... ...周衍长舒口气,放下了弓箭,抱拳行礼道: “稟老爷知道,小子周衍,年十六,祖籍陕西,后迁至山西,遭逢大灾,全家除小子之外全部饿死。” 孙传庭点头:“近前隨行,到了代州再换身衣裳。” 说完, 孙传庭回身掀开车帘就准备进去,年轻车夫见周衍站在原地没动,於是喊道:“周衍,老爷让你过来。” 周衍一脸为难道:“请容我片刻,腿软了,走不动。” 听到这话,伏身进车里的孙传庭身体一滯,原来不是镇定自若,而是腿软跑不了,八亩地,月三钱,是不是有些高了? 孙传庭也是文武传家,讲求面子,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更改。 就这样, 周衍第一次下山打劫,就死了老大和二哥,托天梁的名號还没打出去,就夭折了,不过,却是神奇的得到了八亩地和月薪三钱的工作,合同制,签十年。 话说, 孙传庭同志是知道他只能活到崇禎十六年吗?等他死的那天,全家跟著他自尽了,自己这位合同工也就自动到期了。 自己这算是被做局了吗? 年老的车夫叫马威,年轻的叫梁文,都是孙传庭的护卫,这次孙传庭是去州府访友,回来途中路过这里,恰巧碰到了周衍。 “老爷先行,我隨后赶上。”周衍对著马车说道。 马威和梁文看向周衍,不禁蹙了蹙眉,这小子太不懂事,多次讲条件不说,老爷让他隨行,他竟然还不跟著。 “何事?”马车里传出孙传庭的声音。 周衍看向镇三山和拦江龙,解释道: “他们虽然是山匪,抢劫流民,或许也有杀生,但却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了我一口吃的,虽是目的不纯,拉我入伙,可活命之恩是实实在在的,平时在山上也不曾欺辱我,现在他们死了,时运不济也好,罪有应得也罢,我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 周衍这样说,却是让马威和梁文高看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车帘。 马车內沉默了一会儿, “容你半个时辰。” “谢老爷。” 周衍行礼道谢之后,赶紧用镇三山的刀在路边野地里挖坑。 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孙传庭看著周衍奋力挖坑的背影,不由得讚许几分,希望他这份知恩图报之心不会被时间磨灭,將来也能回报孙家一二。 孙传庭对周衍,是有养士之心。 小半个时辰过后, 周衍站在新土平地前,心道:“大哥二哥,三弟不能陪你们逐鹿中原了,也没给你们起坟,以免被人挖出来吃了,就这样吧,谢你们半月的野菜粥和麩子饼,让我活了下来。” 站了大约一分钟, 周衍回到车旁:“老爷。” “嗯,出发吧。” 马威给周衍挪了点地方,让周衍也坐在车上,又从布口袋里拿出一张白麵饼递给过。 “吃吧。” “谢谢马叔。” 周衍也不客气,道谢之后,接过来大口吃,他实在是饿,麩子饼和野菜汤只能吊著命,填不饱肚子。 梁文把水袋递过去:“没人跟你抢。” “谢谢梁哥。” 咕咚咕咚几大口水,把嘴里的饼顺进肚子里,感觉呼吸都有劲了,顺畅了许多。 ... ... 第3章:孙家在代州的地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章:孙家在代州的地位 傍晚赶到祈谷县,在客栈下榻。 孙传庭的餐食送到了楼上官房,周衍三人则在客栈一楼围桌吃饭,定的是...饭后他们三个住在梢房,上半夜马威在官房外守著孙传庭,下半夜则是梁文,周衍因为不懂规矩,只等清晨去马厩饮马,刷毛。 三人正吃饼喝汤,还有两碟酱菜,一碟油豆子,门外走进一位穿著文士衫的中年人,先躬身行礼,隨后道: “劳烦三位通报,本县县令常元乙拜见孙主事,这是拜帖。” 他把一封拜帖恭敬的放在桌子上,退后几步,出了客栈门。 马威放下手中半张饼,拿起拜帖,上了楼。 梁文瞥了眼门外等著的县令和一干人,说道: “老爷辞官前任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虽说辞官多年,但京中仍有同窗故友,而且,孙家世袭百户,四代举人,老爷更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这些个官吏啊,平时无法到府上拜会,只能等老爷访友路过之时,送上拜帖。” 周衍看了看客栈,问道:“在客栈求见,也要拜帖?” “文人的事儿,你不懂。”梁文笑著说。 不多时, 马威从孙传庭住的官房出来,到客栈门口对那县令低声说了几句,那县令神色惊喜,连连躬身,慢慢退走,生怕惊扰了什么。 马威回到桌子上,重新拿起饼吃了起来,对周衍说: “吃完了到老爷官房。” 周衍悚然一惊,后庭夹紧,歷史上也没说孙传庭喜走旱道啊, 不行,得找个机会跑,马威和梁文都是练家子,而且孙传庭也是弓马嫻熟的猛人,自己弄不过他们。 这可咋整,难道我周衍要成为老孙同志的第五房小妾了吗? 时也,命也。 哪怕反抗被杀,也要留的清白在人间。 马威看周衍面色僵硬,神情变幻,当即明白这兔崽子想多了,诚然有不少达官贵人喜男童,但咱家老爷可是正经读书人,怎么做那种腌臢事。 “小兔崽子,想什么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马威横了周衍一眼,说道:“老爷说见你今天谈吐有礼,条理清晰,不该是农家子,所以找你问话。” 草! 你早说啊。 嚇得我腿肚子直转筋。 周衍吃完了大饼,喝了两碗菜汤,肚子温温热热,安安全全,上楼直奔官房。 “给老爷回事。” “进来吧。” 周衍开门进屋,客栈的官房果然名不虚传,厅臥分离,南北通风,哪像梢房,就是好一点的大通铺,不过,对在土匪窝里住了半个月的周衍来说,大通铺就很好了。 孙传庭正在给一本书批註,等他放下了笔,才看向周衍,问道:“谁教你的?” 周衍一愣,谁教我什么了? 见周衍愣在原地,孙传庭只好说明:“谁教你『给老爷回事』这句话?还有你白日里说话不徐不缓,条理清晰,言语间透著从骨子里涌出来的自信,这绝非农家子能有。” 大中华给的自信。 至於怎么说话,当然是老师教的啊,思政要学歷史,学人文,杂著呢。 周衍在心里嘀咕,嘴上却是糊弄:“回老爷,早年间家父供我读过一年私塾,后来实在家贫,也就断了。” 孙传庭倒也不怀疑,全家供子考秀才,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轻嘆道:“確是可惜,读书难,买书难,供你一年读书认字已是不易。” 他从书下抽出一张纸,铺在案上,指著笔,说:“写下你的名字。” 写毛笔字周衍倒是不怕,別忘了,家里给他安排的路是考公考编,学的是思政,行楷,正楷,硬笔,毛笔,都是必须学的,將来到了单位,你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周衍来到桌前,捉笔轻提,蘸墨掭笔,行楷写下“周衍”二字。 孙传庭微微点头:“不错,虽有滯顿,但对你来说,却是上佳,以后要多多习字。” 多多习字? 我也得有那个钱啊,纸多贵啊,我一个月才三钱银子。 隨后孙传庭问了他箭术,他说就练了十来天,因为前几天身上实在没劲,养了好几天,终於有点力气了,才练的箭。 孙传庭说:“初练弓箭,就用战阵硬弓?” 周衍对弓弩实在没什么研究,有些懵的说:“弓箭不都这样嘛。” 孙传庭又问:“那为什么那两个山贼不用弓箭,而是用刀?” 周衍回答:“刀法容易练。” 那是他们拉不开战阵硬弓啊傻小子... ...孙传庭看著周衍十分满意,先前只是见猎心喜,现在觉得周衍是奇货可居,只要好好培养,定是文武全才, 以后无论是留在家中辅佐儿孙,或者隨自己外出听用,都是极好的。 不是家中奴僕倒也无妨,等周衍到了年纪,自己出资给他一座宅院,再择旁系女许他成亲,就算他不姓孙,也是半个孙家人了。 望族豪商养士,无非四种结果。 庸才,或农庄种地,或家中僕役。 良才,可以做家中管事,或到各地產业主管。 大才,或认义子、或与旁系女子结亲。 栋樑,直接与家中女儿结亲,变成女婿。 孙传庭不知道周衍是良才、大才、亦或是栋樑之才,但肯定不是庸才。 接下来几天走走停停,慢悠悠赶路,大半个月才到代州,孙传庭时常把自己带在身边的书给周衍看,周衍也看不明白,但又不能不看,每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看书,赶路,吃饭,半个月下来胖了好几斤,脸上也有健康血色了。 孙家是洪武年间从河南迁到山西代州的,老祖宗孙成是振武卫屯兵,到了孙传庭曾祖父那一代正式崛起,考上了嘉靖二十五年举人,此后,每一代都是举人,祖父是隆庆四年举人,父亲是万历年举人,他二十六岁中举,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 十代经营,四代崛起,孙家儼然是代州望族之一。 靠近代州,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雁门关,兵家必爭之地,古往今来大小战役2000多场,而后是悠悠古城,马车一进代州,早已在路旁等待的僕役立刻上前接管马车,另有僕役跑回家稟报,家主访友归家。 排场没那么大,但声势很夸张,全家上百口在宅子外列队,等候老孙同志下车。 周衍第一次看到古代望族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整个时代的缩影。 ... ... 第4章:我能射多远?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章:我能射多远? 孙家的家风严谨,祖父孙时秦官至大同知府,父亲孙元震曾任陕西参政,將门血性早已刻印骨子里,少年时便以文武双全闻名代州,孙元震带他见时任山西巡抚,被赞道: “眉宇杀伐气,国之干城也。” 虽然辞官多年,但孙家经营的人脉底蕴並未受损,只要他想,隨时都能復起。 可惜,老孙同志受了阉党的气,铁了心要做富家翁。 孙府门前, 一妻三妾,二子二女都来迎接,其他家奴院工都按规矩站好。 “父亲安好。” 长子孙世瑞先上来见礼,他是妾室石氏所生,养在正妻张氏名下,今年十七岁,现任县学教諭,相当於县教育局局长,还管文庙祭祀。 正妻张氏是继室,第一任正妻冯氏给孙传庭生下大女儿的第二年去世了, 庶子孙世寧是妾室陆氏所出,今年十二岁,刚过县试,正是被老孙同志严管学习的时候。 “嗯。” 孙传庭的目光从大儿子身上转到小儿子身上,隨后看向张氏,语气亲和道:“离家多日,叫夫人操劳了。” 张氏揖福礼:“分內之事,夫君快快更衣,去拜见母亲。” 老夫老妻之间非常有礼貌。 孙传庭进正门,带著一帮人浩浩荡荡,周衍看著这一切,被马威拉扯了下衣服,才跟马威和梁文二人从偏门进孙府。 马威带周衍去找了大管家孙兴,登记造册,领衣领鞋,划地给钱,从此以后,周衍就是孙家的合同工了。 领了三钱银子,周衍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了钱,比指甲盖还小的一块银子,很不规整,有多处剪过的痕跡,不过,到底是钱啊,就是沉甸甸的。 马威说道:“你先跟我们住偏房,老爷是一定会安排你学武的,不然你这身天生神力浪费了,至於读书,是自己去县学,还是跟著二少爷作为书童去县学,等老爷安排,还有,你的地自有人种,不用惦记著,等收了粮食,你想存起来,还是折算成银钱,你自己决定。” “是跟著马叔学武吗?”周衍抱著新领的衣服问道。 马威推开一间偏房的房门,走进去,说道:“跟著老爷习武,我和梁文的武艺都是跟老爷学的。” 他笑著对周衍说:“你算是老爷的三徒弟。” 又是老三... ... 这辈子跟老三干上了。 在家的时候,上面有大姐二哥。 在山贼窝里,上面有大哥镇三山,二哥拦江龙。 在孙府,大师兄是马威,二师兄是梁文。 难不成,自己这辈子就是当三的命? “这间屋子是你的了, 被褥会有人送来,我和梁文是奴籍,但也是老爷的护卫,你跟我们一样,饭食不同外院僕役,定量高一些,每十天吃一次荤腥,每天戌时睡觉,寅时醒来到外院等老爷。”马威说道。 是我们保护孙传庭,还是孙传庭保护我们... ...周衍在心里嘀咕。 不管怎样,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 周衍放下衣服,拿桶去打水,却被院里坐著的梁文叫住:“拿桶干什么去?” “打水,洗身子。”周衍回答。 “找死呢?”梁文惊得站了起来。 周衍被他一惊一乍的嚇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梁文走过去,一把抢走木桶,低声道:“你就算不是奴藉,但在这府里,守得也是下人规矩,不到日子,洗什么澡?你洗下来的晦气,岂不是全留在了府里,要被夫人知道,定给你一顿乱棍。” “啊?这么严重?” 周衍立刻在脑海里回忆,古代大户人家洗澡的规矩,但这部分確实想不起来了,不是当时不在意,而是不考没必要记。 梁文翻了个白眼:“那盆打水,关起房门,用毛巾沾水擦擦得了,我和老马跟老爷练完武也是这样做的,咱们是老爷的护卫,老爷和夫人也都知道,但看不见,旁人也不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多谢梁哥指点。”周衍抱拳。 隨后, 周衍打了盆水,一半倒进桶里备用,一半沾湿毛巾擦拭身体,这半个多月,他是真脏了,在赶路的这段时间里,只能每天早上在马厩饮马的时候,用水胡乱擦擦身上,其余时候都跟马威和梁文在一起,根本没机会。 擦完了身体,全身鬆快了不少,再换上新衣服,顿时精神了许多。 另一边, 孙传庭正跟母亲敘话。 吴氏问道:“此次访友如何?” 孙传庭规矩躬身,回道:“昔日同窗风采依旧,为官一方具有建树。” 吴氏带著希冀问道:“见昔日同窗为官一方,你可有復起之意?” 孙传庭沉默不语。 吴氏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格太拗,为官之道,耿直忠贞並非好事,只得嘆息一声,问道: “外界如何?” 孙传庭也是微微一嘆:“如今盗匪横行,加之天灾重税,民怨沸腾,饿殍遍野,各地民乱爆发,朝廷围剿不见成效,辽东战事一拖再拖,已成糜烂之势,就连山西境內也有起义民军,数量上万。” 吴氏看著自己这副样子,心里已然有数,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孩子?” “他叫周衍,农家子,父母双亡成了饥民,阴差阳错之下成了山匪,说来也巧,他第一次下山劫道,就劫到了儿子,儿见他天生神力,瘦弱之躯竟能开战阵硬弓,而且能拉弓满月对峙盏茶功夫,实在见猎心喜,后询问得知,他早点读过一年私塾,谈吐有礼,写得一手好字,如此儿郎,以后或可成为瑞儿臂膀。” 孙传庭是微笑著说出来的,可见,他实在喜爱周衍。 吴氏笑道:“如此看来,你的十亩良田,月奉三钱可占了大便宜。” 孙传庭笑道:“他怕再提条件我会翻脸,所以不敢再加了,他確实聪颖非常,但在有些方面,却是呆的很。” “嗯。” 吴氏点头,嘱咐道:“那你可要好好培养,他將来不仅是瑞儿的臂膀,也是你的臂膀。” 孙传庭自然听出母亲是什么意思,再次没有接话,只是微笑应对。 后花园西侧。 神清气爽的周衍跟著梁文来到这里,小半个后花园已经被改造成了小型演武场,十八般兵刃齐全,箭靶齐整標准。 “梁哥,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快到时辰吃饭了,我们去饭堂吧。” “吃饭不急,这些日子你吃得饱,睡得也好,来让我看看,你能射多少步。” 梁文从架子上拿去一张战阵硬弓扔给周衍,自己提著箭袋来到周衍身旁,说道:“我亲自给你提箭袋,不会不给面子吧?” 这不是逼良为... ...逼上樑... ... 哎,你都这么说了,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宠你啦。 周衍看了眼箭靶,大约一百步,当即张弓搭箭,梁文刚反应过来,羽箭已经钉在了一百步外的靶心上。 刚才梁文带著周衍来花园演武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都知道老爷带回来一个少年,而且待遇比马威和梁文都好,不是奴藉,给他的十亩地不用纳凉,还有每月三钱银子,这让孙府的下人们沸腾了,所有都来看看,那少年就等何等样人,竟然老爷如此侧目相待。 只是一箭, 就让所有人噤了声,出箭不仅快,而是准,这要是射在人身上,不得射穿了? “好!”梁文喝了声彩。 “来,一百五十步。” 周衍退到150步的位置,同样极快的一箭,同样命中靶心。 梁文呆了呆,周围的下人们也同样呆滯了,人群中的马威笑了笑,心道: “这个梁文还是不服啊。” 但话又说回来,梁文在跟周衍对射时,每一箭都被迎头拦截,换谁都得崩溃。 “来,两百步!” 一箭中靶。 “三百步!” 梁文咽了咽口水,这个距离,箭靶在他眼睛里,就是个模糊的轮廓,如果这个距离周衍还能一箭中靶,他就彻底服了。 “嗖!” 一箭射出, 有家丁壮著胆子跑过去查看:“梁爷!一箭正中靶心!” 梁文张著嘴,慢慢转头看周衍,问道:“还能再远吗?” 周衍也想知道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射箭的极限距离是多少,略作思考后,道: “我试试。” 他来到四百五十步的位置,张弓搭箭,但这一次不是瞬射,而是停顿了一下,才射出羽箭。 片刻后, 那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梁爷,一箭正中靶心!” 听到这句话, 不仅梁文愣住了,所有家丁,包括马威,也都神情呆滯的看著体態精瘦的周衍。 梁文道:“你... ...你到底能射多远?” 周衍看看硬弓,道:“我能射多远不取决於我,取决於弓。” ... ... 第5章:大宅门里各有心思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章:大宅门里各有心思 “回事。” 帘子外,一名僕役侧著躬身。 “梁文带周衍在演武场射箭,周衍在100步外正中靶心。” 吴氏闻言笑道:“看来这个周衍,確实如你说的那般箭术超群。” 孙传庭还未回应,帘子外匆匆走来一人,低声道: “回事,周衍箭射150步。” 话音落下, 又有一人匆匆而来: “回事,周衍箭射200步。” 孙传庭还没作出反应,吴氏袖子里的手已经捏紧了。 第四人来了,躬身站在帘子外, “回事,周衍箭射300步。” 孙传庭终於不淡定了,他的目光穿透帘子,望向廊外,他在等著有没有第五个人来报信。 很快, 他等到了。 “回事,周衍箭射450步。” 吴氏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著,听到这一声稟报,强行按下心绪,看向自己的儿子。 孙传庭问道:“他们还在演武场?” “回老爷,还在演武场,但已放下弓箭,周衍说,450步是弓的极限,不宜再出箭。”僕役回道。 所有人都在等著孙传庭发话,周衍来孙府第一天就来了这么一手,著实把让眾人震得不轻,有这样的人才,老爷定会嘉奖重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孙传庭沉吟中微蹙眉头,沉声道:“演武聚眾,成何体统,梁文领十杖,周衍罚没本月奉银。” 门外一眾僕役懵了,周衍箭射450步,就算不赏赐,也该勉励几句,怎么还惩罚了呢? 心里想归想,但却不敢迟疑,所有人匆匆离开,去通知梁文和周衍“领奖”去了。 吴氏看著自己儿子,笑而不语。 周衍这下真傻眼了,怎么装逼也罚钱啊,刚领的三钱银子,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收走了。 梁文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被按在凳子上打完板子,被人抬走的时候,还衝周衍眨了眨眼。 是夜。 吴氏门外。 梁文站在廊下,门內传出吴氏苍老的嗓音。 “你家老爷被朝廷伤了心,虽然嘴上说不愿为官,但心里却是惦记著国家,正值国家动乱,復起之日必不久远,身边得有几个得力之人,之前是马威,现在是你,將来则是周衍,你们要辅佐你家老爷,撑起孙家。” 梁文躬身抱拳,正色道:“请老夫人放心。” 房门半开,从中走出一个丫鬟,手里拿著托盘,上面是白银100两,药膏两瓶。 梁文看了眼,再次压低身子,双手接过托盘,等了几秒,房里没有再传吴氏的声音,慢慢退出了院子。 另一间房里, 周衍正唉声嘆气,装逼遭雷劈,网民诚不欺我啊,早知道就不装逼了,装了把大的,三钱银子没了,这找谁说理去, 找梁文? 算了, 他今天挨了十板子,估计正在屋子里疼的哼哼唧唧呢。 事已至此,逼已经装出去了,就不“请苍天 辩忠奸”了,而且今天晚饭吃的很好,高粱米饭,乾菜,醃鱼,还有三两炙羊肉,不错不错,睡觉。 今天是老孙同志访友回家第一天,归正妻张氏所有。 老孙同志交完作业之后,起身来到书案,继续拿笔给那本书做批註,张氏穿好衣服,来到书案旁斟茶研墨,看孙传庭批註到了末尾,於是开口道: “傍晚,母亲叫我过去,说起了周衍,意思是上午跟老爷学武,下午隨世安读书,傍晚在老爷书房伺候笔墨,餐食取消定量定时,跟世安一样,我觉著餐食方面是不是太过了些,虽然他的身份不是僕役,但毕竟生活在府里,还是要按照规矩才好。” 她见孙传庭不说话,稍作思虑后,继续道: “我知道老爷和母亲惜才爱才,今日演武,我也知晓他会是老爷的助力,將来更是瑞儿的臂膀,但规矩不可破,或可在奉银方面找补,三钱增到二两,每月从帐上支银子,让老爷或世瑞赏赐於他,如何?” 孙传庭想了想,大家大族的规矩確实不好隨意打破,便点头道: “还是夫人想的周全” 翌日,寅初。 周衍被马威从床上薅了起来,洗漱刷牙,他无论上学还是在家,最大的爱好就是睡懒觉,至於在山贼窝... ...好大哥镇三山比他还懒呢。 演武场。 梁文歪斜著身子站在一旁,孙传庭穿著练功服已经开始打拳了,三人站在一旁看著孙传庭打完一套拳,梁文把旁边托盘塞到周衍手里,推了一把,周衍走过去,把托盘里的毛巾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擦了擦汗,接过马威递过来的大枪,开始练枪。 不一会儿, 孙世瑞和孙世安来了演武场,等待孙传庭练完枪,再考教他们武艺。 孙世瑞武艺虽然比不上他老爹,也算是拳有势,枪有胆,文武双全。 孙世安可能是因为年龄的缘故,更喜欢读书,武艺很一般,虽然没有敷衍,但看得出来,他確实没什么习武的天赋,老孙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天赋不在习武,所以只求他练武强身就好。 之后, 就是三大徒弟了。 大徒弟马威,一手刀法虎虎生风,一身枪法如龙出海,看得出来,他很卖力气。 二徒弟梁文屁股受伤,偃旗息鼓。 三徒弟托天梁周衍,那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但孙传庭对此只字不提,只让马威教他枪法,练完枪后,带去学骑马。 周衍跟著马威骑了几圈马,回到院子等待放饭,他们要等孙传庭吃饭的时候,在左耳房的过道边摆一张小桌。 许是昨晚夫人高兴了,今天小院厨房开火,朝食要好一些。 甜粥、油塘烧饼、烧猪肝、盐水煮菜, 吃到一半, 马威被叫到正屋,回来时端著一碟“果馅蒸糕”,说是夫人赏的,师兄弟三人吃的很高兴。 周衍回到自己屋子,等著马威来找他,上午孙传庭没有吩咐,梁文在屋里养伤,遛马洗马的活儿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这时,管家孙兴走了进来,环视一周后,道:“家什都旧了,这个月府中採买还有余钱,给衍哥儿办些新家什。” 周衍说道:“叫管家操心了,我是农家子,没有那么金贵,旧家什用著就很好。” 孙兴也不说话,只是微笑,今早老夫人吴氏和夫人张氏前后召他交代,都是周衍的事儿,昨天刚罚没的三钱月钱,转过天就涨到了二两银子,不过,他也明白,昨天周衍在演武场那一手箭术,不由得主家不重视,將来,周衍成为他的主家之一,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他把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老爷赏下的,以后月钱都是二两银,昨天罚你,是因为府中规矩,今天赏你,是因为器重,衍哥儿以后要按规矩行事才好。” 周衍抱拳道:“多谢管家指点。” 管家笑眯眯的离开了。 周衍看著桌子上的二两银子,钱回来了,而且还多了好几倍,但他却不像之前拿三钱银子时那般高兴了。 ... ... 第6章:周衍的大白话策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章:周衍的大白话策论 十几匹马在山野间撒欢,周衍躺在石头上咬著草叶悠哉游哉,马威在练刀,远处十几个家丁在抬水,等下要给马匹洗刷。 马威走过来,擦了擦汗,拿起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望一望远处活力满满的马匹,再看看石头上躺著懒驴,想开口训斥一句“惫懒”,但又一想,这世道难得清净悠閒,就让这小子好好享受吧。 一老一少就在石头边睡著了,家丁们洗刷马匹十分卖力。 回去的时候,家丁们带著马回了府,马威和周衍在代州城里逛了起来,口袋里有了钱,自然要消费一波,只是现在天灾人祸太多,商业实在不兴盛,逛了一圈,没啥可买的,最后在酒楼买了一只滷鸡,几碟小菜,回了府。 午饭没在孙传庭的耳房吃,而是在大厨房旁边的柴房,这是家丁僕役们吃饭的地方,两人对付了两口,就回去拿著滷鸡和小菜找梁文了。 周衍下午要跟孙世安读书,早早便在妾室陆氏的院门口等著,孙家后宅没有爭斗,全是压制,因为继室张氏是南京通政使张知节之女,上下兄弟也都在地方为官,背景雄厚, 以至於哪个小妾想爭取孙传庭的公粮,都得先向张氏打报告申请,得到批准后,再安排小廝通知孙传庭今晚去哪个院子吃晚饭,孙传庭立刻就明白了,今晚临时出差,须得养足精神。 孙世安是庶子,但却没受到欺压,因为老孙上五代是军户,后五代文武兼备,统一军事化管理,孙世瑞和孙世安哥俩见面的时间也就早上跟老孙同志习武那一会儿 ,其他时间,各忙各的。 陆氏送孙世安出院子,给丫鬟递了个眼神,小丫头立刻到周衍面前,上手捧著一块小银元宝,约莫5两的样子,周衍愣了下,看向陆氏。 陆氏言语恳切道:“世安性情憨直,为人老实,到了书塾你多照顾著些,老爷平时考教,你多帮担待。” 到了学校当保鏢,老爹教子背黑锅, 是这意思吧? 只是... ...五两嘛... ... 周衍一脸为难的拱手:“小人虽未卖身,但在府里也同僕役一样,哪敢为二公子担待。” 陆氏沉默了下,看了丫鬟一眼,小丫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元宝, 又是五两。 陆氏微微福身,言道:“你不一样,今后还请衍哥儿照拂一二。” 周衍还想拒绝,但瞥见孙世安用一种略带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想了想,伸手接过了两锭银元宝,拱手道: “请陆姨娘放心,小人定好好照顾二公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劳烦衍哥儿了。” 陆氏见周衍答应了,重重鬆了口气,带著小丫鬟回了院子,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衍看向孙世安,问道: “二公子,你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孙世安郑重道:“我母亲是大娘子。” 周衍挠挠头:“那你娘是什么意思?” 孙世安老气横秋的嘆了口气:“边走边说吧。” 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並肩走到高墙下的过道上,孙世安解释道: “我是庶子,家中產业跟我没关係,而你今后是父亲的臂膀,未来是大哥的臂膀,而且还不是奴藉,父亲復起之后,多半会掌军,你也会通过父亲的保举,成为军中实权將官, 大哥现在虽然只是县学教諭,那是因为父亲没有復起,等到父亲復起的那一天,朝廷仰仗父亲,大哥最少要么直任州官,要么考进士,做京官,为了保证家中一文一武,继续昌盛,你以后很可能会跟孙家旁系的女儿成亲,成为半个孙家人,甚至,成为我的妹夫, 我这家中庶子,还有我娘,未来不仰仗你和大哥生活,还能仰仗谁? 你不用怀疑,从你在演武场箭射450步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定好了。” 定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 周衍问:“谁定的?” 孙世安道:“规矩定的。” 好吧,豪门望族的规矩確实凌驾於人之上。 对於孙世安的话,周衍半信半疑,因为按照事情平顺发展的话,確实有可能这样,自己通过孙传庭保举做官,再做他的女婿,以后两家绑在一起,形成新的关係网, 但事情根本不会平顺发展,孙传庭跌宕起伏的人生还没开始呢,而且,在这样的世道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 当然,他不会问你是孙传庭的儿子,为什么要仰仗我生活,原因很简单,他是庶子,身份就决定了未来。 周衍把脑海中的念头全部拋出去,跟著孙世安到了书塾。 先生是个老学究,包括孙世安在內通过县试的童生,要为来年四月的府试做准备,其实,只过了县试並不能称为童生,但对家族子弟来说,读书就能考上秀才, 至於怎么考上的,那你別管。 满屋子之乎者也,听的周衍直犯困,老学究也不管,他只管讲他的,然后,留下一句话,让学生们写策论。 题目是《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噲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周衍看著自己写下题目文字,再抬头看看鬚髮花白的老学究,有些难以置信,再看看文字,再看看老学究。 这个时期的读书人都这么猛的吗? 这是北宋熙寧四年也就是宋神宗时期开封府乡试的策论题目,是苏軾出的题目,当时宋神宗推王安石新法,苏軾对新法极其抗拒, 所以出了这个题目,映射朝廷, 而结果也没令苏軾失望,考完试,他就被贬去了杭州,號东坡,从此以后,就开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被贬之路,每贬到一个地方,就开始吃吃吃,写写写,然后再被贬,再吃吃吃,写写写,从36岁循环到62岁, 因为62岁那一天,他被流放了,吃的方面不是那么好了, 直到65岁年关,大赦了,他终於復任朝奉郎,但转过年就死了。 今天,这个老学究出这个题目,让学生们策论,他的九族就剩他一个了吗? 周衍完全不会引经据典的策论,所以,继续睡觉,交了白卷。 傍晚回到孙府,吃过晚饭后,来到孙传庭书房伺候笔墨。 孙传庭看站在一旁神游天外的周衍,放下手中兵书,开口问道: “重回书塾,可还习惯?” 周衍老实巴交的回答:“不太习惯,老夫子讲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策论也不会,交了白卷。” 孙传庭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不过策论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问道: “什么题目?” 周衍把让苏軾梦开始的那个题目告诉了孙传庭。 孙传庭点头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想的,就怎么答。” “我没什么想法。” 周衍沉吟道:“如果非要给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建立一种制度,在有人用的时候,制度能保证大胜,在没人用的时候,制度能保证不大败。” 孙传庭愣了愣,他有些不確定自己问的是治国策论,还是定国本论。 一时间, 书房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 良久后, 孙传庭才开口打破沉默:“研墨吧。” “好的。” ... ... 第7章:养士之道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章:养士之道 孙世瑞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看向母亲张氏,略微思量后,开口道: “孩儿议亲之事不急,今日州府派人来县衙商议徵兵一千,县令也叫孩儿参事,河南、陕西的民军已成大势,朝廷既要管顾辽东战事,又要剿贼平乱,各关总兵无法出兵剿贼,洪承畴大人坐镇陕西,卢象升大人转战各地已然疲於应对,此时期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相信父亲復起之日就在眼前。” 孙世瑞话说的明白,现在孙传庭閒赋在家,他也只是个县学教諭,与他议亲的人家门庭不会太高,几乎无法对孙传庭和他在官场上有所帮助, 不如等孙传庭復起之后,选个门庭高一些的人家,形成新的关係网,姻亲联盟,双方在官场上互帮互助,这样才能提高孙家的抗风险能力。 张氏微微点头,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欣慰,要知道孙世瑞已经17岁了,就算不成亲,也应该有门亲事在谈了,不然外人会以为孙家落魄了,嫡长子17岁了还没议亲,无论从社会地位上,还是名声上,都会被看轻。 这时, 门外小丫鬟匆匆进屋,来到张氏身前,低声道: “夫人,我刚听人说今天周衍跟二公子去读书,陆氏赏了周衍十两银子。” 张氏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孙世瑞当没听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小丫鬟走后,孙世瑞开口道:“这等嚼舌根之人,不能留在母亲身边伺候,打发去外院粗使洒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周衍不是僕役小廝,怎么能隨意银钱恩赏,待人以诚,真心相交,以兄弟论,隨意赏银,岂不是拿他当僕役对待?” 张氏揉揉额头,嘆了口气,道: “陆氏此举若是討好周衍,寻求日后庇护,会遭轻视,若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未免太小家子气。” “自古以来,后宅妾室最为麻烦,高门嫡女不会做妾,小门户良妾就算安分规矩,也会时常惹事犯蠢。” 孙世瑞不想听母亲念叨父亲后宅的事,起身行礼:“母亲,孩儿还要温书,先走了。” 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张氏温柔的表情渐渐收敛,面无表情的看著门外院子。 “来人。” 门外丫鬟走到门前低头等著吩咐。 张氏说道:“去陆氏院子,告诉她,世安先送到老夫人那里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再去接世安。” “是。” 小丫鬟急匆匆走了。 第二天, 陆氏脸色煞白的看著儿子被带走,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主母生气了,慌得不行,孙世安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可不能被带走, 於是,就向孙传庭告状。 但没什么用,孙传庭根本没在意,清晨练完了武,在张氏房里吃朝食,小厨房做了黄芪羊肉汤,练武之人必须进补,耳房的三人也分到了一盆,吃的不亦乐乎。 饭后, 张氏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她把陆氏给周衍十两银子的事说了一遍,隨后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家族若想长远,须得小心翼翼,苦心经营,一招不慎,轻则错失登高良机,重则家族溃散,联姻、养士、生意、投资,武举、科考,都是重中之重, 陆氏若是给周衍做件衣裳,不说十两,就算百两,我也不会有半句微词,可她偏偏赏了十两银子, 养士,须行仁义,论真心,三餐饭食,四季衣裳,练武习文,提携照拂,润物细无声,而不是给些小恩小惠的赏钱,说的重一些,她这是拿周衍当奴僕,就算说的轻一些,她在跟周衍做交易,寻求日后庇护, 难道孙家养士,就是只值十两银子的交易?” 孙传庭有些尷尬的看著强势的张氏,心想,我什么都没说,心里也什么都没想,跟我发什么脾气,然而面上確实严肃頷首: “夫人说的有理,此事为夫没有过问的意思,夫人做主便是。” 张氏深深看了孙传庭一眼,幽幽问道:“陆氏找你告状了?” 孙传庭眼皮一跳:“提了一句,为夫已经训斥过她了。” “如此便是最好。” 屋里老孙同志在被媳妇军训,屋外老马准备带周衍去看看他的十亩地以及张氏给他安排的一家佃户。 驴车吱悠悠的响,车上是马威带周衍买的粮种和五斗米。 孙家的规矩是,佃户种地,主家提供粮种,第一年成为佃户,除了粮种,再送两斗糙米,以示仁义。 周衍现在也算一个趁十亩地的小地主了,自然要去见见自己的佃户,慰问一下。 周衍的户籍是孙府去县衙办的,如果周衍出面录户籍,就会被县衙以黄册勒令,不得隨意走动,不得隨意出村,想出村必须办理路引,办理路引要七道手续,每一道手续都要笔墨费,还分三天路引、七天路引,十里路引、百里路引。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孙家直接用钱打点,把周衍的户籍模糊化,既有户籍田地,又能住在孙府。 农户不得成为流食(流民),也就是家里没钱,没吃的,想出去打个零工,换点吃的,是违法行为,抓住就打死。 至於为什么那么多流民,很简单,因为土地兼併太严重,每十年更新一次的黄册根本无法记录以“户”为单位的农民,所以,就出现很多流民。 而且, 歷朝歷代,都有“天火”事件的发生,每次天火发生,必定会烧“黄册”,黄册被烧,依据土地征的税就徵收不上来,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重新丈量土地,划分户籍,从事职业,在这个过程中,农民的地就被划到了地方士绅豪强的手里, 等到黄册造好,地还是那些地,粮还是那些粮,只不过会多出上千上万的流民、佃户,以及朝廷缺失的一部分税收, 朝廷税收少了怎么办? 解决的办法也简单,加税! 周衍的心情很不错,自古以来的土地意识作祟,有了地,心里就有了底,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驴车慢慢靠近,周衍看著周围田地,正想著哪十亩地是自己的,就听到村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大人!他是我家中长子,要继承户籍的啊,不能去当兵啊大人!” ... ... 第8章:孙传庭帮周衍写作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章:孙传庭帮周衍写作业 进村之后, 周衍看到村口有五个差役拿著本子在写著什么,身前站著一群佃户,其中两人跪在差役面前,悲泣痛哭: “大人,我家长子要继承户籍,不能去当兵啊,他走了,户籍就没了!户籍没了... ...我的地啊,地就没了啊... ...” 农民是职业,每家造册之后,都要有男子继承户籍,也就是继承家里的田地,所谓重男轻女,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差役戏謔道:“儿子没了,还有女儿,嫁女还要给嫁妆,不如招个上门女婿,生了孩子继承户籍,现在流民这么多,还怕招不到上门女婿?” 老农怔了下,哭著说:“那我家的地,就是外姓的了,官爷不能啊,我家就... ...” “滚开!” 差役一脚踢开老农,目光扫视一眾村民,沉声道: “朝廷徵兵令已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不叫你为难,你们也莫为难我,代州徵兵一千,瓶窑镇出30人,如果你们不出人,让大老爷们为难,最后难过的还是你们。” 所有村民低著头不言语,沉寂了一会儿后,渐渐有男人跪在爹娘身前磕头,有男人紧紧抱了抱妻儿,陆陆续续走出来,个个死气沉重,垂头不语。 够30人了,差役给他们录上籍贯姓名,像是押送犯人一样,前中后看著,排成一队,顺著土道边离开。 马威和周衍目睹全过程。 马威看了眼周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特別是那双平静到反常的眼睛,心中微动,但却没说什么,赶车进村。 村口眾人看到驴车,立刻让开一条路,低著头不敢看驴车,贵人车架不可视,这不是奴性,而是规矩,就像他们不能离开村子一样的规矩。 驴车停在一户人家院门前。 马威下车喊道:“出来人,你们的主家到了。” 不多时, 低矮的土坯房里出来四口人,一对中年夫妻,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概六七岁,快步来到马威面前弓著身子,没有说话。 “你们的主家是他。”马威指著坐在车架上的周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家四口立刻转向周衍弓著身子,周衍看著他们,良久没有言语,等到马威有些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周衍却先开口了: “粮种,口粮,都在这里了,好好种地。” 说著, 他把马车上的两个布袋子拿起来,男人立刻上前接住,抱在怀里。 周衍看向马威:“马叔,走吧。” 马威点点头,坐上马车,鞭子轻轻抽在驴背上,驴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慢悠悠走了。 路上, 马威忍了很久,终於忍不住了,问道:“你不是心狠的人,今天怎么对佃户这般冷漠?” 周衍回道:“可怜一家一户没用。” 马威又问:“但他家是你的佃户。” 周衍看了马威一眼:“如果我对他们好,他们家就是全村的异类,以后的日子会受欺负。” ... ... “他是这样说的?”孙传庭略显惊愕的问道。 马威点头:“回老爷,一字不差。” 孙传庭点点头,口中喃喃道:“可怜一家一户没用,是啊,一家一户解忧,万家万户何解?” 他转过身,看著古朴书架上的眾多藏书经典,良久后,幽幽一嘆: “书生难救国。” 马威没有应声,也不知道怎么应声,只是站在原地。 孙传庭回身看他,问道:“你说呢?” 马威沉默片刻:“老爷文武双全。” 孙传庭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马威出了书房。 ... ... 孙家老祖宗孙成在傅友德军中三月平定山西,斩首51级,被封为振武卫世袭百户,不小的官了,传到了孙传庭这一代,在他辞官前也都振武卫百户,但辞官后,连同世袭百户也被夺了, 不过,老孙不在乎这个,因为他想要復起为官,只是一句话的事,毕竟十代经营,师生故友遍布大明。 所以,孙家全体都不怀疑孙传庭是否能復起为官,而是在合计孙传庭復起之后,会做什么官。 老孙似乎对此兴致缺缺,只是每天练武习文。 今晨, 孙传庭练完武之后,坐在一旁监督三个徒弟,两个儿子练武,看著他们的庄稼把式,老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连连嘆气。 周衍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清晨练枪,耳房吃饭,上午骑马,柴房吃饭,下午读书,小院吃饭,偶尔张氏还给送来一些珍贵吃食,比如各种糕点,鹿肉、牛肉之类。 月末到帐房领奉银,整整二两银子,真是不少了。 有了钱的周衍立刻拉上马威和梁文出去逛逛,寻摸著有啥小买卖可以做,虽然现在钱少,但马威和梁文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合作挣钱嘛。 毕竟自己是来自21世纪的大学生,大买卖做不成,搞点小买卖,还不手到擒来? 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確实有买卖可以做,但需要先去衙门办各种手续,然后贴靠封国,最后交票上税占大头。 总而言之,在山西太原府这地界,挣一两银子,官府占三分之一,晋王府占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连交税都不够,还赚个屁的钱。 周衍问马威,是不是现在都这样? 马威却是摇了摇头,说大明朝自始至终都这样,农民要做买卖,要么贴靠藩王,连人带地都卖给王府,以管理王府商铺的名义做生意,要么供出一个至少是举人的读书人,否则,私自做买卖是犯罪,轻则杖刑,重则死刑。 士农工商,不仅是社会阶级,更是严苛律法限制。 彦祖说的没错,出来混是要讲背景的。 周衍顿时兴致缺缺,买了两只鸭子和小菜,回了孙府,师兄弟三人在自己的小院吃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周衍不是没有诸多想法,但都实现不了,山西有两个藩王,晋王和代王,他们的子子孙孙又都是郡王、镇国將军、辅国將军、奉国將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等等,他们除了俸禄之外还有大量土地,名下生意更是涉及各行各业, 想要跳过他们做生意,今天挣了一个铜板,明天连人带地加上生意全是他们的了, 想要合作也可以,不过先得卖身为奴,不然护城河的河床就是你的归宿。 周衍大概了解了一下,光是代州的农田土地,有五分之三都是他们,剩下五分之二中又有三分之二是各级官员士绅的,剩下是农民的, 然后,国家跟这些农民身上收税,去养两个藩王所有子子孙孙和各级官员。 创业项目崩殂之后,周衍只能老老实实挣工资,在孙家练武习文,练武倒是进步巨大,毕竟天生神力,但读书就难了。 可以死记硬背,但根本不懂其中意思,更別提什么“策论镇山长,一诗惊天下”的神级操作了。 前段时间,周衍被逼急了,前脚用上大学时老教授分析过的崇禎前三年时局理论装了个逼,后脚老夫子就问他写一篇以“秋蝉”为题的治国论? 周衍直接当场去世。 然后, 老夫子又以三月前的辽东战报,让周衍分析辽东局势,最后让周衍在孙承宗经略辽东策略的基础上写一篇如何经略辽东的策论。 周衍诈尸,二度去世。 晚上, 在孙传庭书房伺候笔墨,整个人靠在窗边蔫蔫的没有精气神。 孙传庭刚註解一段文字,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型蔫茄子,不由好奇问道:“出了什么事?” 周衍把老夫子给他出的题说了出来,孙传庭沉吟片刻后,道: “研墨。” 周衍上前研墨,孙传庭把那本兵书合上,铺开纸张,用漂亮规整的行楷写下一行字: “【治辽东必因地貌民情之处论】” 周衍一愣,老孙同志这是要给自己写作业? ... ... 第9章:后金犯边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章:后金犯边 第二日,周衍把孙传庭写的策论交给了夫子。 老夫子认真看后,沉默了很久,只等得学生们都有些心慌了,才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低语道: “今日休息,回家去吧。” 学生们面面相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夫子发话了,自然要遵行,一个个的都离开了,孙世安给周衍一个眼神,两人正要开溜,又听老夫子问道: “伯雅可还习武?” 伯雅是孙传庭的字,还有个號,叫白谷。 周衍看向孙世安,示意他来回答。 孙世安行礼后,回道:“回夫子,父亲日日习武,不曾懈怠。” 老夫子浑浊的眼睛先在孙世安身上停留片刻,而后落在周衍身上,他似乎有话想说,但却硬生生忍住了,微微点头后,挥手让二人离去。 周衍想直接离开县学,回到孙府自己的小房子里睡觉,但孙世安想去偷摸看看大哥孙世瑞。 他对这个大哥是又敬又怕,平时不敢搭话,也就早上练武的时候能向孙世瑞问一声早安,而孙世瑞则像个人机一样,微笑点头,轻轻“嗯”一声。 来到县学后院门口,周衍正要迈步进去,这段时间,他跟孙世瑞都混熟了,別看孙世瑞跟个古板老学究一样,其实內心花花肠子多著呢,曾经就跟周衍说,他娶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嫡女,野心可是很大 所以,周衍丝毫不避讳什么,却被孙世安拉住了。 “周衍,我看一眼兄长在干什么,咱们立马就走,別打扰兄长。”孙世安说道。 周衍皱了皱脸,你来看大哥,怎么跟做贼一样,不过,他现在算是孙世安的伴读书童,而且孙世安的布包里还有两包果子馅糕,直接拿捏了周衍。 两人趴在门口朝院子里望,只见书房的窗开著,孙世瑞正认真的书写著什么。 “我大哥文武全才,將来父亲復起,大哥再中进士,必定是京官大员。” 孙世安似乎对孙世瑞有种盲目的崇拜,虽然都是妾生庶子,但孙世瑞养在正妻张氏名下,也算是嫡子,他有这种依靠之下的崇拜,好像也很正常。 周衍对此孙世安的哥控行为,一般不发表任何意见,心里只想吃果子馅糕。 正在写东西的孙世瑞似有所感,微微抬头看向院门,孙世安嚇了一跳,连忙拉著周衍跑了。 看到弟弟和周衍跑远的背影,孙世瑞微微愣神之后,悠然一笑,大姐孙芮云去岁嫁人,如今家中他是最大的,弟弟孙世安,四妹孙芮辞,五妹孙芮茵,虽然不经常见面, 但他在张氏的教导下,也早就知道他是弟弟的榜样,妹妹们的主心骨,言行举止都被家里人看在眼里,所以平时多有注意,就连面部表情都刻意板著。 孙世瑞提起笔又放下,转头看向窗外,低声呢喃道:“月末了,可以去看娘亲了。” 孙世安和周衍回到府里,孙世安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因为陆氏赏了周衍十两银子,张大娘子震怒,孙世安现在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而且,张大娘子还断了陆氏的公粮,孙传庭已经快一个月没去陆氏那里过夜了。 周衍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坐在小桌旁,倒了杯粗茶水,一边喝茶一边吃果子馅糕,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睡大觉。 自从挣钱的梦想行不通后,周衍就静下心来习文练武,做个十亩地的小地主,静等时局变化。 其实,他心里是憋著一口气的,以前只是从书本上了解大明朝,从电视剧上了解大明朝,没那么多感触,甚至还对这个最后的汉人王朝有种特殊的情怀, 自身代入的也都是...崇禎皇帝多么难,袁崇焕的对错与否,洪承畴、李自成、杨嗣昌等等的大人物,如果自己是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会在某个节点关口做出什么样的事,才能改变现状, 唯独没有代入到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身上, 现在来到了这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才真实的觉得,活著,真是天大的不容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五月到六月,周衍又领了一个月的俸银。 周衍的武艺进步很大,现在也算上弓马嫻熟,枪法了得,孙传庭甚是满意,读书方面还是那个样子,老夫子对他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周衍总能弄点新想法,让老夫子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恨的是,周衍四书五经稀烂,让他背倒是可以,但让他通晓含义,引经据典的写文章,纯白费。 总之,日子就这么平静中带著一丝鸡飞狗跳的过著。 天渐渐热了, 张氏做主给马威、梁文、周衍三人做衣服,毕竟是孙传庭的三个徒弟,待遇自然高一点,量好了尺寸之后,师兄弟三人出了府,准备去街上溜一圈儿,前天发了月奉,自然要犒劳一下自己,只不过,他们犒劳自己的次数有些勤。 如同往日一样,三人有说有笑的上街,但街上的氛围却不同往日。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威眸子一凝,看著那名骑士衣服有大同府標誌,当即面色肃然,沉声道: “出事了,快回去。” 周衍有些懵,崇禎八年秋天,孙传庭就要復起为官了,这个时候能出什么事? 等三人回到孙家的时候,整个孙府都动了起来,所有家丁丫鬟都在忙活,三人直奔正厅,却见孙家主要人物都已经聚齐了, 老夫人坐在主位,孙传庭刚行完礼直起身。 老夫人看著孙传庭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酝酿片刻后,道: “去年八月建奴来犯,占领崞县、王敦堡、板镇堡,攻代州,你应巡抚戴君恩所请画策防守,虽然艰难,但那时只有前方来犯之敌,如今巡抚戴君恩不在,建奴攻占察哈尔,又来攻朔、代、忻三洲,后方山匪大盗无人安抚,恐怕会腹背受敌。” 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之前跟建奴打仗,虽然代州防守艰难,但只有建奴一方地方,后方的势力较大的山贼大盗有戴军恩安抚,没有闹妖蛾子, 现在戴军恩走了,陕西巡抚是吴甡,从这位巡抚的行事风格来看,不是个会安抚山匪大盗的人,所以,这次建奴来犯,多半会腹背受敌。 “母亲放心,儿此次亦是防守为主,后方山匪大盗自有鹿友兄计较。” 母子二人的对话很官方,很古板,而且老夫人话里並没有阻止孙传庭的意思,只是问一问后方的山匪怎么办而已。 听到吴甡在后方处理山匪,老夫人稍稍放心,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了。 在门口听著的三人心思各有不同,马威和梁文二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因为这种事在去年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再来一次没什么稀奇, 而周衍却在努力回忆崇禎八年的山西都发生了什么事,可惜,这不在考试范围之內,对这种地区性,並不怎么出名的小规模战爭,知道的实在有限。 这时, 一群家丁丫鬟朝三人走过来。 “马叔快快披甲吧,莫让老爷等著。” 马威这才反应过来,拉了还在回忆中的周衍一下: “走,快去准备,等下跟著老爷出发。” ... ... 第10章:出雁门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章:出雁门关 周衍骑在马上,左弓右箭,马鞍的锁扣上掛著一桿长枪,前方是顶盔贯甲的孙传庭,左边是马威,右边是梁文,身后是由50个家丁组成的亲卫队。 孙家老小女眷站在门口送孙传庭出征,街上百姓站在两旁目送孙家军。 去年皇太极率军劫掠山西,右翼的多尔袞、多鐸、 豪格率军打穿朔州东,一路劫掠到五台山,左翼的萨哈廉和硕托率军打到代州西,占领了 崞县、王敦堡、板镇堡,屠杀百姓,劫掠牲畜牛羊。 当时,就是孙传庭出谋划策守住了代州,老百姓们自然知道孙传庭的能力,此次建奴打下察哈尔河套地区,兵进朔州,那么接下来將重复去年的劫掠,代州、忻州、太原都会遭殃。 各州各关守將换了一茬又一茬,失败之后不是降级,就是贬斥,回乡之后又是富家翁,可怜无粮无餉的明军被打的没了心气,百姓被劫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又看到孙传庭出征,一传十,十传百,大道两旁挤满了代州百姓,都在看著守住代州的最后希望。 “孙... ...孙將军万胜!” 一位乾瘦百姓看著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孙传庭,却是再也按捺不住,直扑倒在地,双手抠著泥土,泪流满面,近乎嘶吼般的大喊。 这一声嘶喊,像是打开了某种悲悽的信號,大道两旁的百姓如大潮拍浪般作揖鞠躬,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 “孙將军万胜!” “孙將军万胜!” 一声声“孙將军万胜”响彻代州上空。 孙传庭停马环顾,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握著剑柄的左手用力到骨节发白,眸子像是燃烧著火焰般炽烈,良久后,轻踢马腹径直出城。 此次孙传庭应陕西巡抚吴甡所请,协助大同府总兵王朴以及驻扎在山西与农民作战的总兵尤弘勛,共同抵御建奴。 孙传庭一行人出代州,到雁门所,也就是雁门关领棉甲和火器。 到达雁门关后, 孙传庭谢绝了守將的酒水邀请,亲自去武库领甲冑火器。 雁门守將梁思宇看著孙传庭走向武库的背影,抬手揖礼,恳切说道:“伯雅兄,迎恩、平虏、威远已被建奴劫掠,井坪所恐怕已经沦陷,朔州危在旦夕,此去千万珍重。” 孙传庭脚步一顿,並未回应,只是微微点头,便迈步走向武库。 武库里, 周衍手里拿著一本小册和批条,身后是马威梁文以及五十名家丁,他把批条递给武库看守,说道:“奉命领取甲冑火器。” 武库看守不认得周衍,但认识马威和梁文,后面家丁中也有几个眼熟的,全是之前一起守卫雁门关的面孔,他看看批条,对周衍道: “轻战车一架,弗朗机銃三架,涌珠炮两位,大銃四支,快銃两支,刀盾四套,勾刀两柄,虎叉两柄,大刀两柄,长矛两桿,骑具十八套全。” 他一边说,周衍一边在小册上核对,等到他说完“全”字,周衍对马威点了点头。 马威上前笑道:“兄弟又见面了。” “马爷。”看守咧嘴笑了笑,隨后笑容收敛,神色沉重道:“这次朔州不好打,听前兵营的老油子说,大同总兵王朴和驻扎总兵尤弘勛不是个好样的,你们这次去朔州,怕是要吃亏。” 马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轮不到咱们大头兵去看,咱爷们儿只管听军令,等爷回来了,请你喝酒。” 看守笑了笑,没有作答,转身打开武库,就退到了一旁。 “兄弟们,走!”马威招呼一声,走进武库。 从戚继光改良偏厢车开始,明军的战斗方式就有了重大变化,虎蹲炮、弗朗机炮等火器,就已经下放到队一级的战斗分组中了, 而后俞大猷再次改进战车营的战斗形態,从偏厢车逐渐向重战车改变,后期又改良为轻战车,以35人为一个战车小组的形式出现在战场上。 在俞大猷的战阵构想中,3000人战车营搭配3000人战兵营组成一个6000人的阵,而他的“十干万全阵”需要十个这样的阵。 “十干万全阵”还没怎么成型,在安银堡之战中,俞大猷几千人追著蒙古几万人打,硬生生把蒙古俺答汗打成了大明的顺义王。 孙传庭的战阵就是从俞大猷的战阵中改进过来的,增加了大銃和快銃,以及左右两翼骑兵,加强了对战车的保护,同时,也让战爭更具有衝击力。 他们刚各自领完武器,四个人推著一架轻战车出了武库,孙传庭就到了,他先看了看轻战车,又检查了下每个人的武器,確定没有问题之后,方才安心。 隨后, 周衍又带十七人去领了十七匹战马,原本他们是没资格领战马这种宝贵战爭资源的,但孙传庭有吴甡的手令,以及孙传庭家族世代都是振武卫的百户,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雁门关城楼上,守將梁思宇看著孙传庭一行人朝著朔州方向渐渐远去,心中实在愤懣,此一去,还不知道孙传庭这些人能回来几个,甚至,一个都回不来也有可能。 “砰!” 梁思宇重重砸了下城墙,转身离去。 战车营一天行军最少六十里,晚上在靠近广武的野地扎营。 孙传庭坐在石头上看兵书,也没人搭理他,到时辰了,给他乾粮就吃,给他水就喝,他也不搭理別人,完全就是个中年自闭男。 周衍正在吃肉乾,手里端著一碗粟米混合乾菜煮的粥。 梁文凑了过来,小心偷瞄一眼孙传庭,神秘兮兮道:“老三,菜粥配肉乾有啥吃头,想不想吃点好的?” 菜粥配肉乾还不行,你还想吃淮扬国宴啊... ...周衍咬了口肉乾,隨口问道:“什么好的?烧鸡还是烤乳猪?” “只要去打粮,烧鸡乳猪算什么,酒肉管够,还有银钱。”梁文说道。 周衍一愣:“打粮?什么打粮?” 梁文笑道:“广武有山匪,咱们去抢了他们,那他们的粮食和银钱,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 嗯? 周衍嚼肉乾的嘴巴一顿,眨了眨眼,所以,打粮... ...就是字面意思? “咱们离开能行吗?”周衍明显有些意动了,只不过,老孙同志还坐在那里呢,怎么可能让他们去抢劫山贼。 “怎么不行!” 梁文见周衍意动,立刻蛊惑道: “我知道地方,咱俩带著你的骑兵营,不消两个时辰,保管个个盆满钵满,到时候回来再把粮食和银钱分出一些给我的战兵营和老马的战车营,大家都开心。” 周衍舔了舔嘴唇,目光瞥向孙传庭,低声道:“那位能同意吗?” 梁文看了眼孙传庭,低声对周衍说道: “现在这世道,当兵没有粮餉,只能自己想办法,杀良冒功,劫掠百姓都有,咱们抢山匪算什么,虽然咱们有老爷发的出征餉银,但老爷也不会挡著咱们发点小財,粮餉足了,才有心气打仗不是。” 周衍想了想:“我没问题,老爷那边你去说。” “行!你同意了,就没问题。” 梁文立马起身,兴冲冲的跑到孙传庭面前小声嘀咕。 孙传庭看了周衍一眼,见他背对著自己,不禁一笑,对梁文道:“让他见见血也好,只准两个时辰,不许骚扰百姓。” “遵令。” 梁文搞定了孙传庭,把消息告诉周衍。 周衍回身看孙传庭,却见孙传庭起身回了营帐,他咧嘴一笑,一口喝光菜粥,把肉乾塞进嘴里,站起身,神采飞扬道: “走!下山借粮!” 梁文抬头看他,心想,下山借粮?这不是山贼拦路抢劫的口號嘛,这小子一身匪气还没消磨乾净呢? ... ... 第11章:杀山贼,分钱粮,割头冒功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章:杀山贼,分钱粮,割头冒功 二十骑,夜奔五十里,来到一座山岗上,梁文举起马鞭指向前方山坳,说道: “出雁门关时,我问了守军广武最肥的山匪在哪里,他说就在这,头领叫麻六,號臥山虎,寨子里约有百十多人,前几日广武所军大多调去朔州,这伙山匪趁机抢了铜梁堡,今天路过这里,合该咱们兄弟发財。” 此言一出,身后十八骑家丁各个神色兴奋,当兵吃餉,贼匪供粮,天经地义,况且现在时局之下,粮餉有限,虽然孙传庭不曾亏待他们,餉银从不缺欠,但谁不想发笔横財? 且不说吃喝用度大幅度提升,攒的多了,还能在孙府之外置办宅院,娶妻养子,下一代就不再是奴藉。 盖房置地,妻贤子孝,家有余財,是大多数男人的梦想。 “老弱妇孺当如何?”周衍问道。 梁文笑道:“不是官军,斩级无用,只求钱粮。” “好!” 周衍应了声,打马衝下山岗,直奔山坳衝去,梁文见状立刻与十八骑跟上。 山寨內的山匪因为洗劫了铜梁堡,现在正处於享受劫掠果实的时期,等到钱粮见底,再寻机会出去洗劫一番, 突然,睡梦中的山匪被突如其来的奔腾声惊醒,因为还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態,並没有惊惧,隨后听到有人喊官军来了,方才惊慌下地,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刚提刀出门,就被一抹寒光削去了脑袋。 说是山寨,其实就跟村落差不多,甚至都不如村落,房子多是简易搭建的木头草房,有几户倒是土坯房,但也破的不成样子。 跟久扎深山的山贼营寨差远了,之所以建成这样,是为了方便流窜,广武所的官军来剿他们,他们可以带著物资直接跑,等官军退了,他们再回来,伺机劫掠周围村镇。 广武所的官军去了朔州打建奴,他们放鬆了警惕,倒时给了周衍等人机会,策马衝杀,草木房直接撞塌,见到手持武器的青壮便是一刀。 洪流过境,几番来回,寨子里能提刀的青壮剩下不到一半。 一个身上带伤的汉子看著月色下持刀滴血的二十骑,心中惊惧伴隨著怒火,再也让他无法冷静,上前一步,大喝道: “官军不去朔州杀贼,而来屠戮我等百姓,却是为何?” 听闻此言, 梁文甩了甩刀上的血,冷然一笑:“听这言词,还是个读书人。” 周衍默然无声,收刀入鞘,左手持弓,右手取箭,“簌”的一声,那汉子心口被一支羽箭刺穿,怔愣片刻后,死尸倒地。 梁文厉声道:“官逼民反,你等尽可以杀上府衙,杀白十条命,我敬你们是英雄好汉,但你们劫掠跟你们一样的普通百姓,屠村抢粮,就是该杀!” 周衍看了眼梁文,不知道这傢伙哪来这么多废话,他扫了一眼前方几十山匪,下达了一道简单军令: “杀!” 十八骑收刀举枪,隨后如风骤动,朝著人群扑杀过去。 骑兵举枪衝锋,哪是山匪能挡的,不多时,满地哀嚎一片,他们骑著战马走向还没死的人身前,直接就是一枪,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然后, 开始寻找钱粮。 周衍下马,抽出沾血长刀,又取出胸甲內侧的棉布,仔细擦刀,如果不擦乾净血跡,刀会生锈。 这时, 一名家丁来到周衍身前:“队管,地窖里有十几个女人... ...情况不怎么好。” 周衍和梁文对视一眼,跟著过去,下到地窖,眼前的场景堪称人间地狱,角落几个浑身赤裸的女人瑟缩在一起,木头梁子上掛著一排十几个赤裸女人,个个伤势严重,土墙的铁鉤上掛著几具女人的死尸,看状態,应该是被凌辱致死后,准备做成菜肉。 周衍不忍,转身就要离去, 突然, 一声尖叫响起, 紧接著, “不要!” 一名家丁大喊,但为时已晚,等到周衍回头时,墙角瑟缩的一个女人已经撞死在墙边的木桌犄角上。 梁文看向周衍,他希望周衍拿个主意,不仅仅是因为周衍是骑兵营的队管,还是孙传庭有意培养的栋樑,在需要决策的时候,梁文绝对会听周衍的命令。 周衍沉默了片刻,道:“去把山匪的衣服扒下来,给她们一人一套,再给一些口粮,其他的,看她们自己的命。” 一声令下,自有人去办。 十八个家丁手脚麻利,所有山匪的好衣服全都扒了个精光,所有钱粮都聚集了起来,那些女人每人一套衣服,一些口粮,至於她们去哪里,就不是周衍应该管的了。 他们是去朔州打仗,不是去郊游,带不了女人,如果给他们钱,让她们回家,那她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钱被家人拿走,人被一根麻绳勒死。 在山匪窝里被蹂躪的女人,只能自寻生路,不能回家,在家人,在村里人的眼里,她们死比活更容易让人接受。 梁文把周衍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周衍点点头, 回来后,周衍先把银钱拿出一半,分给十八骑,等回去之后,把另一半当成全部的钱,所有人再分一次,这是规矩,既不让等待的兄弟们眼红,又不让衝杀的兄弟们吃亏,粮食充公,孙传庭那边也好说话。 二十骑满载而归,后半夜回到营地,战车营和战兵营的三十名家丁都没睡,一直等著呢,见他们回来了,立马围了上来,大家乐乐呵呵分钱, 马威上前扛走粮袋子,他不仅是战车营的车长,还负责全部人的伙食,这些粮食够他合计好久了,等到了朔州,再买三头羊,让大家吃荤,这是打仗前的规矩,这些都需要他这个大管家操心,至於银钱... ...他不缺这几个子儿。 周衍分到了十一两银子,几个银疙瘩躺在手心里,他怔了片刻,回头看所有人脸上都是兴奋笑脸,长吁一口气,靠在马鞍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 拔营上路, 用抢来的駑马拉著轻战车,倒也省力不少,孙传庭没有问过程,在这个时期,只要手下人能听號令,敢杀敌就可以,至於其他,管不了那么多。 在厉害的统帅也不敢约束没有钱粮,积怨久深的士兵,下面先吃饱,才有心思听上面的话。 中午扎营做饭的时候, 远处捲起烟尘,一队骑兵朝这边狂奔而来,全营立刻戒备,战车在前,战兵在后,骑兵在两侧,孙传庭站在阵中,望著从远处奔来的骑兵,看清之后,说道: “是大同军。”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得疑惑,大同军不在朔州打建奴,来广武这边干什么? 那队骑兵在看到轻战车和两翼骑兵的那一刻,就知道是雁门关那边的官军,所以没有衝锋,慢慢放缓速度到了切近。 大约三十余骑,每人的马上都掛著几个人头。 “不知哪位大人?”骑兵前方队官拱了拱手,高声问道。 “代州孙传庭。” “我等是大同军右翼骑军,不知是孙主事在此,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 就在孙传庭和那位骑军队管说话之时,周衍身边一名家丁凑上来低声道:“队管,那些骑军马上的首级,是昨夜咱们杀的那些山匪。” “当真?” 周衍目光扫向那些骑军马上两侧掛著的人头,夜晚太黑,后面衝杀的时候,他没去,所以不记得那些人的脸。 周衍眸光微凝,所以,这些人是割头冒功,而且还追著踪跡找到了这里,想要抢钱? ... ... 第12章:朔州情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章:朔州情况 很显然,不止周衍这么想,孙传庭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令人心寒的可能,那就是大同总兵王朴跑了,不然,大同骑军怎么会在广武一带。 但他没有问, 一是激怒他们,万一拼杀起来,也只会两败俱伤, 二是內心还存在一丝幻想,万一他们是奉命来后方清扫贼匪,以防腹背受敌的呢? 存著这样想法,孙传庭道:“我应陕西巡抚吴甡所请,去朔州共商退敌之策,不知建奴到了何处?” 那人深深看了战车阵一眼,心中思量过后,回道:“建奴已到井坪所,我大同军在前营地,我等清扫后方,保证援军粮道畅通安全。” “既如此,我等立刻赶去朔州。”孙传庭道。 “辛苦孙主事了。”那人一扯韁绳,沉声道:“走!” 三十余骑飞奔离去,孙传庭等人看著离去的全副武装骑军,怔在原地良久,才继续造饭,期间,整个营地无人开口说话。 他们都不傻,割头冒功虽然没有杀良冒功严重,但却更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逃跑了,连杀民夫流民的空閒都没有,但又害怕朝廷责罚,所以在逃跑的路上遍地捡人头冒充军功,再以奏疏狡辩,他们不是逃跑,而是敌人太强,他们只能且战且退,在这个过程中,还不断斩敌,人头就是证据。 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有,在天启年间尤其多,到了崇禎朝基本上已经是部分边军的基本操作了。 马威煮好了菜粥,烘软了肉脯,来到孙传庭身前,放下餐食,但並未离去,而是蹲下身,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老爷,要不要我带人过去宰了那些逃兵。” 孙传庭很想说“杀”,但他不能说,这个时候,有兵总比没兵好,军餉下不来,还不让当兵的自己想办法? 在这个特殊时期,白天整顿军纪,晚上主帅的脑袋就会被掛在寨门上,也许... ...等不到晚上,军士们当场就会譁变。 故此, 孙传庭沉默的端起菜粥,抬眼看了看喝粥的家丁们,再看看周衍和梁文,摇了摇头:“两天后到朔州,今晚开始,每餐加肉,让大家吃饱吃好。” 马威一顿:“知道了老爷。” 接下来的两天行军中,所有人异常沉闷,因为他们怕看到朔州变成一座空城,而他们是救援朔州的最后一支力量, 如果朔州失守,建奴会一路畅通无阻,代州、忻州、曲阳、太原府都会遭到劫掠。 前方是恢河,过了恢河就是朔州。 “周衍,去探恢河哪里可过。” “是!” 周衍应声后,带著一队九骑策马飞奔。 小半个时辰后, 周衍策马踏上恢河滩,看著眼前残阳照耀的恢河水,壮丽粼粼的万点金光被一条条血红刺穿,对岸河滩上躺著几十具无头赤裸尸体,他们的胸腔流出鲜血,淌进河里,久久不散。 “队管,他们穿著草鞋,应该是百姓,不知是建奴还是溃兵做的,马蹄印往上游去了,要不要追?”一名家丁问道。 周衍看了眼上游方向,摇头道:“追也没用,而且我们人少,追上去恐怕会被杀,去下游找浅滩渡河。” 一行人调转马头朝下游奔去,越是往下游走,就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百姓尸体,一片浅滩上堆积著上百具尸体,把河水积蓄成了一个池子。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凉了,无论是建奴还是溃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朔州外围的村镇已经被屠戮,朔州恐怕已经被破城了。 “回去!” 周衍一声令下,所有人回去,向孙传庭稟报之后,孙传庭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赶路。 路过浅滩时,所有人不忍心看人体水池,匆匆而过,前方朔州城已经遥遥在望,他们不敢耽搁,直奔城门,到了切近,发现城墙上还有守军,他们这才鬆了口气。 城下, 马威大声喊道:“我家老爷是代州孙传庭,应山西巡抚吴甡吴大人所请,来朔州共商军事!” 城墙上静默无声,良久后,才传来一道嘶哑喊声: “可是守代州的孙主事?” “正是!” 下一刻, 城墙上爆发一声大吼:“援军来了!快开城门!” 周衍和梁文对视一眼,他们是来帮忙守城的,换句话说,他们是保护孙传庭来给大同总兵王朴出谋划策的,怎么就成援军了? “吱呀呀... ...” 城门开了,一队士兵从门內涌出来,各个眼神希冀的望著孙传庭,一位身穿盔甲,腰悬长刀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对著孙传庭拱手道: “孙主事,我是朔州守备孟乘固。” 孙传庭下马走上前去,看著孟乘固身后的士兵,再看孟乘固,心中转了一千个弯,终於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总兵王朴、尤弘勛何在?” 孟乘固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作揖的身体更低了几分。 “他们跑了!” “建奴到威远,他跑到了平虏,建奴到平虏,建奴还没到井坪,他们就连朔州都不敢待了,直接去了忻州,谁知道他们躲到了哪里,走的时候,还带走大半粮草。” “这帮狗娘养的,大同府的百姓白养他们了!” 孟乘固不敢说上官,不代表底下的士兵不敢,他们本来就是最底层的那一类,也许一个时辰后,他们就会死在跟建奴的廝杀中,才不在乎什么上官不上官。 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听到两个总兵像条野狗一样到处逃窜,眾人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孙传庭轻吐一口气:“走吧,先进城再说。” 进城之后,他们去到朔州衙门商议军事,孙传庭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道:“孟守备,你手下还有多少敢战之兵?” “2788人。”孟乘固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孙传庭点点头,来到地图前,说道:“我们不能困守在这里,建奴屡次劫掠带走大批匠人,他们火器已然不弱,若等他们来攻,就算无法破城,我们也不过是一座孤城而已,粮草被王朴二人带走大半,两月之后,朔州城不攻自破。” 没人会问,为什么我们被围两个月,朝廷还不来救援,因为朝廷就算让山西各路总兵来救,他们也只会圈地转圈,等建奴自己离开。 说完, 孙传庭指了指地图上的【井坪所】,说道: “井坪所情况不明,乃河堡、將军会堡、阻虎堡也没有消息传来,如果能联繫上这三处守军,就能聚拢兵力,形成一条防御屏障,为我们向寧武关等地求援创造出空隙和时间。” 孟乘固犹豫了下,到底是没敢问如果这三处敦堡失守了怎么办,因为军心已经不容许他做坏的打算了, “我这就派人去井坪所查看。” 孙传庭摆了摆手,看向周衍,说道:“你带骑兵先过井坪所,隨后去乃河堡、將军会堡、阻虎堡,每过一处派兵回信,等候军令。” 隨后, 他又对孟乘固说道:“孟守备,调100骑给他,不需队官,只要士兵。” 孟乘固看向周衍,他倒没有因为周衍太年轻而轻视,只是稍作迟疑,便点了点头。 ... ... 第13章:古有成吉思汗射大雕,今有周衍挽弓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章:古有成吉思汗射大雕,今有周衍挽弓射大鸟 在等骑兵的时候,马威和梁文推来一车震天雷。 “粮食被带走了大半,火器倒是没带走多少。”马威拍拍震天雷,笑道:“你们拿火器没用,震天雷五百枚,全都带上。” 梁文咧嘴笑道:“不是奴藉的好处这不就显示出来了?杀敌立功,全都能记在你头上,把握这次机会,碰到小股建奴別放过,只要砍下两颗建奴人头,老爷就能向朝廷举荐你,到时当了官,可別忘了咱们代州三杀神的情谊。” 代州三杀神?我看是代州刀枪炮吧,正好老马是玩弗朗机炮的,你是战兵营刀盾手队管,我是两翼骑兵队管,妥妥的刀枪炮组合... ...周衍內心吐槽。 周衍让士兵把震天雷每匹马上带四枚,前后两侧,这样不会因为奔袭的时候碰撞到一起。 “马叔,文哥,朔州不到三千人,能守住吗?”周衍担忧的问道。 “老爷让孟守备去召集乡勇义军了,人数能扩充到五千左右,至於能不能守住... ...”马威沉默了下,笑道:“谁知道呢?”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陷入沉闷当中。 梁文双手抬起,分別搭在马威和周衍的肩上,灿然一笑:“管他能不能守住,咱爷们儿只管听军令,叫杀人就杀人,叫吃饭就吃饭,先过今天,再讲明天。” “老三,出去了机灵点,千万別可怜路上遇到的百姓,你们带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士兵的命,你们停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可能就会被建奴骑兵发现, 用百姓拖住官军的把戏,建奴用的太多了,就像你说的,可怜一人一家不管用,救一城,一州,一府才是咱爷们应该干的事儿。” 周衍重重点头:“我省得了。” “还有,村镇里的水千万別喝,路上的牛羊也別吃,都是下了毒的。”梁文又补充道。 “知道了。” 马威从怀里掏出一把手銃,塞到周衍怀里,又掏出一袋肉乾,系在周衍的腰带上,嘱咐道: “別听梁文乱说,建奴可杀可不杀,你做官的事,老爷自有安排,要见机行事,不要古板执行军令,这次没给你们配双马,不是要你们奔袭,而是长时间绕远,以联络墩堡为主。” “知道了马叔。”周衍认真点头。 “行了,去吧。”马威用力拍了拍周衍胸口。 周衍刚上马,梁文过来把水袋系在马鞍上,瞥了眼正给每匹马检查震天雷的马威,对周衍低声道: “別听老马的,只要有机会,军功该立还得立,守城军功能跟斩首军功比吗?只要朝廷赐官,孙家旁边的三进宅子就是你的了,別不信,临走时,老夫人那边有交代。” 老夫人... ...不是,这傢伙到底是孙传庭的人,还是老夫人的人... ...周衍一时间有点摸不清梁文的成份了。 城墙上, 孙传庭左手持握剑柄,右手按在城墙上,腰杆笔直,望著骑军前方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影,直到那一小队骑军消失无影踪,才慢慢转身,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如果阻虎堡等三堡失守,建奴就能把太原与大同的一半切断, 到时,建奴左右两翼不仅能包围整个朔州以东,更能两翼同时进军太原府。 他並不寄希望於山西巡抚吴甡,单从山西军务而言,他比不上戴君恩,建奴入寇,劫掠陕西,他竟然指望杨嗣昌派来的副將抵御建奴,这不就跟贪官治贪腐一样嘛,来捞一笔就走,挥一挥衣袖,留下满目疮痍的山西。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孙传庭先是愤怒,后是无奈,最后只能苦涩一笑。 周衍一行策马奔袭井坪所,大约一个时辰后,刚穿过一处山口,天空中传来一声唳鸣,引得周衍抬头望去。 “队管,是建奴狩猎所用的海东青!”一名朔州骑兵大声喊道。 “我们被发现了!娘的,要改变路线了。” “谁能把它射下来!” “慌什么!那是建奴贵族狩猎用的鸟,不是侦察敌情的鸟,是不是被建奴嚇破了胆,茶馆说书人的话也能信!” 队伍里嘈杂一片,整支骑兵队渐渐慢了下来。 周衍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只海东青,轻踢马腹,追著那只海东青飞奔出去。 “队管!” “队管!” “难不成... ...难不成队管要射落那只海东青?” 跟著周衍的家丁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速度追上周衍。 就在朔州骑兵还在怀疑之时,前方的周衍已经拉弓满月,一支羽箭直刺天空,转瞬间,那只海东青从空中落下, 家丁们爭先恐后狂奔,一人运气好,接住了那只被射穿的海东青,来到周衍面前。 “队管!真神箭!” “神箭!神箭!神箭!” “神箭!神箭!神箭!” 十八名家丁骑马围著周衍狂呼,看的后面朔州骑兵一愣一愣,他们都被周衍那一箭嚇到了,那么高的海东青,只一箭就射落了,这... ...这是何等臂力,何等箭术。 周衍有些尷尬,不就是射了只鸟嘛,还围著喊箭神,用得著这么激动? “带上,晚上烤了吃。” 周衍挥手:“走!” 夜晚, 他们没在河边扎营,而是在距离河边5里的斜坡下扎营休息,派出去十个探子,余下白骑吃喝饮马。 周衍从隨身口袋里掏出一把豆子餵给战马,等马吃完豆子,又从马鞍旁的布袋里抓住一把粟米和草料混合的粟粮,之后是一小捏盐,最后扯开牛皮布,拢成兜子,把水倒进去,饮马。 基本所有骑兵都在做跟周周衍同样的事,等战马吃完了,他们才开始吃麩饼和粟饼,骑兵的待遇相较於步兵和战车兵要稍微高一些,特別是外出作战时,每人都会分到一小袋干肉粒,在吃完饼子喝完水后,捏出一粒放在嘴里,细细咂摸肉味和盐味。 这时, 骑兵探子回来了。 一人来到周衍身前,语速极快道: “稟队管,西北15里有一处建奴营地,30匹马,30张弓,战马体態匀称,蹄小毛亮,是蒙古马,营中不见火器,营地中心有人头观,约百十颗,应是附近村庄百姓。” 又一人道: “他们应该是外出劫掠村庄百姓的小股骑兵,建奴每次进边,攻占墩堡,城镇,都会停留五天,一是派出小股骑兵劫掠周遭村庄百姓,二是犒军,放任士兵在城镇內奸淫掳掠,分食钱粮。” 这么说来,井坪所应该已经被攻破了... ... 周衍清楚,建奴小股骑兵出现在井坪所和朔州之间,就说明井坪所已经沦陷,建奴下一步的目標就是朔州, 而且,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队骑兵,就在数十股建奴骑兵小队的包围之中,隨时都有可能撞上建奴骑兵。 ... ... 第14章:杀建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章:杀建奴 听到建奴小股骑兵开始扫荡平鲁,朔州骑兵都面露慌张,不由得心生退缩之意,其实不怪他们,从天启朝开始,建奴就不断进边,他们屡战屡败,不仅如此,山西两个总兵连打都不敢打,满山西跑,跟建奴玩起了躲猫猫游戏,他们哪里还有廝杀的心气。 然而,这一切都被周衍看在眼里。 兵是好兵,从他们没跟王朴逃跑,留下来守朔州城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愿做懦夫,但长久以来的失败,让他们心中都有了建奴不可敌的想法,据城而守,还有守住的胜算,在外野战,却不敢对敌。 周衍心中想著,从胸甲內侧拿出地图看了看。 从位置上看,他们就在平鲁地区中心,距离井坪所不到百里,乃河堡在井坪所西北方向,想要去乃河堡,建奴从威远、平虏方向来,乃河堡还是有未失陷的可能。 而且, 按照建奴劫掠的习惯,每次劫掠都不会超过半年,左右翼绕山海关,过燕山,大概率会从迎恩堡、老虎口、据门堡这三个地方过。 建奴进边山西,且不说山西內的兵会不会管,辽东那边肯定不会不管,因为辽东缺餉,建奴劫掠陕西,打了个盆满钵满,他们不会放过这次正大光明的抢钱机会。 衝出平鲁,去乃河堡, 如果乃河堡失守,就不用去將军会堡和阻虎堡了,直接过大虫岭,绕道求援太原府。 周衍心中有了计较,收好地图,看向朔州骑兵,道:“我需要一人回朔州传信,你们谁愿意回去?” “我!” “我!” “队管,我愿回去!” “... ...” 一时间,竟有六七十人开口爭抢。 周衍看向那些没有开口爭抢的朔州骑兵,问道:“你们想留下,还是没抢过?” 一人嗤笑道:“队管何必讥讽?不过是衝锋砍杀而已,我张猎鹿还没怕过。” 另一人同样呵呵一笑:“守在朔州等死,不如衝锋战死,算我乔岭山一个。”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 ...” 周衍点点头,对那六七十人道:“你们两人一马,卸下所有粮食武器,回朔州之后告知平鲁地区的消息,然后告诉孙主事,若乃河堡失守,我等將放弃將军会堡和阻虎堡,过大虫岭,去太原府求援。” 那些站起身的朔州兵面面相覷,经过刚才的两相对比,一时间面红耳赤,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一阵“仓啷啷”的抽刀声,回头看去,却是刚才不走的那些朔州兵。 “没卵子的怂货,还不快滚,再敢迟疑半刻,爷的一口大刀可不认同袍。”说话都是张猎鹿,满是杀气的眸子扫过所有人,他身后那些30多人也是个个杀气腾腾。 “张哥,別出刀,我们照做就是。” “照做就是,別出刀。” 一帮人开始交粮食,卸装备,最后两人骑一匹马消失在夜色中。 张猎鹿等人互相看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把地上的粮食瓜分,又把轰天雷、羽箭、马匹等装备瓜分。 周衍沉默的看著这一幕,没有同意,但也並未阻止。 这点时间在孙传庭书房里伺候笔墨,也看了不少孙传庭註解的兵书,多的没学到,但却学到了一个道理, 带兵是个技术活儿, 带没粮餉的兵,更是技术活儿。 “队管,咱们分粮食你没管,只这一条,咱们都跟你了,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乔岭山带人凑过来,对周衍郑重说道。 周衍把马威给他的醃肉乾拿出来,扯开布袋,倒在刚才饮马的牛皮上,所有人看到成色这么好的醃肉乾,一个个的眼睛发亮,喉结滚动。 周衍伸手指著地上的肉乾,说道:“一人一块,吃完,跟我去杀人。” “队管说的哪里话,咱们留下来可不就是为了杀人?” 张猎鹿嘿嘿一笑,黢黑的手率先伸出去,他早就瞄上最大的那块醃肉乾了,伸手抓住就跑,去到一旁,先舔了舔,咂摸咂摸盐味,最后小心翼翼咬下一点,在嘴里抿著。 其余人见状纷纷扑上去抢肉乾。 周衍没理他们,坐在地上沉默的擦著长枪。 一刻钟后, 全体上马,探子在前引路,很快来到一处山坡上。 探子只想前方营地,说道:“队管,就是那处营地,本来扎营有岗哨,但山西无兵,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不设岗哨了。” 周衍的目光则是落在营地边的那堆头颅上,隨后看向营地,不由得心中嘆息。 那队建奴骑兵不仅不设岗哨,竟然还扎营帐,这已经不仅仅是没把大明朝放在眼里了,而是骑在大明朝的头上拉屎。 沉默中, 所有人看向周衍, 周衍拿起掛在马鞍上的长枪,瞬间,所有人一手举枪,一手攥紧韁绳,牙根死死咬著,只能周衍一声令下。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周衍根本没有下令,而是匹马单枪的率先冲了出去。 眾人一愣,隨后策马跟上去,冲向营地。 “轰隆隆... ...轰隆隆... ...” 营帐內的建奴猛地惊醒,这种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刚要大吼敌袭,营帐就被撞翻,马蹄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脑袋上,瞬间脑浆迸裂,死尸倒地。 四十八骑衝锋过后,建奴杀死將近一半,狂奔数十米,调转马头,再度衝锋。 而此时没死的建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们不愧是长期廝杀征战的士兵,被冲一轮后,並未慌张,知道现在上马对冲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举起长枪聚拢到一起,人挤人用力靠著,长枪另一端拄在地上,形成一个人形长枪拒马阵。 周衍见状策马直直撞向拒马阵,长枪在前,高声怒吼:“隨我凿阵!” “杀!!!” “杀!!!” 四十七骑怒吼向前。 周衍在即將撞上拒马阵之际,猛地勒马,雄壮的战马骤然跃起,直接砸进拒马阵中,剎时间人仰马翻,周衍长枪刺穿一个建奴胸膛,在他的巨力之下,竟然连枪带人一起横扫,凿开拒马阵的瞬间,又杀一人。 下一刻, 四十七骑杀到,径直撞进拒马阵中,长枪、马蹄,建奴先是被战马踩踏,而后被刺穿身体,更有甚者,尸体掛在长枪上,被拖出去老远。 周衍弃枪抽刀,向前狂奔,一刀削去建奴半边头颅,回刀之际,再次捅穿一个建奴腰腹,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恍惚中,只要是站著的东西,都必须被他一刀分成两截, 片刻之后, 营地內,还站立著,就只有他一人。 四十七骑围在营地周边,目光呆滯的看著疯狂砍杀的周衍,就连跟隨周衍的孙府家丁们,都没想过平时跟他们嬉笑打闹的衍哥儿,竟然这般凶狠。 那些建奴不是脑袋被砍掉了一半,就是身体被一刀劈开, 知道周衍力大,不然也不会箭射450步,但一刀把人劈开,这是不是太梦幻了些? 而周衍面色涨红,甩了甩刀上的血,环顾四周后,沉声下令: “一半人去追建奴战马,一半人收拢钱粮,半个时辰后,离开。” 说完, 他收刀上马,狂奔而去。 所有人看著周衍跑向山坡,不见了踪影,沉默中,张猎鹿看向孙家家丁,问道: “你家队管,不会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呕吐去了吧?” 那家丁面色一整,呵斥道:“不该管的別管,我等去追战马,你们收拢钱粮,这是战果,若敢私吞,队管好说话,我等的刀可不好说话。” 张猎鹿嘁了声:“得了得了,规矩我懂,等队管回来再分,赶紧去追马吧,等会儿都跑远了。” 家丁们深深看了朔州兵一眼,策马转身离去。 张猎鹿对所有朔州兵道:“咱爷们儿求財光明正大,別干小偷小摸的勾当,被代州人小瞧了。” 眾人应声之后,这才下马从一地尸体碎肉之中,寻找粮食和钱財。 山坡后, “呕~~~” “呕~~~” 周衍狼狈的扑在地上,胆汁吐完之后,只剩下乾呕了。 ... ... 第15章:孙传庭夜话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章:孙传庭夜话 等周衍调整好,回来之后,营地已经收拾好了。 建奴的盔甲兵器,粮食,银钱,都分好了堆,建奴的人头割下来放好,剩下尸体用土隨便掩盖,那些百姓人头,被乔山岭带人挖坑入了土。 张猎鹿捧著一个银碗,来到周衍身前,憨笑道:“队管,肉粥。” 周衍没接,而是抬眼看他。 张猎鹿立马解释道:“银碗是財货里的,我洗了两遍,肉和粟米是粮货里的,用营地火和锅煮的,我们没开伙,再说,离军令的半个时辰还有些时间,这不算违反军令。” 周衍看向其他士兵,见他们都盯著自己,面前一口大锅里还有些肉粥,每人倒是能分一口,如果他不吃,这些士兵只能干瞪眼,心中不免生怨。 “下不为例。”周衍接过银碗,嗓音沙哑的说了那么一句,而后又道:“大家快些喝粥,咱们快些离开。” “遵令!”张猎鹿笑著拱手躬身,隨后挥手兴奋道:“分粥!分粥!” 一群人立刻围著粥锅,等著分粥。 周衍刚才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乾净了,现在確实需要一碗粥,轻轻抿了一口,肉粥滑进食道,嗓子仿佛刀割一般疼,他紧紧皱眉,刚才呕吐的时候,胃酸把嗓子烧了。 一人一口粥,总算喝到热乎的了,而且还杀了建奴,有斩级功劳,还能分到钱粮,没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情了,每个人的情绪都格外兴奋高涨。 周衍喝完粥后,把银碗扔到银钱堆里,拿出后腰包里小册,取火堆木炭,写道: “斩级三十,战马三十。” 他看了看刀枪甲冑,说道:“换甲换刀。” 其实不用他说,这帮傢伙早已经把武器和甲冑换了一遍,把自己那破损的装备扔在战利品堆里。 而后, 周衍写道:“红甲三十,枪十,长枪二十。” 写完之后,合上小册,眾人见周衍记完军功,立刻去把粮食和银钱收起来,放在马上,红甲、火枪、长枪也都扎好,放在马上,准备离开,现在不是分钱的时候,反正周衍已经记录完了,这些钱什么时候分都行。 周衍上马,目光扫了一遍营地,挥了下手,先行策马,其余人跟上,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 朔州衙门,孙传庭站在地图前,举著蜡烛,经过一天的查探,终於弄清楚了建奴这次进边的大概情况,一共三路建奴军, 一路由多尔袞领军从青泉堡和独石堡进关,攻伴壁、镇寧、猫儿峪等卫所,一路向西北进军, 一路由萨哈廉和豪格领军从羊房堡进关,攻寧远,怀安,天成,直逼大同府, 一路由劳萨领军从玉林堡进关,攻威远、平虏、井坪,经朔州,代州、忻州,直入太原府。 守將孟乘固进大门,在石阶上蹭了蹭脚上污泥方才上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也不管凉热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长舒了口气,正要说话,但看向孙传庭认真看地图的背影,却又忍了回去。 他不说话,孙传庭却是先开了口: “建奴此次进关,路线与去年大致相同,只是多了萨哈廉和豪格从平鲁进来的那一军,多尔袞向西北进军,劳萨经过大同府,看路线也是向西北进军劫掠,他们最后的目標都是太原府,朔州和代州是重中之重。” 孟乘固微微低头,手中捏著茶杯,一声不吭。 孙传庭继续道:“应州必须联络上,若想堵住劳萨那一路建奴军,此战不在应州,就在山阴。” 孟乘固捏著茶杯的手一抖,抬头看向孙传庭,开口道: “山西两镇总兵望风而逃,宣府总兵李国梁无所作为,任由多尔袞进青、独两关,劳萨进羊房口,各地敦堡皆是老弱残兵,各处卫所火器多是老旧,我们如何守得住?” 孙传庭闻言微微一顿,心中知道孟乘固並不是怕死,从他不愿带兵跟王朴逃跑,而选择守朔州就能看得出来,他只是对眼下情况感到悲观。 孙传庭没有当即作答,而是转过身,放下蜡烛,双手背负身后,来到大堂石阶前,抬头望向天上那明亮的嚇人的皓月, 良久后, 他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道: “去年代州怎么守,今年朔州就怎么守。” 隨后, 孙传庭幽幽一嘆:“我知道你怎样想朝堂诸公,正如嘉靖年徐阁老等清流与严嵩派系党爭一般,放弃浙江,以一省之乱扳倒严嵩,而今朝廷派来主持山西军务的將军乃是杨嗣昌嫡系,以他之败,山西之乱,扳倒杨嗣昌, 所以宣府总兵李国梁不作为,王朴和尤弘勛带兵出逃。” 孟乘固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闷声道:“末將一介武人,不懂政治党爭。” 孙传庭回过身,面对孟乘固,语气坚定道:“懂与不懂,都不打紧,朝堂袞袞诸公可以这样做,但我们不能这样想,如果我们都这样想,士兵们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 “山西不是一人之山西,不是一党之山西,更不是你我之山西,是大明之山西,是百姓之山西,能不能守,怎么守,此刻朔州全看你我之策,全民全军之力, 孟守备,如若朔州城破,你我立於残破城头,血染征袍,面南而死,也算给山西人一个交代了。” 孟乘固陡然一滯,看向孙传庭的视线一下子恍惚了起来,但很快,视线重新聚焦,热血沸腾了起来,猛地站起身,朝孙传庭拱手躬身,深深揖礼,隨后,脚步带动身上甲片鏗鏗作响,径直出门去, “主事只管指定军略,末將去教义军使用火器。” 孙传庭回身,拿起蜡烛,又来到地图前,良久后,用毛笔在“应州”上画了个圆圈。 却说另一边。 周衍带他们来到安全之处后,眾人分完了钱粮,剩下三十颗人头,三十套红甲,十支火枪,二十支长枪,分別放在五匹马上。 “去两个人,把这些东西送回朔州。”周衍道:“回去之后,不要回来,直接在朔州军中反覆讲咱们怎么杀的建奴,不要太过夸大,按照真实情况说就好。” 眾人面面相覷,都低下了头,明显不愿回去,之前心里想的是与其被困死,不如衝杀战死,但现在跟著周衍又能杀敌立功,又能挣到大把钱粮,这帮亡命徒尝到了甜头,都想再跟周衍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挣到钱粮。 要说张猎鹿是个机灵的,心中一动,瞄向那十几个家丁,接著开口道: “队管,咱们抽刀子杀人在行,说书讲故事真不行,我看那几位兄弟倒是伶俐的紧,他们回去说咱们杀敌的事儿... ...” “直娘贼!安敢坑俺!” 他话音未落,十几个家丁顿时坐不住了,手里的钱刚捂热乎,就让他们回去,哪有这样坑人的。 “直娘贼,我弄死你!” 十几个家丁涌上去,就要揍张猎鹿,但被周围的朔州兵开玩笑似的拦了拦,张猎鹿一边在地上连滚带爬,一边添油加醋: “队管,您看,他们骂人都是『直娘贼』,多文雅,哪像咱们只会说『干你娘』这种土话,他们回去说书讲故事,准没错。” “我干你娘的张猎鹿!” “干你娘!” 周衍无奈捂脸,这他妈是打仗,不是过家家。 不过, 周衍也深刻的明白了一件事,明军,只要给钱,战斗力猛得一塌糊涂。 ... ... 第16章:吴甡的將计就计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章:吴甡的將计就计 周衍拿出地图,仔细看过之后,平鲁地区基本上已经沦陷了,井坪所周边全是劫掠的建奴军,按照之前所想,越过大虫岭,去寧武关或者直接去镇西卫求援,或许还有机会。 孙传庭的命令在井坪所被破之时,便已经破產,如果就这么回去,仍是困死朔州城。 而今形势已然明了,王朴和尤弘勛避战逃走,大同府墩堡大部分被破,按照如此情形来看,宣府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偌大山西,九边重镇,基本已经成了后金建奴的跑马场。 周衍收好地图,把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告诉两个家丁后,极不情愿的两人连夜带著战利品,原路返回朔州。 周衍让眾人休息半个时辰,隨后直奔大虫岭。 却说,周衍带骑兵在沦陷地区奔走联络敦堡,准备越过大虫岭,朔州方面孙传庭在定军略,守备孟乘固在紧急训练招募的乡勇义军使用火器。 而太原府,巡抚衙门內,吴甡也站在地图前,身后站著两员顶盔贯甲的参將,身材高大者名唤虎大威,体態中等者名唤刘光柞。 “忠甫公每战必先安抚贼寇山匪,但本官与之不同,內忧不除,何以平外患?” 吴甡先是说他跟戴君恩的不同,给虎大威和刘光柞定了基调,而后直接以九个字,表达了剿灭山西所有贼寇山匪的决心。 虎大威和刘光柞快速对视一眼,虎大威缓缓闭上了眼,而刘光柞却是抱拳揖礼,振声开口道: “大人,贼寇作乱事小,建奴进边事大,大同半境皆遭劫掠,宣府重镇岌岌可危,我等手下六千人俱是可战之兵,何不兵分两路驰援大同和宣府,等建奴退去,再回来剿贼不迟。” 吴甡回头看了眼刘光柞,没有言语,而是继续说道: “我会先安抚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三人,前有忠甫公多次安抚,想必他们也不会怀疑我,你们趁机剿灭山寨。” “大人!”刘光柞上前一步,再度躬身揖礼,颤声道:“宣府被破,山西危难,末將请战。” 虎大威看向刘光柞,张了张嘴,右腿微微抬起,终是没有走出那向前一步,心中不住嘆息,闭眼低头。 吴甡犹豫了一下,回身看向朝自己躬身请战的刘光柞,目光深深注视他良久,方才正色开口道: “王朴、尤弘勛二人五日前逃到崞县,今日又不知道在哪里,宣府总兵李国梁向朝廷递交的《认罪疏》比建奴进军的速度都快,大同巡抚叶廷桂迟迟不报战况,估计也是避而不战,又怕我亲自督战所以才在大同装死,各地敦堡能战之兵十之一二,其余八九成皆成百户千户屯田之家奴,焉能不破? 如此山西?刘参將可有韜略教我?” 刘光柞愣在原地,那一桩桩一件件大破天的事,从吴甡嘴里说出来,就像炸雷一样在刘光柞耳边轰响,他根本不知道怎样作答,偌大山西,三股建奴军,在各地都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他手下的三千人投入进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吴甡凝视刘光柞许久,只有三人的屋子里静得可怕,隨著吴甡一声轻嘆,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他静静地道: “陕西局势错综复杂,涉及朝堂、地方、藩王,我知二位有报国救民之志,但如此情形你我连官职能否保住都犹未可知,如无官职在身,何谈报国救民?” 刘光柞重新抱拳揖礼:“末將... ...听凭大人调遣。” 吴甡点点头,回身看向地图,不徐不缓地道: “先以剿灭山匪保官职,等辽东援军到达再出兵战建奴,届时多处墩堡已经建制不全,本官会推荐你二人为山西副总兵,负责重建敦堡卫所,把战死的百户、千户吞掉的土地全都让他们吐出来,重新分给士兵,如此,墩堡粮餉將会大幅缓解,这个过程要快,若是有没战死的百户、千户,我也只当他们已经战死,如此说,你们可明白?” 吴甡这番话说得毫不掩饰,极其直白,既然王朴和尤弘勛避战,李国梁请罪,叶廷桂装死,那就別怪我顺势打烂山西,然后重建山西。 想罢我的官? 但我有剿匪之功,又请孙传庭出代州去朔州画策防守,就算有罪,也不过是降五级,戴罪视事,山西还是我说了算。 吴甡从王朴和尤弘勛避战那一刻开始,就有了打算,能做到山西巡抚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总之,吴甡的谋划是定下来了,刘光柞和虎大威做准备去了,而他仍站在地图前,思考等辽东援军到了之后,如何与建奴交战。 后半夜, 朔州城下来了一队骑兵,三十多骑,双人一马,城墙上守军通过喊话得知他们是被周衍赶回来的朔州骑兵。 朔州守备孟乘固听到此事大吃一惊,於是找到孙传庭,等孙传庭来到城墙上,用吊篮接上来一人,仔细询问之后,眾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井坪所破了,平鲁地区全是小股建奴骑兵扫荡劫掠,而周衍带著四十多人估计已经跟建奴骑兵交战了。 孙传庭身后的马威狠狠瞪了梁文一眼,很显然,他觉得周衍如此鲁莽,就是听了梁文的话,去砍建奴首级去了。 梁文也懵了,呆在原地,虽然他想周衍砍几颗建奴人头,到时也有军功举荐封官,可他没让周衍跟成建制的建奴骑兵硬碰硬啊。 孟乘固看著孙传庭望向远处黑暗中的担忧神色,咬了咬牙,开口道:“孙主事,我再派一队军马出城接周衍回来?” 孙传庭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地道:“守城重要。” 话音落下, 他转身下了城墙,回到府衙继续谋划守城去了。 接近天亮时, 孙传庭喝下第五杯浓茶,坐在椅子上,手扶额角缓解疲惫,梁文匆匆跑进来,高声喊道: “老爷,咱家人回来了!” 孙传庭猛地抬头,起身快步出去,来到城墙上向下望。 只见两名家丁带著几匹马站在城下,周围是昨夜没有进来城地朔州骑兵,他们安静地望著那几匹马上的战利品以及血淋淋的人头。 城墙上挤满了人,都好奇的望著那几匹马上的数十人头,议论纷纷,神色震惊。 突然有人大喊:“孙主事来了!孙主事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快速分列两旁,给孙传庭让出一条路,所过之处,人人神色复杂的注视著孙传庭。 城下那两个家丁一言不发,只等孙传庭出现再回话。 看到城墙上孙传庭出现,不待问话,两人当即躬身,一人高声道: “稟老爷!昨夜周衍队管带我等四十七骑突袭建奴扎营处,斩级三十,缴获战马三十,红甲三十,火枪十,长枪二十,我等四十七骑无一伤亡!” 声音迴荡在朔州城头,久久不散。 ... ... 第17章:骑兵对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章:骑兵对撞 “好!” 听著家丁的稟报,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孙传庭忽地精气神透体而出,一股莫名活力从心底迸发出来,一拳砸在城墙石砖上,在心中低呼了一声“好!”, 与他不同的是,周围那些兵丁听到四十七骑斩建奴三十颗人头毫髮无伤之后,像是陷入了某种卡顿中了一般, 但很快,他们反应了过来,一声振臂高呼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城墙上所有士兵就像从一场生死战中倖存了一样,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嘶声高喊, 隨著孟乘固一声开城门的令下,许多士兵衝到城下,衝到那几匹军马旁,抢下建奴人头疯狂踩踏,刀劈斧剁,不消多长时间,三十颗人头竟成了肉泥。 五大三粗的孟乘固靠在城门后的墙根下哭的像个孩子,多少年了,他们被建奴欺负多少年了,三次劫掠,山西如同羊圈牛棚,任凭建奴砍杀抢夺,总兵望风而逃,巡抚沉默装死, 只剩下他们这些活著无望,不想逃跑的残兵,只想著多活一天是一天,哪里想过主动去杀建奴。 如今,周衍不仅主动出击,而且还一人未伤,这等战绩,怎能不振奋人心?怎能不让人振臂高呼? 不去管那些兴奋的朔州兵,孙传庭把二人传到了府衙问话,听完两人讲述之后,孙传庭来到地图前,沉默良久,嘆道: “过大虫岭,求援寧武关,镇西卫,倒是可行,但就怕此行不会顺利。” 他回身看二人,问道:“周衍还有什么交代?” “稟老爷。”一人道:“周衍让我们在朔州军中讲述他们突袭建奴军的事,想用此事振奋朔州军心。” 孙传庭点点头:“如此,你二人先去休息,午后去军中讲述此事。” “是。” 两人同时应声,退了出去。 马威上前道:“老爷,我去... ...让梁文去支应周衍,现在周衍只剩四十六骑,平鲁地区全都是建奴军,若是引起建奴军注意,恐怕会被合围。” 梁文看了马威一眼,怕周衍被合围,所以我去跟周衍一起被建奴合围是吧? 不过, 梁文还是上前一步,振声道:“老爷,我去支应周衍。” “胡闹!” 孙传庭蹙眉不悦道:“你们两个是战车营和战兵营的主官,怎么能离开。” 隨后, 孙传庭语气稍缓道:“等吧,既然周衍如此行事,想必心中自有计较,他有他要去做的事,你们有你们要做的事,此事不必再提,协助孟守备教授义军使用火器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退出府衙。 带所有人离开,孙传庭回身面向地图,看著井坪所三个小字,嘴角微微扬起,但又很快恢復如常。 另一边, 周衍等人已经奔袭到了偏关河,前方探骑狂奔而来,周衍勒马停下。 “稟队管,前方上游河口发现建奴红甲骑兵,应是刚屠过村庄,身上血气未散,马上掛有人头,正朝这边奔来,飞马即到。” 建奴红甲骑兵配十支火枪,其余全是长枪,自己这边四十六人,倒是可以冲一下... ...周衍当即做出了决定,探骑说飞马即到,那就是避无可避了。 周衍看向身边骑兵,而那些人也都明白了周衍的意思,所有人都抬起了火枪,这种火枪区別於火銃,快銃,是专门配给骑兵的,重量轻,射速快,但只能在发射一轮。 周衍策马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抬起手中火枪,装好火药,隨后夹在腋下,沉默片刻,突然嗓音低沉道: “夫战,勇气也!” “诸位,不用我说,你们也都知道,小股骑兵对冲一轮便能分出生死,活下来的拿钱拿粮拿军功,死了的保钱保粮保军功,老子记功无二话,隨我冲!” 最后三个字暴喝出口,周衍调转马头,朝前方狂奔,四十五骑紧跟其后。 山坳那边的三十红甲骑兵还在为劫掠到钱粮,屠戮村庄而兴奋,忽地听到前方山坡上出现轰鸣声,经过短暂安静之后,其中的探骑在仔细分辨轰鸣声后,大声喊道: “有骑兵!三十骑以上,奔跑声沉重,是山东健马,明军来了!戒备!” 所有红甲骑兵举起火枪和长枪,在探骑的带领下朝著山坡左侧狂奔,因为他知道对方会从山坡衝下来,而且还在三十骑以上,跟这种势头对冲,己方就算不全面溃败,也会损失惨重,无法后续作战, 所以先避开对方的第一波最强冲势,等他们衝下山坡,守不住冲势的时候,再从侧后方突袭,这样胜算最大。 后金建奴的军队编制中,最小的作战单位是由三百人组成的“牛录”,由牛录章京掌管作战,而三十人骑兵小队是由探骑率领,他们还是后金建奴军中相对低等的红甲,不仅单人单马,还只配备十支火枪和十支长枪,不配备马弓手,缺少游击散射的能力, 所以,想要跟其他成队的骑兵作战,就要利用好地形优势。 那名探骑在奔出去一段距离后,屏息凝神,算好距离,等到山坡上的奔腾声到达巔峰,能够看到马头的一瞬间, 他立刻勒马转身,朝著山坡中下段衝过去,等到了他们火枪的射击距离之时,山坡那边来袭的骑兵正好衝到山坡下,整个后方都会暴露出来,到时起码能打掉六七人。 从这个探骑的应对就能看出来,他们虽然是红甲骑兵,但战爭素养却是极高的。 只不过, 他註定要失算了, 因为率先衝出山坡的只是一群战马,並不是骑兵。 那一瞬, 不仅他愣住了,其余红甲骑兵也愣住了,但冲势已经起来,想要停下来已经不可能了,他们朝著山坡侧下方衝过去,只能儘量控制方向,朝著山坡右侧而去。 而就在这时, 山坡后衝出一队骑兵,正是周衍等人。 正如那个建奴探骑所想,后方完全暴露给敌人,只不过,暴露后方的是他们。 “砰!” 在两队骑兵相距百步以內时,周衍开了第一枪,而后,所有骑兵一起开枪,但也只打掉了七八人,这种火枪的准头太差,而且还在策马狂奔中,更难瞄准,四十六发枪弹,只打掉了七八个人,命中率算是很高了。 周衍放开火枪,从战马身侧拿起那张战阵大弓,架上一支適合长距离作战的长弓箭,对著前方已经分散躲避火枪的建奴骑兵射出一箭。 “簌!” 长弓箭从一名红甲骑兵的后背进入,从胸前透出,箭势不减,又刺进战马头颅中,极善长途奔袭的蒙古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张猎鹿和乔岭山见状,同时举起长枪,猛踢战马,率左右翼杀了出去, 而此时, 仅剩二十余骑的红甲骑兵已然调转方向,正面朝向周衍等人,先是十支火枪射击,打掉乔岭山的左翼两人, 而后, 双方径直对撞在一起。 乔岭山率先杀入红甲骑兵中,一枪刺穿一名红甲骑兵,战马撞在另一个红甲骑兵的战马上,两匹战马同时倒地,乔岭山在落地的瞬间,抽出长枪,翻身刺入有一名红甲骑兵的战马肚子里,那匹战马高高抬起前蹄,跟著骑兵的长枪一起压向乔岭山。 乔岭山见状心中发了狠,长枪尾端朝地上一杵,同时,他在地上翻滚,那名骑兵连人带马一同被刺穿,钉在了地上。 ... ... 第18章:牛录章京—足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章:牛录章京—足赞 那名建奴探骑在被撞下马后,只受了些轻伤,快速扫过战场,顿时一惊,明军骑兵没想二次衝锋,只想一次绞杀他们所有人,刚才被火枪射杀几人,骑兵对撞有死了几人,现在只剩十来个人还在苦苦支撑,这样下去,会被全灭。 “杀出去!杀出去!向左边冲!” 已经衝出去的周衍猛地听到大喊声,不做任何犹豫,立刻勒马,只不过速度太快,战马也不能当即回身继续衝锋,只能往斜方向跑, 周衍也顾不上那么多,张弓搭箭,就像平时练习骑射那样,眼睛看著那个举枪嘶喊的建奴兵。 “向左冲!向左... ...” 建奴兵骤然间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悚然从心底迸发,多次战阵廝杀的本能驱使著他伏身,但刚有动作,脑袋就被一支长弓箭射穿,原地僵硬了片刻,轰然倒地。 探骑被杀,仅剩的建奴军忽然失控,疯了一样死命拼杀,他们隶属於是一个牛录,来自同族,而且还是他们一个小队的主官,现在他死了,就算他们逃出去了,回去之后,也会被足赞章京按军规处死, 与其被处死,还不如战死来得痛快。 周衍此刻已经勒马停下,坐在马上的他,冷漠的望著战团中的几个建奴军,两支长弓箭搭在弓上,拉弓满月,羽箭如电,再杀两人。 此时,廝杀的眾人也都停了下来,警惕的慢慢后退,剩下六个建奴军手持长枪背靠背拒敌,一人抹了把脸上血污,用满语道: “等下拼杀,爭取每人都杀一个明军。” 另一人用满语道:“杀人不如杀马,我们的马不能给他们!” “嘰里咕嚕的说他妈什么呢!”张猎鹿看向周衍,喊道:“队管,再斩两级,我就能升小旗了,我也不贪,分我一个人头就好!” 周衍没搭理他们,见家丁们已经给火枪装好的弹药,冷声道:“射杀了!” 一声令下, 十几个家丁举枪就射,六个还想杀人杀马的建奴军当即死尸倒地。 周衍策马过来,前面兵丁让开一条路,周衍环视眾人道:“明军自戚將军之后,就不存在单人斩级记功了,就连我斩杀敌军的军功都要平分给你们,到时一起报功。” 他看向张猎鹿,沉声道:“张猎鹿,如果你是朔州军,我无权杀你,但你敢再无视军纪,就给我滚回朔州。” 张猎鹿听周衍要把他赶回朔州,瞬间就急了,没有军功无所谓,但杀死抢来的钱粮可不能没有,立刻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抱住周衍战马的马腿,哭嚎道: “队管,老张再也不敢了,可別撵我走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等我这口救命粮啊,没了钱粮,他们都要饿死啊,队管,您大人有大量可怜可怜我... ...” 周衍对张猎鹿很是无奈,这傢伙打仗是真猛,敢拼敢杀,骑兵对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就是性子太混了,不好管束。 周衍勒马向后退了几步,不再理他,开口道:“老规矩,张猎鹿带人打扫战场,乔岭山带人把战马都找回来,一刻钟后离开这里。” 张猎鹿见周衍不赶他走了,直接从地上蹦起来,咧著大嘴:“快动弹动弹,把人头给砍下来,鞭子绑在一起,掛在马鞍上带回朔州城,钱粮分好堆,红甲都扒下来... ...” 与张猎鹿的混不吝不同,乔岭山神色肃穆的对周衍抱拳揖礼,转身上马,带人去追刚才大战拋开的战马了。 周衍则拿出了小册子,用木枝烧成的碳条,在纸上记功,基本跟之前一样,斩首多少,缴获多少,在哪里遇敌,自身死伤多少。 不一会儿, 一名家丁过来,说道: “队管,咱们死了五个,轻伤二十七个。” 周衍看著空地上的五具尸体,问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朔州军的一个骑兵走过来说道:“队管,我知道,他们是李凤生,焦老七,赵成,董小山,马二。” 周衍一一记好,犹豫了下,在他们的名字下面,写道: “此五人作战悍勇,临阵当先,两战两捷,各斩三级。” 一个识字的朔州兵缓缓念了出来, 隨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这五个人他们都多数都认识,要说杀人都是把好手,但怎么也算不上悍勇和当先,每人给三颗人头,是不是太多了些,这都能官升小旗,赏银十五两了。 周衍合上小册,站起身走向战马,上马之后,扫视眾人,说道: “你们只管跟著我杀敌,此战之后,活下来的升官发財,死了的钱粮归家,谁敢惦记战死兄弟身上的钱粮,休怪我长枪无情。” 话音落下, 眾人微微发愣,继而鼻子一酸,到底是没忍住,有人竟流下泪来。 周衍虽然冷著脸,但心里却是升起了个大大的问號,他们为什么哭? 他们不说,周衍也不问,总之命令传达下去了,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最后,调了三个轻伤中相对较重的,被这帮王八蛋推推搡搡,架上了战马,送战利品和人头回朔州。 死了五个,回去了三个,四十六骑只剩下了三十八,不过个个怀里揣著银钱,马上掛著粮食,所谓“穷人得了狗头金,一时不看不放心”,只要停下来休息,就偷摸数钱,摸摸粮袋子,然后嘿嘿傻笑个不停。 周衍很理解他们,因为他多少了解一些明朝军队,尤其是土木堡之后的明军,卫所制规定,每个士兵分45亩地,自给自足,刚开始,不仅自给自足,不需要交税,还能有剩余,卫所附近镇集就是靠士兵撑起来的, 但在土木堡之后,于谦改革兵制,军事系统的財政自主权被彻底收回文官体系,卫所由全家一人参军有军餉免税,改成全家参军无军餉免税,尤其以大同和宣府为主,让数十万百姓在农閒时驻守城池,渐渐的就让他们扎根边镇,原来的地图划走,分配新的土地, 这一项改革,让全国多了几百万军户,军队数量大大增加, 然后, 军户们的土地就被吞併了,士兵也沦为给上官种地的佃农, 所以,明朝后半段的边镇士兵过的非常苦,如今得了银钱和粮食,全家都不用挨饿了,谁能不激动,不开心? 与此同时, 后金牛录章京“足赞”,许久没有收到两支劫掠骑兵的消息,就派人去寻找,最后分两批带回来六十具赤裸的无头尸体。 足赞注视著六十具赤裸无头尸体,神色阴沉道: “立刻上报布鲁堪甲喇,平鲁地区有明军在猎杀我军,人数不详,请他领军先过偏关河,截断明军撤退后路,同时通知所有游猎,向偏关河附近移动,给我找到明军,我要亲手砍下他们脑袋,祭我女真勇士在天之灵!” ... ... 第19章:后金军即將合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章:后金军即將合围 女真是渔猎民族,多以小部落形式存在,努尔哈赤建后金军制,也是以部落为作战单位整军, 300人为牛录,设牛录章京, 五牛录为甲喇,设甲喇额真, 五甲喇为固山,射固山额真, 周衍杀的六十个红甲骑兵,都是这支牛录主官章京足赞的亲族,他很愤怒,但並未失去理智,以他多次进关劫掠的经验来看,能杀死两支游猎骑兵队的明军,必然是一支完整建制的骑兵,因为被杀的六十人除了一个身体被砍成两半之外,其他人虽有中枪者,但都尸体完整,如果是明军步兵战阵,在弗朗机炮和虎蹲炮的轰击下,身体就已经碎了。 如果贸然率领整支牛录去寻找明军,即便取胜,也会损失极重,他们是来大明抢钱粮和牛羊的,不是打仗的,如果部队损失太严重,回去之后,部落就会被其他部落吞併,这並不是足赞想看到的。 所以, 他要营造威势,把明军赶到偏关河,通知甲喇额真布鲁堪,让他带大部队与明军正面交战,他再以骑兵衝击后方,这样既能完胜,又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至於布鲁堪会不会去偏关河,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他不去,军法严苛,必定会被和硕贝勒豪格军法处置。 足赞深深看了六十具无头裸尸一眼,纵身上马,率军朝偏关河方向而去。 另一方面, 正在营中的布鲁堪在接到足赞传来的消息之后,先是一怔,隨后看向那位传信披甲人,开口询问道: “足赞现在何处?” “章京已率军前往偏关河。”那个传信的披甲人跪在地上回道。 布鲁堪看著桌子上的长刀,沉思片刻后,猛地抬眼嗤道:“足赞好谋算。” 披甲人浑身一震,急忙道:“小人听不懂大人所说的谋算,小人只是传信。” 布鲁堪挥挥手,那个披甲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离开营帐。 副將社和连看向布鲁堪,说道:“大人,如果被劳萨大人知道,我们收到明军消息却不进军,我们都要被军法处置。” “所以我才说足赞好谋算。” 布鲁堪说道:“他是我手下章京,遇敌上报再正常不过,但此时我们在等豪格大人合兵进朔州,他应该约束手下军队,暂停劫掠,可他偏偏没有,纵兵劫掠,还被明军杀了两支游猎,现在要把消息上报给了我, 如果我们去偏关河与明军作战,万一拖得时间长了,没有与豪格大人合兵进军,耽误了多尔袞大人兵进太原的方略,你觉得我们会不会被劳萨大人军法处置?” “如果我们被军法斩首,那这甲喇额真的位置,你觉得会是谁的?” “这... ...” 社和连张了张嘴,满是为难的看著布鲁堪。 布鲁堪伸手抚摸著镶嵌了宝石的长刀,倏的握住,站起身,沉声道:“只能速战速决了,全军拔营向偏关河进军,再命足赞明日午时前到达偏关河东岸,否则军法处置。” 社和连看了眼布鲁堪,他知道足赞在算计布鲁堪,而布鲁堪也不算放过足赞,就是要让足赞的部队与明军正面交战,军令如山,如果足赞不照做,布鲁堪就有理由斩了足赞,到时在豪格贝勒那里,也有充足理由。 可笑足赞竟然想算计上官,能做到甲喇额真的人,哪个不是精於谋算又无比悍勇之辈? 后金军在向周衍他们合围。 而周衍他们对此一无所知,美美的吃了顿马肉之后,三十八骑再次整装出发,此时的他们,终於有点精锐骑兵的样子了,一人三马,兵甲齐全,精神抖擞。 张猎鹿策马来到周衍身旁,舔著脸憨笑道:“队管,再有一天就到了大虫岭,过了岭,就没建奴军了,不如我们趁机再撕杀一番,也好让建奴知道知道我们明军的厉害。” 周衍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言语,不代表有人不开口,乔岭山道: “张猎鹿,休要胡搅蛮缠,打仗是要死人的,兄弟们得了钱粮军功,谁不想回家让老爹老娘婆姨孩子吃顿饱的,再说,我们杀了两支建奴游猎骑兵,他们一定有所察觉,说不定,大部队已经向我们合围而来,还不走,等死呢?” “老子当然知道。” 张猎鹿梗著脖子回了一句,但又摸了摸马上的粮袋子,咂摸著嘴道: “我这不是想多给娃攒点嘛,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就算有这样的机会,可谁又知道,会不会碰到队管这样好的上官,以前廝杀得了战利品,你们谁能抱进自己怀里,还不是都便宜了那帮狗才... ...额... ...那帮上官?” 眾人沉默,捂了捂怀里的银钱,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衍见眾人沉默,適时开口道:“你们当兵交血税,我不当你们发財,但有一条,必须听令,谁不听令,我必上报孟乘固守备,谁人分了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数,到时一人牵连全队,可不要怨我不通情理。”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捂著怀里银钱,同时看向张猎鹿。 张猎鹿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低著头趴在马上,不敢作声。 周衍说到底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算跟孙传庭学了一个多月的兵法武艺,也做不到上马统兵,下马布阵,想要统率这些杀才,就要財帛动人心。 说白了,就是跟著我,你们都能得到钱粮,就算是死了,钱粮也会发到你们家人的手里,谁不听话,就不带谁发財。 就这么简单。 什么人格魅力,什么狗屁大道理,在一群饿极了的军汉面前,都是他妈的扯淡。 恍然间, 周衍看了一眼乔岭山,刚才乔岭山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於是停下来,拿出地图查看。 乃河堡距离他们很近,建奴很可能是从玉林、威远那边进关的,也就是说,那边一整片,都在建奴军的铁蹄下,如果敌人合围,是会比他们更快到达虫岭。 而建奴通过他们留下的痕跡,很容易就能得知他们的目標是偏关河,甚至是大虫岭。 “所有探骑出动,其余人全力奔袭大虫岭。” 话音落下, 十二骑离开队伍,分別奔向十二个方向,其余二十四骑全速朝大虫岭狂奔。 ... ... 第20章:各有算计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章:各有算计 此时,周衍等人已经换了善於长途奔袭的蒙古战马,高大健硕的山东马驼甲和兵器,等到战阵衝杀的时候再换。 两个时辰后, 前方偏关河遥遥在望,周衍下令停军等探骑回来,同时让战马歇一歇,饮水吃粮,补充盐分, 又一个时辰后, 两个探骑回来,没有任何情况, 而后, 所有探骑陆陆续续回来七个,小半个时辰后,剩下的三个探骑回来。 “队管,东北方有数支建奴游猎朝同一个方向匯聚,应是这个地区的牛录聚兵。” “队管,北方有建奴军动向,人数约千人,应是平鲁地区的建奴甲喇,已经通过乃河堡,朝偏关河上游而去。” “队管,东北方有建奴军动向,人数约三百,应是建制牛录,正朝我方运动。” 三人在地图上指出了位置。 周衍看著地图,情况不太妙,虽然想到了他们会来追击,但没想到会有一个甲喇直接围过来。 往前过河,会跟建奴甲喇千人队迎头撞上,往后有两支三百人牛录... ... 回朔州? “队管,不如我们回朔州,沿河而下,再折返回朔州,不会有建奴大部队。”乔岭山提议道。。 “不回朔州!”一名家丁指著【利民堡】,说道:“我们去利民堡,从利民堡过长城,去寧武关。” 乔岭山道:“如果可行,我就说了,怎么可能会提议折返回朔州,利民堡有山匪,约莫二百人,与官军多有衝突,怎么可能放我们过去,如果翻山,我们的马就没有作用,难不成要在山上跟建奴军步战廝杀?” “那你说如何?” “不如我们赌一把,趁著这一队建奴牛录没到,我们直接横穿平鲁,径直往朔州奔袭。”张猎鹿指著下方那一支建奴军说道。 但又有人说:“他们围过来不是一条线,而是游猎骑兵队相隔五里推进,只有五里,他们支援的速度还用我多说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样?”张猎鹿有些恼了,事实上,他是泄气了,好不容易打了两场胜仗,得了这么多的钱粮,难不成要被围杀在这里? 周衍则是看向乃河堡方向,略作思索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迸发,他指著乃河堡和井坪所之间,说道: “我们从这里直插过去。”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看向地图,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的看著已经疯了的周衍,乔岭山为难道: “队管,建奴每次进边,任何一路军都是两支甲喇以上,这支甲喇在平鲁地区,那么另一支甲喇应该就在平虏卫,我们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眾人也都是这个意思,这是他们知道的建奴第四次进关劫掠,基本上都熟悉了他们的进军方式,两支甲喇互为左右翼,这是最基本的,现在一支在井坪所的平鲁地区,那么他们的进关路线也就很明显了,基本就是玉林了,另一支甲喇的所在地,不用猜也知道在平虏卫附近。 “我们不去平虏卫,而是去迎恩堡。”周衍指著迎恩堡说道。 出关? 所有人脑袋里都蹦出了这个想法,但又觉得不现实。 “队管,按照你的路线,咱们可就真的进了建奴军的包围圈了。”一名朔州兵说道。 周衍抬头看他,问道:“你有更好的路线吗?还是说,你觉得咱们三十八骑能衝破一千五百人建奴甲喇的军阵?” 那人沉默了,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衍收起地图,翻身上马,对所有人道:“建奴不是蠢货,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进军速度极快又有章法,如果我们不出奇出险,结果只有死,跟不跟我,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 他看向十几个家丁,沉声道:“上马!” 十几个家丁当即翻身上马,他们没什么可犹豫的,在出府之前,孙传庭就下令了,周衍是他们的主官,任何时候都要听周衍的军令,他们是僕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 其实,周衍还有一个打算,他想利用自己这股骑兵的动向,牵制井坪所的建奴军,延缓他们攻朔州的脚步,为孙传庭他们训练农民义军和等待援军爭取时间, 太原和大同没有援军,辽东是一定会来援军的,別的不提,起码关寧铁骑不会放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发財机会。 张猎鹿和乔岭山等人看著周衍带队离开,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周衍等人的身影开始在视野中变小,乔岭山才下定决心,抓住马鞍,翻身上马,扬鞭一扫,追向周衍。 张猎鹿咧嘴笑了笑,回身看那些朔州兵:“干他娘的乔岭山,真以为咱爷们儿是软蛋,走了都不招呼一声,兄弟们上马,追上乔岭山那个杀才,每人都给我骂他一句,让他瞧不起咱爷们儿。” 张猎鹿一跃上马,扬起马鞭,高呼一声:“爷们儿!上马!” “上马!!!” “上马!!!” 周衍听著身后传来的奔腾马蹄声,他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山西爷们儿哪有软蛋,不过是缺一个能给他们爭取利益,带他们释放血性的主將罢了。 周衍直奔平虏卫的消息,是三个时辰后,留在井坪所的哨骑向布鲁堪通报的,隨后,包括足赞在內的两支牛录章京也收到了消息。 “秒,秒才。” 布鲁堪骑在马上,看著手中的羊皮地图,忍不住连连称讚,在他看来,这支明军选择任何方向都是死路,唯有向平虏卫方向奔逃,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那名报信的披甲人,问道:“明军有多少人?” 披甲人答道:“小人不敢靠近,只看到三十多骑。” 布鲁堪思量片刻后,道:“能够全灭两支游猎,且没有大型火器,应该都是骑兵,但从他们不敢与足赞等两支牛录正面接战来看,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三百,他们后面没有大部主力,而是分散逃离,看来我的判断应该是准確的。” “令足赞部向平虏卫方向追击,我部回井坪所等候合兵。” 副將社和连不解道:“大人,既然已经確定明军骑兵不足三百,而且距离我们並不远,岂不是正好追击过去,全灭明军?” 布鲁堪瞥了他一眼,虽然很苦恼社和连的愚蠢,但毕竟是自己的亲族,只能解释道: “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与多尔袞大人、豪格大人和萨哈廉大人合兵进太原,不是追一小股明军满大同绕弯,我出兵来此,已经完成了阻截明军的义务,从军法上我等已无罪,更何况,我已摸清明军动向和人数,並命令足赞部追击,就已经做了应对,即便劳萨大人也无话可说, 如果我们被那一小股明军带著在大同境內绕弯,耽误了进兵战略,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社和连的脑子仍有些转不过弯,那股明军就在平虏卫附近,不用一天就能追上,为什么要放跑他们,不过主將都下了军令,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总觉得还是儘早消灭那股明军为好。 布鲁堪是有自己算计的,劳萨亲率一支甲喇在威平堡休整,他作为左翼先头部队到了井坪所,为的就是等从羊房口进关的豪格和萨哈廉合兵,攻朔州,在於从青石进关的多尔袞合兵,攻代州和忻州, 如果他追著一小股明军在平鲁地区,甚至在大同境內到处跑,就算最后消灭了那股明军骑兵,但却耽误了多尔袞劫掠太原府的战略计划,到时,就算主將爱新觉罗·岳託出面,都保不住他。 至於那股明军,就让足赞去与他们纠缠,少一支牛录,对整体战局没有任何影响,而且,足赞竟然敢算计他,他也让足赞无法参与太原府的劫掠,让他两手空空的回去。 ... ... 第21章:周衍给吴甡带来的惊讶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章:周衍给吴甡带来的惊讶 布鲁堪不傻,无论那股明军的意图是利用高机动性四处猎杀后金勇士,还是故意出来牵制他们,延缓他们攻朔州的进度, 他都不予理会,只要约束部下,停止劫掠村庄,明军就不敢碰大部队,这样,无论明军的目的是什么,都没用了,而自己也不会触犯军法。 至於足赞,布鲁堪在足赞算计他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他,等报功的时候,自动忽略也就是了。 而足赞在接到命令的时候,气得半死,手里捏著纸质军令,这是布鲁堪在正式向他下达命令,不是以口信的方式传达命令,他必须执行,军令如山,他敢违抗,不仅是他要死,整支牛录都要死。 “布鲁堪该死!井坪所到偏关河这么短的战线,竟然让那股明军钻空子跑了,分明是他有意放过那股明军,现在又下达让我追击的命令,就是让我错过这次劫掠。” 足赞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军令下达,必须执行,他坐在马上遥遥望著朔州城方向,心中想的却是部落这次冬天不好过了。 他有些后悔,应该直接向报告布鲁堪报告明军动向,再由布鲁堪决定是否围杀明军,而不是提议让布鲁堪去堵截明军,自己追击, 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足赞重重嘆了口气,现在他只希望那股明军身上有多些钱粮,能少损失一些是一些,他看著身后的族人们,抬手一挥: “进军!” 周衍这边在一阵奔袭后,来到了一处山坳,三十骑藏进去,拿出之前烤完没吃的马肉,大口吃了起来。 “队管。” 一名家丁送来水袋。 周衍猛灌一口,察觉不对,问道:“怎么有咸味?” 那家丁道:“出朔州之前,老爷把小人叫过去,专门让小人带的,说是给队管预备,补充体力。” 周衍看著手中水袋,怔愣了好几秒,咧嘴笑了起来,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大口,十分畅快。 他看眾人眼巴巴瞧著自己,迟疑了下,把水袋扔了出去,眾人跳著高接住,嘴里喊著“谢队管”,手上也不让劲,爭抢了起来,水袋不小,一人一口还是有的。 周衍嚼著马肉,又取出地图看了起来。 不多时, 探骑陆陆续续回来,又有八骑接替出去放哨探路,一个探骑喝了口水,来到周衍身旁: “稟队管,將军会堡附近有数十百姓,老幼男女皆有,应是遭建奴劫掠后倖存者,正往平虏卫方向行进,周遭三里没发现驱赶的建奴骑兵。” 又一探骑前来:“稟队管,偏关河方向建奴甲喇往平虏卫方向行军,应是我们出包围圈的消息被探知,后面未发现追兵。” 其余探骑没有收穫,只是坐下休息吃烤马肉。 不可能没有追兵,也许,他们的追兵就在那支建奴甲喇后方,也许,追兵不在后方,而在侧面或者前面... ... 就在周衍思索之际,队伍中有人开口问道:“那群百姓可有带什么物什?” 不等探骑回答,周衍眼睛扫过去,沉声道:“建奴骑兵钱粮也是从百姓家中抢来,如今都进了你们的肚子,如果还惦记劫掠百姓,休怪我刀下无情。” 名叫曲河的朔州兵赶忙走出来,在周衍身前先是揖礼,然后,半跪抱拳,解释道: “队管实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那些百姓要是带著家用物什,就是正常逃难的百姓,如果只有一身破衣烂衫,那就是被建奴军驱赶的百姓,咱们千万管不得。” 周衍一怔,急忙伸手扶起曲河,满眼歉意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倒叫兄弟你受了委屈,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看向那个探骑,问道:“那些百姓可有带什么物什?” “大多没有,只有几个人扛著挑子。”探骑回答。 曲河神色骤然紧张,看向周衍急切道:“標下拿性命担保,那挑子里不是下了药的粮食,就是火药炸子,建奴军悬赏明军人头,一颗人头半斗粮,队管,我们不能管那些百姓。” 周衍此时也明白了这些人心中想的是什么,无非觉得自己是跟隨孙传庭的人,此前从没打过仗,虽然有武艺,能舍財,但难保不会善心大发,害了所有人。 周衍拍拍曲河肩膀,面向所有人道:“诸位放心,在我出发之前,曾有久经战阵的老兵细细嘱託,不会莽撞行事,而且,我身上担著的是你们所有人的性命,更不会拿眾位兄弟的命去发善心。” 听到周衍这么说,所有人才放下心来。 周衍等人休息一阵后,继续朝迎恩堡进发, 与此同时, 朔州城下, 来了几个骑兵,几匹马上托著红甲兵器,另外几匹马上两侧掛著三十颗血液凝固了的人头。 “我是骑军队管周衍部下... ...” “开城门!开城门!骑军的兄弟回来了!” 正在喊话的骑兵一愣,隨后就看到沉重城门缓缓开启,涌出来许多士兵,朝他们扑了过来。 “直娘贼!这帮狗杂种疯了!快护自己的钱粮,莫让他们抢了去!” 几人一愣,赶紧抓起马上的粮袋子,身体滚著下马,用身体死死压著粮袋子,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们抢走。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从城里涌出来的士兵根本就没搭理他们,从马上摘了人头和红甲,用长枪挑在半空,风风火火又跑回了城里,边跑边大喊: “建奴人头!有仇报仇!” “建奴人头!有仇报仇!” “死里逃生”的几人撅著屁股,仰著脑袋,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府衙, 马威向孙传庭稟报之后,老孙同志点了点头,並未说什么,而是问道:“应州可联络上了?” 马威摇摇头:“派了几支传信兵,都没有回来。”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是在途中被建奴截杀,就是被应州扣了下来。”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不必联络应州了,去信雁门关,让他们早做防备,朔州城破,下一个就是雁门关。” “是!”马威抱拳退去。 却说吴甡已经布置好剿贼事宜,正待出发,突然收到了朔州城的报功摺子需要他批覆,再上报朝廷,在他眼里,从王朴和尤弘勛逃走的那一刻起,朔州已经算是破城一座了,怎么会有报功摺子? 难道是孟乘固想在战死之前,把官职再提一提,为后方家眷多留些抚恤? 打著这样的想法,吴甡打开了摺子,隨后双眼猛地瞪大。 “斩级三十,获红甲三十,火枪十,长枪二十!” “孙传庭府中农户周衍?” 他把摺子拿到蜡烛前仔细看守备印信,却是真跡无疑,对於孟乘固他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虽有些油滑,但却不是冒功之辈,不然他也不会在总兵带大军逃走之后,依然坚持守城,与朔州同生共死。 既然孟乘固的印信是真的,那么这封战报就一定是真的。 他站在烛火旁,眯著眼,又把战报从头认真的看了一遍。 良久后, 他拿起自己的印信盖在摺子上,把摺子小心封装后,拿起一个空白摺子,把凉了的茶水倒了些在砚台上,一边研磨一边思量, 他要给崇禎上奏一份摺子,內容就是如今的山西。 ... ... 第22章:困境之中的决断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章:困境之中的决断 今年四月份,吴甡就给崇禎上过奏疏,大致內容是: “晋民三苦,一苦凶荒,无计餬口,二苦追呼,无力续租,三苦杀掠,无力保全,由此悉为盗,请蠲最残破地十州县租。” 大致意思是,山西百姓太苦了,一是连年天灾、二是追缴赋税、三是惨遭劫掠,老百姓没了法子,不是当了盗贼,就是成了起义军,请免除最穷,最惨的地方赋税。 崇禎立刻找大臣们商议要不要给山西减免赋税,朝廷的相公老爷们也很为难,一方面吴甡是山西巡抚,九边大员,他上正式奏摺的面子不能不给,一面是崇禎是真想治理好国家,他的殷殷期盼不能不看, 但不收山西的税,他们怎么捞钱呢? 於是, 大臣们想了个绝佳的好主意, 那就是“请税间架”, 什么意思呢? 就是一应赋税可以免,但你生活在大明朝的土地上,你在这片土地上盖房子,起草屋,得要交税,也就是按照你有几间房缴税, 没房子怎么办? 草棚也算房,睡觉的蓆子也算一间房。 吴甡怒了,但也只是怒了一下,因为崇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如今, 吴甡要再上疏,就说山西战况,思量良久后,方才下笔: “【右僉都御史、山西巡抚臣吴甡谨奏】” “【为民倡义,共保危城,谨据实陈奏,以彰贤报功】” “【辛酉初,奴犯宣、玉、云入晋地,掠青口、独石、猫儿峪、威远、威平、平虏、井坪等,朔州、应州、雁门在围之中,外无劲旅相援,內有饥民为盗,眾城岌岌,畿北十而无一不可为也,该去岁之计以復之,请吏部给假主事孙传庭以画朔州策,挺身乘障,以產招丁,一切守城之需,其下义勇之士周衍者,深入平鲁,引百骑纵横,身当矢石,梟级三十,斩获巨丰,可谓忠贞勇略具优矣,朔、应两地尤以振奋,书以战绩,彰丈夫之功。晋地之乱皆臣之罪,不胜战慄惶恐之至,谨疏奏闻。】” 吴甡写完之后看了看,虽然有些言辞犀利,但却还不是山西最糟糕的情况。 “哎... ...” 吴甡重重嘆了口气,把奏疏封好,转头看了眼掛著的地图,径直走过去,犹豫片刻后,对门口喊道: “来人。” 等候在门口的下人立刻从门侧来到门口支应: “大人。” 吴甡看著地图道:“让刘光柞过来。” “是 。” 不多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门外甲冑碰撞声响起, “大人。” “嗯。” 吴甡没有看刘光柞进没进门,他的眼睛紧紧盯著平鲁地区,直接开口问道: “你手下骑军多少?” 刘光柞一愣,不知道吴甡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据实回答: “四百!” 吴甡点点头:“去找虎大威,我不管你二人怎样合计,给我凑出五百敢战骑军,送到朔州,本官会亲去书信於孙传庭,自有安排。” “这... ...” 刘光柞先是懵了一瞬,而后是万分为难,纠结之下,艰难开口道: “稟大人知道,非是末將不愿,而是我二人麾下八百骑军是太原府最后敢战之精锐,不到危急之时,万不敢擅动。” 吴甡缓缓转身,目光直勾勾盯著刘光柞,直把刘光柞看的冷汗直流,內心惶恐。 “刘光柞参將,需本府行监督之事,僉都御史之权吗?”吴甡言语冷然,他刘光柞但凡再敢说半个不字,脑袋必然落地。 巡抚杀参將需要上报朝廷, 而吴甡不是普通的巡抚,正確的说法是,超擢右僉都御史,巡抚山西,总督一应事。 他杀个参將,只需要事后上报罪名就行。 刘光柞顿时心胆一震,立刻揖礼躬身,颤声道:“谨遵大人令。” 刘光柞逃一般的走了,吴甡回到书桌后,开始写一封给孙传庭的信... ... ... ... 周衍等人要从平虏卫和阻虎堡之间穿过去,前往迎恩堡,在途中,身后的探骑追了上来,飞马来到周衍身前,急声道: “稟队管,后方有追兵,约莫两百多人,全部都是红甲骑军,標下猜测是我们杀死那两支红甲骑兵所属牛录,距此不到50里。” 竟然来的这么快!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慌了,他们知道会有追兵,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两百多红甲骑兵,如果被追上,都不用衝锋,將近百支一轮骑射,就能把他们杀的差不多。 此时, 左边是已经沦陷的阻虎堡,右边是后金军活动区的平虏卫,前方迎恩堡还情况不明,后方追兵不到50里,他们被围在了这里,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队管,此事容易决断,阻虎堡和平虏卫万万去不得,后方追兵奇快凶悍,去迎恩堡... ...”张猎鹿话音未落,就有人开口反驳。 “张猎鹿休要胡言,去迎恩堡的探骑还没回来,你怎知迎恩堡可去?” 张猎鹿看了那人一眼:“你先听我说完,去迎恩堡也不保险,不如就像之前队管决定那般,那句话咋说来著?哦... ...对,兵行险著,直接进磨儿山,绕过威远,从玉林出关,走关外,从偏头岭进关,去寧武求援。” 此言落下, 眾人安静了一瞬,隨后各自思量对视,最后看向周衍。 而周衍只是拿出地图,並未说话,片刻后,周衍把地图收了起来,正当眾人觉得周衍会如此决定之时,乔岭山却开口道: “关外河套刚被建奴收取,正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我们走关外,怕是去送头颅战功,不如到玉林之后,去左云,直奔云川卫。” 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把眾人浇的心底冰凉,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时, 周衍开口道: “我已有决断,去迎恩堡。” 三十余骑顿时心中一凛,张猎鹿再劝:“队管,去迎恩堡的探骑还没回来,而且,迎恩堡、阻虎堡、平虏卫互为犄角,此地建奴军又是红甲披甲人居多,支援很快,我们很可能会再次被合围。” 周衍抬手,语气坚决道: “我意已决。” 朔州兵先是相互看了看,然后都看向张猎鹿和乔岭山,两次廝杀、几番进言,都是这两个人,现在他们儼然已经成了朔州兵的主心骨。 乔岭山和张猎鹿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一同向周衍的背影抱拳拱手, “遵令!” 周衍的脸色此时已经凝重到了极点,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是否可行,但他知道,无论是乔岭山的想法,还是张猎鹿的想法,都不行,虽然能依靠小股骑兵的高机动性在战场上见缝插针,但也只能这样了而已, 从那支甲喇没有追击来看,那支甲喇的主官明显是具有一定军事素养的人,不会轻易被自己这股骑兵搅乱部署,而自己也不敢去碰他们的大部队,只能在平鲁地区乱跑,毫无战略价值, 与其像只苍蝇一样被驱赶乱窜,不如鋌而走险,主动寻找机会,发挥最大作用, 既然后金军不乱,那就主动给他们搅乱。 周衍看向迎恩堡方向,脑海中思绪翻涌之间,沉声喝道: “进军!” ... ... 第23章:奇袭迎恩堡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章:奇袭迎恩堡 夜深了。 皓月明亮。 只是小憩片刻的孙传庭来到堂中,清澈的月光从堂外洒进来,落在整齐的地砖上,映出一大片斑驳银白光辉,他走到堂外,坐在木墩上靠著柱子睡觉的马威忽然惊醒,转头看到孙传庭,立刻站起身,见孙传庭只穿著一袭青衫,当即走进屋里,拿了一件披风,给孙传庭披在肩上。 “老爷,入秋天凉,身体为重。” 孙传庭双手背负,手掌紧握在一起,轻轻搓了搓,有了些暖意,问道: “周衍有消息了吗?” 马威暗暗一嘆,回道:“还没新的骑兵回来传信,从这两天派出去的探骑回报,平鲁地区的建奴军似乎有所异动,应该是周衍他们引起了大规模建奴军的注意,但却摸不清周衍的虚实,所以大部队正在调动。” 孙传庭猛地回身看向马威:“平鲁地区的建奴军是劳萨带领的两支支甲喇... ...” 话说一半, 孙传庭硬生生止住了,语气微嘆,喃喃道:“两支建奴甲喇,3000披甲人... ...其实,我有疑虑,岳託怎么没来,而是派了部下劳萨领兵。” 马威试探著说:“建奴刚收察哈尔,或是立足未稳,急需一位大將镇守,多尔袞、豪格、萨哈廉从清泉口、独石口、羊房口入关,能镇得住察哈尔的大將,也只有努尔哈赤的孙子岳託了。” 孙传庭略作思索,觉得有理,微微点头后,道:“大同、宣府方向的探骑有消息了吗?” 马威回道:“据报,已有三个守备官战死,十一个千户官战死,百户及甲士共九百人,兵丁已过4000,萨哈廉部已进大同,豪格部即將与他合兵,多尔袞在宣府停了两天,现在估计也快进大同了。” 虽然心中已有预估,但真切的听到这个消息,孙传庭仍是一阵恍惚,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拳,骨节捏到发白。 天空中月光透亮,原本应该是极美的,但月光落在孙传庭那张悲愤的脸上,却显得那么苍白恐怖,隨著孙传庭神色越来越沉凝,他愤恨交加的阴沉声音也隨之响起: “晋地虽有些许贪生鼠辈,但也不缺慷慨义勇之士。” ... ... “此处大宅,乃我升任守备之时,耗资1700两购得,怎得到了你的嘴里,只值白银300两?” 孟乘固左手紧握著刀柄,右手死死腰间毛皮护腰,脸色气的涨红,在他面前是个体態肥胖,眼睛很小,透著精光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笑眯眯道:“好教守备大人知道,如今莫说朔州,就连山西都是兵祸不断,除了粮食、布匹、盐、铁,其他都是死物,不值什么钱,尤其是房產宅院,今日我买了,明天朔州城破,很可能就会被付之一炬,小人岂不是亏死?” 孟乘固一把抓住肥胖富商衣领,双目圆瞪,怒道:“朔州城不会破!” 中年男人也不怕,仍然保持令人不舒服的微笑:“守备大人可要轻手一些,別把小人的脸弄伤了,此番小人去太原,可是去晋王府回事,若是贵人见我脸上有伤,小人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孟乘固闻言,抓著富商的手一抖,当即鬆开了,他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高大魁梧的汉子站在白胖富商面前,竟气势全无,嘴唇颤抖,带著像是乞求一般的言语道: “城中义军需要粮食,建奴就快来了,总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打仗,300两... ...著实有些少了,500两如何?此战中,我必小心保护宅院,不使一砖一瓦破碎。” 那富商眯著眼睛看孟乘固,嘴角微扬,心中得意:“士农工商?在银子面前,谁不低头?” “呵呵... ...”他皮笑肉不笑道:“就给守备大人一个面子,也当我为朔州城防尽一份力,就500两。” 孟乘固深深看了眼自己住了许多年的宅子,再看向不远处拎著包裹的一家老小几十人,迅速收回眼神,不敢再看,只是低声道: “全部换成粮食,不要豆米,都要麩糠,能多吃些日子。” ... ... 迎恩堡。 黑暗中,周衍看著被后金军占领的墩堡,眸光內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所有人都不敢作声,此刻前方墩堡都是建奴军,后方追兵快速逼近,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闷头跟著周衍。 乔岭山思量过后,道: “队管,按照建奴劫掠习惯,他们只要钱財人口,不会重兵占领地方,所以敦堡里不会有太多建奴军,不如我们强攻下来,据堡而守,凭藉我们手中的轰天雷,不怕200披甲人来攻。” “他们的大部队没动,就说明他们並不想因为我们而打乱战略部署,所以,就算我们跟那200披甲人僵持,也不会有大部队来支援,若是真到万不得已之时... ...我们还可以出关迂迴。” 眾人觉得有道理,纷纷看向周衍。 周衍却没有回应他们的殷殷期盼,只是开口道:“张猎鹿,你带一队人墩堡前叫门,全当不知道墩堡失陷,等看到建奴军之后,立刻逃跑。” “诱敌之计?” 队伍中有人惊奇出声,但又说道:“队管,后面有追兵,就算诱敌之计有效,万一我们被敦堡里的建奴军缠住,等追兵赶到,我们会全军覆没。” 周衍没有理他,只对张猎鹿沉声道:“执行军令!” 听到军令二字,眾人顿时沉默。 张猎鹿却不管那么多,从跟著周衍来迎恩堡,他就想明白了,这一趟基本就是个死了,但他也跟著来了,没別的,就是別人笑话山西没有真爷们儿,咱们山西爷们儿还有血性。 张猎鹿从粮食袋子里抓了一把粟米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著,回头喊道:“带卵子的,跟爷走一趟。” 十数人当即站起身,都抓了把粮食塞进嘴里,就算是死,也要嘴里嚼著粮食,不做饿死鬼。 ... ... 第24章:足赞的想法,周衍的想法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章:足赞的想法,周衍的想法 张猎鹿带十余人骑著蒙古马,来到迎恩堡土城前,高声道:“上面的兄弟开门,我们是朔州军,一路斩杀建奴而来,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喝口热汤!” 城墙上的建奴军闻言一怔,他们看到了一队骑兵过来,但没有多想,一是因为整个平鲁地区都在他们的铁蹄下,二是他们骑的是蒙古马,三是明军已经被嚇破了胆,怎么可能敢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但听城下喊话之后,都是猛地一怔,隨后扔下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看清了那队骑兵的装束。 “明军!有明军来了!” 一声满语大喊,激起千层浪,城门楼上立刻就有了动静。 张猎鹿等了几个呼吸,见时机差不多了,当即大吼道:“兄弟们撤!迎恩堡破了!快撤!” 等张猎鹿他们消失在夜色中,一位头盔上有穗的建奴军来到城墙上,名叫土甲,跟足赞一样,也是一支牛录的京章,大部分建奴军都出去劫掠了,他带著少部分人在这里驻守,等劳萨的下一步军令,他看著下方火把旁的马蹄印,脸色阴沉,问道: “看仔细了?是明军?” “看仔细了,他们自称朔州军,骑著我们的蒙古马,马上有咱们特有的马袋。” 他口中的“特有马袋”,掛在马鞍上,由两块兽皮贴合缝製,口小肚大,开口周围有皮条和兽毛,放进去的东西很难再倒出来,只有回到部族之后,拆开线,才能把银钱倒出来,然后,再按照针口缝合,反覆利用。 是劫掠明朝百姓时,方便快速装钱,在奔袭时钱不会掂的產物。 “明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朔州... ...朔州方向的井平有足赞、平虏卫有布鲁堪大人,朔州军怎么可能从他们之中穿过,来到这里。” 土甲一番思量后,怎么也想不通,明军是怎么从足赞和布鲁堪的眼皮子底下过来的这里。 “派出探骑查一查他们有多少人,再派传信兵去平虏卫面见布鲁堪大人,告知这里的情况。” “是!” 迎恩堡城门开了,七八个骑兵散开,奔向夜色中。 周衍看著这一幕,说道:“张猎鹿,乔岭山,你们各带一队去截杀建奴探骑,记住,留一两个活口。” 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周衍想干什么,不过还是照做了,两人快速离开土坡,去后面的山坳里带人截杀建奴探骑。 不到一刻,三个带伤的建奴探骑飞马回城。 周衍微微一笑,下了土坡,回到山坳里,张猎鹿和乔岭山也回来了,见他们没有伤亡,周衍微微点头,道: “走,进磨儿山。” 所有骑兵都是一脸懵,周衍到底要干什么。 “对管,还有两骑向朔州方向去了,应该是去报信的,要不要截杀?”张猎鹿问道。 “不用,要的就是他们去报信,不只是他们,还有更多人去报信。” 周衍自信一笑,翻身上马,开口道:“张猎鹿前面带路,进磨儿山。” “是!” 所有人上马,在张猎鹿的带领下向磨儿山奔去。 迎恩堡里的土甲看到探骑这么快回来,並且带伤,顿时明白他们遭到了截杀,那队明军没有走远。 等探骑进来后,他问道: “明军有多少人?” 一人回道:“十几人,但兵甲齐全,每个人都带有火器,应该是明军精锐骑兵。” 另一人回道:“差不多十几人,也都兵甲齐全,带有火器,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明军不同,他们拼杀十分凶狠,长枪脱手后,没有奔逃,反而敢持刀对杀,应该是明军精锐。” 土甲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停止劫掠,聚兵!” 足赞距离迎恩堡不远,毕竟是一路追著周衍部来的,后半夜接到土甲的传信兵,得知明军到了迎恩堡,还杀了几个探骑,顿时有些奇怪,於是问道: “明军没有跟你们正面接触,只是知道了迎恩堡被破之后就逃了?” “是!” 足赞再问:“土甲作何举措?” “土甲大人已经聚兵,准备追击。” “愚蠢!” 足赞怒骂一声道:“明军没有走远,而是截杀探骑,就是在引诱土甲出迎恩堡追击,然后折返重新占据迎恩堡,他们人人带有火器,说不得还有『轰天雷』,到时他们据堡而守,我们全都是红家骑兵,不配火器,攻城器械,如何破城?” 足赞的考虑是,如果明军守迎恩堡,他们要打下来,就得惊动布鲁堪,甚至劳萨带大部队过来攻城, 如果他们不打迎恩堡,那么等多尔袞、豪格他们过来进军太原,这一队人人带火器,甚至有『轰天雷』的数百骑兵出现在大部队后方,將会造成极大损失, 到时,就算消灭了这队明军,平鲁地区的后金军,自劳萨以下,又有多少人的脑袋要被砍下来。 “你去通知... ...告知土甲,让他们不要出堡追击。” “是!” 几个传信兵飞马离开。 足赞拿出地图看了起来,眉头紧锁中,手慢慢划到了“磨儿山”,然后又划到了“威远卫”和“云右堡”,以及“玉林卫”,口中喃喃自语道: “难不成他们要出关?” 思量过后, 足赞决定不在明军后方追击,而是绕过“磨儿山”直奔“云右堡”堵截,再连接“威远卫”的劳萨拉在战线,把明军堵在那里。 另一边, 周衍等人进入“磨儿山”后,先是休整了半个时辰,等后方探骑回来后,得知“迎恩堡”的建奴军已经聚兵,並且先头游猎骑兵已经出城,周衍心中大定。 “队管,我们是不是绕回去打迎恩堡?”乔岭山问道。 周衍摇摇头,指向地图上的『威平卫』说道:“我们去这里。” 眾人看向“威平卫”顿时沉默了下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绕圈去威平卫,现在他们的时机正好,后方追兵还有段距离,“迎恩堡”的建奴军已然出城,他们绕过“磨儿山”去“迎恩堡”,就算不守城,也可以绕开敌军,去往大虫岭,翻过大虫岭后,直奔寧武关求援。 可周衍到底要干什么,这打一下,那打一下,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绕弯子,非要把整个平鲁地区的建奴军都招惹一遍才罢休吗? ... ... 第25章:战场游龙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章:战场游龙 六月十八日,上午。 周衍部出了“磨儿山”,在偏岭峪休整了一个时辰后,向“威平卫”进军。 与此同时, 足赞部绕过“磨儿山”,经过一夜奔袭,已经达到威远卫,岳託副將此次领军大將劳萨率军从玉林入关后,就在威远卫驻守,等待多尔袞和豪格过大同,然后一同进太原劫掠。 留著后金特有髮式的劳萨在几个婢女的服侍下用过早饭,刚见多尔袞的传令兵, 自从五月二十八日,他们从青石二关进入明朝入边,劫掠就开始了, 今天已经是六月十八了,多尔袞的信终於到了,却是命令他於二十二日前兵过朔州,直扑寧武,这是疯了吗? 难道明军真的不抵抗,就直接让我军横穿朔州直奔寧武? 但多尔袞的军令,他又不得不遵守,虽是领军大將,但他不是岳託,不敢质疑多尔袞的军令,只能奉命。 这时, 门外甲片声响起,紧隨著是急促脚步声。 “布鲁堪麾下牛录章京足赞,求见大人。”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劳萨微微蹙眉,让足赞进来后,当即问道:“布鲁堪麾下,应该在井平所,为我军前部,怎么来了这里?” 足赞道:“启稟大人,我部是为追明军而来。” “明军?” 劳萨一愣,自己附近有明军? 於是足赞就把事情讲了一遍,劳萨微微点头,同时心中思忖,多尔袞將令已到,他必须在二十二前过朔州,现在应该传令各部停止劫掠,整军进发,可偏偏周边有一支明军精锐骑兵袭扰,如果不除,到时后背受敌,多尔袞怪罪下来,自己虽然不会人头落地,但岳託大人的面子可不好看。 “土甲呢?”劳萨问道。 “在迎恩堡。” 足赞说道:“我怕明军折返占据迎恩堡,所以让土甲不要出堡追击。” “你命令他?”劳萨语气骤然加重。 足赞嚇得双膝跪地,不断磕头:“大人,当时情况危急,如果明军折返据守迎恩堡,不仅我和土甲两支牛录会被拖住,就算整支甲喇也未必能攻下人人有火器的迎恩堡,到时我们都会被拖住,如果消灭他们,等我们进军之后,后方必受袭扰,请大人明鑑。” “嗯... ...” 劳萨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但足赞越级下达命令,就是再打上级主將的脸,这种人虽有谋略,但野性难驯,试探军规,早晚要出事。 劳萨压下处置足赞的心,开口道:“先不追究,你按照想法去『云右堡』布防,我自会配合你,在威远卫地区拉开战线堵截明军。“ ”谢大人!“ 足赞像只狗一样在地上快速爬走了,虽然他是一只牛录的章京,但在真正的后金贵族面前,他依然是奴才。 足赞回到队伍里,坐在马上,看著威远堡的城墙,嘴角讥讽一笑,眼神充满了蔑视。 “走!去云右堡!” 与此同时, “威平堡”南10里,一队后金游猎正在洗劫村庄。 “杀!” 周衍一声令下,率先纵马跃出进村庄,原本的一片哀嚎声中顿时响起了廝杀声。 周衍还是放了两个活口,让他们回“威平堡”报信。 “队管,这里是墩堡家人组成的村子,建奴劫掠人口,不要军户,所以... ...”乔岭山说到这里停住了,再说不下去。 周衍默然,所以... ...全都被杀了... ... 刚才的哀嚎声,是这个军户村子发出的最后声音。 “半刻钟收拾,然后绕一圈,去红土堡。” 周衍下令之后,自顾自下马,给战马饮水,餵料,餵盐。 趁著他们砍建奴红甲兵人头的时候,周衍拿出地图看了起来。 打完红土堡之后,平虏卫的建奴甲剌应该就要动了,到时直奔玉林出关。 30颗人头,三十副红甲,十支火枪,二十支长枪,钱粮不算,还有些衣服什么的,每个马上又多了许多负重。 周衍很清楚,让他们放弃是不可能的,这些都是钱粮军功,来战场上拼命,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嘛。 但这些东西真不能带著长途奔袭。 “家兵出来三人,朔州军出来三人,你们一共十八匹马,带著这些东西回朔州,你们每个人在自己的钱粮上做好標记,让朔州的家人认领,家兵的钱粮,放在老爷那里。”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经过多次廝杀,他们都知道周衍的军令没得商量,但都不愿意走,还想继续廝杀抢钱粮, 殊不知那行回去的可是亏大了。 最后这帮王八蛋竟然用树枝子沾血抓鬮,谁抽到沾血的树枝,就算谁倒霉。 一阵混乱骂娘之后,六个倒霉蛋走了出来,个个眼神愤恨的要吃人。 周衍道:“绕路源子河,顺河下去,一路四人带东西,两人做探骑,稳一点,不求快。” 嘱咐完后,一帮杀才笑嘻嘻的给他们的马上搬东西,给自己的钱粮做记號,识字的用血在布上写名字,写几句话... ... 小半刻钟过去, 周衍望向威平堡方向,道:“好了,该走了。” 眾人这才消停,先送走六人,其余三十二骑也算是轻装上阵,奔向红土堡。 威平堡的建奴章京收到游猎被明军袭击的消息后,先是不信,这里哪来的明军, 然后是派传信兵去威远卫上报劳萨。 这件事不算小,在三路进军的阵势铺开之后,平鲁地区是他们撤离的安全区,如果这里有数量不明的明军,到时候截他们的后路,岂不是要被明军堵在家门口屠杀? 即便每次劫掠,明军的战斗力都一言难尽,但这並不能说明汉人软弱, 用兵可行险,可求稳,可用狠,但绝不能轻视任何对手。 而此时, 周衍在去红土堡的路上,足赞在右云堡做好了埋伏,劳萨在威远卫整军,准备兵发朔州, 而就在这时,威平堡方向的牛录传来消息,他们被明军袭击了,一支游猎被杀的只剩下两个残兵。 劳萨有些茫然,怎么又有明军? 另一边, 朔州衙门, 孙传庭接到了山西巡抚吴甡给他的信... ... ... ... 第26章:吴甡《与友书》孙传庭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章:吴甡《与友书》孙传庭 【稽勛司给假郎中】 【孙传庭 亲启】 【吴甡 敬】 【吾友足下: — — 別来良久,甚以为怀,忆往昔在京为官,虽所处不同,然公事天下之心相同,每念及君,如晤旧友。 君给假在乡,自在逍遥,兄忝为巡抚却无真功,时以为愧,建奴入边,晋地悽苦,滚滚苍穹,月隱云间,巍巍山河,何以至外敌践踏,不得已而劳君远赴险地画策据守,兄诚拜君之大义, 今闻义勇之士周衍奉君命纵横平鲁,斩获具丰,杀气作云,寒声传斗,兄尤以振奋精神,夜书以上视听,表功报义,不使义勇之士习於乡野无闻, 与书同来精骑五百,为君驱策,不使山河无恙,但愿拒敌以东,战场凶险,望君珍重,愚兄再拜。】 寥寥百字,尽书真诚,孙传庭看完后微微一嘆,他知道吴甡也难,朝堂有人掣肘,山西总兵与朝堂派系勾连,拥兵自重,他看似是山西巡抚,风光无限,实际上受制於朝堂,下受限於军权,地方受限於王府,前有建奴犯边,后有盗匪作乱,就算他有天大豪情,精於谋略,也难为无米之炊。 “周衍还没有消息吗?” 马威摇头道:“还没有。” 孙传庭道:“等周衍消息来了之后,让传信兵带五百精骑去找周衍。” 马威一愣:“都交给周衍吗?” “都交给他。”孙传庭说:“骑兵守城太浪费了,他们应该发挥出最大作用,你现在去找周衍之前的部下,让他们专职五百骑兵伙食,给他们讲一讲周衍杀建奴的事情,跟著周衍都有哪些斩获。” 马威表情忽然变得非常精彩,自从第一批送人头的骑兵回来之后,军营就炸了锅,那些杀才们看著骑兵带回来的钱粮碎布,一个个羡慕的眼珠子通红,特別是之前犯了怂的朔州兵,更是懊恼的砰砰捶地,早知道能得这些钱粮,就算是死,也值了。 现在军营里无论是朔州老兵还是乡勇义军,都在等著下一波送人头回来的骑兵,看看他们又多了多少斩获钱粮,要是多到让人发疯,就算舍了一身剐,也要去求孙传庭,出城去找周衍,跟著他杀敌抢钱粮。 对此,孟乘固很是震惊,打仗就是打钱,打粮,不是抢钱粮,就是被抢,带兵抢钱粮的事情多了,不仅是抢敌军,饿极了连自家百姓都抢,但任由士兵抢钱粮而不收的军事主官,他是第一次见。 ... ... 且说,周衍袭杀了红土堡之后,並没有获得多少钱粮,人头倒是又砍了三十颗,这次他没有让人送回朔州,因为来不及了, 在他的估算中,迎恩堡、威平堡、威远卫、甚至是最近的右云堡的建奴军都应该动了,朝著他围剿而来,这也正是他的目的,调动平鲁地区的建奴军,拖延他们进军朔州的进度。 所以, 他们把建奴的人头割了下来,辫子打成结,掛在战马两侧,直奔云林卫。 在奔袭一段时间后,前方探骑飞马而来: “队管,玉林卫两支建奴游猎向这边来了,应该是接到了威远卫的命令,阻截我军。” 这时, 又有两支探骑飞马回来。 “队管,威远卫的甲喇动了,千人队,还有不少游猎骑兵陆续归队。” “队管,右云堡的牛录全速向我军而来,標下探知,这支牛录章京叫足赞,正是他,一路从井坪所追来。” “足赞?” 周衍先是一愣,记忆中並没有关於这个人的信息,也就不再纠结了:“两骑去探『老虎口』,两骑去探『大同右卫』。” 队伍中奔出四骑先走,周衍朝威远卫方向看了眼,微微一笑,动了就行,好戏才刚刚开始。 “目標『老虎口』,沿途不派探骑,全速进军。” 话音落下, 二十多人,將近一百匹战马,全速奔向“老虎口”。 ... ... “俺不信,哪来的数百明军精锐骑兵,整个山西一共才多少明军,难道他们把所有骑兵都派来袭扰俺们?” 劳萨接连接到威平堡和红土堡被袭击的消息,终於是绷不住了,下令聚兵,以两支牛录,外加不入编制的二百披甲人做前锋,先去红土堡,再让玉林卫的那支牛录派出五支游猎红甲骑兵分散探知明军动向,五支游猎守玉林卫。 无论那支明军是一百两百还是三百五百,他都要快速消灭掉,既不能耽误进军朔州,又不能让这支明军袭扰后方。 “传俺军令,足赞鞭三十,给俺狠狠的打,打完之后,让他带兵去穿过牛心山寻找明军踪跡。” “得令!” 传令兵和劳萨亲卫五人一同应声,快速离开。 劳萨並非有勇无谋的人,不然也不会成为岳託的副將,他之所以这么急躁,全是因为多尔袞的军令太急,明明是多尔袞、豪格和萨哈廉先是入关受阻,破关后,又在宣府和大同劫掠无度,耽误了进军太原的速度,现在又来逼他几天內兵过朔州, 要说没有想消耗岳託大人军队的意思,鬼都不信, 但军令如山,他又不得不仪令进军,而事实上,劳萨这么做,也是经过深度思量。 “大人,如果我们去追杀明军,耽误了多尔袞大人的军令,到时怪罪下来,俺们可吃罪不起。”几个牛录章京在交换眼神之后,一人对劳萨说道。 劳萨沉声道:“我已有对策,兵过朔州之时,不与朔州兵廝杀,只劫掠朔州东半天,过朔州之后,直奔寧武,多尔袞大人的军令只说兵过朔州,並没有说破城之后再过朔州。” 他是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都要最大程度保住岳託大人的军队,这是岳託的嫡系,是他在朝廷话语权的保障,无论如何,都不能损失过大。 眾人面面相覷,不再作声。 这就是劳萨思量过后的结果,追击明军是个好理由,到时就算多尔袞问罪,为什么不破朔州,他也有话说,难道肆意屠杀后金勇士的明军就不管了吗? 难道让他们在我军后方袭扰? 必然不能,所以我才去追击,即便最后闹到皇太极面前,他也无罪。 如此一来,整个平鲁地区,除了在平虏卫与井坪所之间的布鲁堪那支不满编的甲喇军队之外,劳萨麾下所有军队都被周衍调动了起来,齐齐朝红土堡方向围拢过去。 而周衍此时已经快越过“大同右卫”,接近“老虎口”。 ... ... 第27章:老虎口出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章:老虎口出关 “稟队管,老虎口有一支建奴游猎据守。”探骑回来稟报。 乔岭山经过几战已经打出了凶性,当即握住马鞍旁的长枪,抱拳请战:“队管,我队十人愿带『轰天雷』打开墩堡城门。” 张猎鹿附身摸了摸战马鬃毛,讥笑道:“炸开墩堡城门,乔岭山你想立功想疯了?那是我大明墩堡,不是建奴墩堡,怎么能说炸就炸?” 乔岭山脸色不好看,当即回道:“我们一路而来,先是打迎恩堡,后是威平、红土,哪个不是大明墩堡?我们到底是在自家国土作战,还是在外作战?” 一番话落下, 原本想看两人斗嘴的眾人都慢慢收敛笑容,心生悲意,这到底是在自家国土作战,还是在別家国土作战,为什么在自己的国土作战,却像是在外一样,这大同府,平鲁地,到底是大明的,还是后金的。 乔岭山是憋了一肚子气的,他也隱约洞悉了周衍的战略意图框架,但却说不上来,这也让他异常难受,心中憋闷,两相之下,被张猎鹿言语一激,竟是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 然后, 他就后悔了,看向周衍,连忙抱拳:“队管,標下不是... ...” “没事。” 周衍抬手制止了乔岭山告罪的言语,深深嘆了口气,说道: “再怎么掩饰,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在自己的国土內,被当成老鼠一样驱赶,被当作羊一般被屠杀,我们能做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杀回去,仅此而已。” “乔岭山,你说要十人冲城,炸开老虎口,我准了。” “张猎鹿,你带其余人,城破之后,衝进去,杀光建奴,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尸体用绳子倒掛在墩堡土墙上,我倒要看看如此景象,建奴敢不胆寒。” “得令!” 乔岭山那队十人立刻换马,从蒙古马上下来,骑上山东马,每人取下两颗“轰天雷”,用草绳兜在一起,这样容易甩动飞出。 “兄弟们,等下隨我从左侧贴城墙,被射落的兄弟滚到墙边等著,城破之后再救。” 乔岭山说完之后,把两套后金军红甲披在马上,又拿一套左手举著当作盾牌,其余十人效仿,乍看之下有些滑稽,但却是保命保马的高招,也亏得他们有斩获,不然这一趟下来,能有两三个活的就算不错了。 乔岭山点燃马鞍上的粗短火油绳,看向老虎口墩堡,深吸口气,低吼一声: “兄弟们,敢死的,跟我冲!” 老虎口前左侧山坡,一队十一人骑兵雷霆狂奔。 墩堡上的建奴军当即发现,看到红甲以为是自家红甲骑兵,等到他们近了些,才惊恐的发现,他们穿著明军棉甲,举著后金红甲,不仅如此,战马上前后都有红甲做防护。 “明军!有明军!” 一声以后几个呼吸,数十箭矢从城上射下来,骑兵无一落马,等到再近些,枪声骤起,落马者三人,等到了城下,又落马三人,只剩五人。 乔岭山把“轰天雷”靠近马鞍上的火油绳点燃,掀开罩在头上的红甲,右臂有力甩出,“轰天雷”在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城门上,反弹了一下后,轰然炸开,其余四人也都一样,“轰天雷”在老旧城门口炸响。 战马受惊,三人又被甩了下来,落地之后,不敢多迟疑,快速向城根下翻滚,躲避箭矢火枪。 乔岭山极其悍勇,他回头看去,见只剩一人跟在自己身后,於是再次举甲过头顶,死命勒马,控制住战马之后,在城墙前绕了一圈,捡起先前落马者的“轰天雷”,又绕了回来,点燃“轰天雷”,这次却是向著城头甩了过去。 剩下那个骑兵有样学样,城门被炸开的时候,城墙上的建奴军已然慌了,倒是被乔岭山二人捡了个便宜,没有被箭矢火枪攻击。 “轰!!!” 四枚“轰天雷”在城头炸开,七八个建奴当场被炸死,爆裂的炸子又波及七八人,死伤一片。 来到山坡上的周衍,见差不多了,抬手一挥,山坡下早已按耐不住的张猎鹿当即怒吼一声,一马当先爆冲而出,二十骑军紧隨其后,越过落马兄弟,直衝城內, 之前落马躲在城根下的朔州兵,顾不得身体剧痛,死咬著牙,再次起身,来不及去找受惊跑走的战马,竟直接跑进城里,在死了的建奴军山上找把刀,见人就杀。 周衍策马来到落马的骑兵身前,检查伤势,两人大腿中枪,一人是战马受惊落马,前方城墙下三人,两人身体中枪,一人右肩中箭。 “忍著点,我把弹丸给你挖出来。”周衍说道。 那人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看了眼周衍从腰间抽出的短刀,呲了呲牙:“队管,能不能让我吃口粮食,管他是活是死,嘴里有粮,心里不怕。” 周衍点点头,从隨身布袋里掏出一把“精米”,倒在那人嘴里。 他咀嚼著精米,眯著眼,一脸享受:“咱倒是中过精米,可那是上贡给主家的,就能闻闻味儿,没想到咱这辈子也吃到精米了,队管,你是孙主事的家里人,肯定常吃精米,给我说说,白白精米熬成粥,是不是可香了。” “不知道,等过了老虎口,能歇口气儿了,我把精米都给你们煮成乾饭,让你们就著肉吃,我记得张猎鹿那个杀才,抢了两袋子酒,掖著藏著的就怕我发现,他也不想想,咱们就三十来个人,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到时候,让他拿出来,给大傢伙都喝两口。” “队管,挖... ...挖出来了吗?我... ...咯吱吱... ...”他疼的牙齿咬出了血。 “好了,给你包上。” “队... ...队管,別用布,太金贵,拿去卖换粮,碎布也不用,拼一拼给我家娃做衣裳,麻绳拆开... ...捆两圈就... ...就行... ...” 周衍没有固执的用布包扎,布,是钱,是粮,是比他们命更重要的东西,他拆开麻绳,撕下衣角一块布盖在伤口上,再用麻绳捆了捆。 “队管,衣裳... ...衣裳金贵... ...” “滚你妈的蛋,我用不著你管。” 周衍骂了一句,走向其他人,其他受伤的人连忙拆身上的麻绳,有的甚至舔著嘴唇,等著周衍那一把精米。 周衍见状,並没有觉得滑稽可笑,反而泛起心酸,他们都是敢打敢拼的好汉子,可这世道,把他们逼得不像人,也不像鬼,临死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一口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米。 不多时, 乔岭山和张猎鹿带人上了城墙,几十具尸体被倒掛在土墙上,胸腔汩汩淌血,染红了残破土墙,惊心触目。 周衍上马,看了看城墙上的杰作,冷冷一笑: “出关!” ... ... 第28章:建奴疯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章:建奴疯了 六月十九日傍晚,周衍率军第一次出关,身后的四股追兵已经逼近老虎口,劳萨的大部队则刚到红土堡。 几支游猎看到老虎口土墙上倒掛著的几十具尸体,虽然没有周衍想像当中的胆寒恐惧,但也心惊不已,明军何时这般凶狠了? 每支游猎留下几人,其余人回去稟报。 劳萨接到消息除了震怒之外,更多是心忧,明军竟然出关了,老虎口距离归化城只有几百里,要是明军穿过河套地区,直奔归化城... ... 要知道,岳託正因为旧疾復发,在归化城养病,才让他带兵入边劫掠大明, 如果明军误打误撞去了归化城,那只有几百亲兵护卫的岳託,岂不是很危险? 劳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为什么能成为多罗克勤郡王岳託的副將,在得知明军过老虎口出关,有可能威胁在归化城养病的岳託时,他直接下令全军出关,过玉林,走单于城,回归化。 在平鲁腹地的甲喇额真布鲁堪接到军令后不敢迟疑,立刻聚兵从从迎恩堡出关,乃河堡、將军会、阻虎堡的后金游猎疯了一样向迎恩堡狂奔, 平虏卫押送牛羊牲畜和数万汉民的后金披甲人千人队接到军令,立刻向迎恩堡方向运动,平鲁地区已经不安全了,万不能让明军再把劫掠来的牛羊、金银、人口抢了回来,去迎恩堡,让布鲁堪护送出关,然后,布鲁堪留下死兵和火器兵,亲率骑兵全速赶往归化城,护卫主將郡王。 总之,周衍出关,建奴疯了。 他们压根没想过在关隘设重兵保退路,因为明军太弱了,他们从心底没把明军放在心上,所以进关之后,立刻散出游猎四处劫掠钱粮、牲畜、人口, 就像宋金那般,金军没把宋军放在眼里一样,一个三千女真人的猛安就能追著数万宋军夺命奔逃。 而基於金朝军政一体制度建立的牛录、甲喇、固山制度,自然也沿袭了他们的勇猛、凶狠和自大,再加上明朝地方总兵因为拥兵自重,为了保存实力,维持自己的军权和话语权,根本就不会选择与后金军正面交战, 前三次后金入边劫掠都是这样,这让他们习以为常,没想到第四次,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所以,过关不设防, 所以,游猎四散劫掠, 所以,岳託敢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归化城养病, 而周衍出关,消失在河套地区,才会让劳萨震惊万分,然后彻底疯了,此时他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多尔袞的军令,在岳託的安危面前,都是狗屁。 整个平鲁地区的建奴在这一刻,都动了,疯狂向著关外赶去。 而周衍部则绕过了九龙沟,出现在单于城附近。 “队管,那是单于城,在往前百里是归化城。”乔岭山手指前方,对周衍说道。 周衍诧异的看他:“你对这里很熟悉?” 乔岭山抱拳道:“小时候被掳到关外,成为女真人奴隶,大了一些,才在君子堡被主家用七两银子买回来,几年前后金劫掠,主家被害,只剩零散僕役活命,小人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朔州招兵,为吃一口粮,就当了兵。” 周衍点点头,道:“既然你了解这里,你就拿个主意,我们该去哪里?” 乔岭山不像张猎鹿那样隨意表达想法,他深知这支骑兵的唯一主官是周衍,他们的钱粮斩获也都是周衍给予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僭越, 而且,从偏关河之后,这支骑兵的任务就变了,周衍的思路清晰,几番大战虽有伤亡,但斩获更多,这说明周衍心中早有谋算,自己说与不说,並不打紧, 最重要的是,他正在猜测和学习周衍所行的军略,这个时候,就必须按照周衍的思路走下去,千万不能有任何偏差。 “小人只是廝杀军汉,哪里懂得行军策略。” 周衍看著乔岭山,终於有了几分孙传庭看自己时的体会了,心里藏著话,脑中有计较,但却不算成熟。 周衍没有动,只是坐在马上,遥遥望著单于城,马上两侧的人头已经流干了血,六月当季,已有湿热,人头髮出阵阵微弱的血腥臭味。 良久后, 一名探骑回来:“稟队管,东北方有蒙古部落数百人,有近千百姓被绳套相连锁扣,应是劫掠人口,准备送往建奴朝廷。” 不多时,有一名探骑从归化城方向回来:“稟队管,归化城方向有数支建奴游猎,都是白甲骑兵,个个身背火枪,配强弓硬弩。” 白甲骑兵,看来归化城里有建奴大人物啊... ...周衍深深看了眼归化城方向,然后调转马头,朝著东北方而去。 “绕过蒙古部落,去张家口!” 四个探骑前后左右狂奔出去,周衍部绕过被掳千人汉民的蒙古部落,前往张家口。 “大人,既是引追兵,不如在蒙古部落动点声响,也好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方向。” 快马奔袭中,乔岭山突然对周衍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衍先是一愣,然后是略显惊诧的转头看了眼乔岭山,忽地笑了起来:“你带队去吧,弄几只羊,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得令!” 乔岭山眼眸浮现欣喜之色,喜的不是周衍给他单独行动的机会,而是猜对了周衍部分行军策略,既然周衍让他这么做,很显然他的想法正在逐渐向周衍靠拢。 “跟我走!” 乔岭山带著他那一队人离队走了,在探骑的带领下去了蒙古部落。 张猎鹿见状一怔,隨后看向前方的周衍,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跟的近,自然是听到了乔岭山那番话,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只能干著急,直瞪眼。 却说乔岭山带十一人来到蒙古部落周围,远远看到数百人的部落在草原上,有炊烟,有毡房,有羊群,外围还有上千个大明百姓,他们有的破衣烂衫,有的赤身裸体,都是年轻男女,没有老幼, 被蒙古人用套马的绳子绑在脖子上,一圈一圈的盘好,就像一串很长的手炼,安静的盘在那里,等待主人伸手拾起,揉搓把玩。 乔岭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连羊都不如,被绳套拴在木桩上,草原的风很大,虫子很多,风颳起来全身都疼,虫子咬一口,又麻又痒,恨不得撕开皮肉去挠骨头, 他擦擦眼角,紧攥著韁绳,看著前方部落,说道: “跟著我,从西南突进,从东边杀出,『轰天雷』点燃后投向北边,进去之后,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 十一人沉默如冰,只是用火石,默默点燃了马鞍上的火油绳... ... ... ... 第29章:乔岭山杀气腾腾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章:乔岭山杀气腾腾 蒙古部落內正在烹煮羊汤,男人们围坐在毡房前的火堆旁聊著把汉人奴隶送到后金朝廷后,会得到什么赏赐,女人们手里拿著小刀给羊皮刮油脂,製造衣袍,零星老人垂头似睡不睡,孩子们各处奔跑,手里握著羊角小刀。 就在这时,一支静默无声却杀气腾腾的骑军,在孩童的视野里出现在是山坡上,而后犹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朝这般射来,这一幕並不震撼,但却摄人心魄,令其胆寒。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军,正是乔岭山所率领的小队,每人身下战马两侧都掛著数颗凝血人头,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突围出来的孤军,抱著必死决心,冲营拔寨。 铁骑突进,如同羽箭入肉,剎那间雪花四溅,血肉翻飞。 乔岭山一马当先,长枪刺穿一人胸膛,但由於冲势太快,长枪来不及抽出,索性直接掛著尸体继续衝锋,再杀两人后,长枪已经掛不得更多人了,只能弃枪,抽刀再战。 “杀了他们!” “上马!上马!” 很多人都在呼喊,但下一刻就被刀锋劈开了脑袋。 由西南突进,从东杀出,沿途尸体数十具,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震天雷”在北边炸开,顿时人仰马翻,整个部落都乱了起来,战马惊奔,羊群四散,火海蔓延,哀嚎怒吼声夹杂在一起,奏响草原一曲悠扬雅乐。 乔岭山纵马上山坡,回身看了眼刚被他杀穿的蒙古部落,抹了把脸上的血,手下奋力抬起长枪,枪上刺穿了一头羊,掛在上面。 “可惜只有一头羊,不知道够不够队管大人享用。” “够了!依著队管大人的性子,顶多要一块羊肉,剩下的还不都是咱们兄弟的?” “哈哈哈... ...没想到,咱爷们儿还有杀蒙古人的一天,真他娘的爽快!” “我他娘的第一个杀的竟然是个女人,真特娘的晦气,不知道『震天雷』能炸死多少。” 乔岭山甩了甩刀上的血,在护腰毛皮上抹了抹,收刀入鞘,望著蒙古营盘凛然狞笑,压抑心中不断翻腾的杀意,猛然勒马转身: “走!” 等他们追上周衍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凉城,周衍一声令下,今晚不休息,途中换马,等到了察哈尔右翼再休整。 就在他们奔袭之时, 劳萨已经玉林合兵,两支完整甲喇,外加五百披甲人,共三千五百人集结完毕,向著归化城而去。 另一边, 三个家丁和三个朔州兵绕了小半个平鲁,回到了朔州。 “我家队管有令,追隨队管出征者家属前来认领钱粮,其余人等不得上前,违令者休怪兄弟手中这口刀不认人!”一名家丁抽刀挡在从朔州涌出来的人群前,朗声开口。 其余两个家丁同样下马抽刀,剩下三个朔州兵面面相覷,他们是朔州建制兵丁,不敢抽刀对袍泽。 朔州城里涌出来的眾人一时间愣住了,前两番可没这回事,这次是怎么了? 突然,有人惊呼: “马上... ...马上都是粮食布料!” 大部分人这才看向那十几匹马,相比於之前只有建奴人头、甲冑,兵器,这次却是多了成堆的物资,一瞬间,人人眼睛瞪得通红,在飢饿和理智的斗爭中,他们恍恍惚惚的缓步上前。 “我看谁敢不要脸!我家爷们儿在战场上豁出命得来的钱粮,是给我们一家活命的,谁敢动一下,我今晚提刀杀他全家!” 人群中响起一个女人嘶声大吼,隨后,她像是疯子一般,披头散髮推开人群,来到三名家丁身前,慌忙整理头髮,露出脏兮兮的脸,恳切哀求的说: “我家爷们儿叫步三喜,是跟大人出征的骑兵,前几次都没回来,他... ...要是没死,应该有钱粮送回来。” 为首家丁点点头:“有步三喜的,他没死,几番大战,他尤其勇猛,给你们抢了不少钱粮,去拿吧。” 妇人瞬间喜极而泣,朝后面大喊:“老大!快来!快来!你爹给你们找来粮食了!” 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手还牵著一个更小的孩子,母子四人扑向后面战马,找步三喜的那份钱粮布料。 有她开头,更多人站了出来。 “我家男人叫许村用... ...” “我儿子是刘德齐... ...” “我家爷们儿叫万田... ...”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不怕他们浑水摸鱼,因为还有三个朔州兵在辨別真假,这也是周衍的用意之一。 有朔州兵在守著东西,慢慢等人来领,三个家丁来到了衙门,面见孙传庭。 孙传庭第一句话就是:“周衍此时在何处?” “稟老爷,队管此时,怕是已经出关了。”为首的家丁在走之前,周衍把他单独叫过去,简单说了下他的行军路线,更多的没有说,为的也只是让孙传庭知道他大概在哪里。 “出关了?” 孙传庭一愣,来到地图前,手指沿著迎恩堡一直滑动到新平堡,他给许多兵书做过註解释义,却怎么也想不通周衍出关的意义何在。 如果三波建奴人头没有送回来之前,他定然会认为周衍被建奴军追的不得已而出关,但今时今日,有建奴人头九十在帐中,他就在想周衍出关的意图是什么。 “队管说,平鲁地区建奴將有异动,老爷可伺机应对,寻找战机。” 寻找战机? 建奴三面而来,如何寻找... ... 孙传庭猛然一怔,立刻对马威招手。 马威来到近前,孙传庭手指在井坪所周围画圈,说道:“派人去探查,快去!” “是!” 马威跑了出去,他也听明白了,周衍给已经將要陷入死局的战爭,找到了一丝活路,虽然他不知道活路在哪,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孙传庭一定明白,只要听命行事,一切就有希望。 “你们三个休息半天,子时带五百精骑出城,给周衍送去。” 三人懵了,哪来的五百精骑,隨后又一想,管他呢,总之又能跟著周衍杀敌建功抢钱粮了,这才是大事。 ... ... 第30章:贝勒岳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0章:贝勒岳託 周衍率军刚过察哈尔右旗,劳萨也率军赶到了归化城,面见岳託。 此时的岳託还不是在崇禎九年征伐大明而受封的和硕成亲王,更不是死后被追封的克勤郡王,1627年,也就是天启七年,因拥护皇太极集权即位,再加上与袁崇焕作战的战功累计,被封贝勒。 他是礼烈亲王代善的长子,是萨哈廉的大哥,在后金朝廷中具有相当的权势。 多年征战留下不少暗伤,这次征察哈尔河套地区,旧伤復发,无法入大明劫掠,所以留在归化城养伤,由副將劳萨率军劫掠大明。 此时此刻,他见到本应该在大明劫掠的劳萨出现在眼前,岳託先是怔懵了一瞬,而后他想到了很多可能性,甚至是兵败而归,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劳萨竟然为了追数量不明的明军而来到的自己面前,並且还是在接到了多尔袞的军令之后。 不过,事已至此,就算追究劳萨违抗军令之事,也是在战后,而不是现在。 数量不明的明军精骑,转战袭击了多支游猎、牛录,最后从老虎口出关... ...岳託听到这个消息,並不感到惊讶。 曾经隨军与袁崇焕多次作战的他,深知明军的战斗力,並不是像军队中传播的那么孱弱,明军无论是拼杀血性,还是先进的火器,都是不可小覷的。 所以,出现悍勇明军四处袭杀,並不是什么太让他震惊的事。 只是好奇领军之人是谁,竟然在后金军队分布如此之重的平鲁地区纵横穿梭,而且还把劳萨调动出关了,平鲁地区空了,朔州也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们可以联络各个卫所,重新布防。 当然,对於明军重新布防平鲁,岳託是不信的,毕竟几次劫掠都证明了明军的避战之心,只不过,搅乱战局的,竟然是一支大概只有数百的明军,那领军之人,必定不凡。 有这样的人物在,必是后金大敌。 现在的情况是,多尔袞、豪格、萨哈廉已经在向太原进军了,並且,军令已至,劳萨必须在二十二日当刻,兵过朔州,否则回去之后,皇太极大汗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违抗军令的罪名。 但出关了的明军也不能不管,否则他们从任意关隘进关,出现在背后袭扰,將会极大拖延劫掠进度,並且造成重大伤亡。 岳託没有看跪在地上,垂著脑袋的劳萨,深吸口气,忍著伤痛站起身,来到地图前,良久后道: “你带布鲁堪部按照军令,二十二之前兵过朔州,不攻朔州,只劫掠周边,然后直奔寧武,务必不可耽误军令。” “我亲带伊成额部追击明军。” 劳萨身躯一震,急忙道:“大人何必劳神,俺灭了明军之后,再进军朔州不迟。” “蠢猪!” 听到劳萨这么说,岳託终於绷不住了,怒骂一声后,胸腔一震剧痛,喉头奇痒,想要咳嗽,却硬生生忍住了,深深吸了口气,平復呼吸之后,沉声道: “明军就是要调动你们出关,打乱我军部署,就算要追击,两支牛录足够了,就算不能灭了明军,也能死死咬住,让他们不能对我军进行有效的军事行动,更不敢出现在我军后方袭扰, 而你这个蠢猪竟然率全军追击,如果明军此时在任何一个关隘入关,消失不见了,你的大军在归化城,既没有消灭他们,又耽误了军令,到时,多尔袞斩你,我作何说辞?” 劳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隨即面容惊恐,跪趴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岳託压抑住怒意,继续说道: “起来吧,带著布鲁堪部赶紧回去,把『披甲人』和『死兵』全部带走,伊成额部只留三支牛录,再加上我的亲兵,足够了。” “俺... ...俺连夜回去。” 劳萨不敢多停留一秒,虫子一样快速蠕动到门口,起身飞奔。 岳託看著劳萨消失的背影,怒其不爭的重重拍了下柱子,他知道劳萨担心他,但这种担心实不该有,就算明军来了归化城,他据城而守,哪里是几百骑兵能够攻下的,明军都是骑兵,所带火器不过是火枪、长銃、震天雷而已,让他们炸又能怎么样?能把归化城墙炸塌吗? 堂堂领军大將,竟然被人牵著鼻子走,还折损了一百多大金勇士。 打顺风仗的时候个个勇猛无当,稍遇战略就原形毕露,成了蠢猪。 岳託深深吐了口气,捂著胸口缓了好长时间,才对伺候的人道: “披甲。” 就在几个人给岳託披甲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高喊: “军情急报!” “念!” “蒙古克顏部遭到明军十一人袭杀,带有『震天雷』,突入营盘后无差別屠杀,死伤数十人,焚毁毡房十余座,目的只为杀人,无视明朝奴隶。” 岳託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挺直腰杆,让战甲绑的再紧些。 ... ... “昔日成吉思汗何等英雄人物,如今子孙却成了建奴走狗。” 路过一个蒙古小部落,只有几十人,张猎鹿当即请战,周衍没有阻止,这些人已经杀疯了,眼中只有钱粮和人头,见到异族就收不住刀,特別是之前乔岭山那一句, “一路袭杀卫所,平鲁到底是大明的,还是建奴的” 让这些山西汉子个个胸中都憋了一口名叫“憋屈”的气, 如果在这个时候,搬出什么劳什子的军令,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凶性,不如就任由他们发泄心火杀气。 杀完人后, 有人割脑袋准备冒功但却被张猎鹿制止,最后只得放弃,只拿他们的羊皮器皿之类的值钱东西。 周衍坐在火堆前,锅里煮著羊肉,咕嚕咕嚕翻滚的肉汤散发诱人香气,坐在周衍不远处的乔岭山嘴里咬著草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隨后唏嘘笑了笑,站起身,用短刀在锅里挑起一条羊腿,送到周衍面前。 “队管,羊肉熟了。” 周衍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香味,膻味在嘴里爆发开来,就著空气中的血腥气,给空瘪的五臟庙送去了最好的祭品。 “队管,蒙古人的好酒。” 张猎鹿从毡房里钻出来,献宝一般,把酒送到周衍面前。 处理好尸体,各自得了金银器皿和羊皮牛皮的士兵们,被肉香吸引,纷纷凑了过来,带起的血腥气,差点呛到周衍。 “休整一个时辰,处理好你们的东西,能带的都带走,不能带的也不让建奴得到。” 张猎鹿看向那一百多只羊,咂摸著嘴,眼里全是不舍:“那么多羊,可惜了。” 乔岭山道:“没甚子可惜,可著一个时辰宰羊扒皮,剩下的全杀了,混著屎尿给建奴留下。” ... ... 第31章:要不要打?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1章:要不要打? 眾人胡乱往嘴里塞著羊肉,纷纷提刀去宰羊扒皮,周衍坐在原地,嘴里嚼著充满野性的羊肉,抬头看看天空,漫天繁星,皓月明亮,著实好看。 乔岭山和张猎鹿急匆匆走过来,周衍奇怪的看著两人,他们抓紧时间抢羊皮,过来做什么。 乔岭山抬手,握著一把不到三十公分的弯刀,刀鞘上镶嵌著宝石,刀柄缠著金线,后端是一枚红宝石。 “队管,在一个毡房里找到了这个。”乔岭山说道。 周衍看了眼弯刀,再看二人,没有作声。 张猎鹿嘴笨,不知道说什么,胳膊怵了下乔岭山。 乔岭山开口道:“这把刀应该是蒙古敏罕那顏级別的军官身份佩刀,我们不敢私藏,请队管收下。” “敏罕那顏?”周衍愣了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乔岭山解释道:“敏罕那顏就是千户长,元朝取消了万户制,统军之下便是千户,所以,千夫长也可以配身份战刀。” 乔岭山由於小时候的经歷,对蒙古的一些事,是比较了解的。 周衍点点头,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那把弯刀,抽出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別的,就是装饰好看贵重一些。 “行,我收下了,你们去弄羊皮吧,再有两刻,就该走了。” 两人急匆匆跑去宰羊剥皮,周衍把刀顺手別再了腰带上,继续吃羊肉,喝羊汤。 一个时辰到了, 所有人都上了马,毡房全烧,尸体仍在一旁,被剥了皮的羊全都被泼了粪水,眾人看著自己的杰作,心中倒是没有欢喜,只有解恨。 距离张家口,还有几百里,周衍在沿途给建奴留下记號,以免他们跟丟了。 至於杀戮... ... 他们屠戮汉人的时候,手段只会比这更狠。 等到岳託赶来之时,看到草原上铺开的尸体,被剥了皮,泼了粪水的羊,心中怒意一阵翻滚,脸色铁青。 这不是杀戮,而是明晃晃的挑衅。 明军就是告诉他们,我们就在前面,想追就来。 “三支精骑轻装追击!” 队伍中出来三支混合著白甲骑兵的游猎,一人两骑,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岳託看著前方深深的夜色,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担忧来,总周围马蹄印来看,明军绝对不会超过百人,而就是这百骑,竟把整个平鲁地区搅乱了,劳萨率全军出关, 而自己也不得不带伤上阵。 说到底, 明军的战略意图已经达成了,平鲁空了,就算劳萨回去,兵力也只有一半,自己也被调动了出来,带兵跟著他们在草原上转圈,眼睁睁看著他们沿途杀戮。 而这还不算什么, 如果这支明军从宣府入关,再復刻战略,把豪格和萨哈廉调动了起来,甚至是多尔袞也被调动了起来,那此次进关劫掠的计划,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这个战略,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是兵法谋略, 就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他们就在那里, 不追,那就是放任他们隨意掠杀,在各个墩堡和卫所肆意聚兵,不知何时就会以大部队的形式,出现在他们后方,发动奇袭,与正面的明军形成夹击之势, 追,就会被他们调动起来,整个战略部署都会被打乱,所有人都会变成蠢猪,被他们牵著鼻子在山西和宣府转圈。 领军之人,到底是谁? 岳託现在对领军之人无比好奇,他也是熟读兵书之人,但这种行军战略,他从未在任何一部兵书上见过,简直是神来之笔,天纵奇才。 “去信,告诉多尔袞、豪格、萨哈廉,有明军... ...” 话说一半,岳託顿住了,因为他想到,如果现在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分散兵力沿途探查,甚至是堵截,那整体行军战略就会被严重拖延, 等明朝辽东的兵马赶来支援,届时,不仅劫掠计划失败,连军队都会被绞缠在大明境內。 以岳託对辽东军的了解,那些人是一定会来支援的,不为其他,只为他们劫掠的钱粮。 换句话说, 大明朝廷不发粮餉,那么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所以, 在双方的潜意识里达成了某种默契,建奴翻山去大明劫掠,辽东军当看不见,等建奴劫掠的差不多了,辽东铁骑再来支援,抢建奴劫掠的部分钱粮。 就跟明军跟各地起义军交战差不多,先喊话,然后起义军扔完钱粮物资就走,明军上去捡东西,最后遇到流民饥民什么的,砍几颗脑袋,送到朝廷报功, 我们又消灭了一部分反贼。 除了少部分真正抗击外敌,內剿反贼的將领之外,多数將领都这么干。 原因无他, 一是朝廷不发粮餉, 二是如果真打,打贏了还是没粮餉,反倒是自己手下的兵死了不少,打输了,轻则贬斥撤职,重则被崇禎砍头, 在这种情况下,谁敢真打? 还不如保存实力,拥兵自重,反正大家都一样,常规操作而已。 所以,对於辽东军回来,是在岳託等人的计划之內的,甚至,劫掠都带著辽东军的份额。 在这种情况下,岳託犯了难,几番衡量过后,还是说道: “去信,告诉多尔袞、豪格、萨哈廉,有明军百骑在侧,我部正在追击,让他们沿途防范,著重告诉萨哈廉,让他派出一支牛录,沿宣府关隘巡查,伺机配合我堵截明军。” “是!” 传信兵当即飞奔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岳託深深嘆了口气,旧伤的剧痛再度侵袭而来,额头落下滚滚汗珠,大口呼吸的几次,强压下剧痛,抬手挥鞭: “出发!” 而此时, 周衍却陷入了为难之中。 刚才探骑回报,前方二十里有建奴在押运大明百姓,大约有一百建奴军,三十游猎骑兵,七十持枪步兵,大明百姓近千,应该前些日子在平鲁地区劫掠的百姓,此时才走到这里。 三十游猎... ...七十步兵... ... 持枪步兵,在建奴军中,也叫“死兵”,意思是死战之兵,再低等的就是“披甲人”,一般都是明朝发配过去的罪犯,被建奴抢了过去,编成了“披甲人”这个不入流的兵种。 这个战力配置... ...要不要打? ... ... 第32章:男儿功名马上取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2章:男儿功名马上取 张猎鹿看出了周衍的犹豫,明显是意动了,但押送百姓的建奴,身上肯定没什么油水,打这样的仗,有些亏啊, 这样想著, 张猎鹿不禁道:“队管,可要想清楚了,对方有百人,我们只有三十多骑,就算打贏,也是惨胜。” 乔岭山冷嗤一声,睥睨斜了一眼张猎鹿,讥讽道:“难不成咱们刀枪只能杀些妇孺弱汉不成?抢钱粮的时候,怎得没看你害怕?” 张猎鹿麵皮掛不住了,对著乔岭山怒道: “放你娘的屁,咱爷们儿什么时候怕过,几次死战都过来,又跟著队管奔袭千里来到了草原,我要是真怕,早他妈回朔州了,姓乔的,你他娘的再敢辱我,爷们儿就把你的人头掛在马上!” 乔岭山面上冷笑,但心里却是阴谋得逞的笑意,遂也不再言语,只等周衍决断。 周衍却是心里有了计较,眼眸横扫所有人,轻声开口,就像平时閒聊那般隨意道: “三十几杆火枪,三十多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汉,还拿不下区区百人建奴军?你们觉得呢?反正我不信。” “无非是一轮火枪齐射,然后是长枪衝锋,最后战刀廝杀而已... ...” 周衍话音未落,一个朔州兵策马上前,跳下马,半跪在周衍面前,举手抱拳,大声道: “小人步三喜,敢为先头兵!” 所有人一愣,顿时怒骂起来: “干你娘的步三喜,你敢抢老子的功劳!” “好生阴险,我们都在等队管说完,你个杀才怎么敢抢先!队管!步三喜打断您说话,把他轰走,我做先头兵!” “直娘贼!爷们儿一刀活劈了你!” “队管!小人愿为先头兵!” 步三喜见状双膝跪下,急切地大声嘶喊:“稟队管!小人跟您一路杀了十一个建奴,几次都是衝锋最前,不说杀敌最多,但也从没退缩,兄弟们说得对,小人想抢功,但小人也敢死,求队管成全!” 眾人直勾勾的看著步三喜,他们心中各种滋味都有,有懊悔不如步三喜机灵的,有轻嘆不如步三喜决绝的,也有感嘆步三喜要成为张猎鹿和乔岭山之后的第三人了, 但无论如何, 机会都是自己爭取的,战场上,除了敢杀敢死,说什么都是废话。 周衍看著步三喜,他自然是这个人,现在怀里的功劳簿中,他斩首排第四,只比张猎鹿少砍一颗脑袋,对於步三喜,他倒是没什么想法,敢杀敢拼敢死的汉子,自然是没得说。 “好!你做先头兵!” 步三喜大喜,脑袋重重磕在地上:“谢队管成全!” 周衍沉声道:“前面有一百个脑袋,谁能拿多少,我管不著,但我的要求是,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 已经上马的步三喜举起火枪大吼一声,当即勒马狂奔,其余人狂奔著跟了上去。 周衍愣了一下,呆在原地看著疯了一样狂奔的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帮人竟然把他排除在了廝杀之外,许是怕周衍杀太多,抢他们的人头,或者,他们在心里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 周衍不能受伤,更不能死。 二十里,对一人三骑的骑兵来说不算什么,等到距离五里的时候,他们停下换马。 步三喜整理好装备后,上马对眾人抱拳,说道:“兄弟们,对不住了,从小在镇上要饭的时候,靠著茶馆听说书先生说过一句话,功名马上取,我记在了心里,但这世道,就算杀敌也不过是上官的功绩,咱爷们儿什么也捞不著, 但是队管不一样,他不要咱们的功劳,这是个机会,既然我步三喜活到了现在,就不得不替家里的婆娘和三个娃子想活路, 希望兄弟们,不要记恨我步三喜。” “废话太多!既然队管让你做先头兵,你只管衝杀,咱爷们儿跟著你就是,杀多杀少,看本事说话!”张猎鹿一手提著火枪,一手攥著韁绳,说完之后,朝步三喜咧嘴一笑。 步三喜点点头,左手提著火枪,右手攥著韁绳,长枪夹在小腿下,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以满布杀气,振声怒吼: “杀!” 一百多匹马,在黑夜里犹如洪流一般在草原上横衝直撞。 押运大明百姓的韃子隔著老远就听到马蹄声,百夫长大吼: “有敌人!列阵!” “骑军,等我號令!” 七十个长枪兵开始组成一个简易的拒马阵,骑兵动了起来,跑到了千名百姓的后方,那一千多大明百姓惊声尖叫著趴在地上,有的抱著脑袋,有的呆若木鸡。 很快, 黑夜中的敌袭到了,但不是想像当中的骑兵冲阵,而是脖子围著建奴红甲的战马 “糟了!” 那百夫长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脑海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然而在变阵,让大明百姓挡在前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战马群撞进拒马阵中,长枪刺在战马的红甲上,正中的刺穿了马身,被哀嚎倒下的战马压死,被铁蹄踩死,刺偏的直接被战马撞飞,后面倒下一片。 就在战马群过去之后,倖存的长枪兵还惊魂未定,就听到旁边响起了枪声,转过头去看,却是另一边的黑夜中衝出了一队骑兵,个个举著火枪,射杀他们的骑兵。 那些骑兵穿著明军棉甲,也不管建奴骑兵躲在大明百姓身后,这样射击会不会打死大明百姓,一轮火枪骑射过后,直接长枪在前,附身衝锋。 这一幕让他们呆住了,明军什么时候这般悍勇了? 不对, 这里是草原,怎么会有明军? 正面撞阵后,步三喜放弃了刺穿建奴骑兵而卡住的长枪,抽出长刀,怒吼道:“隨我杀!” 就在他与一名建奴骑兵战马相撞之际,猛地勒马,死命勒住马韁,高大健壮的山东战马顺势抬起前蹄,马身侧转,脖子上的建奴红甲挡偏了建奴骑兵的长枪,步三喜顺下一刀砍在了建奴骑兵的脖子边,刀锋砍透血肉,血液迸溅发出的噗噗声,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脸,刺激著他全力压下去。 建奴怒嚎喊叫,也是相当凶狠,想要再提枪刺向步三喜。 步三喜转动长刀,猛地用力,一颗人头当即飞了起来,这种场景,在小规模的骑兵绞杀中频频上演。 一轮衝锋过后, 步三喜己方落马七八人,建奴军加上之前射杀的,以及砍杀的,落马將近二十人,其余人个个带伤,显然已经被打残了。 步三喜把目光转向建奴步兵,取下马背上掛著的“震天雷”,策马绕著人群飞奔。 看到明军拿出了“震天雷”,建奴们惊惶不已,纷纷朝著大明百姓的人群中奔逃,想要寻找肉盾,同时也藉此威胁明军,希望他们不要用“震天雷”,否则还是大明百姓死的多。 但他们错了, 一枚枚“震天雷”在人群中炸开,尖叫声,哀嚎声,马嘶声,在这片空中交杂在一起。 “嚇破了胆?” 乔岭山看著建奴的嚎叫狼狈模样,呵呵一笑,看向步三喜,问道:“再衝杀?还是下马割头?” 步三喜看向其他人,片刻后,所有人齐声高喊: “下马割头!” “下马割头!” 他们是真不怕死,这个时候,无论是再衝锋一次,还是用火枪射杀都是最好的方式,但他们偏偏选择风险最大的下马割头。 他们是怕马蹄踩碎了粮食袋子,怕“震天雷”炸碎了建奴的脑袋,在钱粮和军功面前,自身安危,並不是那么重要, 谁被杀,谁倒霉, 不远处,周衍沉默的看著这一幕,尤其是,他们把“震天雷”扔进距离大明百姓不远处,炸死炸伤不少百姓的时候,本能的想制止,但却硬生生忍住了。 家国大义,保境安民,这种话,对饱受压迫,没有粮餉,沦为上官佃奴的明朝边军来说,都没有一把粟米管用。 浑身浴血的饿狼们,下马提刀,狞笑著衝进人群,就像他们在蒙古部落宰羊剥皮那样,抓住一只羊,一刀结果生命, 只不过, 这次是建奴的脑袋。 ... ... 第33章:吴甡剿匪之策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3章:吴甡剿匪之策 “队管,那些百姓怎么处置?”乔岭山问道。 “让他们各自逃命,我们管不了他们。”周衍说完后,深深看了那些紧缩在一起的百姓一眼,轻轻一嘆道: “把建奴军的银钱和战马带走,粮食、战刀和长枪留给他们,再给他们指条路,別撞上我们的追兵,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能不能活 ,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乔岭山点点头,隨即转身去办了。 这一战死了六个人,三十二骑只剩二十六了,周衍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册子上,在他们的名字下面写上斩首几级,银钱多少,粮食多少,羊皮多少张,如果能回到朔州,把这些东西给他们的家人, 如果回不去,就算了。 “大人!我们... ...” “闭嘴!尔等皆是精壮汉子数百人,被区区百人建奴押送,不敢反抗,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呲牙嚎叫,给你们兵器粮食,那是我家队管慈悲心肠,再敢多说一句,休怪爷们儿刀下无情。” 一个骑兵挥舞手中战刀,浑身浴血的他此时狰狞恐怖,嚇得近千人不敢出声。 张猎鹿冷笑一声:“依我说,不如全杀了,留下来浪费粮食不说,还会给建奴指路追咱们,咱爷们儿又不是没吃过这个亏,也就是队管心软,让你们活了命,赶紧拿著东西,往那边走,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別做披甲奴,回来杀咱们大明人。” 他的一番话,让这些年轻男女再没了勇气,有胆子大的上前来拿起刀枪,拿起粮食袋就走,有一些神情麻木的呆坐在原地,像是已经死了。 张猎鹿来到周衍身旁,说道:“队管,刚才我说的也不全是嚇唬他们,给建奴指路是真,成为建奴的披甲奴,回来打咱们也是真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倒不如给他们几个『震天雷』来的痛快。” 周衍摇摇头:“不是我心软,到底是大明百姓,是你下手,还是我下手?亦或者,你在等我下令?” 张猎鹿嘿嘿直笑,在廝杀的时候,杀几个百姓无所谓,但真要把刀口对向他们展开大屠杀,他是不忍的,但如果周衍下令就不一样了,总是会少些愧疚。 周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少跟我耍小聪明,把战场收拾好,走了。” 张猎鹿灰溜溜的跑了。 周衍拿出地图看了起来,在確定现在所处位置后,距离张家口还有四百多里,后方的探骑还没回来,不知道是遭遇建奴被杀了,还是正在往回赶,总之后方没有消息,他有些不安。 不多时, 他们找齐了战马,把战死的兄弟埋在了土坡后面,集合在周衍身边,等待命令。 “再去两个探一探后面追兵情况,两个去前方查探,不要超过30里,去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四骑前后飞奔出去,周衍收好地图,对所有人道:“后方追兵情况不明,如果探骑不回来,就到100里后再休息,兄弟们坚持一下。” 眾人都没什么意见,只要钱粮到位,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周衍部继续向张家口奔袭。 与此同时。 太原府。 留药山。 虎大威和刘光祚二人,已经把山西最大的山匪围困在了山里,但此刻,二人却是犯了难。 营帐內。 虎大威左右踱步,刘光祚微微垂头沉默不语,片刻后,虎大威终於是忍不住了,开口道: “贺宗汉、刘浩然结寨据守,想要拖住我们,等建奴进太原,我们被调走,他们自然平安无事,可以继续为非作歹,祸害乡里,鸿基兄,要不然,我们强攻,以我们的火器,强攻一次可定。” 刘光祚摇头道:“我们的大军是要跟建奴作战的,不能隨意折损在山匪手中,临战剿贼,本就荒唐,难道还要我们死拼不成?” 虎大威神色一变,上前两步来到刘光祚身前,蹙眉低声道:“鸿基兄慎言。” 刘光祚看了眼虎大威,嗤笑道:“慎言?我已经从山西副总兵的位子下来了,不慎言又能怎样?” 这时, 营帐外响起声音: “不慎言,那么本官这封给你报功的奏疏,便要改动几字了。” 两人脸色巨变,营帐帘子被掀开,吴甡穿著一身官服走了进来,扫了眼刘光祚,语气不悦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张嘴,如今山西总兵就有你一路,有你对阵建奴,我又何必临战剿贼,想方设法保住我们的官位,以待之后大用?” “大人... ...我... ...” 刘光祚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吶吶不语 虎大威立刻化解尷尬,问道:“不知大人有何破敌良策?” “良策没有,丧尽天良的下策倒是有一个。”吴甡来到主位坐下。 虎大威和刘光祚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吴甡,等待他那个“丧尽天良的下策”。 吴甡沉默了片刻后,沉声道:“我把贺宗汉、刘浩然等一干山匪的家人找到了。” 虎大威和刘光祚两人愕然了一瞬,隨即想到了吴甡那个所谓的“丧尽天良的下策”是什么了。 吴甡见二人不说话,心中微嘆,语气已经不是那么生硬了,缓缓道:“骂名,本官不在乎,贼首算做你二人之功,本官只有一个要求,此战之后,山西境內,再无贼匪。” 虎大威和刘光祚二人身躯俱是一震,同时向吴甡抱拳揖礼: “遵命!” 留药山营寨前,老人、女人、孩子跪了一地,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持刀士兵,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而营寨內的山贼们看著这一幕,个个目眥欲裂,咬牙切齿。 贺宗汉站在是土石墙上,对著虎大威高喊道:“这就是官军所为吗?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別!” 虎大威冷冷一笑:“贺宗汉,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要是讲道理,两天两夜都讲不完,你做山匪可以说是被迫无奈,我来剿灭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为民杀贼,最后也只能归结於立场而已, 如今事態已然明了,我若强攻,你们都活不了,还要搭上你们的家人, 但要是投降,我保你们活命,只需编入军中效力即可, 贺宗汉,你要是为手下的兄弟著想,应该知道怎么做。” ... ... 第34章:多尔袞用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4章:多尔袞用兵 人为什么要做贼? 活不下去了,想为家人,想为自己谋一条活路,即便这条活路最终的结局是死,但也比被活活饿死,活活逼死强的多。 现在, 先是家人被俘,即將被斩,后是虎大威允诺,贼匪们的心自然有所动摇,他们纷纷看著贺宗汉和李浩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活不了,甚至他们的家人也活不了, 但一人死,好过百人死,百人死,好过万人死。 他们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看著二人,慢慢向二人靠近。 贺宗汉知道大势已去,就算自己不投降,也会被手下砍掉脑袋送到明军面前,他看向刘浩然,而刘浩然心中也如明镜一般,释然道: “占山为王的贼盗始终不如举旗抗天的义军,乌合之眾而已,贺兄,你我生平有此一遭,虽算不得英雄,但也不失为豪杰, 豪杰有豪杰的死法,你我二人冲阵如何?” 贺宗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开寨门!” 虎大威和刘光祚看著寨门缓缓打开,贺宗汉和刘浩然提著刀走出来,身后属下为他们牵了两匹马,二人站在宅门口,翻身上马,没有言语,策马朝明军军阵发起衝锋。 孤寂而悲壮? 並没有, 在虎大威和刘光祚看来,只有可笑。 刘光祚冷冷开口:“射!” “砰砰砰... ...砰砰砰... ...” 前方快銃兵一轮齐射,贺宗汉和刘浩然连人带马被射死,虎大威和刘光祚上前,先把挣扎的战马一刀结束痛苦,而后面无表情的割下二人头颅, 寨中其余山贼有的走出寨门跪在地上,等候发落,有的负隅顽抗,四处奔逃,但无论怎样,贺宗汉和刘浩然这股山西境內最大的贼盗算是剿灭了。 等二人的头颅拿回营帐的时候,吴甡的奏疏也已经写好了,看了头颅一眼,道: “封好,送到兵部。” 头颅和奏疏送走之后,吴甡心中微微一松,算是缓了口气,起码官位是保住了,即便降三级、五级,仍能戴罪视事,这就给了他继续主政山西的就会, 先保官位职权,再保兵马,就能跟建奴作战,这才是吴甡想要的。 吴甡在营帐中坐了许久,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给时任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去一封信,內容很简单,请刚刚率三千关寧铁骑镇压农民军,被卢象升称讚的寧远参將祖宽,带著他的关寧铁骑,来山西支援。 对於关寧铁骑,吴甡是纠结的,因为袁崇焕的“以辽人守辽土”策略,这支由辽人、女真人、蒙古人组成的关寧铁骑,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但其弊端也令人生惧, 钱粮必不可少,所过之处侵略百姓,无视军令是家常便饭,友军有难作壁上观, 但只要不约束他们,任由他们杀敌劫掠,就是一只敢打敢拼的强军。 吴甡所担忧的並不是粮餉,而是关寧铁骑进入山西后 ,沿途的百姓可能要遭殃了,关寧铁骑先属袁崇焕,后归祖大寿,关內关外完全是两个大明朝, 几番思量后, 吴甡给祖大寿的算是写完了,他不再纠结,装入信封,招来传信兵,加急送到辽东。 朔州方面, 孙传庭派出的探骑,刚过井坪所,正要往平虏卫查探,就远远看到了连夜疾驰回来的劳萨前锋骑兵,当即转身折回,去朔州稟报孙传庭,而另几支探骑,却没有遇到建奴军,这证明周衍却是把建奴军吸引走了。 而另一边, 五百精骑再三个家丁的带领下,一路前方老虎口,想从老虎口出关,寻找周衍,但在半路上遇到了劳萨的中军,当即绕路,去迎恩堡出关,但他们还没赶到迎恩堡,就撞上了押送大明百姓和钱粮的一支牛录和上千披甲人。 世袭百户霍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率军折返,既然老虎口和迎恩堡都走不通,那就走牛心山,从大同左卫的墩堡群出关,总之,必须出关找到周衍。 一是军令如山,二是他们这些日子听回来的家丁和朔州兵说,跟著周衍怎样杀建奴,抢钱粮,听的是躁动不安,再加上前几天回来的那批人,带回来了大批钱粮和人头,更加印证了真实性, 他们已经一年没发餉了,如果不是太原府还有些粮食吃,他们说不定已经四散逃跑,跟著农民军起义吃粮了。 这次是个机会,只要能跟著周衍抢到钱粮,让他们杀人,自是不在话下,毕竟,他们干的就是这个买卖。 而周衍部,已经过了圪儿海,在距离大青山15里处休整,昨晚探骑就回来了,给周衍带回来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劳萨先去了归化城,然后再次入关,但却分兵了,一部分兵力留在了归化城,但不久之后,归化城的建奴军又出城了,追著他们而来,领军大將是贝勒岳託。 所以... ...归化城里的大人物,是岳託! 这给周衍带来了更多明確的信息,按照后金劫掠大明的惯例,基本都是贝勒为元帅,固山额真为左右翼,后金的贝勒中,不打朝鲜和各部族的贝勒,经常劫掠大明的,只有多尔袞、萨哈廉、豪格,而征战朝鲜的贝勒是阿敏,阿济格, 在辽东与明军对峙的贝勒虽有轮换,但一般都是济尔哈朗。 但阿敏在崇禎三年,也就是1630年,被皇太极囚禁,一直到死都没放出来,自此,征朝鲜就此作罢。 既然岳託在归化城,那么其他几路建奴的领军大將,也呼之欲出了, 无非是多尔袞和豪格,或者,再加上萨哈廉和多鐸。 “再探,等岳託军据我50里时,再报。” “得令!” 过了大青山,就距离张家口不远了,去探查的探骑还没回来,周衍也没多等待,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全军出发, 进大青山。 周衍的进军策略是早在布鲁堪和足赞合围之时,就想好了的,引出岳託算是意外之喜,但此时此刻,他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原本想著入张家口进关之后,就迂迴大同,重新再从老虎口出口,他怕引动的平鲁地区建奴军不彻底,达不到战略目的, 这下好了,不用去折返迂迴老虎口了,直接去调戏一下多尔袞、豪格他们,让他们尝尝这个战术的厉害。 周衍上马之后,调整了下腰间掛著的骨朵,这玩意儿是从建奴军身上缴获的,比平常的骨朵稍大,稍长,大约7、8斤,用力砸下去,就算两层铁甲,也会被砸烂,他对这玩意儿甚是喜爱。 除了建奴的破甲箭,鸣嘀箭等箭鏃、蒙古的宝石弯刀、以及手斧之外,这是他的第四件战利品。 此时, 他们的战马已经达到了155匹,其中90匹战马披甲,几十颗人头掛在马上,也不嫌腥臭,这都是他们斩获军功,就算臭了,烂了,强忍著噁心也要送回军中。 他们兵进大青山之时, 岳託刚过圪儿海,而三支快骑,也带著岳託的军令,到了宣府,先找到的多尔袞,之后才找到了豪格和萨哈廉。 多尔袞在受封“和硕墨尔根戴青“贝勒之后,尤其意气风发,此次进大明劫掠,既是之前定好的战略,也是拿下察哈尔河套地区的战后狂欢,让大金勇士们享受杀戮,收穫资財,虽然在青、独二口遭到了顽强抵抗,耽误了些时日,但也有惊无险的入关了, 宣府经过几次劫掠之后,並不富裕,劫掠宣府和大同,主要是为了人口,而劫掠钱粮的主要目標是太原。 自从进了宣府,明军消声觅跡,財富人口任意掠夺,此刻,正是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岳託传来的消息。 一支明军搅乱了平鲁地区的部署,四处猎杀大金勇士,不仅如此,还出关了,在草原上大肆杀戮,其路线直指宣府。 劳萨那个蠢货统帅两支甲喇,还有一千五百披甲人,竟然被百人骑兵耍的团团转,岳託就是这么调教部下的吗? 多尔袞强忍下怒气,岳託是代善的长子,他们父子积极支持皇太极即位,在朝中权势鼎盛,此时不好多言,他看向固山额真纳穆泰,说道: “岳託有疾在身,不能久战,就算咬住那支明军骑兵,不是他们聚兵成势,时间久了,岳託恐怕会被拖死,我想派一支精锐骑兵,出张家口,配合岳託消灭那支明军,你看如何?” 纳穆泰是固山额真,扬古利的弟弟,很多贝勒,之所以被封为贝勒,是因为他姓爱新觉罗,而扬古利被封为超等英诚公,地位仅次於贝勒,只是因为他不姓爱新觉罗,相对於许多贝勒而言,他们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所以,多尔袞行军略之时,先问纳穆泰,不只是因为纳穆泰是这一支固山的额真,更是因为他的哥哥是扬古利。 而纳穆泰也明白这一点,他很清晰自己的定位,辅佐多尔袞用兵,不是与多尔袞商议用兵,人家询问你,是给你面子,而你不能蹬鼻子上脸。 纳穆泰赶紧起身,躬身道:“一切以將军令为主。” ... ... 第35章:后金內部並不团结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5章:后金內部並不团结 “以將军令为主?” 多尔袞笑了笑,问道:“我不是元帅吗?” 纳穆泰惊愕了一瞬,慌忙跪下:“奴才慌张失言,请元帅恕罪。” 他虽然跪著,嘴里说著赎罪,但语气却是生硬的,皇太极对他哥哥扬古利十分仰仗,信重,嫂子更是爱新觉罗女,他也是一支固山额真,外加一支步军统领,从权势而言,並不杵多尔袞。 而此时的多尔袞,还是不日后那个一人之下的大军统帅,更不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朝中不仅有萨哈廉、豪格、多鐸,济尔哈朗,岳託等能征善战的贝勒,下面还有纳穆泰,其哈萨,户尔斯等实权固山额真战將, 他虽然要高这些人半筹,但无论是权势还是朝中支持,都还有限,行事多有掣肘。 比如眼前这个纳穆泰,他就与多鐸关係曖昧,似乎早已站队,此次进大明劫掠,入关之时,才会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无法破关。 多尔袞冷漠注视著纳穆泰,良久后才隱去冷漠杀意,重新面带和善微笑,但言语却是不是之前的商议,而是命令: “纳穆泰,此次就有你率军出张家口,阻截明军。” 纳穆泰猛地抬头,如果他走了,军队就完全归於多尔袞统帅了,多尔袞的手段,他是无比清楚的,等劫掠回去之后,军中甲喇额真,牛录章京,还有多少会真心跟隨自己? 多尔袞,竟然藉机明目张胆的夺军权! 见纳穆泰不吭声,多尔袞微微眯眼,语气森冷了不少:“纳穆泰,你要违抗军令吗?” “奴才不敢!” 纳穆泰此时无比后悔,实在不应该下意识失言,让多尔袞找到了言语中的瑕疵,多尔袞也实在够狠,仅仅只是这样,就要夺军权,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低头认命了,但损失不算太大,这是两支甲喇而已,並且也不会全部都被多尔袞买通,自己最精锐的护军,还在辽东。 “奴才领命。” 多尔袞嘴角微扬,於他而言,那支什么明朝骑兵不足为虑,且不说有岳託在后面死死咬著不放,就是沿途聚兵成势,来到阵前又能怎么样? 无数次战役都证明了,明军野战不如大金八旗,无非是费些时间,死些不忠於自己的奴才,给自己再添一笔军功而已。 而真正令多尔袞在意的是,把纳穆泰支走,他可以完全掌控军队。 阻截一支百人明军骑兵,就派固山额真这种统军大將,实在有些胡闹了,但有岳託这个战功累累的贝勒在前,再派纳穆泰这种大將,也就不显得滑稽了。 多尔袞在那一刻心思百转,做了这样的决定,事实上,如果不是不想跟扬古利彻底闹僵,他都想秘密弄死纳穆泰,折断多鐸这条臂膀。 而豪格和萨哈廉已经合兵,所以接到岳託消息的时候,是在一起的,两人互相看了看,萨哈廉没急著说话,这次进关劫掠,两人为一路,他是辅,豪格是主,而且豪格又是大汗皇太极的长子,有事自然他做决断。 是成是败,也跟他萨哈廉无关,至於岳託带伤追击明军,他是比较担心的,毕竟是亲兄弟,但此时此刻,他若是敢开口,豪格就敢让他率军出关, 他才不傻,老老实实带著自己的军队,好好劫掠一番,回去过个好年,何必多嘴,搞不好失了兵权,得不偿失。 “我意以一支牛录在大军右翼策应,防备明军突袭,不必出关,你们的意见呢?”豪格说道。 眾人在沉默过后,同时起身,同声道:“尊元帅令。” 萨哈廉坐的稳如泰山,他也是统帅之一,不必起身,但也一言不发,保身的同时做个不粘锅。 等眾人散去,萨哈廉走出营帐,唤来部下一个甲喇额真,吩咐道:“带兵运动到大军左翼,沿途劫掠不要分散超过十里,每一个时辰都要通报位置。” “是!” 萨哈廉整理了下盔甲,用马鞭掸去裙甲上的泥垢,回看了豪格一眼,眼眸深深,儘是提防。 皇太极如此分兵,难保没有让豪格夺这些贝勒统帅军权的意思,再加上前些日子听闻大汗身体抱恙,会不会... ...豪格既是长子,又有军功... ... 想到这里,萨哈廉眸色更深了几分。 在多尔袞和豪格调动军队的时候,周衍已经进入了大青山,不多时,日头西下,入夜了,他们谁也没来过大青山,就连乔岭山也是第一次来都这里, 山路难行,而他们又要顾著所有战马,行军速度十分缓慢,士兵们很是疲惫,再加上后方的追兵是贝勒岳託,这让他们渐渐有了情绪,想不穿过大青山,直接从侧面出去。 当这个想法传到周衍耳朵里的时候,周衍让所有人停下,他举著火把走在队伍中,路过每个人的时候,都停顿了片刻,跟那个人对视几秒,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最后回到自己的马前,牵著韁绳,手握著韁绳发出攥紧的摩擦声,回身看著眾人,缓缓开口道: “不必怀疑我,跟著我,往前走。” 话音落下, 周衍牵著马,举著火把,慢慢走进黑暗中,眾人看著黑暗中的火光,竟不自觉地痴了,无意识的迈开步子,跟著那个身影,那点火光,走向黑暗。 过了大青山,前方不远就是张家口,但比周衍他们更快的是纳穆泰率领的一支牛录骑兵,在凌晨时分过了张家口,朝著岳託所在方向前进,而他们的正前方就是大青山。 时间在推进, 吴甡於十六日晚呈报的报功奏疏,於二十日清晨,就在纳穆泰过张家口的同一时间,奏疏到了吏部衙门,吏部官员看是山西巡抚吴甡的军报,不敢迟疑,立刻转交內阁。 等到內阁议事时,首辅温体仁打开这封军报,先是大略看了一遍,因为吴甡的奏报他看过很多,基本上就是晋地悽苦,望朝廷减免赋税之类,但这一次,却是一封报功表义的奏报, 他又仔细的从头看了一遍,仍然不敢相信,於是把奏疏递给了一旁的吴宗达,而后是钱士升、王应熊... ...等所有內阁成员都看过一遍后,皆是久久不语。 最终还是吴宗达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开口道:“孙传庭去年在代州画策就有奇功,如今又在朔州画策文武全才,可当大用。” 温体仁心中不悦,道:“吴大人,这封军报奏疏中,最重要的是义勇之士周衍,不是孙传庭,孙传庭之功,陛下自然知晓,我等何必再提。” “首辅大人此言差矣,周衍自是有功,本官並未遮掩,但也是出自孙传庭府中,怎么能只报周衍之功,不看孙传庭之功呢?”吴宗达这话说的不紧不慢,温温吞吞,好像要气死谁一样。 其余內阁成员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坐如大佛,不动如山,这两位的爭执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插话,不是把他们的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嘛,谁也不想惹麻烦,就让他们斗去吧。 温体仁要压著孙传庭,不为別的,只是因为吴宗达想要启用孙传庭而已,现在山西宣府三镇总兵,都跟他吴宗达有数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如果再启用孙传庭,那吴宗达的手就要伸到其他省去了。 这是温体仁不能忍的,山西是大明朝的山西,不是吴宗达的山西。 周衍报功不算什么,但要是依著吴宗达启用孙传庭,那內阁里哪还有他温体仁的话语权,既然吴宗达想藉机启用孙传庭,那他偏要把周衍放在一个位置上,分走孙传庭的强將。 温体仁的沉默,让吴宗达微微蹙眉,心中思量片刻后,正要开口... ... 一声尖锐的唱喝响起,打断了他: “皇上驾到!” 崇禎皇帝来了! ... ... 第36章:崇禎眼皮子下的权力爭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6章:崇禎眼皮子下的权力爭斗 內阁成员拜见崇禎后,看著他坐在龙椅上,温体仁都没坐下,直接开口道: “陛下,老臣今晨山西巡抚吴甡送来奏报,建奴从宣府和大同入边,各地墩堡奋力抵挡,同时请吏部给假郎中孙传庭去朔州画策,孙传庭资费钱粮招募乡勇家丁数十人,其中义勇之士周衍,率骑兵深入平鲁,悍勇冲阵,全军斩首建奴三十级,红甲三十副,火枪十支,长枪二十, 这是吴甡奏疏,请陛下御览。” 温体仁不讲武德,都没等崇禎先开口,就先发制人,直接呈报上去,气的吴宗达眼皮直跳,但却无可奈何。 其实崇禎皇帝早就来了,就在偏殿听著温体仁和吴宗达的爭执,等到差不多了,才出来打断爭执,以免两人真正的撕破脸。 王承恩把吴甡的奏疏送到崇禎的手中,他打开看了起来,刚看个开头,就不由得气血上涌。 “奴犯宣、玉、云入晋地,掠青口、独石、猫儿峪、威远、威平、平虏、井坪等,朔州、应州、雁门在围之中,外无劲旅相援,內有饥民为盗,眾城岌岌,畿北十而无一不可为也,该去岁之计以復之... ...” 也就是说,宣府、大同基本没有任何有效抵抗,就被建奴打了进来,肆意劫掠,后方还有灾民造反,四处烧杀抢掠。 杨国柱在干什么! 王朴和尤弘勛在干什么! 山西数万兵马,难道都成摆设不成! 崇禎死死捏著那张纸,微微抬眼,看著殿中都低微垂头的內阁大臣,说不出的阴冷愤怒,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这些人身后都有大明各省千丝万缕的干係,牵一髮而动全身,特別是吴宗达... ... 王朴和尤弘勛就是他的人。 这一瞬间, 杀吴宗达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但却不能杀,山西的战局还需要王朴和尤弘勛手里的兵。 这封奏疏他看了很久,但並没有思索,而是在想建奴退了之后,怎么杀吴宗达,怎么杀王朴和尤弘勛,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悄悄把龙袍下內衬的补丁,掖在大腿下,用龙袍遮住,才嘆了口气,道: “建奴入边,眾卿可有退敌之策?” 大臣们见崇禎並没有谈及周衍的功劳,顿时心思各异,尤其是吴宗达,狂喜的几乎抑制不住面部表情,当即站起身,揖礼后,说道: “陛下,去年建奴入边陈兵代州,戴君恩就请孙传庭画策退敌,今年吴甡又请孙传庭入朔州画策拒敌,可见孙传庭之才颇为两位巡抚推崇,老臣以为可启用孙传庭,暂领大同事,退敌之后,再议任职。” 他的话音刚落, 温体仁就开口了:“孙传庭才干有目共睹,朝野皆知,但他是应戴君恩和吴甡所请,並非朝廷所趋,直接降下大任,岂不是说明朝廷无计可施,把大同的命运,扔给了一个给假在家的吏部郎中?” 说完之后, 他起身向崇禎揖礼,道: “陛下,老臣建议启用杨嗣昌入兵部,辅兵部尚书张凤翼,主管山西事。” 吴宗达反驳道:“半年前,杨嗣昌父亲病逝,前几日,他的母亲也病逝了,如今他正在守制期间,如果回朝为官,岂不成了忘亲不孝之人?” 温体仁转身面向吴宗达,道:“如今国家有难,晋地涂炭,无非是三辞三请而已,全了孝道,成了大义,有何不可?” 温体仁的建议,让崇禎心头一热,但又有些犹豫。 去年,杨嗣昌就是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总督山西、大同、宣府军事,但仍被建奴打到了五台,虽然最后几番交战有所斩获,把建奴赶了出去,但总归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不过,针对辽东军餉匱乏的情况,他提出的“定餉”、“定兵”、“定官”之策,崇禎是极其欣赏的。 温体仁和吴宗达的爭吵还在继续,而崇禎皇帝心中却有了明確的打算,眸光一扫,大太监王承恩立刻会意,大声打断了二人的爭吵: “两位阁老,还请注意仪態。” 温体仁和吴宗达同时一愣,看向崇禎,见他目光直勾勾盯著自己二人,立刻躬身揖礼告罪。 崇禎没理他们,而是按照刚才打好的腹稿,直接说道: “召杨嗣昌入朝,復兵部右侍郎职,主事山西军务。” “周衍忠勇可嘉,战事简拔,以慰功绩,擢万全都司副千户,其下士兵按功表绩,皆有赏赐。” 眾人先是愕然,而后应是,这件事就算定了。 崇禎对温体仁和吴宗达,算是各应了一个想法,杨嗣昌入朝了,周衍被安排在了地方,孙传庭连提都没提。 其实, 崇禎是想用孙传庭的,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处理掉吴宗达,整顿了山西军务之后,才能用,至於把周衍安排在了地方,也是避免再出一个祖大寿和祖宽那样的军事集团。 总之, 关於山西,关於周衍的事情,就这么在两个阁老权力斗爭中,在崇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安排完了, 至於山西会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情,或者说,是兵部右侍郎杨嗣昌和山西巡抚吴甡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等內阁的人都走了之后,王承恩犹豫再三,试探著小声问道: “陛下,擢周衍副千户... ...是不是太高了?” 崇禎正在看奏疏,听到这话,头也没抬道:“朕就是要告诉全天下,只要是有功之人,朕决不吝嗇官爵。” 说完之后, 他把让人糟心的奏疏摔在案上,捏了捏眉心,同时在心里暗道: “希望孙传庭能明白朕的用意。” 而就在吏部擬定传杨嗣昌和封周衍的詔书之时,周衍刚过大青山没多久,直接迎面撞上了纳穆泰率领的一支支牛录红甲骑兵。 探骑稟报的时候,他们距离纳穆泰已经不到10里,翻过前面那个土坡,就能在广阔的草原上面对面骂娘了。 “这里怎么会有建奴军,还是一整支牛录。” 周衍有些慌了,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就算遭到堵截,也是在他袭扰了多尔袞和豪格他们的军队之后,那时才是真正的战场游龙, 就算岳託派兵传信给多尔袞他们,也不该这么快才对,难不成他们不是用传信兵,而是发微信? 摒除了胡思乱想之后,周衍看向了左前方百里之外的哈流土河方向,再往北,就是韃靼,再往东北,就是辽东,没有纠结多长时间,心中一愣: “过河!” ... ... 第37章:围追,堵截都来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7章:围追,堵截都来了 就在周衍决定过河的时候,三个家丁带著五百精骑过了大同镇的墩堡群,越过猫儿庄,直奔单于城方向,寻找周衍他们。 而朔州的孟乘固和孙传庭,却在加急训练招来的乡勇义军,没有军餉,就不要军餉,粮食不够吃,就家里带来,所有人就只有一个信念,保城保家。 孙传庭让孟乘固去信,向大同府和太原府要火器和轻战车,如果没有轻战车,就把老旧的偏厢车要过来,总之,有什么要什么。 孟乘固也不废话,写信什么的早就没用了,他让三个百户带部下直接去太原府,找吴甡要火器和战车,如果没有,就去京师,跪在紫禁城门前,向皇帝要。 孙传庭知道了后,明白孟乘固这是已经不打算活了,昨天听门外的士兵说孟乘固把自己的宅子卖了500两银子换粮食,他的妻妾和老母亲住在衙门偏院,每天缝补战甲到半夜,两个稍大的儿子,在军营给匠人打下手,修火器,老父亲在马厩轧草餵马。 在得知的那一刻,孙传庭不禁在想,如果王朴和尤弘勛能够有孟乘固一半的骨气,朔州城也不至於靠著等待周衍送回来的战报做精神支柱, 如果宣府总兵杨国柱能有孟乘固一半血性,建奴绝不会这么容易打进关。 但偏偏这样的人就能做一镇总兵,而通晓兵法,弓马俱佳的孟乘固,却只能做一个县镇的守备,最后还要依靠一个守备守朔州。 孙传庭站在窗前看著阴翳的天空,胸中似有团火焰在剧烈燃烧,猛地转身回到案后,放在架子上的长剑被他拿在手中,“鏗鏘”一声,长剑被他抽出一半,如水般湛蓝的剑身映著他那双沉冷若冰的眼眸, 良久后, 屋內传来一声幽幽嘆息... ... ... ... “队管,过河吧!” 周围士兵在乔岭山说完后,齐齐看向周衍,內心都有些焦急,前方的阻截不足10,后方的追兵也差不多出了大青山,再迟疑下去,建奴军就要来了。 坐在马上,看著面前那条大河,心中再度细细思量了一番,这次,把他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大约两盏茶时间过后,就在所有人都按捺不住的时候。 周衍视线重新聚焦,看向哈流土河,后方是一片不高,但却连绵不绝的山,此时此刻,在心中不断重复地进军策略,终於成熟,他也不再犹豫,高抬右手,轻轻挥下: “过河!” 眾人策马涌向浅滩处,战马奔腾溅起高高水花, 而就在这时, 步三喜不经意间回头,却是一怔,一股凉意从头皮蔓延至全身,两秒后,他举著马鞭,指向周衍身后几百米的山坡,大吼道: “队管!建奴探骑!” 这一声吼,所有人都愣住了,慌张张回头看,当时就看到一个身穿浅红棉甲的建奴骑兵,站在山坡上,眼神冷冷的注视著他们。 所有人都知道,探骑不会单独一人,就算明军也一样,两人一组,一人盯梢,一人报信,但周衍他们因为人数有限,只能派出一名探骑,而去,查探的距离也不能太远。 “他在盯著我们,另一个探骑回去报信了!队管!我去杀了他!”张猎鹿喊著就要在河里转身,朝那个建奴探骑奔去。 周衍抬手制止了,平静开口道:“过河。” “队管!” 张猎鹿不理解,就算是有意戏耍追兵,让他们不得全部兵力压向朔州城,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如此之近的盯著,建奴探骑会不断轮换,像是狼群狩猎一样,盯死他们,直到他们被猎杀,被吃掉。 而被敌人盯著,时刻都要保持警惕,还不能派出探骑的心理压力,是十分巨大的,搞不好,还没等到真正的廝杀,自己人就会先疯掉。 所以,张猎鹿这么做,是最正確的,就算不能杀,把他追出去七八里,哪怕最后死在建奴大部队之下,也比所有人被盯死,被吃掉强得多。 周衍看向张猎鹿,再次沉声道:“过河!” 乔岭山也看不明白周衍的想法了,但他是无比相信周衍的,既然周衍这么决定了,就一定有道理,於是伸手拉了把张猎鹿,低声道: “军令如山!你想死也死在杀建奴的战场上,不要死在自己兄弟刀下。” 张猎鹿不甘心的看了眼山坡上的建奴,最后策马转身过了河。 而那个建奴看到这一幕,却是不屑一笑,嘴里念叨了几句满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周衍过河,骑兵队还没进山之前,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河那边的山坡上,站满了建奴骑兵,黑压压一片。 此时, 双方的距离不足五里。 “他就是纳穆泰?” 周衍指著山坡上,人群正中央,顶盔贯甲,头盔上羽翎的男人,问道。 队管能看到这么远吗? 周围人面面相覷,他们只能大概看到山坡上全是建奴骑兵,但却看不清他们的具体模样,不由得纷纷看向周衍。 步三喜有些尷尬道:“稟队管,太远了,我们看不清。” 周衍愣了愣,见眾人都是这副样子,也就作罢了,策马转身: “进山。” 纳穆泰看著一百多匹马,二三十人进山,却没什么动作,刚才听到探骑回报,明军並不是百骑以上,而是只有二三十骑,他是既愤怒又好奇。 愤怒的是,劳萨这头蠢猪,竟然被二三十人戏耍了,带著两支甲喇以及上千披甲人,浩浩荡荡出关了,岳託也被耍了,拖著病体,亲自率军追击,致使整个平鲁地区的战略部署都被打乱了, 不仅如此,还影响了自己被多尔袞藉机调走,豪格和萨哈廉也进行沿途部署,延缓了进军速度。 好奇的,领军之人是谁, 竟然有这样的奇谋。 “去找岳託,告知我军和明军的情况,让他们从上游过河,我军从这里过河,消灭明军后,领军之人不要杀,如果能投降,归於我麾下,区区两支甲剌,给多尔袞又如何。” ... ... 第38章:穷途末路中的办法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8章:穷途末路中的办法 纳穆泰的想法很简单,打败明军,然后金钱美女招降將领,再由明军將领率军攻打大明,如果不从,就杀了。 在他们眼里,有能力的领军大將,要比成建制的甲喇、牛录,或者数千披甲人都珍贵,毕竟士兵有很多,但有能力的將军却很少, 用汉人的话说,就是“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当然, 这种想法也只存在於他们这些跟隨过努尔哈赤等老一辈打过仗的人,他们歷经二十多年才统一女真部落,然后征朝鲜受阻,打辽东先跟孙承宗苦战,后跟袁崇焕鏖战,被毛文龙威胁挟制, 他们前期的生存甚至可以说是夹缝中求生存,所以,对有能力的人才,是极度渴求的。 后来就不行了,隨著打下察哈尔河套地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入关劫掠明朝,而拥兵自重的大明將军们並不怎么抵抗,反正受苦的是老百姓,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让新生代的贝勒们、额真们,將军们,逐渐骄傲,看不起汉人,视汉人为愚蠢的猪,断了脊樑的狗。 即便如此,他们在吴三桂不开关的情况下,也无法真正的入主中原, 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想过统治中原王朝,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入关劫掠,而不是攻城掠地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进来之后,他们懵了,没想到汉人杀汉人,竟然比他们还猛,这事闹的,那... ...那就... ...杀唄。 正是基於这个想法,经歷过苦日子的纳穆泰很是欣赏那个明军的领军之人,想要招降。 而跟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岳託,他在听完纳穆泰传来的信息之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旧伤剧痛,咳嗽不断,但仍没止住笑声: “好,好一个二三十骑,好一个大明骑兵。” “传令!轻骑兵急行过河,务必在纳穆泰之前生擒明朝將军。” 而已经进了山的周衍並不知道,自己被一个贝勒和一个固山额真盯上了,此时的他正在连绵的山里疯狂奔逃, 目標並未改变,仍是张家口。 时间到了晚上, 也就是六月二十日傍晚, 孙传庭的传信兵绕了半个大同,大半个宣府,终於把信送到了时任宣府总兵杨国柱的手中。 总兵衙门里, 总兵杨国柱坐在台案后,堂內两位副总兵,三位游击將军,五位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案的那封薄薄的信封上。 很难想像,一个辞官在家的吏部郎中,竟然能给一镇总兵去信,並且,总兵麾下的主要將领都来了,等待著那封信中的內容。 这就是世袭百户,五代举人,两代进士家族的底蕴,而他也是应巡抚所请,在朔州画策的“给假”吏部郎中,並不是真正的白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此刻, 杨国柱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很想从孙传庭的心中知道大同的情况,但又怕知道大同被建奴践踏过的惨象,堂中所有人都是这一个心思,就在杨国柱迟疑了许久,终於要抬手触碰那封信的时候, 堂下一人忽然开口,正是游击將军屠右廉, “大人,孙主事的信何必要看,无非是求我军出援,非我等不敢拼杀死战,只需让將士饱餐三天,追上建奴后,任由將士抢夺建奴劫掠的钱粮,我宣府军何惧建奴?” 杨国柱安静听完后,没有回应,僵在信上的手慢慢落下,拿起那封信,慢慢打开,抽出信纸。 信上只说了一件事, 就是孙传庭请杨国柱出一支骑兵,希望是三百,从宣府出关直奔单于城方向,寻找周衍,给他补足骑兵八百之数。 並说明了周衍有钱粮,可供宣府三百骑兵自用, 八百骑兵可成大势,对整个山西、大同、宣府战局有重大作用,请杨国柱务必出兵。 这封信最后, 孙传庭写道:“晋地之危,在此一搏”。 最后那八个字,犹如一记重锤般砸在杨国柱的心头,疼的他身体僵硬,呼吸短促,良久后,他把信纸放在案上,示意將军们传阅。 几人看后,先是一震,当即交换眼神,而屠右廉双眼精光大放,並未看其他人,直接上前,揖礼抱拳: “大人,末將愿往!” 杨国柱看著他,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你可知去了之后,游击將军之身要听农户周衍將令?” “末將应了!” 屠右廉直接半跪下来,大声道:“只要能让儿郎们吃到粮,末將此行愿为周衍麾下百户,任凭驱策。” 吃到粮... ... 杨国柱心中幽幽一嘆,是他不想跟建奴打仗吗? 不是, 是宣府军都已经穷的要饭了,就算勉强聚兵迎战,也只是被屠杀而已,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去吧。” 杨国柱嘆道:“三百骑兵,给你凑足三日之粮,一骑双马,出关之后,走兴和,过哈流土河,从大青山方向去单于城。” “末將领命!” 屠右廉是跑著离开的,隨著他的跑动,身上的甲片拍打发出“哗楞楞”的清脆声,杨国柱以及一干將军,都沉默的目送屠右廉出衙门口,骑上马,飞奔消失。 杨国柱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信纸,视线落在周衍两个字上... ... ... ... “队管!过了山道,前方是一片开阔草地,有七八里,身后建奴太近了,走草地,一定会被追上。“ 探骑回报的这番话,让周衍心头一凉,他没有这里的详细地图,只能闷著头往前走,换句话说,就是被追的没地方跑了,只能向前。 所有人也都心底冰凉,有的人在摸著战马鬃毛,有的人拿出怀里的碎银子凑到鼻尖深深嗅著,有的人在等周衍做出决定。 “队管!前后都是死,不如回头跟奴贼拼了,钱粮应该都送到家了,婆娘孩子也都吃上了粮食,咱爷们儿也没啥念想了,跟他们拼了吧,您不是问谁是纳穆泰吗?老张衝上去给您问问,让纳穆泰那个奴贼擦擦脖子,等著您亲自砍!” 张猎鹿拿起掛著的火枪,回头望向刚走过的山道,似乎在找一个好地方廝杀。 其余人都没说话,但也纷纷拿起火枪,严阵以待,此时此刻,他们真的没路了,往前走,很快就会被追上,往后是建奴,往左是山西方向,那里有岳託的追兵,往右是一片光禿禿的石山,山后是上百米高的山崖, 怎么办? 似乎也只能激发绝境血性,向建奴发起最后的衝锋了。 周衍右手握住刀柄,说道:“把『震天雷』绑在所有马的马鬃上,向建奴发起衝锋后,都给我点燃,我倒要看看是咱爷们儿的『震天雷』厉害,还是建奴的脑袋硬... ...” 话音未落, 两个家丁下马了,所有人包括周衍都是一愣,他们看著那两个人。 其中一人看著周衍,神色复杂,开口道:“周衍,之前我们不服你,进了府,都是奴,凭什么你是农户,不是奴籍,还被老爷另眼相看,教导武艺,伺候笔墨,教授兵法韜略,还有月奉,但我们又很服你,箭射450步,从不倨傲,对谁都是笑脸相对, 我爹是孙家奴,他说人能有口饭吃,就不该想太多,可我怎么能不想呢,谁想永远为奴? 可我现在不想了,这世道,我这样的人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但周衍,你得想,你得帮老爷想,所以,你要活著。” 说完, 他看向坐在马上,直愣愣看著自己的所有人,拱手抱拳,笑容灿烂: “眾位兄弟,给了方便,把你们的『震天雷』给我几个,我二人就坐在这里,等著建奴来,到时候,我倒要好好看看纳穆泰是不是金盔札甲,怎生摸样,到了下面,也和先前战死的弟兄说一说,咱们到了哪里,杀了多少人,也给各位兄弟带声好,让他们不要惦记。” 张猎鹿眼眶通红,哑著嗓子道:“他们是探骑先行,你们见不到建奴大军,兄弟,我们一起... ...” “也就是一刀的事。” 另一个家丁打断张猎鹿,对周衍道:“队管,急行军建奴探骑不斩首级,我俩受他们一刀一枪,躲著要害,还能活个把时辰,等到建奴大军到来,点燃『震天雷』即可。” “我打扫庭院时,听老爷教过大少爷一句话,叫『慈不掌兵』,我用一只鹅腿求梁文教我是什么意思,他说,掌兵的將令,不能因为一时的仁慈,坏了全盘大计,这个仁慈既是对敌人,更是对自己人, 队管,请给我们兄弟一个长脸的机会,您回府之后,把我们抢来的钱粮,给我们的弟弟妹妹,不求赎身,能在城里买个小院子,就成了。” 周衍看著他们,嗓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几次吞咽,才能发出一点沙哑声音: “一定,我亲自给他们买院子。” 说完, 周衍闭了闭眼,再睁眼后,目光变得坚定, “每人给他们一枚『震天雷』。” 说完, 周衍策马转身,向著草原飞奔而去。 ... ... 第39章:孙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9章:孙福 “轰... ...轰轰轰... ...” 二十多人的骑兵队飞奔的速度稍稍减慢,他们不敢回头看“震天雷”爆炸后升起的硝烟,只是稍稍停顿后,便继续狂奔,两位兄弟用命换来的一丝喘息生机,万不能浪费。 后方, 纳穆泰从前方草地上炸开的大坑上收回目光,看向战马前卑躬屈膝的明军,问道: “你为什么不埋伏我们,而是选择杀死战友投降?” 他没敢抬头,只是弯著腰,被周围黑压压的建奴骑兵注视著,害怕极了,声音颤抖,几度无法开口,最后抖抖索索的回道: “回... ...回大人,是將军让我们断后,给我们『震天雷』,让我们埋伏各位大人,他这让我们去死啊,小人不服,只能杀死战友,前来投降, 小人可以给大人带路,只求活命,求大人饶命。” 他跪下了,不断磕头。 纳穆泰沉默了片刻:“领军之人叫什么?” “周衍。” “周衍?” 纳穆泰想了想,確定记忆中没有关於这个人的信息,难道是明朝南方的將领? “他是何人?” “回大人,他原本是个流民,被外出访友的孙传庭半路捡了回来,赏赐了十亩田,落了户,平时就在府中伺候孙传庭笔墨。” 纳穆泰一惊:“他是农户?” “是的,就是个农户,只不过力气大一些,能箭射300步。” “箭射300步?!” 纳穆泰再次一惊,这是何等的气力,隨后,却是惊喜了起来,既然是流民,就说明在明朝的治理下连饭都吃不上,孙传庭不过只给了十亩田,就能给他卖命, 那自己顿顿让他吃肉,再给金银美女,招降岂不容易? 纳穆泰微微一笑,看向眼前的明军也不是那么的鄙夷了,语气稍稍缓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人叫孙福。” “好,孙福,你来带路去追周衍,如果顺利抓到周衍,我让你进我骑军,不再为奴。”纳穆泰说道。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孙福用力磕头。 纳穆泰满意一笑:“给他一匹马,让他头前带路。” 有红甲骑兵从自己马鞍上解开一个韁绳,甩了下鞭子,一片蒙古战马跑出来,孙福扑上去,战马认生,不断尥蹶子,孙福几次都没上去马,追马蹦跳的样子,十分滑稽,逗得建奴骑兵们哈哈大笑。 “嘿嘿... ...嘿嘿... ...” 孙福傻笑了,觉得差不多了,左后猛地一攥马鬃,向后一扯,右手按住马鞍,向前用力一推,这匹久经战阵的健壮战马直接被扭了劲儿,僵在原地,瞬间安静下来,他抬脚踩住马鐙,爬上战马。 “嘿嘿... ...山西、山东、 河北三个地方的战马都温顺,第一次这么烈性的蒙古战马,有些不习惯,让大人见笑了。”孙福傻笑著说。 纳穆泰一直在看前方,並未看到刚才那一幕,而周围的骑兵们都在哈哈大笑,也没人见到这一幕,孙福攥著马鬃的手鬆开小指,长长的指甲刺进战马的皮肤。 瞬间, 战马吃痛,原地跳了起来。 “马惊了!马惊了!” “大人!这马太烈了,给小人换匹马吧!” “小人... ...小人驯服不了烈马!” 孙福一边由著战马蹦跳狂奔,一边顛簸失控的大喊大叫,这副样子,有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连纳穆泰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明军啊,真是越来越弱了。 纳穆泰微微摇头,既然知道领军之人叫周衍,还有基本情况,就好办了,该结束这样可笑的闹剧了,早早抓到周衍,押送回去,自己也好早些回到军中限制多尔袞。 而就在他沉浸思考的这个时候,孙福骑著那匹失控的战马已经到了大军前,距离他不到五米。 而就在这时, 孙福眸光一凝,左手用力拉扯韁绳,这匹健壮的蒙古战马前蹄微微抬起,右手抢过一个正在哈哈大笑的红甲兵手中长枪,猛地冲向纳穆泰。 这一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他们都还沉浸在孙福的滑稽可笑中,根本就想不到区区一个奴僕家丁,竟敢袭杀纳穆泰。 纳穆泰也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看著衝杀到了咫尺的孙福。 孙福的眼中只有平静到可怕的冷漠,有之前傻里傻气的模样截然相反,这时,他的面前突然飞出来一个身穿百纹棉甲的建奴,挡在了他的枪前, 长枪刺穿了那个白甲兵的身体,强大的惯性带著他撞在纳穆泰身上。 “砰!” 纳穆泰被撞下了马,重重砸在地上,孙福的战马也撞在纳穆泰的战马上,那匹战马被撞得倾斜,不断移动,马蹄踢在纳穆泰的胸口左侧,把他踢得横滑出去一米多。 而此时, 孙福也跳下了战马,放弃了长枪,就那样扑向纳穆泰。 但反应过来的建奴疯了一样衝过来,七八支长枪刺穿了孙福的身体,其中一支长枪刺进了孙福的右眼,把他死死钉在草地上。 纳穆泰在亲兵的搀扶下站起身,其余所有士兵纷纷下马跪在地上,要是纳穆泰死了,他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不仅如此,他们的家人也都要死。 纳穆泰捂著左肋,来到孙福面前,慢慢坐下,靠近孙福脑袋,问道: “他真的叫周衍吗?” 孙福嘴里冒著血沫子,身体不停的痉挛颤抖,左眼慢慢转动,看向纳穆泰那张脸,嘴角微微扬了下,含糊不清的说: “炸... ...不到半刻,我...拖... ...一刻半... ...” 纳穆泰紧皱眉头,再次问道:“他真的叫周衍吗?” 孙福的左眼渐渐失去了神采,灰暗了下去,最后望著天空,呢喃道: “普通的...院子...就好... ...还能剩... ...过日子... ...” 纳穆泰看著死了的孙福,撑著草地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左肋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煞白,他不怨任何人,这就是战场,无所不用其极的战场,孙福无疑是个猛士,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忍著剧痛翻身上马,目光穿过旷阔的草地,怒声道: “追!” ... ... 第40章:无路可走之下的兵行险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0章:无路可走之下的兵行险著 现在关內关外,有两支骑兵在找周衍,五百山西骑兵到了土城附近,正全速前往单于城,三百宣府骑兵还没出关,在宣府境內向关外狂奔, 而周衍却被岳託和纳穆泰追的在山沟里奔逃,这里山连著山,沟排著沟,已经没有必要再派探骑了,只能闷著脑袋,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很多时候,想像当中的战场游龙,游刃有余並不存在,因为敌人不傻,他们不是木头人,可以被隨意摆弄,放在任意位置,等著被杀。 他们会思考,能决断。 如果没有纳穆泰这路骑兵堵截,周衍有信心在张家口入关,然后从宣府折返回大同,袭击回到平鲁地区的劳萨部,然后,再从老虎口等隨机关隘出关,让劳萨和追击而来的岳託撞个满怀,彻底搅乱这一路建奴军的战略布置, 可惜,岳託並不是个狂妄自大,爱面子的人,他承认了自己被戏耍的事实,把消息给了多尔袞和豪格他们, 虽然这个举动会促使多尔袞和豪格趁机夺兵权,但也极大的保住了建奴入关劫掠的整体战略部署,他很好的拿捏了事態轻重。 至於在他们得知周衍只有二三十人之后,为什么还不分兵,只以少部分骑兵追击,死死咬住周衍,主要原因是怕周衍再度入关,从而在沿途卫所、墩堡聚兵成势,出现在他们的侧翼或者后方。 太过分散的卫所墩堡坏处是有的人数较少,进具备警报功能,对敌军无法形成有效的抵御, 但好处是由於太过分散,建奴军无法过多分兵去消灭在周围的潜在威胁,只能一路劫掠下去,然后寻个路线出关, 比如此时,墩堡群对单支或数支人数较少的军队战略威慑,体现的淋漓尽致,只是一个卫所,或一个地区的墩堡群,所具有的兵力,並不能对建奴三支军队造成威胁, 但宣府和大同两处北方的墩堡群加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正因为这样的战略威慑,死死拽著岳託和纳穆泰不敢分兵回去,迫使豪格不得不分出整支牛录骑兵在侧翼运动,保护大军前进,遥相呼应,拖缓了进军太原府的速度。 当然, 孙传庭也不是个木头人,他虽然不是很明白周衍的战术以及战略意图,但这並不妨碍他捨出这张脸,以孙家在代州经营十代攒下的面子,向宣府总兵杨国柱求一支骑兵,给周衍凑足八百之数。 同时, 吴甡也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了“官职保卫战”,在朝廷的权力斗爭中,以剑走偏锋的方式,给自己,给山西贏得了缓口气的时间。 所以, 周衍这只蝴蝶突发奇想战略,影响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而此刻, 这只蝴蝶正率军进行一场杀戮,惨无人道的杀戮。 因为前方的山坡后有蒙古人的营盘,骑兵狂奔下山坡,正好撞进了营盘中,那些不知道为什么不住在草原上,而住在山里的蒙古人在一阵惊慌之后,持刀冲向了他们。 原本就精神极度紧绷的眾人,在衝撞营盘的慌乱中,看到蒙古人冲向他们,听到嘶吼声之后,直接疯掉了,举起长枪,抽出战刀,猛夹马腹,开启了一场不知道意义何在的屠杀。 这个蒙古营盘很小,只有几十人,年轻力壮的男人才十几个,其他全都是老弱妇孺。 这场屠杀並没有持续很久,他们坐在马上,大口喘著粗气,双眼赤红,犹如惊弓之鸟,茫然的看著被他们肆虐过的,满是尸体的营盘。 周衍清醒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还在不断滴血的战刀,眼神几番变幻,最后面色平静的用护腰皮毛擦掉刀上的血,收刀入鞘,勒住韁绳,大声道: “继续前进!” 又奔袭了十几里后,所有人不知是杀戮稍微缓解了紧绷的神经,还是终於平静了下来,开始边骑马,边伸手进粮袋,抓粮食吃了起来,乔岭山咽下乾涩但醇香的粟米后,追上周衍,说道: “队管,再往前是漠南,往东是建州女真控制的范围。” 周衍慢慢停下马,问道:“建州女真?他们不是统一了吗?” 周衍对努尔哈赤这段歷史有些模糊,一是没有必要学,不考试,二是资料很少,他只知道努尔哈赤在李成梁的帮助下,用十年时间统一了建州女真,又用十年时间统一了女真各部,成了大汗。 但具体怎么回事,史料很少,因为努尔哈赤並不像满清说的那么厉害,二十年时间统一女真,並且前十年还是在明朝的帮助下才完成了本部族的统一,能力他是有的,但並不多。 所以,这方面史料很少, 现在乔岭山又说建州女真的控制范围,那是不是,还有其他没有被统一的女真部落? “被统一的女真各部,被统称为女真,没有被统一的女真部族,被称为野人女真,所以... ...”乔岭山说到这里,咧嘴笑了笑。 哦,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们在吹牛逼唄,既然无法做到全部统一,那就不要你们了,你们都是野人,反正我们人多,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 ...好傢伙,竟然还能这么操作。 周衍懵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也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回头看了看连绵山脉,说道:“不往北,也不往东,我们去那座山。” 眾人顺著周衍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怔,那是他们刚刚翻过的山,满地蒙古人的尸体还在山的北面流著没有乾的血,现在又要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周衍说道:“我们沿著山脚走,由林子里进山,绕开纳穆泰的追兵,但我们必须要快,因为我们很可能跟纳穆泰的追兵迎面撞上。” 眾人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有异议了,都沉默著看向周衍。 前方两侧都不能走了,后面有纳穆泰,左后方有岳託,那就只能兵行险著,拼一次速度,跟纳穆泰来一次擦身而过了。 ... ... 第41章:所有动向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1章:所有动向 围绕著一座山,周衍和纳穆泰之间,横向距离不足3里,借著稀疏的林子遮挡,周衍他们骑马到山脚的时候,用步把马嘴罩上,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缓缓前行。 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心里祈祷建奴的探骑,千万別脑子一抽来个横向探查,因为穿过林子,就会看到二十多人趴在马上,一百多匹马走在林子边缘。 周衍的想法无疑是疯狂的,疯狂到纳穆泰根本就想不到周衍竟然胆子这么大,敢跟他擦身而过,就从不到3里的地方过去。 等到探骑回报前方明军的马蹄印有了转折,並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向后方折返时,纳穆泰才猛地回头,看向刚刚翻过的那座山东北侧树林, 就在一刻前,他们跟周衍侧肩而过,相隔不过一片稀疏的树林,而探骑只是一味的追击,並未扩散横向查探。 纳穆泰在下令追击之前,又定了下一个规矩: “以后探骑增设两支为左右,无论何时,都必须探明侧翼二十里內任何风吹草动。” 而后下令: “追!” 不需他再说,十几骑向四面八方飞奔而出,两骑追著马蹄印一头扎进了林子里,在深入两盏茶之后,感觉前方林子深处有什么在盯著自己,作为常年在白山黑水间打猎的人来说,这种针刺皮肤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有箭! 两人瞬间警觉, 然而下一刻, 一支羽箭从林中激射而出,钉在了其中一人的额头上,整个人一愣,坐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侧身落马。 另一人见状立刻勒住韁绳,侧转马身,要逃走,但已经晚了,另一支羽箭已经从林中飞了出来,钉进了他的后脑,马还在奔跑,人却变成了死尸,落在地上。 纳穆泰率军已经来到了林子前,等了一会儿,看到只有一匹马跑出来,便知道出了事,隨著他挥手,一支游猎骑兵进了林子, 不久后, 牵出一匹马,抬回两具死尸,分別是额头和后脑中箭。 纳穆泰想起了孙福所说的周衍可以箭射300步,看来是真的,不然也无法只用普通羽箭便射穿了头骨,神箭手,无论在何时,都是令人恐惧的存在。 一位牛录章京策马出来,对纳穆泰大声道:“將军,明军必然还在山中,就这么进去大金勇士必定会折损不少,不如放火烧山,定能逼他们出来!” 纳穆泰瞥了他一眼,下一瞬,手中马鞭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抽在那个牛录章京的身上,发出“啪”的一声。 “蠢猪!你放火是烧他们,还是阻挡我们?” 纳穆泰想不通,为什么手下会有这种蠢货,敌人就在眼前的林子里,可以冒险追击,可以大范围包抄,可他偏偏选择了放火烧山,直接掐断了自己军队的所有追击方式。 越想越气的纳穆泰,再次用马鞭抽了两下,隨后指著前方林子,说道:“带著你的人进去追,再分出四支游猎沿著林子两侧包抄!” “遵命!” 那个牛录章京被抽了三鞭子,虽然只是抽在盔甲上,但却屈辱的不行,他不敢怨恨纳穆泰,所以只能怨恨周衍了,带著人狂奔进了林子,四支游猎骑兵分开,沿著林子两侧巡查,儘快往前赶,进行包抄。 纳穆泰左手捏著韁绳,右手攥著马鞭,望著前方的林子,心中却是有了另一番想法... ... “要不要放周衍进关,如果他能袭扰多尔袞,多尔袞也不能安心的降服军中將领,到时自己回去,仍能完好无损的收回军权, 至於截杀不利的责任,不是还有岳託这个贝勒托底嘛,他都被戏耍了,何况是自己?” 纳穆泰心思电转,最终放弃了,相比於两支甲喇军队,他更想抓住周衍,把他招降到自己麾下。 而周衍在射杀两个建奴探骑后,回身追上了大部队,他留在后面,就是为了知道建奴军过了过山樑,如果建奴探骑是从林子侧面进来的,就说明,纳穆泰就在林子边,如果建奴探骑是从前方进来的,说明纳穆泰过了山,並且发现了他们折返的马蹄印, 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只要过了这片林子,就可以直奔张家口北部,距离张家口就不远了,进关之后,是万全都司墩堡群,到时就算再多两股追兵,也无法在密集的墩堡群威慑下,大张旗鼓的追杀他们。 周衍的想法是极好的,但他不知道的,纳穆泰就是从张家口出的关,而万全都司的墩堡群,根本就理会纳穆泰的建奴骑兵,甚至连警报都没有,就这么眼不见,心不烦的任由他们出关了。 而纳穆泰他们也很有意思,张家口並没有破关,他们是从距离张家口8里的小道出的关,而张家口的守军也看到他们了,但此时宣府总兵都像条死狗一样,窝在府衙不敢出声,他们还管个屁,建奴不来打他们,就算天大的好事了,怎么可能主动惹事。 所以,在屠右廉率军出关去找周衍的时候,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建奴,他们的回答是:“我们紧守关隘,並没有建奴来攻打。” 屠右廉见確实如此,也就放心了,直接出了关,按照杨国柱的行军路线,直奔张北兴和,再过哈流土河,过大青山,去单于城方向寻找周衍。 而岳託並没有进山,他在接到纳穆泰的信息之后,过了哈流土河,直奔张北而去,他的想法很简单,周衍既然被纳穆泰死死咬住,那就只能向北或者向东而去,北边是漠南地区,东边是女真控制区域,无论去哪里,都是女真人的天下,他怎么也跑不了, 而自己因为耽误了劫掠部署,所以要率军去找萨哈廉合兵,从这一路加快行军速度,弥补战略失误。 另一边, 回到平鲁地区的劳萨放弃了所有卫所墩堡周边的劫掠,就驻扎在井坪所,等二十一日上午,兵发朔州。 ... ... 第42章:被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2章:被围 过了林子,周衍等人就彻底暴露在草原上了,而且建奴游猎的速度太快,现在已经不用探骑了,不到5里的距离,在旷阔的草原上,几乎清晰可见。 周衍等人疯了一样狂奔,两支游猎在后方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更后方是纳穆泰的数百骑兵,他们被连在了一条线上, 双方都不敢停顿,只能不停的换马继续狂奔。 “稟將军,前方游猎咬住了周衍,他们的马上有钱粮,有我大金勇士的人头,也有蒙古人的人头,一人三骑,多蒙古战马,应是杀死我军骑兵后抢来的。”传信兵向纳穆泰回报。 纳穆泰没有言语,只是挥动马鞭,策马狂奔出去,其后骑兵紧跟著,他对周衍越来越好奇了,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种有趣的想法, 他想看到周衍脱困逃走,因为他好奇周衍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会以什么方法拜託自己的追击。 “队管!拼了吧!他们咬的太紧了,与其被追的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说话的是乔岭山,这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同时,也是心中一沉。 现在周衍手下三个队正,张猎鹿性直勇猛,乔岭山沉稳狠辣,步三喜还没显现出具有標誌性的特点,如果这番话时张猎鹿说的,他们只会当作放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这话是乔岭山说的,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虽然情势已经非常危急了,但他们仍愿意相信周衍能带他们拜託追兵,找到生路,就像出关、过河、进山那样, 他们都在等著周衍拒绝,甚至是训斥乔岭山,但结果却令他们失望了,周衍沉默不语,只是目光看著前方,不停的挥舞马鞭。 拼了! 这两个字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闪烁,身体因为即將面临死亡的恐惧而开始颤抖,但紧接著,又想到自己抢的钱粮都送回了朔州,家里的爹娘,妻子孩子应该都吃上了粮食,也就不害怕了。 这是血税,应该交的。 血税交给了朝廷,没有安家费,没有钱粮,家里人都饿肚子。 血税交给了周衍,有银钱米粮,有人头军功,家里人能吃饱肚子。 没说的,血税是该交的! “队管!咱们兄弟保著你离开!”不只是谁大喊一声, 紧接著, 所有人都开始大喊: “队管!我们跟建奴拼了!你快走!” “队管!我活了半辈子,能跟你杀建奴,杀蒙古狗,值了!你快走!我给你挡著那帮女真狗!” “兄弟们!跟我杀!” 周衍看著勒马回奔的眾人,也猛地勒马,用火石点燃马鞍上的火油绳,解开牵著马队的绳子,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驾!” 极擅长途奔袭的蒙古战马,带著周衍奔向兄弟们,留下一百多匹战马停在原地,打著喷嚏,低头吃草。 “队管?他... ...他怎么来了?!” “队管!快走!” “周衍!你他娘的走啊!” 任凭这帮人如何大喊,周衍都充耳不闻,纵马越过他们,朝著追来的建奴骑兵冲了过去。 两支建奴游猎,六十人骑兵看到明军竟然向他们衝锋的时候,都兴奋的呼喝大笑,抬起装配的二十支火枪,准备一轮齐射之后,直接以骑兵对撞。 女真骑兵不怕与任何骑兵对冲,这是他们几十年征战中打出的气势和实力。 乔岭山等人也纷纷策马抬枪,跟在周衍身后,准备好了跟建奴骑兵对射,然后对冲廝杀。 然而就在这时, 周衍的手伸向了马鞍后,把仅剩的两枚“震天雷”拿了出来,冲向建奴骑兵。 “『震天雷』!准备射死他!等近了集中射死他!” 建奴游猎里的探骑嘶吼著,死死盯著周衍,计算著距离,就算周衍力大,也不可能把“震天雷”扔出太远,只要到了切近几十米的距离,就能集中火枪射死他,倒是“震天雷”炸开,最多也只是惊了马,泄了自己这方衝锋的势头而已,无法造成杀伤。 然而下一刻,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周衍点燃了“震天雷”,隔著將近三百米,把“震天雷”投了过来。 “震天雷”在他的眼中一点点放大,最终在距离他十几米的草地上炸开。 “轰!” “轰!” 剎那间, 衝锋的蒙古战马惊得抬起了前蹄,后方的骑兵撞上了前面的骑兵,一时间人仰马翻,站起来的战马四散狂奔。 而周衍在扔完“震天雷”后,调转马身,逃跑的速度比衝锋的时候更快。 乔岭山等二十多人都惊呆了,愣愣的看著周衍跟他们擦身而过,转眼跑出去了几十米远。 乔岭山立刻明白了周衍意图,大声道: “跟著队管,所有人都拿好『震天雷』,等到建奴追上来,轮番两人点燃『震天雷』,去惊他们的马!” 所有人又都转身跟上了周衍飞奔。 周衍这么做,看起有奇效,实则是没招了,二十多人,跟著六十个建奴骑兵对撞,还是在大草原上,除非他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干。 对方有火枪,后方几里还有纳穆泰的大队骑兵, 自己这些人,只是一个衝锋对撞,几乎就会死的差不多了,现在能拖一刻是一刻,前方就是张北,距离张家口越来越近了,只要过了张家口,就是万全都司的墩堡群,希望就在眼前,不到死的那一刻,就不能放弃。 周衍一言不发,此时此刻,他就这一个念头,就算爬也要爬到张家口。 纳穆泰赶来看到正四处找马的混乱场景,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瞥了眼草原上两个“震天雷”炸出来的大坑,开口道: “全军相隔两里分散追击,把他们围起来绞杀。” 得令的建奴骑兵,除了五十个白甲亲兵外,其余人嚎叫著飞奔了出去。 “这帮女真狗,来的还真快。” 张猎鹿咬著牙,看到乔岭山抓向“震天雷”,当即大喊:“我去!” 说罢, 张猎鹿折身飞奔,有一人跟著出去,伸手抓向马鞍后的“震天雷”。 “那边还有!” 所有人都看向左后方。 “我去!” “我也去!” “这边也有!” “我去!” “... ...” “娘的!我们被围了!” ... ... 第43章:只等周衍一声令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3章:只等周衍一声令下 纳穆泰的分散围杀,让周衍的“惊马战术”没了用。 周衍知道这招挡不住建奴多久,但没想到只能用一次,纳穆泰的应对很好,好的让周衍再次陷入了被围杀的死局当中。 七支游猎,相隔一里左右,在旷阔的草原上,以扇形向周衍他们包围了过来。 因为有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几十颗“震天雷”炸开后,並未取得很好效果,等张猎鹿他们回来之后,个个脸色灰败,他们也都清楚,相比於之前被紧紧咬在身后,这次是真正的围杀死局。 就算周衍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利用二十多骑兵做文章取胜了。 剩下的只有等周衍那一句“全军衝锋”的最后吶喊了,然后,他们跟著周衍向建奴发起最后的衝锋。 火枪的火药还够射击两次,但却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倒是不会太过浪费,只是这么好的火枪,要被建奴得到了,实在是可惜。 长枪倒是不可惜,等到衝杀的时候,就会被折断。 最可惜的还是身上这些钱粮,要是能送回家,足够家里人吃好几个月,加上之前抢的抢粮,省著点吃用,起码两年以內都不用愁了。 半个多时辰后, 建奴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最近的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百米,前方就是张北,周衍眉头跳了一下,低头看向战马,这匹擅长远途奔袭的蒙古战马,此时也累到呼呼直喘,口鼻隨著呼吸喷出了血丝。 战马的肺炸了。 周衍不禁有些绝望,难道要死在张家口前方了吗? “换马!” 所有人在狂奔中移动到另一匹战马上,心疼的看著慢慢落后的战马,在停下来之后,摇晃著倒在地上,口鼻喷出大量鲜血,肚子剧烈起伏。 战马被硬生生跑死了,而他们也会在不久之后,被围起来,先是一轮火枪齐射,然后为了不伤战马,以及儘量保证盔甲和布料的完整,方便缝补,建奴不会放箭,而是衝上来用长枪袭扰,等到他们真正筋疲力尽后,再用长枪刺穿他们的脑袋, 从眼睛或者嘴巴刺进去,既容易刺穿,还不伤盔甲,真是极好的方法。 到时候,自己这身棉甲会被送到女真部落的大明奴隶手中,经过他们的缝补改造,或变成女真八旗白甲兵的外甲,或成为红甲兵的战甲,他们会穿著自己的盔甲,再来大明,屠杀老幼,劫掠壮年男女,抢夺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粮。 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的结局之后,没有暴躁,没有恐惧,反而是出奇的平静,他们想了很多,想到了家人在吃粮食,在说自己的好,在等自己回家, 想到了自己这身价值八两银子的盔甲归属,以及战刀和簪缨匕首会落到什么人的手里。 他们进了张北草原,这里的草原跟那边的草原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辽阔,风一样的冷,天同样的阴沉。 建奴到了三百步了,如果有鲁密銃,一定给这帮狗杂种来一下,毕竟那玩意儿能打四百米远,而火枪只能打一百多米,还不能保证准度。 “嗷!!!” “嗷!!!” 建奴骑兵兴奋的嚎叫声又响了起来,但对二十多人来说,跟狗叫並没什么区別,除了吵闹之外,並不能造成任何震慑作用。 周衍目光看向前方的山坡,如果过山坡,建奴骑兵会藉助冲势再度逼近,倒是只能仓促迎战了,与其在混乱之中死战,不如整军列队,发起衝锋。 心中有了决定的周衍,左手死死攥著韁绳,心中挣扎了片刻,慢慢勒马停下,抬手一扯,调转马头,看向追击而来的建奴骑兵。 其余人也都知道到时候了,他们停下之后,策马来到周衍身旁,一字排开,个个面色冷峻的望著追来的几百建奴骑兵,抬起手中火枪,填装了火焰,等待激发,右腿夹住长枪,等扔掉火枪之后,可以顺势提枪衝锋。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 建奴骑兵越来越近,周衍在计算了距离,就在他等建奴骑兵到八十步左右的时候,下达命令跟建奴骑兵用火枪对射时, 建奴骑兵忽然不往前进了,也没有抬枪对射的意思。 难道... ...他们想抓活的? 心中生出这个想法的周衍不由得冷嗤一笑,把火枪横在马鞍上,举起硬弓,搭箭拉开,刚瞄准一人,准备放箭,就看到那个建奴骑兵的眼神並未看向自己等人,而是看向自己身后的山坡。 紧接著,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 周衍心下一凉,隨即苦笑,难道这种情况下还要面对腹背受敌吗? 他放下弓箭,回头看去,倏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山坡上出现的骑兵,他们穿著大明军制棉甲,头盔下是防止头盔磕碰皮肉的布巾,他们出现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站满了整个山坡, 从骑兵中策马出来一人,对他们拱手抱拳,振声道: “不知哪位是周衍!” 乔岭山,张猎鹿等人转头看向周衍。 那人也顺著他们的眼神,看向周衍,正色沉声道: “我乃宣府总兵麾下游击將军屠右廉,吏部给假郎中孙传庭去信宣府总兵杨国柱將军求援,奉总兵军令,亲率精骑三百出关支援骑兵队管周衍,听凭调遣。” 乔岭山、张猎鹿等人灰败的眼眸中爆发出惊喜光彩,手中火枪紧紧攥著,目光紧紧盯著山坡上的骑兵。 而屠右廉的三百骑兵也紧紧盯著乔岭山他们,准確的说是盯著他们马队上拖著的粮食袋和人头,那些可都是粮食和军功, 果然,將军没有骗我们,跟著他出关找那个什么周衍,真的能有钱粮。 “有劳將军!”周衍抱拳还礼,大声喊道。 “客气,我等听凭调遣!请队管下令吧!” 屠右廉看著周衍前方百步之外的建奴骑兵们,他们都是红甲游猎,每支游猎標配十支火枪,他们现在也就二百多人,差不多七十支火枪,以骑兵射击的命中率,最多只能射落己方二三十人,然后就是对冲廝杀。 屠右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的三百骑兵有五十支火枪,再加上周衍的二十多支火枪,根本不怕跟建奴对射。 现在只等周衍一声军令了。 ... ... 第44章:最原始,最惨烈的绞杀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4章:最原始,最惨烈的绞杀战 当屠右廉嘹亮的嗓音如同號角般响彻战场时,二百建奴军已经聚兵一处,等待著后方纳穆泰到来,周衍回身面对建奴,感觉战马打著响鼻,有些躁动不安,久经战阵的战马对临阵廝杀都有种超乎想像的敏感,周衍附身拍了拍战马,稍作安抚, 而就在这个时刻,纳穆泰带著亲兵和两支游猎已经赶来了,前方的建奴骑兵赶紧让开一条路,纳穆泰策马上前,只是目光一扫,当即锁定了周衍, 他曾对周衍有过诸多想像,会是那般模样,但从没想过周衍会是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时间他有些怔愣,紧接著,心中不由得深深一嘆, 熟读汉人典籍的他,深刻的明白汉人中那句“英雄出少年”具有何等分量,虽然大金也有少年英豪,但大多都只知杀伐,不知韜略, 可要统一辽东,建立一个比明朝鼎盛时期更加辉煌的国家,就不能只有勇武,而不知韜略, 如果只是这样,那女真永远都只是一群盗匪流寇,时不时来明报抢钱抢粮,带回部落吃用,等物资消耗没了,再上战马去明朝抢夺, 难不成,我女真就只是守著渔猎习性的蛮族,而不能有灿烂辉煌,可以传承下去的歷史文化吗? 纳穆泰在看到周衍的那一刻,想到了很多,只可惜,他无力改变现状,因为他不是能够决定整个部族走向的真正当权者,他只是个固山额真。 他打量了下山坡上的三百明军骑兵。 他的麾下除了三百红甲骑兵外,就只有五十个白甲亲兵,火枪百支,仅能供一次齐射,並没有能够帮助他们撕裂明军军阵的重骑兵,或者重火器,而明军也跟自己一样,三百多骑兵,火枪百支。 这就意味著,双方在火枪对射之后,就只能以最凶蛮的方式对撞廝杀在一起,要么杀光明军,要么被明军杀光。 两侧虽是开阔地,但他不敢分兵散射,因为正面没有步兵牵制对方,自己一旦分兵散射,明军就算会吃点亏,死一些人,但他们会更快的逐步吃掉所有小股散射骑兵。 所以, 此次廝杀,就是一锤子买卖,不存在反覆衝锋,不存在其他兵种牵制,就只有单纯的你死我亡。 纳穆泰此刻无比想念岳託,如果他率军出现在张北草原就好了,两面夹攻,即便付出些代价,也能把这三百明军骑兵完全消灭。 可惜, 也只能想想了。 纳穆泰回头看向部下女真勇士们,所有人都已经严阵以待,有的举起火枪,有的抬起长枪,目光平静的望著山坡上下的明军。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让他们陷入廝杀之时,弃枪抽刀,在如此密度的廝杀中,长枪反倒有限制,不如战刀,然后都围绕著白甲兵跟明军廝杀,因为白甲兵內有锁甲,中有铁甲,外有棉甲,三层甲冑不会那么容易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都是久经战阵的勇士,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廝杀。 纳穆泰举起装填了火药的火枪,这是明朝游击將军孔有德投诚时带来的火器,很先进,很好用,他们用孔有德带去的火器,对明军造成了无比巨大的杀伤。 他缓缓策马前进,身后三百多骑兵跟著缓缓推进。 周衍也同样举起火枪,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小聪明都没用了,相距百步的距离,只要他敢张弓搭箭,那么所有火枪都会聚集在他的身上,这是无比愚蠢的,他们都要给对方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发挥出火枪最大优势,所以,只能缓缓推进,在七十米左右开枪,在相对精度较高的时候开枪齐射, 然后,没死的人,在七十米的距离直接开始对冲廝杀。 这对当前时代战爭来说,无疑是原始的,蠢笨的,但此时此刻,他们距离太近了,相距一里,都有其他骑兵战术可以使用,但现在,不可能了, 而且,双方都打定了主意,不能放过对方,因为他们都不敢把背后朝向对方, 那么,就只能以最惨烈的方式廝杀了,只有活下来的,有资格走出张北草原。 山坡上的屠右廉也明白了纳穆泰和周衍的意图,他没有迟疑,既然出来了,就没想活著回去,他实在太憋屈了,而且憋屈了十几年,被农民军打,被建奴堵在家门口打, 他可是堂堂游击將军啊,是在辽东靠军功一路拼杀上来的,不是买来的官位,不是没有血性的绵羊。 山坡上的三百大明骑兵在屠右廉的沉默中下来了,站在周衍身后,举起火枪,等待著开枪的那一刻。 在张北草原,一个小小的山坡下,建奴与明军,兵力、火器、意志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开始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廝杀。 “砰!” 一声枪响过后, 紧接著, “砰砰砰... ...” 密集的枪声只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地面开始了震动,七十米左右的距离,重伤的、轻伤的,没有受伤的,都没去管死在火枪下落马的同伴,都憋著一口气,大力催马衝锋。 只是几个呼吸,双方就撞在了一起,展开最惨烈的近身绞杀战。 周衍的第一目標是纳穆泰,而纳穆泰的第一目標也是周衍,此时此刻,他明白周衍是不会投降的,那样的追杀和包围圈,都没让他放弃,现在又敢火枪对射,骑兵对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投降? 那么,就只能杀死他了。 周衍的长枪在刺穿一个白甲兵的脑袋后,直接放弃了,因为枪尖卡在了头骨里,无法瞬间拔出来,抽出战刀砍掉一个建奴骑兵的马头,刀锋一转,直接上挑,又把失衡的建奴骑兵脑袋砍了下来,然后,直直衝向纳穆泰。 张猎鹿抱住一个建奴的身体扑下了马,口中不断嘶吼著,双眼充血,脑袋死死压著建奴的胸口,任凭后背和两肋被不断锤击,抽出腰间的簪缨匕首,刺进了建奴的腋窝,双方都嗷嗷叫了起来,直到匕首刺穿了建奴的心臟,这场战斗才结束, 但张猎鹿並没有停下,他滚到战马的下方,捡起不只是谁的长枪,对著旁边的建奴就捅了过去,只不过没有刺穿人身,只把战马的肚子捅穿了,彪悍的蒙古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同时,马上的建奴也一刀劈向张猎鹿。 张猎鹿又躲到了立起来的战马身下,从另一侧把建奴拽了下来,一手摘掉建奴的头盔,一手掐著建奴的脖子,凶狠的用头盔砸建奴的脸,直到血肉模糊,但不知道死没死,他没有空閒管太多,因为其他建奴的刀已经到了... ... 周衍的人在最前面,也就是战团中心,后方的宣府军不断地往前挤,屠右廉举著刀,在后面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看到战团里周衍不断砍到围过去的建奴白甲兵,向纳穆泰靠近,其余人都在贴身拼杀,惨烈无比。 “直娘贼!!!” 屠右廉目露凶光的一声虎吼,从战马上站起身,在人挤人的战团上跑过去,双手持枪,以腾跃下坠的势头砸进了战团中心, 把一个建奴连人带马一起刺穿后,抽出腰间战刀,开始疯狂杀马, 没错, 屠右廉在杀马,曾在辽东与建奴廝杀无数次的他,深知建奴真正擅长的不是骑战,而是步战,特別是在战团绞杀之中,只要给他们一块很小的立足之地,他们就能三五人成阵,配合廝杀,然后不断收拢人数,扩大战阵,逐渐取得优势。 去年,也就是崇禎七年,孙传庭给朝廷上书的《敌情必有虚怯之处疏》中,就有提到建奴“以步克骑,以骑克步”的战法,以及他所提出的明军应以“扼险克骑,火器克敌”的应对方法。 所以,屠右廉要把建奴的战马砍到,与死尸躺成一片,不给他们稳定的立足之地,虽然己方也没了立足之地,但限制了对方的长处,不让他们形成优势,只能陷入泥沼廝杀当中。 步三喜用牙齿咬断了一个建奴的脖子,滚烫的血喷了满脸,突然左腿刺痛了一下,紧接著,他感觉自己被拖走了,回头看去,竟是一个建奴用勾子刺进了他的大腿,把他往后拖拽,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跟隨周衍的家丁就出现在那个建奴身后,一手抓著建奴头盔,横著战刀,把建奴的脑袋切开了一半, 下一刻, 那个家丁就被一桿长枪刺穿了身体,钉死在地上。 而此刻, 周衍已经杀到了纳穆泰面前,身后的乔岭山和七八个家丁死命跟十几个白甲兵拼杀,为周衍製造斩將的空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纳穆泰怒吼一声,侧面上前,手中长枪在前,刺向周衍。 周衍闪身躲过长枪,双臂抱著纳穆泰的战马脖子,被战马带出了一段距离后,猛地用力,把还在衝锋状態的战马斜著放倒在地。 纳穆泰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顺势向侧面白甲亲兵处滚动,周衍没给他逃跑的机会,抽出簪缨匕首,飞扑过去,压在纳穆泰身上,周围白甲兵看到这一幕,直接疯了,也不管明军如何攻击他们,疯狂涌过去要杀死周衍,救纳穆泰。 但是已经晚了, 周衍的簪缨匕首从纳穆泰的胸甲和裙甲的空隙拔出来后,又刺进了腋窝,最后把纳穆泰的脑袋按在地上,匕首从后脖颈切下去,“卡嗤”一声,整颗头颅被切摘了下来。 ... ... 第45章:事情怎么跟想像的不一样?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5章:事情怎么跟想像的不一样? 周衍右手抽出后腰別著的手斧猛力横扫,逼退围上来的建奴白甲兵后,站起身,举著纳穆泰的脑袋,大吼道: “纳穆泰已死!” “將军!杀了他!杀了他!” “杀!” “杀!” 周衍懵了一瞬,纳穆泰都死了,怎么反抗的更猛烈了? 面对疯了一样扑上来的白甲兵,没办法,周衍扔掉纳穆泰的脑袋,左手走出大號骨朵,配合右手的精炼手斧,在白甲兵的包围中拼杀。 在周衍的印象里,主將被斩,士气已破,士兵们就算不投降,也应该退走,怎么还廝杀的更猛烈了呢? 其实, 周衍对建奴的兵制不了解,纳穆泰在战中被斩,那他的亲兵以及他们的家眷都要被问斩,其余人虽然也都要死,但可依据在战中表现,饶恕其家人死罪, 具体的战中表现怎么看? 那就是杀死敌人的数量了,根据战报,明军战斗之前有多少人,离开之后又有多少人,死的那些人平摊在每个建奴的头上能分到多少,如果够数,那么他们的家人就不用死了,如果不够,就杀。 所以, 虽然他们的士气降了一截,反而廝杀的更加凶猛了。 不过,比他们更凶的是明军,特別是宣府军,被欺负了十几年的他们,哪里见到过阵中斩將的事情,而且廝杀到现在,自己都没死,刚才自己杀的那几个建奴,拿回去之后,都能值几十两银子了,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这是在战团中心的,而战团外围的宣府军还有从开战至今一刀未出的,看到战团中心人头滚滚,心中急得不行,有机灵的,开始绕圈,从后方包围建奴, 有一个就有两个,越来越多外围的宣府军,把战团又包了一层,受伤的拖出来,没受伤的顶上去。 从骑兵对撞到廝杀结束,总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周衍用骨朵砸碎最后一个白甲兵的脑袋,喘著粗气,环顾四周,发现廝杀已经结束了,还站著的,包括受伤的,差不多一百多人, 满地鲜血断肢中,人和马的尸体混在一起,血腥味浓重,几乎所有活著的人都被鲜血泡透了,他们就那样站著,看著周衍在一堆死尸中,寻找纳穆泰的人头。 终於, 扒开几个建奴死尸,找到了纳穆泰那颗还保持著惊恐表情的脑袋。 “队管。” “队管。” “队管... ...” 几人围了过来,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好在还活著,周衍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熟悉的面孔没有几个了。 周衍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喘一口气,如同寻常廝杀过后那般语气,道: “半个时辰,打扫战场。” 说完, 他拎著纳穆泰的人头走出了尸山血海,来到一片空地上坐下,把纳穆泰的人头放在一边,整个人倒在地上,望著阴沉天空,他太累了,身上有七处刀伤,或许是八处,他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些疯了一样地白甲兵就围杀他一个,別说他也只是力气稍微大一些而已,就算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毫髮无伤。 屠右廉来到周衍身旁坐下,浑身滴答著鲜血,先是看了眼纳穆泰的人头,咧嘴笑了笑,而后看向那些疯狂搜刮建奴尸体的宣府军,笑容中带著苦涩和悲伤。 周衍没跟他说话,因为说话也费力气。 不久后, 伤亡人数报上来了, 跟著周衍的只剩下七个了,死了二十多个,三百宣府军,轻重伤的都算上,还有126个。 这一战,建奴全灭,周衍他们死了二百多人。 周衍听完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按照惯例,死了的钱粮送回朔州,人头加一级,你们抢到的,都算你们自己的。” 然后, 他看向屠右廉,说道:“屠將军,还请约束部下,抢钱粮要守规矩,不要彼此之间发生衝突,一点钱粮而已,后面还有更多,不要为了一时得失计较。” “应当的。” 屠右廉应了声后,站起身,对周衍抱拳揖礼,神色郑重道:“来前有军令,在队管麾下,没有將军,只有士兵,包括我在內, 不瞒队管,我来这里,就是想给兄弟们找条活路, 虽然这句话不该我这个游击將军说,但当兵吃粮,朝廷不给,我们自己抢,只要队管分配公平,我手下都是敢杀敢死的实在军汉,任凭队管驱策,叫杀人就杀人,没有一个手软的。” 周衍眯眼看著屠右廉,这傢伙有点意思,面上没什么变化的他,点头说道:“將军放心,我周衍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绝对公平。” 133人,加上周衍和屠右廉,共135人,其中有27个重伤的,还有几个硬说自己小伤的嘴硬傢伙,周衍挑挑拣拣,留了一百人,其余33人,带著重伤员,带著他们砍下来的人头,抢来的钱粮,过张家口之后,就让他们回宣府。 在他们离开后半个时辰,两个建奴探骑来到了这里,看到惨象之后,立即跑了回去,不久后,岳託带著军队来到了战场。 三百多具无头裸尸凌乱的躺在血地里,前去查看的建奴忽然惊呼: “这是... ...是纳穆泰將军!” 岳託悚然一惊,不顾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几乎是落下马的,跑进血地了,来到那具尸体旁,带著几分期盼的拿起尸体的左臂,当他看到左臂上舒穆禄家族標誌的刺青后,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坐在血泊中。 纳穆泰死了, 还被人砍掉了首级, 此时此刻, 他想的不是女真损失一位领军大將,而是纳穆泰的哥哥扬古利,在得知纳穆泰被砍掉首级之后,会怎么报復多尔袞。 毕竟,纳穆泰是多尔袞为了夺取军权,故意支派出来的,现在他死了, 这不仅仅是扬古利死了一个弟弟的事,更是舒穆禄家族少了一位能够独立领军作战的实权將军,是舒穆禄家族实力的巨大折损。 扬古利是皇太极大汗的八大重臣之一,是努尔哈赤大汗的女婿,亲家是爱新觉罗·阿巴泰,两个女婿都姓爱新觉罗,一个是海勒额真,一个是固山贝子。 岳託几乎已经能想像到,扬古利会怎么针对多尔袞了。 “快!快去宣府找多尔袞!” 岳託从地上爬起来,跑向战马。 ... ... 第46章:张家口休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6章:张家口休整 一般来说,从底层爬上高位的人,大多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但屠右廉却是个例外。 他家祖籍山东,成化年间为了加强对辽东防御和建设,被强制迁到了辽东,成为军户,到了他这一代,就剩他自己了,前跟著孙承宗,后跟著袁崇焕,一直在跟女真人作战, 后因战功升到了游击將军,这也是泥腿子能达到的官职顶峰,因国內农民军作乱,跟著曹变蛟入陕西平乱,平乱后,被调到宣府,在杨国柱麾下做游击將军。 与他而言,受委屈,受欺负,忍飢挨饿,打死仗,打烂仗,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游击將军,说好听一点,是统制最多三千士兵的从三品武官, 说不好听一点,就是那些高门子弟混军功的工具, 这个职位低於参將,而参將基本都是高门子弟担任,打了胜仗,那是总兵指挥若定,参將调度有方,打了败仗,总兵全是底层武官的错,而游击將军,就是底层武官中的天花板,同时也是最好的背锅侠。 官职足够高,没有家族背景,处置起来既方便又实用。 所以屠右廉主动带兵来支援周衍,原本很复杂,但也很简单,一是不想在总兵府受那几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参將的鸟气,二是周衍是孙传庭的人,远的不说,就说祖大寿的家奴祖宽,都已经是统领关寧铁骑的副总兵了, 他屠右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能不为自己今后著想,他所想的不是周衍,而是代州孙家的孙传庭。 三是他手下的兵实在活不下去了 杨国柱又是个好官,不愿骚扰乡绅百姓,向朝廷要所欠的粮餉又被推到了宣府镇,去宣府镇要,他们又说税银上缴了国库,去朝廷要,总之推来推去,就是没有粮餉。 所以, 杨国柱麾下的兵,要么去乡绅地主家里做工吃饭,要么在街上要饭,有黄册和军户名录在,他们不敢跑,也不敢反抗,他们渴望打仗,因为打仗的时候会有口粮,还能抢敌军的钱粮,乱的地方还可以劫掠百姓。 就是在这种几乎扭曲的环境下,屠右廉豁出去了,只要能抢来粮食,让儿郎们吃上一口,游击將军算个屁,只要周衍分配公平,能给他和士兵们带来钱粮,做个什长,百户,他都认了。 过了张北草原,就是张家口。 守城的官兵们看著一百多血淋淋的骑兵到了城下,而且他们的马上还有好几百个滴著血的人头,真是嚇坏了,赶紧报告上官,守將看是屠右廉,立刻开门,让他们进关,经过询问才得知,他们跟建奴死战了一场,虽然是惨胜,但却砍了建奴固山额真纳穆泰的人头。 这下,整个张家口守军都惊呆了,他们呆愣愣的看著前方空地上休整的杀神们,看著他们埋锅造饭,分割马肉,整理钱粮,处理人头。 一堆人头,三四百个。 除了周衍部之前的人头外,余下三百多个人头,都需要仔细分配名额,活著的看了多少,死了的分配多少,所得钱粮能换几颗人头。 这个钱粮换人头,也很简单。 就是死了的士兵,要人头没用,因为朝廷不会给他们的家属抚恤和嘉奖,死了就死了,还不如活著的用钱粮买他们的人头,回去之后,把钱粮给他们的家人,这样,他们的家人也能得到一份钱粮,而活著的士兵,都能得到斩级军功。 周衍坐在火堆旁,看著锅里煮著的马肉,张猎鹿跟张家口守军那里花了半钱银子,买了一小袋盐,捏出一点洒进锅里,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 剩下的七个人早早分好了人头,都坐在周衍身旁,等著吃马肉,同时,也在看著一百多宣府军吵吵闹闹的分人头,分钱粮,分甲冑等战利品。 乔岭山开口道:“当时,我们也这样吧,看到钱粮和人头,都疯了一样爭抢。” 张猎鹿瞥了他一眼:“你当时比他们疯多了,还记得咱们抢羊皮吗?你是后去的,最后你的羊皮最多,不愧是在蒙古长起来的,杀羊扒皮,真有一套。” 乔岭山面无表情,淡淡道: “我在蒙古为奴的时候,做的就是每天放羊,给蒙古人收拾羊皮。” 张猎鹿咂摸了两下嘴,不再说话了。 步三喜没有让气氛尷尬下去,主动开口道:“队管这次砍了纳穆泰的脑袋,再加上之前的军功,不知道皇帝会给队管封个多大的官。”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憧憬了起来,他们想的不是周衍能被封什么官职,而是他们能被封什么官职,这次出征,每个人少说都砍了十几个人头,按照军功,升百户都绰绰有余了,要是在早年间,看了这么多敌军人头,世袭百户都不在话下。 周衍则表现的相当平静,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军功,会经过兵部和內阁的运作,打完折上折之后,再被崇禎皇帝的“治国之术”换算,还得打个对摺。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崇禎皇帝不想直接封功赐爵,收能臣战將,而是派系林立,俸禄有限,他不得不多方权衡。 但这却是一个好的开始,周衍並不担心,也不忧虑。 大学教授说过,如果只是谋一时,那就撕破脸,但如果谋一世,就得会忍耐。 周衍上学的时候不懂,学习也只是为了考试而已,但在这个明朝风雨飘摇的最后几年里,他不得不好好回想以前学过的歷史和知识,並且进行深度思考。 宣府军安静了下来,屠右廉走过来,笑著对周衍说:“队管,等受伤的兄弟在这里简单处理,咱们休整之后,就安排他们回去。” 周衍对屠右廉笑道:“剩的马肉还有很多,咱们吃不完就坏了,让他们带回去一些,给你营中的兄弟打打牙祭,哪怕喝点肉汤也是好的。” 屠右廉一愣,他是有这个想法,但有言在先,说以周衍为主,他不敢擅自决定,他过来也是有这个想法,但没想到周衍先说了出来,这样他不禁老脸一红,但又有些感激。 “谢队管!” 屠右廉说完之后,跑去安排了,那一战死的战马可不少,他们割了很多马肉,还有不少战马没来得及割肉,实在可惜了。 周衍的目光从屠右廉的背影挪开,看向仅剩的两个家丁。 “孙亨,孙利,你们两个带著咱们的斩获,回朔州,就像之前那样,把钱粮给战死兄弟的家人,兵甲和首级,交给老爷,特別是纳穆泰的人头,一定要亲手交给老爷。” 这两人对视一眼,也知道周衍的军令不容置疑,於是点点头,没说什么,等吃完了马肉,就带著马队出发。 而周衍则率军二度出关。 ... ... 第47章:周衍二次出关,豪格心思百转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7章:周衍二次出关,豪格心思百转 有的人就像九连环一般,让人捉摸不透,当周衍下令出关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刚回来不到半天,就算不去宣府,去大同也好啊,为什么又要出关? 而周衍却只有一句话“愿意的跟上来,不愿意的离开”。 这不是周衍的军队,周衍的军队只剩下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董河,牛达五人了。 直到周衍等人收拾好行装,上了马,屠右廉才反应过来,呼喝一声,全军上马,跟周衍出关。 张家口守军站在墙头上,看著一百来人,三百匹马,浩浩荡荡的消失在张北草原上,心中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帮人整理战利品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眼馋的很,但也知道,那是他们跟建奴拼杀得来的,是用命换的,享受这份钱粮军功,就要豁出命,堡內的上空海飘著加了盐的马肉香气,他们的心神也跟著飘走了。 半个时辰前,他们发现了几百米外的山沟出现一队建奴军进关了,上报给守將,守將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著,眼神空洞,像是思索著什么。 良久后, 他开口了: “等建奴进关,宣府兵离开,你们去把那条山沟堵上。” 从此以后, 建奴想要从张家口进关,就只能打张家口了。 他说完之后,拿去案上一本空白摺子,展开后,毛笔蘸墨,思量许久方才下笔: 【守关拒敌必利火器之重疏】 ... ... 一天后, 周衍部到了察哈尔草原,在圪儿海休整,没过一个时辰,探骑来报,30里外有蒙古营盘,大约四五百人,牛羊成群。 这番话,让正在睡觉的大多数人惊醒了,他们的第一时间是离开,因为建奴收了察哈尔,整个察哈尔地区的蒙古人,都成了建奴的披甲人,既然自己能发现他们,那他们也能发现自己,倒是引大队建奴军过来,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周衍嚼著嘴里的马肉,较粗的纤维很考验牙口,他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乔岭山。 乔岭山早就按捺不住了,得到周衍的意会后,当即起身上马,朗声道:“兄弟们,跟著我去杀蒙狗,抢钱粮!” 张猎鹿、董河、牛达立刻跟著上马,步三喜没有动,因为周衍没有动,宣府兵们包括屠右廉都呆呆地看著周衍他们。 周衍没说话,乔岭山却是讥讽地开口道:“蒙古人做了奴贼地披甲人,来我大明烧杀抢掠,男女老幼都不放过,怎么,现在他们就在我们面前,你们不敢抽刀了吗?” 所有人俱是精神一振,纷纷看向屠右廉。 而屠右廉却看向周衍。 周衍没搭理他,用匕首切下一小块马肉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屠右廉脸颊抽动,心中发狠,猛地站起身,调整了腰侧战刀,腾身上马,其余宣府军看將军动了,他们也跟著起身上马, 在桥林山的带领下,向30里外蒙古人营盘奔去。 周衍看步三喜问道:“你怎么不去?” 步三喜也咬著生硬的熟马肉,含糊不清的憨笑著回道:“也不让队管自己在这里,万一有狼咋办。” 周衍笑了笑,慢慢把手里那块熟马肉吃完,拍拍手,起身整理下棉甲,上马朝著蒙古营盘走去。 与此同时, 经过长途奔袭的岳託终於在宣府的怀安卫附近找到了豪格和萨哈廉,他们对岳託的到来感到十分惊讶,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关外绞杀明军吗?怎么来了宣府? 而岳託则给他们带来了如同山崩的消息, 纳穆泰战死了,被砍下了头颅,不仅如此,纳穆泰所部牛录三百人,亲兵五十人,全部被杀,头颅被斩。 纳穆泰死了! 他... ...他怎么可以死! 豪格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目光扫过萨哈廉和岳託,心中百转千回,此时此刻,他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联合扬古利打压多尔袞及其附庸。 多尔袞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他是皇太极有战功的长子,多尔袞是皇太极最器重的弟弟,而且附庸很多,在女真各部落都有极有名望,等到皇太极没了那一天, 到底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 而这次劫掠,皇太极如此安排,未尝没有让纳穆泰制衡多尔袞,让豪格寻机夺萨哈廉兵权的意思。 但隨著事態发展,他没有机会夺萨哈廉的兵权,多尔袞却夺了纳穆泰的兵权,这让豪格无比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可万没想到,纳穆泰竟然战死了。 一位战功卓著的固山额真,受多尔袞军令,只率领一支红甲牛录和五十亲兵,去关外追击明军,而被明军杀了,人头还被割了送到大明朝廷报功。 这不仅仅是对整个大军士气的打击,更是大金国的耻辱,还是舒穆禄家族的耻辱,扬古利能放过多尔袞? 显然不可能。 想到这里,豪格险些没笑出声,咬著后槽牙,装作沉痛模样,看了看真感到悲伤和忧虑的萨哈廉和岳託,开口破了无声的寂静: “能让一支牛录和五十亲兵覆没的明军,绝不只有几十骑,你们不仅被明军带著跑了半个草原,还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不只是你们,多尔袞也是一样。” 岳託看向豪格,刚要开口,却被萨哈廉眼神阻止。 豪格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继续说道: “在大汗新的旨意到来之前,岳託你带著你的兵马就在我军右翼行军,派人去告诉多尔袞,停止劫掠,加速行军,在太原与我军合兵。” 他要夺多尔袞兵权! 岳託和萨哈廉难以置信的看著豪格,他疯了不成。 豪格並没有疯,而且也没有愚蠢到在这个时候跟多尔袞撕破脸,他这么做,只是在向朝廷展现它作为统帅应该有的统策能力,以及,向扬古利释放他要打压多尔袞的信號。 至於此次劫掠结果如何,他倒是没有担心,也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汗位,是大金国的皇位。 另一边, 周衍坐在了蒙古营盘的火堆旁,手里端著一只银碗,里面是香味十足的羊肉汤,所有人都在搜括毡房,宰羊扒皮... ... ... ... 第48章:多尔袞的野望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8章:多尔袞的野望 宣府军的屠杀没有停止,营盘內无论男女老幼,都没躲过死亡的命运,周围一片惨叫声,但很快就没了,紧接著,是羊的惨叫声,毡房被撕碎、轰塌的声音。 张猎鹿一边跟宣府军交流杀人技巧,一边搜刮毡房里能够带走的值钱物品, 乔岭山在教他们杀羊之后才能剥出相对完整的羊皮, 步三喜抢到了一个金杯,不太大,大概六两的样子,宝贝的不行,著急忙慌往怀里塞,然后,跑到羊圈来时杀羊, 屠右廉急得团团转,那么多羊杀了太可惜,要是能赶军营,无论是卖了换粮,还是养著慢慢吃,都是极好的,怎么就杀了剥皮呢,那么多上好的羊肉,就这么扔了,要遭天谴的。 周衍淡定无比的喝完羊肉汤,看了看地图,確定位置后,让他们加快速度,还有半个时辰,同时,喊来几个探骑出去探查情况。 不知道朔州情况怎么样了,不知道多尔袞和豪格他们在知道了纳穆泰已死,会做什么反应, 是急行军完成劫掠战略,还是疯狂报復周边城镇,亦或者会有其他考量,比如撤军... ... 周衍不得而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完成自己的战术,哪怕过程中需要稍作调整,在不清楚敌我发展態势的情况下,他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半个时辰过去,全军集合,发了大財的宣府军每个人脸上都抑制不住狂喜,他们从没得过这么多粮食,这么多羊皮,还有一些蒙古人的金银首饰,每个人的马上都驮著一只没有宰杀的羊,留作以后路上吃。 周衍对他们的这种行为是不理解的,但他並打算说什么,因为在新世纪成长的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忍飢挨饿,哪怕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饿晕了,没什么太大感觉,但跟快就被大哥镇三山捡了回去,虽然吃不饱,粮食也不好吃,但好歹一天两顿,没怎么饿过肚子,后来去了孙传庭府上,更是隔三岔五就有肉食, 所以, 他不知道长时间的忍飢挨饿会是怎样的难受,但他明白,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要求一帮饿了几十年的人放弃一只羊。 蒙古人製作的肉乾大家平分了,每人都有份量不小的一袋,他们不捨得吃,都放在最稳当的地方,等著回去之后,给家里人吃。 继续行军,速度很快, 周衍下令,到了猫儿庄附近再休息一个时辰,所有人餵完了马,就可以睡觉了,他们都等著呢,只希望能快些到猫儿庄。 与此同时, 多尔袞终於接到了纳穆泰战死的消息,他先是怔愣了好久,然后想去找岳託问个明白,但被副將那哈术劝住了。 “十四爷,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纳穆泰已经死了,我们应该想的是,要怎么应对扬古利的报復。” 年仅23岁的多尔袞目光怔怔的看著將近五十岁的那哈术,这位曾经跟著努尔哈赤打天下的老將,扫荡女真各部,隨征朝鲜,立下许多战功, 但在努尔哈赤受伤死后,他在代善执掌的正红旗任固山额真, 四大贝勒中的皇太极力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成为新的大汗后,八旗被拆分,旗主更换,他也就来了多尔袞执掌的镶白旗下,成为了多尔袞的副將, 这个副將介於统帅和固山额真之间,有官职无实权,只是有战时,在统帅无法指挥战斗的时候,有临时指挥权。 但那哈术並未有怨言,代善爭夺大汗失败,他作为旗人麾下,受到打压和冷落,也是正常的,现在代善执掌的正红旗,也在皇太极的暗中运作下,逐渐转移到代善的第七子满达海的手中。 而现在的情况,跟当年努尔哈赤大汗的情况何其相似, 努尔哈赤时期有四大贝勒,皇太极、代善、莽古尔泰、阿敏。 皇太极时期有四小贝勒,多尔袞、阿济格、多鐸、济尔哈朗。 豪格虽然有军功,执掌正蓝旗,但无论是权势还是威望,都无法与四小贝勒相比,最重要的是,那哈术是多尔袞的副將,想要为子子孙孙谋一个长久的荣华富贵,他就要全力辅佐这位年仅23岁就战功赫赫,威望甚重的主子。 那哈术见多尔袞冷静下来了,继续道:“十四爷,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再怎么补救都没用了,我们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么完全执掌兵权,立下更大的功勋,让大汗和所有大臣都明白一个事实, 那就是我大金离不开你墨尔根戴青贝勒!” 多尔袞完全冷静下来了,正如那哈术所说,现在纠结於纳穆泰的死已经没了意义,那么就只能这么一条路走下去,让大金朝廷倚重自己,让大汗不能轻易动自己,让群臣对自己敢怒不敢言。 多尔袞知道自己很年轻,只有23岁,他还有几十年的人生,而在这个后面的几十年中,充满了许多未知变数,有著无限可能性。 多尔袞沉默了很久,厅內很安静,那哈术站在一旁也不打扰,一切由多尔袞思量决定。 良久后, 多尔袞冷漠开口道:“通令各部,务必在二十二日傍晚兵进大同,沿途不得劫掠,赶在二十六日拂晓前,与劳萨部合兵寧武关。” 隨后, 多尔袞伸手打开桌案上一个黄布包,里面是一个镶嵌著许多宝石的黄金盒,打开黄金盒子,里面是一方白玉璽印。 那哈术的目光立刻被那方白玉璽印吸引,多尔袞的手选在璽印上方,迟疑了下,却还是慢慢拿起了璽印,下方红色印泥痕跡中有著清晰的四个汉篆文字: “制誥之宝” 多尔袞盯著手中的璽印,眼神中的欲望几乎难以抑制,最终他的眼神慢慢內敛,藏起那份欲望和野心,把璽印重新发放回黄金宝盒中,把黄布小心系上: “本来想著劫掠凯旋之后,亲自献给大汗,事到如今,不得不先让它回朝了,那哈术,你亲自护送,一定要把它亲手交给大汗。” “同时,我会上书,请大汗称帝。” ... ... 第49章:吴甡痛哭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49章:吴甡痛哭 多尔袞不知道这方从元顺帝流传下来的玉璽,能不能让皇太极压下扬古利对他的针对,但一定可以在一段相对较长的时间里,自己会高枕无忧,安稳发展。 同时, 多尔袞命令各部加速行军,要在六月二十六日陈兵寧武,疯狂积累战功。 既然纳穆泰的死已经无法改变,那就用更大的事把纳穆泰之死压下去,比如皇太极改汗称帝,如果扬古利没有老糊涂的话,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付多尔袞这位带回“玉璽”的领军大將,皇太极的亲弟弟,墨尔根戴青贝勒。 “等等。” 多尔袞喊住了捧著“玉璽”就要离开的那哈术,说道: “我有一封密信,派亲信给岳託。” 那哈术点点头,站在厅门口,等著多尔袞写完信,接了信之后,才匆匆离开。 大半天后, 岳託接到多尔袞的密信,看完之后,先是震惊,隨即笑了起来,来到萨哈廉的营帐中,半个时辰后,两队游猎分別带著岳託和萨哈廉送回家的密信,以及上书的奏摺,星夜赶回建州。 与三支建奴游猎一起在晚上飞奔的还有吴甡对山西总兵王朴和尤弘勛下达的军令,要他们从崞县出发,一部去蔚州抵御多尔袞和豪格,一部去平鲁配合孙传庭围剿劳萨。 没错, 这两位山西总兵大人,刚听到建奴入关,他们就跑了,不仅带走了朔州大部分兵械粮食,又到代州要粮,拿完了粮食,跑去崞县躲了起来,最后还是崞县派人去太原通知的吴甡, 吴甡才知道这两位大仙竟然躲在了崞县,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跑去京城,躲在紫禁城的城根底下? 吴甡气得想杀人,但他杀不了他们,就算他有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胆子,他们是阁老吴宗达的人,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官职,不能因为得罪吴宗达,而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整个山西,可就完了。 没办法, 吴甡只能尝试著对他们下令,同时去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的信使已经走两天了,估计快要到了,对於辽东军会不会来,哪支部队来,吴甡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祖宽和他的关寧铁骑,並且会从宣府进关,一路劫掠而来。 在要到军餉的基础上,再得发一次顺手財,最后跟建奴要一笔合作愉快的见面礼。 现在四路兵马, 朔州的孙传庭,崞县的王朴和尤弘勛,辽东的祖大寿,无论哪一路都不稳,想要在周衍带来的绝佳时机里,创造出最大胜算,就必须得有一路稳定的大军,先与建奴交战, 从正面战场的军报上,给朝廷压力,让內阁不得不侧重山西,让王朴和尤弘勛出兵。 所以, 吴甡在写废了七八张纸后,终於静下心来,提笔再写: “【兵部右侍郎 三镇总督兵事】” “【杨嗣昌亲启】” “【吴甡 敬】” “【见字如面,吾友安善... ...闻帝夺情,君切勿推辞,晋地愴荼,十无九户,內无勇將,外无义兵,晋地三镇唯君所不救,甡实庸碌,才德不胜,盼君再掌三镇兵事,甡可为军前老卒,唯君驱策,不惜残躯养晋地。】” “【谨遣数行,希还一字。】” 吴甡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他多么希望杨嗣昌回復的那一个字,是可以的“可”字。 把信封小心翼翼放在书案上,望著自己的自己,想到这些日子四处求人,以家人为质要挟山贼,山西境內士兵无法调动的无力,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不禁潸然泪下,左手扶著书案,右手衣袖掩著脸,低低泣声, 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方法保住山西三镇的百姓,不知道要以什么方法给士兵们要来粮食军餉,该怎么做才能让皇帝信任自己,体察山西民情军情, 山西巡抚... ...山西巡抚... ...任凭奴贼在山西肆虐屠杀却无能为力的巡抚... ... ... ... “队管,察哈尔此前一直跟我大明交好,抵抗建奴,只是现在被建奴打败占领,还有一部分蒙古人在辽东当兵,如此屠杀... ...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激起他们对大明的仇恨,到时恐怕边境不安... ...” 屠右廉见周衍又放任士兵们屠杀了一个蒙古营盘,不由得心头震颤,问道。 周衍听到最后竟然笑了起来,不禁反问道:“之前的边境就安寧吗?” 屠右廉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周衍再问道:“放过他们也行,那么这些士兵的粮餉,就有將军你给,怎么样?” 屠右廉脸色一囧,苦笑道:“说出来不怕队管笑话,我就是个背黑锅的游击將军,从前在辽东背黑锅,如今在宣府背黑锅,好不容易发了一点餉银,还得还欠衙门的帐,哪里有银钱。” “那就是了。” 周衍面色平静的坐在马上,看著山坡下士兵们在营盘中的屠杀,淡淡开口道: “既然没有军餉给他们,还要制止他们自己想办法弄军餉,最后的结果,好一点的情况是都给跑光了,去农民军起义,情况不好的话,他们直接譁变,生撕了你我,如今出兵在外,黄册名录无法约束他们,到时,你我又当如何自保?” 屠右廉的脸色一变,无法言语。 周衍继续道: “况且,察哈尔汗投降之前,也是只有一部分蒙古人抵抗建奴,大部分都已经成为了建奴披甲人,辽东兵的蒙古人,基本都已经迁到了那边,跟这里有什么关係, 今天,我不杀他们, 明天,他们的牛羊就会成为建奴源源不断的资粮,他们的草场会养出建奴军队的蒙古马,他们会成为建奴军队的后勤,为建奴押送大明百姓去建州, 屠將军,这样的道理,说上几天都说不完, 所以去拿属於你的那一份吧,拿完了,吃撑了,我们从迎恩堡进关,去平鲁,看看我的好战友劳萨。” 屠右廉迟滯了下,策马飞奔冲了下去。 周衍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如果民族大义,军纪军规能让饿兵拼命,那就不会有十二路反王,上百万农民军了。 士兵是交了血税的,说白了就是拿命换钱给家人生活,现在没有钱,你还让人家拼命,用民族大义压他们,怎么,他们就不是民族大义组成的一部分了吗? 军规军纪,是建立在精神与肉体双重满足之上的,人都要饿死了,你还用那些条条框框去压迫他们,那只能说,你是真不怕他们把你砍死。 ... ... 第50章:合兵进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0章:合兵进关 杨国柱是个胆小的人,因为他害怕內阁对付他,但他又是个胆大的人,身为一镇总兵却能身先士卒,率兵冲阵,无论是他是个怎样的人,都不是个懦弱的人。 在看到三十多名宣府军带伤回来,又带回来那么多马肉、人头以及战利品,他知道屠右廉找到了周衍,並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死战, 儘管他已经把战况想像到极其惨烈的程度了,但在听到士兵匯报的时候,仍惊骇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著堂上的士兵们。 “周衍... ...周衍真的阵斩了纳穆泰?” “千真万確,周... ...队管先是率军冲阵,枪先断,刀后折,手持骨朵和手斧砍杀纳穆泰亲兵,最后斩下纳穆泰头颅,现已送往朔州,不日便到巡抚衙门。” 堂上一干参將、游击、守备都难以置信的看著那些士兵,他们不愿相信世上竟然有这般勇猛之人,但士兵们带回来的那数百建奴人头却又证明了他们所言非虚。 杨国柱急忙问道:“屠右廉如何?我军伤亡如何?” “稟大人,將军多处受创,仍带兵跟隨周队管,我军几乎人人带伤,战死174人,伤势较重便是我等26人,加上周队管原有的28人,全灭奴贼红甲牛录300骑,精锐白甲亲兵50人,阵斩主將纳穆泰,其余轻伤百人跟隨周队管二次出关,不知去向。” “174... ...26... ...28... ...300... ...50... ...纳穆泰... ...” 杨国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喃喃自语,良久后,情绪稍缓,开口道:“下去疗伤,你等战功,本官必如实上报,粮食和马肉留下自足后,其余全部折价卖於营房,去吧。” “遵命!” 杨国柱让眾人散去后,坐在空旷的大堂上,先是笑,然后是哭,最后用力砸著书案。 原因无他, 他的官职保住了。 明军从戚继光和俞大猷开始,基本就没有大规模斩级的军功了,除了炸碎的敌人尸体无法算斩级战功之外,还有的原因是平分战功,普通士兵攒一颗人头军功,大概需要三到五场仗,甚至七八场仗才可以。 而周衍带兵获得的斩级军功,几乎重现了大明开国时期的疯狂,当然,己方伤亡也是巨大的,相比於有偏厢车和轻战车的阵地绞杀战,骑兵对冲,基本就是一锤子买卖,开刀见生死。 杨国柱冷静过后,开始写奏疏,一为报功,二为报喜,三为保官,毕竟屠右廉是他派去给周衍的。 而周衍派去回朔州的两个家丁,刚进大同府,还在绕圈,他们不怕慢,就怕遇到建奴游猎和贼匪,把带的东西抢了去, 所以,他们几乎到个墩堡、卫所,就听一下,侦察好情况之后,在出发,以至於一路走来,所有墩堡卫所都知道了周衍阵斩建奴固山额真纳穆泰的事情。 等他们到达应州的时候,应州守备亲自带人迎接十余里,就怕他们出了意外。 两个家丁都懵了,他们只是想小心谨慎一些,没想搞这么大阵仗。 这下真应了吴甡给崇禎奏疏中说的那样, “朔、应两地尤以振奋。” 对於杨国柱的反应,和大同府地区的振奋,周衍一无所知,但在他面前却有一件大事,需要他做出决断, 半个时辰前,他率军刚过凉城,就碰到了一个骑兵,到了切近发现是先前派回朔州的家丁, 然后, 就知道了吴甡派了五百精骑给孙传庭,而孙传庭一个也没留,全送给了他。 此刻, 那五百精骑在单于城扑了个空之后,不敢乱跑,就在单于城附近休整等待,派去探骑,四处寻找周衍的踪跡。 自己现在是一百骑兵,再加上霍安带的五百骑兵,就是六百,那么袭扰劳萨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 “走,去单于城!” 凉城距离单于城並不远,骑军奔袭的话,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当霍安看到周衍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时,先是恍惚愣神了一阵,而后抱拳揖礼: “標下霍安,太原府参將刘光柞將军麾下百户,奉命驰援朔州,受孙郎中指挥出关来援。” “有劳霍百户驰援进兵。”周衍下马抱拳还礼,不等霍安再说什么,周衍回身喊道: “把你们的马肉,牛肉乾,羊肉乾拿出来,董河、牛达,拿钱跟兄弟们买二十只羊宰了,让兄弟们饱餐一顿。” 其实,太原军早就发现了宣府军马上的那些羊,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朔州兵说的没错,跟著周衍真能发財,宣府军什么样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只会比他们惨,那可能比他们富,杨国柱治军,那是出了名的。 但现在,每个宣府兵的脸上都写著老子有钱,不仅一人三骑,战马上还驮著羊和大量羊皮,这明显就是他们踏平了某个蒙古部落抢来的。 再听到周衍要给他们吃羊的时候,一瞬间,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唾沫,眼巴巴的看著周衍,看著宣府军。 屠右廉想送出几只羊,但猛地想到这是周衍在给太原军好处,有收买人心,让他们见好处,敢卖命的意思,也就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那个百户霍安有点意思,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 董河和牛达拿出一些碎银子,跟宣府兵那里买了二十只羊,利落的开始宰羊扒皮,用太原军带著的锅煮羊肉。 周衍坐在马鞍上,嘴里嚼著草叶,笑吟吟地看著眾人忙活,其实心思在合计怎么歼灭劳萨军。 屠右廉来到正在指挥士兵架锅的霍安身旁,模样笑眯眯,一副套近乎模样:“霍百户今年多大年纪?” 霍安看了看屠右廉,虽然將军盔甲与士兵不同,但那是正式场合穿的,说白了,就是武將的另一套官服,而上阵廝杀,就是普通盔甲,他们不会打扮的花里胡哨,万花丛中一点绿,那纯粹是找死, 所以霍安看不出屠右廉是游击將军,只以为是普通宣府军,心中有些不耐,毕竟他家世袭百户,他已经是第三代了,再熬几代,说不得也能成为第二个代州孙家。 不过,周衍就坐在一旁,他不能太过分,於是牵强的扯了个笑:“22岁。” “22岁啊,这般年纪就已经世袭了百户,再累战功,千户岂不是就在眼前。”屠右廉故作惊讶的音量很高,以至於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霍安有些尷尬,但心里却异常满足,是啊 ,他现在已经是百户了,再累计些战功,短时间內升千户不大可能,但副千户是没问题的, 这个老兵挺上道嘛。 心情不错的霍安隨口问道:“你叫什么,这年月活到你这般年岁却是不易。” 屠右廉嘆了口气: “哎... ...叫我老屠就行,过完今年,就都40了,这年头活到40岁太不容易了。” “40岁了?” 霍安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这帮人成天灰头土脸,脸上又有鬍鬚,如果不仔细看,不容易分辨出年龄,除非岁数较小,没有鬍鬚,还比较容易猜测年龄。 “老屠,你都40了,当兵应该很多年了,就没混个什么官职?”霍安有些奇怪,难不成这个老屠不是军户,是流民参军? “可说呢,当兵好些年了,哎... ...这些年脑袋別的腰带上,倒是混了个不大不小官儿。” 霍安更好奇了:“什么官职?” “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混了个从三品游击將军,哎... ...到头嘍,到头嘍... ...” 话音落下, 霍安石化了。 不仅是他,听著两人对话当热闹的太原兵也都石化了, 而宣府兵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屠右廉就是脑子有病,一天到晚將军不像將军,更没个官老爷模样,要不他去哪都被排挤呢,纯活该。 屠右廉走到周衍面前,先是躬身抱拳低语几句,听不清说了什么,周衍只是微微点头,並未回应,屠右廉去到宰羊的地方,结果一个士兵手里的匕首,对著羊的脖子,一刀进去,乾净利落。 ... ... 第51章:进关之前最后一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1章:进关之前最后一战 羊肉、羊汤、牛肉乾、少量的麦麩饼,让多少年没吃过大肉的太原兵痛哭流涕,真的是一边哭一边吃,粗糙干噎的麦麩饼再羊肉汤里泡一泡,再下嘴,也不觉得干硬了,充满羊肉的香味,汤上飘的油花是那么的晶莹好看,一口喝下去,感觉自己又活得像个人了。 霍安也没了傲然那股劲儿,毕竟从三品游击將军都要看周衍的顏色,他一个正六品百户,算个什么芝麻小官。 吃完后,所有人都把自己啃过的骨头带好,等到想没东西吃的时候,可以拿来煮汤,骨头熬干之后,还能当柴烧火。 吃饱喝足了,时间过去了將近两个时辰,其中有大半个时辰用来睡觉,毕竟这些人自从出征,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 太原兵听著宣府兵讲述他们怎么跟建奴骑兵对冲廝杀,周衍怎么斩杀纳穆泰,他们又怎么踏平一个又一个蒙古营盘,攒下了这么多银钱皮货,都不由得心生嚮往。 他们可是知道哪里有蒙古人的营盘,於是找到霍安说了说,让他去求周衍,带他们去杀戮劫掠一番,也好发些小財。 霍安有些为难,他算不上坏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杀人劫掠这种事,他没少干过,所以为难的不是要不要去杀人劫掠,而是怎么跟周衍开口。 他们的小动作,周衍全都看在眼里,此时,他也很为难, 因为他麾下的兵分为宣府军和太原军两部分,宣府军跟著自己一路赚的盆满钵满,而太原军刚到,一个个穷的吊裤襠,眼巴巴瞧著宣府军战马上的羊和皮货,心里不著急才怪。 一支队伍里出现了两极分化,就意味著诞生了潜在矛盾,他身为主將,必须要解决这种状况,不然在之后的大战中,太原军不肯用命,到时候打败了还好说,最严重的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怎么解决? 很简单, 苦一苦蒙古人就可以了。 所以,等霍安在靠近周衍身侧,还在犹豫怎么开口的时候,周衍却先开了口,问道: “霍百户可知哪里有营盘较大的蒙古部落,我们刚刚合兵,我身为主將,必须知道太原军的战力如何,才能在后续的战爭中合理用兵。” 霍百户惊喜万分,正纠结怎么开口呢,没想到周衍竟然先开口了。 “末將知晓,西北方80里余,有蒙古人营盘,大概千人,男女老幼皆有,牛羊数千。” 话音落下, 两镇六百骑兵都站起了身,直勾勾的盯著周衍,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奔袭80里,屠了蒙古部落。 周衍点点头,看向乔岭山五人,道:“你们带著他们去,路上给他们讲讲我的规矩。” “得令!” 乔岭山五人身体绷得笔直,然后快速来到战马旁边,翻身上马,其余六百人,包括屠右廉和霍安也都跟著上了战马,在乔岭山的带领下,洪流一般飞奔出去。 周衍伸了个懒腰,把地上的一对骨朵捡起来,別在后腰位置,手斧別在腰侧,左腰间掛著战刀和深棕色护腰毛皮,右腰间簪缨匕首和一个小牛皮袋,里面是火石和一些粟米,平时不敢吃,更不能离身,万一陷入绝境了,这点粟米是救命粮,火石能提供火源。 把这些零碎东西都收拾好,来到战马前,给三匹战马挨个餵了些盐巴,饮了水,再装上马鞍,弓箭和长枪,火枪都掛好,最后才上马,慢悠悠朝著大部队追过去。 周衍的这些东西很零碎,甚至有些繁琐,但这就是一名边军骑兵的最简单標配,如果是精锐的“探骑”,有的地方也叫“快手”,他们还装备手弩,以及內甲。 等周衍赶到蒙古营盘的时候,战斗... ...不,屠杀已经结束了,他们正在搜刮银钱、粮食、皮货和布料,然后去宰羊扒皮... ... 霍安看著几千牛羊,要是就这么糟蹋了,心中实在不舍,於是找到周衍,说道:“队管,我知道云內有隱蔽山谷,我们把牛羊藏在那里,等打完仗再取,总比这样糟蹋皮毛和肉食好得多。” 周衍拒绝了霍安的提议,说:“我们没时间赶著牛羊去云內,拂晓前必须从迎恩堡进关。” 霍安再次说道:“我只派麾下五人送牛羊去云內,不耽误行军。” 周衍考虑了下觉得可行,这些牛羊就这么杀了取毛皮,確实可惜,於是点头道:“你去安排吧,两刻之后,全军出发。” 霍安赶紧跑去羊圈... ... 在去迎恩堡的路上,眾人开心得合不拢嘴,银钱、皮货,肉乾粮食,他们都得到了,还有云內数千牛羊,等战事结束,他们每人最少能分到三只羊,运气好的甚至能分到一头牛,这可是天大的財富。 朔州军说的没错,跟著周衍真能发財。 周衍却不管那些,他心里装得都是劳萨,如果能依靠六百骑兵冲烂劳萨军,甚至是打垮,全歼劳萨军,那么朔州一侧的压力就会瞬间消失,与建奴对峙的战线就会得到延伸拉长,而建奴整体实力也会大损。 至於怎么打劳萨,还得等探骑带回来消息之后再说。 军队刚到赤儿山,周衍还在想是穿过赤儿山,还是绕道,东北方的探骑就回来了,飞奔到他身前,喘著粗气,语气急促道: “稟队管,玉林方向发现建奴正在押送我大明百姓,全部都是青壮男女数量过三万,后方还有大量牛车马车,约有五百架以上,车上都是劫掠的钱粮,建奴披甲人过千,还有一支建奴牛录。” 霍安一愣,说道:“队管,我们在出关的时候,原本也是想走迎恩堡,但发现了他们,所以选择了其他地方出关,看来他们刚出迎恩堡没多久,又因为押送人数太大,所以速度不快,刚走到玉林。” 什么过千披甲人,红甲牛录兵,周衍统统自动略过,此时此刻,他听到的只有三万青壮男女,五百车钱粮物资。 ... ... 第52章: 杨嗣昌进京復职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2章: 杨嗣昌进京復职 “三百匹战马。”周衍轻声道。 六百骑兵俱是一震,齐齐看向周衍,他们觉得周衍肯定是疯了,过千披甲人组成的拒马阵,如何突破?三百红甲骑兵侧翼突袭,怎么对抗? 就算最后胜利了,也是惨胜,自己这些人最后能剩下几个? 紧接著, 周衍再度开口:“一千三百颗人头。” 一颗建奴人头够他们晋升什长了,换算成银钱的话,值十六两银子,六百骑兵有些意动了,互相看了看,舔著乾涩的嘴唇,眼中全是对银钱的渴望。 这时, 周衍说出了第三句话:“五百车钱粮。” 最后的心理防线被攻破,六百人眼睛都红了,周衍这么说,明显是想把五百车钱粮都分了,到时候战死一部分人,每人差不多能到將近两车, 那可是两车钱粮啊,別说他们,就算是他们祖祖辈辈加在一起,都没拥有过那么多钱粮。 久经战阵的战马是极有灵性的,似乎感受到了这些人散发的杀意和血腥气,不由得躁动了起来, 只不过是过千披甲人,一支建奴牛录罢了, 自己这边可是有六百骑兵,上千匹战马,先以战马冲拒马阵,再全军衝杀,跟红甲骑兵对冲,就算最后自己这边死的只剩下一半,为了军功钱粮,也值了。 所有人心中都在赌,就赌死的那部分人中没有自己, 就算有自己,按照宣府军所说,周衍也不会贪墨钱粮,分配好钱粮,给他们的家人送回去,死也值了。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著周衍,都在等待一个衝杀的命令。 周衍自然感受到了他们那恨不能直接杀过去的目光,微微一笑,轻飘飘开口道: “全军进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屠右廉和霍安,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带头衝杀的准备,而且周衍那三句话不就是在调动杀心吗? 怎么全军的杀心调动起来了,他却改变了主意。 “队管,我等... ...” “不用说了。” 周衍抬手打断了霍安,策马来到眾人身前,目光扫过所有人,看著每个人眼中的不解和炽烈,他轻笑著开口: “我知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毕竟只有千余披甲人和一支红甲牛录而已,就算费些力气,付出些伤亡,能打下来军功和钱粮,也是值得的。” 所有人看著周衍,等待著周衍的解释。 周衍继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击溃在平鲁地区的劳萨军,缓解朔州和山西的兵锋压力,然后,再来追击他们,夺回本该属於我们的钱粮, 放心,他们带著三万大明百姓,走不快,每天能行进几十里已是极限了,而一二百里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天的路程, 进关之后,饱餐一顿,隨我击溃建奴军,斩杀贼首劳萨,到时,你们尽可以出关追击,抢夺钱粮。” 周衍的脑袋没有病,在这个时候,率军去抢钱粮,抢百姓,当下最重要的是进关干掉劳萨,消除大同府北面的威胁,让寧武、朔州、应州等城池能够联繫起来,对抗从宣府进来的多尔袞和豪格两路建奴军。 但仅凭六百骑兵能击溃劳萨军吗? 周衍不知道,所以他需要让这些人无所畏惧的拼死一战,而怎么样激发这些人的凶性? 除了钱粮,周衍想不到其他东西。 所以,建奴在大同劫掠的钱粮,就是激发这六百人的最好工具,只要击溃了劳萨军,就带你们来抢钱粮,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且,从路程上,还是可实现的。 什么战后奖赏,战前允诺,都没有摆在眼前的钱粮好使, 周衍对这些人,从来都是打直球,杀建奴杀分战利品是这样,杀蒙古人分钱粮牛羊也是这样,钱粮就在那里,想拿,就跟著我。 此言一出,场面冷的嚇人, 但又很快振奋起来,先杀劳萨军,还是先杀押送军,都一样,只要有命活,就能享受那份钱粮,没了命,就用人头换银钱,送回家去,让一家老小吃口饱饭。 屠右廉策马上前:“队管,不过拼杀而已,无论是宣府军还是太原军,哪个都不是孬种,下令吧!” 周衍並未开口下令,而是调转马头,猛夹马腹,直接飞奔了出去,所有人都是一愣,看著周衍渐渐跑远的背影,这时才都回过神来,立刻策马跟隨,如同洪流一般穿过草原,直奔迎恩堡。 周衍让他们把这口气憋在胸口,等到跟劳萨军拼杀的时候,再怒吼出来。 ... ... 杨嗣昌先后拒绝了两次崇禎的“夺情”旨意,守制之身,不得入朝为官,否则就是不孝之人,他哪里肯把这个名声披在身上。 崇禎和朝臣也很清楚,“夺情”无非是玩个三辞三请,证明帝王和国家確实需要你,再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给天下人看,他並非不孝之人,而是山西、大同、宣府三镇百姓確实需要他,不得不入朝为官,为天下计,为百姓计。 就在杨嗣昌等崇禎第三道旨意的时候,吴甡的亲笔信却是先到了。 杨嗣昌看过信后,整个下午都待在书房,晚上用饭的时候,让下人收拾行装,等崇禎的第三道“夺情”旨意一道,立刻进京。 同时, 两封信从他府中送了出去。 一封送给镇守五台的山西参將王忠, 一封送给正在大同广灵整军的游击將军楚继雄, 这两人是杨嗣昌总督三镇军事时的得力將领,此时杨嗣昌復出在即,无论是王朴,尤弘勛,还是杨国柱,他都调不动,也不信任,唯有这两个人,他可以调动,也可以充分信任。 第二天清晨,崇禎的第三道旨意到了。 三道旨意相隔不到两天,这说明崇禎早就准备了三道旨意,先后发出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面子要做足。 杨嗣昌去了京城, 与此同时, 周衍部於昨夜进关,到了平虏卫附近,此刻,他们正在休整吃肉,等探骑的消息。 ... ... 第52章:崇禎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2章:崇禎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晚 “稟队管,劳萨军在井坪所前方5里处聚兵,约有五支牛录,全部都是红甲兵,另有千余披甲人,没有大型火器。” 探骑回报之后,就到一旁赶紧喝水吃肉,补充体力。 五支牛录的红甲骑兵,上千披甲人... ...也就是差不多两千五百人,所幸他们是入关劫掠,没有携带大炮之类的重火器,否则真没得打... ...周衍心中合计,兵力相差的太悬殊了,根本没办法打, 原本以为劳萨只剩下千余人,自己有六百骑兵,上千匹战马,可以冲阵对拼,但现在看来劳萨在归化城面见岳託之后,岳託把大部分兵力都给了劳萨,这就没办法打了。 “董河,牛达。” 周衍看向二人,说道:“你们两个走乃河堡,过偏关河,到朔州,我们军的位置告诉孟守备和孙主事,请求他们出城迎敌,在朔州堵住劳萨军,我军在后方突袭。” 董河牛达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 周衍微微蹙眉:“你们怕被建奴发现?” 董河抱拳道:“稟队管,奴贼而已,小人亲手斩下十五颗脑袋,哪里会怕,只是... ...” 话说这里, 他脸色为难,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周衍有些不耐烦了。 牛达嘆了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抱拳低头,说道:“不是我们怕奴贼,只是... ...只是怕朔州军不敢出城迎战。”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是一副瞭然的模样,但却没有露出鄙夷之色,从天启年间到现在,这是建奴第四次劫掠山西了,明军与建奴大战不下数十场,几乎没有贏过, 去年是第三次,山西、大同、宣府三镇,一共四位总兵官,数万士兵,愣是让建奴一路打到五台,然后所有军队一拥而上,给建奴堵在了大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正巡抚戴君恩写的奏疏里,是“虏攻西北不得,攻东南不得,攻关厢又不得,竟炮毙多酋而去”, 建奴被打跑了,带著几百车钱粮,数万百姓,被山西军和宣大两军合力打的狼狈逃窜,死了很多人。 而事实,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们根本就没怎么打,跟建奴打的是山西三镇的老百姓,他们组织了乡军,在代州和朔州跟建奴打了几仗,打死了不少建奴。 而这一次,建奴吸取了教训,每到一处先杀人,在搜刮,就是怕老百姓组织起来打他们。 宣大军的战力差吗? 不差, 山西太原军的战力差吗? 不差, 但军令就是“避”和“绕”,他们也没办法,再加上没有粮餉,根本就没办法打仗。 周衍扫过周围人的脸,瞬间明白了个大概,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对二人道: “去找孙主事,就说是我说的,请他告诉士兵们,战中所得钱粮,皆为战中士卒所得,欲效我军者,可出城迎敌。” 董河牛达二人神色一凛,再不多说半句,起身上马狂奔而去。 “再探劳萨军,其余人宰羊饱餐。” 周衍下令之后,便望著井坪所方向,其实,他心中是有所担忧的,如果孙传庭真是他所了解的歷史中那样,那么他就一定会出兵, 如果出了差错,那么他就只能选择袭扰劳萨部,等待其他地方的援军。 援军,是一定会来的,至少辽东军一定会来。 原因很简单,建奴在山西三镇劫掠了那么多钱粮,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发財的机会。 剩下的, 周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是西楚霸王,也不是天兵天將,仅凭六百骑兵就敢衝击数千建奴军,他们没那么强,建奴军也没那么弱。 六月二十一日晚, 劳萨军动了,周衍部远远跟在后面,几十个探骑来回飞奔探查,保证他们不被建奴发现的同时,也在探查周围有没有其他建奴军给他们大部队侧应。 夜半时分, 董河牛达二人到了朔州城下,乘坐吊篮上城墙,直奔官府衙门,面见孙传庭。 孙传庭在听完二人之言后,来到地图前,目光紧紧盯著朔州和井坪所之间的位置,孟乘固站在一旁,吴甡的信件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此次孙传庭名为画策,实则主將,別说她只是一个守备官,就算是参將,也要听命孙传庭。 他思考了很久,转身看向孟乘固,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孟守备,整军出城,堵截劳萨部。” 孟乘固心中早已想到了,所以並不觉得惊讶,只是问道:“出城几个营?” 孙传庭回身看向地图,轻声道:“全军。” 孟乘固一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忍住了,董河二人的话,他都听清楚了, 周衍的意思很清楚,朔州军只管跟建奴开战,他们在后方突袭,战后所有建奴劫掠的钱粮,都给朔州的士兵们。 这段时间,周衍都快被神化了,特別是纳穆泰的人头送回来之后,全城沸腾,再听说他们屠戮蒙古部落,所得钱粮皮货巨丰,个个都恨不得跟隨周衍杀敌。 这种现象,直接说明一个问题: “军心可用” 而且,此次周衍放话了,战中所得皆为战中士卒所取,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主事,让乡军义勇留下守城,其余全军出城,如何?”孟乘固小心问道。 孙传庭点点头:“孟守备去安排吧,一个时辰后从东门出。” 孟乘固走了, 孙传庭转身对马威说:“著甲。” 马威去拿孙传庭的盔甲,董河和牛达二人也上前,给孙传庭披甲。 另一边, 京城皇宫, 即便夜深了,崇禎皇帝也没有休息,他很勤政,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左右,大明朝也在他勤恳的治理下国內叛乱四起,国外强敌不断,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各地叛乱不断,山西、大同、宣府又有建奴入寇劫掠。 除了山西巡抚吴甡剿贼有功之外,大同巡抚叶廷桂,宣府巡抚陈新甲,除了上疏求援之外,再无其他。 大同总兵王朴、尤弘勛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宣府杨国柱亦是无能之將, 此时此刻, 他有些后悔把山西总兵曹文詔调到陕西平叛了,要是有他在,建奴安敢犯境,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扫平叛军。 应著心中所想,崇禎抬头看向王承恩,问道: “洪承畴和曹文詔在陕西平定叛军,有消息了吗?” 王承恩回道: “兵部刚送来急报,洪承畴以曹文詔率三千精锐为前锋,他自领三千其后,迎战逆贼高迎祥叛军,曹文詔先以到了湫头镇附近。” 王承恩说著,从书案的一堆奏疏中,找出一份给崇禎。 崇禎看后皱眉道:“求援兵,求援兵,逆贼高迎祥哪里来的二十万大军,下旨,著洪承畴破贼於镇寧县。” ... ... 第53章:野战建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3章:野战建奴 孙传庭带著军队出城了,先散出探骑,大部队拉著火器行进缓慢。 两支標配一千三百人的步火营,这是朔州城仅有的家当,其他就地徵调的乡勇义军都在城中防守。 原本步火营標配的威远炮一百位,涌珠炮一百位,三眼銃六百杆,棉甲全套,已经不全了,除了没有钱保养更新之外,还被王朴和尤弘勛带走了一部分,轻战车也只有孙传庭从雁门关带来的那一架。 威远炮十七位,涌珠炮十九位,三眼銃一百二十二桿,还有一些火箭和快銃,火枪,也都被带上了,好歹也算是火器,总能派上用场。 晨曦时分, 劳萨和孙传庭的探骑在一处地势平坦的村子外迎面撞上,相距差不多两百米,他们勒马之后,平静的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调转马头飞奔回去。 “乞儿庄?” 劳萨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派出了更多探骑,他怀疑明军的援兵到了,不然按照此前几次劫掠山西的情形来看,山西明军不会在晨曦时分活动,不分昼夜的明军,只有辽东那帮疯子。 软弱的老爷兵,这是他们对大部分明军的定义。 而孙传庭在得知消息后,立刻下令全军列阵,他率领的是步火营,骑兵只有两百,如果不提前列好阵型,撞上建奴大队骑兵,这不到三千人的军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冲烂。 其实,他们已经距离很近了,只有不到20里,双方探骑不敢走的太远,每次轮换探查,只走两个“堠”的距离,也就是十里,根据这个判断,双方主將也不难判断,彼此之间的距离。 至於为什么建奴夜间行军的探骑,也是大密度探查十里距离,跟明军一模一样,这就要归功於李成梁了,他教了努尔哈赤很多。 隨著孙传庭军令下达,朔州军先是一阵骚动,但在百户、旗官的呵斥下,很快镇定下来,缓慢向前推进的同时,列好阵型。 孙传庭將朔州军表现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自己面对劳萨军一定会输,但这都无所谓,只要把劳萨军拖进自己的“烂泥阵”里,等周衍他们从后方衝杀,不正面撞建奴的拒马阵,那么这一战,就是胜利的。 至於这两千多朔州军,在战后还能活下来多少,孙传庭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为將者,要考虑的是战略执行能否达到预期,而不是一两支军队,几千人的死活。 “朔州的明军?” 劳萨不清楚朔州的明军怎么会出城,並且迎著他们过来了,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二日,多尔袞军令是今天必须过朔州, 且不说只是朔州几千明军,就是一镇总兵之军,也挡不住他,毕竟明军的战斗力就摆在那里,只要顶住他们一轮火器射击,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虽然他没带大炮,但明军也没有大炮和偏厢车,轻战车这些重火器,几十门威远炮,涌珠炮而已,他有信心打垮前面的几千明军,顺便割些脑袋,抢些火器,扒些棉甲。 “传令!” “披甲奴在前突进,骑兵两翼突袭。” 用披甲奴消耗明军的火器,给骑兵整齐从两翼凿阵的机会,只要骑兵两侧交叉突出,明军阵型也就垮了,到时,就是费些时间的屠杀。 双方的情况,探骑都查的一清二楚,孙传庭和劳萨也都做好了部署, 最简单的部署, 一方列阵,等待“烂泥战”, 一方凿阵,先破阵,再屠杀。 孙传庭听著远方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所有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看著前方微微泛白的地平线,不仅身体颤抖,大汗淋漓,喉头不断滚动,整个战阵都透著一股哀兵之气,仿佛他们这一仗,就是来送死的。 很快, 在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骑兵,他顶盔贯甲,体格雄壮,往前飞奔一段距离,临到相距五六百米的时候,劳萨停了下来,望著前方无比熟悉的阵型,不由得笑了起来。 无论是孙承宗,还是袁崇焕,亦或是祖大寿,都喜欢用这种在战阵,汉人好像不用战阵就不会打仗了,战阵虽然好,无论是以少克多,还是持久战,都是一等一得选择, 但缺点也很明显,只要阵型一破,任凭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劳萨虽然自信,但並不自大,观察了明军阵型之后,对身后赶来甲喇额真说道:“我看对方不是要跟我们决胜,而是堵截,或者拖住我们等待援军, 明军战阵一般都是外重內轻,五十人为一队交替推进,而眼前明军虽然也把火器摆在外面,除了火器较少这个原因之外,並没有布置五十人队,我看,他们是不准备向前推进,还有,他们刀盾手並没有守著火器手,而是在內围,他们是想把我们拉进绞杀战, 你带骑兵凿阵的时候,不要执著斩將,凿穿军阵之后,派所有白甲精骑外围骑射, 披甲奴千人队进战阵绞杀,为你们创造骑射空间。” 两支甲喇额真看向孙传庭的战阵,点了点头,折返回去,带著骑兵奔向两翼,紧接著,上千披甲人出现在地平线上,缓缓朝著明军战阵推进。 “主事!” 一名千户来到孙传庭面前焦急说道: “建奴只出阵披甲人,骑兵运动到了两翼,他们是要从侧面凿穿我们!” 孙传庭面色不变,只是平静的反问道:“如此情形,你当如何?” 我当你妈的如何! 千户直勾勾的看著孙传庭,心里已经怒骂不止了,现在的情况,要么迅速杀光上千披甲人,在变阵应对建奴骑兵,可那是一千多个手持长枪的披甲人,就算是一千头猪,就这么衝过来,他们也没办法在短时间杀光, 要么以少部分人死命挡住披甲人推进,加强两侧防御。 逃是不可能的,只会成为建奴骑兵散射的猎物。 他眼含怒意的看著孙传庭,马威和梁文见状,立刻来到孙传庭身前两侧,注视著他。 孙传庭望了眼披甲千人队后面的劳萨,道:“喊一声,告诉劳萨,我在这里。” 梁文紧跑两步,站在轻战车上,扯著嗓子大喊: “奴儿劳萨,还记得代州孙传庭吗?” 听到孙传庭这个名字,劳萨先是一怔,隨即眯著眼,仔细在明军阵中寻找孙传庭,去年八月,原本是想攻代州,进城劫掠,就是被这个孙传庭挡了下来,不仅如此,他竟还组织一伙农民军,把劳萨率领的那支甲喇赶到了代州东边, 回去之后,虽然岳託没说什么,但却被其他將领好一顿讽刺嘲笑,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碰到了孙传庭。 一旁亲兵看劳萨这个样子,忍不住开口:“將军,对方激將,不要中计。” 劳萨冷冷一笑:“中不中计,他今天也定是死在这里了。” “轰!” “轰!” 明军的炮击开始了。 ... ... 第54章:战力不对等的打法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4章:战力不对等的打法 底层將士有多么无奈,只因为孙传庭要拖住消耗劳萨,他们就要在这列阵打死仗,打烂仗, 只因为劳萨要创造出骑兵凿阵的空间,他们披甲人就要顶著明军的炮火,不顾死伤的向前推进。 一轮火炮打完,披甲人倒下近百,再推进两百米,第二轮火炮又来了,不仅如此,三眼銃和火枪也响了起来。 等到披甲人到了切近冲阵的时候,只剩下七百多了,但这並不耽误他们衝击明军的阵型。 “杀!”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火器手后面的步战兵走了出来,跟七百多披甲人互捅,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互捅,建奴军入边为了劫掠,没带重型火器,明军没有钱,也没有重型火器。 所以在火器如此先进的崇禎八年,竟然上演了几百年前的战爭模式,两边用长枪互捅,倒下的人被拖走,再有人补上来。 明军战阵靠中心位置的刀盾兵没有补充到前阵,而是在孙传庭的指挥下向两侧移动,等建奴骑兵凿阵进来的时候,顶住压力砍马腿。 要问为什么没用弓箭手,因为弓箭这种珍贵的战爭资源,都被王朴和尤弘勛带走了,剩下的一些老旧残品,还要留给朔州守城。 所以, 孙传庭此次出来,就是打著死掉一半,甚至三分之二兵力的心思。 建奴骑兵出现在两翼,他们开始凿阵了,两股千军洪流从东西两侧冲向不到三千人的战阵, “挺枪!” “挺枪!” 百户,千户这些將领们在怒吼著组织士兵举起长枪抵御骑兵衝击,但建奴骑兵前方冲阵的是白甲精骑,他们有三层甲,战马也披甲,根本就不怕明军这些多年没有经过养护的破烂长枪, 几乎转瞬即到,在两军接触的瞬间,明军的战阵脆的像纸一样被冲烂。 孙传庭看著阵中两股建奴骑兵並没有恋战,这不符合建奴凿阵斩將的习惯,想来劳萨是看出了自己想要拖他打烂仗的意图,看了眼军中形式,阵型虽然没有完全溃散,但也决顶不住第二次凿阵,他开口道: “后方骑兵出击。” 梁文深吸口气,向孙传庭抱拳:“老爷,我去了!” 孙传庭没有看他,只是紧紧盯著战场。 梁文到后方,带领仅有的二百骑兵绕过战阵,並未冲向战阵前方的披甲人,也没向外与建奴骑兵纠缠,而是直挺挺冲向了劳萨。 “冲我来的?” 劳萨笑了,挥挥手,五十白甲亲兵立刻飞奔出去,跟梁文的二百骑兵对冲。 而两位甲喇额真率领的骑兵,並没有因为主將危险而狂奔去救,他们稳住之后,稍微调整,再度冲向了明军战阵,第二次就要把明军的战阵凿烂。 战场大约二十里外。 周衍部在向战场狂奔,所有探骑都已经收缩回来了, 等他们奔袭距离不到十里的位置,所有人换成衝杀最猛地山东马,屠右廉对周衍道: “队管,俺在辽东最擅长的就是打死仗,烂仗,没別的,让俺先冲。” “將军怎得抢功?”霍安大声喊道:“队管!太原兵马盼著杀敌建功,许我一阵。” 两人看出来了,周衍想一马当先,衝杀敌军,这怎么能行,且不说云山的那些牛羊还等著周衍分配,就是关外那五百车钱粮,还等著周衍带他们去抢呢, 如果周衍冲阵死了,他们两军为了那些钱粮牛羊,非得打起来不可,这一点,屠右廉和霍安心里跟明镜一般, 所以,无论如何, 周衍都不能死。 周衍却没理会他们,自从探骑来报,孙传庭列阵,劳萨进军的消息之后,他知道消灭劳萨军的机会来了。 二十里,他们全力奔袭,需要两刻钟,虽然不確定到时战况如何,但肯定双方都进入了疲態,骑兵衝杀正好。 说白了, 周衍所想的,以及得知周衍想法之后,孙传庭所做的,无非是用朔州军换建奴一路军溃散,所以,当上千匹战马涌入战场,六百骑兵紧隨其后的战场,註定是一边倒的。 现在就看朔州军能在建奴的刀下活下来多少了。 战场上,明军已经死了一半,战爭完全崩溃了,袭杀劳萨的二百骑兵也被五十白甲亲兵打了回来,死伤三分之一,余下的明军既要跟几百披甲人廝杀混战,又要忍受建奴军在外围的散射夺命。 劳萨坐在马上看著战场,非常满意,对他来说,披甲奴的命就是用来消耗敌人的,无论死多少,只要劫掠一次明朝,就都能补充回来,而且,他们还打下了察哈尔河套, 到时蒙古人也会成为他们的披甲奴,所以,无论明军杀多少披甲奴,他都不会在意。 孙传庭肩胛骨中了一箭,被马威掰断,举著盾牌保护在阵中,周围的士兵惨叫著倒下,正面的披甲奴没多少了,但周围的建奴骑兵却没什么太大折损,他们以围猎的方式杀光所有明军,只是时间问题。 而就在这时, 飘渺的轰鸣声传到了劳萨耳中,起先他並没在意,因为战场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太大,有这种骑兵造成的轰鸣声,很正常。 但过了一会儿,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正常骑兵围猎的马蹄声,而是衝锋的奔袭声。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那片林子,並没有看到什么,但骑兵衝锋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心中也不由得一慌,当即下令: “聚兵!” 身边的亲兵一愣,再有小半个时辰,明军就全军覆灭了,不知道为什么劳萨要在这个时候聚兵。 聚兵的號角声响起, 战场上所有建奴军都是一顿,纷纷看向劳萨。 而就在他们怔愣安静的这个瞬间,无比清晰的轰鸣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环顾四周,想要找出哪里来的骑兵衝锋。 劳萨心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会是那股出关的明军又绕回来了吧?” 终於, 他的荒谬想法得到了证实。 就在他的左后方的山坡上,先是出现黑压压一片战马,而后是数百骑兵。 不用劳萨下令,围困明军的建奴骑兵已经放弃了他们,两股骑兵越过劳萨合在一起,冲向明军骑兵。 而周衍没有特別的骑兵战术,只是最简单的战马冲阵,骑兵袭杀,怒浪拍岸一般,一头撞向了建奴骑兵。 骑兵对冲,双方都已经很有经验了,七八十步火枪对射,然后是长枪生穿硬凿,最后是战刀、手斧、骨朵、锤子抡砸的绞杀肉搏战。 建奴的火枪都用来射杀战阵明军了,所以只能隔著战马群跟周衍他们的火枪对射,在这么近的距离,弓箭的威力不比火枪小多少, 所以双方互有伤亡, 在战马冲阵之后,建奴衝杀的阵型直接乱了,他们杀马也来不及,因为战马群后面的骑兵已经衝过来了。 长枪一桿杆绷断,一个个士兵落马,成为战马铁蹄下的肉泥,建奴想衝过来,再折返回来,进行第二次衝锋。 但周衍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因为他们没有第二个战马群可用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胜利,就得藉助战马群衝破建奴骑兵的这个时机, 如果建奴实现了第二次衝锋,那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拖他们进泥潭打绞杀战,等孙传庭他们包围过来,再进行围歼战。 劳萨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看到那些战马群都是清一色的蒙古马,也就是说,这支明军骑兵在关外杀了很多大金军队。 孙传庭没有给劳萨思考的机会,梁文率领一百多骑兵再次冲向劳萨,缠住他的白甲亲兵,孙传庭指挥著剩余明军,快速组织枪林,向著骑兵战团,连带著劳萨和他的亲兵,都一起包围进去。 更加惨烈的绞杀战,开始了。 ... ... 第55章:绞肉般的廝杀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5章:绞肉般的廝杀 士兵的喊杀声、武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哀鸣声,在烂泥一样的绞杀战团里交织在一起。 明军拋弃了以往的火器为主的打法,生拉硬拽的把建奴军拉进了泥潭里,採用里外两层的方式,就这么一点点糊死建奴。 建奴却是无可奈何的陷了进去,原因有二, 一是他们此次是劫掠,没有带重火器, 二是配备弓弩和火枪的白甲精兵带的太少,劫掠是为了抢钱粮,而三层著甲,骑射满配的白甲兵,太浪费钱粮。 这两点都说明了,建奴看不起关內明军的同时,他们就没想跟明军纠缠,两个月內,快速劫掠,快速离开。 而明军调动需要从京城下发调令,再到地方,地方將官再阳奉阴违一番,这一番折腾就过去了一个多月,那时候,他们已经劫掠完,返程了,最多能遇到来打秋风的辽东军,给他们点钱粮,扔一些披甲奴的脑袋,大家都高兴。 但没想到朔州军竟然反抗的这么激烈。 劳萨被白甲精兵保护在战团里,耳中全是廝杀声,放眼望去不是女真人被杀,就是明军被杀,內层的骑兵们扔掉了长枪,用战刀、骨朵、手斧、锤子生穿硬凿,外层的明军枪林在快速杀死后背对敌女真人,枪尖刺进棉甲缝隙的“兹拉”声,和女真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劳萨不由得恍惚了,此时此刻,任凭他下达什么军令,都没了用,因为泥潭绞杀战就是生死局,只有一方能活著走出去,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 他的败局已定,就算最后明军折损到只剩下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但这是他们能接受的,而自己的数支牛录死光了,无论是大金朝廷,还是对岳託贝勒来说,都是一个重大打击。 骑在战马上,立在阵中的劳萨並没有愤怒和绝望的情绪,而是觉得愧疚,对岳託贝勒的愧疚。 这一战,把岳託贝勒的家底打没了五分之一, 代价就是... ... 此后岳託贝勒在朝廷的权势和威严,都將极大折损,皇太极大汗很可能不再信任他。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想到从开始像蠢猪一样在平鲁地区遛著乱跑,再被遛出关外,到现在被围杀在此。 劳萨並没有感到耻辱,他是久经战场的大將,承认敌军的谋略和胆魄,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只是对自己的愚蠢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愤。 劳萨的记忆忽然回到了跟隨岳託贝勒在辽东与祖大寿交战时的场景,再遥远些,跟隨著代善贝勒与袁崇焕交战时的场景,在恍惚中,他右手抽刀,左手握住纯铁打造的四斤战锤... ... “杀!” 劳萨推开保护他的白甲精兵,先是杀向了战团外围的孙传庭,但被密集的枪林逼退了回来,而后转身一头扎进內部战团。 “杀!” 好像是做梦一样,他现在不是岳託的副將,而是代善贝勒的亲兵,神志模糊中仿佛听到了代善贝勒的声音: “你以后就跟著岳託,隨他征战,劳萨,爱新觉罗家需要你的勇力和忠诚。” “杀!!!” 劳萨虎吼一声,不管旁边劈下来的几口战刀,右手的刀锋死死压著一个明军的棉甲,因为棉中有甲片的缘故,战刀並没有砍进去,只能死死压著,口中不断怒吼著,左手的战锤凶狠的砸进那个明军的脑袋,头盔陷了进去,人直接就死了, 同时, 他的身上也被砍了几刀,不过三层著甲的他並未受到伤害,铁质附著铜片的头盔能给他更好的保护,让他像一只铁罐头一样,在战团中横衝直撞。 周衍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只铁罐头,死命推开挤在周边的自己人和女真人,沾满血肉的手斧劈在一个女真人的脖颈边,向后一拽,带出的皮肉,直接把女真人的脖子扯掉了一半,身上的刀伤、锤击,虽然被棉甲挡掉了一部分,但仍受伤不轻, 不过廝杀到了此刻,除了死亡之外,只要还能动,就必须杀人,通俗些讲,所有人都杀疯了,肾上腺素和疯狂因子已经完全接管了身体,疼痛感在身体上的传感已经微乎其微。 经过一阵砍杀,周衍和劳萨终於在战团中心撞上了,没有任何废话,任何眼神交流,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手中的武器已经抡了起来。 战锤和骨朵,这两种破甲杀人利器,同时砸向对方,这两个疯子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生抡硬砸一般的撞向对方。 劳萨虽然也是从亲兵成长起来的勇將,但相比於一身蛮力的周衍,还是差了一大截,战锤砸在周衍抬起的手斧上,只是震了震,被下压的一些幅度,而骨朵砸在他的战刀上,却是“崩”的一声,战刀被砸断了,他眼睁睁看著沾满了鲜血的骨朵砸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 他就感觉不到左肩的存在了,整个人也都隨著倾斜下去。 周衍直扑上去,扔掉骨朵,抽出腰间的簪缨匕首,就像杀死纳穆泰那样,簪缨匕首从劳萨战甲的腋下缝隙中刺进去,捅穿心臟,然后,掀开劳萨的头盔,匕首刺进脖子,用力下压,转动半圈,整颗脑袋就被切了下来。 孙传庭正在看战团,想著要不要撤下百人,用火枪射击,但这样会分散枪林的压制力,万一建奴找到机会突围,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正在纠结,就看到一个什么物体从战团中心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保护孙传庭的兵丁立刻过去,见是一颗人头,就捡回来给孙传庭看。 孙传庭看到一愣, 劳萨死了? 他並没有太大喜色,因为活著的劳萨比死了的更有用,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而战团並没有什么变化,主將死了而已,建奴都明白一个事实,他们跑不了,投降也只会被砍人头充军功,就只能杀了。 战爭从晨曦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將近半个时辰。 人是会累的,此时双方都有些杀怕了,特別是外围的枪林士兵,他们的动作很简单,用长枪刺进建奴的身体,抽出来,再刺进另一个建奴的身体,有时候会被骨头和甲片卡住,用力拉扯,会把建奴拖拽过来,不过没关係,人已经死了。 廝杀声渐渐小了,最后,枪林士兵再战场上,给没死透的建奴补上一枪。 周衍被人从尸堆里抬了出来,孙传庭赶紧过去查看,本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看到满脸血污的周衍眼神依然明亮的望向自己,不由得嘴角扬起。 ... ... 第56章:孙传庭的多方面考虑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6章:孙传庭的多方面考虑 自五月下旬建奴入寇山西三镇,到六月二十二日晨曦时分,明军才真正意义上成建制,大规模的与建奴廝杀一场。 劳萨死亡,五支牛录和千余披甲奴,共两千五百多人全灭。 两千八百朔州军只剩下七百多,之前建奴几次冲阵,加上正面跟披甲奴的战死的差不多两千,之后组成的外围枪林基本没什么损失。 而周衍带的宣府军只剩下三十二个,太原军剩下一百四十一个,加在一起还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人人带伤,没有还能站立的,其实这个折损率,他们是能接受的。 对朝廷来说,这种近乎一比一人命交换,他们会笑疯,毕竟大明人多,如果都能以这样的伤亡比打仗,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投资战爭,建奴、蒙古、农民军,全部换掉。 “伤势如何?”孙传庭蹲下看著躺在地上的周衍问道。 “两层棉甲防护,不算太重。” 孙传庭问的平淡,周衍也回的平稳,两人对视了片刻,竟不约而同的点了下脑袋。 隨后, 周衍就睡著了。 孙传庭一边安排人回报朔州,让他们派人来接,一边让人打扫战场,割掉建奴的人头,两个甲喇额真、五个牛录章京,外加劳萨的人头,要特殊封好,是要送到朝廷的。 等周衍再醒的时候,已经在朔州城的府衙里了,身上的两层棉甲不知被谁脱了,浑身缠著布,他伤的不轻,毕竟是数千人廝杀在一起的战爭,就算他天生神力,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挡不住那么多的刀枪, 身体稍微一动,就疼的他呲牙咧嘴,听到床上动静,趴在一旁打盹的侍女立刻惊醒,想要劝周衍別乱动,躺下养伤,却是周衍先开口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侍女回答。 周衍点了点头,手撑著床沿慢慢起身,侍女赶紧朝问外大喊:“来人,千户大人要起身!” 千户? 周衍看向她。 侍女很懂事,立刻解释道:“两日前朝廷的封赐就到了,您因功获封从五品万全都司副千户。” 打乱了建奴入寇大同镇的局势,斩杀了固山额真纳穆泰,其他斩级无算,这种战功,竟然只是副千户,而且还是万全都司的副千户,受宣府总兵杨国柱节制,併入麾下。 宣府的万全都司,北面就是张家口,建奴入寇最常走的地方之一,这真的是对有功之人的封赏,而不是拿他去堵建奴吗? 周衍不知道是崇禎的决定,还是兵部和內阁的擬定,但都无所谓了,只要给他一块可以发展的地就行。 张家口也挺好,出了张家口就是张北草原,到时候可以好好亲近亲近蒙古人,自己的那些牛羊,不就有人帮著养了嘛。 两个侍女给周衍穿上常服,搀扶著走出屋子,穿过衙门大堂的时候,就看到孙传庭和几位將官站在地图前低声说著什么。 听到后堂动静,孙传庭转身看到了周衍,见他没什么大事,担忧减轻不少,开口道:“你浑身十几处伤,怎么不好好休息?” “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周衍轻鬆回道。 “醒了也好。” 孙传庭看向马威,马威立刻走出大堂,孙传庭说道: “他们正等著你分配钱粮呢,你立下的规矩,宣府军和太原军就像看著自己崽子一样,守著那堆战利品,谁敢靠近他们就抽刀,军不像军,匪不像匪,成何体统。” 周衍笑了笑,没有回话,只是往大堂外,走了几步,马威牵著一匹马来到了堂外,另一只手拎著一个马凳,对周衍笑道: “小的伺候副千户大人上马。” 周衍立刻摸摸身上,微微蹙眉:“今日匆忙没带银钱,暂且记下,日后好好伺候本官,一併打赏。” “谢大人。” 马威装模作样的高喊一声,立刻弓著身子跑进大堂,从侍女手中接过周衍,慢慢走出去,扶著上马。 孙传庭平静的看著这一幕,没什么言语,昨晚报功的奏疏就送去了太原府给山西巡抚吴甡,並不是不给大同巡抚叶廷桂,让他阅览復批后上疏,而是他们能联繫到的上级,就只有山西巡抚吴甡,大同巡抚叶廷桂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联繫不上。 副千户总是低了,但万全都司的副千户,並不是不能接受。 万全都指挥使司,下辖宣府三卫,万全左右十五卫,每卫额定5600人,不仅兼具军事指挥与边疆行政管理,还有在无州县的地区行使军政合一的管辖权。 换句话说, 周衍成为千户之后,下辖一卫5600人,在地方上军政一把抓。 但前提是,周衍得是千户,而不是副千户,並且,地方要好,不能靠近县州府,那会受到诸多制衡。 而孙传庭在给吴甡写报功奏疏的时候,另去了一封私人信件,信中提到的就是这件事。 把周衍提到正五品千户的同时,把他安排到远离宣府三卫的其他卫所,有没有老百姓无所谓,关键是地要大,没有州县,靠近关隘。 孙传庭从董河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周衍他们不仅在云內藏了数千牛羊,还准备去抢建奴押送的三万多青壮男女和五百多车钱粮。 如果周衍没有一个地方很大,还不受制衡的军政合一管辖地,这三万多人根本就没办法安置。 至於吴甡给不给办,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且不说周衍的功劳封个指挥僉事都足够了,就说吴甡还得用他孙传庭和周衍打仗呢, 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不办。 且说周衍坐在马上,马威牵著马,两人閒聊著,梁文受伤严重,现在还昏迷不醒,不过大夫说只要挺过了一夜,就没事了,也算有惊无险。 至於周衍带的那些兵,比朔州军狠多了,打扫战场的时候,差点跟朔州军打起来,孙传庭都制止不了,最后还是屠右廉制止了他们,但也多拿了不少,就堆在军营边的空地上,那些人轮番治伤,就守著战利品不走。 周衍笑了笑,这帮傢伙都被他养野了,不过,当下时代的士兵就应该有这股狠劲儿。 等周衍到军营的时候,活下来的宣府军和太原军都围了过来,周衍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张猎鹿,乔岭山和步三喜, 这三个傢伙,命是真的硬。 “队管!” “队管!” “什么队管,要喊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您没事太好了,兄弟们都想著您呢。” “你那是想千户大人吗?你那是想分钱了,赶紧滚一边去,別碍著千户大人下马。” “千户大人,我抱您下马... ...” “你给我滚!”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嘈杂的很,围在周衍的马周围,慢慢往前走,周衍看向屠右廉,问道: “战死的兄弟们,斩级和钱粮都算好了吗?” 屠右廉则看向乔岭山。 乔岭山挤到周衍的马前,说道:“他们说要按照咱们的规矩分配,怕有紕漏,就让我给他们分配,战死的钱粮都分好了,人头、盔甲、兵器,都折算成了钱粮,给活著的。” 周衍点点头,其实这些人根本不在意同袍战友死不死,因为他们连自己的死活都不怎么在意,为了口粮食就敢拼命,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在乎? 周衍下马后,坐在了小凳子上,几人立刻搬来一条桌案,放在周衍面前。 周衍笑了笑,马威从掛在马鞍的布袋里拿出笔墨纸砚,放在条案上,倒了些水,开始研磨。 周衍翻开从出征开始到现在一直贴身携带的小册子,这是所有人的功劳簿,他们等著周衍,也是为了这个, 小旗想升总旗,总旗想升试百户,百户想世袭... ...都要靠周衍手里的小册子,送到兵部报功。 ... ... 第57章:周衍的政治深度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7章:周衍的政治深度 周衍在军营边记功分钱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大半个朔州城,很多人都赶了过来,看到成堆的建奴人头不由得心头惊骇,昨天就知道他们打了胜仗,但是没敢过来看,因为宣府军和太原军太野了,个个带伤,浑身沾血,就守在他们驻扎的那块地方,谁敢靠近就要拼命。 所以,朔州人没敢过来看, 现在,周衍来了,宣府军和太原军都老实了,他们也敢靠过来了,朔州军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分了一部分人头和战利品,但马肉没有分到, 在宣府军和太原军的心里,那些人都是他们拼死冲阵杀的,凭什么分给朔州军,即便前面有朔州军拖著,后面朔州军的枪林杀伤了很大一部分建奴, 但在那么多马肉麵前,哪有道理可讲,孙传庭没有出面,只说等周衍分配,就这么过去了,所以,朔州军今天都聚了过来,就等著周衍分马肉。 朔州守备孟乘固蹲在胡同里嗷嗷哭,作为边镇,骑兵是比国內一些州府军多的,但也很有限,特別是在朝廷没有粮餉的情况下,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战马, 王朴和尤弘勛还带走了绝大部分,就是给周衍的一百骑,还是他去找城中富户求借的,再加上剩下的老马,好不容易凑足了一百骑,他就等著周衍回来之后,带回来一些战马, 没想到,战马是带回来了,但更多是马肉。 那可都是上等战马啊,怎么就死了那么多呢。 孟乘固哭够了,收拾好心情,也去了军营,但在看到一帮屠夫在给战死的马剥皮割肉,眼泪又控制不住的下来了。 这次大战,虽然胜了,但却是惨胜,朔州军、太原军、宣府军都损失极大,他们之所以在死亡率这么大的情况下还坚持作战,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是什么边军精锐,而是一群被拋弃的饿殍,再加上周衍和孙传庭把他们带进了死路,不打不拼就是死, 投降也可以,看到披甲奴的下场了吗? 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无论是周衍还是孙传庭在出战之前,就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內了。 最后的战后记功分钱,除了让这些人看到他们的军功和钱粮没有被吞没,全都属於他们之外,还有就是安抚他们,不至於在死亡率这么大的情况下,聚眾兵变。 要知道,山西兵变可是有前科的,而且还不止一两起,山西汉子打仗凶狠,敢杀敢死,他们就像弹簧,弹性有多强,全看主將用多大力,但不能往死了压他们, 你只要敢把他们压到底,他们就敢反弹给你看,杀將官,杀巡抚,据城造反,並不是什么新鲜事。 人头、钱粮,马肉,都分完了,起锅造饭,全城吃马肉。 孟乘固从朔州军中调了几十匹蒙古马,挨家挨户还马,没错,就是这么离谱,堂堂执掌一城守备之责的主將,不仅要低声下气的向城中富户借马,事后还要赔笑还马。 一是守城士兵和乡勇义军需要城中富户捐的粮食, 二是城中富户基本都跟王府以及州府有著纳粮上贡的关係,孟乘固根本就不敢得罪。 军营边驻地。 周衍半躺在长椅上,看著士兵们烧火煮肉,一个个的围在铁锅边,望著锅里翻腾的肉汤,不断滚动喉咙,对旁坐在一旁扎甲的屠右廉说道: “派几个人去关外查一查建奴押送军在哪里。” 屠右廉眸光一亮,兴奋的络腮鬍子都跟著抖动,立刻应道:“等饱餐之后,我叫个百户带人去追。” 周衍点点头,双手撑著长椅扶手要站起身,屠右廉马上跟著起身搀扶。 “我伤太多,吃不得马肉,你们也別多吃,去城中买些粟米熬粥,弄些乾菜,醃菜辅食,让士兵们把马肉做成肉乾,带回去多卖银钱,给家人换粮。”周衍离开前最后交待了一句。 屠右廉神色认真回道:“省得了,队管慢些走,这里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马威托举著周衍上马,周围士兵没说什么,这里是军营,他们都是久混军营的廝杀汉子,就算有伤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活不到旧伤復发的那一天, 但周衍不同,对他们来说,周衍是代州孙家里出来的贵人,怎么能在军营里养伤,目送周衍离开后,屠右廉找到霍安说了一些事, 然后, 一些人去了城里买粟米、买盐,饱餐一顿后,有十骑出了城,直奔迎恩堡,去追建奴押送军。 朔州衙门, 堂中站在地图前的孙传庭和坐在椅子上的周衍二人,良久后,孙传庭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可知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孙传庭问道。 自然知道,祖大寿最后投降了满清... ...周衍心中低语,面上只是点头:“知道。” 孙传庭嗯了声,隨后说的话,却不跟祖大寿有关,而是跟他自己有关: “此战过后,我若不死,就要赴京任官了,去不去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立了功。” 周衍简洁回答,直指问题中心,他的专业是思政,这种简单的政治问题,还是难不倒他的,回答完后,继续说道: “建奴三路,两路从宣府进关,而宣府巡抚陈新甲,总兵杨国柱却没有作为,但杨国柱拥兵数万,朝廷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需要安排一颗钉子进去,就算无法与杨国柱爭锋,也要扎在紧要之处,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比如万全都司, 而我到了万全都司,执掌一所之地,如果朝廷中没人照应,会在极短时间內莫名其妙的暴毙, 所以老爷,是必须进京为官的, 而且, 我相信不久之后,宣府巡抚陈新甲也会被调回京城为官, 皇帝的想法很明显,就是让老爷和我制衡陈新甲和杨国柱,虽然我和老爷的官职不高,但会在短时间內,多次调任甚至升任,以示皇帝荣宠,让朝臣都知道,他在给我们撑腰,由此形成制衡地方军政集团的目的。” 孙传庭诧异的盯著周衍看了大概一分钟,直到周衍有些尷尬的想开口,方才收回视线,微微感嘆道: “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这些。” 周衍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老爷,千户没有募兵权,地方行使募兵权最低都需要巡抚和总兵官,我想... ...” “嗯。” 孙传庭嗯了声,打断了周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不能说出来,他说道: “在给山西巡抚吴甡大人的信中,我又提到了此战折损,想必不日便有公文下达,许你八百,但却属於山西兵额,以后要还给山西,不然吴甡大人会被朝臣弹劾,他与你我方便,我们也不能给他造成麻烦。” 周衍神色惊喜,孙传庭就是孙传庭,这都想到了,对孙传庭抱拳揖礼: “谢老爷。” 孙传庭眼神横过去:“你现在是万全都司副千户,不再是代州农户,不可再称老爷。” 周衍嘿嘿一笑,亦是没有接话,两人又聊了会儿万全都司的事情,马威送饭进来。 孙传庭和周衍的饭食一样,都是精米饭、醃鱼、醃菜、萝卜乾、燉马肉,只不过,周衍多了一碗燉鹿肉。 “马叔,我受著伤呢,能吃这些东西吗?” 马威看了看两人的饭食,说道:“你身体受伤,又不是肠胃受损,还碍著你吃了?” ... ... 第58章:曹文詔和他的三千关寧铁骑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8章:曹文詔和他的三千关寧铁骑 崇禎八年六月二十四日,夜。 洪承畴向朝廷求援的奏疏等了很久,却只等来崇禎皇帝一纸进军的旨意,因为“六月灭贼”是崇禎与內阁一眾大臣憋了好久硬想出来,而实施者,就是洪承畴。 洪承畴手中有多少人? 前不久在乱马川战役中,前锋刘弘烈被俘,艾万年和柳国镇战死,全军只剩下一千多人逃了出来,重新编入了张全昌加上张外嘉的两个步火营,差不多有三千人,再加上赶来支援的曹文昭率领的三千关寧铁骑,一共六千人。 而他们的对手呢? 闯王高迎祥、八大王张献忠共计二十万。 但这对率领三千关寧铁骑的曹文詔来说,二十万农民军而已,就算不能全歼,採用牛皮糖战术,一点点磨死你们,还是可以的,毕竟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干的。 他跟过三个人,分別是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关寧铁骑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 ,一直跟著他转战各地,於他而言,八旗军都被他杀的哭爹喊娘,没有受过训练,打仗拖家带口的叛军,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艾万年战死后,他怒了,於是,他带著三千关寧铁骑来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崇禎调令,他现在是山西援剿总兵,如果不是崇禎的“六月灭贼”计划,他现在应该率军跟建奴廝杀。 其实,这其中还有曲折, 当时,建奴已经拿下了察哈尔,吴甡就已经警觉了,正跟曹文詔商量守边,如果建奴入关应该怎样打,但就在这时,崇禎的旨意到了,命令曹文詔去河南剿贼, 吴甡气懵了,疯狂上疏阐明建奴已经打下了察哈尔河套,正准备入寇山西三镇,但都被崇禎驳斥了,在崇禎的心里,没什么比“六月灭贼”计划更重要, 曹文詔也上疏,都被崇禎驳斥了,没办法,曹文詔只能兵过太原,先打残山西境內的山匪贼寇,想以“被贼所困”为理由,留在山西, 但没有用,崇禎发了狠,不听命,就查办,去年曹文詔跟总督张宗衡与入寇大同的建奴大战,连胜数场,怀仁、井坪、应州都被他们扫平了,最后在镇城兵败, 就这么一败,崇禎怒了, 曹文詔、张宗衡,连同巡抚胡沾恩都被贬謫充军,最后还是吴甡保下的曹文詔,因此把他调到了山西,重新整军,准备继续跟建奴大战。 崇禎七年建奴就在打察哈尔,吴甡已经意识到了,所以,曹文詔就是最重要的將领,甚至整个山西三镇都要靠曹文詔对战建奴。 没想到,马上就要打仗了,曹文詔被调走了。 曹文詔刚到河南,就又被调去了陕西,来到了驻扎在灵宝的洪承畴这里。 洪承畴让他带三千关寧铁骑从河南的閿乡入陕西,走山道去商州和雒南,再走山阳、镇安去汉中堵住农民军,防止他们逃跑,最后到凤翔府扫平周围农民军。 关寧铁骑走山道... ... 曹文詔虽有异议,但洪承畴是三边总督、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陕西、山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他的命令曹文詔反驳不了,只能硬著头皮在陕西的山野之中追杀农民军。 曹文詔很猛,他的侄子曹变蛟也猛,农民军依据山林突袭,被曹变蛟杀退数十次,山林中无法马战,那就步战,农民军依託地势千骑衝锋,曹变蛟就以骑兵反衝锋,再次杀的人仰马翻。 以至於农民军提起大小曹之名,就害怕。 最后洪承畴命曹文詔带关寧铁骑出淳化,进真寧,去甘肃,他率领三千人后继,隨时支援。 淳化北三十里的营帐里,曹文詔正在用饭,官復原职为参將的曹变蛟掀开营帐帘,走了进来,曹文詔没有抬头,只是认真的吃著陶碗中的糙米粥,又夹了一片火烤之后的羊肉乾放进碗中的粥里泡软。 “他想把我们累死不成,这几个月,我们不是在追敌,就是在打仗,山林险地就不说了,我们刚到涇阳,就不能让將士们休息几日?又匆匆进军,他们三千老爷兵在后面慢慢打残敌,敛功劳,三边总督,太子太保,就是这么打仗的?” 曹文詔咽下不算软的羊肉乾,抬头跟怒气冲冲的曹变蛟对视,昏暗的灯火下,他的面目一半藏进了黑暗中,侄子说的这些,他怎会不知,但那又能怎么样? 他曹文詔和两个侄子曹变蛟,曹鼎蛟,都是戴罪復职,去年兵败建奴,虽有诸多原因,但朝廷不愿详查,他也不想多说,此次转战河南陕西,以疲惫之师再战三个多月,但战事紧急,又受洪承畴辖制,他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此战过后,你该从参將升副总兵了。”曹文詔轻笑著说道。 曹变蛟紧皱著眉,往前两步:“大伯... ...將军!此战凶险,不若缓行,只把叛军赶走,不与交战,我们也能休整,慢慢跟后军匯合。” 曹文詔放下陶碗,静静坐著,仿佛是在思考侄子的建议。 良久后, 他开口了:“確实是累了,明日你和鼎蛟各领一半兵马,交替前进。” 曹变蛟一愣,看著自己的大伯,竟好像不认识了一般,有些失魂的说:“將军,叛军数十万,我军不足三千,怎么能分兵?” 曹文詔面对侄子的追问,他没做任何解释,只是再次拿起陶碗开始吃饭,说道: “照办去吧。” 曹变蛟离开了营帐,帐外的曹鼎蛟急忙问:“怎么样?” 曹变蛟慢慢抬头,眼中儘是灰暗漠然:“你我分兵,交替前进。” “什么!” 曹鼎蛟瞪大眼睛,作势就要衝进营帐,问问大伯是不是病了,脑子不清醒,但却被曹变蛟拦了下来,兄弟俩就这么挣扎著离开了。 听著两个侄子在帐外越来越轻的脚步声,曹文詔端著碗的手抖动越来越厉害,最后只得放下碗,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他不怕什么农民军, 王嘉胤三万叛军,王自用二十万叛军,都倒在了他的关寧铁骑的马蹄下,他怕的是自己人,是那位坐在京城的皇帝陛下,那位在涇阳的洪承畴总督。 “六月灭贼”计划,明明是年初就定好的战略,为什么这多个月过去了,却还只是几千人在施行,总督洪承畴在汝州驻扎了几个月没有动静,河南、四川的將士为什么不能来援,偏要把自己从山西调来陕西。 他想不通,巡抚吴甡多次上疏,百般去信朝廷大员,都石沉大海,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曹文詔是个傲气的人,他不想问洪承畴是何缘由,因为他知道就算是问了,也只会得到几句敷衍,他也不想再上疏朝廷,说明此战艰难,那只会遭到帝王猜忌。 以前眾多同僚的下场,还歷歷在目,如何能重复上疏,自寻死路。 身为总兵就是要胜利才行,其他诸多困难都不是兵败的原因,不然就算以前再有许多功劳,也会化作一张纸,烈火一烧,就变成了灰,消散在风中。 他的手不抖了,抬起双手,深深吐了口气,重新端起碗,把珍贵的粮食吃下去。 与此同时, 山西巡抚吴甡签发了朔州就地募兵的公文,同时上疏此事,別给朝廷秋后算帐的机会。 ... ... 第59章: 三方动向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59章: 三方动向 《与友书》 “宣大动盪,军民齐哀,奴贼入寇,长驱直入,將帅无胆,不及乡勇之卒。幸得公明断果决,援精骑五百以获井坪之胜,虽未一溃而大破奴贼,平宣大之难,亦为晋地擎天之柱,壮两地声威以喝军势。 然朔州匱乏,举战兵残,不为守城之余,亦无征伐之力,望公乘势大定,募民成军,朔州当为公之枪矛,盖以破敌於大同,缚贼绞首於马前,不復奴贼去岁之事。” 吴甡看完之后,笑了笑,真不愧是文武全才,夸起人来,真是让人感到脸红的程度。 他把孙传庭的信递给了刘光祚和虎大威,两人看后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如果是三天前,有人告诉他们,朔州能凭藉两千多老弱残兵和六百多骑兵,拼掉建奴的五支牛录和过千披甲奴, 他们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现在,他们只想去朔州,无论是纳穆泰的人头,还是劳萨的人头,都够他们升副总兵了,要是能朝中有人保举,做一镇总兵官也不是不可能。 朔州募兵的公文,吴甡擬好了,但还另有打算,思索片刻后,目光落在虎大威和刘光祚两人脸上,二人都被吴甡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想法, 巡抚不会又要兵吧? 不愧是跟了吴甡大半年的將军,吴甡想什么,他们都能猜到。 吴甡开口道:“我许了朔州募兵三千,你们两个各出四百兵卒送过去,加上之前的五百骑,我给朝廷的奏疏中会写,山西出兵援大同府五千,战马八百,你二人可各募兵两千五。” 刘光祚和虎大威在听前面的话时,一张脸苦的像喝了胆汁,但听到可以募兵两千五,立刻喜笑顏开,没有二话,直接去办了。 等二人离开后, 吴甡从袖子里抽出了孙传庭的第二封信,只有五个字: “求精兵八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甡当然会给,无论是从巡抚官职的责任上来说,还是以朔州取得的战果来看,他都必须给,但这其中要有操作空间。 政治的底色只有三个,背景、金钱、兵权。 只要掌握其中一个,就有参与博弈的资本,吴甡是个好官不假,但不会傻到做个真正的好官。 六月二十五日中午。 曹文詔和曹变蛟率一千二百关寧铁骑,於淳化西北三十里处,破两万农民军,守备官曹鼎蛟率余下关寧铁骑在后方休整。 曹文詔命曹变蛟率兵五百追击,於真寧合兵。 与此同时, 八百太原兵到了朔州,一同带来的还有一纸募兵三千的公文,孙传庭没二话,直接把八百太原兵给了周衍,再让孟乘固带著公文去募兵。 周衍没閒著,虽然身体的伤痛很重,但对三万青壮男女合五百车钱粮的渴望已经到达了顶峰,立刻去了军营,开始调度战马,准备两天后出关。 另一边, 多尔袞和豪格两部,在得知劳萨兵败,全军覆没之后,先是震怒,然后加快了进军速度,进大同府之后,不走应州、朔州,而是走广灵,奔代州,过五台,直扑太原。 明军打仗依靠火器,所以机动性极差,不如他们的的速度,只要他们劫掠足够快,就能甩开明军,从任意关隘出关,把一部分钱粮扔在地上,让辽东军去捡,他们就可以安全到达归化城,那时,就算明军大举进兵,他们也都不怕了,无非是火器对轰而已。 无论如何,皇太极大汗定下的劫掠之策,必须完成。 多尔袞骑在马上,身后是三千建奴军,再后面是两千披甲奴,他望著朔州方向,思量过后,开口道:“叫几个人过来问问,朔州守將是谁。” 亲兵调转马头去了后面,不多时,抓来三个宣府被俘的將官,扔在多尔袞马前。 “我问你,朔州守將是谁?” 被折磨的没了人样的三人,烂肉一样瘫在地上,肿的老高的眼睛眯缝著瞥了眼多尔袞,又慢慢合上。 “杀了。” 三个亲兵手起刀落,三个宣府將官的人头滚落在地。 又有亲兵抓来三人,扔在多尔袞马前,他重复著之前的话:“朔州守將是谁?” 三人沉默不语。 “哼,杀了!” 三颗人头落地后,多尔袞厉声道:“在带人来,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就这么硬。” 五个宣府卫所的百户被带了过来,看到地上六颗人头,六具涌血的无头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平静的看著多尔袞。 多尔袞开口问道:“告诉我朔州的守將是谁,便免了你们奴隶身份,可做披甲人,为我征战。” “当真?”一人惊喜的看著多尔袞。 多尔袞嘴角微扬:“自然当真,如果你多立战功,让你成为真正的女真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需要我拜你为义父吗?”那人追问道。 多尔袞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用。” “那不行啊。” 那人大失所望的摇摇头,目光扫过所有建奴將领,先是放肆大笑,而后讥讽道: “当年努尔哈赤那个贱种就是认了总兵李成梁当爹,给大明当狗,才有你们今天这些杂种的今日,你要是不让我拜你为义父,我投降的可不安心,其实认爹当狗,也没什么,忍个三四十年,再反叛,做个弒父噬主的孽种,但能... ...” 嗤! 一刀落下, 他的人头掉落在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说著。 “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 ...” 其余四人放声大笑,极其畅快,隨后,四颗人头落地。 多尔袞脸色铁青,腮边咬的肌肉鼓动:“去给我查,查朔州守將是谁!” 在多尔袞进兵大同的时候,豪格带著萨哈廉和岳託也进了大同,多尔袞派人传信,让他们去广灵,在那里合兵后,劫掠代州、忻州,奔太原。 豪格不愿听多尔袞的命令,但没办法,皇太极虽然任命他们都为统帅,但多尔袞却要在他们之上,总略兵务大將军,除了劫掠之外,行军作战的事情,以多尔袞军令为主。 此时此刻, 他想的是,为什么扬古利还不出手,难道他弟弟的死,就不管了吗? 但他绝想不到,扬古利在得知消息之后,刚去面见皇太极,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皇太极拉著去看了一样宝物。 扬古利在看到那方璽印,得知这是多尔袞送来的,以及那封劝皇太极称帝的信件之后,就知道短时间內,动不了多尔袞,起码在皇太极称帝之前,多尔袞是不可撼动的。 ... ... 第60章:崇禎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纪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0章:崇禎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纪事 真寧县,湫头镇外。 两千余关寧铁骑列阵在野,俱都望著走马阵前之人,午后的风很大,吹起了將军的战袍。 曹文詔走马阵前,调转马头望向湫头镇。 “十余年间,战阵数百,纵横关外,奴贼尸横遍野,转战四方,叛军望风而逃,铁蹄之下白骨堆积,刀锋之上鲜血淋漓。” 曹文詔大声道: “关寧铁骑纵横天下,百战而无出其右,建奴八旗一阵即破,王嘉胤三万军惶惶溃败,王自用二十万军仓惶如狗。”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关寧铁骑傲然抬头,静静聆听,纵横关內关外,转战全国各地,他的刀下死过多少人,他们都不记得了。 曹文詔停马阵前,面向湫头镇的城墙,怒声道: “前方叛贼数十万,自陕西而起,数败后隱於河南,今又復寇,故尔千里转战不得还,今日此战,削级十万,立喝威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寧铁骑胸中热血澎湃,手中长枪碰撞战马铁甲,发出鏗鏘之声,所有人齐声大喊: “將军万胜!” “將军万胜!” 曹文詔勒马上前,所有人的目光跟隨那道背影,只见他抽出那柄斩敌无数的明军战刀,高举起来,沉声喝道: “曹变蛟!” “破城!” 话音未落之际, 参將曹变蛟已然率军向湫头镇奔去,没错,他们是下马攻城。 因为崇禎的“六月灭贼”计划时间不多了,后方的洪承畴也逼得急,没办法,曹文詔只能这样破城。 守城的农民军听到了曹文詔的声音,但他们听不太懂,因为曹文詔对关寧铁骑说的是辽东话,而他们则多是来自於山西、陕西、河南等地,听不懂辽东方言。 这也是关寧铁骑能许多次打败农民军的最关键因素。 其余大部分明军与农民军交战的方式基本都是,列阵、喊话, 然后,农民军开始扔从老百姓、乡绅財主、地方官员那里抢来的钱粮,最后退走的时候,留下一些乡绅、百姓、官员家眷的人头。 等农民军退走之后,明军上前去捡东西,最后把人头捡走,给上官向朝廷报功。 於某某地击退某某贼寇数万,斩级多少,立功的人有多少,主要功劳大的都有谁,然后,兵部验人头,他们能验出个什么,反正人头是真的。 这也是明军与农民军作战,多次大胜但却无法真正消灭农民军的原因之一。 而关寧铁骑则不同,他们来自辽东,有辽东人,蒙古人,女真人,朝鲜人,听不懂陕西、河南那些地方的方言, 所以... ...往往的情况是,农民军还在喊话呢,他们就已经开始衝锋了, 而且,对他们来说,能不能听得懂並不重要,反正杀光了你们,你们抢的钱粮,也是我们的。 此刻,也是如此,守城的农民军听了个一知半解,最后只听到关寧铁骑大喊“將军万胜”,然后,曹变蛟就率军朝他们狂奔而来。 “小心!他们要攻城了!” 城墙上的农民军嘶喊著逃走,他们的箭矢对身穿三层甲冑的关寧铁骑起不到什么作用,抢来的火枪也没有弹丸和火药补给,用完了,就跟烧火棍差不多。 而关寧铁骑破城的方式也很简单, 凭著三层甲冑衝到城下,点燃“震天雷”扔上城墙,然后爬上墙头廝杀,在一声声“震天雷”的爆炸中,曹变蛟登上了城墙,然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曹变蛟就站在城墙上杀人,他身后是不断上来的关寧铁骑,三层甲冑对上破衣烂衫的农民军,基本可以用屠杀来形容。 等曹文詔进城的时候,攻城的关寧铁骑已经杀了上千人,自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此时的曹变蛟已经上马,追杀农民军去了。 曹文詔率军杀光城中残敌之后,率军跟上。 等追到罗川姬家山的时候,曹文詔察觉出了不对,曹变蛟追的叛军应该是少数,可为什么越打越多,这时,他意识到中埋伏了。 但他並未慌张,似是早有预料般,这种场面对曹文詔来说,却是司空见惯,打王嘉胤,王自用的时候,阵仗比这个凶险的多,他先是召回曹变蛟,全军向山脚边打边撤。 而就在这时,乱军中被抓的一个士兵,在惊恐之下大喊了一声:“將军救我!” 抓他的那个农民军原先是大同府的兵,后面投了农民军,他顺著士兵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了被数十个骑兵保护在中间的曹文詔,隨即他指向曹文詔,嘶声大吼: “他就是曹文詔!” 这一刻, 农民军先是倏然一静,数万双眼睛同时看向曹文詔,数万人的战场上,前一秒杀声震天,后一秒针落可闻,简直是千古奇观。 下一刻, 他们疯狂了,死命朝曹文詔那边涌去,不畏生死,即便被关寧铁骑杀死,倒下之后,也死死抱住马腿,然后,被踏成肉泥。 关寧铁骑一个接著一个落马,倒下,死亡。 曹文詔也落马了,他抽出明军制式战刀左突右杀,且战且退,一路撤向姬家山。 而此时, 三边总督洪承畴率领三千人慢悠悠的刚过淳化,陕西总兵贺人龙率五千陕西兵在百里之外的安康县驻扎。 姬家山上。 曹文詔坐在石头上,望著不远处正在集结更多兵力的农民军,身边的士卒已经不到两千了,他用袍子擦了擦战刀上的血跡,看向一旁满眼杀气的曹变蛟,微微一笑,平静开口: “蛟儿,此战过后,你该升副总兵了。” 曹变蛟神色一变:“您怎么又提起了这件事,就算如此,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此刻,正是时候。” 曹文詔说完,看向周边关寧铁骑,说道:“你们以后都跟著蛟儿。” 所有人看向曹变蛟,没有言语,只是无声答应。 曹文詔望向前方天空,嗓音空幽道:“他们所惧者,不过文詔一人,何必大费周章,损我千骑。” 最后, 他抬头问天:“文詔死,於社稷有何好处?” 话音落下, 他抬起那柄明军战刀,在所有人震撼的呆愣中,割破了喉管。 就在曹文詔举刀自刎的同一时刻, 杨嗣昌入宫面圣,一个时辰后,官復原职,督管山西、大同、宣府三镇兵事。 ... ... 第61章:曹文詔之死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1章:曹文詔之死 曹文詔没有喊什么“还马再战”,也没有壮怀激烈,仰天大吼,他就是在两个侄子以及所有部下的见证下,挥刀自刎了。 但他没有立刻就死,口中吐著血沫子,发出“嗬嗬”的血沫翻涌声,望著天空的双眼越发模糊不清,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最后耳边传来一片嘈杂呼喊声。 “將军!” “將军!” “曹文詔死了!” “曹文詔死了!” “曹文詔死了!” “伯父,我带你走!” 这片战场上,一共发生了两件怪事, 一是,数万农民军看曹文詔之时,陡然寂静了数秒, 二是,曹文詔死后,农民军开心庆祝,没有围杀曹变蛟。 曹变蛟和曹鼎蛟抬著他们的大伯,带著不到两千关寧铁骑,到了罗川北坡下,曹文詔才气绝身亡,两个侄子痛哭不止,关寧铁骑跪下送行。 曹文詔死了,陕西的战爭结束了,崇禎的“六月灭贼”计划也结束了。 洪承畴在接到曹变蛟等人时,知道曹文詔死了之后,情绪激动到顿足捶胸,仰天流泪,曹变蛟和曹鼎蛟兄弟俩,以及一千多关寧铁骑就那么静静的看著洪承畴痛苦,没有半点反应,平静的嚇人。 副將、参將、游击將军等一干人也在哀嘆痛惜,然后开始安慰洪承畴,把他扶了回去。 曹变蛟从那一帮人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转身对所有人下令: “就地休整,两日后,回山西.” 两日后。 曹变蛟带著他的残余关寧铁骑踏上了回山西的路, 同时, 得到杨嗣昌指示的山西参將王忠从五台出兵,游击將军楚继雄从广灵出兵,目標应州,等待杨嗣昌到来指挥与建奴作战。 而周衍也准备带著他的一千骑兵出关,追上建奴押送军,抢夺三万青壮男女以及五百车钱粮。 “火枪不能都给你,守城还得用,震天雷带足些,你身上有伤,衝锋陷阵的事,让屠游击他们代劳便是。” 就像上次那样,马威把周衍拉到一旁,细细嘱託。 周衍也跟上次一样,听的很认真,最后接过马威递过来的水袋,掛在马鞍上, “马叔,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周衍说著,踩马鐙上马。 见周衍上马了,其余人也都跟著上马,一千骑兵太壮观了,朔州从没富裕过一千骑,当然,这一千匹战马,周衍只凑足了八百多匹,剩下的一百多匹,还是孟乘固守备去借的。 也就是说,他刚把马还回去两三天,就又给借回去了,而且还比上次多。 那一战死伤太惨重,战马也是一样, 战马金贵,稍微有些伤痛,就不能用了,骑兵对撞之后的战马,即便没死,也多有骨断筋折,所以,回来的战马很多,但能用的战马很少, 剩下那些伤马还在养著,等朔州实在没粮食了,可以当应急粮。 “队管,昨晚来军报,多尔袞的两路建奴军进大同府了,这个时候带走一千骑兵,是不是... ...”屠右廉到底是游击將军,心中仍有思量,这个时候调一千骑兵出关“打粮”,简直是不顾大同府危局。 周衍很想问问他:“带著些欠餉十几个月,饿的尿血的士兵去跟建奴拼命,你確定他们不会临战倒戈,把刀砍在我们的脖子上?”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些军官的思维都有了惯性,先拋开责任,再弥补过失,总之,在保住官位的前提下,儘量交给崇禎一份好看的答卷。 这是没错的,文官督管、宦官监军,武官听指挥打仗,胜了是督管有功,监军得当,输了,文官请辞归乡,宦官贬斥回宫,武官要么充军守边,要么菜市口雅座一位。 在这种畸形的军制下,他们也没办法。 但也不怨崇禎,他掌控不了文官集团,也掌控不了武將集团,唯一能掌控的宦官集团,还没有一个能力强的,所以只能进行交叉制衡。 而且,之前放权给袁崇焕造成的后果,他真的怕了。 屠右廉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对周衍的行动感到害怕,如果是建奴没进大同府的时候,他的心早已经飞到关外了,但现在,他怕了,怕有命抢钱,没命花钱。 只不过, 周衍没搭理他,没那么多说道,而且,一千兵骑兵怎么跟建奴七千八旗军外加数千披甲奴拼?去送菜吗? 还是之前的路线,走井坪所,过平虏卫,从迎恩堡出关,追击建奴押送军。 周衍的战略简单到不算是战略,而是计划。 先抢了三万青壮男女和五百车钱粮,分一部分钱粮后,其余全送到云內藏起来,再就近入关。 如果明军跟建奴军打起来了,那么他就率军从建奴军侧翼杀几阵,如果明军仍然不抵抗,那就回朔州守城,反正建奴没带大型火器和攻城器械,没办法短时间內攻破朔州这种大城。 依照他们劫掠的习惯,尝试几次,確定无法破城之后,就会绕道,到时候,朔州就安全了。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周衍的军功太大,太多了。 这也是他在跟孙传庭那次谈话中意识到的,纳穆泰和劳萨的人头军功,多半会被兵部和內阁压下去,等著山西三镇之乱平定过后,再进行论功。 而这种论功方式,无非是分功劳而已。 派兵支援的吴甡、杨国柱,守卫朔州的孙传庭、孟乘固,督军有功的洪承畴,调度有方的兵部眾官等等一干人等,都要分一杯羹。 当然, 无论是吴甡、杨国柱、孟乘固、孙传庭、屠右廉、霍安,还有其余士兵,分功劳是理所应当的,但那些官老爷凭什么分军功? 孙传庭把一番利害关係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周衍,並不是孙传庭不想救山西三镇,而是掣肘太多,守一城尚且如此艰难,既要四处舍面求人,又要出人出钱,何况三边重镇? 既然崇禎想利用他们二人制衡杨国柱和陈新甲,那么他们就不能锋芒太盛,否则会被害的风险。 之前孙传庭辞官回乡,何尝不是一种自保呢。 但周衍並不觉得憋屈,此战中获得切实利益,人口、钱粮、卫所地盘,才是重中之重, 至於其他,就让他们斗去吧,反正也蹦躂不了几年了。 ... ... 第62章:兵聚应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2章:兵聚应州 大金贝勒多尔袞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多尔袞为什么能成为统帅之最,进入大同之后,先破鸳鸯口,长驱直入,兵过蔚州势不可挡, 他去年八月先打竹棉口,再破平型关,最后却在茨沟吃了个败仗,所以这次,他没有选择从灵丘过境,而是直扑广灵,本以为会有明军抵抗,但却扑了个空,广灵的楚继雄已经兵发应州集结。 因为之前就已经发了军令,所以,他认为豪格能够率军跟自己在应州城前合兵,但没想到豪格在进入大同府之后,竟然没有立刻挺进,而是纵兵抢掠,这让多尔袞气得险些当著所有士兵的面破口大骂。 最后还是那哈术说: “十四爷,我亲自去劝豪格进军。” “算了,不堪大用而已,我们继续进军。”多尔袞摆手说道。 那么,豪格真的不堪大用吗? 並不是, 他深知此次劫掠明朝,並不是顺手为之,而是藉机削弱多尔袞、岳託、萨哈廉等人军中威望的一次行动,效果很显著,多尔袞派兵支援了岳託,弄巧成拙,赔上了纳穆泰,树立了扬古利这个大敌, 劳萨全军覆没,岳託只剩一部分残兵, 萨哈廉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对自己警惕,但却言听计从,这是他部下都看在眼里的。 多尔袞和岳託都失利了,只有自己率军劫掠,长驱直入,三路大军统帅谁更有谋略,已然高下立判。 但他还是要拖延进军速度,並不是故意拖多尔袞,而是要让部下们吃饱,吃足,在他这里得了好,然后再听命於多尔袞的军令, 到时受挫,可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至於多尔袞会不会受挫,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因为他已经疯了,竟然在应州合兵,他是要准备攻城吗?在明军的火炮下攻城? 豪格坐在马上,轻轻捋著手中雁翎,左右后方是岳託和萨哈廉,两人焦急的眼神交流,都快把他烫穿了,他无声的笑了笑,开口道: “传令聚兵,进应州,与多尔袞大帅匯合。” 岳託和萨哈廉二人立刻让亲兵去传令,以求最快速度聚兵。 豪格继续低头捋著手中雁翎,良久后,才开口问道: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们四次过山海关入明朝劫掠,只有这一次遭到了这么大损失?” 岳託脸色难看,沉默不语,萨哈廉也眼神不善,內敛光芒垂下眼眸,闭口不言。 豪格轻笑一声,道:“原因有二,一是我们轻敌了,二是因为时机不好。” 轻敌,他们认,那个周衍確实厉害,这一点不由得他们不承认,但时机不好,这从何说起? 岳託道:“我不明白和硕贝勒的意思,何为时机不好。” 豪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了手中那根雁翎,他看著雁翎说:“你们看这支雁翎,左边的羽毛是我们,右边的羽毛是明朝的农民军,中间的骨骼就是明朝, 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无论是我们,还是农民反叛军,都是依託於明朝活著的,如果没了明朝,我们和农民反叛军就失去了依託,到时我们和他们就有一方必须成为中间那根支撑的骨头, 而我们任何一方,现在都没有成为那根骨头的实力, 我们女真全族一百六十万,有十万可战之兵,再加上蒙旗和披甲奴,顶多再有十五万,二十五万兵,对上明朝数百万叛军,到底谁能贏得最后的胜利?” 岳託和萨哈廉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清楚,这跟时机不对有什么关係。 豪格继续道: “所以,我们劫掠明朝的进军方略,要在一定程度上配合明朝內部的农民军作乱,打明军平叛和机动性差的时间差,在农民反叛军快要被剿灭的时候,我们就来吸引明军,让他们无法真正的剿灭反叛军,等反叛军重新聚集力量,我们再离开,让他们跟明军继续消耗下去, 就这样不停的消耗明朝,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明朝都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也就死了。” “可现在呢?明军在陕西跟反叛军打的正激烈,我们却入关了,我知道,明军在你们大多数人的眼里都是软弱可欺的废物,但你们別忘了, 老祖宗统一女真之前,女真在明朝人的眼里,却是连废物猪狗都不如, 猪狗都会愤而撕咬,何况是人?” 萨哈廉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和硕贝勒的意思是,明朝人两面受敌... ...前后都没有活路希望,所以在奋力一搏?” “呵... ...” 豪格冷笑了声,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是对萨哈廉所说的驴唇不对马嘴而讥讽,他说: “你们並没有老到上不了战马,不要让零星的局部战爭胜利蒙蔽了心智,我大金国仍偏居苦寒之地,我们远没有强到可以纵横天下,举世无敌的程度。” 说完, 豪格策马离开,留下岳託和萨哈廉面面相覷,他们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大汗长子,和硕贝勒,努尔哈赤·豪格。 豪格部进军了,全力追赶多尔袞部合兵於应州。 杨嗣昌在跟崇禎密谈將近一个时辰后,出发离京,直奔应州统兵,同时,四道圣旨在杨嗣昌之后发了出去,分別给宣府总兵杨国柱、山西总兵王朴,尤弘勛、山西巡抚吴甡, 內容只有一条,兵权由杨嗣昌统调。 之前,多尔袞和豪格两部从宣府进关,宣府军损失很重,守备、千户、百户共数十员,兵卒数千,上疏之后,崇禎没有理解宣府军的损失和不易,而是下旨斥责, 杨国柱和陈新甲都懵了,但却无可奈何,那怎么办,向上求援,只要给兵,给粮餉,宣府军就敢跟建奴拼命,而等来的却是第二道斥责旨意,没办法,只能装死了。 现在装死也不行了,皇帝下正式圣旨要他们出兵大同府围剿建奴, 那带不带重火器? 带,速度太慢,等他们赶到应州,建奴都到太原了, 不带,建奴骑兵两次衝锋,他们的军阵就烂了,只能等死。 杨国柱百般权衡之下,不顾巡抚陈新甲苦劝,决定带上重火器,钱粮不给,难道这条烂命还要任凭糟蹋? 不可能, 反正我出兵围剿了,至於结果如何,跟我无关,更何况,圣旨里也没说不许带火器。 就这样,宣府军在杨国柱的带领下出发了。 第63章: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3章: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 “大人,该休息了。”乔岭山策马追上周衍说道。 周衍点头,下令全军下马休整一个时辰,一千骑分成两组,每组卸甲休息半个时辰,另一组著甲守备。 这次他们没有一人三马,不能像之前那样途中换马,所以行进比之前慢不少,但周衍並不著急,事实上,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一千骑兵能不能拿下建奴押送军, 而是他能不能把这一千骑成功的带出关,打完仗之后,在成功的带回来。 一千骑兵,十支百人队,人吃马嚼,探骑出回,都是问题,加上战马良莠不齐,有不少老马需要照顾速度。 起先周衍想的很好,就像之前那样,迅速出关,杀人抢粮,干一票就跑,但出城之后,人就差点麻爪,不是前军战马需要休息,就是后军要等探骑,放缓速度后,宣府兵和之前霍安那部分太原兵又闹了起来,他们怕建奴押送军跑了,埋怨后来的太原兵拖后腿,双方差点打起来。 好不容易被周衍解决了, 双方又因为军粮闹了起来,凭什么他们有马肉、麵饼、盐水,我们却只有麦麩饼,仅有的盐,还要留著餵马,吵吵闹闹,又差点打起来。 任凭周衍如何说,等出了关,打完一仗之后,就什么都有了,但收效甚微,最后还是各队百户压下来的。 周衍被闹的很是心烦,至此,他也明白了,率军突袭和行军作战,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的事情, 哪有慷慨陈词,振臂一呼,万人跟隨,捨身效死,全都是他妈扯淡。 周衍现在就想把他们带出关,能遇到蒙古部落最好,遇不到就全力奔向建奴押送军,总之,士兵的怨气要发泄,钱粮要发到手里,然后就一切都好办了。 第二天上午,千骑出关,在探骑不断往復的带领下,他们过玉林,奔凉城,前方探骑隔老远咬住建奴押送队,而周衍也派出二十骑探查周边三十里, 这个地方已经被周衍趟了一遍,没有蒙古人营盘了,想要找蒙古人营盘发財,只能继续向北,往察哈尔右翼中旗的地区走,但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等打完建奴押送军,把人口和粮食抢到手,或许周衍会放他们在草原撒欢猎杀一番,但现在,必须全速前进。 “稟大人,距离建奴押送军两百里,建奴所在位置左侧是数千米山坡,前后右侧是开阔草原。” ... ... “稟大人,距离建奴押送军百里,建奴以水行军,不利於我军作战。” ... ... “稟大人,距离建奴押送军五十里,建奴在密林处休整,不利於我军作战。” ... ... 周衍听到探骑回报之后,下令全军行进十五里后休整,等建奴押送军离开密林之后,再伺机突袭。 今天是六月二十八日,上午阳光浓烈,眾人解开水袋,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倒进手心餵给战马,反覆几次后,从袋子里掏出豆子和粟米混合的精粮,馋了些盐,餵给战马,再让战马低头吃草就可以了。 伺候完战马,他们才自己拿出麦麩饼吃了起来,听宣府兵说,那队建奴押送军有五百多车钱粮,等打完之后,各个都有份。 对他们口中的各个都有份,八百太原兵是不太相信的,就算之前的同袍跟著周衍发了財,吃上了马肉羊肉,但东西没到自己手里,粮食没到自己嘴里,就有被骗的可能。 这种事,他们都习惯了,前几年还骗一骗,找些藉口,近几年连藉口都懒得找了,没钱没粮,赶跑就杀全家。 差不多两个时辰过去,探骑回报建奴押送军动了,月末半个时辰后,过密林,前方是开阔草原,再往前是圪儿海。 时机到了! 周衍站起身,当即下令全军突袭,屠右廉率之前的二百多人带全部“震天雷”为先锋,给八百太原兵打个样儿,霍安及其他百户各率百人队从不同方向衝杀。 粗暴到极致的作战部署,之前他们有战马群冲阵,现在有“震天雷”开路,只要解决了那支建奴牛录,剩下的千余披甲奴,就是待宰的羊。 屠右廉带人走了,霍安等人紧隨其后,周衍在步三喜和乔岭山的帮助下著甲上马,他问道:“你们不跟著去?” 张猎鹿嘿嘿笑道:“来之前都商量好了,我们几个充作亲卫就照看著大人。” “亲卫?” 周衍笑道:“封赐下来之后,你们几个基本就是百户了,我可用不起百户做亲卫。” “大人说的哪里话。” 张猎鹿腆著脸道:“就算封百户,那也是千户您麾下的百户,给您做亲卫,那不是应当应分嘛。” 周衍察觉出了张猎鹿的话里有话,问道:“你们想跟著我?” 话音落下, 张猎鹿当即收敛傻笑,一脸肃穆的抱拳揖礼,然后对著周衍单膝下拜,乔岭山和步三喜也都如此,一左一右来到张猎鹿两侧,抱拳下拜。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用行为表明了心思態度。 周衍笑了笑:“此战过后,我会找孟乘固守备把你们要过来,但咱们有言在先,入了我麾下,就要守我的规矩,你们之前在朔州军的那一套不好使了,要是敢犯我的忌讳,別怪我军法无情。” “任凭大人驱策。”三人就像事先排练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喊出这句话。 “跟上。” 周衍扔下轻飘飘一句,便策马奔去,单膝跪地的三人缓缓抬头,先是看了眼周衍策马的背影,而后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压抑不住的欣喜。 跟隨周衍之前的宣府兵和太原兵打仗:这仗能不打就不打,虽然一条烂命治不了几个钱,但也不想为了上官发財,皇帝江山去拼命。 跟隨周衍之后的宣府兵和太原兵打仗:那都是我的钱!你肩膀扛著的那玩意儿我有用,快让我砍下来。 眼中没有对生死的恐惧,全是对钱粮和军功的渴望。 在明军还有七八里的时候,就被建奴的探骑发现了,但此时此刻却是晚了,因为屠右廉所部已经衝起来了,七八里的距离对他们而言,几乎可以说是转瞬即到。 马鞍上的火油绳迸溅火星,二百多人一手攥著韁绳驱马狂奔,一手拎著用草绳网兜起来的“震天雷”,前方建奴押送军的大部队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数万人长龙属实壮观,两侧跟著骡马拉的钱粮大车,只要杀了这下建奴和披甲奴,那些粮食就都是他们的了。 “隨我冲!杀韃子!” 屠右廉大吼一声,策马当先,他並没有带人直接冲向三百牛录,即便那三百牛录已经做好了对冲的准备,但他没有傻到硬顶建奴的火枪, 而是慢慢调转方向,从侧面冲向了那些慌忙列阵的数百披甲奴,“震天雷”扔进人堆里,炸开之后,就算自己的战马惊了,也只会往前跑,而不是直接撞进人堆里,搞得自己人仰马翻。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就是能惊到那些追过来建奴的战马,打乱他们衝杀的阵型和气势, 然后, 他在稳住战马后,迂迴再冲一阵,这次就可以直衝建奴骑兵了。 屠右廉毕竟是从辽东发跡官职游击將军,擅长打死仗,打烂仗,这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就像在出朔州之前,他对周衍说的那样。 “用不到这么多人,只需骑兵三百,带足『震天雷』和『火枪』,一支建奴牛录,千余披甲奴而已,保管打的他们丟盔弃甲,落荒而逃。” 周衍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微微点头,这个屠右廉打仗確实可以,看到披甲人的死伤不少,拒马枪阵破了,牛录骑兵也乱了,他开口道: “令霍安率四百骑兵衝杀。” “令四支百人队分散袭杀队伍前后方赶来支援的披甲奴和建奴骑兵。” “披甲奴全部杀死,割头带走,溃散建奴骑兵不必追杀。” 乔岭山三人立刻去传令,周衍就坐在马上,看著前方廝杀,建奴押送军的队伍拉的太长了,建奴骑兵和披甲人也都分散著,他们能骑马追赶披甲奴,但袭杀而来的他们却追不上一路缓行的建奴骑兵。 既然如此, 就没必要了, 速战速决,赶往云內。 ... ... 第64章:祖宽奉命出兵入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4章:祖宽奉命出兵入晋 “大人!別杀我!我也是大明百姓,大明百姓啊,是他们把我抢过去,强迫我做的披甲奴,我是不愿意的啊,不愿意的啊!” “军爷!我们也是啊,我们没办法,是他们强迫的啊!” “求各位老爷別杀我,我要重回大明!” 杀了一些建奴骑兵,还有一部分逃走了,周衍他们根本就不具备追杀的条件,火枪打不远,准度差,战马奔袭之后,都累了,只能把刀锋朝向那些跑不掉的披甲奴。 “吵得爷心烦!” 一个宣府兵不愿再听这些声音,直接一枪捅穿一个披甲奴的胸膛,登时死尸倒地。 所有披甲奴都骇然不敢说话。 另一个宣府兵骑在马上,对著数百披甲奴,讥讽斥道: “爷们儿可不知道还有给建奴当狗的大明百姓,就算你们上山做匪,流民入寇造反,都可以说是活不下去,只得操刀挣条活路,杀你的时候,爷们儿敬你是条汉子,可你们偏偏做了建奴的狗奴, 建奴哪次劫掠,不是你们衝锋在前,杀人最多,在建奴那里挨了打,受了欺,就发泄在大明军民身上,还说你们是被逼的? 屠將军有句话我记得很深,叫...百人成势,千人成军,你们在建州也有十几万人,却连个带响的屁都不敢放,还有脸狗叫活命!” 隨后,他一声高喊: “兄弟们!千户大人最是公正,个人功劳记得清楚明白,想升官的来砍脑袋!” 周围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开始了疯狂屠杀,先用战马撞,再用长枪杀死,等披甲奴全死光之后,下马割头。 割下来的人头,把头髮绑在一起,掛在马鞍后面,隨后一窝蜂的涌向了那几百车粮食。 而乔岭山三人在得到周衍的承诺后,没有去砍人头,抢粮食,却是去收拢那三万青壮男女。 “屠將军。” “队管请说。” 虽然周衍只是副千户,差屠右廉几个品级,但在朔州军方面论,他是支援而来,在杨国柱那里也说了,听命於周衍,但叫周衍大人却是不合適,所以他还是沿用“队管”的称呼。 周衍看著乔岭山他们归拢队伍,对屠右廉开口道:“连番死战全赖屠將军鼎力相助,报功之时必有屠將军之名自不必说,钱粮牛羊当有宣府军一份,如此... ...钱粮五十车,云內牛羊八百头,你看如何?” 屠右廉不明白周衍的意思,这边的仗倒是打完了,但关內的仗还没打完呢,怎么在这个时候分钱粮? “队管有话直说便是,老屠是军户,辽东升千户那年才请人教了几个字,但也只是为了能看懂军报公文,太深的道理是不懂的,还请队管勿要打哑谜。”屠右廉说道。 周衍笑道:“將军误会了,下官这样说並不是要与將军打哑谜,而是此后下官在万全都司执掌一所之地,隶属杨总兵麾下,与屠將军同僚之义更重,之后还要请將军多多提携。” 万全都司... ... 屠右廉一愣,他顺著周衍的目光看向那三万青壮男女,顿时心中瞭然,不过又有疑虑,这三万多人,只是一个卫所,吃得下吗? 他心中虽是这般想,但却没有多嘴,为官多年,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有些事,就算心里跟明镜的一般,但也要装不知道,於是呵呵一笑: “队管说的哪里话,提携二字实在太重,今后你我二人在杨总兵麾下为国效力,戍守一方,自当守望相助,互为后盾。” 你这不像只是认字的程度啊... ...周衍心里吐槽。 屠右廉说完后,继续道: “钱粮三十车,牛羊五百头即可,此战三百人只剩百人了,朝廷连活著的士兵都没有军餉,战死的士兵更不会有资粮,这些钱粮牛羊,带回去后,还要分给他们,至於本官,与普通士兵一样,杀多少人,就拿多少钱粮,绝不行剋扣索拿之事。” “云內牛羊、钱粮,人口还需管理看守,倒时宣府军留下五十骑,再从霍安太原军中调五十骑,凑足百骑便能镇压,只待战事结束,寻机迁出即可。” 果然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將军,做人做事万全周到... ...周衍满意的笑了笑,便揭过了这个话题,说道:“逃离建奴会有探骑在周边游走追踪,你带五百骑,分十队驱赶他们,一日后在玉林匯合。” “得令!” 屠右廉领命之后,就去点兵了,这次倒是无比顺利,那八百太原兵在杀了人,又得到钱粮之后,这一路上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上官要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二话没有。 屠右廉带著人分散出去,周衍带著三万多人几百车粮食慢慢向云內挪动。 与此同时, 应州附近村镇的百姓都在往应州城涌去,这两天来来往往的骑兵他们都看在眼里,有明军骑兵,也有韃子骑兵,身为大同府的百姓,对於打仗的嗅觉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儿啊,这次去应州守城,能多吃就多吃,打仗的时候,城里富户都出粮食,一定要吃饱。” “知道了,娘你在伤兵营也要多吃。” 百姓打仗,富户出粮,这是惯例,且不说城破之后,他们的家產也难以保存,就说那些兵卒饿极了,別说他们的粮食,连他们都会放在锅里煮了吃,骨头熬干之后当柴烧,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而百姓帮忙守城,吃军粮,可以说是很多底层百姓能够吃顿饱饭的途径之一,特別是边境百姓,他们对这种事无比熟悉,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所以很多人进城之后,自发的就去了城根下等著召集。 崇禎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王忠清晨拔营,上午先到应州,午后楚继雄达到应州合兵四千六百,等待从京城而来的杨嗣昌。 杨嗣昌刚进大同境內,就接到了兵部咨文,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奉旨援晋,已命祖宽率军出发,不日可达晋地,听凭督师杨嗣昌调遣。 ... ... 第65章:困住大明的无非四个字... ...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5章:困住大明的无非四个字... ... 明军在进军,建奴也在进军,但应州的地形属於易守难攻,境內多山脉、高岗,高低不平,所以有“三岗四镇护金城”之说。 但这种天然的地形优势,对防守方却也有弊端,那就是军事部署变动无法及时传达,也就是消息传递会受到阻碍。 而明军和建奴军会战应州,纯属巧合。 杨嗣昌所想不过是建奴当前在宣府境內,而应州的位置是五台、广灵、崞县、太原、寧武算是一个相对摺中的距离,聚兵可以快一些,等他达到之后,可以直接挥兵宣府,与杨国柱前后夹击建奴,把建奴往北驱赶,从张家口出去。 这是他在与崇禎密谈时定下的战略,所以在他出京之后,崇禎的圣旨紧隨其后。 而多尔袞走应州,纯粹是去年在平型关和茨沟吃了大亏,守竹棉口的千总张修身是条硬汉,可还是没能挡住他,但参將冯举却给他狠狠上了一课,灰溜溜的跑了。 所以, 他此次不敢走灵丘过平型关,只能从应州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在应州聚兵,探骑回报中说,有数股大部明军聚於应州,而他却没得到自己周围有明军探骑的任何消息, 难不成,明军的探骑已经强悍到可以避开女真探骑,而悄悄跟隨他们大部队的地步了? 简直可笑。 多尔袞和豪格匯合之后,战时统兵权交给了多尔袞,面对这种情况,本以为豪格会大肆挖苦,藉机贬低,多尔袞也准备好了承受言语讥讽的准备,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豪格竟然不发一言,全权听命。 他看向岳託和萨哈廉,二人对著他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豪格为什么会一反常態。 豪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安稳的很,无论多尔袞说什么,做出如何部署,他都点头应是,积极配合。 眾將散去后,多尔袞把岳託留了下来。 “豪格是怎么回事?”多尔袞问道。 岳託思量过后,说道:“我不清楚,但豪格並不像我们想的,他所表现的那么鲁莽放肆,这一点,我也是近几天才知道的,多尔袞,有些事情,我们心中很清楚,无论你心中是否有想法,但你必须清楚一点,那就是... ...大汗的儿子,绝不会是个只知道打猎劫掠的莽夫。” 多尔袞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託並没有把豪格之前对他们说的话,复述给多尔袞,因为他也要为他的前途和家人的前途著想,有些事,还是要重新思量才能做出决定。 豪格对他和萨哈廉说的那番话,就是在释放政治信號,他虽然名字的意思是“傻公子”,但他却是精明的很。 岳託离开了,前去按照多尔袞的命令整军。 多尔袞站在营帐內,看著岳託离开的背影,再结合那番话中的含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建奴在调动部署,明军也在动,密密麻麻的探骑出现在建奴军周围,大同游击將军楚继雄也是个敢打敢战之將,既然督师未到,那就先探明建奴动向。 应州城墙上,王忠和楚继雄並肩而立,望著城外的复杂地形,心中对这场战爭想法各不同。 王忠开口道:“建奴劫掠不带重火器,披甲奴带的也少,他们不会跟咱们纠缠。” 对此,楚继雄当然知道,但他却有別样想法,直说道: “那就把他们困在这里,逼他们打,这两天探骑死了不少,但也探明了他们的配备虚实,大部分都是短甲军和极少的双甲军,剩下的全部披甲奴,这种军配,只要把他们拖在这里,等所有援军赶到,定能对其重创。” 王忠心头一震:“这样我军会大规模伤亡,督师之命是把他们... ...” “將军!” 楚继雄突然语调高抬,沉声掷地:“別有不切实际的念想了,如今国政沉疴,民生凋敝,你我一介低等武人如何能左右江山社稷之重,惟愿三分晋地安寧而已, 以为把建奴赶走就天下太平了吗? 不会的,他们是野狗饿狼,在关外找不到食了,还会再来,到时还会有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既然时机已到,优势已定,就要把他们打残,打痛,打的他们数年之內不敢犯边,为我晋地休养生息。” 王忠自然知道这次的时机千载难逢,但有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他深深嘆了口气,问道: “將军赴死,英雄气概,自是你我之辈毕生追求,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战,你我標下军队打没了,到时,你我在督师面前当如何自处?” 须知道,没了兵的將军,就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如果朝廷肯拨发军餉,他们自然可以募兵再起,但事实却是,没有军餉,这些跟著他们的老兄弟,打没了就是打没了。 “如何自处... ...” 楚继雄仰天长嘆,轻笑一声:“煌煌大明,就是被『如何自处』这四个弄的人人自危,自私自利,伤一地而利己身,辽东是这样,江浙是这样,陕西是这样,河南是这样,如今又要轮到山西三镇了吗?” 王忠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不言。 片刻后, 应州城门开启,王忠標下数十骑兵飞奔而出,游走於建奴军周围。 且说周衍带著大部队走了一天一夜,过凉城之后,就带骑兵跟大部队分开了三万人和钱粮由一百骑兵带著去云內藏起来, 其余人去玉林等著屠右廉匯合。 这几天,周衍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以至於时不时的心神恍惚,拿了钱粮的士兵们都老实了,周衍跟霍安简单说了下,霍安立刻传达了下去,让这些人守口如瓶,到时自然有他们的好处。 至於霍安为什么这么配合,因为云內的牛羊和钱粮有他一份,自然要全力帮周衍遮掩,说的简单些,这些人谁敢乱嚼舌根子,他就杀谁。 想动他他的牛羊钱粮,先问问他的刀快不快。 一天过去,屠右廉回来了,跟几队小股建奴骑兵碰了碰,双方都没有造成伤亡,把他们赶走就算完成任务。 满载而后的眾人,从玉林进关,他们进关没多久,杨嗣昌也进入了应州城。 ... ... 第66章:多尔袞咬牙切齿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6章:多尔袞咬牙切齿 隨著杨嗣昌进应州城,战场氛围顿时一肃,特別是应州城里的士兵,他们都清楚,文官老爷到来,就要打仗了。 得知王朴、尤弘勛、杨国柱还未到来,杨嗣昌很平静,很淡然,先是对王忠和楚继雄用探骑咬住建奴的做法表示的讚扬,隨后跟赶来支援的吴甡低声交谈了几句。 吴甡带的刘光祚和虎大威二人,各有一千山西兵,原本他们还有更多,只不过先给了周衍五百,后给了八百,吴甡许给他们的两千五百兵还在山西境內招募,所以就带著最后的家底两千人来了。 加上王忠和楚继雄加在一起的两个小步火营三千人,一共是五千人。 探骑回报,多尔袞和豪格合兵,有四支完整建制甲喇六千人,白甲兵二百人,外加三千多披甲奴,共计万人。 四人来到厅中,落座之后,先是一阵沉默,心中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王朴、尤弘勛、杨国柱不来,凭他们的六千士兵怎么跟士兵过万建奴军打。 终於杨嗣昌开口打破了沉默,先是一声轻嘆,继而开口道: “昔年任杭州府学教授时,读史经传,读到辽东兵史时,发现歷任总兵尤以广寧人居多,杨照、黑春、王治道,无不是尽忠职守之士,单骑冲阵之將,豪勇胆略行於字里行间,远非吾等所能及, 如今奴贼復起数遭,就算我辈远不如前人谋略勇武,可凭一腔血勇也可咬牙杀贼,也算虽死无怨了,我与眾位国朝股肱在此拒敌,无非事成事败,至於那三位重臣名將,如何想,如何做,如何结果,自有天裁决... ...你说呢,鹿友兄?” “督师当面,不敢有私,全军在此,但凭督师指挥。” 吴甡立刻站了起来,杨嗣昌这番话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打是一定要打的,就算两镇总兵三路大军不来,也要打,这是他復起之后的第一战,崇禎皇帝三道圣旨“夺情”,就是要他解决山西三镇建奴之乱,他要是不打,崇禎皇帝的三道“夺情”圣旨,岂不是成了笑话? 至於胜败,无所谓,他要的不是打残建奴,而是把建奴赶走,这就足够了。 能不能赶走建奴,这是一定的。 建奴悬师入寇短则半年,多则一年,又没带重火器,就算用山西三镇的兵力跟他们耗,也能把他们耗走,何况祖宽已经带兵从辽东出发,很快就能来大同,哪怕不依靠王朴、尤弘勛、杨国柱他们,也能打退建奴。 此时此刻, 杨嗣昌倒是希望他们三个不来,到时崇禎怪罪下来,轻则夺职充军,重则典刑处死,他就可以把王忠和楚继雄安排到山西和大同出任总兵。 所以,他在听到三位总兵没来的时候,表现的异常平静。 总之,前期要抗住建奴,怎么抗,用应州城內的六千兵的命去一天天的磨,再从各卫所、墩堡调兵补充,硬等到辽东军到来。 从应州发出的调兵公文发往了各个卫所。 远处山岗上,多尔袞和那哈术骑马並立,望著应州城前的地势, “这就是明朝人选的战场。” 那哈术说完,讥笑道:“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主將不是文官就是太监,在这种地势高低不平,坡多岗高的地方,明军的步火战阵根本就无法展开,难道他么要把火炮推到山坡上,对我军俯射?” 多尔袞转头看向那哈术,问道:“如果明军根本就没想跟我们真正廝杀呢?” 那哈术一愣。 多尔袞说道:“周围明军探骑太多,我们稍有动向,应州城里就会得知,然后做出应对,拖的时间长了,四面八方的明军都会赶来支援,到时候,我们就会被数万明军围困在这光禿禿高岗山沟里,粮食倒还好说,毕竟劫掠的还有很多,但这里只有一条小河,如果明军在上游截断水流,不出半月,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片沟连著沟的山地里。” 那哈术身形一僵,但很快笑了起来:“十四爷多虑了,依照明军的一贯作风,他们... ...” “你也是跟孙承宗、袁崇焕打过的,明军真有你说的那般弱吗?那些言语用来激励士兵也就罢了,勿要把自己也骗了。” 多尔袞打断了那哈术的话,神色凝重道:“原本很顺利的战略,偏偏岳託和劳萨出了差错,依照我的军令进军,劳萨过朔州,就算我们被围在这里,他也能活动到马邑、山阴一带,与我们前后夹击应州,何至於面临四面受敌的处境。” “岳託说纳穆泰给他传信,调动他,斩杀纳穆泰和劳萨的人,叫周衍,只有二三十骑,从朔州一路打穿平鲁,不仅引走劳萨,调动岳託,斩杀纳穆泰,逼我不得不献上璽印以求自保,影响了我们整个战略部署, 全歼劳萨军,导致我们被困在这里的人,会不会也是他? 以前从未听过这號人物,派人去查一查。” “好,几两银子的事,我现在就去。”那哈术离开了,多尔袞看了眼几百米外盯著他的三个明军探骑,也策马离开了。 ... ... “就那么几两碎银子,你还要看多少遍才够。” “你懂个屁,这哪是几两碎银,这是我一家五口的命,不怕你笑话,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摸到银子。” 前一句是调侃,眾人鬨笑, 后一句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跟著大人杀敌,还能赚不到钱?”有人突然高喊一声,眾人立刻应和。 “赶快打完仗吧,打完了仗,我多买几只羊送到关外去养,以后就算我死了,家里人靠著几只羊,也能活几年,启合台养羊还算公道,折八分,其他那些蒙古蛮子养羊,都是折七分,妈的,下次出关非得砍了他们。” “启合台养羊价格是不错,但养的羊也瘦啊,就算他折八分,到最后跟折七分的蒙古蛮子,有什么不一样?” “你说的也对!他妈的!下次连启合台一起砍了,再找一家蒙古蛮子养羊,养的好折八分,养不好就砍了。” 眾人又是一片鬨笑声。 周衍默默听著,心里算起了帐,当然,他可不打算跟蒙古人做生意,还折八分,折七分,老子一刀下去,全给我白打工不算,还得倒贴我一部分。 边军跟蒙古人、女真人、朝鲜人做生意,属於常规操作,不说牛羊和粮食这种物资,就算是兵甲和火器,卖给女真和朝鲜,也算是什么新鲜事。 边军有句话叫:“皇帝不发粮,活路自己想。” 当然, 这是有一定官职的军官才能干,但是部分底层也有挣钱的办法,那就是给商人做保鏢,护送他们出关做买卖,至於做什么买卖,他们才懒得管,给钱就行, 要么就跟蒙古人和女真人合作劫掠商队, 嫌这个挣钱慢的,就跟建奴合作一起入关劫掠,他们抢完一波之后自动离开,建奴长驱直入,再抢几个月, 然后辽东军慢悠悠过来,分一波钱粮,各自回家。 周衍想了很多发展的方式,但都要定下万全都司哪个卫所,孙传庭入朝为官之后才能实施,不过,这並不耽误他现在就开始积累。 牛羊是一定要养的,张北草原的蒙古人太少了,要把察哈尔的蒙古人迁一些过来,至於他们愿不愿意迁过来,不在周衍考虑范围之內。 然而,周衍最大收穫,並不是数千牛羊,而是那三万青壮男女,人口资源的重要性,是不可替代的。 一切只等打完仗了。 ... ... 第67章:周衍入应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7章:周衍入应州 六月三十日。 周衍等人到了平虏卫附近,正在休整,整个平鲁地区的墩堡几乎都被劳萨军攻破了,六成军户和百姓遭了难,想要恢復元气,正常情况下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以崇禎皇帝的性格,估计会直接从其他省份迁一批老百姓过来充军户。 毕竟如今的山西三镇有大半军户都是迁过来的。 第二天清晨,周衍等人正走在回朔州的路上,前方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来人停在周衍面前。 “稟千户大人,三镇军事督师杨嗣昌集军应州,公文发各州县卫所,急调精兵,朔州应命调遣,令您转道应州驰援,立归骑军所属帐下听命。” 说完之后, 那人下马,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周衍,降低声音道: “孙主事书信,让您转交山西巡抚吴甡,一应军事,听命即可。” “下官领命。” 周衍先抱拳揖礼领军令,然后下马接住孙传庭的书信,放入怀中,问那骑士: “杨嗣昌... ...督师,怎么回来大同?还在应州?” 骑士回道:“韃子的万人大军被我军堵在了应州城前,三镇总兵都在赶往应州听督师调遣,意与韃子决战。” 应州决战? 韃子入关劫掠的军队跟明军打阵地战? 难不成在真正的歷史里,多尔袞其实是个傻子,所以才干出这种脑残的事情来。 周衍无语了,让骑士回去復命后,带著人往应州去了。 崇禎八年七月二日,上午。 周衍派出的探骑来到应州城下,半个时辰后,周衍率骑兵到来,本以为是开城门进去便罢了,没有想到等周衍快到城门前时,看到城门口站著一个身穿官服的乾瘦老者。 霍安登时一愣,立刻提醒道:“大人,那位是吴大人。” “你说他是吴甡... ...额... ...吴大人?” “正是。” 周衍立刻策马上前,吴甡两次借兵,並且跟孙传庭有书信往来,无论从哪一点来说,周衍都必须尊敬这位山西巡抚。 勒马停步,周衍下马抱拳揖礼: “下官万全都司副千户周衍,见过抚台大人,此战事正紧,何敢劳烦大人亲迎。” “哈哈哈... ...纵横平鲁,二次出关,阵斩纳穆泰、劳萨的少年英雄来了,我怎么能不来迎接呢,再说,你还带著我的兵呢,我出城迎接我的有功士兵,何来劳烦一说。”吴甡笑著说道。 霍安等人也来了,纷纷下马抱拳揖礼,同声道:“末將拜见抚台大人。” 吴甡对他们很不错,无论怎样,一天两餐,每餐一块麦麩饼还是有的,所以他们比较尊敬吴甡。 吴甡看著自己標下的士兵,再看他们的战马上都掛著人头,马鞍旁还有好几个鼓鼓的粮袋,便知道他们又打了胜仗,並且己方损失还不大。 但他没有问,如果这个时候问出口,按照军规,他们就得上交抢来的钱粮,但如果等著统计官跟百户和千户商议好之后再上报,那些钱粮就可以自己留下。 吴甡不会做这个恶人,只是微笑著点头,让他们进城。 而他带著周衍走在后面。 “你还没有表字吧?” 吴甡想直接称呼周衍大名,但又觉得太生分了,称呼职位更生分,所以才有此一问。 “之前下官只是农户,后跟老爷进府,到时说给下官取字,只是还没来得及取,就遇战事,所以耽搁了。”周衍回道。 《礼记》中“男子二十冠而字”,在这个年龄会举行冠礼,標誌著成年,由父母或师长赐予表字,一再社会交往中使用,体现互相尊重, 但在实际当中,也有部分人会在15-20之间提前取字,一般都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因为身份特殊,更早取表字,也有儘早確定身份的意思。 孙传庭其实没有想给周衍取表字,一是年龄不到,二是时机不对。 吴甡捋著鬍鬚笑道:“如此便称你大名,勿要见怪才好。” “大人说的哪里话,若不是大人照拂,两次遣兵,朔州恐怕已经生灵涂炭,朔州军民应当感念大人活命之恩。” “活命之恩... ...” 吴甡笑了笑,摇头道:“你口中的活命之恩,可是用我山西军数百条性命换的,谢我作甚。” 周衍立刻接话道:“请大人放心,所属山西军的钱粮布料,下官不敢吝嗇半分。” 吴甡没接话,而是跳过了这个话题,周衍已经误会他了,再说下去,就是硬要钱了,所以转而说道:“百雅可有书信託你交我?” “有。” 周衍把怀里的书信拿出来,双手托著递给吴甡。 吴甡接过后,直接打开,寥寥两行而已,很快看完,然后,他沉默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才幽幽一嘆: “这个百雅,真是能给我出难题。” 说著, 他把信纸递给周衍,周衍接过一看,只有两行十六个字: “愚弟家子,不胜蠢钝,归君麾下,万望照拂。” 周衍看著吴甡愁眉苦脸的模样,默默的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放入怀中,最后咧嘴笑著拍了拍胸膛,跟在吴甡身后。 来到应州衙门大堂,左侧是兵器驾,上首掛著一副盔甲,右侧掛著一副地图,前面是应州地形的沙盘,中间两排座位, 周衍跟隨吴甡走进大堂,先是左右扫了眼,两侧椅子上各坐两位將官,最上首位置坐著一个体態微胖,身量不高,身穿红袍官衣,留著小山羊鬍,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富態老者。 正是杨嗣昌。 “下官万全都司副千户周衍,见过督师。”周衍就跟对吴甡行礼一样,对杨嗣昌行礼,但却少了那一份好感,只是正式军礼。 杨嗣昌站起身,笑眯眯来到周衍身前,双手托起周衍行礼的双手手腕,略小的眼睛认真打量著周衍,片刻后,点头感嘆道: “果是相貌不凡,英姿勃发,百骑纵横平鲁,两度出关打乱建奴入寇三路战略部署,真少年英才也。” “来来来,眾將来看,这就是本官和你们说的少年英才,出自代州孙家,孙传庭子侄,將来你们一同镇守山西三镇,应当多亲多近,守望相助才是。” 周衍看著热情的杨嗣昌,不由得眼皮一跳,余光瞄向吴甡,见他同样也是眼眸微眯看著杨嗣昌,不知在想些什么。 ... ... 第68章:明军是怎么打仗的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8章:明军是怎么打仗的 这几日王忠和楚继雄两部死的探骑越来越多,建奴军虽然找好了营寨,但却只露出了了一半,因为他们把营寨扎在了一个山坡上,前面是三千披甲奴,山坡上是多尔袞、豪格等贝勒统帅的中军大帐,两翼骑兵后侧是过千战马群,而大队精兵甲喇藏在山坡后。 建奴野战的方式虽多,但在没有长甲步战兵和重火器营配合的情况下,就要简单的多了, 先以战马衝破拒马阵,而后三层甲冑的白甲兵衝锋凿战车阵侧翼,破了明军战车阵之后,骑兵回撤,披甲奴上前肉搏,给別抄军製造决胜战机。 明军因为財政问题,即便是靠近蒙古的山西三镇,也养不起太多骑兵,双甲、三甲那种可以凿阵的重骑兵更是没有,他们更依赖火器,打阵地战,三千步战营擅长打绞杀战。 建奴此次並没有带长甲步战兵和重火器营,虽然临时组成了数百別抄军,但也没办法跟明军打阵地绞杀战,可他们偏偏被堵在了这里。 正是基於这一点,楚继雄才会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城墙上,一眾將官看著建奴摆开可以隨时投入战斗的营寨,有人心慌,有人愤怒,有人平静,唯独吴甡心头一片火红炽热,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著拳。 杀韃子,杀韃子,杀韃子。 眼见前方建奴军阵势没有长甲步战兵和重火器营,心底的兴奋和激昂便再也压抑不住,猎猎风声、战马嘶鸣、军士列阵,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浓烈杀气贯彻全身,眼中只有万余建奴军。 他想起去年晋地惨状,断壁残垣,哀鸿遍野,血染长河,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至今都縈绕在他的梦中,时常惊醒,再难入睡。 如今时机千载难逢,王朴和尤弘勛是否到来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杨国柱能在后方堵死他们,入寇山西三镇的万余建奴就都会死,成为晋地山林、野草、土地的养料,农户会在他们鲜血滋养的土地上种粮食,他们的兵甲会成为新招募明军的兵器甲冑。 他鬆开了拳头,让心头炽热慢慢归於平静,转头看向杨嗣昌,只要一声令下,明军与建奴的第一战就会打响。 杨嗣昌也在看著建奴军的阵势,平静的表面下不知在想些什么,许多人都在等著他一声令下,便可率军出城,与建奴打上第一场。 “將士们可有饱食?”杨嗣昌忽而问道。 “请督师放心。”王忠拱手揖礼道:“將士们已分批饱食,甲冑齐全,战车火药也已检验完毕。” 杨嗣昌回身走了几步,望向城內数千士兵,后方將官也跟隨过来,一同望向城內士兵。 对於这一战,杨嗣昌是没有太多准备的,无非是聚兵、调粮、调兵,如果建奴军退了,那就追,把他们赶出关,如果建奴死战,那就耗著,继续调兵投入战场。 他有这个信心,是源自於他从京城带来的钱粮,一部分是跟崇禎皇帝要的,一部分是他用家財购买的,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只要让臭丘八们吃饱,再发军餉,他们就敢打仗。 只要这一仗打得好,他就能在兵部坐得稳,往山西三镇安排亲信將军也容易许多,至於是否入阁,他没有想过,入阁並不代表什么,实权才是唯一真解。 “王忠。” “末將在!” “率步火营出城,开阵后等候军令。” “得令!” 王忠匆匆下城墙。 杨嗣昌再点將: “楚继雄。” “末將在!” “率步战营居中,开阵后步战兵斜插战车鳞次,伺机而动。” “得令!” 杨嗣昌看向刘光祚和虎大威,开口道: “刘光祚,虎大威。” “末將在!”二人同时肃穆上前,拱手听命。 “刘光祚为左翼,虎大威为右翼,协同步火营推进,防备建奴骑兵冲阵。” “得令!” 最后, 杨嗣昌看向周衍,下令道: “周衍。” “末將在!”周衍上前。 “率標下骑兵为左右跳荡,后军而动,听命出击。” “得令!” 周衍下去之后,城墙上除了守城士兵外,就剩下杨嗣昌和吴甡两位官员了,他们来到城楼下看著士兵出城。 山西三镇明军的作战方式,既简单又无趣。 最前方是两层战车,每辆战车配备三门弗朗机炮和两门涌珠炮,相隔五米,中间补充步战兵,配备队管一人、刀盾兵四人、火枪兵四人、快枪兵两人、虎叉兵两人,大勾刀兵两人。 阵內备兵五百人,配备三眼銃、盾牌、腰刀,拒迎峰攒枪车徐步推进,后进輜重大车。 步战兵配合战车兵交替向前推进,同时为战车推进时火力停止间隙而提供火力输出,若是敌人近身,步战兵的刀盾兵、虎叉兵、大勾刀兵就能放进阵中进行肉搏,而步战兵最不怕的恰恰是肉搏战。 若是敌人远距离放箭,他们就躲在战车后面,同时还不耽误开炮。 为防止地方利用间隙以骑兵衝击,战阵两翼各配备轻战车十架、火箭车四座、虎蹲炮六十门。 战阵之外是两翼骑兵为“护骑”,配备火枪一桿、小梢弓一张,箭九支,长枪一桿。 所以说,明军打仗的方式既简单又无趣,就是单纯的推进过去,活生生碾死敌人。 在这种配置下,明军是不惧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混合兵种的,但有两个缺点,“笨重”和“费钱”。 周衍作为战阵左右翼跳荡“护骑”,须在最后出城,他看著战阵慢慢展开,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明军竟然被自己人打败了。 与他心情不同的则是多尔袞。 “如果我军重火器营在此,跟明军硬碰硬打一场,不知胜负如何。” 山坡上的中军大帐前,多尔袞看著明军展开的战阵,缓缓向他们推进,脸上並无担忧之色,反而生起了想跟明军战阵硬碰硬的想法。 没错, 多尔袞不打算避明军锋芒,也不打算寻机突围离开,而是选择以现在的建奴军配置跟明军廝杀。 在劫掠明朝战略被打乱的军事压力,以及纳穆泰战死后来自扬古利和豪格的政治压力下,多尔袞採取了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来保住自己在女真朝廷的政治地位和军事地位。 他要在应州跟明军打一场。 胜,一切外部压力自然全都消失,唯一的压力就是来自於大汗皇太极的忌惮。 败,则能暴露出性格和军事方略上的弱点,消除皇太极对他的军事能力忌惮,再加上献“璽印”的功劳,扬古利家族、豪格、多鐸等人,在短时间內无法攻訐他,因为皇太极需要一个有一定能力,但却比不上他的人,来制衡各大贵族和对皇位虎视眈眈皇族。 与其说这是一场明朝与女真的战爭,不如说是杨嗣昌和多尔袞两人的政治战爭。 而就在双方主將这样的內心活动下,建奴军的战马群从营寨两侧冲了出来,直直撞向明军战阵。 ... ... 第69章:双方都以最擅长的方式作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69章:双方都以最擅长的方式作战 中军营帐前,多尔袞看著马群冲向明军战阵,隨即明军开火打死一部分战马后,其余战马四散奔逃,庞大战阵徐徐推进,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磨石,一点点向他们碾压过来。 “看看,都看看,此战阵脱胎於俞大猷的战车阵,而两侧加强火器防护,两翼又有护军骑兵,明显是融合了戚继光的兵书图册,虽然行动缓慢,但却不怕任何形式的衝击,其阵內数百备兵守护迎风攒枪车和輜重大车,既能挡箭雨,又能补战阵空缺,俞大猷,戚继光,真乃神人。” 多尔袞看到战马群被轰散后,不仅没有惊怒,反而兴致高昂的给周围军將讲解明军战阵。 周围人,除了豪格低低冷哼一声外,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多尔袞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能图为离开,偏偏扎营不走,知道明军战阵不好惹,偏偏要拉开阵势打一场, 如果这次能够平安回去,得找个大巫师给多尔袞看看,是不是被什么迷了心智。 “其济哈,你率披甲奴千人队冲阵,每队间隔十米,前后十米,不得后退,违令即斩。” “忽儿泰,齐郎,你二人分別率甲喇骑兵绕开明军战阵正面与左右翼,衝击后方两侧,听令再撤。” 三人同时对多尔袞行礼之后,分別看了豪格和萨哈廉一眼,快速下山坡准备去了。 等三人走后,萨哈廉开口道:“你用一支千人队的命,去探明军战阵侧后方的虚实?我们所处的位置沟连著沟,又有山坡高岗,明军就算到了面前,他们也上不来,到时再大军衝击,拼著一些伤亡,定能衝破明军战阵,用一支千人队的命去探明军战阵,这样做有什么价值。” “不错,就是用他们的命探明军战阵的虚实。” 多尔袞坦然道: “明军战力你我心中都很明白,战力低下不在於人而在於国朝,宣府境內长驱直入,为何大同境內的劳萨军就被全部歼灭,而我们进大同之后,明军又不像去年那般四处躲藏,却是与我军对垒,这种情况的发生,不在於明军,而是在於他们的朝廷。” 萨哈廉与岳託对视一眼,岳託摇了摇头,萨哈廉心中微嘆: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多尔袞呵呵一笑,隨即神色凝重道: “你不明白!” “我女真族,大金朝,要是想成立一个有根基,可以延续下去的伟大国朝,就不能像之前的辽金、蒙古、韃靼那样,只行盗匪之事,而是要学习汉人的社会制度、文化和经济架构, 自女真一统,大金建立,我们就不再是山林中猎食的渔猎民族了,而是生活过大地上的王朝臣民,但我们的根基太薄,没有足够的底蕴支撑,所以要学习, 无论是汉人朝廷內部的架构,还是军队的架构,都要吸取一切所能吸取的经验。” “萨哈廉,我再问你,从明军的战阵中,你看出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萨哈廉还没从多尔袞这番话中缓过神来,突然被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岳託倒是开口了: “明朝就像一架老旧的破车,看似隨时都会散架,但总有人在修补,我们在宣府没有遇到太多抵抗,是因为在明朝这架车上,宣府还没人来得及修补,而在大同,修补的人来了,这得益於汉人王朝的底蕴,他们无论何时,都有英才豪杰出世,或出身於名门,或出身於底层, 此外, 还有他们的经济情况,这片古老悠久的大地上,有著太大,太多潜力,一省一府的財力,就足以支撑明军与我们大打一场。” “不错。” 多尔袞点头道:“这一仗就要看出明军是否已经解决內部问题,如果只是前实后虚,外强中乾,我们便无所畏惧,可以肆意发展,如果坚如磐石,我们就得採取另一种发展的方式了。” 说话间, 其济哈率领披甲奴千人已经出阵,每小队五十人,前后左右间隔十米,在行进中排开,向明军战阵衝锋。 正如多尔袞说的那样,他们是去送死的,为的就是向明军正面和左右前侧补充火力,给两支甲喇骑兵製造机会绕开,衝击明军战阵侧后方。 明军战阵碾死一千披甲奴很容易,但却不会太快,所以在正面开火之后,左右两前翼也开火了,而就在这时,山坡大营两侧衝出大队骑兵,先是远离明军战阵的火力距离,然后冲向战阵后方。 刘光祚和虎大威见状立刻率军防备两翼,他们的任务本就是协同步火营推进,防护侧翼,战阵內备兵也做出了反应,合力调转“迎锋攒枪车”向战阵后方移动。 周衍率骑兵出城后,就跟在战阵后方,距离不算太近,见两侧建奴骑兵合围而来,並没有擅动,因为城墙上杨嗣昌军令未下,他动了就要被军法处置。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两支建奴甲喇骑兵合计三千人,从左右两侧衝击战阵,火箭车、虎蹲炮、三眼銃、快銃连番开火,虽然对建奴骑兵造成了不小杀伤,但骑兵冲的太快,数量又多,到底是没能完全挡住, 战阵后方左翼先破,刘光祚率军扑过去,右翼再破,虎大威的一千山西兵刀甲齐全,也扑杀而上,霎那间,战阵后方的两个缺口就进入了乱战之中。 城墙上杨嗣昌和吴甡看著这一幕,並未焦急,杨嗣昌道:“建奴不惜代价,折损一千几百人,无非是探明我军虚实,前方山坡高岗太多,不利我军布阵,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步战营分兵补充后军。” 隨著城楼上战鼓响起,號令兵传令,整个明军战阵慢慢停下,正前方和左右两翼的步战兵在楚继雄的带领下推著輜重大车扑向后军,挡住建奴骑兵的同时,大勾刀兵和虎叉兵杀马,长枪兵和刀盾兵杀人,各自分工明確。 在战阵停下的那一刻,看似明军战阵是被前方披甲奴和后方甲喇骑兵,前后夹击,但事实却是战场又变成了明军最擅长的绞杀战, 这得益於战阵內战车太多,骑兵就算拼著伤亡冲了进去,但却別想出来了,步战营的配置,大勾刀、虎叉、长枪、刀盾,每个步战组都在“輜重大车”和“迎锋攒枪车”之间的空隙中,对衝击进来的骑兵进行绞杀。 就像多尔袞所说的那样,明军的战阵作战方式,是以俞大猷將军的“十方万全阵”为轮廓雏形,加入了戚继光將军创造的多兵种之间配合想法,糅合在一起的, 一切都是从实战中出发。 野战、追逐战,明军因为財政问题,战马太少,没有双甲,所以不行, 但要是阵地战,绞杀战,明军没有对手。 “砰!” 吴甡拳头狠狠砸在墙垛上,看著战场上的廝杀,神色激动,鬍子都跟著不住颤抖。 杨嗣昌微微一笑:“传令,出骑兵,截断战阵后方两翼建奴骑兵。” “咚!咚!咚!咚!咚!” 五声战鼓响,屠右廉精神一凛,回头看城墙上传令兵,开口道:“队管,督师下令,出骑兵,截断建奴骑兵,让战阵围杀陷阵建奴。” 周衍点点头:“我冲左翼,你冲右翼,截断建奴骑兵之后,绕到战阵两侧迂迴再冲。” “得令!” 周衍和屠右廉分別率领一半骑兵冲向战阵两翼建奴骑兵。 多尔袞见明军骑兵动了,视线锁定在明军骑兵左翼最前方那名年轻小將身上,伸手一指,问岳託:“此人可是阵斩纳穆泰的周衍?” 岳託也在看周衍,但他並没有见过周衍,只是听纳穆泰的传信兵描述过,眯著眼大概看了看,感觉应该不大,犹豫了下,道: “我也没见过他,只是听纳穆泰的传信兵说年岁不大,所领二三十骑,棉甲圆盔,身姿欣长,左手勒马。” 说的都是废话,骑兵冲阵,绝大部分都是左手勒马,右手持枪。 不过, 多尔袞却是点点头,对岳託道:“他引你出归化城,杀你副將劳萨,又覆灭你麾下一支甲喇,可想报仇?” 岳託正色大声道:“请统帅下令!” 多尔袞看著岳託,但余光却是瞥向萨哈廉,见萨哈廉没有半分动容言语,心中冷嗤一声,拍了拍岳託肩膀:“你有伤在身,怎可陷阵。” “统帅... ...” “赫利射!” “末將在!” 一个身穿三甲,外贴兽皮的魁梧大汉站了出来,头盔下鼠尾辫端繫著狼牙,腰间两侧掛著一对骨朵,隨著他走动,骨朵与甲片相撞发出“鏗鏘”之声。 “你是我麾下第一勇士,敢不敢去碰碰这位阵斩纳穆泰和劳萨的明军小將?” “十四爷稍候!” 赫利射转身上马,暴喝一声,策马下坡,冲向战场。 ... ... 第70章:战爭之下的內部博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0章:战爭之下的內部博弈 生活在华夏这片大地上的人,从不知道什么是“战爭综合徵”。 在两支甲喇骑兵的衝击下,明军战阵竟然还没有乱,前方还有数百披甲奴在逼近,在保证战阵不乱的情况下,这座战阵绝对堪称巨型绞肉机。 但只要阵型一乱,阵地战就会瞬间转变成运动战,战场情势立刻发生转变,骑兵就是无敌的存在。 所以,杨嗣昌在建奴骑兵一部分衝进明军战阵之后,立刻让己方骑兵出击,截断建奴骑兵,把建奴骑兵的衝击转向己方骑兵,因为再衝下去,战阵就破了, 如果这个时候建奴再出一支甲喇骑兵,城下那些战车火器,包括輜重大车,就会变成建奴的,他不会这样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周衍的骑兵已经衝进了建奴骑兵洪流中,虽然也起到了一定阻止作用,但建奴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凿阵,根本不与他们纠缠,以至於死伤数十骑后,根本没人理他们。 而周衍和屠右廉两部,却是借著冲势来到了战阵两翼前方,周衍刚想调转马头,聚兵再冲,就看到建奴结营的山坡上,衝下来一个人,骑著战马,手持不用於制式长枪的攒头大枪,绕开了主战场,从边缘处直挺挺向他冲了过来。 这是来杀我的? 周衍只是一怔,却没时间管他,目光扫了下周围地形,骑兵需要一段距离衝起来,所以需要较大区域给骑兵起势,按照目前战场情况,只能在侧翼迂迴一段距离,再冲建奴骑兵。 周衍动了,策马冲向赫利射,数百骑兵立刻跟隨。 赫利射看到那个年轻小將向自己衝来,身后还跟著数百骑兵,当即明白,自己活不了了,但只要杀了那个叫什么周衍的明军小將,十四爷就会优待自己的家人,他不仅没有任何胆怯,反而杀气更浓,战意更凶,口中发出怒吼,举起攒头大枪杀向周衍。 这一幕,被双方主將尽收眼底,但他们没有任何期待,包括多尔袞。 就在赫利射距离周衍四五十步的时候,心中已经预想了很多种瞬间搏杀场景,他攥著韁绳的手也鬆开了,只盼著凭著最巔峰的一股劲,能够对周衍一击必杀。 而就在这时, 周衍身后的乔岭山和张猎鹿同时抬枪,跟著抬枪的是最前方的数十骑兵,一轮火枪骑射后,赫利射的三甲並没有被完全打透,面甲被打的凹陷,人也落马了,战马一身血窟窿,砸在地上。 他就像一颗小石头,洪水一来,就没了踪影。 周衍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此时刘光祚和虎大威已经率兵填补了战阵后方左右的空缺,但压力太大,建奴后面的骑兵还在衝击,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挡住建奴后续骑兵,不然战阵破了,数千明军就是散开的羊群,会被一路追杀到城墙下。 骑兵迂迴距离够了,慢慢调转方向,再往回冲。 赫利射被射杀的这一幕,並未引起太大骚动,甚至下方战场上交战双方都没注意到还死了这么一號人。 多尔袞幽幽一嘆:“可惜了,没想到这个周衍竟然这般阴险。” 听到他这句话,周围军將都不由得用余光看他,从合兵到现在都没什么意见和情绪的豪格终於绷不住了,咬牙开口道: “战阵之上,个人勇武又有什么用,派赫利射冲阵斩將,就是让他去送死而已。” “嗯?” 多尔袞转头看他,好奇问道:“你跟赫利射很熟悉?竟然为他鸣不平。” 豪格眼角一跳,硬著头皮道:“只是可惜我女真忠勇猛士而已。” “忠勇猛士... ...” 多尔袞口中重复这四个字,轻轻笑道:“先忠后勇,如果不忠,再勇也不会为我所用。” 豪格脸色铁青,岳託和萨哈廉低垂著眼眸,没有任何表情。 大帐前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多尔袞意有所指,而且指向的目標清晰明確,就是豪格。 无论是多尔袞的亲兵还是豪格的亲兵,精神瞬间高度紧张,身体紧绷,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一场事关女真未来的廝杀立刻就会开始。 这並不是开玩笑,女真贵族之间的爭斗,尤其是对於汗位的爭斗,从皇太极即汗位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確了下来。 皇太极如今仍没確定继承人,所有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这两个说法,一直悬在所有人头上,前几年还好,皇太极刚刚集权,所有人都很消停,毕竟大汗正值壮年,但从去年开始,皇太极宫中时常传出他身体抱恙的消息, 一下子拨动了所有人压在意志最深处的那根弦,往日的好兄弟,渐渐变成了敌人,往日的叔侄也慢慢针锋相对。 就在所有人心底那根弦即將绷断的时候,多尔袞突然开口下令: “收兵!” 厚重的號角声响起,披甲奴和建奴骑兵开始慢慢后退。 杨嗣昌见状,也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两军第一战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作为先撤军的一方,是没有资格收拢战场的,所以明军在后撤的时候,带走了己方死去的士兵,建奴的兵器,甲冑和衣服扒下来带走,死的战马抬起了放到战车上,活著的战马带回去区分受没受伤,再確定哪些养著吃肉,哪些可以充进骑兵。 出战时,骑兵后出,收兵时,骑兵断后。 周衍率军守著步火营慢慢进城,那片主战场上,留下一片血跡和满地建奴赤裸尸体。 这种情况下,就要遵守戚继光军功制了,不计首级,全军报功,谁敢砍人头,拖延全军,主將须立刻处决,不得引起全军效仿。 城墙上,杨嗣昌开口道:“鹿友,代我下城迎接將士们。” 吴甡没有说话,只是向杨嗣昌躬身揖礼后,匆匆下城。 吴甡走后,杨嗣昌唤来亲信,说道:“传令宣府总兵杨国柱,令其驻守广灵,一应军资从广灵取用,待我军得胜,堵截建奴於广灵。” “是。” 在明军进城时,三匹快马从另一城门离开。 ... ... 第71章:常规操作之刮地皮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1章:常规操作之刮地皮 伤兵营哀嚎一片,其他营地在造饭,应州城內屠户被召集了起来,入军营杀受伤战马,徵召守城的乡勇义军除了正常食粮之外,还能领到一碗肉汤。 衙门內。 所有军將均在此,杨嗣昌对今日一战甚是满意,简单说完军略后,让隨从把从崇禎那里要来的七千两银子抬了进来,让吴甡亲自送到军营,分发下去。 七千两,崇禎出了大血,其中三千二百两是出自他的私库內帑。 但这七千两,对著六七千士兵来说,根本就分不到半两银子,因为军官要占大头,底层士兵根本拿不到银钱,只是半碗肉和一碗酒而已,其中那半碗肉,还是城中富户出,名为资军拜首。 眾將出了衙门,所有人都盯著吴甡,等待他分配七千两银钱。 王忠的战车营,楚继雄的战兵营,刘光祚的左翼备兵,虎大威的右翼备兵,周衍的两翼跳荡护军骑兵,都在此战中出了大力,死伤不少。 如果士兵们看不到银钱,下一战怎可出死力。 但银钱只有七千两,连银钱能不能到士兵手里,都是个大问题。 杨嗣昌也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所以把他扔给了吴甡,如果士兵不满意,也是对分配犒赏的吴甡不满,而不是对他这个带来银钱的督师不满。 钱不够分,怎么办? 那就找钱。 去哪里找钱? 还是老办法,刮地皮。 说来说去,还是刮地皮,这一点,崇禎皇帝心里清楚,杨嗣昌心里清楚,吴甡心里也清楚,只不过无论是崇禎皇帝还是杨嗣昌,都把这个刮地皮这个活儿,交给了吴甡而已。 战爭在大同应州,大同巡抚叶廷桂疯狂写上疏,但就是不来,宣府巡抚陈新甲也是同样操作,除了上疏求援之外,什么都没做。 只有吴甡什么都做了,出兵、出粮、上疏报功,率兵来应州支援,最后落得个刮地皮遭骂活儿。 吴甡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身后是隨从们抬著的大箱子,里面是七千两银钱,他忍不住回身望了眼衙门大堂,空空荡荡,幽暗深邃,巨大的门柱拖著雕樑画栋,仿佛一只巨兽血口,幽幽一嘆过后,道: “眾將回营,著军士饱餐疗伤,明日清晨,校场发赏。” 周衍、王忠、楚继雄对著吴甡抱拳揖礼,应“是”之后,上马离开。 吴甡看向刘光祚和虎大威,嗓音略低,道:“悉点黄册,出兵筹银。” 两个时辰后, 刘光祚和虎大威去了周衍的兵营,带著吴甡的手书,借两百匹战马,周衍看完吴甡手书之后,对二人笑道: “下官標下骑兵,本就是山西军,何来手书借马一说?” “霍安。” “標下在!” “带二位大人去挑马。” “二位大人请。” 营帐內,霍安带著刘光祚和虎大威走了,屠右廉瞥了二人一眼,把碗里的肉汤喝完,一边咀嚼马肉,一边说道: “应州內百姓要遭殃了。” 周衍正夹著一片马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顿,问道:“怎么说?” “黄册点验,搜刮地皮。” 屠右廉一边在锅里盛肉汤,一边用平铺直敘的语调平静说道: “刮地皮是老说法了,打仗没军餉,发赏钱不够,只能搜刮附近百姓富户,刮別处资战地也就罢了,可偏偏要就地搜刮,辽东就是这么给一点点刮没的, 刚才队管说杨督师带来七千两,让吴抚台发赏,吴抚台说明日发赏。” “没错。”周衍点头。 “那就是了。” 屠右廉说:“七千两扔进军营,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今天士兵看不到赏钱,明天还怎么卖命打仗?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有的人既不想出钱,还想要贏的同时留个好名声,那就只能让下面的人去做了,如果最后出了事,闹大了,只要把做事的人杀了,自然就能平民愤,享太平。” 周衍说:“所以,如果应州百姓聚眾为寇,抚台大人是必死无疑了?” “不一定。” 屠右廉摇头道:“如果抚台大人能够战后致仕,或者应州百姓富户能够忍气吞声,自然相安无事。” 周衍明白了,没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吃饭。 第二日清晨, 全军聚於校场,吴甡带来了两万三千七百两银钱,全军发赏。 发赏后,刘光祚到周衍营內还马。 等中午聚將时,周衍看到了吴甡,相比於昨天,今天的这位抚台大人眼窝深陷,满眼疲惫憔悴,察觉到目光,吴甡侧身看向周衍,两人眼神在空中交匯,无声的交流只有一瞬。 周衍拱手揖礼,吴甡微微頷首,勉强笑了下,然后看向站在地图前的杨嗣昌背影,眸子微眯,而后稍稍低头垂目,双手拢在袍袖中,一言不发。 “再派探骑,紧盯建奴动向,我军伺机而动,牵制住他们,务必等待杨国柱的宣府军到达战场。” 杨嗣昌转身看向眾人,问道:“眾將可有良策牵制建奴,把他们困在此处。” 王忠和楚继雄不著痕跡的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作为杨嗣昌標下大將,对杨嗣昌的某些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们只需要听军令,领战功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周衍站在最后面,低垂眼眸,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如果他带领的不是山西军,还有他的千匹战马,他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至於吴甡,若是昨天的他,必定彻夜画策,今日滔滔不绝,但现在,他已经有点死了。 刘光柞和虎大威见吴甡不言声,他们也垂下眼眸,神游天外。 “哎... ...” 良久后, 杨嗣昌长长一嘆:“若是王朴和尤弘勛能够及时赶到,扎营建奴营盘左右,哪里还有此时之忧。” 周衍闻言,心中好笑,指望王跑跑和尤透明,还不如组织乡军义勇出城... ... 哦, 忘记了, 应州周围的百姓已经被刮地皮了,除了之前来的老百姓之外,再也组织不起来乡军了。 想到这里, 周衍不由得兴致缺缺,乏味得很,只想著能快点结束战爭,他想种地了。 ... ... 第72章:城墙谈话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2章:城墙谈话 文官指挥若定,武官效死卖命,大抵就是这样了,其实相比於杨嗣昌那简单到至极的军略,就连周衍这个门外汉都看得明白,他这不是打仗,而是在跟多尔袞调情。 只不过,別人调情用的是钱,他们调情用的是命。 遗憾的是,崇禎信任杨嗣昌,没有派太监来监军,缺少了这一份热闹。 散去之后, 周衍出了衙门,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牵马等在一旁,见周衍出来了,立刻迎上来,他们三个的军功没有报下来之前,还都是大头兵,暂时当作亲卫而已。 王忠和楚继雄没有出来,留在了衙门里,作为杨嗣昌標下亲信大將,自然有要事交代,刘光柞和虎大威先后出来,周衍跟他们一一见礼后,转身准备上马,却听到身后有人轻唤。 “此战过后,老夫去信,让百雅为你取字如何?直呼大名,总归是生分了些。” 周衍转过身,对著站在石阶上的吴甡施礼抱拳:“如此,便劳烦抚台大人了。” 吴甡走下台阶,看了眼周衍身后的高头大马,微微点头: “山东战马,高大雄壮,凿阵最强,但耐力不好,无法久持,长途奔袭论优,当属蒙古战马,建奴养马令自开始到如今,藏马於民间,又得蒙古草原之地,所以战时占建奴兵力不足一成的白甲骑兵可以做到一人三马,占建奴兵力三成的红甲骑兵可以做到一人一马,如遇紧急战事,全军六成上马,机动灵活,迅猛如风。” 周衍不知道吴甡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只能应和道:“建奴之利在於灵活迅速,我军之强在於战阵火器,各有优劣。” 吴甡露出从昨天到现在第一个微笑,转头看向城墙,说道:“若是营中无事,陪老夫去看看建奴大营如何?” “抚台先请。”周衍做了个请的手势,跟隨在吴甡身旁,走向城墙。 两人亲卫隨从牵马跟在身后。 登城之后,站在城楼下,望著前方高岗上的建奴营盘,吴甡抬手一拳砸在墙垛上,深深嘆气,他想说“贼寇当前,当奋而杀贼”,想说“斩贼於城下,可慰汉家儿郎英灵”,但此时此刻,却隨著一声哀嘆幽幽逝去了。 “阵斩纳穆泰和劳萨之功,只怕算不到你的头上,兵部压著不报,只等此战告捷之后,再统报战功,其中曲折,想必百雅应与你说过。” 周衍点头:“说过,还给我说起了曹文詔將军,崇禎五年关中剿贼,斩首三万六千六百余,曹文詔將军大小几十战,功劳第一,张嘉謨第二,王承恩、杨麒等其次列功,但却没有为曹文詔记功,抚台大人当时任巡按御史,见而不忿,几次上疏,但都被兵部压下,最后不了了之。” “孤身之勇难久作,逼迫丈夫跪屈膝,如此而已。” 吴甡再次嘆息:“是啊,孤身之勇难久作,我很欣赏他,多次上疏为他报功,在朝堂斗爭的漩涡中几次力保,最终才把留他在山西,有时我在想,若是我在朝堂身居高位,外有文詔纵横沙场,即便復严嵩胡宗宪之事,但能拒敌关外,保我山西三镇,也未尝不可。” “可惜,终是空谈而已。” 周衍不知道怎么回话,就在他思索之时,吴甡再次说道:“等百雅给你去了表字,要来信告知老夫。” “去信?” 周衍一愣:“抚台大人何意?” 吴甡坦然道:“文詔死了。” 周衍恍然大悟,总觉得前几天为什么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崇禎八年六月,曹文詔率三千兵力战二十余万农民军,在攻破湫头镇后,直追三十余里,身中埋伏,挥刀自刎。 看著周衍怔愣模样,吴甡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周衍胳膊,道:“其实,我並没有接到文詔战死的消息,但却知道文詔已死。” 周衍脱口而出:“因为有人要动您的位置?” 吴甡略感惊诧,他没想到周衍竟然有这样的政治沟壑,隨即点点头:“不错,有人要上来,他上来之后,自然要扶持自己人,我们挡了路,就要被清扫, 此战过后,我会告病回乡, 百雅的復起荐书我已经写好了,战后就会递交上去, 你不再是从五品副千户,而是正五品千户,卫所也已安排,你標下的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会你成为你麾下百户,霍安也给你, 刘光祚和虎大威都是可战之將,到时我会安排他们去偏僻卫所练兵,曹文詔之侄,曹变蛟届时將调回大同, 等百雅在京身居要职之后,你们四人要在百雅的庇护下结三镇兵锋守望相助。” 周衍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著吴甡,此时此刻,他真的在怀疑吴甡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大阴谋,离任之前,还利用最后的政治资源和权力,给他和孙传庭铺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人之恩,下官拜谢。” 周衍抱拳躬身,但却被吴甡抬手扶住了,嘆道: “非我恩义,只是不放心山西三镇罢了。” “三镇百姓,苦內外之贼久矣,切不可復老夫与文詔之事。” 他轻轻拍了拍周衍抱拳的手,像是把自己几十年未酬之志,全都烙印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上,轻轻甩动袍袖,略整仪態,迈著缓而沉的步伐,走下城墙。 直到吴甡的身影消失在城墙上,周衍才回过神来,快步追到石阶口,看向下方吴甡的背影,想开口说些道谢、定不辜负之类的话,但此时说这些话,只是空谈而已, 最后, 他对著吴甡背影抱拳揖礼,深深一躬。 周衍回营后,坐在营帐里不言不语,纹丝不动,直到天黑,士兵送来饭食,才有动作,开始吃饭。 帐外乔岭山三人窃窃私语。 张猎鹿:“动了吗?” 步三喜:“动了,我看正吃肉呢。” 张猎鹿:“大人就是大人,入定都不忘吃饭。” 乔岭山:“滚你娘的蛋,张猎鹿你不会说话就闭上臭嘴,和尚道士才入定呢,大人那是在思考。” 张猎鹿:“啊,对对对,没错,是思考,不是入定,大人要是当了和尚道士,咱爷们儿又得回朔州老营等死了。” 步三喜:“你们说,抚台大人跟大人说了什么,怎么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张猎鹿:“两位大人说的话,咱们也配知道?当你的大头兵吧,就他娘的瞎操心。” “不是大头兵了。”突兀的声音响起,三人身体僵在原地。 周衍看著营帐外三个狗狗祟祟身影,很是无语,再次开口道: “进来。” 三人立刻进来,像三根柱子一样站在周衍面前,当了大片灯火,製造出一片黑暗区域。 “官职定下了,万全都司百户,隶属我的千户所统辖。” 三人眼珠子乱动,用余光交换眼神,不是他们故意这样,实在是从下午开始,周衍太古怪了,气场太强烈了,他们心里发怵。 “既然心里有数了,都滚吧,別打扰我吃饭。” 三人转身就跑,不多时,营內传来一阵欢呼大吼。 “我是百户了!我是百户了!” “爹娘!儿终於有出息了!” ... ... 第73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3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发赏了。 士兵拿了赏钱,自然要卖命。 来服工役的农户也分到了一小袋米粮和一块马肉,加上杨嗣昌私人赏下来的每人二十文钱,修战车,造大盾都更有劲了。 没错, 吴甡带兵刮地皮发赏之后,杨嗣昌用自己的钱给来服工役的百姓发了赏钱,美其名曰:“不使百姓空乏劳力而欠保”。 钱不多,一共才百多两银子而已,但全城服共役的百姓,都知道了朝廷有位杨嗣昌大人,还惦念著他们。 吴甡知道后,没有任何反应,他与杨嗣昌的交易,在他带兵刮应州境內地皮发赏的那一刻,就已经心照不宣的完成了。 而建奴那边,自从跟明军打过一场后,人心略有浮动,他们没带太多白甲兵,没带重火器营,根本就没有跟明军硬碰硬的资本,那一战,他们死伤很大。 披甲奴不算人,不计算在整体死伤之內,两翼甲喇骑兵战死接近一成,再加上之前被周衍和孙传庭全歼的劳萨部,此次他们劫掠明朝的万人建奴军,已经折损了两成多,这种损失,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营帐內, 多尔袞面无表情的看著各支牛录上报的伤亡名单,下首左侧坐著豪格,右侧是岳託和萨哈廉两兄弟,其实,在他们看来,多尔袞这般发疯,硬打应州,多半是被气迷心了, 去年茨沟之战,他和多鐸被打的丟盔弃甲,今年入关在青石二关受阻,进关之后,先是纳穆泰战死,劳萨失利覆没,现在又被明军挡在了应州城外。 作为一个战功卓著的年轻贝勒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必须用战爭证明自己。 但他们都猜错了。 多尔袞所求,无非是四个字,“养寇自重”而已。 女真现在能用的大將很多,但统帅太少了,阿济格和齐尔哈朗一个在朝鲜,一个在辽东,其他有才之人基本都是跟皇太极爭夺汗位的,怎么可能被信任。 所以,对於明朝的劫掠和蒙古的控制,他多尔袞自然当仁不让。 当然,在应州失利之后,为什么不撤,反而对峙再战,他也有话说,理由简单至极,就算在皇太极面前辩驳,也没有半分问题。 此时撤军,难道在宣府劫掠的钱粮、人口、牲畜,都不要了吗? 只此一条,就能让金朝內王公大臣哑口无言,再难攻訐。 “后方探骑可有消息?宣府杨国柱可有出兵?辽东军可有入关来援应州?”多尔袞问道。 一连三问。 豪格默不作声,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真的不知道,营寨周围被明军探骑围得水泄不通,每天都有探骑廝杀,各有死伤,他们的探骑根本就出不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岳託脸色很不好,旧伤本就没好,现在又加重了不少,萨哈廉倒是开口了,只说了五个字:“探骑出不去。” 多尔袞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轻轻嗯了声,道:“那就再打,把明军的骑兵打光,我们周围自然就没有明军探骑了。” 此言一出, 帐中三人顿时胸口发闷,豪格猛地起身,面目狰狞扭曲,上前一步,直视多尔袞,怒道: “明军战阵,我们如何能碰,再战几番结果都是一样,大金勇士的命不是给你糟蹋的,你为全军统帅,怎么能一意孤行,难道不怕大汗怪罪!” 多尔袞也怒了,愤然起身,怒视豪格,冷声道:“我们撤退容易,那我们劫掠的钱粮、人口,牲畜怎么办,难道要还给明朝?” “劳萨军已经全军覆没,我们也付出了近千代价,要是就这么走了,才是真的惨败,无论如何都要支撑到押送队出关, 你不愿看到大金勇士白白送命,你现在出去问问他们,他是想在这里搏命,还是回去等到冬天全家老小活活饿死,冻死?” 豪格呆滯了一瞬,隨后怔怔看著这位面目狰狞的十四叔,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失魂一般跌坐在凳子上。 帐中气氛並没有凝固多久,因为萨哈廉开口了:“既是拖延,就不必用我大金勇士了,披甲奴还有两千多,抓来的明朝奴隶也有数百,把他们编入披甲奴中, 让明朝人杀明朝人,既能最大程度保住我大金勇士性命,又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一举两得。” 萨哈廉刚说完,岳託接著开口了,不过,他並不是说打仗的事,而是说起了战爭背后的蛛丝马跡。 “我看明军未必就是真的想打,不然,就算我们驻扎在他们战阵无法结成的坡岗地形之中,他们也完全可以用大车拉出火炮轰击我们, 即便他们被我们打退了,火炮被我们抢到了手里,但我们没有火药弹丸,要炮也无用,等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无法带走,无法销毁,最终还是落在他们手中, 既是明军將帅,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断定,对方也没想与我们真打,多半是想让我们离开出关而已。” 多尔袞缓缓坐下,看向萨哈廉,道:“就按你说的办,把汉人的脑袋送到汉人的刀下。” 隨著简单的军议结束, 应州守城的士兵敲响了敌袭警钟,眾將上城之后,看到千余披甲奴扛著这两天赶製的简陋攻城器械冲了过来,有的披甲奴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手里拿著的是木棍,或者隨地捡的石头,一边哭嚎著,一边冲向应州城。 周衍愣了一下,刚才他在营中让军医给伤口上药,听到敬重响起,以为又要大战,急匆匆披甲上马赶来,没想到竟是这幅场景。 眾將有的脸色铁青,有的面无表情。 刘光祚转身对杨嗣昌请战:“督师,末將愿出战生擒贼寇。” 说是贼寇,但谁都明白,那些手里拿著木棍石头,边跑边哭的披甲奴,是建奴一路抓来,没有来得及送回的百姓,刘光祚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虎大威当即侧身,双手刚抬起拢在一起,还未开口,就听杨嗣昌语调平静道: “放箭。” 王忠和楚继雄立刻向两侧而去,指挥守城士兵放箭杀敌。 其余城上眾人只是呆呆地望著那些披甲奴,那些哭喊著的宣府大同百姓在箭雨中停止哭喊,缓缓倒下,地上慢慢积了一滩血。 虎大威双手死死扣著墙垛,眼睛逐渐充满血丝,转身对杨嗣昌大声道: “督师!末將请战,以千余战兵营衝击敌营,为我军创造战机!” 杨嗣昌不为所动,只是看著远处坡岗上的建奴大营,眸光微微闪烁,然后,淡淡开口:“建奴狡诈,不可轻动,等宣府总兵杨国柱到来围而歼之,方为上策。” ... ... 第74章:矢口一言,险害周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4章:矢口一言,险害周衍 他们大多是汉人,还有一部分蒙古人和朝鲜人。 一波又一波箭雨从城墙上射出去,城下近千人成片倒下,靠的近了,城上的士兵就用弩射,他们不会为了故意来送死的披甲奴浪费火药和弹丸,因为他们不配。 等杀完了人,王忠就带士兵出去收回披甲奴的长枪和扎在他们身上的箭矢,再把所有人的衣服扒下来,那可都是布料,怎么能糟蹋,还有他们带的简陋攻城器械和木棍,都要带走,一切能用的物资都是珍贵的, 如果不是杨嗣昌从京城带来了粮食,以及城中商贾富户还有粮食出资,这些尸体就会变成城中守军的粮食,骨头拿来烧火煮肉,真正做到物尽其用。 上千具赤裸尸体堆积在一起,如果建奴不来收尸,就一把火烧了,省得尸体腐烂而產生疫病。 这仗打到现在,只要不傻的人都看清楚了,杨嗣昌並不是真心想打建奴,建奴也不想跟明军死拼,双方都在用他们不在意的人命达到自己的战爭目標或政治目標。 而杨嗣昌的政治目標已经达成了一半,跟吴甡做完了政治交易,而吴甡也会像崇禎四年群臣弹劾孙承宗一般,无奈退出歷史舞台。 周衍微微低头,左手握著腰刀刀柄,余光瞥了下杨嗣昌,慢慢合上眸子,他身旁的虎大威紧咬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低低的几个字: “这般杀人是要遭天谴的。” 刘光祚神色大变,立刻用刀柄撞了下虎大威腰间。 “你这是做甚!”虎大威看向刘光祚。 “闭嘴!” 刘光祚的这两个字,也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同时眼睛不断瞥向杨嗣昌,然后,朝杨嗣昌躬身揖礼:“督师,暂无战事,我等回营整军,等候军令。” 杨嗣昌微微点头,似乎没有听到虎大威那番话。 两人刚走,杨嗣昌转过头看向还在城墙上的周衍,不由得问道:“听闻千户战前还在营中疗伤,可是前番出关作战留下的战伤?” “小伤无碍,劳烦督师惦念。”周衍侧身揖礼。 杨嗣昌轻轻嗯了声,隨后嘆道:“千户年仅十六便能两度出关,纵横千里,杀敌无算,颇具武靖王风范,实为我朝未来擎天樑柱,切不可留下暗伤隱疾,须得小心医治才是。” “督师谬讚,下官何敢仰望武靖李公风姿,只盼在督师帐下为一枪矛,建立功勋,为我大明戍边守城,不使建奴蛮夷入关逞凶,唯此而已。” 听到周衍如此回答,还没下城的刘光祚和虎大威猛地停下脚步,然后脚步更快下城,杨嗣昌很满意,微微笑著,吴甡则是面无表情的看著城下士兵搬运尸体。 墙头上沉静了几秒,杨嗣昌闻声道:“如此便更须小心疗伤,否则如能戍守国家边城,你还没有表字吧?” “稟督师,在来之前公师便要为下官取字,不过当时战事紧急,故而耽搁。”周衍回道。 杨嗣昌抿了抿嘴唇:“既然百雅已有打算,本官便不夺人之美了,取字之后,定要来信。” “下官谨记。” 夜晚, 战兵营帐中,吴甡来给虎大威和刘光祚二人做最后交代,给他们指定了以后练兵静待时机的卫所,说完之后,吴甡要走,却被虎大威叫住了。 “大人,若是您今后復起,我二人定为朝外兵甲支应,若不復起为官入阁,如此安排,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今日城头上,周衍向杨嗣昌如此諂媚,您的安排怕是要落空了。” 刘光祚站在烛台边沉默不语,很显然,也是这般想法。 吴甡已经走到了营帐门口,手已经捏住门帘微微掀开,听闻此言,却又放了下来,回身看向二將,沉默片刻后,轻嘆道: “今日城墙之上,周衍若不那般回答,明日便是他率千骑冲建奴大营了,你二人勇武有余,沟壑不足,以后切不可胡思乱想,更不可矢口胡言。” “我已与他完成交接,诸事安排停当,本来只待战事结束,顺应发展便可,若不是你那句胡言,怎么会引得他心中不悦,想要对周衍开刀?” 虎大威愣了一下,还以为杨嗣昌对周衍只是想收服麾下,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利害,心中不由得慌张起来:“大人,那... ...那我该如何做?” 吴甡转过身,捏住帐帘:“什么都不用做,守在山西,练好我为你们招募的五千士兵,加上以后周衍还给你们的八百骑兵,那是你们安身立命,无人敢轻动的本钱。” 吴甡掀开帐帘走了。 虎大威和刘光祚对著吴甡背影揖礼躬身。 此间战事,已经成了儿戏,对建奴和应州来说,怎么打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多尔袞在等押送队出关,杨嗣昌在等多尔袞出关, 只要押送钱粮、人口、牲畜的建奴押送队出关,双方的目標便可达到。 崇禎八年七月初四。 崇禎皇帝没有让人失望,不放心山西三镇战事,派王承恩去保德调兵入大同,走平鲁地区,从侧翼进攻建奴,並去信杨嗣昌。 崇禎八年七月初六,午时三刻。 多尔袞给杨嗣昌送去了最后的披甲奴千人队,到应州城前送死。 建奴大营帐前,多尔袞轻笑道:“处刑斩首须得午时三刻,我也选在这个时辰,把汉人的脑袋送到汉人的刀剑下,那杨嗣昌在崇禎皇帝面前,岂不是又进千级战功?” 杀人诛心,也就这般了。 应州这边杀著老百姓,而杨国柱那边却出了意外,他们接到了杨嗣昌的传信,但却不是军令,更没有公文,只有口头命令。 杨国柱思量再三,决定既从命,又不从命,从命的是驻扎在广灵,不从命的是,他不走美峪关,而是过宣化,走鸳鸯口,绕个弯再去广灵。 他想的很简单,他这般缓慢,定会耽误战事,以后必定会被弹劾,但如果走建奴进军的路线,在路上遇到建奴探骑也好,游猎也好,杀些人头,在崇禎皇帝面前,也好说话。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仅仅一个保命的私心,却让他跟多尔袞的押送队头碰头撞在了一起。 杨国柱听到探骑回报之后,足足愣了七八秒,然后派兵八千围住了建奴押送队,建奴军和披甲奴,一个都没放过,全砍了脑袋,得到人头战功两千有余,牲口上万,钱粮几千车,建奴掳掠的人口全部放回归乡,不想走的,就地征为民夫,日后充入宣府军。 然后, 饿的跟流民一样的宣府军,痛痛快快的吃了顿饱饭,不仅如此,以后的五个月的军粮都有了,如果把银钱再换成粮食,足用一年多。 崇禎八年七月初七,上午。 多尔袞下令全军撤退,原路返回,从张家口出关。 他们是上午走的,杨嗣昌是下午率军出城追的,因为他收到了七月初四王承恩给他的信,要不然,他很可能就不追了。 多尔袞走到一半,探骑回报说宣府军进大同了,就在他们去张家口的路上周围,多尔袞当即改变路线,去迎恩堡。 杨嗣昌也跟著改变了路线,绕了一大圈,直奔平鲁地区。 崇禎八年七月初九。 祖宽率领的辽东军入关,驻扎在威远卫,祖宽派標下千总张志高和曹守义各自带兵去井坪所,慢慢向应州靠近, 但没想到, 张志高和曹守义直接撞上了多尔袞的前军部队,双方没有任何废话,探骑先互相杀了几个人,回报之后,双方大部队直接硬碰硬,廝杀起来。 祖宽得知后,立刻从威远卫向井坪所增援,但他的增援和杨嗣昌的追兵是同时到的,而此时,多尔袞的大部队已经绕过了威远卫,直奔迎恩堡, 原本以为从保德率兵,走平鲁地区,攻击建奴侧翼的王承恩是一股奇兵,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不仅没有出现在大同,十几个探骑跑出去上百里,都没找到他,就这么没了踪影,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像原地消失了一般。 七月初十,杨嗣昌率军到威远卫,与辽东军合兵一处,共同目送多尔袞大部队出关。 迎恩堡就在眼前,多尔袞鬆了口气,终於可以出关了,杨嗣昌也鬆了口气,建奴终於出关了。 而就在多尔袞到迎恩堡关下的时候,却傻眼了。 迎恩堡出现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山西总兵王朴! ... ... 第75章:王朴用兵如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5章:王朴用兵如神! 得知多尔袞兵临城下的那一刻,王朴是懵的,他接了吴甡三纸调令,都没动,最后杨嗣昌调令到来时,他不得不动了,吴甡没有办他的权力,但督师杨嗣昌有,他害怕杨嗣昌把他暂时夺职,送京查办,只好出兵。 而他却打了个机灵,一直关注著应州战况,在得知杨嗣昌跟多尔袞在应州城前用人命打太极的时候,就明白了杨嗣昌的心思, 於是他一路带兵到了迎恩堡,驻守在这里,到时在崇禎面前也可以说是“分兵截堵,勿使建奴出关”,在加上阁老吴宗达为自己周旋,即便降罪,也只不过是降三级,留任听事而已,几个月之后,就会自动官復原职。 毕竟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至於吴宗达会不会为他周旋,那是一定的,因为他花钱了,很多钱。 他为什么选迎恩堡,理由也很简单,这里距离应州最远,且王承恩率领的军队就在山西境內,初四那日,王承恩不仅给杨嗣昌去了书信,也给他和尤弘勛去了书信,要他们兵进大同,共击贼寇。 除非多尔袞疯了,才会不从宣府出关,不从大同东北那些关隘出关,而是绕个大远,来迎恩堡。 而现在的情况是,杨国柱堵在大同和宣府之间,杨嗣昌应州方向追击,东北方向是大同镇卫所、墩堡群,他没的选,只能走迎恩堡。 而且,被寄予厚望的王承恩部也失踪了,再加上杨嗣昌也没想在跟多尔袞打,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就造成了多尔袞今天兵临迎恩堡。 王朴看著多尔袞大军缓缓靠近,身旁副將用力咽了下唾沫,问道:“大人,怎么办?建奴已到,如果就这么放他们出关,在威远卫的杨督师定会问罪,这种情形下,就算有阁老周旋,怕是也不好说话。” 王朴怔了怔,却是没有回答。 “大人,该决定了。”副將催促不止:“待到建奴攻城,即便我军拼死守城,但迎恩堡城墙矮小,根本就挡不住建奴。” 王朴还是不吭声。 副將没招了,索性不管了,双手拄著刀站在一旁,反正天塌下来有吴宗达和王朴顶著,就算论罪,他也是听命行事,还能如何? 这时, 王朴终於开口了: “传令全军,出城迎敌。” 副將愣住了,看著王朴那副认真面孔,再三確定之下,才终於確定,自己没有听错,急忙道:“大人,我军如何能碰建奴兵锋!” 王朴转头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缓缓道:“出城迎敌,从建奴军侧翼展开进攻。” 副將瞬间明白了,迎敌是假,放敌是真。 “得令!” 副將大声应命,立刻去安排全军出城迎敌,王朴看著远处而来的建奴军,没有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笑容。 “应是不用阁老周旋了。” 王朴军出城迎敌,但却没有摆出明军標誌性的战阵,而是步骑列阵,徐徐向前。 看到这一幕的多尔袞等女真统帅將领,都愣了一下,探骑回报迎恩堡有明军驻守,城墙上旌旗飘动,看来明军人数不少,多尔袞都做好了强攻破关的打算了, 但没想到,明军出城了,不仅出城了,阵型还摆的歪歪扭扭,在迎恩堡前绕了个弯,朝他们侧翼来了。 “可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迎恩堡內还有大军,带我们靠近,再杀出將我们包围。”豪格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他多疑,而是这种情况,不由得不多想, 不仅是他,其他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因为,这些明军太古怪了,明明可以守城杀敌,再不济也可以摆开战阵,挡住他们,可他们偏偏在原地绕弯,向他们侧后方去了。 萨哈廉道:“我带兵探路,如果有诈,你们就冒险走玉林。” 说罢, 他吩咐下去,带著他那一营兵冲向迎恩堡。 多尔袞也下令道:“豪格领后军拒敌,岳託领右翼军向北运动。” 豪格和岳託走了,多尔袞看著王朴军,脸色凝重,杨嗣昌的心思他猜到了,这几天也形成了默契,祖宽来的这么快,是他没想到的,但在扔下一些人头和钱粮之后,也没被纠缠, 但迎恩堡的明军,他是真的没想到,不知道是杨嗣昌安排的,还是其他明军,如果真的死守,他们只能冒险走玉林和老虎口了。 那里山多林密,多是崎嶇山路,行军速度暂且不提,大部队从那里过,光是战马就会折损不少。 豪格率领的后军运动到左翼和王朴的军队交战了,岳託带著右翼军开始向北运动,而萨哈廉在衝进迎恩堡之后,都已经做好了拼死搏杀,为大军製造离开的时机,但没想到,迎恩堡內空无一人,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听到士兵报告之后,才终於確定了,这里没人。 “快去稟报统帅,可以过关!” 多尔袞看著一个骑兵从迎恩堡狂奔出来,不由得心头一紧,难道真有埋伏,萨哈廉已经失陷了? “稟统帅,堡內空无一人,可以出关!” 空无一人? 多尔袞难以置信的看向左侧方战场上的明军,但也没忘下令出关。 建奴军大部队挺进迎恩堡,快速出关,豪格率军边打边退,王朴指挥军队不紧不慢的追著,最终双方互有伤亡,细数了下,得到了30多颗建奴人头,他很满足。 威远卫。 总兵王朴风尘僕僕,盔甲染血而来,向杨嗣昌匯报他们与建奴交战的情况,所有人都没什么表情的冷眼看著他,周衍在一列將官的最末尾,双眼放空,神游天外。 “辛苦王总兵了,此间战况,本官自当稟明圣上。” “下官惶恐,接督师军令后,下官就一路急行,刚进大同,探骑就回报说建奴已被督师驱赶至平鲁,所以,下官並没有选择合兵共战,而是去截断建奴出关之路, 本以为能堵截建奴,围而歼之,没想到他们被督师打破了胆,竟拼死夺关,疏忽之下,被他们夺关而出,多有建奴尸首被他们带走,只留三十有余,实在无法抢夺,这才留了下来。” 王朴单膝跪在地上,一边愤慨诉说,一边以拳捶地,懊悔不已。 此言落下, 祖宽、王忠、楚继雄几人仍是面无表情, 刘光祚、虎大威二人吊著眼皮,鄙视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朴,觉得他不应该为武官,而是应该去戏园子,肯定能成为头牌,演的实在太好了。 周衍则继续神游天外,心里想著他那三万人口、数千牛羊、数百车粮食,数百牲畜。 ... ... 第76章:回代州孙府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6章:回代州孙府 大同府內阳光明媚,打了胜仗的明军各自回撤,关寧军从杨嗣昌这里要来了军餉之后,带著从建奴那里抢来的钱粮,心满意足的走了。 吴甡带著刘光祚和虎大威在离开前,没有再找周衍,有些事,说一遍就行了,说多了反而不好。 王朴暂时留下驻守威远卫,吴甡实在不想看到这个人的嘴脸,至少在他卸任之前,不想再见到他,所以就做了这样的安排,山西总兵驻守大同,是说不过去的, 但杨嗣昌没有反对,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在他心里,正好把王朴留在大同,山西的尤弘勛是一定要死的,至於后任总兵官的人选,还需要斟酌再定。 总之, 他们把这场过家家的战役,当作了胜仗,急著回去向崇禎皇帝报喜,在到朔州的时候,失踪的王承恩终於出现了,在朔州府衙一番密谈后,於七月十二日离开,回京。 而周衍和孙传庭在昨天,也就是七月十一日就离开了朔州,踏上了回代州的路,跟著的还有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霍安这四大金刚。 前三个人是因为朝廷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但守备官孟乘固已经放人了,他们就带上家眷跟著周衍来到代州,等著周衍上任万全都司,他们也一同跟著过去, 霍安则是吴甡留给周衍的,这个人能力不错,周衍用著也顺手,最重要的是,四大金刚三缺一,正好补上。 代州刀枪炮完好无损,但是五十个家丁死的只剩下七个了,还是之前周衍让他们送钱粮和信息回朔州,才倖免遇难的,不然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回去的路上,不算沉闷,带著许多钱粮,皮货,其中有大部分,是死去那些家丁的,回去之后,要给他们的家人。 梁文正在摆弄周衍在蒙古部落得到的那把金刀,口中连连讚嘆,又递给马威,马威也颇为好奇,拿在手里反覆端详。 孙传庭骑马在最前面,最后面是七个家丁赶著五架驴车,张猎鹿和步三喜带著家眷也在驴车上,跟家丁们讲述他们离开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事,怎样惊心动魄,怎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乔岭山则是在跟霍安低声说著什么,多是霍安在说,乔岭山在听。 周衍懨懨的没什么精神,身上的伤一直没好,只盼著快点回代州孙府,好好治疗一番,休息一段时日。 “你今天十六,应是万历四十七年生人,具体生辰呢?”孙传庭忽然问道。 “十月初六,具体是时辰是上午七... ...额... ...辰时初。”周衍回答。 孙传庭沉吟著在心中估算,片刻后道:“那你的生辰应是『己未年己卯月丁酉日甲辰时』。” 周衍哪里知道这些,乾巴巴笑道:“应该是吧,农家孩子,哪里在意这些。” 孙传庭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去时路遥,归家路短,其实路程都是一样的,但就是觉得时间短了。 早就接到建奴被打跑了,孙传庭要回来消息的代州人,一趟又一趟派人去探孙传庭何时到,最终確定下来。 七月十五日巳时之后进城,所以在他们进城的时候,一如他们出征时那样,街道两侧站满了代州百姓,只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的看著孙传庭等人,目送他们回孙府。 將军取得的胜利越大,脚下的白骨就越多,出征时大喊万胜,凯旋时先送英魂,也算是代州人的另一种浪漫。 孙府门前站满了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那些家丁的家人,看到孙传庭身后的队伍中,没有他们的儿子,有些老人忍不住哭泣,但却不敢大声,也不敢当著孙家人的面哭,只能背过身去,低声抽泣。 孙世瑞和孙世寧走出来,一人牵马,一人搬马凳,扶著孙传庭下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传庭下马之后,目光落在那些家丁的家人身上,並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嘆,对张氏道: “让他们进府,我先去见母亲。” 张氏点头,先引孙传庭从正门进府,周衍下了马,把韁绳递给一旁的家丁,提著长枪,正要跟马威他们绕一圈走小门,就听张氏说: “有功之人,如何能走窄门入府,世瑞,世寧,引功臣进府。” 孙世瑞和孙世寧赶紧上前,孙世瑞做了个请的姿势,孙世寧接过周衍手中长枪。 周衍看向张氏。 张氏却没看周衍,而是仪態端庄的面向眾人,正色道:“诸位壮士,为国守土,劳苦功高,非我一家之功臣,乃是晋地功臣,大明功臣,今日有幸迎归,正门大开,略备薄酒,以壮雄姿,乃我孙家门楣之耀。” 说完, 张氏便带著女眷退到一边,等著周衍、马威等人进府。 孙世瑞抬手抚上周衍后背,轻轻一推,带著周衍进入,周衍走进正门之后,孙世瑞则站在了正门另一边,孙世寧带著他们走进宅院。 乔岭山他们跟在后面,然后是七位家丁,最后是那些家丁的家人们,陆陆续续进府。 “这就是大人住的地方啊,真好。” 周衍他们的小院里,乔岭山他们都来了,一下子拥挤了许多,张猎鹿看看小院,看看周衍的屋子,不由得发出感嘆,虽说是下人偏房,但比他家的土坯草房可好太多了。 他这边刚感嘆完,管家孙兴就来了,他比之前对周衍更加恭敬了,之前只是周衍得孙传庭青眼,老夫人在意,而现在不同,现在的周衍可是真正的正五品千总大人了。 “夫人说您的院子住不下这么多人,早早让小的把许林湖旁边那座三进宅子收拾出来了,您可让各位大人过去安顿,隨后在正院开席。” 之前梁文就说过,只要周衍立功当官,孙家就把孙府旁边那座三进宅子送给周衍,这周衍他们还没到家呢,张氏就派人收拾出来了。 孙府一门两院,东西两边各建一座三进宅院,虽不能与豪门相比,但也算是相当气派了。 周衍没有推辞,笑著应道: “有劳了。” 隨后,对乔岭山他们说:“你们跟孙管家去安顿吧,把东西放好之后,再来找我,今晚正院开席,带著爹娘婆娘孩子都来,好好吃一顿。” 后院。 老夫人听完孙传庭讲述之后,沉默了很久,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令她难以置信的事情,知道周衍是栋樑之材,但没想到竟然一鸣惊人,农家子出去,归来时竟是正五品千总了。 缓过神来的老夫人,看向孙传庭,问出了更加关心的问题: “既然山西三镇官场变化已成定局,抚台大人也做好了布局,周衍不日就任万全都司,你就要在京为山西三镇照应,暂且不说刘光柞和虎大威会被山西官场排挤,那曹变蛟能不能回到大同都是未知,周衍在万全都司受制於指挥使司和总兵营, 若想刘光祚和虎大威在山西安心练兵,曹变蛟回大同,周衍不受制於两边,你在京师接收抚台大人的政治遗產,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孙传庭微微躬身:“母亲说的是,儿都明白,抚台大人心繫山西三镇,儿不敢辜负。” 老夫人看著自己儿子神色认真,也放下了心,然后就略过了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轻轻一嘆道: “如今周衍官至正五品,以后更是你在朝中的得力臂膀,倒叫我们难办了,本想著他能得个低品小官,结成姻亲,成为半个孙家人,日后你再提携扶持,与孙家荣辱共进,可如今这般,此事再提,便是协恩图报了。” 孙传庭也认同的点点头,道:“如此,便不提了。” ... ... 第77章:孙传庭夫妇为周衍取表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7章:孙传庭夫妇为周衍取表字 下午,张氏把活著的家丁和战死家丁的家人,都叫到了帐房,当场发餉。 袁崇焕的家兵月俸是一两五钱,卢象升的家兵月俸是一两七钱,斩获自留,斩级上缴。 孙传庭去朔州画策,是吴甡来信请的,而且他虽然是辞官,但朝廷吏部给的说法一直是“给假”,这种说法模稜两可,有的“给假”一辈子,有的用的著的人,再找回来,也有相应的理由,给个台阶, 所以,他们再次任用辞任官员,是“復起”,也叫“復启”。 故而孙传庭能用家兵,无论是从山西镇来说,还是以朝廷而言,都是可以的。 孙家给的月俸是一两三钱,一年免租,斩获自留。 无论是哭著还是笑著,都说著“谢夫人”这三个字。 张氏看著他们领银子,拿孩子上战场得来的钱粮,心中不禁轻轻一嘆,隨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对所有人道: “眾位不必急著离开,孩子们的来的钱粮皮货,有想换成粮食或是银钱的,可在由府中管家带你们去城里店面,换完钱粮后,再回府中,今夜老爷请宴,眾位父老定要赏光。” 又是一声声拜谢,张氏离开了,孙兴领著人带他们去城中各种商铺售卖皮货等物品,好些商人就等著他们呢,孙传庭归来时,带了五大车缴获物资,其中皮货不少,个个都在等著那些泥腿子从孙府领完战利品,到他们的店铺里换钱换粮。 但在看到孙兴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商铺老板的心瞬间就凉了,现在不是能不能占到便宜的问题,而是怎么才能不亏钱。 当夜孙府灯火通明,大排筵宴。 没有什么精美菜餚,只是麵饼、二杂麵条、蒸肉、肉汤、酒水管够,张氏吩咐多备多上,还准备许多布口袋和陶罐,每家每户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家,给家里孩子吃。 这事儿,老夫人没插手,孙传庭不过问,张氏一手操办。 要是之前,顶多吃一顿,但现在孙传庭即將復起,周衍官至正五品,代州是他们两个的本营老家,招募亲卫家兵,德行官声都要顾及到,所以,做事不能吝嗇。 周衍等人有伤,早早吃完后,各自回去休息了。 他们是真的坚持不住了,身上的伤一直没好,张氏叫了两个大夫,一个在孙府照应周衍,一个在旁边宅子里照应乔岭山他们, 一天下来,无论是代州百姓,还是乔岭山、霍安等人,都对张氏讚不绝口。 夜里。 张氏醒了,模糊中摸摸身旁,不见孙传庭,於是起身去书房寻人。 果然, 孙传庭在书房。 张氏走近先是挑了挑油灯,让光更亮些,然后转身向门外说道:“小厨房梨汤还有,端些来。” 门外丫鬟低低应了声,去了小厨房。 不多时,梨汤端进来,张氏盛了一碗给孙传庭:“老爷此番画策劳神,心火旺盛,喝些梨汤,身体能舒爽不少。” “嗯,有劳夫人了。” 孙传庭放下书,端起梨汤,用汤匙搅了搅,盛起一勺送入口中,甘甜適宜,分外清凉。 张氏的目光落在书案上,一张纸上写著八个字:己未、己卯、丁酉、甲辰。 “老爷,这是谁的生辰八字?” “周衍的生辰。” 张氏闻言一喜,隨即想起了什么喜色收敛,开口道:“母亲与我说过,周衍如今一鸣惊人,结亲之事,已不妥当,让我切勿再想。” 孙传庭却是摇了摇头:“並非结亲之事,此番出征,抚台吴甡、督师杨嗣昌都曾问他表字,也想为他取字,以示亲近,但都被他婉言拒绝了,说是我早有此想,只不过被战事耽搁,他如此知恩知义,我当为其取字,不敢敷衍。” 张氏看向桌上这些书籍,不由得好笑,虽说不敢敷衍,但也不用翻遍书籍,都不能取一表字吧。 她拿起写著周衍生辰八字那张纸,细细思量过后,放下纸,拿起笔,在孙传庭不解的目光中,在生辰八字下,又写了八个字。 “土土、土木、火金、木土。” 孙传庭看著仍不明所以:“夫人,这是何意?” 张氏莞尔一笑道:“有道是,君子承天佑而得五行加身,老爷且看,周衍八字从天干地支来看,主土命,木次之,再次金火,唯独缺水, 但周衍的衍字,水朝宗於海也,即百川归海,亦有广博,盛大之意,杜篤的《论都赋》中说『国富人衍』,故此,也有『国家富强,人丁兴旺』的意思, 所以,周衍的五行缺水被补全了,那么唯独金火稍弱,只要让金火强盛,周衍名中五行平衡,五德加身,岂不完美?” 孙传庭听的是一愣一愣的,看向张氏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分:“夫人博学多才,为夫不及也。” 张氏看著孙传庭那副认真模样,情不自禁的扑哧一笑: “老爷莫要取笑。” 孙传庭笑了笑,看著纸上的八字,再想到周衍的衍字,忽然说道:“若是不知生辰八字五行所属,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结合八字五行来看,周衍的名字,却是极佳,最佳,怎会是农家父母隨意取名呢?” 张氏摇摇头:“也许是凑巧,或是取名之时,也找了村镇的读书识字之人?恰好那人涉略五行之说。” 孙传庭想了想,实在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而是问道:“夫人,既然你已把周衍八字五行说的如此通透,不如,就由你夫人取字,为夫决定,如何?” 张氏想了许久,孙传庭也不打扰,就在一旁看书等待。 “鈺临...如何?”张氏忽地转身说道。 孙传庭把书放下,看向张氏。 张氏提笔写下“鈺临”二字,说道: “鈺,五行属金,在《五音集韵》中说,鈺:宝也;《玉篇》中,鈺:坚金;亦有君子温润如玉之意。” “临,五行属火,元亨,利贞,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亦有上位者俯瞰天下之意,《论语·为政》中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君子五行五德加身,为教化之思,行德政之事,当以俯瞰天下之志,群星照耀,共为其事,主位中极... ...” 张氏越说越兴奋,但看到孙传庭脸色越发僵硬,声音慢慢笑了下来,最后彻底闭嘴了。 书房內安静了盏茶时间,最后孙传庭开口打破沉寂: “鈺临二字不错,此间言语,万不得再说。” 张氏听到孙传庭这么说,顿时鬆了口气,默默对孙传庭福身之后,以接近小跑的速度快步离开书房,连书房门都忘了带上。 孙传庭看著没关的门,轻嘆口气,摇了摇头,隨即又哑然失笑,起身去关上房门,回来看著书桌纸上“鈺临”二字,久久失神。 脑海中翻腾起夫人的那番言语,不由得低声呢喃: “鈺临... ...” ... ... 第78章:周衍加冠取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8章:周衍加冠取字 一大早,周衍还没睡醒,就听门外哗啦啦水声,在床上翻来覆去,吵得睡不著,他还是不会看时辰,往常不是马威就是梁文来喊他,把他拉去演武场,现在没人喊他了,时辰也不知道。 睡眼惺忪的坐在木板床上,深深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慢慢下床先去堂屋,又去西屋溜达一圈,看似雄狮视察领地,实则再找三魂七魄,还没彻底清醒。 屋外的嘈杂声愈发大了,好像有很多人在院子里干活。 周衍不明所以的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木桶,旁边还有七八个丫鬟家丁,手里拿著水盆、毛巾等物什,丫鬟端著托盘,里面放著衣衫。 见周衍开门了,眾人先是一怔,隨后来到周衍面前躬身问安,这时马威走进院子,一脸懵的周衍赶紧喊道: “马叔,他们这是干什么?” 马威乐呵呵走过来,看看丫鬟端著托盘里的衣衫,满意点点头,回身对周衍道:“赶紧沐浴更衣,老爷和夫人要给你行冠礼,赐表字。” 啊? 行冠礼,赐表字? “马叔,我刚十六,行什么冠礼,给取个字就行了,哪用这么麻烦。”周衍不太理解,不是说二十而冠嘛,而且,这也太著急了些吧,都没通知自己一声。 马威道:“《大明会典》中载:凡男子年十五至二十,皆可冠,將冠筮日筮宾於祠堂,戒宾,俱同品官仪。” “你今年十六,正好行冠礼,老爷夫人没找你商量,是知道你定会推脱,你现在是正五品千户官,怎么能隨便加冠取字,將来在官场上,不仅你会被取笑无礼无状,老爷也会被藉故攻訐, 好了,沐浴更衣吧,加冠的地方在你宅子里,那边已经在搭礼台了,你的那些好兄弟都在忙帮,老夫人也会到场观礼,可別耽误了。” 马威把周衍推进屋,又伸手招呼丫鬟家丁把东西抬进来,天不亮就开始烧的几大锅热水都预备好了,隨用隨取。 周衍宅子那边,孙传庭一早送帖,请来了知州江勉,佐官秋长尺,属官魏巡,雁门守將不可轻动,所以只派人通知,並未邀请。 代州知州是从五品官员,给周衍这位正五品官做加冠礼宾,是有些低了,但文官的地位要高於武官,所以,从品级上来说略低,但地位上略高,观礼品级也算合適。 而江勉也因去年收代州,支援雁门的政绩,年底就要回京任职,在离开之前,能孙传庭搞好关係,是特別有必要的,且不说孙家在代州的威望,就说他孙传庭去年为代州画策,今年又为朔州画策,他復起之后,必定是官运亨通,手握大权,以往都要想办法跟他见上一面,现在却是主动邀请,江勉在接到帖子之后,瞬间精神焕发,连忙赶来, 一是表明自己对此事的重视態度,亲近孙传庭,二是也想结交周衍这位少年將军。 这可都是以后他在京师为官的人脉资源,万不可马虎。 “百雅兄且忙,我先去拜见老夫人。”江勉说道。 孙传庭让管家孙兴带著江勉三人去拜见老夫人,他继续等城中好友,很快,接到请帖的好友陆陆续续赶来,稍微寒暄之后,进来喝茶閒聊,等待吉时。 乔岭山四人蹲在月门下,拢著手,活像四个干苦力的。 张猎鹿伸著脖子朝厅堂望了望,胳膊碰了下霍安:“老霍,你是读过书的,这个行冠礼,需要来这么些大人物吗?” 霍安嫌弃的白了一眼:“老张,你现在也是百户官了,总得认几个字,读几卷书,將来看懂战报还是要的。” “显你舌头长了?说教起我来了,上任之后,我自会学字读书,现在哪懂这些,快给我讲讲。”张猎鹿没好气的说。 霍安道:“是要请的,官宦人家除了要请好友、上官、姻亲之外,还要请跟家主官职相等的官员前来观礼,这是对孩子身份的一种认同,让所有关係网都认识家中子嗣已经成年,如果以后家主不在了,他就是家中顶梁,以后要多加照拂,。” “哦~~~”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同时发出声音。 霍安无奈捂脸,这三个货啊,真不愧是同一个军营出来的,真他娘的有默契。 时间慢慢过去, 礼台搭好了,上首左右两张椅子,是给孙传庭和张氏准备的,两侧椅子坐著官员和孙家好友,大家都在低声交谈著,等待今天的主人公出场。 小院里。 张氏走进来,沐浴完的周衍,被丫鬟们套上里衣,这时张氏走了进来,周衍赶紧行礼: “夫人。” 张氏走过来,两个丫鬟把腰带绕在周衍腰间,两端交给张氏。 “夫人,这如何使得?” 周衍嚇了一跳,正要后退,却听张氏说: “孙家虽有拉拢之意,但也真心相待,你父母不在,又无长辈,以后与我和老爷,当执叔侄礼,自你进府以来,我自觉与你衣食用度不曾有缺,老爷与你授文习武,世瑞以你为弟,世寧尊你为兄,此间自表,並非自夸,这一声叔父叔母应是当得起的,若是有意,我当以长辈为你行上衫礼。” 周衍默默听完,隨后恭敬揖礼:“有劳叔母了。” 张氏给周衍系上腰带,又仔细整理衣衫,满意后点点头,微笑道: “侄儿今日加冠,当知成人之道,须顶天立地,表里如一,恪守本分,以立品行。” 周衍再躬身揖礼:“侄儿谨记。” 周衍的院子里,孙兴一身崭新喜袍,站在礼台上,得到丫鬟通知,周衍来了之后,立刻往前走了两步,朗声开口道: “开礼!” “请家主!” 孙传庭和张氏从礼台侧面走上来,孙传庭来到台中央,拱手揖礼,开口道: “今日良辰,家中有子及冠,我等齐聚於斯,行冠礼之典。” 话音落下, 周衍走出院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缓步上台,站在孙传庭和张氏面前先躬身揖礼,然后双膝跪地。 这是马威给他突击教学的,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孙传庭站起身,从一旁丫鬟端著的托盘里拿起“緇布冠”盖在周衍头上,然后系带绕至脑后繫紧。 孙兴朗声道: “一加緇步冠,衣深衣,愿君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周衍躬身揖礼,然后站起身,遥天再拜,下礼台后,在马威的带领下,来到东房脱去外衫,再到礼台上,躬身揖礼。 孙传庭从托盘中拿起一件深色衣衫给周衍穿上,再拿起儒冠给周衍戴在头顶。 孙兴再度朗声道: “二加东坡巾,儒冠襴衫,愿君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周衍再拜,然后,再拜天,马威带著他去东房,脱去脱去外衫和儒冠后,来到礼台上,对孙传庭深深揖礼。 孙传庭拿起绣纹公服给他穿上,最后把幞头冠戴在周衍头上。 孙兴立刻高声道: ”三加幞头,公服,愿君宜诫宜慎,允公允能。立心立命,开继太平。” 周衍揖礼之后,去东房,由等待在这里的丫鬟整理衣冠,观礼之人,是官员的整理官衣,不是官员的换上襴衫,等待周衍出来。 不多时, 周衍走出来,面南站立,遥天揖礼,然后,走向礼台。 孙兴高声道: “礼仪齐备,令月吉日,汝已加冠,寻名求实,勉汝夙成,昭告尔字,字汝鈺临,宝光焰祥,执仁守正,以昭厥声。” ... ... 第79章:杨嗣昌无敌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79章:杨嗣昌无敌了 “宣兵部右侍郎、右僉都御史杨嗣昌覲见!” 先他一步回来的王承恩,扯著尖锐的嗓子大喊,不多时,杨嗣昌走进殿內,龙椅上是高高稳坐的崇禎皇帝,两侧是內阁眾臣,时任兵部尚书的张凤翼也在其中。 “启稟陛下,这是大同战事奏疏,请陛下御览。”杨嗣昌举著一封奏疏说道。 有小太监取走,交给王承恩,王承恩又递给崇禎皇帝。 崇禎皇帝打开奏疏,眾臣尽皆沉默等皇帝看完奏疏。 阵斩纳穆泰、劳萨、梟八千一百五十五级、参將王忠、游击楚继雄、参將刘光祚、参將虎大威、副千户周衍皆有功、孙传庭朔州画策有功、守备孟乘固守城有功、王朴於迎恩堡阻击建奴斩首三十余... ... 尤弘勛避而不战,杨国柱未见踪跡,否则將在大同境內全歼建奴。 有意思的是,奏疏中並未提到王承恩所领保德军迷路的事情。 崇禎看完之后,把奏疏在案上,旁边还有三道奏疏,都来自於吴甡,一道是推孙传庭復起荐奏,一道是杨嗣昌没到大同之前的战况奏报,以及称病请辞。 第三道奏疏是杨国柱在大同於建奴交战,斩级数千,解救百姓数万的战报奏疏。 阵斩纳穆泰和劳萨的是周衍,斩纳穆泰是以杨国柱的宣府军为主力,斩劳萨是以朔州守备军为主力,並全歼建奴於乞儿庄。 而在杨嗣昌这封奏疏中,纳穆泰和劳萨都是在跟他作战时被杀的。 杨国柱並非没去堵截建奴后路,而是在与建奴交战。 且不说杨国柱的奏疏, 单就吴甡的奏疏就让这位大明皇帝心中震怒,所以说,吴甡行事不可谓不周全,既让崇禎皇帝在斟酌周衍等人官职时有所考量,又不让崇禎做个糊涂皇帝,但却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崇禎在此时此刻必须糊涂。 因为他受够了吴宗达和山西镇那两个总兵官,哪怕他们行严嵩和胡宗宪之事也好,毕竟他们確实在抗倭,扫清沿海贼寇, 可他们呢,除了吃空餉,喝兵血,徒造兵变民变之外,就连建奴入寇都避而不战,从大同跑到山西,还有脸去代州要粮餉,不给就攻城,这就是吴宗达和他的两个在外党羽干的好事。 崇禎把杨嗣昌那道奏疏重新拿起,轻轻放在吴甡那两道奏疏之上,他做出了决定。 虽然杨嗣昌这般做,也是在培植势利,但起码他是真心实意的抗击建奴,为国守土保民,两相比较之下,崇禎选择了杨嗣昌。 孙传庭是一定要復起的,朝廷需要他的能力,更需要他和周衍制衡杨国柱和陈新甲,但又不能让他们做大,再加一道杨国柱和王忠、楚继雄这层牵制,让山西三镇形成三方制衡的局面, 他们任何一方想要压倒另外两方,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这位皇帝, 这才是崇禎皇帝想要的,至於这几道奏疏中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崇禎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 “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要何赏赐,朕必应允。”崇禎语速不快,但很清晰的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微臣不敢,此战之胜,全靠將士用命,军民齐心,微臣尺末之功,无顏邀赏。”杨嗣昌把身子压得很低,似乎他真就是尺末之功一般,面对崇禎这番话表现的诚惶诚恐。 “卿言重了。” 崇禎笑著手扶著书案,微微伏身看著下方的杨嗣昌,但却笑不达眼底,继续道:“卿总督军事之前,奴贼兵过宣府进大同,一路横行,烧杀劫掠,三镇之兵无不丧胆,卿去之后,拒敌与应州,斩敌数千,驱建奴於关外,这般功劳可谓此战第一。” “卿儘管直言,自卿以下將士,皆有封赏。” 这番话还没说完,吴宗达的身体就抖得像个筛子,几乎不能自控。 崇禎將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冷笑,再次催促杨嗣昌:“卿可直言,尤记得卿与朕说战事时是何等的自信,如今得胜而归,你不负朕之期望,难道朕还不舍许赏赐於卿吗?” 话音落下, 杨嗣昌扑倒在地,双膝下跪,额头触地,他这番行为,倒是惊到了眾臣和崇禎皇帝,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杨嗣昌。 “卿这是... ...” “陛下赏赐,微臣万不敢受,只是心中尚有一憾,如若不解实难心安,今日以尺末之功,伏请陛下为臣母亲赐誥命,以了微臣心中遗憾,臣定不负君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崇禎皇帝。 要知道,杨嗣昌是被“夺情”归朝的,温体仁一党的弹劾奏疏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著今日表功之后,递交上去,不能让他逐渐掌控兵部,挤走张凤翼。 温体仁和张凤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杨嗣昌竟然用军功换已逝继母誥命之身,如此一来,再也无法以“忘亲不孝”的罪名弹劾攻訐他了,再加上他携军功而归,几乎可见,日后的兵部已经是他的了。 崇禎皇帝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嗣昌竟然来这么一手,打得他和眾臣措手不及,让所有人的算计瞬间落空了大半。 如果只是要赏,崇禎决不吝嗇,因为之后会有朝臣上奏弹劾杨嗣昌,想要保住现有的一切,杨嗣昌就要全完依靠於崇禎,相当於崇禎拿捏住了杨嗣昌,对弹劾置之不理,就能保住他,若想办他,弹劾奏疏一大堆,隨时可以办。 但现在, 一个有著驱除建奴之功,总督三边重镇的纯孝之臣,崇禎根本就动不了他。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当著这么多大臣的面,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只能把这老血憋在胸口,用儘量欣赏的眼神看著杨嗣昌,用略带唏嘘和喜爱的语气说道: “卿真乃纯孝之人,朕赐卿母亲二品誥命夫人,借著一品仙鹤誥命服,金梁冠,加国夫人。” “谢陛下!臣定当誓死报国,以慰君恩。” 杨嗣昌一边喊著一边磕头,其他人包括崇禎在內,都直勾勾看著杨嗣昌,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 ... 第80章:周衍封官授印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0章:周衍封官授印 且说杨嗣昌一番无敌操作,把崇禎皇帝和內阁大臣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立於不败之地,即便眾人对他再恨得牙根痒痒,但也只能如此了。 原本对自己布局山西三镇无比满意的崇禎皇帝,此时此刻心中百转千回,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无论他怎么去用尽心思去想,用尽手段去做,到最后好像没有一次真正按照自己心意去施行的。 这帮可恨的朝臣总有令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应对,而且还让他哑口无言,不得不顺著他们的意思去做一件事情。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崇禎皇帝强忍著噁心,把有功之臣的名单交予吏部,核定之后逐级赏赐,对於升官的人,抓紧时间造袍制印。 如今只能期望孙传庭和周衍是忠贞之臣了,不然山西三镇就真的烂透了。 几日后, 周衍就收到了朝廷的封官摺子和一枚铜官印,以篆书写:“宣化新河守御千户所”。 圣旨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摺子的形式,这种用的最多,只是说事,或人事变动。 一种是布卷,这种多是用於政令颁布,用的很少。 而周衍得到的就是摺子,类似快递的方式,吏部派人把封官摺子和官印送到州府衙门,然后就走了,知州再派人把摺子和官印送给周衍。 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四人的封官摺子和官印, 霍安升任副千户,从五品官,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都是正六品百户,各自拿著铜官印喜不自胜,恨不能把摺子和官印供起来。 书房中。 周衍和孙传庭相对而坐,丫鬟送茶之后退走。 孙传庭开门见山道:“新河口堡是个危险的地方,万全右卫城是蒙古高原和华北平原的过渡地带,新河口堡更是在最前沿,可以说是直面蒙古, 但好处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因为是过渡地带,所以既可以农耕,也可以放牧,並且万全右卫城不射州县,全是军屯,你的三万人和数千牛羊牲口有地方放了, 这是我和抚台大人商量之后的结果。” 周衍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孙传庭继续说道: “你的千户所规制1120人,但不必死守规制,可根据钱粮曾兵最多1500人,你下辖十个百户所,每所112人,这是定额,其余兵力你自己率领, 夫人已经为你招募亲卫五十,一年军餉用度府里支出,到了卫所之后,你要亲自教授亲卫武艺,每日操练不可懈怠,一年后,五十亲卫的家眷会迁到新河口,其中年轻女眷就是你府里的人了,须得对他们好些。” “那三万人,让他们屯田,至於牛羊放牧之事,我不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但有一点,切不可过度杀戮压迫,须知张弛有度,方可万全。” 话音落下后,周衍等了几秒,见孙传庭不再言语,便点头应道: “侄儿记下了。” 孙传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衍也抿了口茶。 其实周衍在等孙传庭说其他事,但没想到孙传庭说完这些之后,竟然拿起兵书自顾自看了起来,这让周衍有些尷尬。 幸好,丫鬟在门口说话了,打破了周衍的尷尬: “给老爷回事,夫人置办了新衣,叫大人试穿。” 孙传庭头也不抬的说:“去吧。” “侄儿告退。” 周衍起身揖礼,然后离开,在出门之前,咂摸咂摸嘴,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出了书房。 孙传庭抬眼看了下,隨即又安静看书。 张氏给周衍置办了不少新衣,常服有“系带结直领大襟道袍”、“丝絛束腰绣纹直身”、“对襟直领大袖外衫”、“素色,深色襴杉”等等,还有冬天穿的“胖袄”,“护搭”、“大氅”等等... ... “叔母,这些太多了。”周衍现在已经不是不好意思了,而是真的觉得太多了。 张氏笑道:“既是官身,当有威仪才是,你现在没有成家,我帮你置办,等你以后成了家,自有人给你置办,但要记得,结亲定要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的女子才可以,切不可流连烟花所,为美色所迷, 娶妻之后,姬妾之事,有你娘子为你操心,大丈夫之志,当扶摇九天,不可落於烟尘之中。” “侄儿省得了。” 周衍说完之后,又道:“侄儿父母不在,亲族早散,结亲之事,可能要劳烦叔母操心了。” 张氏闻言心中一动,周衍的言下之意她听懂了。 简单来说,如今他还愿意娶孙家女,愿意跟孙家绑在一起。 “我与老爷就是你的长辈,自然会为你操办。”张氏拿起一件对襟外衫:“去试试这件... ...” 对於相亲联姻这种事,周衍完全没有负担,他家里人都是这样,他老爸老妈,大哥,二姐都是相亲结婚的,就连他在大学时,都不能轻易谈恋爱,就怕毕业工作之后安排相亲,没办法跟女朋友分手。 毕竟,他以后的人生道路家里都给安排规划好了,结婚这种事自然也在计划之中。 代州孙家,无论是对他的恩情,还是以后的政治关联,都是必须选择的对象,况且,吴甡的一系列安排,以及周衍所处的万全都司位置,要是没有孙传庭在朝中照应,他会被宣府和大同两镇吃的渣都不剩。 一应事安排妥当,三天后,周衍从自己的宅子出来,先去孙府拜別,孙家人送他出门,张氏准备了五大车粮食,供他们在路上吃。 “叔父叔母,侄儿走了。”周衍抱拳躬身。 孙传庭微微点头,没有言语,张氏微笑道:“路遥险阻,多加小心。” 周衍郑重点头,隨后上马离开,身后跟著霍安四人和他们的家眷,前几天,霍安的家眷来了一大帮人,宅子住不下,还是借用了孙府的西宅才住下来,后面是五十个亲卫,赶著十辆骡子车。 孙传庭望著周衍的背影,对张氏道:“劳烦夫人准备行装,后日赴京。” ... ... 第81章:就任途中记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1章:就任途中记事 周衍路过朔州时,还去见了孟乘固,这位守备官因为没跑,积极守城及出兵有功,升了半级,加散官,仍任守备官,帐下士兵增设满三千,这其实已经是游击將军的职权了,但他还得驻守在朔州, 不过,崇禎到底是心忧朔州,赏了孟乘固五十两银,紵丝一表里,简单来说,崇禎赏了他五十两银子和一套衣服, 这已经很不错了,当年孙承宗归乡的时候,崇禎也才给了一百两银子和“紵丝四表里”当作路费。 “辅良兄,我须得早日上任,这就告辞了。” 衙门口,周衍对孟乘固拱手告辞。 “好,此行山高路远,鈺临当以稳妥为先,切勿著急,万全都司战事频频,已不设指挥使等职,全由总兵杨国柱辖制,须得先到宣府镇拜謁总兵杨国柱,验印之后,再经万全右卫城见驻守参將,隨后到任卫所。” 孟乘固说完之后,看向周衍身后的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三人,犹豫了片刻,继续道: “到任之后,原先千户所和百户所的兵官全部剪除,千户所掌田五万亩,划一块地,让他们耕种纳粮,不从者斩杀即可,所有兵丁俱都重新招募,各级军官暂时缺少也不要紧,由你亲卫暂时担当,待日后稍有功劳,你再上疏表功,自有封赏。” “鈺临不可心软,边军缺餉少粮,常与蒙古、女真通商,劫掠商户、杀人越货並不少见,若是想重整边镇卫所,那些人就留不得,须知道快刀斩乱麻,否则只会反受其害。” 周衍一愣,这个他倒是没想过,仔细想想,却是如此,他没那么多时间给老兵油子们教化立规,等到把那三万人带到千户所,还会缺士兵? 那些可都是良家子啊。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多谢辅良兄。”周衍揖礼道谢。 孟乘固摇摇头,没有说话,对乔岭山三人笑了笑:“一路平安。” 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对孟乘固郑重躬身揖礼。 除了朔州城。 霍安对周衍道:“大人,我们从迎恩堡出关去云內,要路过井坪所和威远卫,王朴就驻扎在威远卫。” “绕过去。” 对於王朴,周衍没有半分好感,阁臣吴宗达被查办,尤弘勛被斩首,全家充军戍边,原本王朴也会落得跟尤弘勛一样的下场,但没想到,被他误打误撞的在迎恩堡和建奴打了一仗,反倒逃脱了这次政治清洗。 他的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金钱开路”和“望风而逃”这两项能力之外,命也是真好,这都能被他躲过去。 绕道迎恩堡,守军竟然是朔州军,王朴现任大同总兵,自然要整军,调令各州出兵守关,他的兵调入各州,这样他的兵就有各州县的地方衙门养著,而朝廷给他军队的军餉,他就可以自留了,这也算是刮地皮的一种方式。 他调任大同总兵,山西总兵由参將王忠升任,杨嗣昌几经思虑之后,还是决定把王忠抬到总兵的位置上,虽然刘光祚和虎大威暂时不能动,但山西境內其他军队都可以统调。 如此, 他在地方上也算有嫡系军队了。 朔州兵没二话,直接让周衍过关,周衍见他们实在困苦,想要给他们留些粮食,这都是参与围杀劳萨军的朔州兵,除了之前砍的建奴人头换了些银子之外,朝廷赏赐不仅没有,还被调来这里守关,他实在於心不忍。 “千户大人心疼我们这些臭丘八,留下自己的粮食,我们承情了,但这粮食我们不能要。” 堡长拍拍骡车上的粮食,满眼渴望,但还是咧嘴笑道: “孟守备说千户大人不是平凡之子,我们也这样觉得,寻常少年怎么能像天人一样纵横草原上千里,杀贼斩敌,一战封千户? 这粮食真是喜人,可不是咱爷们儿该享用的,大人出关吧,等到您纵横草原之时,勿要忘了昔日袍泽,但有用处,我等听凭调遣。” 对於周衍,起码朔州军是心服口服的,若是换做別人,不留些钱粮还想过关? 周衍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態度坚决,也只能作罢,郑重抱拳揖礼: “稍待时日,定不叫眾兄弟失望。” “出关!” 这帮臭丘八,兵鲁子,哪有太多心思,无非饿疯了,穷疯了而已,但有一丝希望曙光,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死死抓住。 “堡长,恁些粮食,要个一两包,也不打紧。”周衍出关之后,一个士兵凑到堡长耳边小声嘀咕。 堡长眼睛一横,斥道:“那不是粮食,是朔州军的脸!” 话音落下后, 堡长看著周衍一行人的背影,幽幽一嘆,语气放缓,对所有人说道: “如果当初那些跟隨周衍的朔州兵能多活下来一些,岂不是会多几个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 我们是这他们的同袍,在一个兵营里待了多少年,如今都有出息了,是百户大人了,我们怎么能为了几袋粮食,而折了兄弟脸面,让其他百户官看不起,朔州是他们三个的娘家,我们就算不能为他们出资丰面,难道还要给他们丟脸不成?” 或许感受到了堡长的目光,乔岭山三人同时回头看向迎恩堡,却见城墙上站著一排朔州兵,也正目送他们。 三人同时抬手抱拳揖礼。 迎恩堡的朔州军同时摇动旌旗,在猎猎响声中,为他们送行。 迎恩堡道云內的路不太好走,直到进了草原才好一些,周衍让霍安先去云內,他们隨后赶到,等他们快到云內的时候,霍安已经领著人带著钱粮大车和牛羊牲畜,出了云內。 守在云內的百户是屠右廉部下,叫王新,之前也在辽东廝杀,但那边压军功太厉害了,没了指望,就跟著屠右廉来到了宣府, 宣府压军功倒是不算严重,但没想到根本就没有立军功的机会,这帮穷哥们儿都他妈饿的快尿血了,哪有力气打仗,於是,他觉得百户就挺好,虽然军餉只能拿到四分之一,更多时候只有五分之一,但起码是个正六品的武官,將就著也能活下来。 万万没想到,屠右廉做个一件从认识他以来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支援周衍,打完纳穆泰之后,活下来的兄弟,不仅能吃饱饭了,还能吃到肉, 那可是真正的羊肉,不是人肉,不加盐,就著那股子膻味也好吃,当然加盐就更好了。 所以, 他非常感谢周衍带他们打仗,给他们吃粮食,吃羊肉。 “下官拜见千户大人!” “王新,你辛苦了。” 王新心头一震,眼底明显露出一抹惊喜, 大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 ... 第82章:孙传庭进京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2章:孙传庭进京 让百户官王新带著队伍去新河口,周衍其他人去宣府镇拜謁总兵杨国柱。 “大人只是来此露个面,怎么不带他们走一段路程,说几句话稳定一下人心,也好让他们知道上官是谁,以后为谁卖命。”霍安笑呵呵的问。 其他人也都看向周衍,其实在他们看来,周衍是需要让那几万人认识的,毕竟以后需要他们耕种、纳凉、募兵,这是很有必要的。 周衍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霍安,你是山西太原府百户,正六品世袭武官,你可认识皇帝?” 霍安被问愣了一下,嘿嘿一笑:“那可是皇帝陛下,那是我这等下官能见的,再说我认识皇帝干什么,他给我官职,给我餉银,我为他卖命就是,哪里需要... ...” 说到这里, 霍安顿住了,隨即恍然:“大人,我明白了。” 周衍点点头,对他们说道:“人是最复杂也是最简单的,复杂的时候,你需要跟他们演戏,演到自己都相信是真的,简单的时候,只需要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对於他们来说,家园被毁,亲人被杀,自己被掳为奴,而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地方生活,每天都能吃上粮食,有活下去的希望,就可以了, 对他们说上千百句大道理,都不如一碗糙米饭管用。” 眾人听闻,陷入沉思,乔岭山率先开口道: “当时大人带我们杀奴贼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想的不是活著,而是挣钱粮,那些贪生的人都跑回去了,所以,大人就放任我们抢掠自留,吃饱了之后,想军功,大人记功公正,绝不隱没,大头兵想的无非就这是钱粮、军功而已。” 原来如此... ...眾人心头似有明悟,但又很模糊。 周衍捏著马鞭,思绪飘远,有很多事,老师没教过,特別是庙堂之下的明爭暗斗细节,这是没办法教的,但有些事,老师又教的十分明白。 “面对人民的时候,不要尝试跟他们讲道理,而是想著去解决问题。” 所以, 周衍从不相信几句话就能让天下英豪尽俯首,三两句豪言壮语就让十万雄兵赴死卖命。 如果真的有,请远离他们,因为能被三两句所谓大道理就被蒙的找不到北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周衍在赶往宣府镇的路上,而孙传庭带著家小已经到了京城,回到之前的宅子,第二天才去吏部请復职。 时任吏部尚书是谢升,他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做过三县知县,万历皇帝快死的时候,才被调入中央任职,崇禎二年任吏部左侍郎,又调到了南京做吏部尚书,崇禎七年由温体仁引荐,就任吏部尚书。 温体仁入阁之路颇为艰难,一路斗败了包括成基命、钱谦益、钱龙锡等人,后来又斗败了一直以来最好的盟友周廷儒,最终得到內阁首辅之位,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与他不和的吏部尚书李长庚。 当时崇禎皇帝也明白自己这几年太狠了,让朝臣人心惶惶,所以想减轻或免除一些犯罪不重的朝臣处分,这就被温体仁抓住了机会,减轻处分,须得刑部上奏减轻名单,告诉崇禎皇帝罪臣一共有多少人,都犯了什么罪,得到崇禎皇帝批示过后,再送去吏部,才能根据皇帝批示开具起废诸臣名单, 而温体仁打了个时间差,在刑部名单刚送上去,还没得到崇禎皇帝批示的时候,就催促李长庚,立刻开具起废诸臣名单,李长庚当然不肯,但温体仁是內阁首辅,谁敢质疑,於是温体仁的亲信吏部左侍郎张婕就开具了名单, 然后,温体仁就以此理由,弹劾了李长庚, 崇禎皇帝认为李长庚欺君罔上,勾结朋党,一怒之下,就把他削籍为民,而李长庚从开始到削藉,连面见皇帝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吏部尚书空了,温体仁就要推荐张婕升任,但被阉党的吕纯如阻止,甚至一度大打出手,最后没办法,温体仁只好退而求其次,提拔了另一位亲信,谢升。 这次他没在朝堂上提出来,而是直接带著谢升面见崇禎,崇禎看著奏疏中谢升的履歷和政绩,很是满意,就同意了。 谢升就在这样的政治斗爭中脱颖而出,自然要紧贴恩公温体仁,山西三镇局势变化,虽说打掉了吴宗达,但也落入了杨嗣昌的手中,温体仁对此颇为不满,作为绝对信任的谢升,自然就对在此次政治斗爭中走出来的孙传庭很不满。 须知道,上一个这样的人物,就是他。 他不仅知道这样的孙传庭背后力量有多么强大,而且孙传庭出自代州孙家,说孙家在代州一呼百应也不为过,这样的人进入官场,將会带来太大衝击,產生的连锁反应甚至能够威胁到他和温体仁。 所以, 孙传庭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犹如一只被刺激到了的猫,浑身毛髮乍起,心中敌对孙传庭,但面上却是温声暖笑: “百雅去岁在代州画策,今年又在朔州画策,两次击退奴贼,虽閒赋在家,但仍不忘国事,以家兵拒敌,真当我被楷模。” 孙传庭微笑回道:“家祖在洪武初年因功获封世袭百户,煌煌圣恩从不敢忘,为国守土已作孙家祖训,传庭万不敢忘,家兵之事乃为空传,不过是代州血性之民为国而战,聚於百户所下,传庭以祖训为戒,暂时统领而已,战后表功,皆由圣裁。” 谢升嘴角不由得抽了下,我就说你有家兵,你用得著搬出你那跟隨过洪武爷打仗创业的老祖宗吗? “是啊,大明百姓为国守土,陛下乃为明君,对有功之士大为封赏,百雅,你府中那个周衍的官书还是本官亲自签发,如果我大明之民都如周衍一般,奴贼安敢犯边,叛贼哪能做大。” 孙传庭缓缓而对:“周衍並非府中家奴,更非借住农户,而是家中子侄,前些时日刚为其行冠礼,代州知州,佐官、属官三位大人都在观礼,雁门关守將亦发贴表贺,谢大人居於京畿,对此只知一二,倒是误会了。” “原来是百雅子侄,看来定是得了百雅真传,否则也不会一战功成。” 谢升乾笑著,他看出来了,这个孙传庭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所以每句话都往自己的心口窝顶,但偏偏他是击退建奴的功臣之一,还接收了吴甡积攒的政治遗產,在山西有刘光祚和虎大威两支军队,在万全都司有周衍这个千户,只要他不犯错,朝廷百官谁都动不了他。 “百雅,你我容后再敘,快速我面圣。” “谢大人先请。” ... ... 第83章:见杨国柱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3章:见杨国柱 “卿...来了啊。” 坐在龙椅上的崇禎看著孙传庭,他心中对孙传庭有著无比复杂的看法,既想用他的才干,又怕他跟那几个朝臣一样,在內为官,在外有將,可他又想让孙传庭这样,以此来牵制其他朝臣和大將,就在这种无比复杂的心绪下,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者,终於等来了自己期盼的老友。 “参见陛下。”孙传庭躬身行礼,嗓音朗朗。 听到孙传庭中气十足的嗓音,崇禎皇帝不由得一震,精神都好了几分。 “卿,上前来。” 孙传庭往前走了几步到殿中站立。 “朕有一事,卿须如实作答。” 不待孙传庭应声,崇禎便急切问道:“山西三镇... ...如何了?” 孙传庭微微一滯,隨后简短回答了八个字:“血染晋地,十不存一。” 崇禎失神了一瞬,隨即重重一嘆: “奴贼南侵,叛逆频发,天灾连年,百姓得害,饿殍不知千里,先惧贼后而从贼,北方洒血泪,南方尽鬼魂,沉疴积重,如之奈何?” 崇禎呢喃一阵后,眼神无比复杂的看著孙传庭,问道:“卿给假十年,变走民间,可有良策?” 孙传庭在沉默了十几秒后,缓缓抬头... ... 孙传庭从皇宫出来,已经是正五品吏部“验封司郎中”了,掌管文职官员的文职官员封爵、褒赠、袭荫、嗣职等事。 第二天, 孙传庭正式上任, 与此同时, 周衍等人也到了宣府镇,想在城外找个驛站换官袍,但怎么也找不到,周衍这才想起来,驛站大多被崇禎裁撤了,而在裁撤的数万驛站人员中,有个人特別的出名,名唤李自成。 没办法,只能先进宣府镇,再找个地方换官袍了。 总兵府前。 周衍先递上拜帖,再验证公文和官印,杨国柱听是周衍来了,也脱下常服,换上官袍以示尊重,等到准备妥当,才让人领周衍进来。 正堂上, 周衍带著四人向杨国柱拱手揖礼:“下官万全右卫新河口千户周衍,拜见镇台大人。” 杨国柱凝视这位少年人许久,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这般年轻就一战功成而封千户,將来有再大成就也不会感到奇怪,他站起身,目光欣赏,来到周衍面前,抬手扶住周衍手臂,微笑问道: “可有表字?” “前些时日叔父为下官加冠,赐字鈺临。” “好,鈺临二字极好,鈺,宝也,金贵之器,临,高而广博,可见百雅为你取字,是下了心思的。” “叔父之恩,下官万不敢忘。” 杨国柱见周衍对答一板一眼,便大概知道他的心思了,无非是不想跟他虚假客套而已,如此,杨国柱也暗暗鬆了口气,做虚假客套之事,他也极不擅长,放下托著周衍胳膊的手,转过身,缓缓踱了几步,回身面向周衍,静静地道: “新河口原名西马驛,宣德十年修筑城堡,易名新河口堡,城墙高三丈三尺,方二里二百二十步,仅设南门,名迎恩门,有瓮城,驻扎千人,下辖水沟墩起至中寨墩止,城垣二十六里, 后军都督府统辖时,驻指挥使,后归宣府军统辖,驻守备官,再建千户所,驻千户,由万全右卫城统调, 如今驻扎在万全右卫城的是宣府军参將丘连山。” 周衍接话道:“下官定辅助丘將军... ...” “万全右卫城驻守官换成屠右廉,如何?” 不待周衍说完,杨国柱话锋一转,说出这番话来。 他的话几乎已经毫不掩饰了,直指问题核心,他不限制周衍任何动作,这既是不想招惹周衍和孙传庭地政治信號,也是暗示他想在朝內和地方获得生存空间的心思, 在巡抚陈新甲进入中央任职,他在朝中也有依託之前,要在宣府执掌至少一半兵权。 他不傻,而且在局势变动之时,就与巡抚陈新甲谈过其中利害。 按说一个閒赋十年的孙传庭和刚升千户的周衍,不值得他们重视,但这两个人背后是崇禎皇帝,崇禎要通过他们两个,制衡宣府地方军政,若是敢动周衍,就是给了崇禎动他们的理由。 但要跟自己人搞这种斗爭,杨国柱是既不耻又心累,索性面对周衍,直接把话挑明。 周衍愕然地看著这位宣府总兵,镇台大人,突然的明牌,让他措手不及。 看著周衍的表情,杨国柱回到椅子前坐下,缓缓开口:“鈺临以为如何?” “这... ...” 周衍有些尷尬,习惯了杨嗣昌和吴甡等人的谋算,突然遇到个老实人,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了,略显迟疑地答道: “屠將军是游击,並无驻守之权。” 说完这些话,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但將官职责调动,全凭镇台大人一言而决。” 周衍的举动和面部表情变化,都被杨国柱尽收眼底,他心中暗暗苦笑,没想到他堂堂一镇总兵官,先是被奴贼击败,后又遭到杨嗣昌算计,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建奴押送队,恐怕他现在已经被罢官夺职了。 如今又要面对这种局面,一股无比巨大的疲惫感从心底迸发,瞬间席捲全身。 但他不能倒, 杨家几代微末,直到他崛起,官至宣府总兵,两个侄儿也在辽东镇任武官,如果他倒下了,那么整个家族会在瞬间倾颓瓦解。 谁都有少年意气的时候,扶大厦之將倾,挽狂澜於既倒的英雄梦谁没做过?但几十年过去,关內反贼烧杀抢掠,关外建奴虎视眈眈,国政沉疴难解,朝堂昏暗不堪,曾经做梦的那个热血少年已经被消磨的成了蝇营狗苟之辈,难道这世道真就烂成这样了吗? “巍巍大明,堂堂丈夫,何至於此。” 杨国柱轻轻嘆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著周衍,强提起一口气,支撑著腰背不要弯下去,平静道: “少年英豪,切勿沾染腌臢秽气,汉家骨气还未折尽,我辈支撑,当有承袭,操兵戈,练军马,绣旌旗,守四方。” “此番言语,鈺临可听可不听,如今你肩挑守边重任,家中亲族殷殷期盼,心中自然有所计较,本官便不再多言了, 新河口乃我大明与蒙古交界处,农耕放牧皆可, 本官亦有嘱託,异族不可杀尽,但也不可轻信,须得七分重威三分仁德,蒙古、女真、朝鲜,三族切勿同族相制,异族互制最好。” 杨国柱厚重嗓音在堂內迴荡,格外清晰。 “下官谨记。” ... ... 从总兵府出来,周衍颇为轻鬆欣喜,在该不该相信杨国柱的选择中,他並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选择了无视。 主要是杨国柱担忧的事情太多余了,且不说现在朝堂斗爭的主旋律是杨嗣昌和內阁,他们就是这场政治斗爭的边角料,单单看龙椅上那位崇禎皇帝,在他的微操之下,很多事都会变得很奇怪。 大臣告诉他,抚民剿贼,他光听了个剿贼,打完一波又一波,起义军越来越多,他说大臣误他,然后给人家杀了, 大臣告诉他,犒军杀贼,他就听了个杀贼,投降建奴的明军一茬赶著一茬,他说將军无能,要么杀將军,没杀的因为都投建奴去了。 大臣告诉他,增南赋解北忧,他就听了个增税,地皮颳了一层又一层,赋税直接收到了重孙子辈,老百姓一看,没了活路,反正都是个死,要不咱们造反吧。 周衍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终於有自己的地盘了,一时间不由得心潮澎湃,腾身上马后: “兄弟们!走!” ... ... 第84章:划一块地给你折腾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4章:划一块地给你折腾 杨国柱修书一封,送到宣府巡抚陈新甲手上,把他们商量对待周衍,应对崇禎的制衡之策,都已安排妥当。 陈新甲已经准备进入明朝中央集团了,在此之前,他要跟杨国柱达成內外联盟,杨国柱保他在朝堂的话语权,陈新甲保杨国柱在地方的兵权,这无谓私心与否,毕竟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自从孙承宗被贬之后,所有在外的將领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朝內没人,下场不是被贬,就是被杀,所以,大家都行动起来了。 陈新甲在接到杨国柱的信后,沉默了片刻后,召来管家亲信: “府中还有多少银钱?” “回老爷,银一万六千六百三十九两二钱,宝器两百四十一件,布七十九匹,丝、锦共三十二扎。” 陈新甲点点头:“凑足两万两,送到吏部尚书谢升的府上。” 管家迟疑了下,微微抬眼:“回老爷,可有书信附带?” “没有,去办吧。” 陈新甲挥挥手,拿起公文看了看,没什么心思,又放了下来,转头看向窗外天空,眼眸深邃,思量甚重。 且说周衍离开总兵府后,带人赶到万全右卫城,在他看来,杨国柱有这样的打算,就算是真的,也需要一定时间来操作,所以参將丘连山,还是需要拜謁的。 但没想到,到了万全右卫城,见到的人,却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屠右廉。 再见屠右廉,周衍並没有因为他可以在万全右卫这个地方为所欲为而高兴,有的只是一股惊悚感。 在总兵府的时候,杨国柱还在询问自己把屠右廉调到万全右卫城怎么样,但实际上屠右廉已经来了,周衍答应与否根本就不重要, 皇帝要制衡宣府军政,那么宣府军政两位大佬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周衍没了万全右卫城的辖制,周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说是这个地方的土皇帝, 但问题是,就只是万全右卫这个地方而已, 简单来说, 陈新甲和杨国柱给周衍划出了一块地,让他在这个地方尽情折腾,为此,还特意调来了跟过周衍打仗的游击將军屠右廉,就是给他最大方便。 但要出了万全右卫,那宣府三卫,怀安卫,万全左卫可不会给他面子。 最重要的是,女真和蒙古从万全右卫犯边,宣府三卫,怀安卫,万全左卫会以半包围防线的形式,把万全右卫屏蔽出去,任由万全右卫与外敌廝杀,等到周衍和屠右廉战死之后,他们再缓缓推进,收復失地的同时,重新掌控万全右卫城,也能打破崇禎皇帝对宣府的制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陈新甲对付孙传庭的手段,已经开始实施了... ...”周衍在心中暗想: “崇禎皇帝的手段真是既幼稚又吝嗇,想要制衡宣府军政,起码要军职参將,统兵一卫,孙传庭也要正三品实权文官才行,就给一个小小的千户官,还是驻扎卫所的千户官,在宣府镇顶个屁用,人家有的是办法应付,军队一纸调令也行,官府扣押军餉也可,怎么都能玩死我。” “其实杨国柱和陈新甲还不算坏,至少没想弄死我,他们要是把自己调到其他卫所,只划千户所规制的五万亩地,那自己的几万人,数千牛羊牲口,岂不是要挤死,饿死。” 他们可不会管新河口千户是不是崇禎皇帝亲定,一纸【临战调动】的军令,就能平定一切声音,周衍若是不从,便是抗命,给面子的送京查办,不给面子的当场射杀,总之,有的是办法玩死他。 官衙正堂, 周衍和屠右廉面对面坐著,周衍面无表情,屠右廉无比尷尬,舔舔嘴唇,想喝口茶水,但周衍没有动作,他也不好意思动。 最终还是周衍开口打破了沉默:“新河口的卫所兵你得给我调走,我要重新募兵,他们耕种的土地,我会按本色折银,不叫他们吃亏,这段期间,你调一千兵守备卫所,所需钱粮由我支应。” “行。” 周衍又道:“王新我看著不错,调给我,加上那五十宣府兵,一併给你折算,钱粮二十车,牛羊八十头。” “行。” 周衍看了屠右廉一眼:“回宣府军被排挤了?” 屠右廉咂摸了嘴,苦笑道:“一直都被排挤,还分什么前后。” 周衍点点头没说什么, 屠右廉的动作很快,在新河口卫所兵还在谈论调来新的千户大人之后,跟蒙古人和女真人的买卖要怎么做,给这位千户大人分多少时,屠右廉直接下令给他们调走了,任凭他们如何牴触,如何反抗,都无济於事,抗命者死。 两日后, 周衍带著屠右廉麾下的一千宣府兵接管了新河口堡千户所,除了副千户霍安留在千户所之外,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各领总旗官一人,小旗官十人,宣府兵百人,进驻百户所,接管防务和土地。 王新带大部队走了將近一个月才到新河口堡。 在这期间, 周衍一直在清算土地,算的他气血上涌。 新河口堡有耕地四万二千亩,一千多军户所拥有的土地,竟然只有三百亩,不多不少正好四百亩,因为这四百亩地要给千户和百户养牲口用,但士兵们又不能没有地,否则上头查起来,他们没办法交代, 所以,四百亩地均摊在一千多军户的家里,每家分不到三分地,就这三分地,还要交税纳粮, 这他妈到底是军户,还是官员的佃户家奴? “霍安,你带著钱粮大车,牛羊群,去各个百户所,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兄弟们那份钱粮、牛羊分下去,宣府兵走的时候,把屠將军那份带著。” “属下稍后去办。” 周衍继续道:“把王新带著的五十个山西兵和五十个宣府兵拆分,以后没有山西军、宣府军了,都是我的兵,十个一组去十个百户所担任小旗官,各百户所募兵一百,满员即发餉, 其余想吃饭的人,女人都去开荒地,男的都去修城墙, 有亲族者可住在一起,男女互相有意者,可结为夫妻,成户可分地百亩。” 霍安问道:“大人,授田就要给耕牛、农具、种子怎么办?之前卫所调离时,基本都带走了,我们向宣府要,他们大抵会藉口推脱。” 周衍放下田册,看向霍安道:“推脱也得去要,要不得到,要不到都得无所谓,留下凭证才是最重要的。” ... ... 第85章:周衍的发展操作是等待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5章:周衍的发展操作是等待 “既然陈新甲和杨国柱,让自己在这个地方做个安稳的土皇帝,那就把手中的权力用到极致。” 只要学过歷史的人都知道,乱世不是由人造成的,而是王朝建制体系崩坏造成的。 高中歷史老师在讲歷史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只有时势造英雄,没有英雄造时势。” 当一个王朝因为种种原因的不断积累,建制体系变得孱弱不堪,有的人隨著建制的崩坏而隨波逐流,有的人则充当砖瓦匠,不断地拆东墙补西墙,让王朝儘量走的更远一些, 但他的与眾不同,就註定了悲惨的结局。 任何人都没有以个体打破整体秩序的能力。 乱世之中谋求大业,需要思考的问题,就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如何完全的,彻底的,掌控建立起来的军事集团,其中最清晰的一点是,军事无產者就是下一波地主,要怎样去掌控他们,限制他们,保证军队一直拥有明確民政系统。 第二就是军事集团如何平稳的过渡到政治集团,其实要说清楚也很简单,无非是这个集团分多少地,那个集团分多少地,每个集团內部的小团体又能得到多少地,分到个人手里的地又有多少, 看似很简单,无非是分钱而已,但稍有不慎,便会过度失败,沦为拥有庞大人数的乌合之眾。 而此时,当前摆在周衍面前的就是第一个问题的前提,没有耕牛、农具不是大问题,各百户所没有形成战斗力,缺少兵械,火器,也不是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让这些百户、士兵、军户跟著他干。 作为领导者,“许诺”是最愚蠢,最容易落人话柄,激发人性的方式。 如果他对张猎鹿说,跟著我好好干,等打完了这一仗,我让你当什么官,再给你多少钱,多少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如果这一战功劳更大的是乔岭山或步三喜呢? 张猎鹿赏还是不赏? 赏了,那功劳更大的乔岭山、步三喜赏不赏?赏赐要不要超过张猎鹿? 不赏,你话都说出去了,而且张猎鹿也拼死搏杀了,现在看到有功劳更大的人了,你就不拋弃他了?那张猎鹿还能继续跟著你? 所以, 周衍没有办法头不抬,眼不睁的去种地发展,即便团队再小,也是由人组成的,而只要是人,人性就是复杂多变的,三人小组还三颗心呢,何况他们。 就比如现在,虽然各个百户所划分的土地相等,但土地並不全是耕地,自然会有多有少,那根据耕地的多少,分配到每个百户所的军户自然也有差距, 耕地多军户多的百户沾沾自喜,耕地少军户少的百户会不会因妒生恨,从而產生內部矛盾? 如果小问题不及时解决,等发展大了,军队多了,小军事团体多了,就会发展成大问题,继而导致整体崩塌。 所以, 周衍需要外部矛盾来转移內部矛盾,然后,再把没有消解的矛盾引到其他方向。 比如宣府给不给耕牛和农具,周衍是无所谓的,但他要做的是,带著田册去宣府要,留下凭证让士兵们知道,把他们因为当前困境而產生的情绪转移到宣府那些官员身上去, 而他周衍为了让他大家活下去,將要採取一系列措施,自然就会被拥戴,只要坚持到各个百户所都开垦了一定数量的农田,再进行重新分配,配发耕牛、农具、种子,士兵也有粮餉, 他们对周衍这位主官的矛盾自然就没有了,只剩下对外部的矛盾了。 第二天清晨, 周衍醒来之后,推开门,见两个亲卫端著水盆毛巾站在门外候著。 “老爷醒了,小的伺候您梳洗。” 该找些伺候的人了... ...周衍洗了脸,刷了牙,张氏给他装了很多牙粉,说是边城卫所什么都没有,这些东西多多益善,用完了再派人回家取。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思想桎梏,且不说他的家境很好,对钱,对物,对某些事都有一定的认知。 但就这个时代而言, “人人平等”是上午喊的,下午就会被手底下这帮人砍死在家门口。 “在府里的时候,马叔、梁哥教了你们武艺,过几日,府里有了伺候的人,你们就在府里吃喝,在后院操练,不得懈怠。”周衍说道。 “老爷放心,来时梁爷特意训话,咱们五十个兄弟要做的就是保护老爷,战死了,家里爹娘孙府管,餉钱一半放银,一半折粮,每月初头送到家里,这般优待,小的们哪敢放鬆半分。” 周衍笑了笑:“你叫什么?” “小的孙剑。” “你呢?”周衍看向另一人。 “小的叫王承嗣。”他靦腆笑著,挠挠头道:“我爹怕绝后,花了三个钱,让镇上读书先生给起的名字。” “嗯,不错。” 周衍把手里毛巾搭在盆沿,说道:“你们两个好好练,也带著他们好好练,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定不叫老爷失望。” 周衍让亲卫在后院操练,他独自一人骑马出去,正巧霍安来找他有事,两人也就结伴而行,在路上说事。 “大人,经过统计,共三万四千六百二十二人,男丁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女子两万一千二六十二,其中亲族者只有不到一成,其他都是全家被建奴杀害,掳向建州的。” 霍安继续说:“各百户所募兵都已满员,但按地分户却出了问题,只有很少一部分男女愿意成婚成户,还都是嫁给那些卫所兵的,毕竟刚当兵就发了餉银,自然有女愿嫁。” 周衍安静听完后,直接说: “不愿成户的人,都按个人一户处理,按照之前说的,女人开荒,男人筑墙,按劳取粮,等宣府镇下发了耕牛、农具、粮种,再给他们授田种地。” 霍安问道:“大人,现在已经七月了,种地是不是晚了?” 周衍反问道:“你能要来耕牛、农具、粮种吗?” 霍安摇头:“要不来。” “你都知道要不来,那还种个屁!”周衍觉得霍安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霍安为了掩饰尷尬,骂道:“之前这里的卫所兵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又不是没给他们银钱,走的时候还把种好的地都给毁了,以后要是让老子遇到,让他们死得痛快,都算老子心善。” 周衍没有言语,毁了庄稼,带走大部分可机动火器,这不是打压的常规操作吗? 想要耕牛、粮种、军备、火器,除了去求陈新甲之外,没有第二条出路。 当然,在陈新甲看来是这样,只要周衍去求他,再花钱让谢升把孙传庭外派出去,那周衍在宣府就是一支没有粮食,没有武器的孤军,除了投靠他,没有其他活路。 但要记住一点, 在你使用手段算计別人的时候,也会被人利用你的手段反过来算计你。 譬如当前, 周衍根本就不安抚这些人,而是简单的安置,等宣府镇的耕牛、农具、粮种没有到位的那一刻,才是周衍开始发力的时候。 他要让陈新甲看看,你掐断的不是我的活路,而是三万四千六百二十二青壮男女的活路。 矛盾转移, 专业课第三讲。 ... ... 第86章:异变陡生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6章:异变陡生 “千户所里的四百兵,你要亲自带,教他们战阵,搏杀、火器,轻战车和迎锋攒枪车也要造,我们缺马,训练又少,不能跟建奴打运动战,阵地战是目前唯一选择。” 周衍对霍安说著,对於打仗,他是个半吊子,这方面还要靠霍安这种从小就在卫所里长大的世袭军官,等这边稳定下来了,派人去京城找孙传庭要基本他註解过的兵书,好好学学。 霍安应了声,对於周衍朝规制养兵的行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年头,谁要是按照朝廷的死规定办事,铁定死的快。 周衍又交代了一些事后,来到卫所挑人。 “千户大人挑人进府伺候,月奉一钱,厨子三人,门房一人,均要男丁,另外奉茶一人,浣衣五人,均要女子,速去找来。” 霍安吩咐完后,进屋见周衍在看千户所帐册,犹豫了下道:“大人,奉茶侍候就一个,是不是太少了?” 周衍看了他一眼,决定实话实说:“没那么些钱。” 霍安闭口不言,像根柱子一样,站在旁边。 “嗯?” 周衍看著略显尷尬的霍安,顿时恍然,上行下效,他府里的奴僕不够规制,霍安这个副千户,下面那些百户,都不敢顶规置家, “哦,你们不用看我,你也知道我之前就是普通农家子,还没那么习惯,有个女使伺候,门房看家就够了,但叔母为我招募了五十个家兵,他们吃饭,洗衣都需要人,所以厨师和浣衣多了些,你们按照品级规制置家就好。” 霍安咧嘴憨笑几声:“一定按照品级规制置家,不敢逾越。” 不多时, 人都找齐了,周衍带著回府。 这个宅院是朝廷修建,给驻守千户官用的,他是正五品武官,按照洪武年间的规制,五品官宅院规制,厅堂五间七架,屋脊雕兽,栋樑可上彩绘饰纹,大门三间五架,可以用兽型锡环。 嘉靖时期有所改变,因为商人想住大宅子,但又怕犯法怎么办,那就给官府送钱,把自己家的宅子改成“明三暗五”。 周衍的这个宅子,经过多个千户官改进,早已经超规制了,加了后院,两侧扩建了偏院,为养私兵,还在西偏院的外面加盖了一趟脊瓦房。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周衍面前站著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瘦弱小姑娘,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半大男孩。 小姑娘不敢看周衍,怯怯答道:“回老爷,我... ...我姓衣,叫竹娘。” 男孩胆子大些,但也有限,等竹娘会玩话,跟著回道:“回老爷,小的叫刘槐,槐树的槐。” 周衍点点头: “竹娘,以后你就帮我打个洗脸水,沏个热茶什么的,刘槐,你以后就在门房,我要是出门需要你跟著,你就牵马,带东西,每月一钱银子。” 周衍话音刚落, 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因为过於突然,还给周衍嚇得一愣。 “你们... ...起来吧。” “教你们家里的规矩,以后要是有大动作,提前跟老爷我支应一声,別一惊一乍... ...” “大人!” 周衍心情难的轻鬆一会儿,正想逗逗二人,就听门外传来霍安的声音,而且,听他的嗓音,还隱隱带著怒气。 “进来。” 霍安上台阶,都进堂屋,看了竹娘和刘槐一眼,给二人嚇得身体颤抖,竹娘拉了拉刘槐衣袖,二人逃似的快步走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周衍问道。 霍安从怀里拿出田册文书,压抑著愤怒道:“我派去宣府镇要耕牛农具的人刚过万全右卫城,就被赶了回来,说是不许新河口的卫所兵过。” 周衍点点头,问:“挨打了吗?” 霍安一愣,紧著回道:“没有,就是给堵了回来。” 是我的想法被识破了,还是单纯找我的茬,亦或是陈新甲是想我亲自去求他... ...周衍心中想到了三个可能,但都拿不准。 如果只是前两个还好说,但要是第三个,只要自己进了陈新甲的宅门,再被他放出风,说自己就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謁抚台... ... “我亲自去宣府镇求耕牛、农具、耕种,霍安,我走之后,你放出风去,就说州府为难我们卫所,我不得不为了几万人生计,亲自去府衙求人。” 霍安心中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又有些模糊,不过,这並不耽误他听命办事。 “大人,我去准备五十匹战马送来。” “去吧。” 周衍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被整个宣府的军政系统针对是正常的,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来抢他们饭碗的外来者,但令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幼稚且低劣的手段, 因为有孙传庭和孙家在,自己大概率不会被的投建奴,但他们就不怕用这种低劣手段,自己跟他们撕破脸吗? 周衍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去一趟就是了。 “竹娘,去后院找王承嗣和孙剑,让他们准备兵甲,跟我去宣府镇。” “是。” 门外竹娘的声音低低应了声,然后就听一阵小跑的声音。 不多时, 五十个家兵著甲侉刀,带枪背弓,齐整的站在院中。 有一会儿, 府外响起马蹄声, 周衍起身出门,王承嗣拿著周衍的枪和弓,孙剑拎著两个布包,一包是官服,一包是盔甲。 上马之后, 周衍对霍安交代道:“按照我说的做事,等我回来之后,一切自有计较。” 霍安抱拳揖礼:“遵命!” 周衍甩动马鞭,策马出去,既然陈新甲想见他,那就见一见。 从新河口到宣府镇,快马之下,一天即到,过万全右卫城的时候,周衍没有停留片刻,屠右廉得知新河口的兵被堵回去了的消息之后,就知道周衍肯定回去宣府镇,所以,就在城楼上等著周衍。 果不其然, 周衍快马穿城,根本没有给他言语的机会。 屠右廉不清楚周衍这么做是否过於鲁莽了些,但他清楚如果这次谈不拢,新河口包括万全右卫城,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 ... 第87章:鈺临,我能做的也只有「坦荡相对」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7章:鈺临,我能做的也只有「坦荡相对」而已 “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所千户周衍,拜謁抚台大人。” 陈府门前,周衍把一道拜帖交给门房,他没去巡抚衙门,也没去找负责农事的有司衙门,而是直接来了陈新甲的家。 不是想见我吗? 那好,也別在什么衙门口了,就大大方方的进你家门拜见你,他这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別玩阴的了,直接明著干,最好捅到朝廷,跟杨嗣昌和內阁的爭斗搅合在一起,那才热闹呢。 “我家老爷去督建城墙去了,若你想等,可进府用茶,若是著急,可去城门处寻找。”门房微笑有礼,还指明了方向。 周衍眉头微挑,看向一侧城门方向:“多谢告知。” 上马之后, “你们不必跟著,找家茶铺,买些茶水乾粮。”周衍把钱袋扔给孙剑,然后奔马而去。 西城门。 去年城墙塌了个大豁口,一直没钱修,最近衙门终於有了点进项,陈新甲赶紧拿来修城墙,但又怕交到下面去办,银钱被贪了,只好亲自督建。 陈新甲远远就看到一道身影策马而来,身穿一袭小杂花青色官袍,腰间银鈒花带銙,胸前绣补五品熊羆,端的一个丰神少年郎。 並未刻意寻找,周衍在一群干活的人中与那位身穿粗布衣裳的老者眼眸对上,但他並未下马,而是到了切近,才跃身下马,两步来到陈新甲面前,抱拳揖礼,朗声道: “下官周衍,拜见抚台大人!” 陈新甲看著面前身穿官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眼中讚赏溢於言表: “鈺临,我对你可是神往已久,屠右廉说起你时,无论言语还是眼神,儘是崇敬,今日得见,屠右廉所言非虚,果是我大明少年英雄,当的屠右廉口中『丰神雄姿』之赞。” 陈新甲的热情让周衍有些发懵,本以为他是虚情假意,但看这位老人眼中神采,並非虚假。 “抚台大人过誉了,下官当不得如此盛讚。”周衍客套一句。 “哈哈... ...当得当不得,只有公论,哪里是我一家之言可定的。” 这个老傢伙,竟然一开口就掌握了主动权,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自己强行开口,不仅会直接落入下风,还会被打一个不敬上官的罪名... ...周衍心中暗暗叫苦。 他还是太生涩了,根本不是这些沉浸官场几十年的老傢伙的对手。 就在周衍飞速思考怎么接话和转移话题的时候,陈新甲把草帽拿下来,扇了扇风,左右望了望,看到不远处有一草棚,棚中有桌凳。 “鈺临,我们过去做,过了七月,天气愈发炎热,但也有好处,可以好好干点活,北边气候极端,春季还有冻土,根本无法修筑城墙,只有趁著夏季和初秋抓紧干活,城墙修筑完后,还要带著百姓修房,积炭,抢菜,准备过冬事宜,不早早想著这些,到时来不及准备,冬天又不知要冻死多少百姓。” 陈新甲言语中,拉著周衍坐下,给他倒了碗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毫不在意的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周衍本应接一句:“抚台大人爱民如子,宣府百姓,幸有大人。” 但脚下就是刚经过建奴劫掠的宣府镇,周衍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来。 陈新甲也不在意,只是眼含笑意的看著这位少年千户官,草帽轻轻扇著风,最后呵呵笑道: “鈺临虽迟疑不语,但所为何来,我心明澄,如此一般事,既是想见见鈺临,也是想把话讲个明白。” 周衍点头:“抚台大人请明言。” 陈新甲开门见山道:“鈺临,你在百雅府上之时,想是百雅教授学问的,我有一事想要问你,不知可愿回答?” “抚台大人请问。” 陈新甲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一山可容二虎?” 周衍明白了,陈新甲之问再简单不过了,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地方也容不下两个军政集团。 “回大人,不能。” “是啊,不能。” 陈新甲长嘆一口气,看著粗瓷茶碗中的浑浊茶水,又深深嘆了口气,道: “我不想爭,宣府军缺粮缺餉,宣府大地残破不堪,村镇十不存一,城墙塌了,我都只能东抠一点,西省一点,好不容易攒下点钱,用来修筑城墙,又怕被逐层贪了,只好亲自来督建, 建奴破青石二关,全体將士无一生还,城墙上的弗朗机炮发射不了,虎蹲炮锈跡斑斑,没有火药的火銃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们守了半个月,我增兵两次,但都死在了那里,我向朝廷求援,却只等待一纸降三级,留用听事的旨意, 就是这样的宣府,为什么还要成为爭权夺利的地方,爭来爭去还有什么意义,我想不明白,杨国柱更想不明白, 你我就像是罐里的两只蛐蛐,本来你有你的田野,我有我的草滩,但被人抓来放进一个罐子里,让我们打的头破血流,断肢殞命,没办法,天家圣心最难揣测,让我们斗,就必须斗 此番言语,我想鈺临可以理解我的难处,也希望鈺临能够寻找一线生机, 自古成王败寇,我们都在局中,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无非坦荡相对而已。” 周衍安静听完陈新甲这番话,认真的看著这位老人的双眼,片刻后,站起身,略整官袍,揖礼深拜: “抚台大人,下官回去了。” “战事过后,必生流寇,一路小心。”陈新甲嘱託道。 “下官省得,大人督建劳累,不必起身。” 周衍上马离开,陈新甲看著周衍策马离去的背影,深嘆摇头: “煌煌大明,何至於此。” 周衍带著撕破脸的气势来的,走的时候却是感到深深的无奈。 一个被建奴糟蹋了三四遍的地方,一部分百姓死了,一部分百姓起义了,一部分百姓被抓去建州成了奴隶,剩下的军民基本半死不活了, 竟然还要榨乾最后一丝价值,刮干最后一滴血。 周衍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不觉间纵马奔驰了出去,五十家兵赶紧追上,小半个时辰后,周衍心中鬱气算是消了些,拿起马鞍上掛著的牛皮水带,打开喝了起来。 忽然, 他看到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商队,有骡车,有牛车,而且还有骆驼。 护卫商队的是明军,大概二百人左右。 这倒不稀奇,边军为了活下去,跟蒙古人、女真人做生意,倒卖武器、火器,当僱佣兵帮蒙古人打仗,没钱就给牛羊,基本属於常规操作了。 但令周衍感到奇怪的是, 这么大的商队,边军竟然没有打劫,反而老老实实的护卫,这不像这个时期边军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这是谁家的商队?”周衍问道。 孙剑当即接话答道: “张家口范家!” ... ... 第88章:晋商八大家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8章:晋商八大家 张家口范家。 晋商? 周衍看著前方官道上的商队,以及护卫商队的明军,若有所思。 晋商,始於洪武三年,当时內地往边关运送物资,运送的费用一度达到了物资价值的五倍,朝廷让地方州府负担,他们以“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的理由婉拒了,但朝廷的钱又有用,怎么办? 於是山西官员就上疏朱元璋说,用盐引,也就是食盐的经营权,还换取商人们往边镇运物资。 朱元璋同意了,就这样,盐引换粮食就在山西开了头,是为“开中法”,山西商人吃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其他北境重镇有样学样, 山西商人作为第一批吃到螃蟹的人,自然有先天优势,很快就垄断了山西境內以及周边重镇的粮食贸易,然后用盐引,反过去垄断了河东、两淮、两浙等食盐產区的食言贸易。 后来朝廷控制不住了,弘治採用了“折色对冲法”,於是晋商开始跟蒙古人走私, 朝廷很清楚这一点,但经过百年的演变和发展,晋商跟边镇各级官员,各关守將的关係错综复杂,根本就打不掉,只能关闭大同和宣府的互市,马市, 然后,蒙古人就犯边了,战事吃紧,需要晋商运物资,又不得不加大发放他们的盐引, 到了崇禎五年,后金朝廷中的汉人官员,范文程、寧完我、马国柱策划打明朝,逼迫开启马市,他们联合蒙古一起,直逼大同和宣府, 然后,张家口马市就开了。 一缕微风轻轻拂动,长袍隨之微扬,周衍看著管道上的商队笑了起来,当年教授讲晋商、徽商的时候,那副难以形容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兴汉、復唐、强宋、挽明,这是学生们从未停止过的话题,对於大汉、大唐、大宋的末年,一百个人中有几十种不同意见,唯独对於明朝,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从上到下杀一遍,再从下往上杀一遍, 明末,没有东汉末年的群雄割据之大乱,没有唐朝之后五代十国的王朝挣扎,他就是直接塌了,然后,满清入关,骨头硬的战死,骨头软的投降,投降明军开始大肆杀戮各地復明势力。 这跟崇禎是否雄才大略没有任何关係,跟朝中有无能臣也没任何关係,这个王朝的制度体系,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了,谁也救不了。 “孙剑,带十个人,去查一查,他们把这些东西销往什么地方,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走哪条路,是谁派兵护送的他们。” “是。” “王承嗣,带十个人,把镇虏卫到美峪关的地形,势力分布给我摸清楚。” “是。” 孙剑和王承嗣带人走了,周衍又深深看了眼远处官道上的商队,带著余下二十八人离开,路过万全右卫城的时候还是没有停下,直奔新河口。 屠右廉得知后,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队管,这是生我气了啊。” 霍安的办事效率极高,周衍刚走没一个时辰,整个新河口的三万多人就都知道宣府镇把去要耕牛、农具、耕种的人堵了回来,没办法,千总大人亲自去了宣府镇求那些官老爷。 不用特意渲染什么,他们不在建州给女真人做奴隶,是周衍救的,在这里还有饭吃,是周衍给的,现在周衍又为了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去求那些官老爷, 这几天看著地没法种,又有些不知前路命运的极度恐慌,一下子转变成了对宣府镇官员的愤怒。 等到周衍回来之后,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回了千总府,这个消息散播开来,直接三万多人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周衍听著霍安的匯报之后,轻轻点头,不过对此没说什么,只道:“把乔岭山找来。” 霍安出去吩咐人找乔岭山。 大概一个时辰, 乔岭山大踏步走进千总府,来到周衍面前:“大人!” 周衍面带微笑的望著乔岭山。 乔岭山隨即恍然,也笑了起来:“大人,老兵带新兵吧,一次带五十个新兵,几十次之后,也就都见过血了。” “就从你的百户所开始,去安排吧,明日一早,我到你的百户所。”周衍说道。 “是!”乔岭山应了声之后,转身离开。 霍安也明白了这两人的想法,当下神色激动起来:“大人,您是正官,怎能如此不惜身,下官愿代劳。” 周衍的笑脸当即收敛:“你看家。” 霍安:“... ...” ... ... 第二天清晨。 周衍在府里吃过朝食,带著三十个家兵整装上马,直奔乔岭山的百户所。 而乔岭山的百户所早已准备好了,选中的五十个新兵都是被建奴掳掠的良家子,听说百户要带他们去草原,不由得害怕起来,但想到这几天吃的粮食,发到手里的军餉,又把这股害怕的情绪压了下去。 “拜见千总大人!” 周衍坐在马上瞥了那些士兵一眼,看向乔岭山,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乔岭山道:“五十个新的,五十个老的,除了我这里的老兵之外,又向步三喜、王新、张猎鹿、曲大南他们百户所借了人,凑足了五十个。” 整个千户所供一百六十三匹马,其中一百多匹马,还是之前留在云內那支百人骑兵的,在这里,就占了一百三十二匹,加上孙剑和王承嗣他们的二十二匹,他们走后,千户所就剩下九匹马了,还都是老马。 一百三十二人,一百三十二匹马,走进张北草原,他们越过哈流土河,目標是察哈尔右翼中旗。 崇禎想用他斗陈新甲和杨国柱, 陈新甲和杨国柱把他圈在了草原边的山坳里, 七月中旬了,冒芽的田地被毁了,没有农具更没有粮种,活不下去了怎么办,要有人带他们活下去,给他们饭吃,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活下去的主心骨。 草原上,休整的时候。 乔岭山凑到周衍身旁,看了眼周边人,小声问道:“大人,咱们抢的那些蒙古牛,不也能用来耕地嘛。” 周衍咬了口肉乾,没好气道:“把你种在地里,秋天能长出粮食,还是能生一地蛆虫?” 那他妈就不是没有耕牛的问题,是没有粮种,只要有粮种,这帮人就是用手刨,都能把地打理好。 ... ... 第89章:漠南、漠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89章:漠南、漠北 碧草青天,天地之中泛起一片乳白,蒙古虽不復之前黄金家族的荣光,但这片草原依然如故,在柔和的阳光照耀下,草原大地焕发勃勃生机。 “大人,全部杀光了。”乔岭山奔马来报。 “尸体一把火烧了,其他的全部带走。”周衍交代了一句,继续望向北方。 科尔沁部投降后金,隨著皇太极两征察哈尔,察哈尔部也投降后金,至此漠南全部归於后金版图。 外喀尔喀,也就是哈拉哈河以西的漠北蒙古人,什么时候向后金称臣来著? 关於这部分歷史周衍记不清了,想了一会儿,確实想不起来,於是对著正在拆毡房的乔岭山喊道: “乔岭山!” 乔岭山回头见周衍望著自己,確定是在喊自己后,快步跑过去: “大人。” “老乔,问你个事儿,现在外喀尔喀有几个比较大的蒙古部族,有几个大汗?” 乔岭山想也没想,道: “现在外喀尔喀草原的蒙古有三大部,土谢图汗-袞布、札萨克图汗-素巴第、车臣汗-硕磊,他们现在是漠北最强大的蒙古三大部汗王。” “当年达延汗分封万户,后来分裂成左右翼,又分了南北,以喀尔喀河,也就是哈拉哈河为界,分为漠南漠北,我早年在哈拉哈河边的图特蛮部为奴,后来被托克萨部人用半张羊皮换到了察哈尔,长大一些了,在张家口马市被买回了大明。” 周衍点点头,又问道:“喀尔喀三大汗和睦吗?” 乔岭山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周衍,这句话问出来,他已经知道周衍要干什么了。 帮蒙古人打仗的外番兵,兵甲自备,打完仗后要么付金银,要么付牛羊,万历朝后期,这种买卖基本成了边军的最大进项。 “不和,时常互相征伐,之前车臣汗的实力稍弱,但十二部加入之后,喀尔喀草原三大汗的实力几乎相等了。”乔岭山说道。 周衍低头看他,笑问道:“你觉得我们选择谁比较好?” “札萨克图汗-素巴第。” 乔岭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紧接著,说明了理由: “素巴第实力强,野心大,可是胆子却不大,我在喀尔喀河为奴时,他就像与明朝进行贸易,但被漠南蒙古各部族阻止,因为那时漠南各部落都在跟边军、女真、朝鲜做生意,不希望素巴第参与进来, 现在漠南被建奴打下来了,阻止他的部落没有了,我们可以跟他进行贸易, 漠北的战马更加健硕,更善远途奔袭,如果我们能有几千匹漠北战马,根本就不用看宣府军的脸色。” 说到最后,乔岭山连內部斗爭的私怨都说了出来。 周衍呵呵一笑,乔岭山相较於张猎鹿和步三喜,更有心思,喜欢思考,还时常向霍安请教问题,听说最近几天在学字,但也比他们更加凶狠冷血。 “带一半人去找素巴第谈笔买卖,你能做吗?” “蒙古贵族喜欢丝绸、茶叶、瓷器,牧民喜欢茶叶、陶器、银器、布匹。”乔岭山如数家珍说完后,隨后脸色一垮:“可是这些,咱们都没有啊。” 马上就有了... ...周衍笑道:“收拾完后,带足口粮,去找素巴第。” “是。” 乔岭山去继续拆毡房了,这些东西拆了带回去,可以通过借贷的方式,卖给那些独立成户,没有得到房子住的男人和女人。 白给,那是不可能的。 周衍是要建造根据地,不是养一帮肉虫,想不劳而获的人,处理也简单,一刀了事。 想要吃得饱,有衣穿,攒够过冬所需的东西,就得干活。 士兵想要钱粮餉银也简单,听命令打仗,叫杀人就杀人,叫行军就行军, 周衍从没跟带来的那三万多人说过什么话,也没跟卫所士兵閒聊过,因为没必要,只要让他们知道,想活下去,就得靠周衍,想要活得好,更得靠周衍。 这样的发展和养兵方式,无疑是野蛮的,但好处也很明显,在愤怒和希望交织的情绪中,爆发的强大力量,让新河口在极短的时间內建立起来, 当然会留下许多隱患,但要知道,以后还有几十场仗,几百场仗要打,这些人会在战爭中被消耗掉九成以上。 周衍只需要保证手底下那几个百户跟他是一条心就足够了。 周衍並不信奉厚黑,但也不是什么赤烈纯白的人,因为歷史说的很明白,单纯的好人,或是单纯的坏人,都註定一事无成。 乔岭山带著五十人走了,去往漠北,周衍带著八十人和抢来的物资牛羊回了新河口。 与此同时, 女真朝廷內部却是阴云一片。 劫掠明朝失败,披甲奴一个不剩,劳萨军全死,纳穆泰被阵斩,劳萨部和进宣府两部掠夺的钱粮、人口、牲畜都被明军劫了回去。 可以说,此次除了给山西三镇的各级军將送去功劳,和杀了不少宣府老百姓之外,一无所获。 当然, 这是对整个女真朝廷而言,对皇太极来说,得到“传国玉璽”就是最大的收穫。 看到皇太极书案上那方璽印,范文程眼皮直跳,低著头不敢多说半句话。 对於他这副样子,王公贝勒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名为文馆参谋,实则汉奴而已。 扬古利看了眼右前方的多尔袞,隨后合上眼眸,平静了几秒后,走出来,对皇太极说道: “稟奏大汗,现已查明,我女真一族並非金代女真系脉,而是独立成族,后受其金代遗民影响,故沿用族名。” 皇太极神色惊喜,身体前倾了几分:“真的查清了?” “千真万確。”扬古利无比篤定的回答。 “好,好。” 皇太极连道两个好字,小心翼翼拿起那方璽印,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方璽印上。 一时间,安静极了。 那方“制誥之宝”的小巧璽印,在他们看来,就是天命降临女真,但同时,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为什么皇太极亲征察哈尔的时候,没有得到这方璽印,而派多尔袞征察哈尔,却得到了呢? 这个问题,並不是无的放矢, 而是有人刻意传播在各个贵族部落中。 所以, 在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皇太极手中那方璽印,却又瞟向站在一眾王公大臣最前方的多尔袞。 ... ... 第90章:发兵崇礼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0章:发兵崇礼 周衍带著掠夺品回来了,士兵们取走自己那一份后,剩下的都归乔岭山的卫所,让百户所总旗暂领卫所后,周衍便回了千总府。 那些乔岭山借来的老兵回了各自百户所后,所有人都盯著他们带回来的包袱,打开之后,瞬间亮瞎一眾人眼睛,如此便传开了。 跟著千总大人出去打仗能发財! 今日是乔岭山的卫所,明日就算不是我的卫所,总有一天能轮到我,百户们都开始了疯狂练兵,士兵们也眼红了,卯著劲的练。 爭取到时候整个百户所的兵都出去,可不能出去借人,掠夺品分出去一半,心还不得疼死? 乔岭山百户所的军户百姓都来赊帐了,有的想赊一斗粮,有的想赊三张羊皮,都掛乔岭山百户所的帐上,到时候由他们自己去收帐。 小团队自治,既能自给自足,又能激发小团队之间的竞爭,当然,隱患同样很大,之前的地主走了,新的地主来了。 这是封建军队的常態化,周衍暂时没能力改变,但任由让他们偷偷摸摸的並田,敛財,这支队伍的根就烂了, 所以,他选择定下规矩,让他们的地主行为从个人转移到整个卫所,十个百户所,就是十个大地主团体, 一个卫所大地主团体里又有112个小地主,把尖锐矛盾磨平,分化,让士兵们自己成为地主,既分摊了上官的財富,但又拥有的不多,想要成为地主,想要拥有更多土地,想要拥有更多牛羊,那就不断地向外打,然后,往內销。 到时,只要周衍问一句,谁还有梦想,瞬间就有一万多虎狼之师。 回到千总府。 二十八人早已压抑不住狂喜,就想著什么时候解散,好回去查看抢来的东西,周衍也看出来了,一声令下,坏小子们顿时轰散,跑回了宅子边的脊房,查看包袱去了。 周衍回正厅坐下,竹娘很有眼力见,一杯热茶送上,然后退到一边。 抿了口茶,刚要放下,周衍看著水中茶叶,若有所思起来... ... 不知道按照当下市价怎么样, 多少斤茶叶能换一匹上等战马... ... 弗朗机炮多少钱一门,涌珠炮多少钱一门,快銃多少钱一桿,炸子多少钱一斤,火药多少钱一斤... ... 他没想过跟朝廷要,一是他没有给皇帝上疏的权力,就算能上疏,也会被压下来,再退一步说,就算崇禎看到了奏疏,丧良心一次,给他批了火器和军餉,那也是通过到宣府镇下发到自己这里,按照陈新甲和杨国柱的態度,怎么可能到自己手里, 指望孙传庭... ... 以崇禎那个政治头脑和扣扣嗖嗖的性格,能给个四品官,都顶了大天,而且还不一定是实权的四品官。 有时候,周衍就挺无语的。 既然要制衡陈新甲和杨国柱,那自己就应该是镇守一城的参將,孙传庭应该是户部、吏部、兵部这三部其中之一的左右侍郎,加僉都御史,如此才能有跟陈新甲和杨国柱对抗的资本。 现在,自己被人围起来圈儿踢,老孙在京城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时没达到他想要的政治目標,肯定会反过去问罪自己和老孙。 给老朱家的人打工,真他妈的遭老罪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简单很多了,去草原打家劫舍,杀人抢钱,等著孙剑、王承嗣和乔岭山回来。 ... ... “这个范家竟然还做这种生意!他... ...他们不要命了!” 一个家兵瞳孔地震,快马跑远,几十里外,来到孙剑面前,说道: “剑哥,范家的商队在... ...在大同武库拉火器装车... ...” 孙剑伸手摁住他的肩膀,冷嗤道:“有甚稀奇,哪镇总兵不走私,哪家巡抚不並田。” “路线已经摸清了,走,回去稟报老爷。” 另一边。 王承嗣已经带著人回去了,把镇虏卫到美峪关的整体地形图以及南北外扩三十里的地形图交给了周衍。 几天后, 孙剑回来了。 “范家商队把建奴的高丽参、皮货、药材,还有掠夺的金银器和银钱等物品带到两浙、两淮、两河等一些地方卖出,卖的钱一半换成了粮食、丝绸、茶叶、布匹、麻布,另一半在山西、大同的武库购买火器、火药和铜铁,再运送出关。” “护送他们的明军一半是驻保安州参將朱旻標下士兵,一半是大同总兵王朴標下士兵。” 周衍默默听完,但並未言语,只是抬头看向霍安和步三喜。 今天步三喜是来求周衍,下次出关去蒙古劫掠带著他的百户所,正如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好事正巧被他撞上了。 这傢伙当即跪下了,就跟之前求当排头兵那样, “大人!卫所里那帮崽子都快疯了,標下这次回去不给他们个结果,標下怕是凶多吉少啊,大人您可不能看著我被那帮崽子活生生撕了啊。” 步三喜边嚎边说,他的百户所跟张猎鹿的百户所距离最近,两人没事就凑到一块练兵,说是练兵,其实就是指挥自己百户所里的112名士兵对战。 一般都是打一刻钟左右,哪方完全躺下了,就算输。 周衍不管他们,这两个人也是没溜,三天养伤时间,然后再打,跟张猎鹿混得久了,也学会了一些没脸没皮的招数。 原本他是不好意思的,但实在是卫所里那一百多个爷们儿闹得凶,看著別的卫所都发了財,谁能不眼红。 步三喜也劝过他们,打仗是要死人的,但这帮臭丘八,根本就不怕死,还扬言说:“百户要是怕死,到时候抢回来的钱,自有百户一份。” 步三喜都被气笑了,当时跪在地上求当排头兵的汉子,在这帮新兵崽子的嘴里,竟然成怕死的官爷了。 他也是真没招了,也不是他压不住卫所里的丘八们,只是周衍这一招太狠了,他不得不做出跟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事情来,厚著脸皮,撒泼打滚,求周衍给次机会。 要是这次再没有他百户所的份儿,他可真就不敢回卫所了。 周衍被他逗笑了,这个步三喜也不是那个会撒泼打滚的人啊,这是怎么了,被张猎鹿传染了? “起来吧,堂堂百户官,像什么样子。” 周衍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抬眼看向霍安,道: “安排下去,每个百户所抽调兵卒三十,三个时辰后千户所聚兵,加上千户所兵卒四百,出关绕道至崇礼。” “得令!” 周衍这次下的是军令,所以霍安也正式的行礼接令,而不是“知道了”,“是”之类比较隨意的应声。 周衍看向坐在地上,望著自己傻笑的步三喜,没好气道: “看你那点出息,一百来个兵鲁子都压不住,將来怎么... ...算了,就这一次,回来之后,少跟张猎鹿瞎混,他看著莽撞胡来,心思细著呢,他白天带兵跟你练兵打架,晚上请读过书的军户教他认字读书, 乔岭山更是早就跟霍安请教兵事了,还请了军户里的先生回家,教孩子认字, 你呢,白天带著一帮兵鲁字打架,晚上就钻婆娘被窝折腾,能不能长个心眼,长点出息,那一万多军户里,有不少读过书的人,还有即將参加童生试的少年人,花点钱,请一个回去,识字读书,也让你的孩子识字读书。” 步三喜听到张猎鹿那廝竟然在偷偷学习,天都塌了,他怎么能这样,说好的兄弟呢,说好的一起当大將军呢,搞半天跟老子玩阴的。 “大人... ...我... ...我... ...” “別跟我在这支支吾吾的,滚回去调兵,等回来之后,花钱请个先生回去,別整天就知道钻婆娘被窝。” “大人,我... ...下官告退。” 步三喜不怕周衍生气,就怕周衍对他失望了,这个跟著周衍的百户官,可是他厚著脸皮求,拼死几战搏杀到的,万一周衍对他失望了,以后不带他了,天可就真塌了。 看著步三喜连滚带爬的跑走,周衍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这三个人中,他最欣赏,或者说最喜欢的恰恰是步三喜。 这人憨厚老实,心里什么样,面上就什么样,打仗不要命,大腿被刺穿了,包扎包扎之后,还能上马再战,也会因为担心周衍的伤势,不去劫掠抢钱,陪在周衍身边照看, 但这样的人,胸中没有沟壑,需要读书,需要培养,如果成了,就是一员文武兼备的大將,如果不成,那也是天意了。 三个时辰后, 周衍提枪上马,兵发崇礼。 ... ... 第91章:定计之功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1章:定计之功 这一日是八月初二,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周衍一边散出探骑紧盯范家商队的踪跡,一边引兵过高家营、石嘴子、红旗镇、最后停在红旗镇和白旗镇之间的山沟里。 如果在21世纪,崇礼绝对是最好的天然滑雪场,但在崇禎八年,却是最好的埋尸地。 驻兵,吃粮,待战。 周衍把九个百户叫到身前,没有任何废话的开口道: “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杀人,把商队的人杀光,把护卫商队的明军杀光,你们怎么配合,有没有配合,私下怎么商量战术,死多少人,还有你们死不死,我不管,我只要商队的货, 这里有七百人,你们除了你们自己卫所的兵之外,每人我再给40个人, 好了,你们可以散了,自己商量怎么打去。” 九个人虽然都有些懵,心里也发怵,但还是听命令离开了。 周衍对霍安道:“我的亲兵你带著,就跟在他们后面,谁敢退缩,一刀给我砍了。” “得令!” 周衍的声音毫不掩饰,那还没走远的九个百户都听的真切,不由得心头一颤,快步离开,聚在一起,但没人先开口。 其中王新算是最有经验的百户官了,毕竟是从辽东摸爬滚打出来的,但这个时候,他不能说话,因为谁都知道,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是最早跟著周衍的亲信,谁他不知道周衍有没有借战提拔亲信地位的意思,这个时候抢风头,可不是明智之举。 乔岭山环视一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商队的人可以忽略不计,我们最大的对手是那二百明军,他们有火銃、快銃、虎蹲炮,还能结成战阵, 我们直接去碰他们,无疑是找死,但我们人多,还有一百匹战马, 我的想法是,五百人脱甲,全装备二百人,让他们穿三层甲举盾,形成盾墙前推,挡住火銃和快銃,给一百骑兵製造冲阵的机会,只要骑兵衝进战阵,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张猎鹿看了他一眼,道:“你也说了是战阵,你又不是没练过,火器在前,枪林在侧,刀盾在內,让步兵在前方顶火器,骑兵从侧翼衝过去面对是拒马枪林,就算凿穿了战阵,一百骑兵也得全折进去。” 乔岭山张了张嘴,最终无话可说。 名唤徐庄的百户说道:“他们不可能都在一起,商队那么长,他们肯定也分多队。” 步三喜道:“就算分多队,我们也得分多队去打,如果直衝一队,虽然能快速杀死一队人,但其他队会在前后快速包过来,我们就得前后分兵,从突袭变成迎击,打的就被动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九人一时间有些丧气。 虽然他们有七百人,但硬碰硬,真不一定能打得过拥有火器的二百明军,不说他们这些士兵都是新招募的,就算建奴八旗军来了,在这样的地形中,面对带火器的二百明军,敢不敢碰都是未知数。 但他们又不得不打,且不说有周衍的命令在前,单说探骑回报的商队物资,就足够他们捨命抢夺了。 周衍根本就没打算亲自管他们,精兵强將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不是养出来,供出来的,將官要成长,士兵要见血,在这样的边陲地方,养老爷兵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粮食。 至於今天死多少人,周衍不在乎,反正新河口还有一万多青壮男子,都想当兵吃粮拿餉,兵源暂时是不缺的,练不出悍卒精兵,手里的士兵再多,也都是乌合之眾,只会吃粮的米虫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周衍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小刀,一下一下削著肉乾往嘴里送,这是张氏给他带的麋子肉乾,还特意嘱託,不要给他人,就自己吃。 霍安站在周衍身后不远,看著九个坐在地上商量打仗的百户,听著他们在那里胡言乱语,心里急的想骂娘,他真想衝上去每人给一脚, 千户大人没在关內出兵,不是怕被人发现,而是关內地形不利於我军,大人特意把这里作为战场,等著商队过来,还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商议,就是让你们利用崇礼的复杂地形作战, 你们在那里说什么屁话,真想把手下的兵带进死路不成? 最后,霍安实在忍不了了,来到周衍身旁,刚要开口,就听周衍说,把我马鞍上掛著的水壶拿来,就是那个“银纹铜字锡壶”。 这是周衍走的时候,老夫人派人送的,说是祖上用过的老物件了,给周衍带上,等千户所有了好工匠,再包一层兽皮。 可惜,千户所没有工匠,所以只能先这么用著了。 霍安快走一个来回,把壶递到周衍手上,又想开口,却听周衍又说:“你是要我亲自督战?” 就这一句话, 把霍安肚子里想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默默坐在一旁,也不看那些人,更不听这帮人说的屁话,省得心里著急。 不多时, 探骑飞马回报:“稟大人,商队过了高家营,进入红旗镇。” 周衍点点头:“休息去吧。” 九个百户听到商队进了红旗镇,顿时急了起来,现在还没想出一个接战的好办法,难不成真要蛮冲死战不成? 王新见状知道自己不开口是不行了,因为再不开口拿主意,就来不及了。 “诸位別急,先派人去探查地形,先选择合適的接地位置,然后再议不迟。” 九人同时看向他。 王新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回到自己卫所士兵那里,交代了几句,五人立刻跑了出去,九人有样学样,让自己百户所的兵去勘察地形。 小半个时辰后, 所有士兵都回来了,王新用石头在地上画出地形,这是他思虑过后,决定的交战之地,是一处有著三条纵向壕沟並排的位置接敌。 “兵卒回报说,那里有明显踩踏出来的道路,还有已经压实了的车辙印,说明商队经常走,所以在此处设伏, 三条壕沟虽然可以藏兵,但每条壕沟的深度和荒草地高度,最多只能藏三十人,三条壕沟九十人, 我需要九十死战步兵,拼死衝进去,倒是商队前后两侧的明军定会支援, 等他们加入战团之后,藏在山上的五百兵立刻衝下来,加入战团, 一个百户率骑兵藏在山樑后面,听到喊杀声后,绕过山樑,从商队后方衝杀,不杀明军,只杀范家商人,让他们自乱阵脚,也能保住我们的马不被火銃和枪林杀死。” 王新扔掉石头,拍拍手上泥土,看向所有人,手指三道壕沟中的中间那条,说道: “战术既然是我定的,自当身先士卒,我带三十人在此处,谁愿与我並肩?” 话音落下, 八人同时伸出手,分別指向另外两条壕沟。 “我去此处!” “我愿率兵在此!” “王兄已有定计头功,怎可再与我等抢功,你率骑兵藏在山樑后,我等自会拼杀。” “就是,王兄好不讲究,头功已有,还想再爭,实在没道理。” 王新懵了,怎么还把我挤走了? ... ... 第92章:新河军成建制首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2章:新河军成建制首战 定计之后,九个百户来到周衍身后抱拳揖礼,周衍也不回应,就像这场仗跟他没有关係一样,任由他们领兵离开。 他们各自领兵离开后,霍安也带著周衍的亲兵走了。 只剩周衍一个坐在山坡上,啃著麋子肉乾,他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一句话: “怎么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你,首先要满足他的身体,然后满足他的精神,最后,把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放进瓶子里盖上瓶盖。” 或许这样做最终会被证实是错的,但在未被证实之前,就有尝试的价值。 范家商队有一千一百架大车,商队的家奴就有一千三四百人,再加上二百明军,已是不小的武装力量了。 但周衍以及他手下的百户们,根本没把那些带著刀枪棍棒的家奴放在眼里,只要杀光那二百明军,剩下的一千多家奴,还不是隨时可以砍的脑袋? 当然,在砍的时候自己也会受些小伤,但这在一千多车物资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三条壕沟里趴著的分別是张猎鹿、秋猎和温饱各带的三十人,这二人都是新提拔的代百户。 周衍手下的兵里有山西兵、朔州兵、宣府兵,如果从这些人里提拔百户,就会跟霍安、王新、乔岭山三人有关係,容易形成小军事集团。 周衍才没那么傻,直接在募兵的时候隨机提拔六个幸运儿为代百户,他们不是朝廷任命的百户官,而是周衍给了百户官的权力, 至於他们手下百户所里的其他人服不服,那是他们的事,有能耐就斩获军功,把他们打下去。 在我的军队里,一切都靠军功说话。 在一片荒山草地的沉默中,商队长龙来了,“嘎吱嘎吱”的车架声渐渐密集,千人商队和二百明军行进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熟悉小路上, 风撞在山上,顺著山坡滑下来,推到了成片荒草,向远处望去是山连著山的交错山脉,只要穿过这片山区,把商队交给等候在科尔沁草原的女真人, 二百明军就能拿到银钱,这种事从万历年后期就开始了,巡抚是好官,不代表总兵是好官,巡抚和总兵是好官,不代表参將和游击將军是好官, 女真人的生意就在那里,八大商户就在那里,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既然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 难道真就守著好官的名声,在一座残破城洞子里活生生饿死? 饿死的滋味太难受了,他们不想活生生被饿死,他们想活著,於是他们选择了一条活路,九成九的大头交上去,剩下零点一的钱粮,也够这帮丘八们好好吃几顿了。 车轮压在犹如轨道一般的车辙上,一千二百多家奴在车队两侧,二百明军分了七八个小队,分布在车队左侧,也就是靠近壕沟的那一侧。 几百年前,成吉思汗十万大军和金国五十万大军的野狐岭战役,就发生在崇礼边,六十万人大战,金军被蒙古军杀的伏尸百里,如今他们的脚下,就有金军和蒙古军的尸骨。 车队行进了將近一半, 忽然, 有明军百户察觉出了不对,他也是经歷过许多战爭的老兵,对於战场上的生死之事格外敏感,这里走过十几遍,唯独这次从心底冒出一股悚然之意,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头皮酥麻加重几分。 他看向左侧大概五六十步外的三条山沟,犹豫了下,开口道:“向山沟射几箭。” 几个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弓搭箭,向著壕沟射了过去。 他们的箭刚射出去,还在空中没有落下,三条壕沟中就衝出来近百个穿著明军棉甲的士兵,嘶声嚎叫著向他们冲了过来。 “明军!” “是哪个卫所的!” 那个百户先是一愣,隨后抽刀大吼:“敌袭!开火!” 他这支小队只有三十多人,十桿快銃,一门虎蹲炮。 十声枪响过后,张猎鹿他们仅有两人倒下,这个距离,快銃的准度太差了,三个士兵把那门虎蹲炮架在地上,填装火药,把子母弹丸装进炮管,然后,他们就被杀了。 张猎鹿扑在那个百户官的身上,惯性把他们二人往后带,撞在粮车上。 张猎鹿嗷嗷大吼著,一手按著那个百户官的胳膊,脑袋顶住百户官的下巴,任由百户官的腰刀砍在肋间,另一只手握著簪缨匕首,狠狠刺在百户官的胸口,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的棉甲下面,竟然有甲片,匕首刺不进。 他又被砍了第二刀,没有甲片的棉甲被砍破了,刀刃压进肉里,鲜血噗噗的滋出来,但他已经不管不顾了,也感觉不到疼痛,簪缨匕首刺进百户官的腋下,用力一扭,百户官举起的第三刀没有力气砍下去了。 战团里的明军嚎叫著喊杀,车队前后的周围明军和家奴们一窝蜂的冲了过来,山上乔岭山他们还不到时候衝下来,不然会被没有加入战团的明军用火銃和虎蹲炮远距离打击。 张猎鹿已经杀疯了,掰著百户官的脑袋,护颈档露出缝隙,簪缨匕首从腋下抽出来,又把百户官的脖子捅了个对穿,喷出来的滚烫血液溅了他一脸,他真后悔没有给嘴和鼻子蒙一块布,差点被呛到, 他没有时间切下百户官的脑袋,周围的明军和家奴已经围上来了,他得多杀人,给山上的兄弟们爭取时间。 秋猎和温饱都是百姓良家子,因为命好,被周衍在名册上隨意画了个百户官,兄弟们都不服,但没办法,周衍决定的事,他们反抗不了,但老兵们说了,千户大人治军,只看军功说话,想把他们挤下去,就立战功。 这两人当然也知道,心里也都憋著一股劲,虽然战前心里直突突,但开战之后,反倒不害怕了,手里的长枪狠狠扎进敌人的身体里,隨便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就按照老兵们训练的那样,在狭窄的地方不易施展,或是长枪卡在了骨头上,抽不出来,就直接放弃,抽刀再战。 秋猎提著刀在外围,根本挤不进战团,眼看著温饱进了战团,心里急得不行,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尖啸,像是什么东西贴著脸过去了,下意识一摸,却只摸到了半只右耳朵,但是不疼, 无所谓了,先杀人! 一个范家的家奴出现在视野里,他站在另一架粮车上,手中长枪的目標是战团最里面的张猎鹿,他愣了一瞬, 紧接著虎吼一声:“杀!” 下一刻,手中长刀飞了出去,直插进那个家奴的胸口,他管不了那么多,胡乱的捡起地上的武器,分不清是长枪,还是棍棒,双手死死攥著,直直衝向车队后方支援来的明军和家奴。 九十人很快就剩下四十多个了。 周围聚过来的家奴越来越多,一层层把张猎鹿他们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 山上响起震天杀声,五百多人从山上衝下来,没有任何战术,也没有人任何章法,就那么直挺挺的从山上衝下来,然后,一头扎进战团里,开始了惨烈的绞杀战。 这边的战团已经形成了,山樑后方的王新也带著他们仅有的一百骑兵出现在商队后方,策马狂奔,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家奴, 大人说的是全杀,少一个都不算全杀, 所以一百骑兵乾的就是这个活儿。 山上, 霍安看著下方战团,左手紧紧握著刀柄,牙齿咬得咯吱吱响,如果之前那些卫所兵没有把火器都带走,他们就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伤亡了,他现在心中无比恨宣府镇那些人。 孙剑和王承嗣对视一眼,想要下去拼杀。 “站住!” 霍安冷声道:“大人有令,你们乃是督战队,负责斩杀怯战后退者。” 孙剑指著下方战场,红著眼睛哑声道:“你看下面有一个人怯战后退吗。” “那也不行,军令如此,你们可以不遵守我的命令,但大人的军令在我身上,你们谁敢挪动半步,我先斩他!” 霍安猛地抽刀,他没有在跟这些人开玩笑,平时怎么插科打諢,开玩笑都可以了,毕竟是周衍的亲兵,从亲近程度而言,不是他能比的, 但此刻是在战场上,还有周衍的军令在身,谁不听命,必杀之。 王承嗣伸手按住孙剑肩膀,沉声道:“大人不必如此,我等也是看兄弟们苦战艰难,想去帮手而已,既有军令,我等遵令就是。” 霍安並没有收刀,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看著下方战场。 ... ... 第93章:周衍的另一个身份:梦想导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3章:周衍的另一个身份:梦想导师 几百年前,蒙古人和金人廝杀的埋骨地,几百年后,又成了汉人和汉人廝杀的埋骨地。 蒙古人和金人廝杀,是为了爭夺天下, 汉人和汉人廝杀,是为了吃口饭,活下去。 护送商队的二百明军死的差不多了,范家的家奴也死了不少,他们先是想拿物资车上的火器,但被游荡的骑兵杀死,然后想跑王新带著骑兵又杀了几个来回。 新河军的砍杀仍在继续,长枪崩断了,就用腰刀,腰刀卷刃了,就用头盔抡砸,喊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充斥这帮良家子新兵们的耳朵里, 他们杀疯了, 起先是害怕的,他们不敢杀人,但小旗官跟著总旗官衝上去了,总旗官跟著百户官衝上去了,他们也跟著小旗官衝上去,就像平时训练的那样,长枪儘量別捅到自己人,用刀的时候,就不那么多讲究了,反正按照总旗大人所说, 长枪大多数时候就是一锤子买卖,捅进人身体里,慌乱中根本拔不出来, 腰刀最多也就挥砍三四下,要么自己被杀了,要么刀崩了,这时候就要想办法了, 怎么办? 衝上去,死死抱住一个敌军,用脑袋顶住他的胸膛、肚子、当然下巴是最好的位置,抽出簪缨匕首,对著腋下的缝隙或者腰胯的缝隙,狠狠刺进去,匕首刺进去之后,只要用力一扭,人也就死了。 老实巴交的农户良家子是最好的兵,欺负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吭声,能忍就忍了,但只要当了兵,让他们怎么杀人,他们就怎么杀人, 最听命令,杀人最狠的就是他们。 廝杀逐渐接近尾声,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並不算长,因为除了那个明军百户的棉甲里有甲片之外,其余人的棉甲就只是有棉甲的名字而已。 双方无甲,又都在下死手的情况下,几百人,上千人,很快就杀乾净了。 不算远的山坡上,周衍半躺著,嘴里咬著草根,喊杀声他能很清晰的听到,又过了一会儿,喊杀声没了,霍安派人来报,廝杀结束了,兄弟们在打扫战场。 一千七八百具赤裸尸体堆积在壕沟里,只需要两三桶火油就能点燃,因为上层的尸体燃烧之后,身体里的油脂会下降,附著在下层的尸体上,继续燃烧。 没人比他们更懂节省资源。 周衍点点头,打开银纹铜字锡壶喝了口水,等待他们赶著车队回来。 大概一个多时辰,率先回来的是霍安和五十亲卫,但他们的脸色很怪异,有些不敢看周衍。 周衍有些奇怪,他们这是怎么了? “霍安,怎么回事?” 霍安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孙剑和王承嗣,回道:“稟大人,兄弟们大多是新兵,第一次看到这般惨烈的战场,有些恍惚。” “以后习惯就好了。” 周衍不疑有他,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胆汁都吐完了,最后只剩下不断乾呕。 “伤亡怎么样?”周衍问道。 霍安神色沉重道:“战死三百二十九人,其余个个带伤,百户官战死三人,重伤四人,王新和曲大南伤势略轻。” 七百兵,加上九个百户,共七百零九人,一仗过后,剩下三百七十七人。 周衍平静听完,没什么表情,说道:“带他们去统计战功,虚报,谎报者当中斩首,统计成册后,报给我。” “得令!” 霍安又带著亲兵们走了。 走了一大概十几步,孙剑和王承嗣对视一眼,猛地回身,快步来到周衍面前跪下。 周衍看著他们。 “回老爷话,督战时我俩想要下去参战,副千总不允,小的当眾顶撞副千户,请老爷责罚。” 原来是这样,难怪一个个的都不敢看自己... ...周衍恍然。 其余人看周衍沉默不语,也嚇得跪了下来。 霍安是个有眼色的,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但不能求情,他不能跟上官的亲卫关係太近,否则,他跟上官的关係就远了,於是上前两步,抱拳拱手,沉声道: “违抗军令者当斩... ...” 此言落下, 所有亲卫身体俱是一震,孙剑和王承嗣紧紧闭上眼睛,等著发落。 紧接著, 霍安又说道:“但此二人並非违抗军令,而是顶撞军令,依军法,议军事时对部署有异者无罪,对军令有异者先讲明缘由,后杖十,战时对军令有异者,杖五十。” 周衍看向二人:“都听到了,回去之后,在千户所校场上,先发赏,后当眾行刑。” “谢老爷,谢老爷... ...” 周衍挥手,让他们赶紧滚。 一帮十九岁,二十岁的大小子们灰溜溜的跑了,周衍嘆了口气,站起身,把水壶系在马鞍上,然后,翻身上马,慢悠悠向著战场而去。 “大人... ...” “大人... ...” ... ... 周衍行马战场上,士兵们看到周衍,纷纷行礼,来到一架车边,车上躺著浑身浴血的张猎鹿,看到周衍来了,唯一没有受伤的左臂把身体稍微撑起来一点,对周衍咧嘴憨笑: “大人,那明军百户,是我杀的。” 附近记功的一个亲卫走过来,说道:“稟大人,那明军百户確是张百户所杀,一刀腋下,一刀穿颈。” 周衍看著张猎鹿,没好气道:“杀一个小小的百户,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还有脸向我邀功,养好伤后,每月中旬来千户所跟我习武,下次再伤成这样,就给我滚蛋。” 周衍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听前半句张猎鹿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说也是身先士卒,再说,那个百户有甲,自己没有甲,能杀已经是万幸了,咋还换不来一句好话呢, 但听到后半句,心里的怨气瞬间消散一空,顾不得全身疼痛,对著周衍背影,扯开嗓子大喊: “谢大人!谢大人... ...” 他们对话周围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其他人包括乔岭山和步三喜,都以眼神异样的看著张猎鹿,特別是步三喜,自从知道张猎鹿偷偷学习之后,就感觉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肚子里没有好屁,现在更是抢了前锋,斩了敌方百户,以功换武,几乎可以预见,张猎鹿的百户所战斗力要提升一大截了。 怪不得大人说张猎鹿这小子看似莽撞衝动,实则心细得很。 大家都是从朔州军里出来的,他怎么能这样呢,不行,我用的学文习武... ... 步三喜躺在地上,盯著张猎鹿,心中转了十七八个弯儿。 张猎鹿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四下查看之后,发现是步三喜直勾勾盯著自己。 “你他娘的用什么眼神看老子!” “看狗的眼神。” 张猎鹿:“步三喜,你他娘的... ...” ... ... 一千多架大车浩浩荡荡的拉往新河口,虽然此次伤亡很大,但得到的回报却是极高的,不仅有粮食、布匹、盐铁茶,还有两百车火器。 可以说是爽吃了, 但这种爽吃,就只有这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且不说,以后明军和建奴军会加强护卫力量,只看晋商被劫这件事,就会在朝中引起震动,那些跟晋商有著千丝万缕关係的官老爷们定会暴跳如雷, 对此事心如明镜的崇禎,虽然会暗爽无比,但也会忧心,因为北地军粮还需要晋商运送, 朝廷往北地运物资的方式有三种,邢运、登运,商运,其中商运不仅要负责蓟辽的一部分,还要负责晋地三镇,如果他们打了退堂鼓,不干了,邢运的耗费,朝廷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 无论是晋地三镇的军政系统,还是朝堂诸臣,包括崇禎皇帝,都不会让晋商再出事。 周衍心中明白,所以干完这一锤子买卖之后,就等著乔岭山从外喀尔喀草原回来了。 对於外喀尔喀蒙古的利用,赚钱只是周衍的目標之一, 外喀尔喀的蒙古人已经多少人没有打过打仗了,难道你们已经忘却黄金家族的荣光了吗? 如果你们想重铸黄金家族的荣光,恢復先祖成吉思汗的伟志,就跪在我的面前,我帮你们实现梦想。 ... ... 第94章:校场发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4章:校场发赏 周衍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上百只火把照的千户所校场通亮,重伤的躺在马车上,轻伤的儘量站著,总之校场上杂乱的不行。 五十个亲卫拿著布,先给重伤的包扎,后给轻伤的处理,能不能活,全靠他们自己了,新河口没有军医。 创业之初,犹如此状多矣。 周衍穿过人群,来到校场点將台,一个士兵抱来一张椅子,周衍坐下,霍安把记录的军功册双手捧给周衍。 剎时间, 无论重伤与轻伤的士兵,都看向周衍。 只见周衍一页一页翻著书册,看到最后又重新打开看向第一页,开口问道: “江狗儿,冯小树,韩书可还醒著?” 下方士兵环顾四周,想看看这三人。 “大人,標下江狗儿。” “大人,標下韩书。” “大人,冯小树昏迷了。” 周衍点点头,道:“三所百户战死,战功所得折银折粮算给家人,其下百户所,以江狗儿,冯小树,韩书战功最高,当擢百户官,其余有功当表,不日便下。” 说完之后, 周衍把功劳册递给霍安,说道:“除火器、盐铁、绸缎之外,其余的粮食、茶叶、布匹等都可以按照我先前定下的规矩,军功折算发赏,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不得强求。” “遵命!” “通知营房做饭,边吃边听赏。” 周衍起身离开了,霍安把功劳册翻开,大声喊道: “丁德,斩首三级,按功升小旗官,折银二十四两,折米八石,折绢一匹三尺,折布五匹四尺。” “我,我是丁德,大人我是丁德!” 一名伤兵疯了一样呼喊著爬出人群。 霍安看著他问道:“你要什么?” 丁德想也没想,喊道:“大人,我要升官!我要升官!升了官能摆祠堂,我要告诉爹娘,我当官了!” “丁德你个没出息的,要米啊,八石米啊,送到宣府,一石四两多,你傻啊你!” “滚你娘的蛋,休想骗老子,当了官,还缺米粮?大人,我要当小旗官。” 霍安在丁德的名字后面做了记號,继续念道: “许大坪,斩首四级,按功升小旗官,折银三十二两,折米十石七斗,折绢三匹八尺,折布七匹三尺。” “大人,我要米,我要米,有了米,就能娶媳妇,我要娶媳妇!” 周衍牵著马慢悠悠走出校场,身后是士兵选择的声音和呼喊鬨笑的声音,他巴不得这些人都要官呢,反正是他自己封的官,也不用制袍刻印,每月按照大明律给俸禄就行,封的百户官也好办,草原上有的是蒙古人,砍几颗头,送到宣府镇,就说击退蒙古军的斩获, 反正现在察哈尔河套都是建奴的地盘了,蒙古人也归降了建奴,杀几个人邀功,合情合理。 要钱,要米、要绢、要布,都隨他们,反正等喀尔喀的蒙古人来了,他们看到牛羊战马,自己就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去换牛羊, 百户所强不强,全看百户会不会带他们,也要看他们自己爭不爭气,想要不断变强,要更强的火器,更好的战马,须得军功和生意经相结合, 说白了,主要还是看那些百户会不会带兵,也是周衍锻炼那些百户的方式之一,泥腿子想要成才,必须在野蛮中疯狂生长,读书,实践,拼杀,三者缺一不可。 舞台给他们准备好了,最后能有几个成器的,周衍控制不了,全看他们自己。 校场上, 除了王新,所有人都极其兴奋,而王新则是处於茫然和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虽然知道周衍公正大方,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小山一样的米粮、绢布堆在那里,成箱的银钱摆了一排,就当著所有人的面,按军功分钱。 他从辽东到京畿,再到宣府,別说见,连读过的书里都没有这样的。 很快,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瘸一拐的把自己百户所的兵都聚拢到一起,看著十几个人,神色郑重地问道: “你们信不信我?” 十几人面面相覷,只是沉默了片刻,就都点头:“大人,我们信您。” “好,等下表功的时候,你们把军功都换成布,什么都不要,就要布。”王新说道。 十几个人很不理解,他们有的想升官,有的想要银钱,毕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实打实的官位,谁不想要。 但他们对王新是信任的,看王新这般模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千万记住,只要布。” 王新交代了一句后,想了想,拖著伤腿来到步三喜身旁, “三喜,你信我吗?” 躺在骡子车上的步三喜正等著表功呢,不知道这次能拿到多少钱粮,听到王新这么问,忽地一愣,隨后点点头: “我信你,你说什么事?” 王新神色严肃道:“信我,就让你百户所的兄弟,把军功都换成布。” 步三喜怔了怔:“什么意思... ...不是,王兄,我是信你的,但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不然我跟下面人不好交代。” 王新没有废话,指著校场阴影中的那些大车,说道:“那些都是火器、盐铁、丝绸,大人没有动,火器好说,將来是要分配的,但盐铁、丝绸,大人留著干什么,他若是想自留,就不会以军功公正著称了, 所以,我敢肯定,这些东西,是要跟蒙古人做生意的, 你別忘了,从小在蒙古长大,精通蒙古话的乔岭山离开了大半个月,他去干什么了,我们心里可要有数, 倒是蒙古人赶著牛羊战马皮货来了,我们拿什么换?他们最需要不是米粮、银钱,而是茶、盐、绸、布,器皿,我们现在能换的硬通货,只有布,三喜,信我,就全换成布, 等我们换到了战马,就能用战马向大人换火器,换甲片,再出去打仗,儿郎们就不必像现在这样用命死拼了。” 步三喜恍然大悟,隨即看向王新,问道:“这么多百户官,你怎么只找我?” 王新笑了笑:“因为我敬佩步兄,好了,快些聚兵,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新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步三喜招呼他百户所的士兵过来... ... ... ... 第95章:周衍计划中最难的一环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5章:周衍计划中最难的一环 发赏,募兵,成亲成户。 这三件事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周衍没从言语上逼迫女人嫁汉,强迫男人娶妻,但从环境上已经把形势和状况画出来了。 成亲成家成户,筑墙、开荒、打仗、生孩子,就这么四件事,办好了,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办不好,那就烂在这个羊圈里。 周衍现在缺书吏,一些统筹琐事需要人去办,於是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小伙伴,孙世寧。 一封信送往代州。 【代州孙府】 【叔父亲启】 【侄儿鈺临敬】 【侄儿叩上: 暌违日久,未悉近况,拳念殊殷,佳想安善,侄儿新河戍守,奉叔父所教,轻杀戮,重仁善,是以治民治军通达至矣, 予生於乡野,荒唐野蛮,幸得叔父宽严相济,仁德礼仪为教导,授文习武以成材,所以未入歧途,以至今日之业,每忆往昔,深念厚恩,无以致言所达意半分, 今守新河,西南两困而不得所济,东临张北千里赤条不可依,北望漠南不敢深入三五里,人言,祸福相依,此地虽险,却是南北交界天然之地,耕种放牧两可,深以为怀,当谨小慎微,以民为重,少行兵险,筑城建垒,徐徐图之, 然侄儿愚鲁,手握旷阔天地,军民数万,胸中竟无一计量地安民,由此夜夜心忧,羞愧难当, 念及世寧兄大才,尤以策论为最,善取事实为筋骨,以时政做神魂,先生讚不绝口,何不以实地施展其才,勿以视困於高墙,心锁於科房,天高地阔,大有可为,侄儿当为臂膀,与兄文武相济,戍边守民,不叫贼寇猖狂,不使国丟寸土,不求显达於人前,但求於己心无愧, 书书其言,不达万一,遥遥北地,向南叩拜。】 周衍把信封放在书案上,想要提笔再去信予朔州城守备官孟乘固,愿用钱粮换些木匠铁匠,但仔细一想,却是打消了想法。 虽然跟孟乘固有交情,但他现在是王朴部下,而自己刚劫了王朴卖给建奴的火器和铜铁,在这个节骨眼上,从朔州迁匠人来新河,岂不招人怀疑。 “孙剑,著人把这封信送去代州,交予祖母,他老人家自会遣人送去京师。”周衍对门外守卫的孙剑说道。 孙剑横跨一步,拱手躬身:“回老爷话,不如小的自去京师,半月便回。” 周衍拒绝了:“此间之事,还需你办,遣人便可。” “是。”孙剑走进书房,双手接信后,退了出去。 周衍揉了揉腮帮子,这么说话真有些不习惯,但无论是孙传庭,还是张氏,都让他这么说话,在上官面前不卑不亢,在下属面前威仪具在, 做了官,特別是掌军管民的实权武官,最忌讳的就是在士兵和百姓面前失去姿態威仪,亲善和煦自然是好,但会让他们觉得你就是个跟他一样的普通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无非是走运和靠人提携,他们对你就只剩下好感,没有尊敬和惧怕。 但想要政令通达,如指臂使,就不能只靠好言相劝,那样官,是软弱的,地少人少时还不显,若是掌管一州之地,一府之地,以后开镇升帐,难道还要靠好言相劝去掌军治民吗? 周衍虽然是思政专业,其中有歷史和社学等科目,但对於怎么做官,特別是古代的官,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只能笨拙的按照孙传庭夫妇所教的那样去做官,然后,再慢慢摸索出属於自己的做事方式方法。 老师说过,百姓根本不在乎谁当宰相,谁做皇帝,他们只关心米价,布价,这跟孙传庭夫妇所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信送出去了,赏也发完了,百户们带著残兵回了百户所,同时也带回去了大批粮食、布匹,银钱以及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 霍安把各卫所顶替出来的老兵改为训练教官,月俸增加五钱,继续在各百户所发光发热。 至於火器、铜铁、盐茶、丝绸,都放入了千户所武库当中,等乔岭山带蒙古人来,再好好谈笔生意。 他不打算用察哈尔河套地区的蒙古人给他放牧,漠南的蒙古人都投了建奴,今天给他们牛羊,明天他们就能把牛羊送到建州, 周衍没时间跟他们玩什么先武力威慑,再巧言分化,最后以利诱惑的三部曲,对於反覆无常的蒙古人,没什么好说的, 杀光,自然就清净了。 当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要把外喀尔喀的蒙古七部三大汗引到漠南做生意,强大自己实力的同时,利用他们分化建奴通过察哈尔河套地区对边境的军事压力。 漠北喀尔喀七部进漠南跟明朝人做生意,漠南蒙古人自然不会同意,但他们已经被建奴打残了,没有实力跟漠北七部抗衡,所以,只能请求建奴来对付漠北七部, 那么漠北七部能抗衡建奴吗? 自然不能,但又想跟周衍做生意,得到盐茶、丝绸、绢布等一系列物资怎么办? 周衍就用他们的皮货、牛羊去南方换钱,再去关內各镇购买火器,装备军队,反过头去给漠北蒙古人做僱佣兵,跟建奴打。 这其中最难的一环,不是没有商队去南方做生意,不是怕漠北蒙古人不来,而是建奴会不会管察哈尔,如果他们不管,那长久下去,漠北蒙古就会做大,倒是真就养虎为患了。 为什么歷朝歷代都只打蒙古,而不实际控制蒙古,除了各个朝代面临的各种各样因素之外,最核心的问题是,怎么在一个跟中原社会结构完全不同的地区建立有效统治。 中原百姓种地,草原人游牧,官员在中原收税有定点的地方,但在草原,连人都找不到怎么收税,下达政令给谁听?难道对著一片大草原宣读政策? 所以,除了联姻、贸易、封贡、短暂联盟之外,没有什么好办法,而清朝时期也是一样,通过先联姻一部分,再打一部分,把那一部分打服之后,再联姻。 但联姻这招,对明朝不好使,明朝压根就看不起他们,或者说,明朝跟唐朝一样,都是绝对平等的国度,他们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国家,所有外邦人, 让我们的女儿给你们这帮野蛮人生孩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天家公主寧与贩夫走卒,不赐草原王公贵胄。 现在,建奴跟漠南蒙古人,就是征服加联姻关係,所以,他们会不会帮漠南蒙古人,周衍真不敢確定。 万一建奴有意让漠南和漠北相互消耗,他们等待时机进攻漠北, 或者, 漠北通过贸易输送不断团结做大,一举进入漠南,进行多部落合併, 周衍也不用挣扎了,直接原地去世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所以, 怎么让建奴进察哈尔帮漠南打漠北,是重中之重。 ... ... 第96章:茶马互市最重要的是掌控定价权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6章:茶马互市最重要的是掌控定价权 九月初十, 乔岭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很多蒙古人,先到千户所面见周衍,却被告知周衍不在,没办法,乔岭山只能找到副千户霍安。 霍安以练兵正紧,无法擅离为由不来。 素巴第的四儿子,冰图阿海脸色很不好看,只是明朝的一个千户而已,竟对他如此不敬,但在人家的千户所內,也不敢直接发作,转头看了眼亲王那赫鲁,也就是素巴第最小的弟弟,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微微点头,然后,对乔岭山用蒙古话说道: “乔岭山,父汗被你的诚意打动,我们札萨克图部也无比期望贸易可以达成,不然,我和那赫鲁亲王也不会冒险进入你们明军的卫所重地,但从你们的待客之道来看,你的上官並不重视与我们的贸易,我想我们可以走了。” 乔岭山也急得不行,他不知道周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提前派人通知了他么会带蒙古人回来谈生意,怎么回来之后,人还不见了呢。 “冰图阿海王子不必气恼,我军千户乃干城之士,於民亲善,於军甚严,每日必亲临城防巡视,后入军营,再访民间,不在此间也属正常。” 就在乔岭山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千总府內走出一人,正是王承嗣,他边说边走近眾人,对乔岭山道: “大人令我在此等候,不想一时疏忽,怠慢诸位,还请原谅。” “我家大人须得两个时辰才能回府,不如先去库房看货物,再回来用茶如何?” 冰图阿海和那赫鲁对视一眼,再看乔岭山微微点头:“那就先看看货物,再商议。” 王承嗣微微一笑,做出个请的手势:“请隨我来。” 乔岭山心里直突突,本以为是先谈买卖,拿到蒙古人的牛羊钱財之后,再去南方收购货物,但现在,千户所里竟然有货物,哪里来的? 不会是搞些破烂玩意糊弄吧,如果只是糊弄的话,那就別浪费货物了,不如直接带兵杀进漠北,抢他娘的。 怀著这种心情,乔岭山跟著王承嗣来到了千户所库房。 王承嗣让士兵把所有库房的门都打开,看到货物的那一刻,乔岭山懵了,冰图阿海和那赫鲁陷入了狂喜之中。 丝绸! 装满整个仓库的丝绸! 蒙古王公贵族对丝绸锦缎的痴迷,简直到达了疯狂的地步,两人看著丝绸就要上前。 王承嗣笑道:“不急,二位隨我来。” 眾人来到第二个仓库。 茶! 第三个仓库, 盐! 第四个仓库, 陶器、瓷器。 第五个仓库, 铁锅、铜器,醃菜,豆秫。 第六个仓库, 火器... ... 看到仓库里一门门火炮、虎蹲炮、涌珠炮、弗朗机炮对著他们,墙边的木架上放著一排排火銃、快銃、三眼銃... ...以及仓库最里面用布盖住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弹丸和火药。 所有人都愣住了,其中包括乔岭山,这些货物,已经足够震撼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火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都干了什么? “混帐!怎么把武库也打开了,赶紧关上!” 王承嗣怒声训斥士兵,几个士兵赶紧关闭武库大门,拉上铁链上了大锁。 看著呆愣的眾人,王承嗣浮现笑意:“不知两位对我们的货物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不知道作价多少。”冰图阿海略显急切的问道。 不由得他不急,自从定居漠北之后,就断了跟明朝的贸易,盐茶奇缺,铁锅坏了就只能扔掉,根本无法熔锻兵器,陶瓷器碎了也就碎了,现在牧民们只能吃肉,都快熬不下去了。 王承嗣笑意更浓:“不急,价格须等大人回来再与二位商定,先回府用茶,我派人去寻大人。” “那... ...那走吧。” 一帮蒙古人一步三回头,不捨得看著那些仓库,唯独第六个仓库让他们心有余悸,明朝人的火器之利,他们的老祖宗是亲身经歷者,每每听长者讲史,都心有余悸。 虽然他们也有美化的部分,但用失败作为经验传授给后辈儿孙,还是能够做到的。 回到千总府,王承嗣安排人上茶,所有人,包括那些蒙古亲隨、士兵,都喝到了梦寐以求的茶叶。 冰图阿海细细品味著茶的苦涩和清香,心中也打起了算盘,看向叔叔那赫鲁,正巧,那赫鲁也看向他,两人视线交匯,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无非是价格问题。 王承嗣看到二人小动作之后,立刻站起身,笑道:“二位用茶,我去寻大人回来。” 临走时还不忘对乔岭山说: “劳烦百户大人去趟厨房,让竹娘再烧热水,多沏茶叶。” “好。” 两人走了。 冰图阿海立刻说道:“我们许久不跟他们交易,不知价格是否还是像以前那样,40斤茶叶换一匹上等马。” 那赫鲁摇头道:“不可能了,那是永乐年间的事,五十万斤茶叶换马一万三千八百匹,折银作价三两七钱,现在是明朝的崇禎年,战事频发,物价高昂,王子心里要有数才是。” 冰图阿海低头看著茶盏里的清茶,抿了下嘴唇,转头对那赫鲁道:“折银作价二两五钱如何?” 那赫鲁在摇头,冰图阿海脸色微变,嗓音微颤:“难道要压到二两以下?” 那赫鲁嘆了口气:“大汗让我陪王子前来,就是因为我负责与察哈尔的努罕部、习合台部做生意,维持我们极少的物资来援,所以,对现今明朝对外走私交易物价知道一些, 一只铁锅在江南作价六分,运到边疆作价一两七钱, 一只陶碗作价二分,边疆作价三钱, 我们的战马,在两浙、两淮作价三十两有余,上等马作价百两都有人买, 但在边疆作价二两二钱,卖给女真会高些,作价三两一钱,可女真没有我们需要的物资,我们要银钱又有什么用。” 小王子冰图阿海瞪大眼睛:“竟... ...竟如此暴力!” 那赫鲁嘆了口气,没有接话,汉人的茶马之道,何止暴力而已。 坐在偏房里的周衍听著二人对话,满意一笑,这个那赫鲁说的大差不差,但铁锅在江南作价不是六钱,而是三钱二分,陶碗也不是六分,而是二分。 让孙剑安排送信之后,他就被周衍派去江南那边了,这些物资价格,是近日才传回来的,所以,周衍很清楚物价。 马市在每个时期的作价都不一样,原因就是明朝有定价权,特別是永乐、宣德、正统这些时期,明朝牢牢掌控马市,后来慢慢衰败了,知道隆庆年间出现短暂復兴,重新掌控定价权,后来后金崛起,到崇禎年的时候,就在明面上完全禁了商业和马市, 然后, 朝廷自己走私,商人跟各地官员合作走私,定价权也不在自己手里了, 换句话说, 武力换不来定价权,还不能完全进行经济商品限制,就只能不断向外消耗,说句竭泽而渔也不为过。 周衍心里有数之后,放下茶盏,从后门出去,上马绕一圈,来到府前下马。 在府前的蒙古兵们看著一个身穿盔甲的少年小將策马而来,先是一怔,隨后提起精神,中原人就喜欢搞这一套,人漂亮,盔甲漂亮,但却不看轻视。 因为以前也有一位盔甲漂亮,人也漂亮的少年將军,成为了他们两代人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两百多年都不愿提起,更无法忘记的魔鬼。 那个人的名字叫,李文忠。 ... ... 第97章:双方都很满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7章:双方都很满意 周衍在马桩前停下,下马之后,看了眼坐在府前喝茶的蒙古人,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府门,亲卫四人站在府门两侧,其余人跟进府中。 坐在府门前喝茶的蒙古人总感觉头皮有点痒,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四名亲卫,见他们盯著自己看,有些气恼,但想到这是在汉人驻兵卫所里,又压下了火气,不予理会, 转过眼眸细细品茶,多少年都没喝过茶叶了,只能用花瓣、草茎、草药煮来喝,但苦涩有余,香气全无,实在有些受够了,只盼著小王子和亲王能够谈成买卖,用家里的牛羊马匹换些食盐和茶叶。 可是被这么盯著,心里直发毛,於是转过身子,问道: “你盯著俺作甚!” “呵... ...还是山东口音。”一名亲卫笑道:“没什么,你髮型不错,特別是那两条长辫子,我很喜欢。” “俺祖上在山东可是... ...”蒙古人想说,元朝时期他祖上在山东做官,但又想到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再提也没什么意思,神色有些乏味,只言道: “这是俺们蒙古髮式,跟你们汉人不同,不要再看了,俺们是来跟你们做买卖的,不是来打仗的。” 四个亲卫互相对视一眼,笑意盎然,只是在那些蒙古人眼里有些瘮人。 那肯定瘮人啊, 这帮王八蛋心里想的是,一颗蒙古人的脑袋值银八两,折米两石半,折布一匹零七尺,带著也方便,只需要把他们的辫子打成结,掛在马上即可。 门口有一百多个蒙古人,这就將近一千两白银,三百多石粮食,二百多匹布,就算换成绢,也有几十匹,明晃晃的脑袋就在那里,当真馋人。 正厅內, 冰图阿海和那赫鲁终於等来了周衍,相比於中原人的含蓄,一句英雄出少年,既是夸讚,又暗暗含有虚偽的客套不同,他们觉得英雄就是英雄,管他是少年,还是老年,只要是英雄,都值得尊重。 乔岭山介绍道:“稟大人,標下不负眾望,越过喀尔喀河,面见了札萨克图汗,言明通商好处后,札萨克图汗意愿高昂,特派四王子袞布扎克冰图阿海,和亲王那赫鲁亲来商定通商事宜。” 周衍微微点头,看向坐在下首左侧的二人,也不言语,只是平静的看著二人。 冰图阿海心里较劲,凭什么自己要问候他,只不过是明朝一个小小的千户官而已,但那赫鲁却有没有侄子那一文不值的骄傲,笑呵呵的站起身,按照蒙古礼节向周衍行礼,然后,说道: “四王子首次歷练,不通中原礼节,还望大人见谅。” 周衍看向那赫鲁,问道:“你能做得主?” 那赫鲁一滯,隨即看向冰图阿海,用蒙古语低声说了几句,冰图阿海神色微变,立刻起身,对周衍行礼: “大人叫我冰图阿海就是,刚才在想商货之事,还望大人见谅。” 周衍看向乔岭山,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话音落下, 三人都有些尷尬,特別是那赫鲁和冰图阿海,尷尬过后,眼中积蓄著怒意。 乔岭山道:“稟大人,那赫鲁对冰图阿海说,要爭汗位,就得忍受耻辱。” 周衍嗯了声,开口道:“说的不错,想要成大事,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你们一位是四王子,一位是亲王,在你们鼎盛时,两国交往,金堂议事,我连给你们守门都不配,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之辱未必不是明日强盛之起点。” 冰图阿海瞬间怒火中烧,怒目圆睁盯著周衍,咬牙道:“我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 ...” “大人说的是!” 那赫鲁当即打断冰图阿海的话,伸手抓住冰图阿海的胳膊,往后一拽,同时上前一步,行礼道: “大人说的极是,今日之辱未必不是明日强盛之起点,但我认为,今日之事,並非耻辱,而是国朝兴衰之下的必然常態,今日之弱只在今日,谁知明日之事?但要復兴,还需契机,若大人有意相携,通商之事,大人可一言而决。” 周衍有些怔愣,他確实很意外,本想著做些铺垫,等以后在慢慢引导,没想到这位蒙古亲王,竟然直接说出来了,他现在很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难道在来新河口之前,偷偷摸摸去了建州? 乔岭山看出了周衍的疑惑和犹豫,当即插言道:“既是茶马互市,当以茶马定基础,亲王以为如何?” 那赫鲁对周衍的態度有些摸不准,如果没看到武库里的火器,他一定是觉得周衍疯了,竟然口出狂言,但看到之后,觉得周衍的狂妄只有底气的,但现在怎么又迟疑了? 他虽有疑惑,但也知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看了眼同样呆愣的四王子,对乔岭山点头道: “应该,我虽为亲王,但这些年一直在为亲族奔走商货之事,对物价还有些了解,乔百户也有明言,说千户大人豪爽痛快,我也不做商人態,走私定价二两二钱,我作价一两九钱,如何?” 他这算是下了血本了,弘治年间也只不过是一匹马作价一两七钱。 紧接著, 他又神色为难道: “只不过察哈尔草原的部落,定然不会允许我们的大批牛羊马匹过境,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会做人的,既然周衍有所迟疑,那就把话递到他嘴边,把事情摆在明处,我怎么想的,你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明白,大家都別端著了。 “亲王放心,我军精锐自当护送。” 周衍心里也明白了,看来给他们的火器震慑,不仅起了作用,还超出了预想太多,既然这个那赫鲁亲王上道,那就不犹豫了,於是,他直说道: “我欲在大青山建立互市,以作你我茶马易货所在,那赫鲁亲王觉得如何?” 那赫鲁眼中涌现狂喜之色:“如此... ...如此最好!” 大青山草原都已经被周衍扫平了,大青山以东基本都是草原地带,利於战阵作战,只要全军配足火器,他就不怕建奴,除非建奴不管辽东,来几万人打消耗战,如果真是那样,周衍认了又能怎么样,千人军队给你们吃了,我再重新招募就是。 周衍笑了笑,看向乔岭山道:“带他们去休息,通知各个百户所,让他们带著自己的家当过来见见蒙古的四王子和亲王。” “標下领命!” 乔岭山转身就走。 周衍端起茶杯,刚要喝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叫道: “等等!” 乔岭山回头看向周衍。 “你告诉他们,这是咱们茶马贸易的伙伴,不是... ...你知道我的意思,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別给我犯浑,谁要是犯浑,把事情搞砸了,我给他剁碎了餵狗。” “標下明白!” 周衍是真不放心这帮丘八,这帮兵鲁子现在战斗力很强,令行禁止,作战悍勇,但性子也给养狼了,平时还好,毕竟是良家子当兵的,个个笑容憨厚,老实巴交,在百户所里好好训练, 可一旦让他们出去砍人,个个跟他妈精神病一样,有几次在大青山扫蒙古人营盘,那场面,周衍都不忍心看。 周衍和乔岭山对话让叔侄二人摸不著头脑,生意就是生意,什么犯浑,还要剁碎了餵狗,二人对视一眼,四王子终究是年轻,没忍住,问道: “不知大人所说的,让他们別犯浑,是什么意思?” 周衍看著小王子那颗大好头颅,呵呵一笑: “没什么,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在这种地方戍边,心中难免火气大,脾气暴躁,交易的时候起爭执就不好了,没事,已经交代下去了,两位放心就是。” “这有什么关係。” 冰图阿海好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体態雄壮,脾气火爆,有什么不好,真要起了爭执,也什么大不了,就在草地上摔跤,打一场,消消火气。” “呵呵... ...还是不打为好。“ 周衍嘴角抽动,你他娘的是真不怕死啊,还摔一跤,打一场,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去问问大青山那些远房亲戚,他们是怎么跟这帮兵鲁子摔跤打架的,问问他们的脖子疼不疼。 ... ... 第98章:大青山建城开市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8章:大青山建城开市 校场。 周衍坐在点將台的椅子上,看著士兵们跟蒙古人做交易,除了王新和步三喜的百户所,用大量的布匹换到了不少战马之外,其他百户所能拿出来的大多是银钱,但银钱对蒙古人的吸引力太低,他们还是想要盐茶,布匹,丝绸,陶瓷器之类的物品。 那怎么办。 来周衍这里买,按照茶马市的价格折给他们,除了火器,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卖,让他们拿钱去换牛羊、皮货、战马。 如果一人三马之后,还有多余怎么办,用战马到周衍这里换火器,但这个一部需要百户官亲自来。 说到底, 这批火器还是要分配出去的,但要每个百户所能拿多少,就看他们的百户官有没有头脑了,十个百户官的高低之爭,在此刻正式开始了。 王新是聪明的,他不敢独占鰲头,怕被其他人针对排挤,所以拉了个在所有老兵之中,没有根基的步三喜,也是周衍相对之中,最喜欢的將官。 王新不是平白臆测,而是通过多次观察得知的,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是跟著周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朔州走出来的, 相比於乔岭山和张猎鹿原本就在朔州军底层中有威望,步三喜才是那个真正从最底层爬出来的那一个,在军中基层没有威望,没有依託,这种人能够依附的只有周衍, 所以,周衍对待他们三个,虽然看似寄予的希望相同,但却不著痕跡的提点过步三喜,而且是很多次,这点观察力,对於同样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王新来说,並不算什么。 所以, 他选择了步三喜,绝不做那个秀於林间之独木,而且,经过此次之后,其他八人只要不傻,就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既起到了表率作用,又稍稍领先於其他百户所,而这种领先,只要在以后的战爭中不犯大错,就会一直领先下去。 他相信,周衍能看到,而以周衍公正的性格,自己绝对会出头,將来的成就,至少不会比那三人差太多。 而事实上, 周衍確如那所想的那样,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对於王新,他是欣赏的,起先是因为缺少基层將官,但劫掠商队那一战,王新坚持到最后,实在快来不及的时候,才开口定计, 周衍那是就知道,这个人不仅有能力,胸中还有沟壑,而拉上步三喜一起全百户所战功换布,更加深了周衍对他的看法, 有能力和野心,心中即便有算计,也没什么,谁还没有私心呢, 真正可怕的是,只有算计,却没有沟壑,这种人就是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了,留著就是个祸害, 但王新既有能力又有沟壑,著实不错。 “募兵千人,你亲自训练,等第二次他们来的时候,带著去大青山建立互市,在大青山取石建城。” 周衍看著下方交易的兴高采烈,嗓音不高,语调平静道: “建城以后,长期驻扎千人军队,你亲自领军驻扎,第二批买来的火器优先配备,那里是我们控制南北蒙古和建奴三方消耗的基石,不容有失。” 霍安问道:“只有千人,是不是太薄弱了?” 周衍摇头道:“建城之后,互市粮足,火器完备,蒙古人不值一提,至於建奴... ...除非他们把重火器拉到大青山,再出动万人以上军队把城墙全部轰平,如果真要是那样,我也不去救你们了,我会亲自带兵杀到建州,把他们的王公贵族,男女老幼全部杀光,给你们陪葬。” “那么多人陪葬,那我不比皇帝还... ...”霍安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轻咳两声,正色道:“那会用很多钱粮。” 周衍回道:“钱粮不用,难道放在库房里发霉吗?”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至於超规制募兵的事,周衍和霍安压根就在意,新河口都被整个宣府孤立圈禁了,谁还管超不超规制的问题。 就算上面来查也无所谓,十个百户所,满编112人,户册记录,绝无虚假,其他都是干活的军户,怎么,连军户在百户所,千户所干活都要查吗? 整个大明,所有卫所,数百万军户,谁不是军官的佃奴? 是你杨国柱不用军户种田,还是你陈新甲不用军户种田? 整个大明去找,但凡找出来一个不把军户当佃奴用的百户官,千户官,参將、总兵,他周衍当即认罪,绝无二话。 蒙古人这次带的牛羊、马匹、皮货太少,很多东西都没得换,只好带著能换到的东西,匆匆回去,赶紧多带著特產来,把那五个仓库里的东西,都换走, 周衍也没留他们。 蒙古人走后,霍安招募了三千人,然后,每个百户所抽调五十人组成五百人军队,护送他们去大青山建城,粮食带走了不少,各个百户所换的火器带走了大半,到大青山之后,霍安训练他们战阵, 对於霍安,周衍是比较放心的,毕竟世袭百户,家学在那里,基本的训练和战事,还是能指挥的。 接下来, 就等孙剑从江南找商队回来,然后,就是帮著漠北打漠南,打建奴。 漠北僱佣他们打仗,就得付钱,没钱就给战马,牛羊, 要是不打,那就滚,跟漠南的蒙古人做生意也是一样,帮著他们打建奴也是一样。 如果建奴大举进攻新河口,那太好了,新河口的新城又高又厚,城內一万多男丁,粮食充足,一边跟建奴耗著,一边向宣府、大同、山西求援,他们但凡敢来晚一天,孙传庭都不用上疏崇禎,就把整个消息告诉杨嗣昌, 剩下的,就不用管了,杨嗣昌自会搞定一切。 然而,这一切,是在基於理想参半的情况,可能发生的情况, 事实上, 周衍的情况还是很糟糕,原因很简单,新河口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適合大发展,没有矿山、没有大河、交通阻塞、三面围城,光禿禿一片,除了山石还是山石,四万多亩军田,还被毁了,单单给三万多人找事干,就能难死周衍。 最近一段时间,周衍涌现出许多想法,但都被一一否了。 研究火器,学的思政, 製作水泥,思政没教, 製作白糖,別扯淡了, 研究医术,纯精神病, 研究兵法,没有兵书, 想啊想,想啊想,想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吃饭,吃完饭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士兵们训练,溜达累了,回来再睡觉。 这不是周衍懒,而是很多事,他都不会,怎么搞? 没办法,只能等孙世寧来了,在双剑合璧,大展拳脚。 京城,孙府。 孙传庭收到了代州送来的书信。 ... ... 第99章:朝堂里的风云诡譎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99章:朝堂里的风云诡譎 孙传庭看完周衍的信后,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中,微微侧身,打开一个专放信件的木盒,把信放了进去,拿起茶杯喝了口,拿起兵书看了起来。 没过盏茶时间, 孙传庭放下兵书,又打开木盒,把周衍的信拿出来,放在书案上,想了想,又把信放到了左手边那摞书籍的最上面显眼处。 然后, 继续看兵书。 傍晚,丫鬟来叫去吃饭,他只回知道了,却没动身。 又过了一会儿, 张氏亲自来叫,走进书房见孙传庭正在给兵书做註解,也不敢打扰,只等的孙传庭抬笔,才开口道: “不如今晚就在书房用饭,今日下人出门採购,遇到酒楼售卖果酒,便买了些,老爷喝点解解乏。” “就依夫人。”孙传庭说道。 张氏招呼人把饭菜拿来书房,都摆好之后,张氏站在餐桌旁,疑惑的看著孙传庭,不回屋吃饭就罢了,搬到书房里吃,怎么还不动? 她犹豫再三,端起餐桌上的热茶走过去,想著给孙传庭换杯茶,顺便再提醒他一下,当她来到书案边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孙传庭在作什么妖, 周衍来信了。 而且漆印已开,说明是看过的,但却没放进匣子里,而是放在了这么显眼的地方,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张氏心里稍稍吐槽了几句,把热茶放下,简单做下心理建设,小碎步移动身体,让自己正面看向那封信,故作惊喜道: “鈺临来信了!” “嗯。” “信里说了什么?老爷,我能看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夫人想看,自然可以。” 张氏拿起信封,还没看信件,就夸讚道:“字如其人,端正俊秀。” 孙传庭轻咳了声,稍稍挪动身子,左手撑著书案,侧著面向窗户。 张氏抽出信纸,展开看完之后,先是微微蹙眉,隨后瞥向孙传庭,轻轻嘆道: “满篇文章,先是问候,再是感念,三是诉苦求贤,满篇叔父,竟无叔母半字,真是白疼他了,本想把娘家送来的貂皮大氅,再添几副貂皮,改大些给他送去,如此看来,倒是省下了。” 孙传庭把书放下:“小孩子满口胡言,夫人理他作甚,走,为夫陪夫人用饭。” 两人来到饭桌坐下。 虽说食不言,寢不语,但私房中却是没这么多规矩,张氏给孙传庭布了些菜,看孙传庭不紧不慢的吃著,开口问道: “世寧年纪还小,老爷真要送去军中?” 孙传庭微微点头:“鈺临十六,业已执掌军民数万,世寧与之同岁,怎可困於墙內。” 说罢, 孙传庭放下筷子,用锦帕擦了擦嘴,说道: “世寧將来考上进士还好,家业自有担当,若是不得高中,將来如何自处?难道真要回代州行商人事,做富家翁?” “此去军中,不失为另一条出路,还有鈺临护他周全,我是放心的。” 张氏点点头,对於孙世寧去不去,她不太关心,因为孙世寧没养在她名下,就註定了她不能过於关注,毕竟要照顾孙世瑞的情绪心思。 “我看鈺临信中所求並非只有世寧,北地困苦,新河口更是贫瘠之地,又有身份之难,宣府定不待见他,且不说一应物资无法得全,单是军医肯定是没有的。” 张氏顿了顿,说道: “聘医者五人,木匠、铁匠、瓦匠各十人,先生二十人,跟隨世寧一併过去,我们先付一年聘金,若是他们不留在新河口,自可回来,若是他们留在新河口,之后聘金让他们跟鈺临商议,如何?” “善。” 张氏看向书案后面那一墙书籍,想了想,说道: “明日去买些书籍跟著送过去... ...老爷註解过的兵书... ...也送几本,如何?” 本以为孙传庭会迟疑,但没想到等来的还是一个字: “善。” 张氏夫人感觉面前这人既好笑,又彆扭,这种事,自己安排下去就那么难吗?非要弄这些东西,让自己猜他的心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显得他风轻云淡。 张氏夫人端起碗筷,嗓音相比之前,沉了几分: “既如此,今晚老爷就別在书房注书了,早些回房睡吧。” 孙传庭拿筷子的手轻轻一颤... ... ... ... 次日,卯时。 午门上钟鼓司三通鼓后,百官按照次序排队,鸣钟之后,从掖门入內,文官走左掖门,武官走右掖门,鸿臚寺官员唱班之后,文武两列,齐头並进。 孙传庭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进入大殿后,便开始了流程,先拜崇禎皇帝, 然后,鸿臚寺的官员报告各省官员出入京情况,谁来京城办什么事,办完了要走,皇上见不见,见的话,让他来,不见的话,就让他在宫门外谢恩走人。 崇禎皇帝是个勤政的帝王,大手一挥,不见! 因为他没时间跟这些人见面聊天。 在这期间,所有人仪態端正,目不斜视,因为有纠察御史在一旁监督,谁乱动,谁咳嗽,谁斜眼看谁,谁隨地吐痰,谁衣冠不整,谁脚上有泥,都会记录在小本本上,下朝之后,给皇帝看。 早朝,第二项,奏报边关事务,其实这一项,已经变味了,从明神宗之后,就不直接在朝堂上奏报边关事情了, “大者宣露布,小者具奏本,俱於早朝未奏事之先宣布,所以张国威而昭武功也。” 为什么说变味了呢, 因为弄虚作假,战事先报给皇帝,皇帝挑挑摘摘,捡点好的,让官员们在早朝上奏, 打了打胜仗,就举著露布传遍天下,彰显国威, 没军情变动,或是打了败仗,就用奏疏上报给皇帝,君臣一起偷偷摸摸解决。 而等到崇禎这里, 就连弄虚作假都懒得搞了,“朝议军事”变成了“朝议弹劾”,直接跟第三项“参奏政事”合在一起,国家政令、各省各地政事、各课税收等等一切都能跟各省军事搅合在一起, 然后,这个总兵是谁的门生,那个参將是谁的儿子,巡查御史跟某个官员是姻亲等等。 往常都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崇禎也习惯了,就等著这帮人闹完,回去批阅奏疏,干点正事。 突然, 一个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臣,太常少卿,薛国观弹劾宣府镇总兵官杨国柱,於七月大同之战中,貽误军机,致我军未能前后合围,使奴贼退有去路,大部逃脱。” 霎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內阁首辅温体仁,连崇禎皇帝也略显诧异的看向温体仁, 因为这个薛国观,是温体仁的人。 而温体仁先是浮现一丝困惑,而后闪过一抹阴翳,很显然,他並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確定的是,薛国观已经不是他这一派的人了。 ... ... 第100章:都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0章:都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 內阁首辅温体仁要对付孙传庭! 这几乎是绝大部分朝臣,以及崇禎皇帝內心的第一想法。 崇禎皇帝不著痕跡的瞥了眼文臣队伍靠后的孙传庭,见他低垂眼眸,看不清表情,这让他开心了起来,无论最后斗爭的结果怎么样,都能打压温体仁,也能藉机拿到宣府的兵权,让自己信任的大將或者太监去掌军, 但他的开心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一个现实打败了,以至於,他的表情十分僵硬, 此时此刻, 他终於意识到,孙传庭只是吏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又在家待了將近十年,朝中早已没了派系旧友,同窗也基本投靠了其他派系,但凭他一个人,怎么斗得过內阁首辅,就算外有周衍领兵,可也只是在新河口那个小地方,还没形成可以威慑朝堂诸臣的实力。 但现在,想提拔孙传庭和周衍,不仅晚了,还会把整个朝堂的压力转向他这位勤政英明的皇帝,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卿把奏疏呈上来。” 崇禎当即说道,他不敢再让薛国观多说一个字,孙传庭和周衍,是他好不容易,在朝臣诸多派系交错碾压中见缝插针安排下来的,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拔掉。 王承恩没让小太监去拿薛国观的奏疏,而是自己亲自下去拿。 薛国观双手举著奏疏,在奏疏被王承恩拿到手上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抬起了头,想把奏疏里写的说出来,毕竟之前奏事都是这样,但却正好对上了王承恩那双阴冷至极的眸子。 薛国观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在原地怔愣了好几息,才慢慢退回去。 之后,朝臣又奏报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早朝就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散朝之后,六部官员回到各自的衙门办公,薛国观在台下等著,终於等到了温体仁出来,赶忙迎上去了, “阁老,我... ...” “嗯,你做的不错。” 温体仁开口打断后,对他露出了个温厚笑容,然后,自顾自的走了,留下薛国观愣在原地。 远处,王承恩將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一路小跑,回去报给了崇禎。 “温体仁... ...” 崇禎拿著奏疏,思虑过后,缓缓开口道:“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是温体仁,既然不是温体仁,那孙传庭... ...” 王承恩在侧低低的接话道:“孙传庭就危险了。” 崇禎看了眼王承恩,陷入了沉默中... ... 夜幕降临, 吏部尚书,谢府。 书房, 谢升面前坐著一个身穿浅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他蓄著三綹鬍鬚,体態中等,笑眯眯的看著谢升。 此人正是...洞庭商帮翁元標。 “此事,有劳大人了。”翁元標坐在椅子上,双手抬到胸前,拱手揖礼。 谢升没有看他,沉默过后,开口道: “事情已经办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找我,十五万两,只为弹劾杨国柱一次。” 翁元標呵呵一笑:“谢大人,您这么问倒叫我难做了,出钱请人,拿钱办事,这八个字无论在哪里,都是铁一样的道理, 之前除掉李长庚的时候,您没问,怎么这次只是弹劾了一次杨国柱,您倒是问起来了。” 天启七年,洞庭商帮从倭国走私三百万两白银,在松江府建立“丝绸白银交易所”,把生丝收购价从每担三两炒到了每担十五两, 官营织造局因为成本增加而减產,洞庭商帮的积攒库存通过漕帮水运的方式,以低於官家40%拋售,直接导致官营织造局崩溃,三千名织工失业,两百家染坊倒闭,朝廷年度丝绸税收减少65%, 也是这一年,朝廷需要赏赐蒙古诸部丝绸,来稳定北方局势,但官营织造局基本倒闭了,所以,当时已经登基的崇禎皇帝,在某些大臣的建议下,交予商办, 全国独树一帜的洞庭商帮,顺理成章的拿到了商办,就此打开御用市场的大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时任工部尚书李长庚看不下去了,直言上疏:“洞庭商贾以商战毁官营,然国之根本动摇矣。” 崇禎六年,李长庚就被温体仁除掉了,吏部尚书的位置,给了南京吏部尚书谢升。 “此次不同。” 谢升蹙眉道:“杨嗣昌回朝,对內阁虎视眈眈,宣府局势不稳,陛下有意利用孙传庭和周衍打压杨国柱和陈新甲军政集团,在此敏感时刻,弹劾杨国柱,岂不是会成眾矢之的?又被陛下敌视?” “可你依然照做了不是吗?” 翁元標皮笑肉不笑,道:“谢大人何必如此激动?弹劾杨国柱的是薛国观,不是你,就算成为眾矢之的,也是薛国观,与谢大人何干? 十五万两白银,如何分都够了,正好藉此机会,站在皇帝那边,打著为皇帝分忧的名號,把孙传庭调到一个既有权势影响力,又不被朝堂爭斗波及的地方, 如此,陈新甲给你的两万两白银,您拿的也算亏心不是, 此一石二鸟之计,大人以为可否?” 谢升神色不定,但却沉默不语。 为什么弹劾杨国柱,受伤的反而是孙传庭? 因为杨国柱和陈新甲的军政集团,不会因为区区一封弹劾奏疏而伤到皮毛,但是崇禎皇帝想要利用孙传庭和周衍制衡宣府军政集团的心思却是明晃晃的路人皆知。 那么, 薛国观是谁的人,基本就明亮了。 朝臣们眼睛看的是温体仁,心里看的却是龙椅上的崇禎,在这个时候要对付打压杨国柱,除了崇禎皇帝,还能有谁? 而崇禎本人还在那里猜薛国观到底是谁的人,而且派了王承恩这个战爭不粘锅去盯梢。 薛国观很赚,拿了钱,还是为谢升办事,谢升是谁,温体仁的铁桿,所以,他赚到了几万两的同时,还没有被剔除温体仁的派系,又成了皇帝开始打压宣府军政集团的开团手。 至於被蒙在鼓里的崇禎皇帝... ...谁管他,只要目的达成了就行。 第二天早朝散去,谢升单独覲见了崇禎。 “卿有何事?” “启稟陛下,臣之所奏,关乎孙传庭事。”谢升说道。 崇禎心头咯噔一下,今天早朝心里就直突突,怕这些人抓著杨国柱的事情不放,查杨国柱,势必会牵扯到周衍,就算周衍没有任何过错,但在这些人的运作之下,十条八条该死之罪,还是很简单的。 到时候,杨国柱必会倒向温体仁,周衍也会被除掉,孙传庭在朝中的价值等於零,皇帝不仅没达到制衡宣府,掌控军权的目的,还增强了阁臣的力量,所以,他很害怕。 可没想到, 千躲万躲,还是没躲掉。 崇禎有些颓丧,身体像是泄了气一般,有些佝僂,嗓音低沉吐出两个字: “说吧。” 谢升道:“孙传庭自復起以来,在吏部兢兢业业,事无巨细,不愧国之干城盛名,且喜爱军事,閒暇时常与同僚说讲边事以及练兵、用兵之道... ...” 嗯? 崇禎瞬间精神起来,眼神明亮的看著谢升。 谢升继续道: “臣以为,孙传庭之才不在吏部,而在督抚军务,恰好应天府丞空缺半月有余,臣提荐孙传庭任顺天府丞职,以备督抚要职之用。” 崇禎言语急促问道:“卿真认为孙传庭有督抚之才?” “臣不敢妄言,为国荐才,乃臣为吏部尚书之本分。” 谢升大义凛然道: “孙传庭出身代州孙家,世代百户,守备雁门,任知县时,便在徐鸿儒之乱中守城有功,给假在家又为代州、朔州两次画策,率军剿贼,可见其韜略不凡,兵事大才,可以为一省督抚。” 崇禎压抑著激动,这些话他都没怎么听,只要把孙传庭暂时调走,別被这些朝臣除掉就行, “就依卿言,擢孙传庭为顺天府丞。” ... ... 第101章:幕后主使的崩溃瞬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1章:幕后主使的崩溃瞬间 十五万两白银,弹劾杨国柱。 早朝发起,第二天早朝之后平息,而这件事的结果就是... ... 孙传庭升任顺天府丞,正四品,备用督抚, 谢升赶走孙传庭的同时,得银八万两,加上陈新甲的两万两,共十万两, 薛国观得银两万两,进入崇禎视线, 温体仁得银五万两, 而在背后做这一切的洞庭商帮,得到了开闢山西三镇,向外通商的道路。 京城外荒野的某个凉亭里,护卫四散开来 ,凉亭的石桌上,小火炉煮水沏茶,旁边四碟乾果,翁元標看了眼远处聚集的几十个流民百姓,他们正渴望的看著自己这边,但有护卫在,他们又不敢上前。 翁元標轻轻一笑,对眼前之人道: “这世上什么都在变,皇权自不必说,自古便有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之说,但黄巢之后也不復存在了,更早还有忠臣掌权护卫皇权稳定天下之事,但在宣帝清洗霍家之后,人们便知道,忠君体国多是没有好下场,从此天下变成皇帝一人之天下,不復春秋先秦之慷慨悲歌之士多矣, 唯一不变的就是钱財,官宦多虚偽,百姓皆愚昧,工者不变通,商人俱不仁,但说到底,这三六九等的人,为的不就是几两碎银果腹,几尺粗布遮丑?” 翁元標面前之人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虽说这种说法有失偏颇,以偏概全了些,但也大体如此了,若是天家精明强干,官宦清廉自流,百姓必然见多识广,工者也能变通自如,商界各行把花齐放。” 翁元標倒了两杯茶,一杯送到对坐之人面前,然后正色道: “但时代如此,我等也只能隨波逐流,自保其身,不问其他,大人与我共谋大事,不过在商言商而已,翁某已经做到大人所交代之事,不知大人何时兑现诺言?” 孙剑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里面夹著物品清单,一併放在桌上,开口道: “茶马易所之利,自不必我多说,清单物资准备好之后,走这条路,达到美峪关时,我军自会接应,护送商队出关。” 翁元標没看那张地图,洞庭商帮涉及全国,只不过山西三镇一直被晋商牢牢控制,他们一直无法渗透,这次是个绝佳机会。 当他看到物资清单里,还有各种火器、炸子、弹丸、火药时,抬头看向孙剑,苦笑道: “大人莫要为难,火器乃是朝廷重器,我如何能... ...” 孙剑不听他这些没用的话,最终也不过想提价而已,直说道: “登州火器最佳。” 孙剑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的看著翁元標,缓缓道: “你是商人,还是当时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商人之一,心胸眼界不是寻常可比的,这是不是一次机会,又是怎样的机会,须得你自己去想,我们的选择有很多,而只是有钱,却无庞大军政做后盾的你,选择却不多。” 翁元標自信笑道: “十几万两银,就能朝堂大员为我所想尽心尽力,大人此话未免绝对了些。” 孙剑看著翁元標的笑脸,缓缓开口:“李长庚李大人可还赋閒在家,若是我家大人以朝堂势力,举荐復起,几方势力全盘打压,洞庭商帮,还能存在几日?” 翁元標瞬间表情僵硬。 孙剑站起身:“在指定日期內到达美峪关,翁老板慢用。” 孙剑走出凉亭,腾身上马,其余十个家兵跟著上马,狂奔而去。 翁元標看著孙剑等人离去的背影,独自坐在亭中良久,直到热茶冰凉,才缓缓起身,带著护卫离去。 在他离去之后,远处那些流民百姓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涌向凉亭,四盘瓜果瞬间抢空。 ... ... 周衍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都这么欺负察哈尔河套的蒙古人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聚兵反击,就算不打,找建奴来打也行啊。 可偏偏他们一点动静没有,就这么沉默著,仿佛一潭死水,任凭自己骑在头上撒尿,都没什么表示。 他们这么平静,周衍就有为难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 如果... ...如果察哈尔河套的蒙古人投向了喀尔喀七部三大汗,那周衍的谋划不仅全盘落空,还会给製造一个数量庞大的劲敌。 单靠“洞庭商帮”这点体量的茶马贸易,可以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控制喀尔喀七部,但却控制不了融合在一起的漠南漠北蒙古十二大部, 虽然,他们具有了再次对抗建奴的底气,但也不再完全依赖周衍的茶马贸易, 到时得不到茶马贸易满足的蒙古十二大部,自然而然会向晋商八家倾斜, 那么,周衍分化晋商在晋地的商贸霸主地位,从而影响朝堂的手段,基本就失效了,虽然他还是会赚得盆满钵满,养出一群装备精良的虎狼之师, 但他要面对的却是融合在一起的蒙古,日益强大的建州女真。 他要的是乱中取利,不是合作共贏。 故而, 这几天给他愁的不行, 虽说用了些手段,以跟“洞庭商帮”合作,开闢晋地商路的方式,让晋商的走私商队被劫这件事,在朝堂上彻底挑明, 晋商与朝堂眾臣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还是在崇禎的默许下,因为物资还要依靠晋商运往北地, 现在晋商的商队在崇礼被劫,护送军队和运送家奴全部消失,最有嫌疑的是谁? 当然是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和巡抚陈新甲, 满朝文武大臣和崇禎即便心有怀疑,也不能说,因为,他们都不能跟向建奴走私物资的晋商有任何污齪,但这口气怎么咽的下,而且,这还是千载难逢的拿下杨国柱,掌控宣府兵权的时机, 无论哪个派系,亦或是崇禎皇帝,怎么可能放弃, 弹劾杨国柱是一步昏招,最后可能导致杨国柱和陈新甲投向温体仁,或者杨嗣昌,但无论投向谁,温体仁和杨嗣昌的矛盾一定会被激化,从而给自己在宣府爭取更多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但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样,崇禎一朝的大臣都太超標了,两极分化之严重,可以说是歷史之最,也正基於这一点, 大臣们派系矛盾的激化,就是皇帝的机会, 甚至可以说是,周衍把宣府这块肉,蒸熟了,还蘸了酱料,洒了葱花香菜,送到崇禎皇帝嘴边,只要他脑子正常,都一定会下旨彻查杨国柱, 然后,堂而皇之的派遣监军到宣府,慢慢接掌宣府兵权, 这虽然不是雷霆手段,但这样做宣府军不会乱,朝臣派系也再无法插手了。 只要崇禎派人监军宣府,自己受到陈新甲和杨国柱的打压,就会得到极大缓解,以“洞庭”分晋地商贸的路就能得到扩大, 就算察哈尔和喀尔喀合併,周衍也能用庞大的茶马贸易对他们进行內部在分化。 周衍的谋划是双管齐下,但又相互依存,这样的谋划是充满不確定性的,可现在的情况,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难道真要赌察尔哈的蒙古人不会靠向喀尔喀? 赌喀尔喀就那么老老实实的进行茶马贸易,然后,受周衍指挥,去打察哈尔的蒙古人? 他们是人,有思想,有个性,有情绪的活生生的人,不是提线木偶,周衍根本就不敢赌,只能在大策略主干下,进行缝补,以求事情儘量朝著自己所想所做的方向发展。 等了几天, 孙剑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个令周衍差点原地去世的消息。 孙传庭升官了。 ... ... 第102章:千户大人要挺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2章:千户大人要挺住! 周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崩溃的。 他杀到紫禁城,一骨朵敲碎崇禎皇帝的脑子,看看他脑袋里装的到底是脑浆子,还是屎汤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心思各异的朝臣们都已经拔刀互砍了,你理他们干鸡毛,你来夺宣府军政权啊,你派我来万全都司,让老孙做京官,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只需要下旨彻查杨国柱,管他杨国柱是否真的延误军机,你的主要目的不是宣府军政权嘛, 你安抚朝臣干鸡毛,等你掌握了宣府军权,再趁机把相互攻訐的朝臣拿下一个,让老孙顺理成章的上位,宣府镇的军政情况,不就彻底明朗了嘛。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周衍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沉,胸膛剧烈起伏,屋外的家兵们俱都低著头,屋里的孙剑冷汗直流,他们是知道周衍的, 周衍虽然对敌人特別狠,但对自己人几乎没有发过脾气,但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孙剑把事情办砸了? 孙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脑袋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门外等著送赏银的竹娘瑟缩著身体,一动不敢动。 周衍看著孙剑,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 “起来吧,不是对你,事情你办的很好,等过几天,二少爷来了,把『茶马易所』的事交接给二少爷,你专心训练,但有战功,先给你去奴籍,再考量表功擢升。” 说罢, 周衍看向门口:“竹娘,进来。” 竹娘赶紧走进来,端著托盘来到孙剑身边,揭开盖布之后,是满满一托盘银子,很碎,有大有小。 周衍用外面家兵也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军队靠军功晋升,我不能因为你们外出办了事,就越过自己定下规矩,以后但有军功,皆可脱藉,再按军功晋升,这里有赏银,每人三十两, 你们可以在新河口寻一女子成家,也可寄送回家奉养父母,但不要拿去赌,如果被我知道,你们哪个出去赌钱,先打断双手,再发回代州,决不饶恕。” “请老爷放心,小的们不敢!”孙剑带著颤声说出这番话,门外院子里的十人也都跪了下来。 周衍站起身,抓住孙剑的肩膀,给他提了起来,接过竹娘手中的托盘,塞到孙剑手中,看著孙剑那副不敢看自己的胆小模样,不禁失笑: “看你这副样子,我就那么可怕?” 你以为呢... ...孙剑心里想默默说两句,但又觉得对周衍太不敬了,所以,只是小小的嘀咕了一下,后面那些话,都咽回了肚子。 “好了,滚去分钱吧。” 孙剑带著十人,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离开的院子。 周衍坐了回去,让竹娘上杯茶之后,就去歇著,自己想静静,消化一下心中的鬱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竹娘上了杯茶之后,就跑去伙房帮忙了。 周衍在屋子里待了一个多时辰,终於出屋喊竹娘,说是饿了,赶紧上饭。 官宦人家和有钱人家的厨房,都是不灭火的,老爷想什么时候吃,只要说一声,立刻就开火做菜,只有晚上的时候封火,房子都是木质结构,万一走水,也就一把光了, 所以晚上想吃点宵夜,要么用封火的余温热一热白天预备的粥品和剩菜,要么煮麵条、餛飩之类的麵食。 周衍用精神胜利法欺骗了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创业艰难是正常的,这才哪到哪,怀著这样的心情,吃完了饭,骑著高头大马来到武库。 火器已经被那十个百户所买走了,除了王新和步三喜是呲著大牙,开开心心走的,其余八个百户官难受的不行,看著王新和步三喜,已经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乔岭山標下的一个总旗嘟囔了几句: “千户大人不公平,这么关键的时候,把百户大人派出去了,他们百户所出去打仗,都是总旗领军,自然爭不过其他百户所,而且,蒙古人还是百户大人带回来的呢,怎么也该记大功才是。” 这话传到了乔岭山的耳朵里,当天他就召集所有士兵在百户所小校场,先当著所有人打了那个总旗一顿板子,而后对所有士兵说道: “你们都给我记住一个道理,我今天打他一顿板子,不是因为他说千户大人不公平,我作为大人带出来的百户官,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维护大人, 而是因为他这句话,堵了你们所有人的前途,我出去办事,对整个千户所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大事,我可以拍著胸膛,对所有人说,我对新河口的功劳,没人可以相比, 大人不会忘记我的功劳,其他百户官,所有士兵都不会忘记我的功劳,但这不是军功, 如果大人因为此事赏了我,赏了咱们百户所,那就是破坏了军功晋升规矩,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些老兵,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和他们一样,是上官的佃户、奴僕,没有田地,没有粮餉,家人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现在,大人公正军功,我们又可以活得像个人了,如果我们把军功以外的事情,算在军功里,破坏了军功制,以后砍了敌人脑袋,去哪里领赏?抢了敌人的钱袋子,粮袋子,都要交到上官手里,你们这帮大头兵,臭丘八,哪还有出头之日!哪还有钱粮养家!” 旁边那个总旗被打的嗷嗷直叫。 但此刻,士兵们却觉得不够解气,咬牙切齿的看著他。 周衍当然不会对乔岭山的功劳黑不提白不提,前几天私下里找过他,想让他以后除了正常管理百户所之外,再分管“茶马易所”,这可是个肥差,以后乔岭山就是周衍標下军队中最有钱的。 但乔岭山愣住了,然后就哭了。 给周衍搞得手足无措,这他妈都哪跟哪啊,大老爷们说哭就哭啊。 他说,无论是在蒙古的时候,还是在给富户做奴僕,后来进了朔州军,所有人都没拿他当人看,只有周衍给了他机会,不仅给他算军功,还让他领一支骑兵小队出去作战, 他不想管什么“茶马易所”,做个钱袋子,就像跟著周衍领兵打仗。 周衍说,可以两手抓,带兵不耽误管易所。 乔岭山说,自己的意志没那么坚定,做了钱袋子,享了福,就怕死了,不敢打仗了。 周衍又劝了劝,但他怎么都不肯。 周衍第一次发现,三人之中最聪明的那个,咋还有犟种属性呢,没办法,只好让乔岭山跟张猎鹿一样,寻著日子,过来跟他学武。 总之,这三个混蛋,周衍是必须要培养的。 不仅仅是老班底不能扔,更是给所有人看,跟著他周衍一定会被重视,被培养,被提拔。 雄狮巡视完自己的领地之后,又去偷学霍安训练士兵们结战阵,用火器。 没错,偷学。 他连最基本的练兵都不会,更別提明军的战阵了,这其中有战车组和步战组之间的配合,步战组什么时候该用什么火器,怎么侧应战车组杀敌,向前推进时,步战组要在什么位置,才能不妨碍战车组向前, 战阵里面的备战兵在用不到他们的时候要干什么,用到的时候,怎么使用輜重大车和迎锋攒枪车,配合战车组和步战组拒敌, 战阵左右侧前方的步火营既要独立於战阵之外,又要在必要时分担前方与左右两翼的攻势压力,他们该什么时候开火,战况焦灼时,要不要分兵填补主体战阵空缺, 换句话说, 能把上千人归拢明白,带出去走一圈,不发生任何状况,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別提结成战阵之后,如指臂使的指挥作战了。 霍安这几天是新河口跟大青山两面跑,要不是周衍没办法离开千户所,他都想替霍安去大青山督造建城了。 没办法, 现在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还是那句话,创业初期,孩子当大人用,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驴用,驴累死了,做成驴肉火烧,给他们吃,吃饱了,继续干活。 ... ... 第103章:崇禎八年十月十三日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3章:崇禎八年十月十三日 周衍在新河口吃饱就睡,从大青山取石材就是方便,“茶马易所”有基本轮廓,老百姓干活当真实在,给他们吃饱饭,埋头就是干。 周衍的意思是三顿饭,中午那顿加个麵饼,五天一顿肉汤, 但被百姓们拒绝了,把糙米饭做成半干就行,粮食吃到肚子里,就有劲干活。 周衍哈哈大笑,这帮刁民,净想美事,爷的糙米还要磨成粉,混进糜子里製成军粮呢,怎么可能做成半乾的,让你们吃饱。 罚你们每天多干半个时辰活。 各百户所在周衍这里换了火器,除了王新这个老牌百户官对练兵略知一二,其他百户官都是纯新手,这几天总带著牛羊、钱粮去找霍安,求他去百户所教授练兵, 但霍安也分身乏术,挤出一点时间,答应了一个,另一个又上门了,百户官来得多了,霍安乾脆放出话,每五天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商量。 一帮兵鲁子能商量个屁,在霍安的宅子前就打了起来,伤还没彻底好的张猎鹿,曲大南一拳就给撩到了,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步三喜和乔岭山一看,你打我兄弟,两人朝著曲大南就冲了过去,秋猎和温饱和曲大南是一起的,都是被周衍临时提拔起来的百户官,他们三个的关係更近,见曲大南一打二,直接就冲了上去,局势瞬间变成三打二。 最新提上的三个百户官,江狗儿、冯小树、韩书,其中冯小树的伤比张猎鹿更重,哪有战斗力,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快速逃离战场, 江狗儿和韩书面面相覷,步三喜和乔岭山是周衍一手带出来的,曲大南、温饱、秋猎那也是从一场场廝杀中走出来,备受周衍赏识,他们三个都是新晋百户,自称一派,这个时候该帮谁? 俩都聪明一合计,让他们先打,等两败俱伤了,衝上去把他们都给收拾了,到时候,霍安副千户不就是他们的了吗? 想法很好,但意图太明显了,那五个王八蛋岂会让他们得逞? 然后, 五打二,先把渔翁干掉再说。 最后,还是曲大南贏了,毕竟他们人多,得到了霍安的两个时辰使用权,九人先相约五天后再战,然后,一起去王新的百户所,揍王新一顿, 不合群的傢伙,难道不该揍吗? 事情传开之后,眾人先观察周衍有什么反应,三天过去,见周衍根本就没搭理他们, 於是, 第五天,一帮训练完,还不能出去杀蒙古人的丘八们,閒的蛋疼,在霍安宅子门口,开盘了。 最热门选手当属曲大南,其次是步三喜... ... 总之,新河口在周衍的治理下,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建州,女真朝廷。 皇太极得到璽印之后,再加上多尔袞的一封信,心中便有了称帝的想法。 但在此之前,还有个极大的问题,並非实力不够,诸部不服,而是女真朝廷改汗称帝,实在太让人笑话了,就算是他们自己也没这个脸。 因为“女真”以前被称为“珠申”,汉语翻译过来是“奴隶”的意思, 努尔哈赤让额尔德尼和噶盖创造女真文字,也才三十多年而已,之前用的一直都是蒙古文字,现在除了少部分女真人掌握了这种女真文字之外,其他的根本就不识字,更有些地方,都不知道女真人还有属於自己民族的文字。 简单来说,就是文化底蕴太薄了,如果用“女真”这个民族称帝,翻译过来,岂不是“奴隶中的皇帝?” 乞丐中的王者,还是乞丐, 奴隶中的皇帝,还是奴隶,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民族融合的问题, 现在的女真族中,有蒙古人,汉人,朝鲜人,已经不適用民族融合发展趋势,而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更大,更新的民族, 这其中涉及到民族融合问题,利益分配问题,以“女真”称帝,利益就会优先女真族分配,势必会引起其他民族人的不满, 皇太极想称帝,就不能狭隘的只以女真族为最优先,他要的是一个堪比明朝的盛大灿烂、富有文化底蕴、民族意志深刻人心的伟大国家, 基於这两种原因,皇太极愁的不行,他想改自己民族的名字,但有不知道该怎样改,这就成了他称帝的最大阻碍。 民族的名字,不能隨便乱取,要有出处,有歷史,不仅要让自己的民族欣然接受,有归属感,还要让全天下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这就很难了。 皇太极对著书案上那方璽印怔怔出神,下方站著他倚重的文武大臣,安静的宫殿中,所有人心思各异。 范文程微微抬起眼皮,瞥了眼其他人,心中有了计较,努尔哈赤时期,他就建议修改“女真”族名,建立多民族融合的国家,让国家根基更稳,在原有女真的基础上,不断盖高楼,就像汉人王朝那样,就算一个王朝没落了,在这个基础上重新建立起来的王朝,还是这个国家內部的人。 不得不说,努尔哈赤给范文程提供了施展才干的平台,而范文程也確实对得起他,不说忠心耿耿,至少也是真心实意, 但努尔哈赤刚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建议,就被一炮打死了, 皇太极上台之后,忙著稳定、集权、扩张,终於在拿到璽印的那一刻,决定称帝了。 范文程心神微盪,如果女真的新族名,国家的奠基始於他,到时谁敢拿他当女真人的奴才看?这般想著,他身体微动,脚刚抬起来,就听一道声音响起... ... “大汗,老臣倒是有些想法。” 所有人抬头看去,开口之人,正是扬古利。 一时间,所有人心思各异。 皇太极倒是期待的看著扬古利,忙道:“先说再议。” 扬古利沉吟了下,道:“老罕王攻灭叶赫部时,曾说『叶赫自此而灭,满洲国自东海至辽,北至蒙古嫩江,南至朝鲜鸭绿江,同语言者俱征服,是年诸部始合为一』, 当时老罕王就把打下来的江山命为满洲国, 而我国原有满洲、哈达、乌拉、辉发之名,但无知之人却称我们为女真、珠申、诸申,而此名是摩尔根后裔之名,与我族无关, 老臣以为,当以老罕王所定之疆域命名,是为满洲。” 扬古利不紧不慢说完之后,皇太极没有更多表示,而是看向其他人,他知道为族命名,这种事不仅仅一个国家的重大事件,更是整个朝廷的政治事件,其中蕴含的政治含义太大了, 满朝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想做那个为民族重新命名之人。 皇太极见状心下不仅微沉,脸色也难看了几分,扬古利是他最倚重,也是最忠心的大臣之一,在一定意义上,他的意思,就代表了自己的意思, 而扬古利提出这个想法,正是他之前跟扬古利商议好的,现在说出来,就是要看看,谁同意,谁反对,在这种事情上,反对扬古利,就是反对他皇太极。 就在皇太极的目光移动到代善、豪格等人身上时,一身站了出来,朗声道: “我支持扬古利大人!先祖之志,儿孙自当继承,自大汗继位以来,疆域更大,征服的民族更多,蒙古诸部臣服,明朝兵锋顿挫,如今得玉璽更是天命所归,就如扬古利大人之言,以疆域为基,改族名,登帝位!” 所有人看向多尔袞,扬古利微微垂著眼眸,却没有半分表示,眾臣静默了片刻后,同时跪下,齐声道: “请大汗以疆域为基,改族名,登帝位!” 皇太极满意的看了眼跪在下方的多尔袞,隨后看向那方不大的璽印,缓缓站起身, “自今日始,改女真为满洲!” 公元1635年,即明崇禎八年,后金天聪九年,十月十三,皇太极颁布金令,改女真为满洲。 同一时间, 孙世寧带著孙传庭夫妇为周衍筹备的物资和人员,走进新河口。 ... ... 第104章:鈺临莫慌,世寧来也!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4章:鈺临莫慌,世寧来也! “学生世寧见过大人。” 孙世寧见周衍满脸笑容的向自己走来,赶紧整理衣袍,然后,恭恭敬敬的揖礼躬身。 周衍走到孙世寧面前,皱了皱鼻子,看著孙世寧,似乎在確定孙世寧这廝是不是在戏耍自己,但看孙世寧一副认真模样,顿时有些复杂,不由说道: “二公子是在丑我吗?” “几个月前,我跟你清晨一同习武,结伴走在院墙下去听夫子讲学,偶尔得閒便去大公子的院外胡闹偷看,你有了珍贵吃食会分我一半,我一直记著你的好,怎么如今却以学生自轻,向我施礼,称我大人。” 孙世寧直起身,看著周衍满脸认真,满眼不解之色,一直稍稍悬著的心,终於是落了下来,他是有些担心的,虽然周衍人好,之前相处的也好,但毕竟时间太短, 而且,周衍也不是那个寄居在孙家的农户了,他现在是执掌军民数万的实权武官,在父亲母亲祖母以及代州官员面前行的冠礼,无论是从家族重视程度,还是代州官场的系带关联看,他都是极其重要的, 尤其是母亲张氏对周衍极好,而且,周衍走后,母亲就去了祖母的院子,说是周衍有意跟孙家结亲, 然后,两个妹妹,芮辞和芮茵,就开始做了绣活、买皮货、收锦缎、打床榻,准备嫁妆,许久不练的武艺都重新捡了起来, 一来,世家女子也得通武略,若是嫁与武官,能聊的私房话也多些, 二来,身体好,才好生养,產后落病的机率更小, 虽然不知道將来嫁给周衍的是哪个妹妹,但种种跡象都表明,周衍的地位已经高於他了, 就是怀著这样的心情,他从京城一路来到新河口,拿不准周衍的態度,他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隨意,而且,周衍的身份在这里,自己作为周衍曾经的主家之一,会让周衍在下属面前尷尬,甚至会成为周衍的污点, 自己给足他的面子,曾经的主家在他面前弯腰,也让他自己的心里受用,那自己以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其实,並不怪孙世寧这样想,只不过是绝大多数家族中的庶子生存之道罢了,至於那一小部分,要么嫡子死了,要么庶子考取了功名,不能並作一论。 但看如今周衍这副样子,孙世寧总算是放下了心,微笑道: “尊卑有別,你我关係再好,也不能表现在旁人面前,那你的威仪何在,在来之前,母亲特意交代,在你麾下做事,须得事事小心,尤其是细枝末节,更要注意。” 周衍无奈道:“叔母想的太过周全,反倒是难为了你我。” “何谈为难?”孙世寧说:“你我之义,发自於心,不为外人道。” 周衍点点头:“说的也是,酒宴已经摆好,我们好好喝一杯,为你接风。” “好,我们好好喝一杯。” 今日千总府大排筵宴,其实最好的菜无非是羊肉,这地方太穷了,什么都没有,想要吃点好的,有钱都没地方买。 院子里,孙府聘请的那些人吃的满嘴流油,香气四溢的羊肉,飘著油花的羊汤,一碗米饭,管够的麵饼,再加上几种醃菜,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屋里, 一桌上只有周衍和孙世寧,二人抿了口酒,周衍让孙世寧先吃东西,他边吃,边听自己说。 孙世寧也著实饿了,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人都黑瘦了许多,吃饭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听著周衍说新河口的情况,也不耽误他填饱肚子。 过了一会儿, 孙世寧吃的差不多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说道: “你所为难之事,无非是察哈尔蒙古会不会反抗,建奴会不会出兵,你和喀尔喀蒙古能否从通商关係,转为战爭共同体,利用喀尔喀消耗察哈尔和建奴。” 周衍点头:“没错,察哈尔的蒙古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我有些担心。” 孙世寧摇头笑道:“鈺临不必担忧,茶马易所开启之日,就是察哈尔杀向易所之时,只要你有信心杀退他们,我自有办法达成你所期望的草原局面。” 周衍眼眸陡然明亮:“什么办法?” “训狗而已。” 孙世寧笑著说:“养一条假老实的狗,给它肉吃,另一条野狗也想吃肉,可没人给它肉,它就只能抢你手里的肉,你当迎头一棒,把他打跑之后,他就会抢那条假老实的狗口中的肉,到时二狗爭肉,自然打的难解难分,而你自然要帮自己的狗打那条野狗, 那条野狗抢不到肉,就会让找其他野狗来一起帮著抢, 这个时候,你只需要拿出一块肉,给那条野狗,那么后来的那些野狗就会去抢那块肉,抢肉的双方就变成了野狗和野狗, 如果两只野狗打算平分这块肉,也简单,等那块肉被它们分著吃完了,你断了肉,那他们就会一起去抢你养的那条狗口中之肉, 几块肉,让三条狗打的遍体鳞伤,而你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在三条狗的撕咬中大量获利而肥己身, 三条狗撕咬几次之后,它们会反应过来,然后,共同扑向你, 而你只需要顶住一次撕咬,用你手中的棒子把它们打回去,只一次,它们就会彻底受你摆布。” “其中最难的是你能不能顶住第一次野狗的撕咬,以及,第二次三条狗一起撕咬,顶得住,几年之后,天下兵锋之利难出新河军其右者,顶不住,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鈺临,你的做法虽然是走在刀锋上,稍有不慎,便是十死无生,但以你现在的处境而言,却是唯一出路。” “此次茶马贸易便当如此了,下次所有钱財,一半买粮食,余下的一半,七成买火器,三成买铜铁。” “宣府让你自生自灭,这是好事,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募兵,备军五千,除此之外,所有人放弃开荒,全部去修建城墙,把新河口建城一座铜墙铁壁的坚城, 到时就算你在外兵败,只要回到新河口,男女守军数万,火器、粮食充足,任凭三条野狗在城下狂吠,也奈何你不得,耗上一段时间,喀尔喀自然会服软,只要喀尔喀服软,三条野狗就会在你面前上演狗咬狗的戏码,到时仍然任由你拿捏。” “至於宣府军... ...” 孙世寧微微一笑:“给他们几石粮,他们自会知道饿了找谁能吃上一口饱饭。” “杨国柱和陈新甲那边,也不用担心,现在朝廷局势异常紧张,只要他们稍有动作,都不用你做任何应对,朝堂之中,要收拾他们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是,不依靠任何阁臣、派系的清臣、大將,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从上到下,谁都想吃掉他们,只不过,苦於没有机会罢了。” ... ... 第105章:新河口大建设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5章:新河口大建设 孙世寧带过来的那些人,给周衍解了燃眉之急,高兴的周衍半宿没睡著觉,第二天起床晚了,等醒来的时候,孙世寧已经带人出去了。 周衍赶紧洗漱,喝了口粟米粥,吃了两口饼,就骑马去找孙世寧了。 卫所的西面山脚下,铁匠们定好了位置,孙世寧也画好了草图,这时,周衍骑马赶来,眾人躬身行礼,周衍微笑著点头,来到孙世寧身前,从他手中拿来草图,问道: “这是打铁... ...额... ...铸造... ...打铁的地方?” 周衍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打铁铺不合適,铸造台也不妥当。 孙世寧点头道:“我打算把兵杖局放在西面,存放火药的地方在东面。” 原来叫兵杖局啊... ...周衍嗯了声: “行,到时候东西开出来一条宽阔直道,若有战事,火器和火药能以最快时间合併使用。” 说完之后, 周衍从怀中取出一张新河口千户所的地图,指著千总府以南和以北的两处空地,说道: “我打算在这里修建明暗两种粮仓,南面明仓由军需官督管,北面暗仓我亲自督管,昨晚我看叔父送来的兵书,其中说到『兵险之道,粮秣最重,不可不察,可用小仓在明,以为敌查,大仓在暗,以备资用』, 所以,我打算把武库的仓库进行扩建,专门用来存放货物,火器就如你所想,放到东面,再修明暗两仓,就在千总府两侧。” “好。”孙世寧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然后说道:“大人,这几日,趁著没有战事,把十个百户都叫过来,让先生教他们读兵书, 读兵书的同时,让他们抄录父亲注释过的兵书,兵书抄完,离开的时候,每个人带一位先生回百户所,为他们讲解兵书內容要意, 用兵之道,不可莽撞,你手下的將官不能是衝锋陷阵的猛將,未来更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將帅之才,修习成材,就从今日开始吧。” 周衍对一旁的王承嗣说:“你都听到了,派人去把他们都给我叫过来,以后別去烦霍安了,都在我府里识字读书,学习兵法。” “是!”王承嗣快跑离开了。 两人又合计了一阵,孙世寧幽幽一嘆: “匠人好办,聘请就是,铜铁虽难,有银钱也可购买,煤炭自不必说,山西不缺,可唯独没有精通火器研究铸造的大师,空有铜铁、难道只打盔甲刀枪?” “研製火器也好办。”周衍说道。 孙世寧看向周衍。 周衍咧嘴笑道:“前任登州巡抚孙元化是火器专家,跟葡萄牙人关係不错,他的老师徐光启跟葡萄牙人关係也不错,所以,我让洞庭商帮买的火器,都是登州的火器,如果用的好,就直接找葡萄牙人过来製作火器。” 孙世寧疑惑道:“他们不是跟朝廷的关係恶化了吗?大人能聘请到他们?” 周衍神秘一笑:“聘请不到,那就不聘了,直接请,总之,这方面的事,不用担心,我都想好了。” 这事,还得从崇禎二年说起,当时建奴围攻京城,葡萄牙火器部队带著十门大炮,在涿州击溃了建奴的后勤军队, 在京城军事演练的时候,明军的火炮能打三里左右,葡萄牙的十门大炮可以打到七到八里,一举从而得到了崇禎的重视, 崇禎三年,徐光启提议组建西式火炮营,崇禎想也没想直接批准了,他打算好了,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组建西式火炮营, 事情往往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前脚同意,招募了几百个葡萄牙人来京城督造火器,训练火炮营,但却被朝廷的保守派官老爷阻止了, 官老爷怀疑洋人中有传教士,害怕儒家思想被顛覆,广东的官员也想钳制『蚝境』(澳门),以此不断捞钱,在种种原因之下,葡萄牙派往京城的火器专家刚走到江西,就原路返回了,自此再不与朝廷交流火器, 明朝也就失去了最后一次军队火器大爆发远程化的机会,再加上孔有德被逼反,以及杀死了孙元化,明军火器也失去了內部更新叠代的机会,彻底走向衰弱。 而周衍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向洞庭商帮点名要登州火器,为以后找葡萄牙人过来製造火器,打个前站。 至於靠明朝的工匠製作火器... ...孙元化都他妈被砍了,他手下那些火器匠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砍了,孔有德带著大明最先进的火器部队投了建奴, 现在大明朝就算有会製造火器的匠人,那也是造一些老掉牙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周衍脑袋里就没有关於任何火器的知识,他又不是百项全能,满脑子四书五经的同时,又精通数理化和机械工程、动力学... ... 他是人,不是搜寻引擎。 专业的事,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干,他只管通过各种方法把那些人找来,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必须干活。 两人的诸多想法,实施起来並不难,只要保证“茶马易所”正常运行,钱粮就能充足,一支数万大军养不起,但养一支五千人的火器部队,还是勉强可以的。 再通过军队保证“茶马易所”的正常运行。 还是那句话,前期很危险,有直接崩溃的可能,但只要撑过去两次,前方就是一条光明大道。 卫所的粮食消耗很快,周衍有些急,但没表现出来,他没有自信到自己对军队的掌控,能到让这三万多人饿著肚子跟自己拼命的程度。 由霍安率领,去美峪关接应洞庭商帮的军队,两天前,被周衍派出去了,他们带上了周衍能给调动的所有机动性强的火器, 命令只有一条:“但有挡路者,不论军匪,直接杀。” 周衍这条命令下达之后,霍安就知道周衍此时此刻已经处於半疯状態了, 其实,他也一样,全部身家性命都扔在了新河口,在这个紧张时刻,任何挡路者,都是在削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要他们的命, 自己的命都没有,哪里还管其他人的命。 周衍担心的无非是王朴的大同军和杨国柱的宣府军,但对新河口军而言,这两处都不是他们的归属,只有那个被毁了田地的新河口,才是可以活下去的归属之地。 所以, 挡在前面的军队,到底是穿著棉甲的明军,破衣烂衫的农民军,亦或是建奴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有一种標籤, 不让自己活的敌人。 然而, 新河口军调动,並没有瞒过驻扎在万全右卫城的屠右廉眼睛,但他选择了无视,並封锁了通往宣府的消息,知道这件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到驻军府待著,敢把消息传出去,没二话,直接砍了。 屠右廉心里想得明白,做的也够义气。 但他没走漏消息,並他们並不能把美峪关的守军眼珠子抠出来,也阻止不了美峪关的守军,把消息传回大同府,告知总兵官王朴。 王朴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手握重兵却害怕打仗,但他却是个合格的商人,只要能赚钱,商队哪里来的,走私向谁,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从中分一杯羹。 於是, 一支去往美峪关的大同军,从大同军驻地出发了... ... ... ... 第106章:跟王朴的大同军做生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6章:跟王朴的大同军做生意 “大人,洞庭商队已到三十里外,与我军前部碰头。” 霍安坐在石头上听著探骑回报,微微点头,伸手在腰间牛皮粮袋里掏了把炒米送进嘴里咀嚼,这种炒米是用糙米炒的,炒之前先用醋过一下,在炒的时候少放一些盐,味道有些怪,但也不算难吃。 长途行军时,粮草充足的吃糜子饼,粮草不济的吃麦麩饼,没有粮草的啃地皮。 偶尔捏一撮粮食送进嘴里,是整个北方军镇士兵的习惯,特別是开战之前,嘴里有粮食,死了再投胎,下辈子就能投到有钱人家,再也不用挨饿了。 等“茶马易所”步入了正轨,新河口有了钱,粮食袋里的糙米应该就能换成精米了... ...霍安想著以后的美好,嘴里咬著糙米粒咯吱吱响, 这时, 一个探骑飞奔而来,下马之后呈上来一封信。 “大人,来人说是大同总兵来信与您。” 王朴? 霍安接过信,打开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我当是怎的,要饭竟然要到我新河军的头上来了,堂堂一镇总兵,惹人耻笑。” 霍安正要撕了信纸,突然心头一动,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思量许久后,对身后士兵道: “你即刻回新河口,代我面见大人,就说,大同军欲向我军出售火器。” 士兵不懂副千户为什么要向大同军买火器,明明自家千户所里已经开了兵杖局,而且还从登州买了火器,还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不过,他只是一个探骑,虽心有疑惑,但却也明白,上官自有上官的考量,自己所想太浅,不宜多问。 上马之后,飞奔离去。 霍安对那送信探骑说: “你去告诉王朴的信兵,让他回去转告王朴,此次商队以至,货物有主,无法更改,若我与大人商议妥当,下次商队走桃花堡,我会提前去信,他把火器运到桃花堡,到时钱货两讫,不必我与他碰面,以免落人把柄。” “是!” 探骑上马,去找王朴的信兵了。 霍安笑了笑,把信放回信封,起身上马,去迎商队。 ... ... 霍安的信兵来到千总府的时候,正撞上十个百户坐在院子里,他们面前是几块长条木板拼接而成的大號木板,约莫四十多岁的先生一手拿著书,一手捏著烧出来的碳枝,在木板上写字。 门房刘槐蹲在角落看的津津有味,听到有人进来了,回头看到信兵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有事,当即说道: “別扰了百户大人们识字读书,我带去见老爷。” 刘槐带著穿过前院,来到二进小厅,周衍半躺在躺椅上看书,一旁孙世寧在书案上不知写著什么。 刘槐站在门槛外,低声道:“给老爷回事,霍安副千户的信兵来了,有事稟报。” 周衍嗯了声。 信兵上前一步,跨进门槛,来到周衍身旁,先行礼,而后道: “稟大人,大同总兵王朴去信霍安副千户,副千户看信过后,著標下向您来信,他说,『欲向我军出售火器』。” 周衍的目光没有离开兵书,闻言却是笑了笑:“王朴的无战之军,要火器確实没用,行,我知道了,去吧。” 探骑走了。 孙世寧边写边说道:“买大同军的火器倒也无妨,先装备我军,等葡萄牙人製造出了新式火器,再逐步更替,换下来的火器,可以卖给晋商,让他们卖给建奴。” “没错。” 周衍道:“我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之前还在想怎么跟王朴搭上线,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了,只是这路线... ...是跟洞庭商队一起,还是另起一条,直奔大同府?” 孙世寧放下笔,略作思忖道:“你我不要定下这件事,前期商队护送事宜是霍安负责,他更了解情况,以他的想法为主。” “好,就这么办吧。”周衍话音落下,轻轻翻开兵书下一页。 过了一会儿, 周衍转头看向孙世寧,说:“我想圈一块地养猪,你觉得怎么样?” 孙世寧摇头:“不怎么样,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新河口的山野光禿禿一片,没有树林草地,用什么餵猪?” 周衍不说话了,是啊,现阶段是不行的,除非草原局势按照自己所想发展,前方战乱不断,后方安稳发展,倒是可以圈一片草原养猪。 没办法,暂且搁置吧。 等了几天, 霍安带著商队回来了。 周衍没露面,孙世寧去见的翁元標,敲定除盐、铁、茶三项必须由新河军掌控之外,其他货物可由洞庭商帮与蒙古人自由交易,但要向“茶马易所”缴纳税款,若想把牛羊存放在新河军这里,除了草料费用之外,还要缴纳存放费用。 其中战马,上等战马和次等战马不得交易,普通马匹和駑马可以自由交易。 就是在这种近乎欺负人的条件下,翁元標没有任何犹豫的接受了,“茶马交易”要的只是保本,他赚的是火器生意的钱。 他也看到了千户所西面的锻造工坊,但无所谓,因为这地方没有铜铁和其他金属,更无法大量產出火药,只要牢牢攥住这两种资源,就有得赚,而且,新河军还要向他购买粮食,蔬菜等生活物资, 换句话说,他交给新河军的各种税款和费用,將来还都是他的钱,不仅如此,他还能持续吃新河军的战爭资源。 任何跟军队相关联的生意,都不能像在民间做生意一样,要放弃一部分,才能抓住另一部分,这笔帐,翁元標算的很清楚。 霍安带著军队去草原接迎冰图阿海和那赫鲁了,这段时间,孙世寧疯狂算帐,把千户所里的牛羊、皮货、药材折算成银钱,再加上原有的银钱,一併把翁元標带来的登州火器买了下来。 翁元標非常上道,直接把牛羊存放在了千户所,又付了草料费用和存放费用,让新河军小小的回了一点血。 他带来的货物里,额外有五大车食材,十大车各类醃菜,以及三车醃鱼,以进货价卖给了孙世寧,算是表表诚意,交个朋友。 这些都是小钱,对几百车粮食、布匹、陶瓷器、生活用品、锦缎等等一系列物资来说,不值一提。 等了八天, 冰图阿海带著他的牛羊、皮货、马群、药材来了, 新河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茶马交易”正式开启。 ... ... 第107章:十月末,十一月初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7章:十月末,十一月初 周衍不知道喀尔喀七部到底积攒了多少家底,但他知道这些渴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漠北蒙古人,即便定价再低三五钱,这些蒙古人也会掏出家底,趋之若鶩。 周衍骑在马上,看著蒙古人、商人、士兵、军户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牛羊、粮食、布匹、银钱、药材、器皿、生活用具等等诸多东西拿出来交易,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通过他们付出生命来获得。 这算不算一场交易? 应该算的, 人与人相处的底色就是相互利用,他们需要一个带著他们活下去,吃上饭,过上好日子的人,为此,他们愿意付出生命,来托举这个人的生命高度和理想志向。 周衍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霍安,说道:“这几天我在府里读书,你盯著这里,交易完成后,让王新去大青山督建,你带一千兵,五个百户官,护送蒙古人过河。” 霍安拱手揖礼:“標下明白。” 霍安明白一个道理,他的官位甚至是命运,是跟周衍绑在一起的,此时趁著其他將官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自己多担当一些,是天大的机会, 若是以后周衍当作总兵,总督,甚至是督师,就算朝廷再派大將辅佐,自己也绝对是周衍亲信之中的前几位,甚至是第一人, 世袭百户也有梦想,他的起点相对较高,应该有梦想,必须有梦想,將来他霍家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代州孙家。 新河口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周衍暗地里积极备战,等待察哈尔蒙古和建奴的第一波攻势。 崇禎八年十月,皇太极改民族为满洲,张献忠出潼关东进,高迎祥和李自成自渭南走,一路大战,临潼、华阴、出朱阳关,向著河南进发。 自从曹文詔死后,农民军愈发疯狂,他们不理洪承畴,而洪承畴只有三千兵,也奈何不了他们,目送他们走了, 然后接连跟明军大將交锋,左良玉、陈治邦、马良文,最终以左良玉收缩兵力,停止作战而告终, 他们不打了,农民军可没说不打,继续一路挺进,直逼洛阳, 没错, 他们疯了,竟然想打洛阳。 但他们太凶,太狂了,声音太高太响,一不小心吵醒了一个人。 他就是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五省总理...卢象升。 十月结束了,中原大地的烽火十一月开始了。 天气渐冷,新河口的军户们开始用在洞庭商帮那里换来的棉花製作棉衣棉鞋,周衍派人去了趟宣府要物资,不出所料的刚出万全右卫城,就被堵了回来。 军户们也不奢望宣府管他们了,反正千户大人开了“茶马易所”,既能从商帮那里买货物,又能从蒙古人那里换牛羊,只要多杀敌,多立功,什么都会有的。 那些普通军户们,也纷纷成亲成户了,没机会当兵杀敌,就向百户所借贷,总之,先把这个冬天过去,听说千户大人要扩军,这可是个好消息,女的把家里的活和卫所的活都揽了下来,让男人去当兵,好好训练,爭取明年春天有机会出去打仗。 把登州火器卖给十个百户所,孙世寧手里又有钱了,他才不会留著银钱在库房里发霉,统计好数目之后,用大箱子装起来,交给霍安,让他去买王朴大同军的火器, 新来的两千五百兵还没有火器,大同军的火器正好可以填补空缺。 兵杖局每天从早到晚叮叮噹噹,打出的刀枪照比朝廷制式的要差一些,但没办法,他们都是普通的铁匠,能打出刀枪就不错了。 新河口的建设步入正轨后,周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前段时间武艺有些懈怠了,现在又重新捡了起来,不过,没有马威叫他起床,总是赖床。 百户们学完字,抄了些兵书,准备回自己百户所练兵,周衍点名让乔岭山和张猎鹿留下,他教二人武艺,其他人都很羡慕,就问步三喜,千户大人的武艺是不是很厉害,他们都是新人,没见过周衍亲自衝杀,所以很好奇。 步三喜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后点头:“很厉害,大人的武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说完之后, 內心煎熬了一下,才默默嘀咕:“大人的武艺確实有点东西,但也只是有点,听孙家的家丁说,大人跟著孙主事才习武一个多月,能练出个啥来,之所以上阵杀敌那么猛,没別的,纯劲儿大。” 步三喜转头看向千总府,目光幽幽,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曲大南揽著步三喜肩膀,嬉笑道:“你们三兄弟,他俩被大人教授武艺,乔岭山不用说,咱们能有『茶马易所』,他占大半功劳,张猎鹿也是拿战功换的,就剩下你了,三喜,你要跟上啊,不能被落下。” 步三喜咧嘴一笑:“我被落下了,正好跟你们这帮兔崽子一起。” “你不想往上爬,可別拖著俺们。” 温饱一本正经道: “大人今日是千户,明日可能就是总兵,咱们也得跟上,练武艺,学兵法,以后怎么著都得做参將,实在不济,当个守备总是要的,难不成,以后见乔岭山和张猎鹿,得给他们作揖行礼?俺可做不到,別说你们是最先跟著大人的,那又怎的了,在大人麾下是看战功的,论资排辈那一套不好使。” 其余人看向温饱,沉默了一下,齐齐转过头看向千总府,然后,把抄录的兵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上马回了百户所。 温饱这句话刺激性太大了,起跑线都是差不多的,而且上官公平公正,这样的环境下,要是不努力,被同僚超过了,几年之后,见到曾经的同僚,要作揖行礼,只是想一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日后, 崇禎八年十一月一日, 江狗儿的百户所来报,援剿总兵祖宽率兵入关支援河南战场,在新河口西二十里驻扎一日,总兵官祖宽派人特来告知。 “辽东军奉命入关参战跟我有什么关係,还派人来通知我,怎地,叫我去拜见他不成?”周衍有些不满。 “去拜见他也未尝不可。” 孙世寧放下笔,抬头看向周衍,道: “正好可以去看看『洗马林堡』和『柴沟堡』,如果你能在送他一段路程,就去怀安城看一看,你要是愿意去,我立刻写公文送到万全右卫城,就算时候宣府追责你擅离职守,也有拜见援剿总兵的正当理由,以及公文呈报。” 周衍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 ... ... 第108章:祖宽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8章:祖宽是个什么样的人 “启稟大人,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周衍求见。” 祖宽眼眸狭长,额头宽大,脸颊瘦削,体態偏瘦,但身量极高,威严中透著让人悚然的阴翳,他听到稟报眼睛瞥向帐帘,七月在威远卫追击多尔袞的时候,见过这位少年千户,只不过,当时杨嗣昌和吴甡在,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这俩人身上,没有过多关注这个大明朝新晋將领。 “叫他进来。” “是。” “等等!” 祖宽改变了主意,站起身,道:“我去迎他。” 营门前, 周衍身后左右站著王承嗣和孙剑,后面是两车粮食和五十只羊,算是周衍对辽东军的一点意思,毕竟祖宽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跟他要钱粮,如果空著手来,挑衅意味就太足了,根本无法达成去“洗马林”和“柴沟”,以及“怀安城”的目的。 周衍在等通报的时候,也在观察辽东军,对於辽东军身上那股子劲儿,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之前他带的山西兵和宣府兵,在几场廝杀过后,都有这股劲儿, 但现在新河军已经完成了蜕变,野性被磨没了,就剩下藏在心里的狠劲儿了,平时看著笑眯眯的,一个个老实憨厚,但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狠。 从士兵的身上就能看出將军的性格。 “鈺临来了,都看看我大明的少年將军,哈哈哈... ...” 不算爽朗,但却还算热烈的声音响起, 周衍循声望去,只见祖宽从大营的左侧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快步走过来。 辽东军扎营很有意思,营地正面不对著帅帐,而是渐窄的梯形拒马木,两侧布长枪兵,正面是三排营帐,再后面才是帅帐。 所以,祖宽从侧面走出来,之前周衍並没有发现他,直到了切近,周衍才拱手揖礼道: “下官拜见镇台大人。” 祖宽双手扶住周衍双臂,神色略有不悦道:“鈺临可是在笑话本官?” 周衍疑惑道:“大人何意?” 祖宽道:“援剿属客军,援剿总兵也只是临时官职,无开镇之权,鈺临唤我镇台,岂不是在笑话本官?” 周衍恍然大悟,隨后却是摇头道:“大人何必自谦,以大人才干之强,军功之盛,早已可以开镇统军,天家英明,应有此想,如今这番,不过是大人不舍辽东罢了。” 祖宽听完哈哈大笑,拍了拍周衍的手,是人就喜欢听好话,祖宽尤其如此,因为他曾经是家奴,至今都无法摆脱这一层身份,就算他官至副总兵,如今又是援剿总兵,且战功赫赫,但內心却总是因为这一点而苦恼,甚至自卑, 所以,他表现的很强势,甚至野蛮,以凶悍和战功,把自己死死的包裹起来,祖大寿曾劝过他,石勒是奴隶出身,却建立后赵,卫青出身也不过是骑奴而已,大丈夫之志,何以出身论。 但祖宽並不是石勒,也不是卫青,他就是他,心里那道坎,总是过不去。 这种人有一个特点,吃软不吃硬,比如现在,被周衍三言两语夸奖一番,立刻心情舒畅,开怀大笑。 “鈺临,此番陛下急调我入关,是为了河南战事,原本是十月上旬就该入关的,但辽东有事耽搁了半个月,如今路过此处扎营,按规矩,应该通知当地驻军,以免发生误会,故而派人通知新河口,没想到,竟是你在此驻军。” 周衍笑了笑,侧身指向两车粮食和五十头羊,说道:“我新河口贫瘠,资粮匱乏,但好在前些日子在草原上弄了几只羊,还望镇台大人不要嫌弃。” 祖宽看过去:“鈺临,你这倒叫本官... ...” “大人万不可推辞,辽东军入关剿贼,我新河军孱弱,无法为国分忧,为民平乱,难道还捨出一口粮食,给辽东军的兄弟多吃一口?”周衍真诚的说道。 “鈺临此番话,倒叫本官汗顏,放心,此次入关平乱,定不负鈺临赠粮之义。” 祖宽很感动,至少此时此刻表现的很感动,拉著周衍的手就走进大营,其余人推著粮车,赶著羊进来。 没错,是推著粮车,而不是用牛马拉车,因为周衍给他们粮食和羊,都是紧咬著后槽牙,怎么可能说的给他们两头牛,或者两匹马。 “大人如何得知我的表字?”周衍好奇问道。 “宣府陈抚台与我家镇台大人去信,提到了你的表字,在信中,陈抚台对鈺临你的夸讚,可是毫不吝嗇,我家大人看完信后,对你可是好奇的紧。”祖宽笑著说道。 陈新甲给祖大寿写信,还提到了我... ...周衍心绪迟滯了一下,隨即略显不好意思的笑著说: “下官不过是运气好,杀了几个建奴,又有叔父托举,几番去信吴甡吴大人,联合保举之下,才混了个千户官职,哪里当著陈大人夸讚。” “鈺临方才说我自谦,现在你又何必自谦,旁人不知,我就在辽东,怎能不知?” 祖宽道:“劳萨,纳穆泰,哪个不是一时名將猛士,却被你斩於阵前,按功绩,一路游击都当得,到最后,却只封了个千户,还是个没有地势优势,直面蒙古草原的千户所,我们武人的心气儿,就是被朝堂那帮米虫硬生生打没的。”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祖宽几乎咬牙切齿。 周衍配合的幽幽一嘆,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外面已经杀完了羊,支上了锅,吃羊肉,喝羊汤。 当晚,周衍住在了军营, 第二天, “鈺临莫要送我了,你是驻守將官,离开太久容易落人话柄,被有心人攻訐。”祖宽这是话里有话,想要提醒周衍什么,但又不能明说。 周衍十分坚决的说道:“镇台大人无需再劝,送君五十里,寄我从军意,下官不能隨大人征战沙场,就让我送大人几十里路,也不枉我一番为国征战之心。” “好!鈺临上马,与本官同行,若是有人寻你错处,定要告知本官,自有我去与他分说。”祖宽此言倒是十分爽朗痛快。 ... ... 第109章:被逼的差点杀人越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09章:被逼的差点杀人越货 周衍一路相送,孙剑和王承嗣分別派人去“洗马林”、“柴沟”绘製最新地形图。 “前方就是怀安城,下官职责在身,不得出万全地界,在此祝大人功勋卓著,平安凯旋。”周衍拱手说道。 祖宽看著长长的队伍,战马有些不安分,於是双手握住韁绳,轻轻拽了下,战马打了个响鼻,逐渐安静下来, “若是別人说这话,我信,但是鈺临说这话,我不信。” 祖宽转过头,迎著周衍不解的目光,笑了笑,说道: “自古以来,边军入关平叛,无非是另一伙乱军罢了,哪朝哪代不是这样,叛军还打著为民的幌子,在事成之前,他们不会欺压百姓太过,边军则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缺衣少粮,戍边受苦的边军,见到他们守护的达官贵人,中原百姓过的如此安逸,只是小小的贼军,就把他们不远几千里调来为这些福贵人卖命,心里怎会平衡,再加上战场廝杀积攒下来的火气,杀戮掠夺在所难免, 而我等將官,若是不跟他们一条心,就会激起兵变, 鈺临出自代州孙家,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此,鈺临还会祝我功勋卓著吗?” 周衍对此哑口无言,略作沉默后,开口问道:“所以,镇台大人此番话中的意思是,每逢出兵,必向朝廷大要军餉资粮,是为了安抚士兵,少行掠夺百姓之事?” 祖宽没有回答周衍,而是望著远方天空,嘆道: “须知道,只有架起锅子煮白米,没有架子锅子煮道理,所谓叛军,不过是被赋税压得活不下去的农民罢了,那从他们身上搜刮的赋税哪里去了,若是用在了边疆战事上,那士兵们为什么没有粮餉,兵戈火器老旧严重,若是拆东墙补西墙,可为什么全国的墙都千疮百孔, 鈺临,昨天你我为了两车粮食,几十头羊在军营前虚偽客套,实不是大丈夫所为,边军入关,不想做乞丐,就只能做强盗, 昨夜畅谈,我知你话三分真,七分假,但就只是三分,我也能听得出你有雄心壮志, 今日分別,下次再见不知情形如何,是否能够再见,本官有一言,鈺临可听可不听。” 周衍正色揖礼:“大人教诲,鈺临万不敢忘。” 祖宽微微一笑,隨即收敛笑容:“做事莫迂腐。” “莫学你那叔父,文韜武略俱是上佳,但为人迂腐,这个世道,无论是小聪明,还是大智慧,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全自身,才能施展胸中抱负,一身才华。” “言尽於此,鈺临看完了怀安城,就赶紧回去吧。” 祖宽说完,便策马而去。 周衍惊愕的看著祖宽离去背影,儘管他的动作很小,只有队伍最末尾的一两个人离开,而且整支队伍拉到了三四里远,这都没有逃过祖宽的眼睛, 周衍怎么可能不惊讶。 祖宽能从家奴做到副总兵,如今又是援剿总兵,即便他真像孙世寧说的那样,是被祖家人推出来,將来用作挡枪顶罪的,在这有个前提,就是他得有那个能力,才会被推出来。 而他说出的那番话,或许,正是一个原本就是家奴的他,內心最深处的想法。 边军入关平叛,王朝衰败 直到辽东军走远,派出去的亲兵才全部回来,洗马林、柴沟、怀安城的地形图交到周衍手上,此番也算圆满了。 只是,周衍在离去之时,深深看了眼辽东军的方向,心中对这些歷史上的人物,要做重新的判断了, 不能因为史书记载而对其定下固有印象。 史书上的文字是漆黑冷硬的墨水,而他们是有血有肉有独立思想的人。 ... ... “大铜弗朗机炮二十门,每门十八两二钱。” “小铜弗朗机炮五十门,每门七两五钱。” “铜发火炮十二门,每门一百一十五两一钱。” “三眼銃二百二十桿,每杆十二两。” “迅雷銃三座,每座二百八十两。” “虎蹲炮二十门,每门二十两。” “快銃、火銃共二百杆,每杆八两三钱。” 乔岭山看著王朴亲兵递上来的火器清单,气的直发抖,抬眼看向那人: “简直欺人太甚,当我的银钱是大风颳来的,朝廷规制三眼銃造价六两,怎么到了你们手里,竟翻了一倍,快銃造价四两,你们翻了一倍还多,真当我是傻子吗!” 那亲兵笑了笑:“大人有所不知,朝廷规制那是朝廷的事,每杆火銃造价四两,但到工匠手里的银子已经不足一两,那样的火銃交给大人,请问大人,你敢用吗?” 乔岭山沉默不语。 那亲兵继续说:“自洪武十年,为减少火器运送的钱粮,洪武爷下令除兵杖局、军器局之外,地方卫所可造火器,但要铭文卫所造及日期, 大人,这批火器可都是我军在山西练兵时铸造,用料甚足,不是朝廷那些远低於规制的火器可比的,当然,若是大人没那么多钱,但又想多要火器,我会把那些没有毁掉回炉的火器给您送来,也不是不行,大人只需再等几日便可。” 乔岭山闻言,也不说话,快步出门,在每辆大车上,仔细检查火器,送火器的大同军也不急,就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霍安逐个检查。 果然比朝廷下发的那些火器要好... ...乔岭山心里有数,但就算符合规制,用料很足,但价格也翻了將近一倍,这样算下来,光是火器本身的钱,就接近五千两,再加上弹丸和火药的钱... ... 孙世寧算完帐之后,留下了千户所士兵三个月的餉银,其余的全给他带上了,一共才五千五百两。 要是全拿下这些火器,那买弹丸和火药的钱就没剩多少了。 乔岭山瞥向了大同军,他们此次运火器只有五百多人,自己带的是千户所三百人,都是经过多次廝杀的汉子,要不然在此地杀人越货... ... 转瞬间, 乔岭山放弃了这种想法,同时,心中悲愤不已,洞庭商帮贿赂官员,出手便是十五万两,官员分钱都是以万两白银起始,边军购买火器,却被几百上千两困在这里,竟然还起了杀人越货的贼匪心思,当真可悲可嘆。 乔岭山幽幽一嘆,肩膀一松,有些失魂的开口道:“全要了,剩下的钱都买火药和弹丸,你们剩下的火药和弹丸我买不起,拉回去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 新河军抬来十口箱子,放在地上。 那亲兵笑呵呵道:“大人说笑了,既然都送来了,哪有再拉回去的道理,剩下的那些火药和弹丸,都送给大人,就当交个朋友,现在大人知道了价格,下次在买可提前来信告知数量,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了。” 乔岭山没有说话,那亲兵指挥士兵把钱搬到马车上,拉著走了,霍安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走!回去!” ... ... 第110章:被逼疯的不止周衍一个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0章:被逼疯的不止周衍一个人 周衍自从回来,就躺在躺椅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储粮不够了。” 孙世寧在算完帐之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终於惊醒了发呆的周衍,他转过头看向孙世寧。 孙世寧道:“如果均发给所有人,每天定量,倒是能扛过冬天,但均发会激起士兵的不满,他们有钱,有牛羊,就会用钱和牛羊在千户所换粮食,必须换给他们,如果不换,那你一直遵守和强调的军功制,就成了空谈,士兵不再信任你,心气就会崩塌。” “那就去借。”周衍说。 “向谁借?”孙世寧问。 周衍:“洞庭商帮。” 孙世寧:“如果他们不借呢?” 周衍:“那就用牛羊换,把我们所有的牛羊都折算成粮食,挨过今年冬天,等明年枪炮一响,自有黄金万两。” 养四千兵要花多少钱? 周衍没算过,不是他算不清,而是不敢算,他甚至害怕看到帐簿,不敢面对每天消耗的钱粮。 不仅如此,还有三万人在新河口居住干活,这些人用劳动力换钱换粮,也是一笔不小儿的支出。 千户所的规制是军户一千一百二十户,每户军田四十八亩,合掌田地五万余亩,而周衍治下的新河口已经超过一万四千户了,五万亩地还被毁了,虽然通过打劫、屠戮、开商贸等方式,让这些人有饭吃,有钱拿,但也只是勉强维持而已。 而千户所盈利的钱,还要拿去买火器装备,等著明年跟蒙古人和建奴拼命。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在想,朱元璋是怎么开局一个碗打天下的,有地方豪族世家支持,还是那帮士兵不要钱,不要粮,就愿意给他卖命,亦或是,他擅长刮地皮养兵? 就算前期有郭子兴支持,中后期割据了地方,有了相对完整的军政系统,粮餉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收上来, 那脱离郭子兴的那段时间呢?他是怎么发展的? 没钱没粮就敢募兵,军餉哪里来,粮食哪里来? 周衍实在想不通,他回忆了自己学过的关於朱元璋的那段歷史,连遗闻軼事都想了一遍,唯独找不到,他从哪里弄来的钱粮养兵。 真他妈神奇! 哥俩各有各的愁事,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总结两个字,没钱。 想破了头,也没什么好办法, 出去打劫,晋商是打不了了,牵一髮而动全身,不仅整个北地会乱,连整个朝堂都得炸锅,扫荡蒙古草原,可前两个月都被他们扫了一遍,相对近的地方,都扫乾净了。 愁哇。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竹娘把饭菜摆好便下去了,两人在沉默中吃完饭,各自回房睡觉。 就在周衍窝窝囊囊发愁的时候,有草原汉献帝之称的林丹汗额哲,现在应该叫察哈尔汗,却是怒火中烧。 因为外喀尔喀的蒙古人竟然穿过了他们的地盘,跟明朝人做生意,不仅如此,明朝人还连续三个月屠戮没有来得及迁徙到东蒙古的部族。 他忍不了,於是向建奴求援,自从投降建奴以来,他就成了皇太极的继子,建奴的数个王族成了他的亲戚,按照辈分来说,都是他爹。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林丹汗战败,投降后,林丹汗的八个妻子各有归宿,一个不知所踪,一个逃亡了漠北,一个嫁给了林丹汗的下属, 两个嫁给了皇太极,林丹汗的正妻娜木钟成了皇太极的贵妃,巴特玛藻成了淑妃, 一个嫁给了济尔哈朗,一个嫁给了阿巴泰, 妹妹嫁给了代善,女儿嫁给了多尔袞, 说是嫁,不如说是被接收。 所以满蒙一家亲,是有歷史依据的。 正基於此,额哲对自己的求援,可谓是信心满满,毕竟都是这种关係了,自己挨揍了,皇太极还能不管吗? 然而事实证明, 后爹就是不行,皇太极忙著推行国政,同时厉兵秣马,准备明年再去明朝大肆掠夺一番,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掠夺明朝的失利,还有其他原因。 这几个月,建奴朝廷很开心又很不开心。 开心的是,得到了璽印,改了族名,皇太极將要称帝, 不开心的是,今年冬天要难过了,去明朝掠夺的物资和人口,都被劫了,除了残兵败將之外,什么都得到, 於是, 他们叫晋商收购物资,运往建州,对付对付过个冬,但没想到,又被劫了。 但现在已经十月了,已经开始冷了,去明朝劫掠显然不可能了,那就只能苦一苦蒙古和朝鲜了。 所以, 建奴没有来跟察哈尔要钱和牛羊,就已经算大恩了,怎么还提要求呢,真是不孝。 就在周衍连番操作的连锁反应下,造成了建奴、察哈尔、新河口三方困局。 周衍怎么都想不到,察哈尔不联合建奴的战略困局,竟是他一手造成的。 总之,额哲的求援石沉大海,明军强势凶凶,漠北赚的盆满钵满,只有他们察哈尔缩在东蒙古,飢饿、弱小、又可怜。 堂堂黄金家族怎么能受此奇耻大辱, 既然建奴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了! ... ...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周衍难以置信的看著刘槐。 刘槐老老实实把之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老爷,察哈尔汗额哲派来使者,请求加入『茶马易所』,为此,他们愿迁徙部族到张北草原,为您牧羊放马。” 周衍摸摸自己脑门,没发烧,表示自己没有幻听,那就肯定是在做梦。 “你等等,我洗个脸,我肯定是没睡醒,我也是,大中午的睡什么觉。” 刘槐看著慌忙穿衣服的周衍,小声道:“老爷,您是山西人,睡午觉不是很正常嘛。” “胡说!” 周衍道:“我祖籍陕西... ...” 话说一半,周衍卡住了,陕西好像也是午睡大省。 折腾了一会儿, 周衍总算安静了下来,坐在躺椅上唉声嘆气:“先把蒙古人安排住下,让那帮兔崽子安分点,別欺负人家,我现在有点乱,得好好捋捋。” 这个察哈尔汗到底在发什么疯。 ... ... 第111章:搅吧,搅吧... ...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1章:搅吧,搅吧... ... 周衍自己寻思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直接去找了孙世寧,走进偏院,由於太急,风风火火的模样嚇愣了侍女,没顾得上阻拦,就被周衍穿过小门,进了內院,一脚踹开房门, “世寧,世寧,別睡了,蒙古人疯了... ...” “啊!!!” 一声女人尖叫,把周衍嚇得一怔,顾不得想怎么回事,转身就跑,正好撞上追过来的侍女,紧急一个闪身,原地转了一圈儿,跌跌撞撞跑出去。 不多时, 孙世寧睡眼惺忪的来到前院凉亭找到周衍,打著哈欠问道: “喊什么呢,慌慌张张的,谁疯了?” 周衍訥訥问道:“你才多大,就有女人了。” “十六岁啊。” 孙世寧回答完后,奇怪的看著周衍,说道:“鈺临,你说什么呢,转过年妹妹的贴身丫鬟就会来服侍你,別说你在新河口这么长时间,都没找个陪床丫头,你也十六了,而且已经行了冠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周衍默默吸了一口凉气,不敢接话,只能转移话题,把察哈尔汗额哲派人过来,请求加入“茶马易所”,还有要迁徙部族过来牧羊放马的消息说了一遍。 孙世寧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困意全消,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说了句: “他... ...他还有没有血性,不对,他不是前几月刚投降建奴嘛,这还没到半年呢,怎么就要跟咱们做生意了?” 周衍摇摇头,他也很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又合计了一会儿,还是搞不清楚,察哈尔汗额哲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说,草原汉献帝的操作,无论他干出什么离大谱的事情,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那... ...你怎么想的?” 孙世寧也没招了,额哲搞这么一手,周衍的草原大乱斗计划,瞬间瓦解了一半,当真是“智者千般算计,不如蠢蛋灵机一动”。 自从周衍来到新河口,人生就由“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转变成“从一个困难走向另一个困难”,他这边刚有点起色,进入全员待机休整状態,等待明年开战, 没想到,睡了个午觉,敌人瞬间少了一半, 他妈的皇太极,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衍深深嘆了口气,整个人趴在了冰凉的石桌上,语气闷闷的说: “我怎么想,我还能怎么想,事到如今,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唄,额哲现在明显摆烂了,咱们扫荡草原两个多月,他连个屁都不放,本以为他会来一招狠的,没想到拉了坨大的, 搅吧,搅吧,越乱越好, 我他妈躺平了,我也不打仗了,就用『茶马易所』吊著他们,建奴要是来打我,我就守城,断了他们的贸易,他们还能眼睁睁看著我被打?不想要茶叶、食盐了?” 孙世寧忽然眼睛一亮,说道:“你说的没错,既然额哲来这么一手,那我们也改变策略,作为加入『茶马易所』的条件,让外喀尔喀和察哈尔各出五千人驻扎在大青山东侧,粮餉自足,指挥权归我们, 既然我们当不了草原战爭的幕后策划者,那就明牌跟建奴干。” 周衍翻了下白眼:“別闹了,万一外喀尔喀和察哈尔融合在一起,咱俩也別在新河口种地了,回代州抱在一起哭吧。” “呵呵... ...” 孙世寧轻轻笑了声,站起身便要回房,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看著还趴在石桌上的周衍,开口问道: “鈺临,你说额哲突然来这么一手,他是真傻到误打误撞,还是审时度势之后的神来之笔?” 嗯? 周衍缓缓抬头看向孙世寧。 孙世寧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也许这就是创业的难处,也是真正有意思的所在,你真的不知道你的敌人,或是潜在敌人突然搞出一件事,到底意欲何为,是他误打误撞,还是另有所图,而你又当如何应对, 额哲这一手,直接完成了自己从棋子到棋手的身份转变,打了周衍一个措手不及。 周衍当然可以拒绝,但他要为新河口数万人过冬、吃饭、生命考虑,真的要放著眼前的利益不看吗? 而且, 额哲派人来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外喀尔喀蒙古人由於路途太远,今年不会再来了,新河口陷入了静默状態,勒紧裤腰带过冬, 而就在这时,额哲带著的他的牛羊、皮货、战马、药材上门了,周衍和整个新河军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这算是被拿捏了吗? 姑且算吧, 但周衍並没有任何不快,心中只有对手越强,博弈越爽的快感。 跟察哈尔的接洽仍然由孙世寧负责,孙剑带著他的小分队再次下苏州,找洞庭商帮去了。 霍安带著五个百户一千士兵护送外喀尔喀蒙古人还没有回来,王新去了大青山督建青山城,乔岭山带著千户所士兵去了桃花堡买王朴大同军的火器,剩下的三个百户除了要训练自己百户所的士兵,还要训练新招募的两千五百士兵, 二十个教书先生,十个分给了十个百户所,剩下的十个直接成了千户所的书吏,负责城建、兵杖局、粮仓、开荒等等一系列事务, 总之大家都很忙, 周衍却閒了下来,因为他是安排工作的人,不是干工作的人,事事都要掺和一下,过问一下,岂不是要累死,而且也会造成下属觉得周衍不信任他们的感觉,实在没什么必要。 周衍这边鸡飞狗跳,慌里慌张的时候,中原大地的战火燃烧了整个河南,並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卢象升是个少年天才,二十二岁高中两榜进士,当时的主考官问他,日后当如何报国,斩钉截铁的回答: “当行张巡、岳飞事。” 於是,被安排到了兵部观政。 从这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极度忠贞,理想和能力俱强,但骨子里却又有著极端烈性因子的人。 他的祖上是唐代诗人卢照邻,南宋时期卢家卢湛在宜兴做县令,从而举家迁到宜兴茗岭,成为后来的“茗岭卢氏”。 而今, 左良玉先在灵宝跟农民军干了一仗,然后和急行军堪堪到达战场的祖宽一起,跟著巡抚陈必谦火速去救洛阳,在洛阳吧农民打散之后,高迎祥和李自成跑去了偃师,张献忠和其他农民军首领去了汝州, 左良玉去打偃师,祖宽去打汝州, 祖宽兵分三路把张献忠从汝州打跑到南阳,吃了太多败仗的张献忠等人合计著逃跑,但在跑之前,要大捞一笔,所以盯上了湖广的显陵,於是从南阳去显陵,但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从襄樊出兵的卢象升, 卢象升的天雄军可不丝毫不惯著农民军,五千人打的几万人嗷嗷叫,又被撵回了汝州, 但汝州的祖宽三路军已经合併,正要去追张献忠等人,没想到他们又跑回来了... ... 被洪承畴从陕西送走的农民军,在河南被打的四处乱跑, 不过, 天无绝人之路, 崇禎下令,洪承畴入河南督战。 ... ... 第112章:27天记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2章:27天记事 新河口发生了一件大事,閒的蛋疼的臭丘八们,竟然聚眾赌博,兜里有俩逼子就开始浪,真他妈欠揍。 原本军营有这种事很正常,但隨著影响范围越来越大,周衍意识到,新河口太偏僻,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这帮平均年龄十七八的大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每天除了训练就是钻媳妇被窝,时间长了,也腻了,赌博这种刺激神经的事物自然而然就会出现。 这么下去可不行,赌博这东西有输有贏,贏的自然盆满钵满,输的连裤衩子都没了,还怎么过冬。 於是,周衍想了个办法。 踢球。 他让王承嗣找布坊的人,用牛皮做个足球,也就是蹴鞠,每个百户所出二十个人就在千户所的校场上比赛,採用淘汰制,贏的队可得由千户所颁发的奖励,五十两银子,外加铜质奖盃一个。 可是踢了几天蹴鞠,周衍就发现,这帮丘八们相比於踢球,更喜欢打架。 於是, 周衍连夜改规则,不用脚踢球了,抱著球跑,只要把球送进对方的球门里就算贏,在此期间,双方可以碰撞、拖拽、团战、但不可以下死手。 换句话说,就是一场另类的橄欖球。 只不过, 他们穿的都是兵杖局下发的新式棉甲,里面都是扎实的铁甲,头盔两侧放下来护颈,两臂护膊发出暗沉光芒,看著倒是有点铁罐头的意思了。 然后,这帮傢伙就玩嗨了, 秉持著,打架第一,比赛第二的態度,经常一场的比分,是以1:0告终,打到最后,唯一还站著的那个,把球送进对方的球门了。 於是, 周衍在此修改规则,每次进攻不得超过二十个数,以此来限制他们从头打到尾,至此,总算有点比赛的样子了。 在这期间, 孙世寧跟察哈尔蒙古人谈妥了“茶马易所”的条件,他们出三千骑兵给新河口指挥调动,就驻扎在青山城西侧,在青山城和新河口之间,迁徙过来一支大约两千人的蒙古部族,让他们给新河口牧羊放马,同时也是察哈尔蒙古的物资中转站。 事已至此,周衍还能说什么,就这样吧,等外喀尔喀的蒙古人青山城驻扎的时候,咱们一起上谈判桌。 而周衍並不打算给漠南和漠北同等的茶马价格,后来的察哈尔要更低一些,以此来体现“茶马易所”对外喀尔喀蒙古的尊重。 若是想爭取更好的茶马贸易价格,就要看他们双方骑兵的表现了。 实际上,就是以等级標准分化漠南和漠北,这种招数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但往往这种最直白的计谋是最好用的,无非是利用人性而已。 而周衍也表示,他只向明朝商人收税,不向蒙古人收税,以此来最大程度保证他们两方的利益,同时也体现他构建“茶马易所”这个平台对蒙古人的偏向性。 总之,目前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就先这么搞吧,察哈尔汗额哲的神之一手,確实把周衍打的头脑发懵, 但周衍也决定了一件事,额哲这种人,无论是真蠢还是假蠢,都不能留的时间太长,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歷史,真就像豪格对萨哈廉和岳託说的那样, 他们消停了,在建州准备过冬,农民军又闹了起来,这场仗会一直打到明天开春,然后崇禎九年夏,他们会在此挥师入边,引走朝廷的军队,给农民军爭取休养生息,重新聚兵的机会。 以至於,周衍严重怀疑,建奴和农民军之间有合作,轮番拆大明朝这架破车,赶车的人换了好几匹马,好几头牛,努力的修修补补,都无济於事,在路边的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了,最后拉车那匹老牛转过头,用牛角把折粮快散架的破车彻底掀翻。 月初的时候, 周衍让人在山西买了好多煤,兵杖局打了很多炉子和排烟管,过冬三件套合在一起卖,有钱的出钱,没钱的赊帐,本官从不救济穷人。 中原大战,山西三镇倒是安静的很, 山西总兵王忠知道自己依靠杨嗣昌上位,部下多有不服,所以暂时不敢有大动作, 大同总兵王朴卖了两批火器,一批卖给了晋商,被周衍劫走了,一批直接卖给了周衍,他用钱买了粮食,养自己的军队过冬, 宣府总兵杨国柱因为劫了多尔袞的押送军,直接爽吃了一波,勒紧裤腰带,还是能过冬的, 周衍的动作,被他们看在眼里,不仅是他们,连三位巡抚心里都跟明镜的一样,但他们不敢上报,若是以前,他们必然捅到崇禎那里,周衍和孙传庭基本就是个死罪,山西三镇还是他们的山西三镇,不是崇禎皇帝的山西三镇, 但现在,周衍在正式通商之前,操作了一波,虽然崇禎没接好,但却把孙传庭放到了顺天府丞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就是一省督抚的预备役, 崇禎即將要重用孙传庭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三个巡抚,三个总兵,谁敢多说一句,恐怕隔天孙传庭就会空降到他们的位置上。 有意为之加上偶然巧合,竟不觉间打造了这种局面,对此,所有人包括周衍都对此了解一半,迷糊一半,没办法完全洞悉。 至於周衍跟洞庭商帮合作,崇禎是不知道的,他还在为周衍在新河口稳定了下来,將来以备大用而感到高兴,真是极妙的政治手腕啊... ... 且说河南大战,老百姓算是倒了血霉了。 农民军如蝗虫过境,先搜刮一波,这算是轻的,一是他们有起义的名號在,基本盘就是老百姓,不会动老百姓太多,倒霉的大多是官员和乡绅,二是他们待的时间不长,就算来了,也很快被明军打跑, 但后来的明军,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千里奔袭死战数十场的他们,没有粮餉供应,早已飢肠轆轆,眼珠子发绿,什么都別说了,先吃饭,饭从哪里来,刮地皮。 是的,朝廷的粮餉又没到。 不能说没到,只是没到將领和士兵的手里, 所有在河南境內作战的明军,只有卢象升部没有劫掠百姓,一是因为他的天雄军纪律严明,二是他在襄樊驻军,出发没几天,军粮还没吃完。 明崇禎十一月二十三日, 卢象升和祖宽在汝州打跑了张献忠,又撞上了被左良玉追到汝州的高迎祥和李自成,又打了一场,高迎祥和李自成逃走。 十一月二十七日,卢象升部断粮了。 同一天, 洞庭商帮带著一千车货物出发去新河口。 ... ... 第113章:崇禎的挣扎与无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3章:崇禎的挣扎与无奈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崇禎九年,除了河南和安徽正在大规模打仗之后,其他省份还都算安静,各地巡抚纷纷上书朝廷,该发餉了,朝廷出文书下发到各省地方財政,由他们拨款给军队。 往年就算没钱,或是欠餉,朝廷都会安抚几句,而今年,朝廷要支撑中原战爭,连安抚都没有,直接一句“待战事后”,全国都没电了。 各省和中央都调动钱粮、兵员去河南,崇禎皇帝不放心,还把洪承畴调去了河南督战。 十一月三十日,早朝过后。 被大臣们的爭吵让崇禎头疼欲裂,身心疲惫,喝了杯安神茶,假寐片刻后,强行提起精神,来到地图前,王承恩適时的念出战报。 “承恩,你几次领兵,懂兵事,你觉得河南能胜吗?” 崇禎这么说,就是直接了当的袒露当前的脆弱,全天下也就在王承恩面前了,跟其他大臣是万万不能的,他必须保持天子威严,我军必然大获全胜。 王承恩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躬著身子走到地图前,伸出手,在河南、湖北、安徽这三个地方画了个大圈, “回陛下,我军定然能胜,但不能保证的是,河南战火会不会蔓延到湖北和安徽,贼寇没有根据老营,只能以流窜的方式作战,而我军则追击追击作战,长久拖下去,我军会被拖的疲惫不堪,无法把战场控制在河南境內,若是让流贼分路逃脱,此一役,也不过是徒费钱粮,生灵涂炭而已。” “徒费钱粮,生灵涂炭吗?” 崇禎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想消灭贼寇於河南,就要把他们关在河南境內,洪承畴已经去了河南,卢象升也由湖北入河南,其他军镇之兵距离太远,现下哪还有可用之兵。” 忽然, 崇禎想到了孙传庭,谢升说他有督抚之才,而且孙传庭守代州和朔州確实不错,世代百户,文武双全,可当大用。 但又一想,没有位置给孙传庭了,如果隨便给他安个巡抚或者总兵官职,那也只有官职而已,没有兵权,又有什么用。 他又想到了汤九州,这位是之前的昌平副总兵,於崇禎六年、七年大放异彩,两年间转战京畿、河北、河南、陕西,山西,无一败绩,光是有统计的斩级,就有三千四百多,其於无算,只不过今年年初有人弹劾,被他褫夺了官职。 “汤九州现在何处?” 王承恩一愣,连忙在脑子里寻找关於汤九州的信息,片刻后,说道:“他被贬官之后,以白身重新投军,现在河南战场,为步战营虎叉手。” 崇禎沉默了下来,王承恩抬头偷瞄崇禎,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崇禎皇帝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位皇帝的內心是极度挣扎的。 因为汤九州被弹劾在山西纵兵抢粮,弹劾汤九州的人希望吴甡能作证,但哪怕到今时今日,吴甡也没有承认这件事,这也是吴甡受到朝堂排挤的原因之一。 崇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错怪了汤九州,但事已至此,汤九州已经无法赦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罪,谈何赦免,如果重新启用,就证明他崇禎错了,是个被大臣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傀儡。 他是皇帝,怎么会错。 而歷史上的汤九州,在河南战场上歷经几个月的鏖战,在崇禎九年正月被洪承畴提拔为代千户职,命令他领兵一千二百,跟左良玉一起夹击农民军, 然而左良玉半道跑了,但汤九州不知道,还以为左良玉在某个地方跟他一起夹击贼寇呢,他从嵩县出兵,一路孤军奋战,打败农民军数十场,追击四十多里,最后农民军发现,真的打不过他,七八万人怎么都杀不死汤九州,他太猛了,不止是他,他手下的那一千多人看到主將这么猛,也都凶狠的可怕, 没办法,六万多人把他围困在一处山崖下方,断水断粮十几天,才杀死他和他的一千多士兵。 事后, 左良玉把这件事当作捷报,上报给了朝廷, 为什么是捷报, 一千多人追著七八万人砍,砍死了好几千农民军,这还不算胜利? 汤九州的侄孙文琼跪在宫门外求崇禎皇帝赐予汤九州荣誉抚恤,连跪三次,崇禎都没理会,绝望的文琼跪在宫门前嚎啕大哭,但被守卫驱赶,他回老家之后,继承汤九州遗志,继续从军跟农民军作战,最后也殉国了。 汤九州不能用,边镇各军也不能轻易调动,那怎么办? 崇禎皇帝犯了难,杨嗣昌不能用,七月他在大同打退建奴,如果让他再建功,先不说他自己会不会持功自傲,就是內阁也无法再忍他了,他还有用,短时间內不能有事。 猛如虎。 崇禎又想到了一个人,但又否决了,猛如虎现在是山西副总兵,虽然是吴甡留下钳制杨嗣昌在山西势力的钉子,但也是一员忠心耿耿的猛將,如果他离开了山西,王忠就能趁机完全掌控山西兵权。 王承恩看著崇禎皇帝愈发阴沉的脸色,他作为崇禎心腹中的心腹,很快就洞悉了崇禎在想什么,於是低声试探著开口道: “不如调周衍出兵中原,如果周衍此次能够建功,陛下可酌情提拔,进一步掌控宣府。” 崇禎眼眸闪了闪,他倒是把周衍忘记了,之前一直苦於孙传庭和周衍的官职太小,无法对朝堂和宣府形成有效制衡力量,现在孙传庭做了顺天府丞,將来调入中枢,在外的周衍也要做到镇守一方的大將才能为孙传庭提供最有力的支持。 崇禎满意的看了眼王承恩,开口道: “擬旨,调周衍率军入河南平乱。” 王承恩等了一会儿,不见崇禎再说,於是问道:“归谁统领?” 崇禎摇头道:“谁也不归,周衍仍属宣府军制,有参议军事权,战报直接递呈与朕前。” 如果这样,周衍在河南都活不过三天... ...王承恩心中幽幽一嘆,开口劝道:“陛下,须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此,周衍风头太盛,恐有灾祸。” 崇禎愕然,隨即嘆了口气:“由卢象升辖制,可参议军事,擬旨去吧。” ... ... 第114章:还得是张猎鹿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4章:还得是张猎鹿 虽说是崇禎直接下令,但却是从兵部发出去的,必须经过宣府镇,杨国柱接到周衍调令的时候,故意压了两天,然后传万全右卫城值守屠右廉来总兵府,把调令交给了他。 屠右廉接到周衍调令的时候愣了愣,不解的看向杨国柱。 杨国柱垂著眼眸,问道:“驻扎在万全右卫城,儿郎们吃得饱吗?” “稟镇台大人,虽说不能顿顿饱食,但每日两顿却是能吃上了。”屠右廉拱手相对。 “镇台大人... ...” 杨国柱看著屠右廉,口中喃喃复述,隨后苦涩一笑:“屠將军竟与我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 “下官不敢。” 屠右廉脑袋更低了,心中挣扎了片刻,终於鼓起勇气,嗓音略低的说: “下官是辽东泥腿子出身,跟我一样的虎大威已经官至参將,猛如虎官至副总兵,下属们总说,他们是蒙古人尚且如此,而下官是正经的大明人,只要稍加钻营,迎合奉上,副总兵官职还是有的,每次说起这话,我都不理,但心里却是听进去了, 只不过下官想的是,武官吃的是沙场饭,保家卫国,平乱杀贼,一切都要看刀下有多少颗脑袋,立下多大功劳,如果只是一味奉上,岂不成了酒囊饭袋,就算官职一镇总兵,也只不过是王朴之流罢了, 屠右廉虽无门第,更无后台,但也是顶天立地,堂堂丈夫,岂可如此,时至今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將军, 可下官却是满足的,因为我没有被朝堂的齷齪左右,我可以堂堂正正的与任何人对视,对於镇台大人,下官更是敬仰钦佩,愿为大人马前卒,衝锋陷阵, 至少,之前是这样... ...” 屠右廉话音落下,缓缓抬头,看向杨国柱,开口再说: “大人,武官难善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何不光明正大的走下去?” 杨国柱眼神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战將,良久才轻嘆一声,仿佛苍老了几岁: “光明正大... ...谁人不想,可谁又懂『即在此位身不由己』的道理,此中道理,我与讲也无用,我们各有各的难处,屠將军好好守著万全右卫城,言尽於此,去吧。” 屠右廉深深看了杨国柱一眼:“下官告退。” 武官之嚮往, 宋以前,当属卫公李靖,出將入相,用兵如神,出师即定,开疆拓土, 宋以后,当属忠武鄂王岳飞,壮志凌云、文韜武略、精忠报国、浩气长存。 但古往今来,如李岳者又有几人,豪气干云者受困於时代,文韜武略者受困於朝堂,何况卫公每战必自污,已全君臣之义,岳王一首《满江红》道尽无奈,沥乾心血。 此二人尚且如此,何况我等。 杨国柱深吸一口气,微微合眼,低著头坐在空无一人的厅堂中,仿佛与黑暗顾及融为了一体,死气沉沉。 屠右廉离开宣府直奔万全右卫城,既然镇台大人压了两天,那我就压七天,朝廷调令到地方,略有迟滯也属正常。 他回了万全右卫城就没了动静。 崇禎调周衍入河南平乱命令发出的第十天,洞庭商队第二次进入了新河口,察哈尔蒙古人早他们到新河口两天,成群的战马、牛羊、一车车皮货,药材,都在千户所北面山坡下,商队一来,急不可耐的蒙古人就用涌上去。 “砰!”一声枪响。 霎时间, 数千蒙古人,上千洞庭商帮家奴俱是一震,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骑著高头大马,手中火枪还冒著白烟,身后跟著百余名骑士,各个手持长枪,身背三眼銃,马鞍左右各掛一颗“震天雷”, 来人正是新河口第一混不吝,唯一敢在周衍面前犯浑的夯货,张猎鹿。 “今天是爷维护秩序,爷不像那些百户官,为了促成生意对你们好言相劝,爷就会开枪,哪个乱了秩序,爷懒得费口舌,一枪崩死了事。” 张猎鹿带著百余骑兵在蒙古人和洞庭商人之间缓缓而过,目光扫视著左右,来之前特意洗刷过的战马,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鬃毛和尾巴用红绳束了起来,百骑整齐划一,军容肃穆,极是威武。 张猎鹿巡视了一个来回,勒马站定后,再度开口: “定价你们心里清楚,都给我按照大人的规矩交易,谁若是私下坏了规矩,被爷发现,爷活颳了他。” “互市开启!” 张猎鹿一嗓子后,蒙古和洞庭双方都没动,还是直勾勾看著张猎鹿,几息之后,僵硬的人群稍稍鬆动了些,拿著自己的货物开始往前走,牛羊换粮,皮货换布等等。 远处看著的周衍不禁哈哈大笑,对昨天从蒙古回来的霍安说道: “上次你主持互市跟菜市场一样,乌泱泱,乱鬨鬨,你看现在,这安静的哪像几千人互市,稍离得远些,都听不到声音。” 霍安被十几个人揶揄的眼神盯著,忸怩了一下,无奈道:“谁有他张猎鹿胆大混帐,那可是几千人,还有成群战马,万一暴动,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 ...” 周衍笑著捶了下霍安肩膀:“以后主持互市,都让张猎鹿去,这种乱糟糟的场面,还就他能镇得住。” 说完, 他看向翁元標,笑容和煦问道:“上次请翁老板帮忙去『蚝境』寻找葡萄牙火器专家,可有眉目了?” 翁元標拱手揖礼,小心相对:“上次回去之后,草民便派人去『蚝境』探寻,开出聘金百两,现在想来应该已经从『蚝境』返程,这次回去,確定所聘之人真是火器专家后,立刻安排事宜,把人送来新河口。” 周衍点点头:“劳心寻找已是不胜感激,怎好让翁老板出资,如此便定下了,之后事宜,还要劳烦翁老板相助。” “大人放心,定然妥当。”翁元標心中有些失落,这个周衍除了做生意之外,真就一点便宜不占,这可不好,关係不牢靠啊。 就在这时, 一骑飞奔而来。 “稟大人,朝廷调令!” 骑兵双手托著一个长条木盒送到周衍面前。 周衍拿过来,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卷著的纸,展开扫了几眼,顿时脸色有些怪异,周围人看著周衍的脸色也都好奇了起来。 霍安看向乔岭山,乔岭山心领神会,对著步三喜的战马屁股就是一巴掌。 “踏踏踏... ...” 步三喜被战马带了出来,在周衍面前晃了晃才稳住战马。 周衍看向步三喜。 步三喜瞥了眼乔岭山,却见这廝抬头看天,就像不是他所为一样,顿时气得牙痒痒,但当著周衍的面又不敢发作,只好硬著头皮,对周衍乾巴巴问道: “不知朝廷要调大人去哪里?” 周衍没把步三喜策马出列的事放在心上,只是隨意把那张捲曲的纸递了过去。 步三喜接过来一看,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周围人更加好奇了,就等著步三喜把调令传给他们看,但步三喜却是翻了个白眼,把调令卷好,放进了怀里。 让你们坑老子,急死你们! ... ... 第115章:杨嗣昌要请孙传庭吃饭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5章:杨嗣昌要请孙传庭吃饭 “贼寇由民始,应先剿贼首后抚从眾,只是一味征剿,天下百姓何止亿万,难道要把整个大明朝的百姓都杀光吗?” 孙世寧对剿贼这件事很不满,一是新河口离不开周衍,二是內部剿贼说到底还是杀自己的百姓,如今建奴日益强大,蒙古蠢蠢欲动,外面强大环伺,內部混乱不堪,自他出生至今一十六年,大明朝的天空就覆盖著一层血色,没有一日晴朗。 但孙世寧似乎忘记了,一个王朝的內忧外患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的,大明崇禎时期没有郭子仪,没有李光弼,就算是有这样的人物,一半鬱郁不得志,一半惨死於时代浪潮中。 周衍本想调笑几句,但看孙世寧脸色铁青,又生生忍住了,最后只是交代嘱託道: “霍安、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王新,我留给你,我带一千一百兵走,四百兵留在千户所,两千五百兵分散到是个百户所继续训练,若是建奴来犯,去万全右卫城通知屠右廉,若是蒙古人不安分,先杀八成,余下两成割掉耳朵放回草原,以作震慑。” 孙世寧转身目光定定的看著周衍,直把周衍看的不自在,正要別过头去,却听孙世寧言道: “我知鈺临杀伐果决,对敌狠辣,这本没有错,此次战事,正是曲大南几人建功百户之际,更是陛下有意提拔鈺临的契机, 战场凶险,立场不同,若劝鈺临善对贼寇从者,便会害鈺临身犯险地,我不愿如此,只求鈺临莫行杀俘之事,贼寇从者甚巨,多为无生计不得已而从贼,可分批迁至新河口,走朔州,过迎恩,可保无虞。” “並非我不自量力,以新河之弱供养大批流民,只是快到年关,等打完了仗,估计已经开春了,到时他们到来正好可以开垦田地,多种粮食,虽说冻土难开,但能多一亩是一亩,左右不过是勒紧裤腰带再熬一段时间罢了,总是依靠商队购粮,不是长久之计。” 周衍对迁农民军从眾来新河口这件事保持怀疑態度,但孙世寧说的没错,这里不缺地,大片大片的土地放在那里荒著,实在可惜,如果开出来种上粮食,明天秋后就能大大减少从商队购买粮食的钱了。 只是,毕竟是做过农民军的人,经歷了通过杀戮快速获得钱粮的人,怎会安下心来重新扛起锄头种地。 不过,此刻在这件事上討论没有意义,先做两手准备吧,谁知道结果怎样。 “世寧,安排下去,曲大南、温饱、秋猎、江狗儿、韩书、冯小树整军十个百户所 ,骑兵三百,步火兵七百,探骑一百,带好棉衣,准备一个月口粮,后日出兵。”周衍说道。 孙世寧一愣:“一个月口粮是不是太少了,这不值得征民夫运粮,我军一人三马,只用战马带粮就行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一个月口粮还少?按我的想法,我带半个月口粮,去河南战场溜达一圈儿就回来,谁他妈有閒心跟农民廝杀,如今我去河南战场,要老子打仗,就给钱粮,不然老子就不打了。” 其实周衍也很烦,刚才被孙世寧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没办法发火,现在终於是忍不住了。 让边军入关平乱,朝廷这帮米虫是怎么想的,脑子长蛆了? 那我带兵入关平乱,冰天雪地的行军,到了战场还要受关內將军统辖,若是再自备足粮草,就是我脑子长蛆了。 总之, 周衍此次奉命入关平叛,一是给手下六个百户刷战功,让他们成为朝廷封赏的百户官,二是给自己刷一波战功,爭取儘快取代屠右廉,成为万全右卫城守备,三是练兵,新河口现在有四千兵,但最根基,最强悍的就是也就將近一千,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歷史上的几年后,杨嗣昌、卢象升、孙传庭等人死了,洪承畴、祖大寿、吴三桂等人降清,作为当时实力最强的军阀头子左良玉,號称大军百万,实际也就十几万,而真正能打敢打的的精悍军队也就大几千,不到一万。 两日后的, 周衍带著一千大头兵,六个大怨种出发了,他们根本不清楚,河南战场是比七月的宣大战场更加惨烈的地狱。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 就是周衍一声令下,全军兵甲齐备,资粮上马,整装待发,然后,在其他袍泽艷羡的目光中,去千户所的大校场集合,等著周衍带他们出去打仗。 在新河军看来,出去打仗就是出去抢钱,这是打从一开始,周衍公平军功之后,形成的思想,当兵就得训练,就得打仗,打仗就得杀人,杀人才能升官发財,至於杀谁,周衍让他们是谁,他们就杀谁。 周衍的路线是从山西去河南,其实走京师更近,但边军入京畿之地视同谋反,就算他奉命入关平叛,也只能绕远,不能走京畿之地。 那就绕,绕他半个月,粮食吃没了,去河南战场第一件事,就是向要粮。 说白了, 他就只想打一场,刷一波战功,然后赶紧跑路。 原因很简单, 他现在实力太弱,还对抗不了朝堂,不想就这么死了。 就在周衍兵发河南的时候,紫禁城刚刚散朝,杨嗣昌最近低调了很多,他知道自己那次“为母求誥”的操作,得罪了皇帝和內阁,但他想自保,就只能如此,不然,只会成为下个政治斗爭的牺牲品。 杨嗣昌先去了兵部理事,然后回了府,昨天老家送来一车酒,每顿饭热一些,喝了暖身子,河南大战,各部求粮餉兵械的摺子流水一般的送到他面前,能压的就压了,压不了,就送给张凤翼,让他呈交崇禎, 前些日子,调周衍入河南的军令,就是他签署的,这本没什么问题,皇帝亲自点將,谁敢阻拦,但有一点,他有些在意。 那就是孙传庭如今在顺天府丞的位置上,若是周衍再立功,成了一城守备,或是一卫指挥使,对宣府军政构成了威胁,那杨国柱和陈新甲就会被崇禎皇帝拆分, 军政拆分最好,最平顺的方式,就是政员入京,大將平调,陈新甲入京城担任何职暂不可知,杨国柱去哪里,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大同府,至於王朴,稍微有些嗅觉的人都知道,皇帝想杀王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到时,皇帝就可以顺利掌控宣大两镇, 难道陛下运作的周衍和孙传庭步棋,为的就是今日? 杨嗣昌抿了口酒,辛辣之气入喉,缓缓吐出一口酒气,看了眼桌子上的菜餚,抬头对管家道: “撤下饭菜,重新办宴,送请帖去孙传庭府上。” “是。” 管家应了声,赶紧吩咐下去。 片刻后, 一张请帖从杨府出去,直奔孙府。 ... ... 第116章:杨府醉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6章:杨府醉谈 孙传庭结束公务回府,得知杨嗣昌请他过府饮宴颇感奇怪,虽然他与杨嗣昌熟识,但並无更深交往,而且,以现在朝局来看,周衍在宣府,阻碍了他掌控宣府,跟自己有联繫的虎大威、刘光祚、猛如虎在山西限制王忠,怎么看都是敌人关係,为什么突然请自己吃饭? 就在孙传庭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张氏开口道:“老爷想也无用,不如赴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以老爷腹中韜略,自当应付自如。” 孙传庭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张氏对门外喊道:“伺候老爷更衣。” 半个时辰后, 孙传庭出府去杨嗣昌的府上,交还请帖之后,门房回去通报,不多时,杨嗣昌爽朗的笑声便传到了孙传庭的耳朵里。 “哈哈哈... ...百雅能来,当真叫为兄分外高兴。” 孙传庭拱手揖礼:“文弱兄府中有好酒,怎能不来。” “哈哈哈,昨日家乡好酒送到,今日热了一壶,刚喝一杯,突然想起百雅是好酒之人,如此好酒,为兄怎能独饮。” 杨嗣昌边说边带著孙传庭去正厅,两人落座之后,侍女上来倒酒布菜。 “百雅尝尝如何?”杨嗣昌笑意盎然,略带期待的看著孙传庭。 孙传庭捏著酒杯,一饮而尽,微微眯眼,接著轻轻挑眉,点头道:“果然是好酒,辛辣却不失醇香,绵长悠远,微微吸气,唇齿间仍有酒香。” 杨嗣昌满意的连连点头,也端起一杯饮尽,侍女连忙倒酒,然后退至一旁。 “百雅尝尝这鹿肝。” 孙传庭夹起一片鹿肝送入口中,嚼了嚼,然后又喝了一杯酒。 “百雅尝尝鱸鱼,今日午后送来,冬日难的一尾鲜活鱸鱼,百雅不可不尝啊。”杨嗣昌指了指那盘【麒麟鱸鱼】说道。 侍女上前剥掉鱸鱼的鱼脸肉,蘸了下汤汁,送到孙传庭面前盘中,孙传庭夹起送入口中,不禁赞道: “果真鲜美。” 说罢, 孙传庭又喝了一杯酒。 而后,百花酿鸭脯、御品翡翠鸡、玉带金汤鹿筋燉品、血玉牛肉汁、素八宝... ...等菜餚,孙传庭都一一品尝。 一壶酒,二人喝去了大半。 杨嗣昌放下酒杯,捋了捋鬍鬚,略显醉意道: “百雅之才朝野皆知,如今回朝为官,真乃国朝之幸,百姓之福,为兄没记错的话,你应是万历四十五年三甲四十一名,当年与你一同获赐进士出身的还有袁崇焕、梁廷栋、杨文岳、吴阿衡、薛国观,马士英, 时过境迁,你在家十年方才復起,梁廷栋復起兵部,杨文岳巡查广西,吴阿衡巡按浙江,薛国观做了太常少卿,马士英流寓南京, 可惜那袁崇焕,袁元素,如今已过五年了... ...” 言至於此, 杨嗣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几乎是以摔砸的方式,把酒杯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猛地转头看向孙传庭,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却是清明无比,以近乎请求的语气,缓缓说道: “百雅,万不可行元素事。” 孙传庭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著杨嗣昌,问道:“文弱兄今日请下官饮宴,却是说到了正题,但不知此言何意?” 厅中伺候的人见状立刻退了出去。 杨嗣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身形有些摇晃,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撑著膝盖,低著脑袋,像是醉过去了,但下一刻,发出“呵呵”笑声,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 孙传庭听不出杨嗣昌这个充满复杂的笑声是什么意思,只能静静等候著。 “百雅以为兄如何?” 杨嗣昌没有解释刚才那句话,而是问起了自己在孙传庭眼中是什么样的人。 孙传庭稍加酝酿,刚要开口,却又被杨嗣昌打断,他抬起头,看著孙传庭,重重一嘆,道: “为兄... ...算不上忠臣,因为天下百姓食不果腹,万里疆域饿殍遍地,而我却每日大宴豪饮, 算不上贤臣,我不能为君分忧,为求自保,当眾为母求誥命,以至伤了君上的心, 更不是能臣,我救不了大明朝,整顿不了朝堂,不能让百姓有粮果腹,有衣遮体, 但无论如何说,我总不是奸臣、佞臣、误国误民的庸碌之辈。” 孙传庭仍是面无表情,静静听著。 杨嗣昌抓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酒,然后趴在桌子上大喘粗气,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疯癲。 “百雅可知,那袁崇焕何以致死?” 孙传庭心头一震,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文弱兄,你醉了。” 杨嗣昌笑了起来:“醉了才敢说话,不醉我只能跪在宫门口,跪在內阁门下,告诉他们自己很老实,求他们不要对付我。” “哈哈哈... ...百雅勿要心惊,阉人死了,番厂没了,今日只有你我,放肆畅谈又能如何?又有谁人能知?” 孙传庭沉默无言。 杨嗣昌渐渐收敛笑意,面色变得凶狠:“朝堂內外,派系互相攻訐爭权之严重,甚至都波及到了边关军事,內阁权高而位少,有人要上位,就得有人下来, 辽东防线何其重,先有孙承宗,后有曹文衡,再后傅宗龙、袁崇焕,哪个落了好下场, 阎鸣泰和张凤翼为何屡屡针对孙督师,丘禾嘉,梁廷栋更是庸碌小人,处处掣肘,修筑大凌河城,督师在时便修,不在便停工,反覆数年毫无进展,大凌河之战安有不败之理,以至督师心神俱疲,引咎归辞, 曹文衡何等英雄,在明一朝二百多年,以文官立武功之大盛者唯此一人,一人面对白莲教,引得数万人跪地痛哭,江南平乱,杀的江南无人再敢言反事,亲率大军远渡重洋,连克数十岛屿,彻底平了倭寇之乱,斩杀天皇、大王为数眾多,怎么做了蓟辽总督之后,就会处处犯错,日日被弹劾, 傅宗龙转战关內关外却被罢官,袁崇焕被凌迟处死... ...” “温体仁不利用袁崇焕斗败钱龙锡,他怎么入阁?钱龙锡不败,袁崇焕又怎会有此下场?” “內阁和朝臣,为何就跟辽东过不去!” “陛下若是觉得辽东是拖累,不想要辽东,舍了就是,再让朝臣们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太平,也可欺骗天下人,怎么就能眼睁睁看著那些能臣將帅死的死,贬的贬,在家忧愤而死?” “文弱兄!你喝醉了!” 孙传庭见杨嗣昌越说越不像话,立刻出声制止,但有趣的是,他是等杨嗣昌说完这些话才开口制止,而不是在话中出言打断。 “呵呵... ...醉了,醉了... ...” 杨嗣昌双手撑著桌子,让自己身体坐直,用力抬著眼皮看孙传庭,缓缓道: “百雅,不要入阁,出去做一任督抚,去地方救民,我也不入阁,我也去地方救民,这样,我能保全山西的王忠,你也能保全宣府的周衍, 不要跟他们斗,更不要指望那位能够保全你,支持你,没用... ...没用啊,百雅... ...我们去救民,救民,救民... ...” 杨嗣昌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醉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过去。 孙传庭面无表情的坐著,自顾自的倒了杯酒,慢慢凑到嘴边喝下去,看向杨嗣昌,眸子中浮现极其复杂之色。 ... ... 第117章:周衍入河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7章:周衍入河南 “救民... ...” 这两个字如同天雷一般在孙传庭耳边炸响,重重砸在心头,思绪翻涌中,许多回忆涌上心头,朝中诸事他不是不知,当年辞官归乡,也不是没有避祸的心思,自斟自饮再一杯,伏身轻声道: “兄此言,弟受益良多。” 言罢。 孙传庭单手按桌撑起身体,摇摇晃晃走出厅堂,挥挥手让下人们去抬杨嗣昌休息,他出了杨府大门,马威和梁文赶紧迎上来搀扶。 “你二人可用饭了?”孙传庭问道。 “用了,老爷,回府休息吧。”马威搀著孙传庭就要进轿子。 “胡说。” 孙传庭甩开马威的手,身体踉蹌了下,按住马威肩膀: “高门大户哪有安排下人用饭的规矩。” 说著, 他从怀里掏出荷包,打开之后,抓住底部倒了倒,掉出三粒碎银子,手里捻著三粒碎银子,看马威、梁文二人,再看四个轿夫,刚要说话,胸口突然涨闷,身体一倾,打了个酒嗝,顺顺气之后,呵呵一笑: “上个月的例钱还没用光,老爷请你们喝酒吃肉。” 马威看孙传庭有耍酒疯的苗头,恐怖回忆袭上心头,顿时老脸一皱,都要哭了: “老爷,小的们不饿,快快回府吧。” “又胡说!” 孙传庭板著脸道:“人就是要吃饭喝水,怎会不饿,此时家中已经封火,你等难不成要饿著肚子过一夜?走,老爷带你们喝酒吃肉!” 说完,左手一推梁文,右手甩开马威,摇摇晃晃就往前走,马威和梁文对视一眼,眼中儘是苦涩。 “完了,完了,老夫人不在京城,抬出老夫人也嚇不住老爷,这可怎么好,老马,你快拿个主意啊。”梁文急得原地蹦高。 马威捂了捂脸:“我能有个屁的主意,赶紧跟上去!” 两人带著四个轿夫抬著轿子,满大街抓孙传庭。 第二天。 满朝文武都知道孙传庭在杨嗣昌家里喝酒,喝的满大街耍酒疯,拿著三两银子,非得让酒楼给六个僕人安排一大桌酒席,人家说钱不够,他就赖著不走,最后还是张氏夫人亲自去了酒楼,给孙传庭带回了家。 而杨嗣昌更是烂醉如泥,折腾了大半夜,吐了好几次,后半夜清醒了一些,光著脚跑去院子里舞剑,整个杨府都跟著鸡飞狗跳。 崇禎皇帝听完之后,心中有些复杂,最后幽幽一嘆,分別下旨斥责二人,罚俸三个月。 內阁眾人各怀心思,但出奇的没有对二人的无状发表任何意见。 而得到了斥责处罚旨意的二人,当天下午先后去吏部堂官那里告罪领罚,然后回到自己的衙门理事,什么都不耽误。 京城又变成了一潭死水,各地奏疏如同流水一般送入京城,但却连个水花都没有,河南战报倒是像石子一样有点分量,但也只是激起几道涟漪而已,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河南的战局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农民军像个贪吃蛇,被这个地方被打散了,逃去哪个地方又拉起了几万人,四面围剿也不顶用,他们根本就不怕失败。 卢象升像个战神,目標明確,五千兵当五十万用, 祖宽像是来旅游的,遇到农民军就打,遇不到就溜达,时不时刮点民脂民膏, 左良玉像是来上班的,有军令就动弹一下,没有军令就原地休整, 洪承畴是个空降的领导,满怀雄心壮志来到河南战场,然后拔剑四顾心茫然,找不到农民军的踪影,左良玉一戳一蹦躂,祖宽不接號令,又无权指挥卢象升,没办法,只能把回到大同的曹变蛟调过来, 他也不想想,曹文超尸骨未寒,曹变蛟怎么可能听他调令,最后还是上书崇禎,由崇禎下旨调曹变蛟入河南,听洪承畴调动。 当然, 他也不是无人可用,过洛阳的时候,把刚打完好几仗,还没来及的好好休息养伤的汤九州带走了,同时以督师令,让汤九州暂行千户职,率领一千二百人,听令作战。 汤九州很开心,他本就一心报国,不然也不会被罢官贬謫之后,还以白身参军,此次他终於在此领兵,当然不要奋勇作战, 然后, 他就化身河南砍王,经常一千多人追著两三万农民军砍,武力值仅次於追农民军去安徽的卢象升卢阎王。 再然后, 他就脱离大部队了,没办法,只能原地等洪承畴跟上来,他不明白,洪承畴没有重火器和大批粮草輜重,为什么走的这么慢,最后,他强迫自己想明白了,也许,洪督师採用的是步步为营之策。 河南西北部、西部、西南部、中部的老百姓已经麻木躺平了,房子一扒,全家人在地上一躺,管你是农民军还是官军,爱谁谁吧,家当就在这了,人也在这里,想怎么就怎么吧,搞完赶紧走,我们还等著下一波呢。 周衍路过山西代州的时候,军队驻扎在城外,他带著亲兵回了孙府,现在家中只有老夫人和一些奴僕,原本老夫人也是要去京城的, 这是孝道问题,孙传庭无论去什么地方为官,都必须带著父母亲身侍奉,如果长时间把父母留在家乡,会被弹劾不孝,这种情况,就连崇禎都保不住,直接罢官,永不敘用。 但好在之前孙传庭就以寒冬不便为由,向朝廷递交了解释奏疏,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再接母亲来京。 看到周衍回来,老夫人十分开心,不仅置办酒席招待了周衍和亲兵们,还派人送粮食和酒肉去城外军营,周衍拒绝了几次,都没犟过老夫人,也只好接受了。 老夫人花了大几百两银子买了个开心,第二天走的时候,还想要亲自送到城外,周衍嚇了一跳,千说万劝才给老夫人留在了孙府门口。 老夫人看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周衍,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脸上褶子堆积著,心头想了许多事,也许自己活著看到孙辈成婚也不是不可能。 京畿之地没法走,周衍只能绕圈走,穿过山西,从武安入河南,然后,开始休整,並派出信兵,去找卢象升,告诉他,自己已经进入河南,听凭调遣。 周衍到河南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十三了,说走半个月,就走半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而此时,卢象升在確山打败了高迎祥和李自成,並追到了信阳,高迎祥和李自成疯狂奔逃,直奔南直隶。 ... ... 第118章:出门买了个老头儿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8章:出门买了个老头儿 周衍的信兵找到卢象升时,已是九天后。 卢象升听是周衍来了,起先是有些茫然,周衍是谁,但有听信兵说有步火兵七百,骑兵三百之后,立刻重视起来, 卢象升问:“你们可备足量军粮?” “稟总理,新河口贫瘠,只有一月军粮,现在想来,怕是消耗的差不多了。” 卢象升下意识地想开口让周衍从哪来的回哪去,这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打秋风的,但又想到周衍是崇禎亲自点的將,而且出身代州孙家,好些事瞬间明晰了起来。 这位刚被崇禎皇帝加封七省总理,风头无两的大將,心中充满无奈,幽幽嘆息一声,道: “传令,周衍率部去南阳驻扎待命。” “遵令!” 周衍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位素未谋面的七省总理大人,扣上了一个到战场镀金捡军功的帽子,不过,依照周衍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兴许,更高兴了也说不定。 其实不怪卢象升这般想,河南都成什么样子了,军粮没有,餉银没有,当兵的刮地皮打仗,就算这一仗打胜了,河南也完了,而此时此刻,竟然来了个因为政治斗爭而提拔起来的少年將军镀金,任谁都会恼怒。 卢象升到底是读书人,没有说难听的话,没有做令人难堪的事,只是把周衍扔在了已经打完仗的地方,等战事结束了,表功之时,就算自己不上报,兵部在皇帝的授意下,也会给他记上一笔, 所以,还是別来添麻烦了,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战事紧急的时刻得罪皇帝。 这一日是十二月二十九,寒风瑟瑟,南阳龙潭镇忽地骚动了起来,一队明军由远及近,缓缓穿过龙潭镇。 与之前来过的明军不同,这部明军军容齐整,旗帜飘扬,精神十足,全是骑兵,个个背著三眼銃,身上背著,腰间掛著许多小袋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穿过镇子,在镇南三里的地方驻扎了下来。 步兵把战马还给骑兵,有的人开始支帐篷,有的人架起铁锅,十几个人在给周衍架营帐,而周衍亲自带人用石头和粘土盖窖子,这是用来存放“震天雷”的,必须放在原地火源,且隔离好的地方,他可不想在睡梦中被炸上天。 “王承嗣,你带人去镇上买煤和柴,多买些,给士兵们造饭取暖。” “是!” 倒不是周衍奢侈,而是这鬼地方除了黄土就是石头,连根草都没有,根本就不给他们就地取材的机会。 王承嗣带著十几个人去了镇里,四处询问都没买到煤,一是他们对这里不熟,一口的山西话,百姓比较怕他们,二是这里先是被李自成攻占,再被明军抢回,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哪还有煤卖给他们。 就在他们四处询问的时候, 街边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看著他们,对身旁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说:“文修,去问问他们是山西那里的兵,主官叫什么?” 在周衍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本以为这些明军也会像之前的明军一样,急匆匆的搜刮一番,但没想到,不仅军容齐整,秋毫无犯,还用银钱购买物资,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是,父亲。” 中年男人走过去,来到王承嗣面前,先是拱手行礼,然后问道:“敢问军爷,你们从山西哪里来,將军是哪位,不瞒军爷,我家原本也是武官之家,之前在辽东当兵。” 王承嗣不想理他,自家老爷的名讳,岂是一个曾经当过兵的人家隨便问的,他虎著脸道: “爷没空跟你扯皮,你可知哪售卖柴和煤,我上千兄弟等著开火造饭,耽误不得。” 中年男人不惧不恼,依旧面带笑容道: “我即为军户之家,自当为袍泽兄弟分忧,只不过此地连番大战,可用物资都被搜刮乾净,如果想买木柴、煤炭和其他可用物资,须得去南阳城,如果军爷信得过,我可为你们带路。” 王承嗣听他说话不紧不慢,文气十足,便问道:“看你不像是辽东兵丁,倒像个书生,你有功名?” 中年男人摇头笑道:“那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王承嗣跟著周衍也是见过一些大人物的,最起码见过屠右廉这位游击將军,也见过蒙古王子和亲王,也算是有点眼界了,这书生光是一身从容之气,就很难不让人侧目。 “那是你爹?”王承嗣伸手指向不远处站著的老头。 “正是家父。” “绑了。” “啊?” 中年男人不淡定了,立马阻止:“军爷,为何要绑家父,有事与我说便是。” 王承嗣双手叉腰,满身虎气,冷嗤道:“你不是一般人,像个当官的,爷拿不准,怕你耍么蛾子,就绑了你爹作人质,你放心,等你带爷去南阳城买了柴和煤,爷就把你爹放回来,还给你银钱酬谢。” “大人,有话好好说,我带你去南阳城便是,家父年迈,经不起折腾。” “经不起折腾?我看他很能折腾。” 中年男人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他爹不仅没被抓起来,还打倒了一个士兵,正跟另外那个士兵搏斗,而且占据上风。 哎呦我的老爹啊... ...这叫什么事儿嘛... ...男人刚抬脚要去救父,就被身后几人按住,王承嗣则带著两个人过去打老头儿。 老头儿毕竟年纪大了,且双拳难敌八手,当下就被抓住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看你们来时军容整齐,本以为是好將好兵,原来也是一群贼匪,满嘴山西话,你们是边军吧,边军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群鼠辈糟蹋的!”老头儿嗓门洪亮,不断挣扎。 王承嗣咧嘴一笑:“本来没想怎么样,但你儿子不对劲,这年头儿不怕兵的老百姓可不多见,而且这里刚经过大战,处处残破,你二人不仅衣裳乾净,还没有缝补的痕跡,显然是富户,贼寇过境,能放过富户? 老头儿,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战乱中保全自己的,我也没有恶意,让你儿子带我们去买完柴和煤,我们的人调查完你家,没问题了,自然放你们回家。” “带走!” 老头儿被扔到马上,送去军营,王承嗣带著中年男人去了南阳城。 军营里, 正在嚼羊肉乾的周衍看亲兵带了个老头儿回来,不禁一脸懵,不是让你们去买柴和煤吗?怎么买了个老头儿回来。 “怎么回事?”周衍问道。 亲兵把事情一说,周衍乐了,他也想知道这老头儿是怎么在战乱中保全自身的,於是问道: “不知老丈叫什么姓名,又是怎么在战乱中保全自身的?” 老头儿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侧身对著周衍,开口道: “老夫曹文衡!” ... ... 第119章:明末狠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19章:明末狠人 谁? 曹文衡? 周衍神色僵硬,瞬间想起,这里是南阳唐之龙潭,正是曹文衡的家乡,不会这么巧吧,在大街上隨便抓个了老头儿,就是曹文衡,秉持著这样的心理,他试探著问道: “可是薇垣先生?” 曹文衡瞥了眼周衍,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著年纪不大的小將军,竟然还知道他,但心中有气,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如今天下谁人还拿他曹文衡当回事,又是冷哼一声: “正是老夫!” 听到这个回答, 周衍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曹文衡,字镜玉,號薇垣,他在歷史上不算太出名, 但他实实在在是位猛人,或者说是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狠人,在明朝二百六十余年中,文官能建武功者,他当属第一, 任东昌知府时,正逢孔友德领导白莲教起义,当地官员提议剿贼,他却说“此岂反者耶?不过良善百姓为饥寒迫耳!” 於是派部下左良玉擒杀孔友德,然后,自己不著甲,不配刀,手无寸铁,带著一名府衙老吏,走进白莲教驻军营地,劝说他们返乡,莫要从贼,他会给所有州县发公文,让他们准备农具和粮种,让他们到各自所在村镇的官府领取, 在他的劝说下,数万人扔下武器,对著他一圈又一圈跪下,痛哭流涕, 任江南巡抚时,亲自领兵扫平江南匪患,杀的江南无人敢呼违逆之言, 崇禎三年冬天,他决定亲自领军出海,远渡重洋,杀向倭寇巢穴,连扫岛屿数十座,最后八面围岛,八面进攻,不留缺口,將倭寇一个不留,包括一干天皇、大王之类的贼首,全部砍头之后,尸体扔进海里餵鱼,人头用杆子高高支起来,警告外贼,敢犯大明者,死如此状。 一举解决了明朝二百多年来的倭寇之患。 孙承宗辞官后,崇禎任命他为蓟辽总督,但却犯了蓟辽总督魔咒,当地巡抚跟他不对付,巡查使也找他毛病弹劾他,朝堂、內阁要办他, 监军太监邓希詔因为去辽东监军时,曹文衡没有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他,於是怀恨在心,当即就质问曹文衡, 曹文衡那是惯孩子的人嘛,当即说道:“魏忠贤对付我,我都没有屈服,我会害怕你?“ 然后, 邓希詔参他的奏疏高达五十份,不是在写奏疏参他,就是在写奏疏参他的路上,基本一道接著一道,不带停的, 他也参邓希詔,“五罪”、“九奸”、“十六怒“, 但对崇禎而言,一个是自己亲信,一个是倚重国家大事的重臣,他都不想损失,就开始和稀泥, 老曹啊,邓希詔也不容易,你理解理解他, 希詔啊,你別为难老曹了,他这么大岁数在辽东总督军事,很不容易的, 然后, 曹文衡就辞官了,崇禎很不捨得,毕竟曹文詔是为有能力的重臣,是可以依靠军国大事的人, 再然后, 就同意了, 曹文衡就回了老家。 他离开的时候,不仅把筹集的钱粮军餉,都仔细的交给了继任的傅宗龙,还把自己攒下的所有俸禄,都捐给了辽东的將士。 孙承宗走了,辽东將士成了孤儿,曹文詔走了,他们连孤儿都算不上了,简直就是弃儿。 曹文詔回乡之后,某些人並没有放过他,毕竟,孙承宗已经70多了,没几年活头了,而他却只有50岁,而且能力之强有目共睹,朝野皆知,他不死,就还有復起的可能, 被某些人联合当地县令欺辱,诬陷於他,他的家人去上层州府告,却没有回应,再加上崇禎十年农民军席捲全国,国家破败不堪,愤慨之下,自杀了,他唯一的夫人吕氏也隨之殉情。 大儿子曹凤楨被农民军抓住,寧死不降,被杀。 而第二年,也就是崇禎十一年,清军入关,势如破竹,攻高阳,县令逃走,也没守军,孙承宗全家以及全县百姓共同抵抗,最终兵败, 孙承宗五个儿子、六个孙子、八个侄子,三十多名妇孺或战死,或遇害,只有六子孙鈰和一个孙子被藏在草丛里,得以活命。 对於这样的民族英雄,周衍是敬佩的,而今却被自己亲兵抓来了,而且两个亲兵还没打过人家一个50岁老头,既不敬又丟人。 周衍老脸通红,在原地尷尬了一会儿,赶忙站起身,深深揖礼: “还望薇桓先生见谅,我们是从万全都司来的,平时面对的都是蒙古人和建奴,粗鲁野蛮惯了,今天冒犯了先生,实在不该,还请先生原谅。” 原本曹文衡是有气的,但听周衍说他们平时面对的都是蒙古人和建奴,顿时火气全消,回身扶了下周衍的胳膊,又立马收回手,上下打量周衍,语气虽然不似之前那般恼怒,但还是有些生硬: “看你年岁不过十六七,就能统率千人军队,是万全都司千户官?” “下官正是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官,周衍,周鈺临。”周衍正色自我介绍。 听到下官这两个字,曹文衡怔了怔,多少年没人在自己面前称下官了,思绪翻涌间,不由得心生慨嘆: “老夫閒人,唤先生便可。” 曹文衡说完,顿了下,问道:“你如此年轻,就是千户官了,朝中姓周的大家... ...老夫实在想不出,难道是新晋大家?” “先生误会了。” 周衍道:“我之前只是流民,有幸被代州孙家叔父青眼相待,授文习武,今年七月建奴入寇宣大,隨叔父去朔州画策,奉命率百骑入平鲁,出关接敌,先斩纳穆泰,后杀劳萨,与叔父合力全歼劳萨军,因功获封千户职。” 倒不是周衍炫耀,在这种耿直,甚至是有精神洁癖的人面前,必须把事情说明白,否则基本就被坐实关係户了。 听到周衍如此说。 曹文衡惊讶的正视眼前这位少年將军, “孙百雅是你叔父?” “正是,表字鈺临,也是叔父所赐。”周衍答道,无论那个时代,什么年头,有个好出身就是好使。 “如此,你说的应该是真的。”曹文衡感嘆一句。 合著你以为我吹牛逼吶... ...周衍在心里翻了翻白眼。 曹文衡环视一周,看周衍手下的士兵,岁数都不大,都是大小伙子,不由得想到了辽东那些孩子,当即说道: “你隨我回家拿柴炭,先让將士们生火取暖,煮些粮食吃饭,等他们要等到何时。” “先生不可,他们骑得蒙古上等战马,速度很快,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周衍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他知道曹文衡也不富裕,这些年的俸禄都捐给了辽东將士,那还有什么閒钱。 曹文衡蹙眉,横了周衍一眼:“少年將军当英姿勃发,气势磅礴,怎得如此不爽利,千余儿郎隨你入关作战,你就忍心让他们在这里挨饿受冻?” 他们袋子里全是牛羊肉乾。 棉甲里面套著羊皮袄, 挨饿受冻从何说起? “隨我来。” 曹文衡转身走了,周衍没办法,让曲大南盯著这里,他带剩下的亲兵跟著在曹文衡身后去镇里。 ... ... 第120章:曹文衡一家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0章:曹文衡一家人 当周衍看到曹家六个儿子站成一排,跟wifi信號一样,有点想笑,但很不礼貌,於是忍住笑意,拱手揖礼: “见过各位兄长。” “见过將军。”几人同时拱手揖礼。 曹文衡道:“莫要误事,把家里的炭柴尽数搬去军营,粮食只留一日,其余全部送过去。” 你家不过啦... ...周衍伸手拦住曹文衡几个儿子,说道: “先生万万不可,下官知道先生爱兵之心,但家中老小还要米粮下锅,我们带了粮食,今日拿些炭柴,以后定会被叔父训斥,若是再拿粮食,叔父的鞭子怕要落在下官身上了,先生万不能害了我。” “老夫所赠,关他孙百雅何事。” 曹文衡的脾气跟他的脾气一样,横! 周衍直嘬牙花子,这要是贪官,坏官,不用你说,我的兵自会抄家,但他偏偏是个好官,好人,英雄,犯起倔来,真拿他没法子。 曹家全家总动员,大公子曹凤楨的妻子是吏部都给事刘安行的女儿,二儿子的妻子是桐拓总兵毛显文的女儿,都是大家闺秀,女中豪杰般的人物,竟然拿出一些私钱,让下人去镇里那些在战乱中保全的人家买粮食。 周衍和亲兵们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孙剑凑到周衍耳边,小声嘀咕: “老爷,这曹老头是不是疯了,就算他以前是当官的,那也没有散尽家財劳军的道理啊。” “滚你大爷的。” 周衍在孙剑脑袋上敲了下,没好气道:“还不赶紧去帮忙。” 孙剑带人去帮著搬东西,周衍则是默默算著自己带的钱够不够付帐,当然,曹文衡不是要卖东西给周衍,但周衍不可能白要。 还是那句话,要是个贪官,不用你拿,我自会抄家,但要是个好人,这东西拿的就有些烫手了。 而且,周衍真不缺曹家这点东西,唯一的问题是,他没钱。 他的钱都在孙世寧那里,他还没有私產,换句话说整个新河口天下掉下来一毛,都是他的,他还有捞钱的必要吗? 算来算去,自荷包里的钱,真不够买下曹家送去的炭柴和粮食,不过,没事,王承嗣那里还有钱,买炭柴用不了多少,应该是够了。 老曹啊老曹,你真能给我出难题。 回到军营,士兵们看著怀抱锅碗瓢盆的一大群人,都有些懵,千户大人去带著亲兵去把老头的家给抄了? 曹文衡不管那些,指挥著家里的男女老幼干活,打水架锅造饭。 曹文衡和孙承宗差不多,基本大半个家都在军营里,家中女眷对军营里的事也是门儿清,干起活来麻利的很。 不多时, 王承嗣和曹凤楨回来了,看到军营里的场景当即一愣,隨后孙剑给解释了一下,差点嚇得跪在地上,赶紧去给曹文衡道歉。 曹文衡冷哼了声,算是不计较了。 周衍却傻眼了,因为王承嗣这孙子不仅买了煤,还买了三十多头羊,他把王承嗣拉到一边, “谁让你买羊的!” “我看有羊就买了。” “还剩钱吗?” “都花没了啊。” “哈哈哈... ...好贼子!” “你个败家子,少吃一顿肉能亏死你啊!” 周衍对著王承嗣屁股就是一脚。 曹文衡看的直皱眉:“他不知我身份,生了些误会,老夫已经不在意,你还打他作甚。” 周衍瞅了曹文衡一眼,回头看嘿嘿傻笑的王承嗣,没好气道:“滚蛋,去把羊宰了,扒下的皮子给曹家送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生起了火,吃上了饭。 曹文衡看到周衍的营帐上贴著羊皮,不由得有些惊讶,再去士兵的营帐看了看,也都有羊皮,再看士兵们吃的东西,醃菜糜子饼,麵饼,肉乾,这是边军能有的待遇吗? 周衍端著羊肉汤吸溜一口,再咬一口掺了醃菜的糜子饼,当真美滴很。 他看曹文衡满军营溜达,有些奇怪,问一旁吃东西的曹凤楨, “兄长,先生不吃饭干嘛呢?” 曹凤楨看了眼父亲,回道:“这是家父带兵的习惯,先確保士兵们都吃上了,自己才会吃。” 周衍一顿,看著手里的糜子饼和羊肉汤,迟疑了下,咂摸咂摸嘴,又是一大口,我管你那个,钱粮发到他们个人的手里了,爱吃不吃。 这时, 曹文衡的五儿子,曹凤显凑过来,问道:“將军在新河口,北面就是草原,可否说说建奴打下察哈尔后,可有驱策蒙古人袭扰边境?” 不等周衍说话,次子曹凤翀开口道:“建奴两次征伐,察哈尔七部损失严重,哪有余力袭扰边境?” 曹凤显摇头道:“二哥这么想就错了,建奴两征察哈尔,除了要蒙古人的牛羊和战马之外,更是要通过察哈尔与我大明相邻的超长边境线进行侧面袭扰,从而分担他们在其他地方叩关入边的压力, 他们不会管蒙古人是否有余力,因为这样也是在消耗察哈尔七部的有生力量,更利於他们统治察哈尔草原。” 曹凤楨頷首道:“凤显此言不错,以前他们都是从宣府入关,而今年劳萨部从大同入关,就足以证明这一点,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明年夏天,建奴定会在此叩关入寇,而且,在他们正式入关之前,山西和大同会先受到察哈尔七部的袭扰,以此来牵制山西三镇中的两镇, 破宣府后,建奴不会在山西三镇纠缠,而是长驱直入,直下京畿,劫掠中原。” 曹凤显道:“此事,並非没有对策,可以利用冬季,率军杀进察哈尔,先杀青壮八千,再杀妇孺八千,建奴冬季出兵不便,无法有效支援,打残察哈尔后,明年便可集三镇之兵,先放建奴入宣府,再各部徐徐推进,缩小战场,將建奴困在长城下,围而杀之。” 曹家其余人连连点头,虽有点纸上谈兵的意思,但利用冬季打蒙古是对的,建奴无法有效支援也是对的, 但曹凤楨却有不同看法, “凤显此法虽说能解一时之难,但不能就持,且不说冬季出关作战,对我军也是一种严峻考验,那蒙古人也不是痴傻之徒,冬季来临,他们会迁徙到更北的河套地区,留下的那些弱小部落,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弃子,杀了又有何用,只不过是减少一些蒙古兵员而已。” “若想破建奴利用蒙古牵制我国边军的策略,还是要採取『以夷制夷』的方略,察哈尔既归建奴,我们可以联络外喀尔喀的蒙古五部,以茶、盐、布、锦为条件,我军再出火器部队为雇军辅战,资军加贸易齐下,蒙古之危可解。” 周衍伸手召来孙剑。 “老爷有什么吩咐?” “给我盛一碗羊肉汤,再把曲大南他们六个叫过来,不许出声,就蹲在这里老老实实听。” ... ... 第121章:袞袞诸公何惧一老翁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1章:袞袞诸公何惧一老翁 曹文衡看完整个军营才回来吃饭,吕氏送上羊肉汤和麵饼,他把麵饼换成了糜子饼,把羊肉汤里的肉分给了几个小孙子,只喝汤,安静坐在一旁,听著儿子们討论战事。 周衍听的聚精会神,直到他们把外事转到內事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发现曹文衡回来了,於是凑过去,笑道: “先生家学甚佳,大公子和五公子当真是將帅之才。” 曹文衡抬头看了眼大儿子和五儿子,坦然的点头道:“帅才太过,不过镇守一城一地,倒是能力可用。” 他並没有因为是外人夸讚自己的孩子而自谦,对自己儿子的才能,他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 一个士兵贼兮兮的来到温饱身后,小声嘀咕了两句,温饱有些恼怒,伸手对著那个士兵的脑袋扇了一下,那个士兵也不躲,就傻嘿嘿的笑。 温饱无奈,起身来到周衍身侧,看了眼曹文衡,抿抿嘴唇,低声道: “大人,儿郎们都吃饱了。” 周衍点点头:“吃饱了就行。” 周衍心里想著事儿呢,根本就没看温饱那张纠结犹豫的脸,只是感觉温饱还没走,片刻后,他转过头看著温饱: “你还有事?” 温饱咧嘴一笑:“狼崽子们喝了羊汤,吃了羊肉,燥得慌,想开一场。” 想干架了啊... ...周衍恍然大悟,隨即一愣:“哪来的球... ...你们这帮兔崽子出来打仗,还把球带上了?” 温饱也不回答,就只是笑。 “转过去。”周衍虎著脸说。 温饱立刻转过身蹲好。 周衍对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把温饱踢了个大马趴。 “滚吧!” “谢大人!” “谢大人!” “谢大人!” 隨著温饱受了责罚,一帮大小子们瞬间沸腾了,嗷嗷叫了起来,在西边的空地上,用买来的柴做了个简易球门,然后,按照个个百户所分成十队,一球定输贏,轮番上场。 曹家人愣愣看著,不知道这帮士兵在干什么。 曹凤显不管太多,直接就问了出来:“將军,他们在干什么?” 周衍笑著解释道:“北地苦寒,除了训练和屯田,唯一的娱乐就是赌钱了,但士兵们的钱都是拿命换来的,就这么轻易的用输贏,实在不好,我就让他们蹴鞠, 但是单纯的蹴鞠有不过癮,毕竟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玩不了太有技术的运动,於是就演变成这样了。” 曹凤显伸著脖子望去,心都飘了,赶紧对曹文衡道:“父亲,孩儿想过去看看。” 曹文衡扫了眼自家的儿子孙子,別说男丁了,就是女眷也都望向那边,轻轻点头:“去吧,不得失礼。” 一帮人立刻跑了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周衍赶紧对孙剑说:“有女眷,让他们收敛著点。” 孙剑跟了过去。 营帐前,就剩周衍和曹文衡夫妇了。 周衍放下汤碗,对著曹文衡郑重揖礼。 曹文衡不解道:“这是何意?” 周衍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先生可有什么事要对下官言说?” 曹文衡摇摇头:“没什么事。” 周衍笑了笑:“先生不必著急,如今河南战局纷乱,卢象升总理命我驻扎在此的意思,我多少猜到一些,但依著朝廷那边对河南的关注,我不会在这里驻扎太长时间,所以,有些事,还请先生认真考虑,细细斟酌, 我虽与先生初次见面,但对先生的敬意不是假的,但又所请,鈺临必不推脱。” 曹文衡没有回应,只是拢了拢袖子,对吕氏柔声道:“为夫陪夫人去看边军的新式蹴鞠如何?” 吕氏微微一笑,缓缓起身,老夫妻二人走向蹴鞠那边。 天色渐暗, 曹氏一家回去,孩子们在热烈討论著新河军的打架式蹴鞠,大人们也都很兴奋,周衍的新河军给了他们不一样的感觉,相比於其他官军的凶狠和沉沉死气,新河军凶蛮的碰撞,热烈的嘶吼,无不展示著生命的活力和朝气。 夜晚, 吕氏坐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杂集》看的津津有味,一旁靠窗的书案后,曹文衡拿著一本《**世新集》,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抬眼看了看夫人,想开口说话,却不好意思打扰夫人看书, 於是,老曹挪动了下身体,发出些动静,见夫人仍不为所动,就把书放在书案上,站起身,在书架上翻找其他书籍, 吕氏夫人瞥了眼自家相公,也不理,但细细簌簌的声音实在吵人,无奈道: “夜深了,老爷再不说心思,我就先睡了。” 曹文衡身子一滯,有些小尷尬,但不多,很快调整过来,来到书房中央的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放到吕氏夫人面前,然后捋了捋鬍鬚,试探著问道: “为夫如今境遇甚是尷尬,为朝堂所不容,但我儿皆是文武双全之英才,怎可我所累。” 吕氏夫人放下书,看向自家相公,心有忧虑,本想当即开口,但觉得这样开口有失仪態,於是舒了口气,方才平稳开口道: “老爷无非是想让他们从周衍的新河军,今与新河军百户官和士兵交谈,知周衍治军只有两点,『微功必记』,『粮餉不拖』,只此两点,將士们就会自行遵守军规,不敢放肆,他们不怕周衍惩罚,而是怕周衍不要他们,说是治军,不如说是攻心, 也正因於此,老爷觉得我儿允文允武,胸有韜略,入得军中,凭自身本事定有建树。” 曹文衡点头:“不错,我儿之才非我自夸,乃是有目共睹,何以因我这腐朽之人,而碌碌无为,平庸一生。” 吕氏夫人双眼直勾勾看著曹文衡,缓缓开口: “若將来周衍报功,朝堂诸公便会知道他们是你曹镜玉的儿子,就会把矛头对向周衍,到时,我大明的少年英才,岂不因你受困,老爷良心何以自安?” 吕氏夫人幽幽一嘆:“我希望我儿成就一番事业,才能得以施展,抱负可以实现,但我不能因私心而害他人,若如此,你我与那些腌臢之徒,又有何异?” “夫人息怒,为夫既然开口,又岂会没有应对。” 曹文衡挺直腰杆,正襟端坐,开口道: “他们怕的不过是我曹文衡一人耳,若我不在,他们也就不怕了,我儿也能消除桎梏,龙游出海,大鹏展翅。” ... ... 第122章:无言过閒篇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2章:无言过閒篇 此后几天,曹凤楨和曹凤显每日都来军营,跟军汉们廝混在一起,一同吃喝,给他们讲些古往今来的战役例子,曹文衡怎么教的他们,他们就怎么教这些个军汉。 一人问道:“我听书的时候,就爱听大唐李靖的事跡,大公子能不能讲讲李靖大將军的战役实例?” 曹凤楨苦笑了下,道:“別人都能讲的通透明白,毕竟战役实例就在那里,有很多人为其注释,从不同角度去分析战役,唯独李靖大將军的没法讲。” “怎得李靖大將军怎么打仗就不能讲?”有人问道。 曹凤楨道:“因为李靖大將军打仗就是发兵,隨后报捷,就算分析其过程,也是一样,无非发兵到何处,遇敌,交战,敌败退,大军再进,回朝报捷,进而大捷,各部如何处置, 说得明白些,就像李靖大將军自己跟自己下棋,他想怎么贏,就怎么贏,没有任何可视为复杂、凶险、动人心魄的节点和过程,我们学也学不来。” 眾人听完一阵沉默, 简单来说,就是李靖大將军那种神人打仗,我们这帮凡人连学的资格都没有唄。 曹凤楨兄弟二人讲战役实例的时候,周衍也蹲在人群里听的认真,第四天,周衍让人做了个可以在上面行走的大號沙盘,其实就是用木板在地面围了个篮球场。 曹凤楨和曹凤显要讲谁的哪场战役,就指挥士兵布置战役发生地的地形,然后,他们就进去边走边讲,手里拿著一柄腰刀,在地上比划,让士兵做棋子。 眾人立刻被这种形式的讲学吸引,不仅新奇有趣,还比乾巴巴的讲更有实感,因为能看到地形,渐渐的,有人参与到了討论之中。 没错,是所有人,这种事不分什么百户官、总旗、小旗、士兵,只要想学,都可以来学,只有上进心,就有晋升的希望。 兄弟二人备受尊敬,每次回家都能收穫一些牛肉乾、羊肉乾,草原的奶製品什么的,而二人基本每天都得换身衣服,因为他们加入了蹴鞠队,每天都打的灰头土脸, 老五没媳妇,回来洗洗就睡了, 老大有媳妇没孩子,洗完之后,要上完夜班才能睡。 兄弟二人的心都要飞进军营了,曹文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就由得他们去军营。 这天清晨,饭桌上。 曹凤显拿出牛肉乾分给眾人: “原本以为他们过得很苦,但听他们仔细说了之后,才知道,他们並非我们想的那般苦,就是日子单调些,但他们有自己的球场和比赛,鈺临出资打造奖盃和奖金,最后获胜的球队能拿到一笔不小银钱,还能骑马到草原上驰骋,能跟蒙古人换物品,常常是前一天刚换完物品,第二天就廝杀在了一起,著实有趣。” “他们还有教书先生,连最普通的士兵和军户都能识字读书... ...” 曹凤显越说越起劲,曹文衡抬眼看他:“你这般说,让他人如何吃饭。” 小曹闭嘴了,埋头狂吃,吃完还要去军营,昨天约好了,今天要讲吴玠、吴璘和金军的“和尚原之战”,午后还要蹴鞠,昨天不小心被打败,他很不服气。 吃完早饭, 曹凤楨和曹凤显兄弟俩刚要出门,就看到父亲也走了出来,不由得一愣。 曹文衡瞥了他们一眼,没有搭理他们,自顾自出门,直奔城西军营,兄弟二人赶紧跟上。 “先生来啦。” “鈺临为何不练兵,只由得他们胡闹?”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边军野蛮成性,下官有时也管不了他们。” “胡说,平时不训练,只是玩闹,上了战场如何杀敌?” 周衍只是赔笑,却不说话,任由曹文衡在军营里閒逛,然后,接替曹凤显手里的腰刀,亲自布置沙盘,讲起了西夏、吐蕃攻宋之战,刘舜卿打破两国联军二十万。 周衍看著走在沙盘中,大有挥斥方遒之意的男人,丰颊广额,双眸有神,美髯齐下,他承认这老头年轻时候的那张脸,是对自己有威胁的。 自己五十岁的那天,肯定比现在的曹文衡有气质。 周衍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又不由得唉声嘆气起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等卢象升的军令,如今过了十二月,已是崇禎九年一月初七,不知道战场局势怎样了,如果再拖下去,过几个月,建奴就要入关了。 如果二月还没军令,他就上书宣府总兵陈新甲,请退战场,回新河口,如果陈新甲不理,那就修书一封直去京城给孙传庭,无论如何,都要赶在三月之前回新河口。 他没那么多閒心在这里耗著。 是夜。 曹文衡更衣之后,端坐在书房中,提笔落字,一书即成,刚把纸张折好,放入信封中,吕氏夫人端著托盘走进来,盘中有两碟小菜,一壶温酒,两只小巧酒杯,夫妇二人相对而坐。 曹文衡沉默了片刻,拿起酒壶把酒杯倒满,放下酒壶后,看著夫人,面露愧疚,幽幽长嘆: “这些年辛苦夫人了,一直跟著我东奔西走,还总是让夫人在家担忧,是为夫之过。” 吕氏夫人抿嘴一笑:“我夫乃是当世英雄,南征北战,丰功伟绩,未来史书之上,应有一笔,南阳龙潭曹公之妻吕氏也,为此一笔,当敬夫君一杯。” “好,为此一笔,为夫无憾。” 曹文衡拿起酒杯与吕氏的酒杯轻轻一碰,二人相视一笑,便凑到嘴边。 “给老爷回事,周將军求见。” 门外响起声音,夫妇二人一怔,对视一眼,这么晚了,周衍怎么来了,无奈只得放下酒杯:“为夫去问何事。” 吕氏也放下酒杯点点头。 曹家正厅, 周衍大剌剌坐著,手边一杯热茶,也不言语,就这么干坐著。 曹文衡坐在上首,他都喝了两杯茶了,周衍就像没看到一样,或是根本就不知道礼节,反正就是不走,他终於忍不住了,问道: “鈺临深夜来访,到底何事。” 周衍抬眼看他:“睡不著,所以想请先生在为我讲一讲』西夏、吐蕃攻宋之战『。” 曹文衡袖袍之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 ... ... 第123章:精神攻击,威力十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3章:精神攻击,威力十足 “天色已晚,明日再讲不迟。”曹文衡说道。 周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著扶手,双手拢在袖子里,在烛光下显得威严沉重,他並未看曹文衡,只是缓缓开口: “明日听不到了,七省总理髮文各部,本月十五於凤阳会將,下官明日启程,如何在听先生讲战?” 曹文衡微怔,凤阳会將,卢象升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胆子,但又一想,这与自己何干,只是周衍明日便走,有些事须得说明交代了。 “鈺临明日拔营,老夫但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曹文衡是个直爽的人,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个死性的人,从他硬刚蓟辽各级官员和监军太监,接著愤而辞官,就能看出来, 换句话说,歷任蓟辽总督性格多少都有点死性。 “可是大公子和五公子的事?” 周衍不等曹文衡接话,便又说道: “我来当天,先生奉献家財,我便看出了端倪,所以才问先生可有事对我说,原本以为先生是羞於开口,但这么多天过去,我终於想明白了,闻名天下的曹都堂,怎么会是个性情忸怩之人,之所以拖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是因为朝堂倾轧,诸多针对,怕自己影响了儿孙,更怕影响了我这个您还算看得上眼的外人, 这与我是何等样人无关,而是都堂大人自己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但都堂大人却又不阻止二位公子来军营,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你想让他们两个入军营,而为了不影响儿孙,不影响我,都堂大人会如何做,也就不用多想了。” “今日都堂大人亲自来军营说讲战役,难不成是要在临死之前,再怀念一次往昔?” 曹文衡大惊,訥訥道:“你怎会知晓?” “我如何得知?” 周衍微微抬头,瞥了眼曹文衡,又收回目光,像是嘆息,又像是吐气: “《触龙说赵太后》中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鈺临深以为然,都堂大人有子七人,孙十六人,各个文韜武略,才华横溢,却因己身被困於此,且说大兄以年三十三,崇禎六年中举,之前在辽东献策於堂下,无不奇中,此等大才却困於房中,岂不可惜?” “都堂大人弃文从武,在明二百多年中,以文官建武功者,无出其右,十几年南征北战无一败绩,出海荡寇,提剑出关,何等豪气,如今只是遭逢困顿,怎的就到了含恨的地步。” 曹文衡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十六七岁的周衍不知怎的就被压住了气势,不敢回復,一口鬱气憋在胸口良久,方才自嘲般笑了起来,笑的心有不甘,笑的悲愴悽然,笑的眼角泪光晶莹,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个怎样的人,后世又会怎么评价他,但在这一刻,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己就是个极其失败的人,为国没有开疆扩土,为家连累后代子孙,想以死打开儿孙身上的枷锁,却还要连累老妻共赴黄泉, 人活到这个地步,何等的憋屈,何等的失败,胸中这一腔愤懣委屈何时才能一吐殆尽, “三十金榜,治文,政绩全国第一,五省巡抚、巡按联名上书请我到任治理地方,修武,一年平江南,一年盪倭患,一年制辽东,文治武功於一身之能臣,自汉唐之后,鲜有与我並驾齐驱者,我有何恨?我有何屈?即便如今困顿至此,后世之人提起南阳曹文衡,也当敬佩三分。” 听到老头嘴硬,周衍没有像之前那样舒言辩驳,长词劝导,而是缓缓站起身,对著曹文衡恭敬肃穆的深深揖礼。 曹文衡怔愣不解的看著周衍。 周衍直起身,道:“有用之身化作土,庸碌之辈乱天途,既然都堂大人无恨无屈,本官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唇舌,明日辰时拔营,这些时日承蒙照拂,本官感激不尽, 只不过,我军严正,不取民財,先前用了老丈家的柴炭,吃了粮食,今日一併算钱。” 说罢, 他拿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全是碎银子,放在方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衍再度揖礼,转身便走。 曹文衡看著周衍离去的背影,气的浑身颤抖。 等了许久不见相公回来的吕氏夫人,来到正厅,没见到周衍身影,却看到相公坐在椅子上脸色涨红,身体颤抖,几缕美髯更是抖个不停。 “老爷,这是怎么了?”吕氏赶紧过来扶著曹文衡。 曹文衡颤颤巍巍伸手,指向小方桌上的钱袋子。 吕氏看过去,疑惑了下,去把钱袋子拿来,送到曹文衡手边。 曹文衡抓住钱袋子,死死握著,发出咯吱吱的声响,然后,猛力掷出,钱袋子砸在厅前院子里,碎银子洒了一地,在月光下,发出幽冷光芒。 开始亲兵给人家揍了,最后周衍差点给人家气死。 不得不说,对付老头,他们是很有一套的,物理攻击加精神攻击,没死算他命硬。 第二天, 周衍醒来,洗漱完后,懒洋洋坐在马鞍上,一部分士兵们收拾营帐,一部分士兵造饭,一部分士兵检查兵械,一部分士兵餵马,大家各司其职。 就在所有人吃饭的时候,远处走来几十个人,为首一人鬚髮飘扬,气势汹汹,直奔周衍而来。 所有人都呆愣愣的看著曹文衡,都在想这老头打鸡血了?双眼赤红,鬍鬚抖动,一副要斗鸡的样子。 周衍嘴里嚼著麵饼,又啃了口牛肉乾,仰头看著曹文衡。 一老一少就这么上下对视,沉默不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心想等会儿打起来,一定要拦著大人,依著大人的力道,一拳能让曹老头飞起来。 盏茶时间过去, 就在周衍感觉噎得慌,伸手端起木碗,想要喝口水的时候, 曹文衡突然大声叫道:“还不过来拜见將军!” 这一声,给周衍嚇一跳,险些没拿住木碗。 你要疯啊,喊那么大声干嘛! 曹凤楨和曹凤显快步上前,单膝揖礼在周衍面前,同声道: “拜见將军,我二人愿为將军马前卒!” 周衍没看他们,而是看曹文衡。 曹文衡眉心直跳,慢慢伸手入怀,所有人屏息凝神,无不期待,曹老头能掏出什么东西来? 曹文衡拿出那袋碎银,递到周衍面前,紧咬著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强行挤出来一样,一张老脸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磕磕绊绊说道: “承蒙... ...將军看的起... ...些许资粮而已... ...小... ...小老儿出得,望將军... ...收下犬子... ...在军中效力... ...待战事结束,小老儿定携全家北上... ...拜谢將军。” 周衍不紧不慢站起身,咳嗽两声,拿了拿乔,才轻轻嗯了声: “看你还算诚心的份上,就收下了。” “曲大南,温饱。” “標下在!”二人应声过来。 周衍道:“从现在开始,他们去你们俩军中领长枪手。” 曲大南和温饱对视一眼,纠结片刻,温饱推了下曲大南。 曲大南实在想不出什么说词,只能说道:“稟大人,兵械有限,没有多余长枪。” 周衍指向那堆没有用完的木柴:“没有长枪,还没有木棍?” 曹文衡拳头又硬了... ... ... ... 第124章:营帐里全是大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4章:营帐里全是大官 卢象升军令发的急,周衍没有多墨烦,上马便走,曹文衡托著钱袋子,喊道: “老夫不要你的钱!” 周衍抬手挥了挥:“给你孙辈买果子吃吧。” 想要跟人建立关係,一是志向相同,二是利益交互,哪怕是往地面扔一个铜板,捡起来之后,说句“你钱掉了”,也能自然而然地搭上话。 曹文衡看著渐渐远去的队伍,手里托著钱袋子,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幽幽一嘆,把钱交给吕氏夫人,转身走了。 像他这种政治沟壑不深,但又明白其中道理的人,最好拿捏,说白了,就是他什么都懂,但却不愿降低自己的底线,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以至於成了斗爭中的边角料,连牺牲品都算不上,因为,他本身就没有任何筹码。 “文韜武略,经天纬地”只是向上攀爬的能力,“合纵连横,资源交错”才是博弈的筹码。 周衍率军先向东走,而后南下,探骑不断回报,又不断飞奔而出,带回来的消息基本都是这个县镇残破,那个村庄无人,满目疮痍,断壁残垣。 到处都是赤裸尸体,碎布也是布,属於战爭资源,怎么能留给死人。 男性都是面容模糊,肢体不全,老妇被弃尸野地,少有稚童和年轻女性。 如今的河南是几年前的三晋,几年之后,又有哪里会成为如今的河南? 后世影视剧中的遍地哀鸿,流民如同行尸走肉,衣不蔽体,是不存在的。 因为人都死了,衣服被扒了,半死不活的人沦为锅里的食物,千里大地,连根草都没有,完全是一片死寂,空气中瀰漫著尸体腐烂的臭味。 整支队伍,除了曹凤楨和曹凤显略有动容之外,其余千人俱都没什么表情,因为他们都是大同人,就是从这样的场景中活下来的。 探骑回报左前方八里的山坳里,有百十口人,据查是一家县令,贼寇攻城时,县令带全家老小百余口逃到这里,有二十二架骡车,八架马车。 看到探骑时,那县令拿出一匣银锭,求官军派人把他们一家送到开封府,说著,把大约三寸见方的小匣子,打开之后,都是崭新的银锭。 周衍叫来江狗儿和韩书,让他们带人去看看。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率军回来,队伍里多了八匹马,二十二架钱粮輜重,又行进十余里,全军休整,周衍下令,把二十二架骡车的物资打开, 由六个百户官统计数量,粮食全分,银锭铰碎之后分掉一半,每个人都有份。 因为骑兵是一人三马,所以,步火营也能上马行军,他们没有輜重队,带著车不方便,剩下的一半银钱由王承嗣等亲兵携带保管。 曹凤楨和曹凤显也分到了一袋糙米,半袋粟米,二两六钱银子,兄弟二人到现在都有些懵。 那县令一家百十口,就这么被杀了,这帮人还分钱分粮分布匹,辽东军就够浑的了,杀良冒功,劫掠商户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也没有周衍这么明目张胆。 曲大南看著二人,咧嘴笑笑,转头喊道:“温饱,把你的人带走!” 温饱走过来,伸手抓住曹凤显的胳膊,就给拽走了。 曲大南笑著对曹凤楨说: “大公子,不在军中,我尊敬你,这些时日,你的武艺和学问那是没说的,但如今你已在军中,那就是我新河军的兄弟,是我曲大南的部下,平时我照顾你,那是咱们私人交情,但只要是大人下令的事情,谁敢有异议,有心思,你別怪兄弟把话说在前头,咱新河军不要不是一条心的人。” 曹凤楨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粮袋粮食別在腰间,银子揣进怀里,去兵器堆里,找了把那县令家丁的腰刀,有捡了杆长枪,回头对曲大南道: “稟大人,標下有枪了,那根破木头能扔了吗?” 曲大南翻了翻白眼,斥道:“那可是木头,扔什么扔,败家玩意儿,留著烧火造饭。” 曹凤显那边的情况差不多,被温饱说了一顿之后,眼神都清澈了。 休整过后,继续行军。 就这么一路走,战乱逃走的贪官,杀,趁机聚眾敛田的豪绅,杀,曹氏两兄弟从满心满眼的抗拒到兴高采烈的加入,只用了五天。 从某种程度上,周衍没有辜负大哥镇三山的期望,不搜刮穷鬼,就打贪官豪绅,一仗没打,自己先赚个盆满钵满。 出了河南奔阜阳,十二月十四到凤阳。 凤阳城不是隨便进的,卢象升的大营也在城外。 周衍下令在卢象升大营东南五里处扎营之后,前往卢象升大营拜见。 刚到卢象升大营,便看到了祖宽和祖大乐二人从卢象升的军营里出来。 “鈺临!著实让本官好等啊!” 周衍勒马下来,揖礼道:“见过镇台大人,协台大人。” 祖宽是援剿总兵,祖大乐是辽东前线副总兵,但在这里归於一军,祖宽为主,祖大乐为辅,所以,周衍称祖大乐为协台大人没什么问题。 祖大乐笑著点头,对於周衍他不太熟悉,但祖宽跟他说了,周衍是代州孙家的人,孙传庭现在京城为官,说不得要入阁,须得小心对待。 祖宽笑道:“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也来趟这趟浑水,你小子真不走运。” 周衍一愣:“浑水?大人何出此言?” 祖宽没有明说,转身指向卢象升大帐:“进去就知道了,好了,去见上官吧,我等回去整军,等明日军议再见。” “好。”周衍应了声,隨后说道:“傍晚造饭之时,二位大人可到我营中,昨天弄到了几头受伤老牛,行军辛苦,我们打打牙祭,喂喂馋虫。” “你小子,怎得不是吃羊就是吃牛。”祖宽很开心:“妥当,傍晚擦黑俺们准到。” 周衍上报营官,营官通报卢象升,很快便让他进营,周衍跟著营官来到卢象升大帐前,朗声道: “標下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官周衍,拜见总理大人。” “进来。”营帐內传出声音。 营帐两侧卫兵掀开帐帘,周衍刚走进去,就感到帐內气氛极度压抑,卢象升坐在正首,身穿红袍官服,微微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左侧坐著四个武官,右侧坐著三个武官。 周衍再度揖礼,称標下,面对卢象升这位七省总理,是不能称下官的,一是在军营得称武职,二是级別差太多了,没资格称下官。 卢象升看向周衍,之前对这位崇禎皇帝安排从天而降的千户官没什么好印象,但崇禎二次下令让他带著周衍作战,这才倒出些功夫,稍微了解了一下。 虽说心有惊讶,但也没到令他震撼的地步,只是觉得这样的少年將官,不应该出现在追剿贼寇的战场上,更应该在边境与外地作战。 把他调来中原战场,跟一帮贼寇滚泥潭,太浪费人才。 卢象升把目光投向大帐內右侧位置,开口道: “坐吧。” 周衍刚坐下,卢象升便看向左侧一人,问道:“秦翼明总兵需要多少粮草?” 秦翼明? 秦良玉的哥哥,官拜四川总兵的那个秦翼明? 周衍看向秦翼明。 秦翼明站起身,对卢象升拱手道:“末將所要不多,只需供儿郎们每日两餐吃饱便好,若是真要个数目,那就跟杨副总兵所需一样。” 卢象升转动目光,看向右侧坐著的的湖广副总兵杨世恩。 杨世恩站起身看向秦翼明,冷笑道:“与我一样,我標下之兵有三千四百余,秦总兵的兵马不到两千,相差接近一半,秦总兵的胃口太大了吧。” 秦翼明没有理会杨世恩,而是对卢象升说道: “稟总理知道,我们从四川而来,路途遥远,出兵之粮乃是乡亲父老一粒一粒凑的,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战场廝杀,为国捐躯,本是无话可说,下官只道一事,难道我几千儿郎死伤过后,还要拖著伤体,饿著肚子走回四川?” ... ... 第125章: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5章: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帐內大將们因为粮草针锋相对,千户官周衍坐在角落稳如泰山,不由得他不稳重,这些人最低都是副总兵级別的將军,他一个千户官,跟人家差著几十级台阶呢, 去紫禁城拜见皇帝老子,他都是只能跪在午门过道旁的小人物。 不过,却因为皇帝老子格外旨意的缘故,他能独领一军,进帐参议,但这並不代表,他能开口说话,反正他的粮草够吃,要是能给他再要一些更好,不给也行。 虽然这跟他在来之前的想法不符,但河南的情况已经这般了,依著崇禎皇帝和內阁大臣的尿性,不过是刮地皮罢了,还能指望他们去南方筹粮? 且说秦翼明一番话落下,杨世恩也不好说什么了,他是从湖广来了,驻军在襄樊以东,走几步就是河南,秦翼明是从四川来的,说是跋山涉水也不为过。 所有人心中都不免埋怨起崇禎皇帝来,大老远的把四川军调来河南,这不是纯粹的靡费钱粮,劳军劳力嘛, 但凡把供给四川军路上的钱粮一半给他们,立刻就能从湖广拔出几千兵来,就算战斗力差一些,但也比让四川军远途来剿匪方便更多。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的决定谁敢质疑,就这么糟蹋吧,反正消耗的是他朱家江山,死去的是他朱家子民兵丁,即便心有悲戚,也只能这般想,硬生生忍下去。 “此事暂压,等明日洪承畴和左良玉到来再议。”卢象升对这两人很不满,以至於连官职都舍了,直呼大名。 他是七省总理,即便崇禎皇帝让他和洪承畴分管南北,但从国家省部正统官职上而言,他比洪承畴的官职低,可从当下战局实权来说,再加上崇禎专门为他创造的“总理”官职,直呼大名虽然不符礼节,却也没什么问题。 眾將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对卢象升拱手揖礼,然后转身离去,周衍也在其中,离开大帐后,他明白祖宽和祖大乐为什么先走了,因为这两人一路搜刮够了,跟这些人爭粮餉没意思,不如离开,省的引火烧身。 傍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牛肉烤好了,周衍坐在自己的营帐里,用匕首一点点割肉送入口中。 不多时, 王承嗣带著祖宽和祖大乐到来,周衍请二人进帐落座。 “二位大人快尝尝,我军中的厨子还不错。” 祖宽和祖大乐也不客气,抽出簪缨匕首,在裙甲的布上擦了擦,就用来割肉,几口下去,祖宽咂摸著嘴道: “可惜没有酒。” 祖大乐看了他一眼:“就算有酒,你敢喝?总理大人就敢砍了你脑袋,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跳出来给他撒筏子。” 周衍適时接话问道:“今天我在大帐中也听出来了,卢大人气不顺,对洪督师都是直呼大名。” 祖大乐嗤笑一声,没有言语。 祖宽把一块牛肉送进口中,讥笑道:“还不是咱们那位陛下惹的祸,要嘉奖卢大人,可以加封,可以赏赐金银绸缎,可偏偏给了个七省总理,陕西、山西,那是什么地方,是三边总督洪督师辖管的地盘。” 权力覆盖了? 崇禎要办洪承畴? 这么明目张胆的办一个三边总督? 还是用权力覆盖这种近乎抽耳光的方式,蚕食洪承畴的职权,士可杀不可辱啊。 要知道,洪承畴可在河南剿贼,手里数万大军,这个时候搞他,真不怕他原地加入农民军,成为第十三天王吗? 周衍脑袋嗡了一下,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的看著祖宽。 “五省总理升七省总理,填入的两省是陕西和山西?” 祖宽咧嘴笑道:“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且看明天吧,要是那两位当场廝杀起来,我们躲的远些,他们的亲兵都是好手,凶得很。” 周衍整个人都无语了,崇禎这是要逼反洪承畴?还是要逼死卢象升? 祖大乐擦了擦嘴,又爆出一个震惊周衍二十年的消息: “陛下让洪督师掌管关內军,卢总理掌管关外军。” “啊?分派了?” 周衍彻底惊呆了,皇帝不仅让当下拥兵最多,权势最盛的两位將帅相互蚕食,针锋相对,还亲自给自己国家的军队分了派系。 那以后建奴悬师入寇,关內军去不去救? 农民军再度復起,席捲全国,关外军来不来援? 每年的军餉怎么分配?上奏报功,功劳又该怎么分配? 这不是逼著各省、各州、各部大將投靠內阁,引发內战嘛,那些不投靠內阁大臣的將领,就只剩死路一条了啊。 周衍脑袋一下子转不过来弯了。 看著周衍发呆模样,祖大乐道: “想那多作甚,別说你现在只是千户官,我们这种总兵官在他们的眼里都只是大头兵,今天归这个督师调遣,明天归那个督师统辖,总之乱得很,咱们关外军没个正经归属,还是別想了,吃肉,快吃肉。” 確实,现在的辽东军在崇禎眼里,就跟僱佣兵差不多,有事就调进来,给笔钱粮,剩下的自己去抢,打完仗了,回辽东,有事再调进来,杨鹤、杨嗣昌、洪承畴、卢象升,都指挥过辽东军,没有固定主將,碰到谁算谁。 三人吃饱之后,周衍让他们把剩下的牛肉带回去,二人也不推辞,让亲兵抬走回营享用。 第二天上午,卢象升传令诸將议事,周衍来到营门前,通报之后,让王承嗣和孙剑在此等候,他走进大营,直奔营帐。 在此通报,守卫掀开帐帘,周衍大步进入帐中。 不多时, 其余诸將眾官齐聚。 卢象升端坐首位,他的皮肤白皙,体態瘦削,脸颊却不显瘦,歷史记载他双臂的骨头很大,力气特別大,此刻端坐在此,威严甚重,扫视眾人。 三边总督、五省总领洪承畴。 援剿总兵左良玉, 临洮副总兵曹变蛟。 援剿总兵祖宽,副总兵祖大乐。 四川总兵秦翼明。 湖广副总兵杨世恩,副总兵雷时声。 总兵官李重镇,游击將军,暂代副总兵罗岱。 湖广巡抚王梦尹。 郧阳抚治宋祖舜。 千户官周衍。 其余副將以下,俱在帐外听候。 ... ... 第126章:诡异的军议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6章:诡异的军议 今日不同於昨日按官职分左右,而是按关內关外分左右。 上首位置, 卢象升在左,洪承畴在右。 按著上官这般座位,各自下属也就分了左右,祖宽、周衍等人坐在左边,左良玉等人坐在右边。 眾人都直勾勾的看著上首两人,包括帐外分站两侧的將官们也都精神紧张,在將官后的两人亲兵更是手握刀柄,凝神静气,稍有不对便要拔刀威嚇,如果情况更糟的话,廝杀一阵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並不是开玩笑,现在不是几十年前,更不是二百年前,他们是大明朝的將帅,更是拥兵自重的土皇帝。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现在卢象升在被升为七省总理之后,直接覆盖了洪承畴的山西和陕西,作为三边总督,五省总领的洪承畴,被如此折辱能咽的下这口气? 再进一步说,洪承畴当场反了,带著军队摇身一变,成为农民军都没什么稀奇。 所以,眾人不敢怠慢,这两人的態度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甚至决定了大明朝的命运。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崇禎七年十二月,崇禎让洪承畴总督河南、陕西、山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 这並没什么问题,毕竟洪承畴战功赫赫,朝廷內阁臣拉拢,朝廷外提拔各级將官亲信,剿贼要靠他。 但, 转过年, 也就是崇禎八年,崇禎就让卢象升经理南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直接覆盖了洪承畴三个省的军务权力, 然后,让洪承畴率六千人去陕西剿灭二十万农民军,结果就是... ...三个副总兵战死,三个副將战死,临洮总兵,加援剿总兵曹文詔战死。 这还没到一年, 卢象升又升七省总理,把洪承畴最后的陕西和山西给覆盖了。 就这样, 崇禎还让洪承畴指挥打仗。 那三个副总兵、三个副將、加上曹文詔在陕西怎么死的?崇禎皇帝是一点没意识到,还一门心思搞政治,完全沉浸在了“自我帝王术”的暗爽之中。 现在就两种结果,要么洪承畴造反,要么卢象升被朝堂內外坑死,没有第三种结果。 当然, 时年三十七岁的卢象升,对政治的敏感度並不高,心思完全在剿贼保国上,洪承畴心有沟壑,沉默以对,静待时机。 卢象升会不会做人? 不太会, 但他也不是傻子,该给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现在首要任务是剿贼,不是內訌。 虽然他认为以自己的能力经理七省军务绰绰有余,但平心而论,在他权力的倾轧下,洪承畴这个三边总督,五省总领变成了个笑话,是对不住他的。 一念至此,卢象升环顾左右后,缓缓起身,严肃庄重的整理官袍,对身旁端坐的洪承畴深深揖礼: “眾將已到,不误军机,请总督大人主持军议。” 眾將目光纷纷投向洪承畴,想看这位总督大臣是何反应,只要言语中稍有讥讽,中原战局基本就完了。 而在眾將注视下,在帐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洪承畴抬起眼皮,先是整理了下官袍,然后站起身,侧身对卢象升拱手揖礼,神色和煦,轻言温声道: “建斗何至於此?你我虽都是进士出身,以文治入官场,但戎马多年,转战南北,战场廝杀,文气早已沾染血性,即为武官所想所虑,不过是战略武功,何必拘於微末小节?” 无论洪承畴这番话是真是假,但算是全了卢象升先给他的面子,没闹出什么震惊华夏的事情来。 说来可笑,都是一时名將,竟然被挤兑成这副样子,在关內关外眾將面前惺惺作態,虚偽客套,若是处置得当,无非是南北各自为帅,或是经略之地相互交错,互为钳制最为妥当。 卢象升看著洪承畴的眼睛,深深吐了口气,躬身再拜: “建斗谢过总督大人。” 洪承畴抬起卢象升的手臂,温和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坐下,等待著卢象升主持军议。 卢象升沉浸心神片刻,隨后开口道: “今日召诸將於凤阳,所议之事,仅粮餉而已。” 眾將当即严肃以待。 卢象升接著道:“自从贼寇横行以后,朝廷採取的剿贼之策,无非是贼寇横起,调兵剿灭,贼寇增多,朝廷也从各地调兵增援, 各地各部全国调动,距离远的,等赶到时,贼寇或已剿灭,或已奔逃,只是徒费粮餉而已, 等各地军队进入了战场,才討论粮餉从何来,打了几仗之后,纷纷上报申请粮餉,地方被战爭打的支离破碎,哪还有钱粮支应,朝廷粮餉又不够分,如此,没有粮餉的士兵们就会跟贼寇一般劫掠百姓,如果我们稍加控制,他们就会逃散冲贼, 我朝之兵就会变成贼寇,朝廷所派粮餉就会变成贼寇的资粮。” 所有人安静的听著,基本上所有人都不太在意这番废话,牛马不给吃草料,还不干活呢,何况为国拼命的士兵,他们拼命廝杀,还不是为了吃口饱饭,让家人也跟著吃一口粮食, 现在粮食不给,银钱没有,还要他们遵守军规军纪,受冻挨饿,去战场上跟同样穷苦造反的人廝杀拼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朝廷命我与总督大人统军剿贼,又分管两军,就应该分管各自粮道餉银,不够的从各地取用,咸寧、甘肃、固原等部队归总督大人指挥,蓟辽、三晋、湖广等地部队归本官指挥,各地巡抚、调度、使司不得拖延钱粮军餉,若朝廷有异,自有本官担当。” 隨即, 他看向几位巡抚,说道: “直省大臣都有边疆重任,朝廷驻兵藉由调动,但你们却没有担起职责,但有贼寇便要求援,若不来,我们本该同舟共济,救国救民耽误不得,若我们来援,四处接应,多处战场,本省打的民不聊生,朝廷粮餉接应不上,官兵从贼,又拖累了其他各省军队。” “此后,你们只管多练士兵,本地剿贼,钱粮支应俱都优先。” “至於那些不知战爭难易,不顾將士死活,专门在那里说长道短,挑人错短,处处掣肘的台諫老爷们,本官自有担待, 中原战局以至於此,我与总督大人只讲剿法不讲堵法,只管剿贼,不管守城,巡抚下文通报各地府、州、县,做好后备勤务,爭取数月之內剿灭贼寇,结束战事。” 说是军议,不如说是卢象升把自己的想法通知所有人,不容反驳,不容异议, 他说的很明白,你们只管听令行事,钱粮由各地州府出一半,朝廷出一半,他们打完一个地方,当地官员可以聚兵守城,如果朝廷怪罪下来,他顶著,如果那些諫官、监军要告状,他也顶著。 他还把军队分了,虽说崇禎下旨分过了,但太模糊,容易为了爭夺部队打起来,索性就在这里直接分了妥当。 说完之后, 他看向洪承畴,开口问道:“下官如此安排,不知总督大人以为如何?” 洪承畴老神在在,微垂眼眸,点了点头,只道一个字: “善。” ... ... 第127章:滁州之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7章:滁州之战 与此同时。 滁州。 知州刘大巩是崇禎七年进士,在礼部观政一年,去年刚授滁州知州,没过半年时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姚天动等人带著四十万农民军就打来了。 时任南京太僕卿的李觉斯在上任途中路过滁州,正好给堵在了这里,刘大巩让他走,他不走,非要留下一同抗敌。 两个书生加上一个刚刚升任守备官的蒋道扬,三个人带著两千二百官军,以及临时招募的一千乡勇义军,总共三千二百人,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守城之战。 正月初六清晨。 刘大巩站在城头,看著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农民军大营,不由得好奇道:“之月,这贼寇环山扎营是个什么说法?” 之月是守备官蒋道扬的表字,他正在给士兵搓脚,天太冷了,士兵手脚都冻麻了,正三三两两的相互搓脚,听到知州这样问,他头也不抬的回道: “没什么说法,仗著人多围城。” 刘大巩点点头,又问:“四十万人扎营,得用多大地方?” 蒋道扬回道:“差不多近百里,贼寇家眷就有二十多万。” “竟有百里之远... ...” 刘大巩看著距离不过二三里的山,山上是农民军,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些农民军在军营里走来走去,於是又好奇问道: “他们距我们如此之近,就不怕我们的红夷大炮吗?” “不怕。” 蒋道扬回道:“百姓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他们用人命把滁洲城和山之间填平了,踩著尸体上城头,也没什么稀奇。” “用人命填... ...”刘大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之前一心只读圣贤书,策论中虽有兵论,但也只是为了应试而已,哪里真心研究过,更別说上战场了。 二人话音刚落, 山上的农民军有动静了,继续乌泱泱的集结起来。 不多时, 一个穿著明军盔甲的人骑著马,从山上下来,到滁洲城前,喊道: “我家天王有话,城里的贼军听真了。” 这时,城头上传出了一个清凉嗓音: “好!你说就是!” 剎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知州刘大巩,包括那个传话的农民军也都一愣。 刘大巩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顿时有些羞意,乾笑著解释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们都是穷苦百姓不得已而从贼,若是改邪归正,岂不少造杀孽?” 一眾官军也不言语,都用一副吊著死鱼眼的表情看他。 “我家天王说了,今围滁州,只想借城一用,尔城中军力区区数千,如何能挡大军四十万,儘早受降,不遭无妄杀戮。” 刘大巩听完之后,等了一小会儿,確定下面那人没话之后,双手撑著墙垛,探出身子,喊道: “回去告诉你家天王,不借!” 喊完,顿了顿, 接著喊道:“再帮我带句话,他要是想投降,我可以上书求情,不叫他受千刀万剐之刑,只一刀了事,死个痛快!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朝廷也有难处,如今外敌强横,何不从军北上,建功立业,哎... ...等等,你別走,我还没说完... ...” 刘大巩看著跑走的农民军,意犹未尽的咂摸咂摸嘴,嘆息道: “怎么就不听劝呢,我三千大军据城而守,怎么会怕他区区四十万贼寇,哎... ...” “大人,別说了,他们攻城了,你快走吧。”蒋道扬抬手指向前方,从山上下来数万人冲了过来,还带著云梯等攻城器械。 “胡说,军民守城廝杀,我怎能退怯。” 刘大巩转头看向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李觉斯,说道:“李兄,可敢与我同守此城?” 李觉斯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拿起弓箭走向另一边,伸著脖子眺望前方。 刘大巩闹了个没趣,也不言语了,回身拿起一面盾牌上了城楼。 崇禎九年,正月初六,滁州之战打响了。 农民军打仗还是老样子,人海战术。 山坡上,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姚天动,罗汝才等人看著士兵攻城受阻,城墙上箭雨、雷石、滚木、红夷大炮、弗朗机炮就没有停过,转眼间便死伤数百了。 这个数量对四十万农民军来说,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所以这些人没什么表情。 攻城战从清晨持续到了中午,高迎祥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但张献忠绷不住了,下令撤军。 这边刚刚下令撤军,滁洲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就抬高了一些,一轮齐射把周围山坡轰的坑坑洼洼,第二轮齐射,把连成片的山坡轰出了好几个大缺口。 高迎祥下令全军后撤,离开红夷大炮的轰击范围。 在滁洲城军民抢修城池,调动箭矢、炮弹、火药等守城物资的时候,农民军中军大帐中,几位天王齐聚於此,共同商议如何破城。 张献忠是个聪明人,他献出一条绝佳妙计,挖地道。 正月初七。 滁洲城头数千人,眼巴巴看著城下好几万人挖地道,一直等到了傍晚,地道挖到城墙下的时候,人挤人要凿城了。 蒋道扬一声令下,上千个“震天雷”,点燃后,从城墙上扔了下去,又炸死好几千农民军,挖地道战法宣告失败。 等农民军逃跑之后, 守城官军出去收战利品,把地道两侧的土重新推进坑道里,这大冬天的挖地道,张献忠这脑子確实有点东西,別看挖的时候慢,填的时候可快了。 几番失利,农民军士气低迷。 夜里, 高迎祥正在看地图,李自成走了进来,见高迎祥正聚精会神看地图,便要转身离开。 “来了便坐吧。” 高迎祥说完转过身,拿起桌上一碗水喝了口,走向大帐中心,开口道:“仗... ...不能这么打,滁州城高,又有火器大炮,小聪明是行不通的。” 李自成忍不住说道:“如果我们也用大炮,怎会损失这么多士兵。” 高迎祥猛地转头看李自成:“你莫不是失了方寸,官军四面围剿,我们转战几省,现在好不容易得了喘息之机,若不攻下一座坚城据守,我们这几十万人就会被他们杀光,到时你我虽死而已,但眾兄弟推翻明朝的志向当如何实现?” “如若我们像以往那般轰城涌进,等官军到来,我们无城可守,又得四处奔逃,这次还要逃往哪里?河南、山西、陕西、还是四川?” 李自成反驳道:“就算我攻下滁州,据城而守,等官军到来,四面围困,不须半年,我军便会自相残杀,弱肉强食 ,自己就会把自己吃光。” 高迎祥摇了摇头:“不会的,再有几个月就开春了,建奴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只要建奴入关,卢象升和洪承畴必然会被调走,那时,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劫掠財富,慢慢向北方转移,建立我们的老营地盘,那时,我们就不用带著几十万人四处逃命了,也有了跟朝廷谈判的条件。” 李自成深吸了口气,痛苦的闭上眼:“那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用人命去填炮口,再攻几次,不用官军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高迎祥沉默片刻,缓缓道:“想想办法吧。” ... ... 第128章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凤阳。 总兵和巡抚们掰扯个没完,为了一石粮食,就能吵一下午,巡抚不想刮地皮,將军想让士兵们多吃一口粮,各有各的难处,至於朝廷的粮,据说崇禎已经派人去南方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反正短时间內別指望。 周衍军营。 “鈺临,你这骨朵够劲儿,得有六七斤了。”祖宽拿著周衍的骨朵在手里掂了掂,感受著分量,不由得说道。 他也是用骨朵的猛將,从底层杀上来的人,都是豪勇斗狠的傢伙,没什么比骨朵、手锤、手斧更好的兵器了。 不过,他的骨朵是超规制的二斤六两,因为他另一只手持盾,所以不能用太重的傢伙,饶是二斤六两就已经很重了,挥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像周衍这个六七斤的大號骨朵,实在少见。 周衍看了眼道:“打死了一个建奴,从他身上捡的,其实我用这傢伙,也是一锤子买卖,砸出去再收回来太费力,不到关键时候,用不到,我一般用它。” 周衍把一个小手斧扔给祖宽。 祖宽把手斧拿在手里,掂了掂:“这才像话嘛,那个骨朵太嚇人,要是廝杀的时候,看到你举著这傢伙衝过来,別说跟你对冲,不跑都算好汉了。” 周衍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大营那边吵完没有?” “早呢。” 祖宽把手斧和骨朵放下,坐在周衍旁边烤火,说道:“一是要钱粮,二是避战,跟你明了说,从总理、总督到下级將官,再到士兵,都不愿意打仗, 打输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治罪, 打贏了,京城那帮官老爷先升官,然后是各级將官,等到中层將官和士兵,连根毛都捞不到,而拼命的还是他们, 所以,钱粮一定的要足,不然,就不打。” “中原之地、两广、南直隶,竟然连几万兵都养不起,说出来谁信?” 周衍沉默不语,是啊,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连几万兵打仗的钱粮都出不起。 就在凤阳各路人马因为钱粮扯皮吵架的时候, 滁洲城发生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 为了破城,为了压制滁洲城的红夷大炮,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想了个办法,他们找来了一个术士,他们信天命神鬼之道,所以用金银让术士想办法,怎么把滁洲城的红夷大炮压住。 术士拿了钱,也是真办事。 他说:“火炮乃杀伐之器,主杀气,想要压倒杀气,就得用污秽之气侵染杀气,杀气被污染,杀力自然减弱。” 一眾贼寇將领顿时如梦方醒,赶紧问怎么才能弄来污秽之气。 术士说:“杀女人,把他们衣服扒光,在滁州城外挖坑,倒立著埋进去,但只埋到腰腹即可,以污秽之气污浊滁洲城的火炮杀气。” 李自成一声令下,抓人。 当天晚上抓来女人七百四十五人,其中有孕者一百九十二人。 所有人砍掉脑袋,孕妇刨出胎儿,在滁州城下挖坑,给她们倒立著埋进去... ... ... ... “畜生!!!” “畜生!!!” “畜生!!!” 刘大巩趴在城墙上大骂了三声畜生,然后喷出一口血,晕厥了过去。 守城军民看著城外惨状无不动容,有的呕吐,有的痛哭,更有甚者想要衝出去跟贼寇拼命。 蒋道扬来到李觉斯面前,问道:“李大人,现在怎么办?” 李觉斯双眼赤红,看了看被抬走的刘大巩,紧咬著牙,深吸口气,道:“去把城中茅房挡板拆下来,在城下摆成一排,传告全城,就说以此能挡血煞之气。” 蒋道扬难以置信的看著李觉斯,问道:“这... ...这能行吗?” 李觉斯猛地转身,双手抓住蒋道扬的棉甲,冲红双眼死死盯著他,用力挤出声音: “攻心之计,不可自乱方寸,懂吗!我不管这样做行不行,我只让你去做,然后告诉城中军民,此法可行,要让他们相信,此法可行,懂吗!” 蒋道扬连连点头:“大人息怒... ...我这就去,这就去... ...” 蒋道扬跑走了,李觉斯看著远处寇贼军营,因为咬牙太用力,嘴唇慢慢渗出了血,一滴滴落在城墙上。 很快,农民军的眾位首领就看到,滁洲城门开了,本以为他们是受不了刺激,要出来拼命,但结果却令他们傻眼了。 士兵们手里拿著木板,在城墙下拍了一排,然后,又快速回了城。 “这是何意?”李自成看向术士。 术士自信一笑,摇头道:“杀气已破,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而已。” 高迎祥看了术士一眼,下令道: “攻城!” 得知滁洲城红夷大炮的杀气被破了,农民军们也不怕了,嗷嗷叫著冲向滁洲城。 得知贼寇术法被李大人破除了,滁洲城中的军民不仅不怕,更带著暴怒奋起杀贼。 滁州之战第四天的攻城战,是最惨烈的,从清晨一直打到了黄昏,最后城中妇女登上城墙,在红夷大炮冷却的间隙,就加入守城廝杀,直到天色擦黑,方才把农民军打退。 下午的时候,刘大巩醒了,先是嚎啕大哭了一阵,接著开始写第三封求援信,这一封是去往凤阳的。 正月初九, 卢象升接到求援信,而洪承畴则带著左良玉诸將已经离开,去清剿河南境內贼寇。 一声聚將。 正在准备拔营的周衍等人,被叫到了卢象升大帐。 秦翼明、杨世恩、祖宽、祖大乐、雷时声、李重镇、罗岱、周衍,具都不明所以,不是刚下令拔营嘛,怎么又聚將了? “本官接到滁州求援,此刻贼寇四十万人围困滁州。” 卢象升先说了原因,紧接著开始布置战略: “祖宽。” “末將在!” “著你率本部兵马为前锋,驰援入阵。” “末將遵令!” ... ... “杨世恩。” “末將在!” “著你率本部步卒进滁州北郊,从城內而出,正面迎敌。” “末將遵令!” ... ... “李重镇。” “末將在!” “著你率步火营,待贼寇退出滁州后,接管城防。” “末將遵令!” ... ... “其余诸將隨本官中军挺进,听候调遣。” 所有人拱手高声道:“末將遵令!” ... ... 第129章:屠杀、屠杀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29章:屠杀、屠杀 无论古今,战爭是矛盾体现的最高形式,也是解决矛盾的最优方式。 而士兵,就是解决矛盾的消耗品。 周衍的军营距离祖宽和祖大乐的军营不远,他骑在马上,望著那边军营,似有所感一般,祖宽骑著一匹蒙古马来到周衍面前。 长枪又两根绳子,一根绑在枪桿,可以套在身上,一根绑在尾端,是套脚用的,这样就可以背著长枪策马狂奔了,这是最基本,最省钱的方式,还有就是例如周衍那般,马鞍上有锁扣,可以扣住长枪,尾端抵在马蹬上。 祖宽的装备布置长枪和腰刀,还有一面圆盾和一只骨朵,他没有火枪。 “我就知道我会是前锋。”祖宽笑著说。 周衍抿嘴微笑:“先到先得,告诉你手下的兵,別跟我部士兵抢钱粮,否则挨揍了,我可不管。” 祖宽耸了耸肩:“驴唇不对马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也是有意思的地方,走了,最后忠告你一次,別把关內將帅想的太好,对於他们来说,咱们跟野人也差不多。” 周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祖宽走了,带著他的关寧铁骑。 尘土飞扬,数千骑兵身上带著的是辽东前锋数万士兵的资粮。 远处聚兵的鼓声响起,周衍勒马回身,带著他的新河军去了卢象升的中军侧翼。 等周衍到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原因无他,千户新河军,几乎人人有马,人人配火器。 周衍在所有將官的注视下,来到卢象升身前: “末將归营听调!” 卢象升从新河军的身上收回目光,对著周衍微微点头,隨后下令: “发兵!” 全军进发,虽然不到万人,但旌旗飘扬,也算壮观。 两位巡抚去徵调的资粮到了,士兵们也算得上精神焕发,但要说多么强劲,那就是纯扯淡了,作为將帅,卢象升也深知这一点。 所以,从这方面而言,他不得不多做几处考虑。 且说滁州那边。 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用了“压胜”之法也不管用,滁洲城就是攻不下来,最后李自成挺不住了,调来全军仅有的五门大炮,要轰开城墙,但被高迎祥阻止。 “死的不过是一些『从军』罢了,他们已攻上城头,只要出动我军精锐,便能一战下城,你现在把城墙轰塌,我军如何据城而守!” 李自成怒道:“人都要死光了,再打不下来滁州,等官军来援,你让我们几十万人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跟官军廝杀吗!” 此一言落下, 高迎祥转头看向其他將领,瞬间明白,此战必败。 因为这些人各怀心思,不把精锐压上去,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压上精锐,滁洲城或许几天之前就已经破了,到时据城而守,从全椒和来安两县搜刮粮食,再加上滁洲城內的粮食和原本就有的粮食,守几个月不成问题,待到建奴入关,他们就不会以溃败的姿態离开,而是徐徐退去,慢慢敛財,经营老营,建立根基。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高迎祥闭上了眼睛,任由李自成等人发號施令,炮击滁州。 炮弹轰在滁洲城墙上,就像发起总攻的號令,数万农民军涌向滁洲城。 城內军民已经放弃了城墙,在城中顶著农民军慢慢向北城墙退去。 刘大巩被军民拥在中间,他举著盾牌和一把崩了牙口的破刀,眼中血红一片,那一身官袍早已成了破衣烂衫,露出满是污垢內衫,此时他早已没了知州大人的体面,举著那口破刀,嘶声大吼: “杀贼!” “杀贼!” “杀贼!” 那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守备官蒋道扬已经战死了,缺少了双腿和右臂的残躯,被农民军用旗杆刺穿,挑在城楼上。 同样是前途大好的李觉斯身中两刀,昏迷不醒,被人拖在地上,往城北狼狈奔逃。 北城门也破了,农民军犹如潮水一般呼啸著衝进来,把將近七千军民堵在了城中,他们要杀光这些杀死了他们兄弟家人的滁州人。 从炮击到破城,再到此时此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七千多人被杀了三千多,剩下的四千多人逃不了,投降不受,求饶不收。 刘大巩已经喊不出声来了,被人群挤在里面,外面的人一层一层的死,然后被踩成肉泥。 “杀贼。” “援军。” 就好像做梦一样,刘大巩意识模糊了,脑海中不断闪烁著“杀贼”和“援军”两个词汇,城破了,贼寇屠城了,滁洲城要没了。 似乎是在回应他內心的呼喊一般,北面响起了震天喊杀声,隨著声音越发清晰,刘大巩猛地清醒过来,左推右挤,踩上一具不知道谁的尸体,向北面看去,这才看到明军的旗帜。 “援军来了!” 刘大巩瞬间惊醒,早已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只能吐出气体,他拽过身旁一人,掰过他的脑袋看向北面,癲狂的对著他的脸,喷出气流。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 那人在慌乱中镇定下来,看著明军旗帜,猛地推开刘大巩,高声大吼: “援军来了!杀贼啊!杀贼啊!” 而此时, 城外, 祖宽的关寧铁骑已经把农民军冲烂了,只是两个来回,农民军便仓惶逃跑,退往琅琊山方向。 祖宽並未追击,因为卢象升没有给他追击的命令,於是他率军杀进了城,局势瞬间转变,那些被留在城里的农民军,从包围滁州人,变成了自己被南北包围。 城里没办法马战衝锋。 祖宽下令全军下马,而他左手持盾,右手握著骨朵,犹如猛虎般,一头扎进了人堆里,二斤六两的骨朵,就算著甲也承受不住,何况那些破衣烂衫的农民军。 由蒙古人、辽东人、女真人、朝鲜人组成的关寧铁骑,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巷战不用长枪,刀也不方便,手斧、手锤、骨朵成了主角,任凭那些农民军用老旧破刀砍在他们的双层棉甲上,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很快, 李重镇的步火营来了,加入屠杀的同时,接管了城墙。 且不管城里的屠杀,卢象升的中军运动到了来安县,把数十万农民军堵在了来安县与滁洲城之间,派出两支骑兵在两侧运动,但有逃跑者,直接射杀。 卢象升释放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在这里杀光这四十多万人。 ... ... 第130章:周衍接敌第一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0章:周衍接敌第一阵 卢阎王来了! 四十万人被嚇得缩在滁州城外的琅琊山下。 盟主高迎祥面对此种状况,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从容下令: “命张存孟,贾济宽立刻讲本部精锐集中起来,先调一万从军迎击明军,试探虚实后,二人率全军从左翼杀出,直扑卢象升中军。” 数名农民军接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去找张存猛和贾济宽。 李自成、张献忠、姚天动、罗汝才等人对视一眼,然后来到高迎祥面前,李自成道:“我率军在后,防备滁洲城。” 他话音落下,张献忠三人眼皮一跳,显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却被李自成抢了先,没办法,只得各自说道率军去侧翼支应,听候调遣。 高迎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如何不知道这些人是准备逃跑了,乌合之眾而已,他不在意,但念在都是义军,推翻明朝还要靠他们的力量,於是开口道: “居后军,两侧应,很危险,不如正面交战,还有生机。” 四人闻言,沉默以对。 高迎祥也不再说话,看向远方【卢】字军旗迎风飘遥,他知道,就算自己把军队全部压上,也打不过几千明军,一是他们骑兵精悍,两层著甲,远非自己用杂色战马组建的骑兵能比,二是他们有步火营,战阵之上,就算是建奴也不是他们的对手,遑论自己。 但此时此刻,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死不了,自己的精锐部眾也不会死太多,因为“明军无餉,不能久持”,就这么简单。 除非战爭进入了死地,不得不搏命廝杀,否则,明军只要死亡率超过两成,他们就会自动溃散,而溃散的那部分,就会加入自己的部眾。 如此局面,算不上好,算不上坏,且待一战之后再说。 一念至此,高迎祥的目光锐利了几分,转头看向聚集起来的张存孟和贾济宽部,陡然喝道: “前军出战!” 被赶著,撵著,逼著出战的一万多农民军缓缓向前移动。 右后方是滁洲城,有祖宽和杨世恩,正后方是琅琊山,前方左右两翼各有千余明军,正面是卢象升。 高迎祥根本没得选,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如果一开始就以精锐和从军同时攻城,现在他们现在应该在滁洲城里,拥兵十几万,叩十几门红夷大炮固守,凭藉滁洲城高,明军没有数万围困几个月,是打不进来的,而那时,建奴就该入关了,他们自会撤兵。 可现在呢,眾首领不舍精锐,死的人倒是不少,也杀进了滁州城,但现在都已经成为了尸体,將近四十万人被堵在琅琊山下。 高迎祥骑在马上望著一万士兵缓缓推进,再看远方旌旗,並没有绝望、愤怒、不爭、哀嘆等情绪,而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现在已经搞不清楚,起义到底是为了推翻这个腐朽阴暗的明朝,还是想拥兵自重,割据为王,享受富贵了。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以自己起义之后学到的知识去想,从古至今,到底有没有农民起义成功的先例,好像没有,就算有,自己也可能没有学到。 这些人跟著自己一路失败,一路復起,再失败,再復起,自己好像並没有在某个地方扎下根,为某个地方的百姓带去任何好处,反而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搜刮財富,杀人无算。 起义这场大戏,到底会唱到什么时候。 高迎祥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一时间,竟失神了。 卢象升率三百骑刚找到个地方指挥作战,还没坐下眺望战场,探骑就回报说,贼寇出兵一万缓缓推进而来。 卢象升思虑片刻,道:“命周衍部迎击贼军,不得靠近贼军大营三里之內。” “得令!” 传令兵高声应到之后,骑上战马飞奔出去。 周衍率军在卢象升右前翼,在农民军左前翼,祖宽派出了一千骑兵分成两部,在左右翼运动,围困农民军,倒是省了他的骑兵。 他距离滁洲城还有三四里的距离,前方是一条山坡,所以,在他的视野里是看不到农民军的。 而就在这时, 一起奔来,口中高喊: “总理军令,周衍部正面迎敌,不到靠近贼军大营三里之內。” 周衍看向传令兵,高声道: “末將领命!” 听到周衍接令,传令兵不再高喊,而是奔向战场,给周衍的军队带路。 在周衍高声接令的那一刻,棋手同时扬旗,號令全军进发。 周衍率军向著战场而去,对此,他没什么想法,也没有像之前那般,跟建奴廝杀时的诸般考虑,带甲建奴都杀的,杀一帮无甲无火器的老百姓,又有何难? 是啊,没什么难的。 军队上了山坡,上万农民军暴露在眼前,传令兵的任务完成了,回了中军。 周衍这时能看到农民军大营,能看到卢象升中军大营,也能隱约看到滁洲城,没有多余心思,直接下令道: “秋猎、温饱、江狗儿、曲大南。” “標下在!”四人对著周衍抱拳躬身大声应在。 “带步火营七百正面迎敌,待军令至。” “遵令!” 四人带著步火营七百人下了山坡,朝著万余农民军正面运动而去。 “冯小树,韩书。” “標下在!”两人应声。 “骑兵单人单骑,你二人各带一队向敌军两翼运动,待军令至。” “遵令!” 二人带著骑兵飞奔出去。 周衍骑著马站在山坡上,身侧是五十亲卫。 周衍迎敌,无论是卢象升还是高迎祥都看到了,但他们没有小看这几百人,因为这几百人都是全副武装,三眼銃、快銃、虎蹲炮、小铜弗朗机炮,刀盾兵、长枪兵、虎叉兵、勾刀兵具有,儼然一个没有战车配置的標准步火营。 周衍的一千人动了,战场並不平坦,万余农民军前部刚过一个山坡下来,后面还有好几千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所以在看到几百个明军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前方的农民军当即胆怯,不敢向前,然而后方上前的部队就只能向两边扩散,以至於万余人就这么铺在了山坡上。 见此情形,周衍一愣,不知道农民军的將领要搞什么鬼,所以,他也没敢动,因为再往前就是农民军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內,就算没有卢象升的军令,他也不会让部队上前。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三盏茶时间,直到农民军后方率领精锐部队的张存孟下令催促,这万余人才缓缓下山坡,渐渐嘶吼起来,向著七百新河军展开包围式衝锋。 他们当然不会直挺挺的衝锋,这样只会一排一排的送死,而包围式衝锋,就可以顶著对方火器的杀伤,把对方拖到肉搏战当中。 周衍他们到了三眼銃和快銃的射击范围之內,当即开口下令: “开火。” 站在他身边的领兵,立刻挥旗下令。 四个百户看到军令,同时大吼:“开火!” 曹凤楨和曹凤显拿著长枪混在队伍中央,听著三眼銃、快銃、虎蹲炮、小铜弗朗机炮的开火声,看著不断倒下,又不断涌上来的农民军,心里默默估算著,还有多长时间开始近身搏杀。 七百杆火銃,几十位炮,交到二百人手里,要在短时间內,把弹丸全部打光,因为没有战车的存在,他们没有安排副手的条件。 所有火器都打完了之后,把火器往后一扔,躲在刀盾手身后,拿起长兵器等著近战搏杀。 这一波火器打完,农民军倒下上千人,一是距离太近了,二是农民军人数太多了,几乎是人挤人,都不用瞄准,对著人群开枪就行,涌珠炮是最大杀器,开火就倒一大片。 山坡上,周衍看著新河军即將接敌,下令道: “步兵盾墙,骑兵游走散射。” 盾墙是一种老掉牙的战术,刀盾手、长枪手或虎叉手、勾刀手,三人一组,每组紧挨在一起,几百人缩成一个王八壳子圈。 如果对方有成队的弓手,或是红夷大炮距离足够,再或者一队百十名骑兵衝锋,怎么都破了,但对方就是一群拿著破刀烂枪,甚至多数都是拿木棍的老百姓,龟壳盾阵,是杀敌最快,自保最强的应对办法。 步火营在四个百户官的指挥下变阵了,骑兵在冯小树和韩书的带领下围绕在巨大战团的外围散射。 有一部分农民军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周衍,想要率队衝过去,但被骑兵截住,打了回去。 卢象升和高迎祥都在看著这场屠杀,战团內部的龟壳阵在不断移动,不移动的话,尸体堆积太多,他们就被困死了,幸好外围骑兵还能缓解压力,让他们没那么难受。 其实, 这就是为什么通常情况下,几千明军就是追著几万甚至十几万农民军打的原因,如果不依靠战阵,单纯的面对面衝锋廝杀,明军能压住农民军? 周衍是不信的, 即便到现在,新河军也没倒下几个人。双层棉甲、护膊、护颈、腿甲、羊皮包裹棉鞋的新河军,是那么容易用长期没有得到后勤保养的刀枪和木棍就能杀死的? 王承嗣和孙剑对视了一眼,孙剑摇了摇头,他知道王承嗣要说什么,无非是这样杀人,是要遭天谴的,但这是战场,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若是心慈手软,死的只会是自己。 这样的战场情况,双方都没有任何意外,因为这是明军和农民军廝杀战场的常態。 高迎祥觉得差不多了,那几百明军也该杀累了,於是开口道: “令张存孟、贾济宽从侧翼出兵。” ... ... 第131章:战爭的正確打开方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1章:战爭的正確打开方式 “传令!” “... ...秦翼明、雷时声率本部截断贼寇精锐后路!” “... ...祖宽右翼骑军凿阵!” “... ...周衍部骑军撤出战场!” “... ...祖宽左翼骑军到狼烟山一侧待命!” “... ...罗岱部全军压上!” “... ...杨世恩部出城两千,城前一里列阵!” 卢象升的诸多军令传下去,隨著传令兵把命令送到各將官处,战场也发生了变化。 先是周衍的骑军缓缓撤出了战场,给秦翼明和雷时声的步骑军让路,同时给祖宽副將王进忠带领的右翼辽东铁骑凿阵放出空间。 而农民军后方的滁洲城,先是杨世恩的两千步火营出城一里列阵,这个距离无论是后撤回城据守,还是城內士兵支援,都很快,同时又在农民军的大炮覆盖范围之外。 祖大乐带领的左翼辽东铁骑在几十万农民军的注视著,风风火火的运动到了琅琊山东北方待命,同时,也没有放弃左翼的包围拦截。 高迎祥神色如常的看著战场变化,任由卢象升排兵布阵也不为所动,等到张存孟和贾济宽带领他的精锐跟秦翼明和雷时声的步骑军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方才对身旁亲信开口道: “张存孟河贾济宽战败后,立刻把战败的消息传檄全军。” 亲信一愣,忙问道:“闯王!我军会败?!” “不错,必败。” 闯王高迎祥坦然以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秦翼明不到两千步骑军挡住了我三千精锐,而且正面战场的那几百明军也没死几个人,何况还有祖宽的辽东骑军和卢象升还没有动的中军, 事到如今,再打下去也只不过给明军送人命而已,既然这些人都是要死的,不如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 高迎祥平静的看著战场,沉默片刻后,吩咐道: “一刻之后,我会下令撤军,儘量保存精锐,你们把消息传给其他天王首领,然后,立刻回归本部等我命令,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动,一定等我军令。” “明白!” 言至於此,高迎祥便沉默的看著战场廝杀,特別是被数千人包围在战团最中心位置的那几百明军,战斗力之强,甚至超过卢象升的天雄军,即便被万人包围也不见慌乱半分, 隨后, 他的目光转向极远处的那个山坡,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数十个骑马人影以及前方为首的那道身影。 这支明军是他的... ... 周衍並不知道双方主將都在看他,收拢骑兵之后,看著战团中心的新河军,没有任何担忧,同时等待卢象升新的军令,不是他对自己的士兵有信心,而是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一方是兵甲齐全,吃米粮和牛羊肉的年轻士兵,一方是破衣烂衫,兵器不全,饥寒交迫的老百姓,这么打仗完全就是欺负人,是一面倒的屠杀。 战场空隙拉开后,王进忠率领一千关寧铁骑和数百匹战马撞进了战场,说是凿阵,可农民军连最基本的拒马枪林都没有,哪有什么战阵,数百匹战马先衝进人群,最边缘的农民军直接就变成了马蹄下的肉泥, 一千关寧铁骑没有任何战术战法,就是用快銃射击,再用长枪突刺, 他们打建奴不行,但打农民军那是再强悍不过了,他们也不跟这些人打什么“活仗”,玩那套给物资不杀的戏码,他们心里想的是,杀光了人,粮食、银钱、女人自然都是他们的,省得麻烦了。 就在关寧铁骑冲入战场的那一刻,农民军当即就呈现出了失控之势,他们太害怕关寧铁骑了,比卢阎王的天雄军更加可怕。 因为天雄军偶尔也接受投降,但关寧铁骑就只会杀。 卢象升看著战场上农民军有了崩溃失控之势,当即下令: “命罗岱后军从正面接敌,撕开口子,让新河军撤离。” “新河军撤离后,著周衍率军接替祖大乐到贼寇左翼列阵。” 两个传令兵飞奔出去,一个去罗岱那里,一个去周衍那里。 在周衍接到卢象升军令的那一刻,他终於明白了卢象升的战爭思路。 他们所有军队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万,面对有十几万军队,二十几万百姓的农民军,想要全歼根本就不可能,他们只有进攻力量,没有防守力量。 这也是卢象升在军议时所说的,只谈剿法不谈守法,因为根本就没办法守,只能依靠各地州府的巡抚、知州、知县组织乡勇义军就地堵截驻守。 但又想最大程度的消灭农民军怎么办? 只能依靠地形。 也就是“滁河”。 滁洲城西南方四十里的滁河,就是卢象升为四十多万农民军准备的坟场。 罗岱的后军压上了战场,从正面撕开了口子,周衍下令全军撤出,令兵挥旗,四个百户下令,除长枪手之外,其他人带好火器,慢慢向著罗岱军的侧方挪动,交错之后,快速撤出战场。 “骑兵接应。”周衍又下令。 冯小树和韩书率骑兵和全部战马去接应步火兵,给他们接回来后,各队上报损失。 死二十九人,伤四十三人。 伤亡有些大了。 周衍蹙眉,如果有战车和迎锋攒枪车,怎么会死二十九个,这趟回去,世寧应该已经把战车造好了。 “喝水吃粮,半刻后全军上马。” 周衍先望了眼农民军大营,隨后看向战场,等待士兵们调整好,休息片刻。 曲大南和温饱二人把自己百户所战死的兄弟棉甲和头盔拔下来,给曹凤楨和曹凤显换上,他们的火器和装备,也都给了二人。 其余战死士兵的兵甲装备由其百户所士兵收敛,还有八具尸体没来得及带出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片刻之后, 周衍率军运动到农民军左翼列阵,也就是北边,跟琅琊山的祖大乐部骑兵遥遥相望,迫使农民军只能走南边的滁河。 农民军正面战场败了,不是高迎祥不想压上十几万大军,而是其他首领,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想要保存自己的精锐,不愿跟明军硬碰硬,除非是打必胜之仗,才会压上精锐。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只要精锐保住了,无论逃到哪里,都会拉出一支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从军,如果精锐保不住,就算拉出一支十几万大军,也都是吃会嗷嗷喊著吃粮的乌合之眾。 既然这几十万乌合之眾没用,为什么还要带著呢,这不是累赘嘛。 农民军的首领们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这几十万人到底有什么用。 正面战场败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军,面对明军经典的围三缺一,他们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几乎同时,所有农民军首领下令,向南方撤离。 南方有什么,滁河。 秦翼明、雷时声、罗岱、王进忠四人为一部, 周衍、祖大乐为一部, 祖宽、杨世恩为一部, 三面慢慢前压,硬生生推著四十多万人奔逃四十里,涌向滁河。 接下来, 周衍就看到了余生想起来都会为之震撼的一幕。 四十多万人跳河! 卢象升下令全军驻停等待军令,就像监工一样,监督著四十万人跳河送死。 当然有很多人不愿跳河送死,想要逃跑,但等待他们的不是明军,而是农民军的刀枪,从军和家眷不死,他们这些精锐就过不去河,只能被明军杀死, 所以,必须用人命填河。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 二十多万人的尸体把滁河截断流了,还有数万人趁乱逃散了,有相当一部分被水冲走了,农民军的首领带著精锐踩在仿佛水坝一样的尸体堆上过河。 而在这两个时辰里,卢象升让杨世恩去打扫农民军逃走时留下的物资和大炮,拢共捡了差不多六万两,还有一部分粮食。 “大人!这... ...这... ...”曲大南指著前方滁河,呆滯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嚇到了,他们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多的都有几十条人命,杀人是他们的工作,能换来钱粮和前途,他们愿意跟著上官出去杀人,但杀人不是这么杀的。 周衍抬了抬手,微微低头,没有言语。 ... ... 第132章:卢象升的无奈和吴甡差不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2章:卢象升的无奈和吴甡差不多 崇禎九年正月初十,滁河没有结冰,毕竟不是辽东那种严寒之地,在黄昏的阳光下,整条河被二十多万具尸体截流了,下游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积水处全是尸体,剩下的农民军过了河,在十几里处匯聚。 明军也相当有默契,在滁河这边扎营,卢象升下令犒赏全军,因为他们捡了很多农民军扔下的粮食,所以让士兵们好好饱餐一顿,还是充裕的。 至於那六万两银子。 卢象升不敢处置,必须上报,然后等著崇禎派监军过来接收拿走。 如果卢象升敢私自处置六万两银钱,坐地分给全军,补偿欠下的餉银,崇禎皇帝就敢直接下令,让监军带著尚方宝剑把卢象升处决在军营前。 这种事並不是没有发生过,士兵缴获的钱,不是士兵的钱,而是国家的钱。 而且,卢象升自己就有尚方宝剑,或许,都不用皇帝派监军过来杀他。 这是周衍第二次参与战爭,与第一杨嗣昌指挥跟多尔袞作战的感受完全不同,杨嗣昌那是在和多尔袞调情唱戏, 卢象升则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爭,只要是独立领军者,无论官职大小,都不得前驱廝杀,须承军令下达士兵,指挥得当。 说白了,就算是一个百户官,只要他单独领军,是接受统帅军令的那个人,他就不能亲自参战,因为他这支军队指挥官,要按照统帅的军令指挥军队,万一他战死了,那这支军队就乱了。 譬如周衍,就是这样。 而比他官职更高的副总兵祖大乐,副將王进忠、雷时声等人,则要亲自领军参战,因为承军令的人是祖宽和秦翼明。 当然,如果战局糜烂,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统帅亲自衝锋也没什么奇怪。 夜晚。 眾將齐聚卢象升大帐。 打完这一仗,农民军死了大半,向朝廷递呈的战报也好看了,所以,卢象升不打算激进用兵。 並不是他不想全歼农民军,而是不能把这些將官的士兵拼光了。 周衍背后是孙传庭,祖宽背后是祖大寿,杨世恩背后是內阁,秦翼明背后是整个四川军政集团,如果让他们损失过大,且不说对那些人不好交代,就是对皇帝都不好交代。 因为皇帝,或受到某些人钳制,或要利用某些人去钳制某一些势力。 周衍是来捞军功的,扶持一个军事集团,配合孙传庭打压宣府军政集团,进而钳制三晋。 祖宽来中原是半僱佣兵形式的,他们得带钱粮回辽东, 杨世恩是某位內阁大臣扶持的军事力量, 秦翼明也是来捞功劳的,不然怎么会那么远从四川来这里,却只带了一千多士兵。 军政不分家,军事和政治从来都是一体的, 如果只妄谈政治,没有军事力量支持,就是说空话, 如果只掌控军事,没有政治力量支持,就是一块肉。 那么卢象升自己的五千天雄军呢? 被他留在河南各州守城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不是傻子,他也不愿把自己立足根本的天雄军拼光,如果天雄军被打残了,打光了,那他卢象升在崇禎皇帝的眼里,价值將不如原先的三分之一。 最典型的, 孙承宗和曹文衡,那些个文官说弹劾就弹劾,说甩脸色就甩脸色,底下人阳奉阴违,上面人听信谗言,但凡他们手里有一支属於自己的军队,谁敢给他们脸色看? 事实上,卢象升此时此刻的境地,就跟吴甡一模一样,想要为国做事,为民做事,就得想尽一切先保住自己的官职和实力。 官职不稳,实力不存,只凭著自己的超强能力就勇往直前的人,那不是精神病嘛。 所以,今天一阵之后,卢象升打算缓一缓,然后復刻今天的局势,在儘量保住各部力量的同时,把农民军再打掉一部分。 並不是他想保守,而是不得不保守。 朝廷不派大军,因为派大军就意味著钱粮损耗巨大,这也就算了,皇帝和阁臣们也捣乱,都派自己的人过来捞军功,他是用不敢用,打不敢打,还得顾著各部军队的粮餉问题。 最后, 卢象升决定,让周衍部绕道宜兴堵截农民军,他们在后方驱赶,最后在宜兴,跟农民军进行二次会战,目標是打掉十万以上,把他们赶进太湖餵鱼。 周衍没什么问题,自然接令,明日拔营。 ... ... “代州周鈺临可睡下了?” 帐外响起一道囂张跋扈的声音,紧接著,帐帘被掀开,却是祖宽拎著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周衍正在吃饭,抬头看向祖宽,不知道这人又要干什么。 祖宽走近瞅了瞅周衍的饭食,一碗糜子粥,一碟醃菜,几块干肉。 “今天打死了贼寇很多马,怎么不吃马肉?”祖宽坐下问道。 周衍道:“那玩意儿吃多了,屙不出屎。” “拉不出来更好,在肚子多待几天。”祖宽不以为意道。 我他妈在吃饭... ...周衍放下筷子,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祖宽把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后,里面是一坛酒,两个油纸包,一条坠玉金腰带,金环綬,他把坠玉金腰带拿起来,对周衍笑道: “今天在战场上抢的,不知道哪个倒霉的三品大官被贼寇杀了,咋样,別说大哥不照顾你,等你升三品,都不用自己准备金玉腰带了,直接用这条就行。” 周衍直接无语:“这可是逾矩的玩意儿,你想要我命啊,还不如把金子和玉扣下来卖掉换钱呢。” “隨你处置。” 祖宽把腰带隨手扔在桌子上,然后,打开油纸包,一包是滷肉,一包是酱菜,接著又打开了那坛酒,把周衍的糜子粥端起来,一口乾掉。 “哎!臥槽!”周衍阻止不急,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个逼,把自己的粥喝光了。 “臥槽... ...是什么?”祖宽好奇问道。 “没什么,家乡话。” “哦。” 祖宽给周衍倒了一碗酒,然后,自己霸占一整坛。 “明天你拔营,今晚少喝一口无碍。” 他说著,自己抱著酒罈子,猛灌一大口酒。 周衍蹙眉道:“你有事说事,晚上总理说不定会巡营,我还年轻,不想死。” 祖宽嘿嘿笑道:“你这胆子,真是... ...算了,你也是痛快人,我也不掖著,老弟,我看你的新河军都是双层棉甲,人人配火器,时不时就掏出一块肉乾吃,连鞋都裹著羊皮,你別告诉我,你在新河,没去蒙古发財。” “你到底要说什么?”周衍夹起一块酱菜问道。 祖宽正色道:“想跟你做买卖,你不是个安分的,我也不老实人,你动蒙古人,建奴肯定不会视而不见,我帮你挡著建奴,到时,你在蒙古发的財,分我一份如何?” 你妈! 老子正愁建奴不来呢,你还帮我挡著,你这哪是做买卖,这不要我命嘛。 周衍把那块酱菜放了回去, “我一口没吃,你都拿走,还有这个金玉腰带,也拿走,不然,我去总理大帐举报你喝酒。” ... ... 第133章:核弹级人物登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3章:核弹级人物登场 祖宽被周衍撵走了,但金玉腰带、酱菜和肉却留了下来,要说祖宽的心思也简单,要钱,为祖家搞钱,要是赚不到,那就出去抢,就这么简单。 “你俩进来。”周衍叫道。 帐外护卫的士兵走进来,刚要拱手说话,周衍摆了摆手,端起酒碗说:“一人一口暖暖身子。” 二人也不矫情,上来一人一口,把酒喝了个精光,周衍笑著指了指滷肉,两人嘿嘿一笑,一人捏起两三片送进嘴里。 一口酒一口肉,甚是满足。 两人刚吃完要走,周衍也拿起了糜子饼掰开要吃,曲大南从帐外进来,语气急促道:“大人,总理大人来了。” 周衍一愣,当即起身要去迎接,帐帘已经被卢象升掀开了,刚进来,鼻子耸动,看了看桌子上的空碗和肉,却是没说什么。 周衍给几人递了个眼神,曲大南带两个守卫快步离开了。 “总理大人。” “嗯。” 卢象升嗯了声,来到周衍的位置坐下,看了看饭食,在此微微点头,抬眼看向周衍,觉得这少年將军跟自己很像,都是皮肤白净,体態欣长显瘦,不像领兵的將军,反倒像个不諳世事的书生。 只不过,自己中进士的时候是二十二岁,周衍官至千户的时候是十六岁。 卢象升看向周衍,微微一嘆,双手撑著膝盖,沉默片刻后,平静开口: “前番让你驻守南阳,心中確实以为你如他人一般,是来战场上捞功劳的,若不是军情紧急,再加上陛下二次旨意,本官仍不会召你来此,但今日一战,新河军真如铁军般,进退有度,兵精將勇,鈺临更是调度从容,却是本官受困成见, 此番本官前来,是向鈺临坦言致歉,你我將帅,万不能离心离德,须知道战场凶险,敌军多我数十倍,若想施以全计,每军调用必要强悍,我不知新河军之勇,如若崩溃,前功尽弃事小,中原糜烂事大,望鈺临心有计较。” 周衍坦诚相对: “標下不敢瞒大人,此前心中確实有怨,我军劳远入关,未逢敌军一兵一卒却转向南阳,堂堂边军悍卒,怎得就这般被人看不起了? 但在凤阳军议之后,標下心中已然无怨了,军从四面八方来,粮餉却不知从何处筹,多来一军,便要多一份粮餉,若是强军还好,定然破敌,若是弱旅,分发的粮餉岂不是资贼?” 卢象升深深吐了口气,周衍这般回答倒也算实在,不是他能拉的下脸过来给一个小小千户官道歉,而是周衍的一千人確实强悍,再一个,他收到消息,说是孙传庭做了顺天府丞,这个位置可不一般,第三,周衍將要奔行五百多里去宜兴堵截贼寇,此战意义重大,万不能有失,周衍这个主將心里更不对他这个统帅有怨气,否则前路未知。 人无完人,卢象升也是凡人,也有心思,但这並不妨碍周衍敬重这位歷史上功名赫赫的卢阎王。 “如此,下一战关键,就託付鈺临了,未战不可先言胜败,言胜必生骄纵,言败先想退路,本官不对鈺临严求胜败,但请鈺临全力阻敌,此战胜败,本官一肩挑之,不做他人之罪。” 卢象升还如之前那般,只要是他定下的战略,用到的將官,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承担后果。 “標下自当拼死阻敌。”周衍肃然回应。 卢象升看著眼前拱手严肃的少年將军,不由得笑了起来:“本官不须你拼死,区区几十万贼寇性命,哪有我大明少年將军重要, 能战则战,若不能战,须事先在太湖上布百十条大船,撤退之时,让贼寇夺路登船,到时,我军来到,先杀贼寇从军,再围困太湖,不出一两月,此战可解。” 周衍恍然,原来如此。 果真是卢阎王,人少有人少的打法,他根本就不打算放过农民军几十万人,滁河是一道,太湖是另一道。 “標下明白。” “你不明白。” 卢象升缓缓起身,边走边说道: “非本官杀心太大,而是国家不想要这些人,贼酋自不必说,千刀万剐而已,若是从贼可饶可放,那天下百姓岂不纷纷从贼?事成便是倒反天地,博一个荣华富贵,失败亦可放下刀剑,重拾农具,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再者,他们的田地已经没有了,若是遣返家乡,无田无粮,不饿死也会再反,不杀又能如何?” “少年心性,除了豪气干云、赤诚热烈之外,还有悲天悯人、慈悲心软,鈺临,我今日说的这番话,已是戳破了天家心思,你我知道便好,勿念杀业过重,本官即为统帅,当得担当。” 周衍看著走到帐帘前的卢象升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拱手躬身。 第二天,清晨。 周衍拔营去宜兴。 而与此同时,朝廷又地震了。 此次地震在於一个人,梁廷栋。 他跟孙传庭是一科进士,与孙传庭这个三甲41名不同,他原本是探花郎,但因为过於耿直,被贬为二甲第7名, 在天启年间时,就活跃在官场上,天启七年官职永平兵备副使,当时总督巡抚以下官员都给魏忠贤建祠,他不给魏忠贤建祠,只能被迫辞官。 崇禎年起復,他有才干,懂军事,最重要的是,他很懂与君奏对,所以,崇禎很欣赏他。 他最出名的就是一言增税一百六十五万两。 他给崇禎上奏疏,大体意思是:“百姓虽然贫苦,但並不是辽东军餉所致,而是各级官员贪腐成风所致,辽东兵五十万,每年餉银一千五百三十万,只要惩治了官员贪腐,就算加税,百姓也能接受。” 崇禎一听很有道理,但这又让他很为难,加税的话,天下百姓会不会造反啊,於是,他找了户部商议。 户部上书毕自严是个大大的人才,他说加税是为了增加军餉,一是守边,二是平乱。 然后, 全国田地在每亩九厘的基础上,再加三厘,於是,全国赋税直接增加了一百六十五万两。 百姓得到加税通知之后,哈哈大笑,田地房屋,我不要了,你爱咋地咋地吧。 你们不种地干嘛去? 造反! 事闹大了怎么办? 他又建议崇禎皇帝杀几个官,平息民愤,之后,陕西、山西、甘肃、河南等地,就被杀了一些官员和將军。 朝中官员一看,这不行啊,皇帝是我们的,不能任你梁廷栋摆布,然后,就弹劾了他,崇禎很捨不得他,但势头太大,无奈罢了官。 可没坚持两年,崇禎实在太想他了。 崇禎八年,又把他叫了回来,任兵部右侍郎加右都御史,代杨嗣昌总督山西、大同、宣府三镇兵事。 现在杨嗣昌回来了,他又有些尷尬了,而且现在杨嗣昌是忠孝两全之人,浑身冒著金光,谁敢碰? 可他又想掌权,那怎么办? 於是,他又上疏了。 要以渤海为纽带,依託登州和旅顺的海上据点构建东西联动防线,东联辽东,西协宣大,利用地理优势弥补陆地防线的脆弱漏洞,以空间换时间的方式,为边防爭取喘息发展的机会。 他的想法很好,崇禎皇帝极为认可,但问题是大凌河、旅顺已经被建奴打下来了,登州跟辽东也处於割裂状態,怎么建立东西联动防线。 梁廷栋敢提出来,自然就有解决办法,那就是... ...让晋商进官营,入海运,由他们出资,朝廷出兵,把失地打回来,建立联通防线。 然后, 朝堂就炸了。 晋商,那是皇帝和官员们最隱晦,绝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钱袋子,他怎么敢就这么说出来了,而且,还让晋商入海运,难道从陆路资敌还不够,还要从海上资敌吗? 他们只是贪,不是傻。 崇禎现在左右为难,大臣群情激愤,梁廷栋处在漩涡中心。 ... ... 第134章:不用担心,杨嗣昌会出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4章:不用担心,杨嗣昌会出手 朝野震动。 梁廷栋这不是想掌权,而是想死了。 晋商进官营,这意味著晋商从此以后须得跟朝廷內官员断了,跟建奴断了,奉迎著崇禎皇帝,去赚全天下的钱財。 这对崇禎而言,是好事,从此以后,晋商就为他一个人赚钱。 但对所有跟晋商有勾连的在朝、在野文武官员而言,却是砍了他们的资粮和银钱。 梁廷栋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明確,他想做蓟辽和宣大另一条防线的督抚,不仅掌军还要管钱,到时蓟辽和宣大几镇总兵和巡抚,想要抵御建奴,吃粮要餉,都要看他脸色。 总归一条,他想要摆脱如今的尷尬境地,重掌权力,已经想瞎了心, 而作为权力交换,他砍了所有官员的在外钱路,献给崇禎皇帝。 对於崇禎皇帝来说,这样做虽然很不要脸,很没有下限,但金子、银子、铜钱,却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有钱,什么就都好办了。 但对於文武百官而言,梁廷栋就是在找死。 如果此时此刻,梁廷栋的亲儿子在外某个省做总兵,手下有五万大军,要对付他还得慢慢筹划,细细考量,结合各方势力,怎样对付兵权,怎样对付梁廷栋的政治盟友,怎么在儘量不动武的情况下,拿下他。 但现在,他纯粹就是脑子有病,活够了。 崇禎还在考虑梁廷栋所想的可能性,应该从何处入手去办这件事,而朝中大臣,已经想好怎么弄死梁廷栋了。 今日的早朝甚是诡异,除了正常流程之外,所有官员一言不发,具都阴沉著脸色,各有心思。 崇禎皇帝全当没看到。 “你让人去宣府... ...不,你亲自去宣府办事。” 崇禎终於意识到,这是一次削弱朝臣,打压內阁的绝佳机会,连忙对王承恩说道。 王承恩踟躕了下,道:“我走了,在有事怎么办?” 没错, 那就是这么回答的,不算恭敬,但却是事实,他走了,要是崇禎还有要事,让谁去办? 崇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无人可用,更没有能人分忧,朝中自然是有能人的,但那些人都不是跟他一条心,这是他最窘迫的地方。 “那就找人去办吧。”他嘆了口气。 王承恩匆匆出去办了,不多时,他抱著一摞奏疏回来,放在书案上,崇禎隨手拿起一本,打开之后一看,顿时气的血气上涌,猛地把奏疏砸在书案上。 “岂有此理,梁廷栋还有重任,怎可外任掌军!” 王承恩嚇了一跳,连忙过去拿起奏疏,粗略扫了几眼,里面是兵部一位大臣,以甘肃一地缺少备兵道指挥为由,请梁廷栋去甘肃任备兵道指挥。 王承恩赶紧翻开其他奏疏,十份里,仅有一份说的是贵州某地出了个贞洁烈女,求贞节牌坊,其他九份都是请梁廷栋外出掌军的。 这说明,朝臣联合起来了,要跟他这个皇帝打擂台。 而就在崇禎皇帝气恼却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太监来报,杨嗣昌来了。 他来做什么! 自从杨嗣昌为母求封之后,崇禎就很不待见杨嗣昌,或者说,他不待见所有不是跟他一条心的人。 “让他进来。” 很快, 杨嗣昌走了进来,还没等崇禎问他有什么事,杨嗣昌直接抢先开口: “陛下,臣自请山西督抚职,兵部侍郎兼三镇总督职可由梁廷栋接任。” 王承恩震惊的看著杨嗣昌。 不仅是他, 崇禎都是眼神怔怔地看著杨嗣昌,而后就是狂喜。 这个杨嗣昌为母求封,莫非不是舍朕而去,为求自保,而是真的至纯至孝之人? 如若不是,他如何能在此时舍官职,解朕忧? 崇禎站起身,微微前倾,看著杨嗣昌,语气中带著激动,问道:“卿可是真心?” 杨嗣昌微微抬眼看了下崇禎皇帝,然后,轻撩官袍,跪在地上,叩头在地,震声道: “求陛下成全!” 当天下午。 杨嗣昌任山西总督和梁廷栋总督山西、宣、大三镇军事的圣旨便下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的时候, 杨嗣昌带著全家已经离开了京城,去了山西。 ... ... 且说,京城乱七八糟,圣旨封官就跟闹著玩一样,周衍这边倒是悠然自在,全军上马,直奔宜兴。 孙剑带人先走了,太湖另一侧是苏州,洞庭商帮就在那里,既然到了太湖,怎么能不去看看合作伙伴。 三百骑军,一人三马,五十亲兵,五十匹马,加上周衍的一匹马,共九百五十一匹马,这是他们原有的,但从南阳道凤阳这一路,发了点小財,又捞到了六十多匹马,一百多骡子,所以,不用像之前那样,有一些两人骑一匹马了,还富裕了一些马和一百多骡子。 也正因为他们太富裕了。 卢象升才派周衍绕路堵截农民军, 一是他们机动性强,一人一马速度快,战斗力也足够强悍,二是他们若是跟著军队走,会因为太富裕惹人眼红,军队会內訌打起来。 五百里路,对新河军来说不算什么,用不了四天就能到,探骑离开了骑军,负责向后打探农民军的动向,卢象升他们也在分兵,由关寧铁骑向两翼扩散,把农民军往宜兴这边赶,只不过行军速度有限,外家冬天难行,十几万人,每天最多只能走二三十里路。 但卢象升不著急,他们缴获了大批农民军的粮食,支撑得住。 新河军驻扎在宜兴城外二十里,周衍刚下马没有一个时辰,宜兴知县石確就带人来拜见。 这位石確,並不是什么人物,但他的爷爷是石崑玉,在万历年间歷曾任户部主事、郎中,饶州、苏州太守、绍兴知府,山东副使、福建参政、大同巡抚,以清廉,刚正闻名天下,在江浙史志中,有很多事跡记载。 “不只是千户大人到来,未能远迎,实在罪过。”石確拱手笑著告罪。 周衍自己一身盔甲,见地方官员有些失礼,於是说:“县尊进帐稍后,本官更衣再见。” 石確笑道:“大人不必如此,下官已在县中备好酒菜,为大人接风,另有粮食三十车,肉十车,酒十车,柴炭十车送来,以慰我大明將士辛苦。” 周衍见状也不好推脱,毕竟人家送来了几十车军资,自己再端著,实在说不过去。 “既如此,多谢县尊,本官更衣便来。” 周衍说完后,对一旁的温饱说道:“带人接受县尊好意,把你们的皮货放在车上,跟王承嗣交代一下,也好给你们换成银钱。” “谢大人,標下这就去。” 温饱应了一声,赶紧跑走了。 ... ... 第135章:宜兴有妖孽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5章:宜兴有妖孽 周衍走马上街,身穿深色夹棉合领直身,貂皮围领、貂皮暖耳,端的一位丰神富公子,身后跟著王承嗣等十名亲卫。 石確带著周衍来到县衙后堂,烧黄果三酒齐备,亲卫被安排到偏厅用饭。 石確招待周衍的规格很有讲究, 餐前小吃八盘,水果盘、乾果盘、香药杂拼、蜜煎六品、醃味六拼、酸咸六拼、劝酒六色、糕品六色。 下酒十二盏,荤菜十道,素菜两道,插食小菜六道, 餐后进茶八盏,各色酸甜小吃,水果鲜片(保存的水果,把没有坏的地方切下来吃),解酒二色。 大灾之年,过分了。 周衍確实觉得有些过分,但石確说,这是他用自己的俸禄置办的席面,而送与军营的资粮是官府用银,倒叫周衍不好说什么了。 “县尊之意,本官明了,只是军事变化无常,能否波及县城,本官无法保证。”周衍说道。 石確连连摆手,然后拱手,一脸惶恐之色道:“適才在外不敢纠正大人,怕有损大人威严,而今在堂內,大人万不可再言县尊,下官无顏受领。” 周衍抬手按住石確手腕,轻轻压下,笑道:“称县尊,並非尊你一县之主,而是敬佩楚阳先生风范... ...” 说著, 周衍端起一杯酒, “这杯酒,遥敬楚阳先生。” 石確赶忙双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就这么吃完了,所有的目的,所有的言语,都被周衍一语道破,石確也得到了確切答覆,从明天开始,便要收拢宜兴县周围的村镇百姓进城,住县衙也好,住哪家柴房也好,把这场兵灾对付过去才是正事。 他是不是个確確实实的好官,周衍不想知道,但他给军队送了资粮,周衍就得承这份情,其他的说多了都是扯淡。 在衙门內閒聊一会儿,让王承嗣安排人去城里买酒,大雪寒天,让將士们每人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 至於军令... ... 周衍的话就是军令。 “三年知县,靠政绩评优,由吏部审查,若审查无误,便可去吏部听政一年,再经上官考核,陛下评绩,方可外放州府任职。”石確说道。 “以县尊家学,还要走寒门流程?” 周衍很是不解,虽然石崑玉曾深陷重案,但后来已被平反,按理说,石確这样的家世,有个曾经做到巡抚级別的爷爷,不至於走寒门子弟升迁的流程。 石確表情有些尷尬,苦笑道:“人走茶凉而已,不过如今倒也凛静,没有诸多牵绊,可以好好治理一县之地,便足以了。” 周衍点点头:“贤兄这『凛静』二字极好,世態炎凉不必介怀於心,为县尊则为一县之民计,为府尊则为一府之民计,既是为国为民,何以为诸多外事牵绊。” “所谓,守正而不生邪,修身而不卑位,弟与兄共勉。” 守正而不生邪,修身而不卑位... ...石確低低念叨了一遍,隨即站起身,对周衍躬身揖礼: “此言极重极佳,当名言勉励。” 周衍笑著起身还礼。 汉家礼仪大抵如此了,虽然周衍比石確的官位高两级,而从朝廷省部批下算,更是高四级,但周衍是武官,文官给他施礼,他就必须得还。 如果同为武官或文官体系,官职高四级,下官敬上官,上官是不需要还礼的。 二人刚笑著落座,王承嗣就走了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站在门外躬身拱手说道:“大人,小的办事不利,没有买到酒。” 周衍看向他,没有言语,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王承嗣直起身,对周衍说:“我走了几家酒肆酒楼,他们的说词一致,都被周府买去了,新酒要五日后才能到。” 听到周家二字。 周衍没什么表情。 石確的脸色却是陡然巨变。 周衍不知道什么周家,只说道:“去周家调停几车酒,银钱照给。” “是。” 王承嗣转身便走。 “等等!” 王承嗣停下脚步看向石確。 周衍也不明所以的看向石確,问道:“贤兄是怕本官与城中大户起衝突吗?哈哈... ...贤兄多虑了,且不说这是贤兄治下,本官必要给贤兄顏面,但只论这是我大明之地,富户也是我大明子民,本官必不为难。” 石確闻言,脸色仍不见好,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 “大人请稍等,下官亲自去调停,半个时辰后,必有十车酒送到门前。” 周衍疑惑的看著石確,知道这里有问题,但却没问太多,只是轻轻点头。 石確匆匆离开,周衍坐在厅內喝茶等待,王承嗣带著亲卫站在廊下守著火盆,倒也不冷。 没过半个时辰,石確又匆匆回来,对周衍赔笑道:“大人若是不急,请再等几个时辰,天黑之前,必有十车酒送到军营。” “贤兄可是要去城外买酒?”周衍问道。 被周衍戳破心思的石確有些尷尬,但还是说:“大人稍安,下官定叫兄弟们有酒暖身。” 周衍不想为难石確,点了点头,站起身道:“贤兄只管筹办,本官不欠银钱。” “大人放心。” 周衍走出县衙,刚刚上马,石確站在衙门口满脸堆笑,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周衍本来在拱手告辞,但看到石確的表情,於是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男人身穿华贵毛皮大衣,骑著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而来,他的视线在空中与周衍的视线交匯。 “就是你想要酒?” 周衍拉了拉韁绳,与那人相对,点头道:“是我,你是把整个县的酒都买光的周家人?” “买?” 那人一愣,隨即不屑一笑:“且算是买吧,没错,是我,周在亶。” 石確快步走到两人之间,神色慌张的对周在亶说:“周少爷,万不可无礼,快回去,莫惹事。” 周在亶就像没看到石確一样,骑马越过石確,来到周衍身前,上下打量后,讥笑道: “军马,你是兵官儿?” 王承嗣上前震声道:“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当前!” 周在亶一愣,隨即笑了起来,身体前行撑在马鞍上,眼神蔑视的看著周衍: “你一个小小千户,竟然支使知县到我家要酒,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 周衍看看石確,再看看周在亶,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轻轻一拽韁绳,带著亲卫走了。 周在亶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什么话都没有,什么举动都没有,就这么直接无视了自己,顿时感到了极致的羞辱,当即怒道: “但凭你一个小小的千户,怎敢对我无礼,我家祖父是前內阁首辅周廷儒,叔辈爷辈皆在朝为官,你对我无礼,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衍不为所动,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走了。 石確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 ... 第136章:你跟他废什么话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6章:你跟他废什么话 当晚。 石確带人赶著十架骡车来到军营,卸下十车酒后,来到大帐前,有些犹豫,想进不敢进。 “贤兄请进。”帐內传出周衍的声音。 护卫拉开帐帘,石確顿了下,走进去,开口第一句便是: “大人,周廷儒虽被贬斥,但並不是没有起復的可能,而且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动他实在不明之举。” 周衍坐的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石確见状,无奈只好再度开口:“周家虽然横行乡里,为祸一方,下官早想惩办,但... ...但陛下时有密信问策,如果是... ...大人... ...將军... ...万不可鲁莽。” 他话音刚落,就听帐外脚步凌乱,但又很快静了下来。 石確转身撩开帐帘,身体嚇得哆嗦,只见帐外乌压压站满了兵卒,个个面无表情,杀气四溢,这时,他又听到身后响动,缓缓回头,却是周衍站起身了。 周衍笑道:“贤兄不必惊慌,愚弟虽一介武夫,但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会鲁莽行事。” 石確怔怔看著周衍,明显不信。 周衍攥住石確手腕,拽著他往外走,来到兵卒面前,沉声道: “宜兴周廷儒官至內阁首辅,全家萌荫封官,本该为国尽忠,为民思兴,却弄权腐政,败坏天下,陛下震怒,但感曾为国有绩,不行杀戮,褫夺归乡,然周家不念天恩,为祸乡里,无恶不作,如今更趁贼寇大乱中原之际,家藏兵甲火器,欲行违逆之事,与贼寇里应外合,霍乱天下, 幸得知县石確明察机敏,深夜出城请我平叛, 本官入关剿贼,奉七省总理卢象升之命,星驰宜兴堵截贼寇,本为疲惫之师,奈何贼乱太甚,今日我军星夜入城,杀贼平乱!” 周衍话音落下, 百余人同时高呼: “杀贼平乱!” “杀贼平乱!” 石確已经被嚇傻了,顾不得手腕被周衍捏的剧痛,转头看向周衍: “將军... ...不可啊... ...” “王承嗣!” “標下在!” “带上石县尊,进城!” “遵令!” 宜兴县城,周家大宅,此时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虽然周廷儒被贬官,但崇禎皇帝时不时就送来密信问策,所有全家人都知道,说不得未来一两年內,周廷儒就会官復原职,再次成为大明朝权倾天下的內阁首辅。 所以, 周家人行事根本不知收敛,而周廷儒也没有约束家人的意思, 在他看来,宜兴城就是他的封地,因为皇帝什么都知道,但除了迫於朝堂压力將他贬官之外,並未多加惩治,近几年更是密信往来频繁,周廷儒也已经做好了重新回京,执掌朝堂的准备。 今天没什么特別,用过晚饭之后,在书房看了会儿书,思考一下回朝之后应该著手施行的国策,然后就早早睡下了。 今晚,他睡在小妾付氏房中,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摇晃他,但没有睁开眼,语气慵懒的问道: “何事?” 付氏嗓音颤抖道:“老爷,有贼人上门。” “贼人?” 周廷儒缓缓睁开眼,渐渐的,他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响,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来到门前,隱含怒气打开门,却被嚇了一跳,只见十数人闯进小院,个个刀上滴血,冲他而来。 “你们是何人,老夫乃是前內阁首辅,尔等怎敢... ...” “去你妈的!” 韩书上前用刀身拍在周廷儒嘴上,剎时间,周廷儒满脸溅血,牙齿掉了一地。 韩书走进房间,看到十几岁的付氏缩在床位惊声尖叫,对门外士兵道: “把他们拉到前院!” 周廷儒和付氏像是两条死狗一般被粗暴拖走。 这种场景,如同复製一般,在周家大宅三十一个院子里上演。 周衍坐在周家正厅大堂內,安稳品茶,石確脸色煞白,抖如筛糠的坐在一旁。 冯小树来报:“稟大人,周家三百一十七口,全部拿下。” “一个不留。” “遵令!” 周衍根本就没打算见周廷儒等人,他想不到任何理由去见这个老匹夫,更没心情跟他浪费口舌。 他轻轻放下茶杯,对一旁几乎嚇到昏厥的石確笑道: “恭喜县尊获立大功,升迁有望。” 石確缓缓转头看向周衍,哆嗦的说不出话来,他不是跟周家人有旧,周家人祸害宜兴久矣,死不足惜,他担心的是,崇禎皇帝前几日才跟周廷儒通过信件,如今全家被杀,追究下来,他石家几十口,岂不是要给周家陪葬? 周衍也知道石確在担心什么,对门外的王承嗣开口道: “把我们在战场上捡的贼寇兵甲火器留下三十副。” 王承嗣拱手:“是!” 而后, 周衍对石確道:“李自成也好,高迎祥也罢,张献忠也可,周廷儒与他们暗通的密信,以及县尊如何发现周廷儒暗通贼寇欲行违天之事,又是怎么请本官入城平叛的过程,还须县尊大人亲自执笔。” 石確一听,心中顿时安生不少,他向周衍再次確定道:“下官来写?” 周衍笑道:“本官一介武夫,没有上疏之权,而且,今日平叛,也是配合县尊,以正地方,由县尊执笔,再好不过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石確擦了擦头上冷汗,如果由自己上奏疏,那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不多时, 温饱来报:“稟大人,搜出白银二百一十二万七千四百四十五两有余,其他珠宝首饰五十七箱,布匹、锦缎、丝绢等九仓,田契、房契、铺面契约共九匣,各色粮食无算,酒窖存酒六百二十三坛,炭... ...” 周衍道:“田契、房契、铺面全部交给县尊大人,其余全部带走。” “是!” 周衍说罢看向石確。 石確脑子嗡地一下,这辈子最大,最快的急智便在此刻:“周家罪大恶极,竟然变卖大量田產、宅院、铺面,资养贼寇,家园细软更是全部资敌,除犒赏新河军平叛的一千五百两现银外,只剩下微末粮食和家產,须呈奏疏,以待天决。” “如此甚好。” 周衍笑了,他很满意。 ... ... 第137章:分钱!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7章:分钱! 周衍抖了下袖袍,站起身:“县尊还得清查逆贼周家的田產铺面,本官就不打扰了。” “大人请。” 石確跟著周衍快步出去,耳边全是人之將死的惨叫声。 路过前院的时候,百十具尸体堆成了小山,周在亶瘫坐在地上,嚇得屎尿流了一地,看到周衍的时候,眼神忽地明亮了下,一手指向周衍,一手拉扯著身旁的周廷儒, “就是他!石確这个狗官勾结他来灭咱们家满门!” 周衍闻言稍停脚步,转头望了过去。 周廷儒灰败的脸有所鬆动,看向周衍,咬牙道:“你只是一任千户官,怎敢行此逆事,到底受何人指使。” 周廷儒身后的一个小兵刚杀完一个不知道是周家谁的姬妾,甩了甩长刀上的血,走到周廷儒身后,左手抓住周廷儒头髮,右手长刀利落的抹了周廷儒的脖子。 周廷儒瞳孔瞬间放大,双手捂著涌血的脖子,倒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 周在亶见状已经嚇得痴呆了,那个士兵伸手抓住周在亶的脑袋,一刀抹了脖子,让这对爷孙俩死在一起。 “大人见谅,兄弟们都在搬东西,我没抢过他们,落了个杀人的脏活,人太多,杀不过来,让这老匹夫扰了您耳朵。”他对周衍嘿笑著解释。 周衍对他点点头,道:“手脚麻利点,別给县衙的兄弟添麻烦。” “大人放心,这活儿好干。”士兵抖了抖手里的刀,转头又去杀人了。 周衍走了出去,上马之后,伏身对石確低声道: “一切劳烦县尊大人了,周家有多少田產、宅院、铺面,本官没有清点过,大人上疏报多少,本官也不想知道,我知道县尊大人清廉,但別苦了手下这帮跟你剿贼平乱的兄弟们。” 石確怔愣了下,左右看看站在周府门前两侧的衙差们,虽然心中挣扎万分,但也知道此事太大了,如果处理不好,就是万劫不復之灾, 要么杀人灭口,要么分赃均匀,风险均摊,谁也別想跑。 “下官省得,大人放心。” 周衍虽然声音略低,但周围的衙差们听的却是十分清楚,本以为此次被裹挟著,逃不脱一个死的下场,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好处,有的人瞬间惊喜万分,但有的人却是忧心忡忡,这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 儘管所有人心思各异,但却不耽误他们对周衍揖礼躬身。 周衍笑了笑,轻轻一夹马腹,这匹草原上等战马缓缓向前,带著周衍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確看到周衍走了,浑身力气仿佛抽空了一般,猛的瘫坐在地上,周围衙差们赶紧上前搀扶,把他抬到一旁,不敢挡了士兵们搬財货。 “县尊,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石確咽了咽口水:“能怎么办,按照那位的意思办,都给我听好了,周家暗通造反贼寇,证据確凿,本官请千户官周衍大人入城平叛,今夜杀戮,就是这般,没有第二个说法。” 话音落下后, 石確咳嗽了下,压低声音道:“我写奏疏,你们处理周家人的尸体,事后,每人五百亩田地,一间铺面,但是都给我记住了,拿了田地铺面,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谁要是觉得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守不住秘密,今晚就战死在这院子里,省的以后拖累了所有人,田產、铺面、抚恤,会给到他的家人, 咱们共事多年,別怪老爷心狠,现在这世道,吃口饱饭不容易,给家人挣一份数百亩良田,一间铺面的家业更不容易,別误了兄弟们和自己一家老小。”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低下头应声。 周廷儒一家几百口非死不可吗? 並不是, 就算周家为祸一方,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也轮不到他周衍动手。 说到底,就是周衍没钱了。 “茶马易所”的交易量越来越大,他的预备金不够了,如果总在“洞庭商帮”那里赊帐,最后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杀光洞庭商帮,人死帐消,要么以后的经济命脉就都被“洞庭商帮”掌控著, 周衍沦为“洞庭商帮”的打工人。 而以周衍的性格,定然是第一种, 可“洞庭商帮”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都要承担他军队的资用开销,不能动。 那怎么办, 就得周衍自己出准备金,让整个“茶马易所”运转起来,等到开春,战爭开启了,就一切都好办了。 今天下午,周衍是不打算跟周在亶计较的,一个县里的小霸王而已,不知天高地厚,如果周衍的情绪连这种人都能挑动,然后伸脚过去给他碾死,以图心中爽快,那他也別有什么远大理想了,老老实实干一辈子军头算了。 说白了,这种人蹦的再高,叫的再唤,在周衍看来,就是一只屁股上沾了点蜂蜜的蚂蚁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真正让周衍起了杀心的,是他说他的祖父是周廷儒。 周廷儒好哇,有钱啊,那就谢谢你们帮我存了这么多钱。 办事就要乾净利落,带兵、杀人、取財,分財,前三种是自己的事,后一种是跟石確之间的事,至於周家人,跟他们废什么话,没什么可囉嗦的。 第二天。 石確连夜写好了奏疏,呈报州府,周衍则在军营中看军报。 农民军又跟明军打了几仗,但规模很小,基本上就是农民军送些人给明军杀,再送些物资什么的,让明军別追的那么紧,让他们喘口气儿。 这是“打活仗”, 除了祖宽的关寧铁骑之外,其他军队都收了物资和人头,放鬆了些。 最后农民军首领实在没招了,跟关寧铁骑实实在在干了一仗,然后,大败而逃,损失了一千多精锐,其中包括四百多骑兵,也算出了大血。 他们距离宜兴还有四百多里,按照农民军的行军速度,差不多还得十天左右到宜兴。 周衍让探骑继续出去盯著,一百探骑被他分了二十组,每五人一组,带足银钱和粮食,驻扎不同节点,这样传递消息不需要奔袭几百里,既省力,又快速。 驻扎的第四天。 孙剑带著洞庭商帮的人来了。 同时, 为构筑辽东海上防线之事,而焦头烂额的崇禎皇帝,终於接到了他的重臣,周廷儒通贼叛乱,全家被杀的奏疏。 ... ... 第138章:君君臣臣,如此而已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8章:君君臣臣,如此而已 周廷儒通贼造反被杀。 平叛者,宜兴知县石確,千户官周衍。 这一则消息,让因为梁廷栋而沸腾的朝堂,瞬间平静了下来。 原因只有一个,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那么,还有谁通了贼? 周廷儒是谁? 王阳明门人之孙,自幼便有神童之称,连中会元状元,官至內阁首辅的人物。 但他通贼,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朝堂倾轧,他是个失败者,心有不忿,故而通贼,也很正常。 而且, 最重要的是,之前数年间,查出来通贼寇,通建奴的朝臣大人又在,有赋閒在家的朝臣,有在朝为官的朝臣,如今又出现了个周廷儒,其实並不稀奇。 闹腾的朝廷被这则消息打的瞬间安静, 但崇禎却疯了。 他不知道周廷儒通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倚重他,经常以书信问策,这岂不是变相的在给贼寇通风报信?难怪他们总能逃脱围剿,还有钱粮可用。 如果是假的,那就意味著大明朝已经彻底失控了,边关军队联合地方官员屠杀前內阁首辅,搜刮其家產以养私军。 他无法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更不敢去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成了天大笑话,一个国家的皇帝竟是最大的卖国贼。 如果是假的,周衍要不要查办。 昨天还收到卢象升战报,其中详细阐述了周衍军队的强悍,步火军七百深陷万人重围而不乱,三百骑军精通骑射,一人三马,强悍至极。 千人军队,皆是精兵悍卒。 一千精兵,那是什么概念? 通常情况下,几万人军队之中,都可能挑不出可以称之为“精兵悍卒”的一千人。 查办掌控这样一支军队的周衍,万一他反了,卢象升手下的几千人够不够周衍打都不一定。 而且, 周衍可是他亲手提拔,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愿意相信周衍会做这种事。 寢宫之中, 不到三十岁的崇禎皇帝,手里拿著奏疏,站在窗前,看著漫天大雪,从远处看,似有些形销骨立的死气沉沉之感。 王承恩走进来,手里捧著炭盆,快步匆匆来到崇禎身后,犹豫了下,幽幽一嘆: “皇爷,保重身体啊。” 崇禎皇帝转过身来与王承恩对视,昏暗幽深的寢宫之中,他低垂著眼眸,进而脑袋也低了下来,面目隱藏在散落的髮丝之后,身形一晃,脚步错乱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左手按住窗框,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是石確层层递交上来的奏疏。 他把奏疏扔进了炭盆,忽地一声,奏疏燃起,跟炭火一起,发出“噼啪”声响,幽幽火焰,照亮他的面容,王承恩小心翼翼抬头,下一刻,他慌乱的跪了下来,脑袋贴著地面,一动不敢动。 因为,他看到... ...皇帝哭了。 是的, 皇帝哭了, 这不是皇帝第一次哭, 但这次比以往那一次都令王承恩恐惧, 因为,以前皇帝哭泣,多少都有表演的成分,次数多了,连王承恩內心都不甚在意了, 但这次不同, 这次是无声落泪, 若不是伤心悲痛到了极致,怎会躲在寢宫之中无声落泪。 “皇爷,老奴知道皇爷心思,说句极大不敬的话,您就是太相信周廷儒了,他的为人皇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虽满腹经纶,颇有才干,但却心胸狭窄,弄权专横,在乡里纵容家人为祸一方,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几次斥责惩罚,仍不知悔改, 那宜兴知县石確,老奴是知道的,他是以清廉、刚正闻名於世的石菎玉之孙,家风严谨,素有清名,才干不凡,怎会做有违家风之事, 周衍更是您亲手拔擢,怎会不念天恩,就算他领军在外,心有歧意,但他的叔父孙传庭还在京师,怎么会不念叔父一家安危,行大逆不道之事, 此中真意,还请皇爷明辨!” 说完,王承恩就不停的磕头,他这番话无非是在说,崇禎不明辨是非,是个糊涂蛋,太过纵容周廷儒,书信往来还不知避讳,如果不是贼寇即將到来,周廷儒觉得时机到了,让宜兴知县石確发现其反意,后果將不堪设想。 但另一层意思就很明確了,军队还是忠於皇帝的,周衍並没有失控,他是奉卢象升之命驻扎在城外,並未扰民,是石確主动求援的。 並且,周家搜出来的兵甲火器,虽是明军配备的,但上面有农民军留下的记號,足以证明他们跟农民军有所往来,並且准备造反。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失控,只不过,皇帝太过糊涂,太过信任周廷儒了,以至於被周廷儒欺骗了这么多年。 不得不说, 王承恩除了没有帮助皇帝办正经事的能力之外,他做到了心腹亲信所能做到的一切,並且效果显著。 这番话一说, 崇禎不哭了。 他伸出手按住王承恩后背,摇了摇头,嗓音悲戚道: “朕如此信任纵容,为何负朕。” “皇爷,天下有万万人,便有万万颗心,不把胸膛剖开看,怎知谁的心是红的,谁的心是黑的,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周廷儒有负皇恩,便是如此这般而已。” 王承恩如此说著,缓缓起身,扶著崇禎来到榻前坐下。 崇禎看著炭盆了烧成灰烬的奏疏,深深嘆了口气,抬手揉著额头,道:“著石確典卖周廷儒家產,留下三成给卢象升做军费,七成收入国库。” “老奴这就去下密旨。” 王承恩转身要走,却听崇禎道:“不下密旨,直接下旨,朕就是要告诉他们,再有像周廷儒那样的人,这就是下场。” 王承恩呆立当场,缓缓转身,跪了下来,不敢走了。 崇禎疑惑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皇爷三思。” 王承恩鼓足了勇气,说出了既打自己脸,又有杀头危险的话: “石確和周衍平周廷儒之乱,乃是特例,石確家风在此,周衍君恩极盛,自是没有问题的,但难保其他人没有问题,若是口子一开,其他將军与地方官员纷纷效仿,岂不是天下大乱。” 崇禎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眸子里明显慌乱了几分,迟滯片刻后,略有慌张道: “密旨,著石確低调行事,所得银钱七成密报於朕后,经由布政司以税赋的形式上缴国库,三成中一半换成粮草和银钱一起,以犒劳军队的形式,送给卢象升。” 王承恩站起身:“老奴这就是去办。” 王承恩走了。 崇禎的看著不远处的炭盆,起身走过去,自己端到了榻前,靠著仅有的几块炭取暖。 ... ... 第139章:周衍的小算计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39章:周衍的小算计 翁元標带著货品去了新河口,所以跟孙剑来军营的是翁元標的弟弟翁元礼,带著十二条船物资。 然而, 翁元礼走的时候,十二条船不够用了。 因为周衍把从周廷儒家里弄来的財货,交託给“洞庭商帮”运到新河口,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珊瑚、瓷器、金银绣表屏风之类的珍贵物件,再加上各色成堆的粮食,再来二十条翁家的船都不够用,所以,翁元礼急急忙忙回去调动人手船只。 这些东西,对周衍来说,都是钱,怎么可能留下。 当然,运费还是要付的,怎么说都是合作伙伴,不能太苛刻了。 全体士兵,每人记赏二十两,这就花出去了两万两银子,不过,这对钱財总量来说,九牛一毛而已,因为光是银钱就二百二十多万两,其他古玩字画,珠宝器具都还没算钱呢。 说的简单些, 光是周廷儒的家財,就够周衍养军三万,吃穿两年。 周衍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简单且粗暴,士兵们得到了两枚十两银锭很开心,他们很贪心,但他们也知道,这些钱財粮食,是养他们用的,没有装进周衍自己的口袋里。 周衍也是个鸡贼的人, 他让“洞庭商帮”的人过来,不是为了要他们几船粮食,而是让他们过来把士兵们一路掠夺的钱財送回新河口。 换句话说,我给你们发钱,但你们的钱要花在新河口,你们买粮食也好,买炭柴也好,布匹、牛羊都好,吃粮吃肉全看你们自己是否足够拼命,但钱要花在新河口的“茶马易所”以及向千户所购买军武火器上。 周衍没钱,他的府上有很多人,但伺候他的只有竹娘一个小丫鬟,家里也只有一个门房使唤, 但换句话说,整个新河口都是他的,数万人怎么活,都由他一言而决,他要钱没用。 他不知道崇禎皇帝因为他,破天荒的没有下朝就去办公,而是躲在了寢宫掉眼泪,但他知道,农民军又死了七千人,行进了十九里半。 而这七千人,是被农民军大部队拋弃的,他们太冷了,太饿了,弱肉强食下,他们的粮食被抢走了,如果再继续跟著大部队走,他们就会变成粮食, 所以,他们欣然接受了被拋弃的事实,仅仅的靠在一起,等待著明军的屠杀。 而明军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四部军队,祖宽部、杨世恩部、罗岱部、秦翼明部,各自分了一千八百多颗脑袋。 从中午一直砍到了傍晚。 周衍甚至怀疑,他在这里堵截的必要性,恐怕农民军被赶到这里,都已经剩不下几个人了。 叛军是必须要杀的,因为农民军逃亡的时候不需要累赘,朝廷也不需要不种地的农民,说得再直白一些,朝廷不需要没有地种的老百姓。 现实的残酷往往体现在史书里: “象升胜,级七千余。” 翁元礼在离开之前,周衍问了他最关心的事,葡萄牙的火器专家找到了没有,翁元礼的回答让周衍一场开心, 翁元礼上次从新河口回来后,亲自去了“蚝境”,重金聘请了三十位葡萄牙人,其中三个是火器专家,二十七个是葡萄牙军人,可以帮助训练士兵使用火器。 说来也憋屈, 葡萄牙人在西元1623年才跟明朝人学习铸造铁炮,之前葡萄牙用的都是铜炮,也就是说,明朝的火器一直是领先於世界水平的,无论是从铸造工艺还是理念,都是领先的, 但就是这么短短十来年,竟然要聘请葡萄牙人教明朝人铸造火炮,训练火器使用。 对此,周衍是既无奈又憋屈。 可是不管怎么样,该干的事还得干,总不能因为羞耻而闭门造车不是。 周衍长嘆口气,然后,让王承嗣再给他盛一碗饭,没错,是饭,不是粥,可见新河军已经富得流油了。 而就在这个当口。 消失了好几天的石確来了,还问了一个令周衍感到为难的事情。 “大人,陛下令我变卖周家家產以作军资,周家大宅您要不要买下,留作一处宅產,下官给您行个方便,作价一百一十五万两,怎么样?” 石確眼冒精光,这几天卖了周家的田地、铺面,就剩几处宅院了。 周家大宅实在是好,很多人想买,但都被石確压下来了,特地来问问周衍有没有兴趣,在他的想法中,周衍在这里有宅產,就一定不会让这里出现兵祸,毕竟刚买的宅子就在这里,不能被贼寇霍霍了。 周衍沉吟了一下:“就不能送给我吗?” 石確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衍看著石確的背影,嘆了口气,人怎么能小气到这种地步。 醃菜,他实在是吃够了,但现在大冬天的,时令蔬菜不好弄,只能用醃菜对付了,虽说过了太湖是苏州,但他却没有心思过去看看,只想打完这一仗就赶紧回新河口。 跟农民军打仗实在没意思, 因为农民军已经被明军搞应激了,满脑子都是“打活仗”的想法,而明朝也被自己的打法活活拖垮了,春天种不了地,夏天干不了活,秋天没收成,冬天到处跑。 但这似乎怨不到明朝,实在是农民军和建奴有默契,就是要活活拖死你。 河南被这么一搞,崇禎九年的春耕要少將近三分之二,而崇禎八年的山西和陕西,基本没有春耕这项持续了几千年的传统活动... ... 所以,周衍不打算拖下去了,打完这一仗,就回新河口,至於怎么回... ... 相信周廷儒的死,应该足够崇禎皇帝把他调回新河口了。 周衍这么做是一步极其凶险的棋,换做是其他皇帝,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但这个皇帝是崇禎的话,那就另当別论了。 这是一位对自己信任的人极其包容的人,翻脸也是极其冷酷的人,这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只要周家变现的家產足够丰厚,再加上奏疏写的漂亮,以及內阁首辅温体仁是周廷儒的政敌, 三种条件结合下, 周衍坚信崇禎不会怀疑他,就算心底怀疑,也会因为不愿承认而掩盖下去,但不满是肯定的了。 不满的原因不是周衍杀了周廷儒,而是他得到的钱才这么一点。 而从崇禎刚开始让王承恩用“明旨”,就能看出来,他起了杀各地贪墨老臣,不仁富户以充国库的心思,但王承恩那番话又给他压下去了,左右衡量之下,还是妥协了。 周衍开了个好头,崇禎给做了结尾。 周衍这边平淡得很,就等著打仗了。 新河口那边却是热闹的不行,也不能说是热闹,应该是闹挺。 因为外喀尔咯的蒙古大部队顶著寒冬来了,兴高采烈的来,想著帮新河口明军建设青山城,开春了早早交易,早日实现粮食茶叶自由。 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察哈尔的蒙古人,当时就火了,两拨人开始顶牛,孙世寧出面调解了几次,好不容易安分下去了。 好死不死的,翁元標带著上千车货物来了, 然后, 他就看著两拨蒙古人在大草原上撕巴起来了,因为有周衍明令,不得在新河口发生武装衝突,他们不敢廝杀,但打架摔跤总是可以的。 孙世寧劝不了,索性就不管了,等他们什么时候打够了,再开易所, 於是新河口一帮人开始卸铜铁。 一千二百辆车,所有的铁钉、铁片、铜扣,铜片,一切用到金属的地方,都是加粗加厚的,並且用的地方很多,能占整体货物的18%-25%,这是走私铜铁的方式。 木头拆下来,可以直接用作建筑材料,这也是货物的一部分,到时一千多匹骡马赶回去,也算一身轻了。 新河口外的蒙古人打成了一锅粥,天天约架,新河口內的军户们就看著他们打架,准时看戏。 孙世寧带著葡萄牙人去了兵杖局,开始铸造新式火炮、火器,而那些木匠、瓦匠们也教出了一批徒弟,开始组建工程队了。 总之,新河口一片热火朝天以及人仰马翻。 ... ... 第140章:谁不想当將军?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0章:谁不想当將军? 周衍夜晚巡营,身后跟著六位百户,十二位总旗,十八人战战兢兢跟在周衍身后,就怕被挑出错来。 有士兵看周衍威风八面,连內阁首辅都是说杀就杀,虽是前任吧,但那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了,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一个省的命运,可了不得。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在自家大人的一声令下,全家都去找阎王爷报导了,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些大官老爷,竟然比他们还怕死,被杀之前,嚇得屎尿流了一地,当真噁心。 於是,一个士兵望著周衍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道: “我什么时候能当千户啊。” 他身旁铺草的士兵一听乐了,前段时间再南阳,听曹凤楨兄弟俩讲战爭,也学了些门道,便用有限学识回道: “大人升守备,百户大人升千户,总旗升百户,小旗升总旗,咱们凭著军功就能升小旗,这里面还有试百户,试千户,差的级別多著呢,你想当千户,那咱家大人怎么也得升到总督才行,且有的等了。” 那个士兵並不气馁,只是抹了把鼻子下面冻出来的清鼻涕,眼神明亮道: “那就把咱家大人送上总督,到时候,你我兄弟都当千户,都正五品。” “都当千户,都正五品,你想当官想疯了吧。” 周围人听到这番话,纷纷笑了起来,但笑著笑著却不笑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无论在干什么,都放了下来,直起身,看著前方走在火光下那个身形不算高大魁梧的身影,怔怔出神。 是啊, 把咱家大人送上总督的位置,那咱们这些老兄弟,怎么就不能当个千户官,正五品? 他们不知道周衍的千户跟总督之间差多少品级,但他们知道,只要周衍的官越大,他们这帮跟著周衍的人,就能得到更多。 新河口里有老兵,他们经常说万全右卫城的屠將军,就是从辽东战场上杀出来的,从泥腿子一路杀到了如今的从三品游击將军,这条血路,他走了二十一年, 既然他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 屠將军当初跟著的是孙承宗、高第、曹文衡、袁崇焕。 咱家大人比那些人更强,赏罚分明、微功必记,怎就不能做一任总督? 周衍不知道士兵们因为一个小卒子的一句话,心里燃起了大火,巡完了营,回到自己的大帐里,盖著大衣,睡觉。 同时, 京城, 梁廷栋亲书一封咒骂杨嗣昌的信,派快马送到了杨嗣昌的手里,杨嗣昌看后连连叫好,真不愧是原擬为探花的人物,骂人的言词都是这般优美爽快。 杨廷栋想要钱要兵,去辽东,做封疆,做土皇帝,所以,才要冒险一搏,就赌崇禎也有收敛財富,重铸辽东的想法,那崇禎就不得不保他,快速把他送出去, 他把自己和皇帝绑在了一起,他帮崇禎弄钱、养兵,崇禎靠他钳制蓟辽和宣大两地,君臣相宜,稳固边疆。 但他没想到的是,崇禎压根就没想那么远,就想著怎么先保下他,等到时机成熟再说了, 而杨嗣昌抓住了机会,不仅让自己崇禎获得了崇禎的好感,而且还外出得到了实权,可以趁机彻底控制山西兵权。 梁廷栋在收到旨意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他千想万想,甚至连自己怎么被这帮朝臣弄死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结果。 陛下!陛下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果敢决议以此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 辽东完了,宣大完了,大明也完了! 那封信送出去之后,梁廷栋当晚就吐了口血,一直病到现在。 崇禎听闻梁廷栋病了,十分关心,赏下了一些药品和补品,让他好生养病,等病好之后,再好好商议辽东海防之事。 试问, 一个凭著好运坐上皇位的孩子,怎么斗得过全天下最聪明之人匯聚的朝堂眾臣。 朝堂的地震,以被杨嗣昌摘了桃子而结束平息,结果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这也是杨嗣昌聪明的地方。 一个眼中钉出现了,那么之前的肉中刺的存在感就降低了,而且还能凭藉这股风,得到实质性好处,並且,不被所有人记恨,甚至,重获圣眷。 那么梁廷栋之策,能成功吗? 不知道, 或许能成,或许更烂,但这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他病了,病的很严重。 崇禎皇帝倒是精神振奋,因为周廷儒家產变卖的钱送到了国库,有二百七十一万两,光是周家那座大宅,就买了一百多万两。 朝堂上下都很高兴, 崇禎有钱了,大臣们也想好了怎么分这笔钱,一派喜气洋洋。 军营这边, 周衍醒来之后,先看清晨时分探骑送来的军报,前面无甚可看,无非是今天贼寇又走了几里路,距离宜兴还有多远,偏移了多少,或可拔营移军等候。 后面的就有意思了。 罗岱斩杀了农民军首领之一的姚天动。 军报內容不详细,大略是姚天动跟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发生了分歧,不知怎么的自己带兵突围了出去,接著,就正面撞上了罗岱部。 之后,就被罗岱杀了。 周衍放下军报,等著送饭,不多时,曲大南带著两人给他送饭食,恰好看到了桌子上的军报,先是没开口,就候在一旁,等周衍吃完饭再说。 周衍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步三喜的事跡已经广为流传了,谁不想搏个前程,心有计较之后,不免心生笑意,但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於是, 他边喝粥吃饼,边隨意开口问道: “探骑说贼寇偏移路线八里有余,距我还有二百里余,建议我移军五十里,不可深扎营,以待应变,你觉得如何?” 曲大南瞬间精神抖擞,但却没忘了礼数,先是正面周衍,躬身揖礼,趁著这个机会,把刚才想好的对策快速捋了一遍,他很清楚周衍麾下的人竞爭有多激烈,故而,不想失去很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深吸口气,让自己气息顺了之后,才开口道: “回大人,標下以为,探骑建议,不可不听 ,但也不可全听,因为贼寇很有可能是前军变化,中军不变, 如果我们只是阻击前军而不顾中军,杀的也只是贼寇从军罢了,若想全功,或可分出一部移营五十里阻敌,须以骑军为主,无论贼寇如何变化,都可互为侧应, 此为应对之策, 標下另策以为... ... 我们送出消息,就说... ...太湖將在六天后到一批送粮大船,足有三百条,乃是朝廷筹集送往湖广的军粮, 贼寇被追赶一路,定是飢冷交加,又急於活命,定会急奔而来, 他们距此二百里余,十几万人,在带足军粮的情况下行军,都需要十天以上, 我们便用这个消息,让他们急行军,扔下更多从军,多吃粮食赶路,等到他们赶来时,定时飢肠轆轆,疲惫不堪, 到时,不用我们打,只管放他们上空船,不出半月,不仅中原之战可解,我军也无损伤,亦可全功。” 周衍把麵饼撕成小块,扔进糜子粥里,夹了块醃菜放进嘴里咀嚼,又夹了一片羊肉,因为已经凉了,肉上的油都凝了,他把羊肉片放进粥里涮了涮,才放进嘴里,接著,喝了口粥。 曲大南说完之后,就有些侷促和惶恐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周衍怎么想的,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大人问该怎么办,就说怎么好了,为什么还要画策,当真显著自己了。 归根结底,他埋怨自己太急了,太急於表现,太急於拔高,但十个百户竞爭如此激烈,不抓住机会,真的很难出头。 且不说王新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能排兵布阵了,就算是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三人也都开始请教学问,深耕兵法韜略,也不知道他们在新河口学的怎么样了。 出来这么长时间,学问和兵法落下了不知多少。 就在曲大南为此懊恼的时候。 周衍抬起了头,看著曲大南耷拉个脑袋,像根棍子一样杵在原地抠手指,不由得问道: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曲大南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了周衍的声音,没听清周衍说了什么,於是... ... “啊?” “大人有什么吩咐,可是要盛粥添饭?標下这就去。” 他说著就上前伸手去接周衍手里的碗。 周衍用筷子头抽了下他伸过来的手,啪的一声,曲大南猛地缩回手,茫然的看著周衍。 周衍无语道:“你都说完了,就去安排吧,站在我这里做什么?我吃饭的时候,不用你表演抠手指。” 曲大南这次听清了,表情从茫然慢慢变为惊喜,刚才的懊恼瞬间一扫而空,结结巴巴道: “大人... ...我去... ...我去安排?” 周衍不耐烦的挥挥手:“滚去办吧,別在这耽误我用饭。” “是!標下定不负大人信重。” 曲大南结结实实的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小跑著出了营帐。 周衍看著他,不由得哑然失笑一声,继续吃饭。 曲大南从军营出去,飞骑奔向宜兴县城,这事儿,还得石確配合... ... ... ... 第141章:下次见面就要敬礼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1章:下次见面就要敬礼了 周衍的態度和想法很明確,如果自己这个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废物的话,那必须是自己。 如果必须有两个废物的话,那就是自己和孙世寧这对臥龙凤雏。 因为周衍打从进入孙府,接受了孙府给的几钱月俸之时起,他就把自己当成明朝人了。 人无法从歷史当中学习到任何东西,但可以总结前人的成功经验。 那就是想要做成一件事,就必须全身心的投入到事情本身当中,想要在明朝闯出一片天地,就必须成为明朝人。 什么为国为民,什么为民创世,什么开疆扩土,什么海晏河清。 其最底层的逻辑,就只有一个,人命! 从古至今,任何人干成功任何一件事,无论从大到小,还是从小到大,都是用人命堆起来的,没有例外。 周衍是什么人,一个流民,一个山匪,一个名为农户实则僕役的家奴,他有什么身份和资本让这帮人跟著他,为他卖命? 所以, 周衍从不喊口號,他能给的只有两样,钱和权。 而且, 他的道德標准和情感界限也不高。 等到天下太平,四海稳定的那一天,自然会出现具有崇高道德和情感的人物出现, 而周衍要做的是让那一天出现。 步三喜要机会,他给了,曲大南要机会,他也给了。 將来还有许许多多个步三喜和曲大南跪在他面前要搏一个富贵荣华的计划,他照样会给。 而他只需要让这个平台不断变大,变厚,变宽,大到可以让所有跟著他的人都有搏一次的机会,那时,他自然而然就成功了。 或许,这並不是最好的方法,但他不是天生的政治天才,也不是治国统军的干才。 在这个人性和道德不断突破底线的时代,他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 营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用完了饭,轻轻放下碗筷,飘散的思绪回笼,要开始思考此战过后表功的名单了。 六个百户官是一定的,但他们標下的总旗和小旗要有差別,既要做到微功必记,也不能笼统表功,这会让他们六个形成“共同体”。 新河口三万多人,从这三万多人里拔出来六个百户官,如果他们形成共同体,那么新河口的三万多人就会以他们马首是瞻, 这对周衍倒是没什么影响,因为他是赋予权力和钱粮的人, 但对整体队伍而言,却是埋下了祸根, 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是共同体,这是所有人都认定的,也是周衍亲手打造的第一个小团队, 王新虽然是自己一个,但同为正规军官系统出身的霍安,跟他是天然的共同体, 而秋猎、温饱、曲大南、江狗儿、冯小树、韩书六人的势力太大了,所以,要分裂成两个小团体。 其实想要分裂他们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標下的总旗和小旗“参差升迁”。 同样都是砍了六颗首级,为什么秋猎標下的总旗就升了试百户,温饱標下的总旗就只得了“累计军功”和钱粮赏赐。 因为温饱標下的总旗在打仗的时候,指挥士兵填补盾墙空缺晚了几息,犯了错误,这个错误大吗? 可大可小,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而且嘈杂无比,有时就算大吼好几声,都未必听得见,所以,这不能成为错误。 但对周衍来说,这就是错误,因为要引得下级军官和士兵对百户官抱怨,就得这么办,这种事,累积的多了,自然而然就会演变成百户官之间的隔阂。 等下次战爭过后,之前累计军功的总旗,因为军功足够了,跳过试百户,直接升为百户官,把他的怨气找平,同时,压一压那位没有军功累计的秋猎標下的试百户。 这並不是周衍没事找事,享受弄权弄政,摆布人心的低劣快感,而是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他面对的是人,是新河口三万多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不是木偶玩具,他们有思想,有智慧,有手有脚,有独立思想,有鲜明个性,有复杂人性的活人。 周衍不得不重视,一个人的情绪可以不在乎,十个人也可以不在乎,那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呢? 新河军看似战力极强,新河口发展势头猛烈,但底子太薄,所有人都年轻的不像话,无论是周衍,还是各级军官,一个不好,说散也就散了。 所以, 周衍在什么时候该亲近谁,该疏远谁,等摊子大了,还要不著痕跡的授意某几个小团队去孤立某个小团队,他要拿好一个度,牵好一条绳,让整个摊子在慢慢变更大的同时,还要稳如泰山般的运行。 他还没合计完这些事,帐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衍抬眼看,却是温饱五个人互相推搡著挤了进来,但在看到周衍望向他们时,却又个个满脸堆笑,呲著大牙,上前给周衍收拾碗筷, 然后, 杵在营帐里不动弹了。 周衍哪里不懂他们的小心思,没好气道: “都给我滚蛋,机会是靠给我端茶送水得来的?以后別总想著蹴鞠、钱粮、易所这些事,在你们想著带领兵卒贏一场蹴鞠,抢更多钱粮,在易所得到更多牛羊的时候,曲大南已经拿出对付贼寇的策略了,你们是將官,不是普通士卒,做你们该做的事,想你们该想的事。” “行了,都滚蛋吧。” 分化这就开始了。 曲大南还不知道,自己被五个好兄弟记恨上了,正在宜兴县城里跟石確密谋大事。 五人臊眉搭眼,垂头丧气的走了,打完这一仗,很可能就得喊曲大南大人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真是倒霉催的。 五人蹲在板车边,偷摸合计。 “曲大南这廝到底说了什么策略,大人竟然让他指挥全军。” “你问我,我他妈哪知道。” “曲大南这牲口,说好的一起做千户,一起做守备,他竟然拋下我先走了一步,等他回来,我亲手把他的蛋捏爆。” “谁他妈跟你说好的,咱爷们儿也不藏著掖著,谁不想在大人面前表现,让大人欣赏提携?大人说得对,咱不能再瞎混了,新河口那四个指不定学到了什么学问兵法,曲大南这次又在大人之下指挥全军了,哥几个,他们五个已经起来了,咱们再不往死干,等標下得总旗小旗升上来了,难不成还要给他们作揖,喊大人?反正,我是没脸。” “废话,你都没脸,我能有脸?” 五人话音落下,转头看向自己营地所在方位,愣了片刻, 隨后, 五人同时站起身,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竞爭的敌意。 好兄弟之间,吃点喝点拿点,银钱,牛羊,粮食都无所谓,但不能比我牛逼,这真不行,死也接受不了, 所以, 对不起了。 相比之下, 温饱是有优势的,因为曹凤显在他营里,这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周衍对他的特殊照顾。 这个王八蛋,回去就找到了,正在剁草料餵马的曹凤显。 温饱贼兮兮的凑到曹凤显身后,笑得跟朵菊花一样: “五公子,餵马呢?” 曹凤显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看是温饱,立刻拱手揖礼:“见过百户大人。”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以你的才学和能力,那是要做將军的,千户大人让你在我这里,就是个过渡,我要是真拿你当普通士卒对待,我就是真傻了。” 温饱背著的双手举到身前,在曹凤显面前晃了晃,是一小壶酒和一个油纸包。 “五公子,难的清閒无事,咱俩喝点?” 曹凤显连连摆手:“大人不可,千户大人下了命令,每天两口酒,午间和睡前,平时不可饮酒。” 温饱笑道:“放心,这一小壶酒,顶多三两,咱俩还能喝醉了不成。” “来来来,我这有从蒙古人那里得来的牛羊肉条,特意用锅烹热了,咱俩少喝点。” 曹凤显被温饱拽进了马棚,就地坐下,开始喝酒吃肉... ... 聊著聊著... .... “五公子,你对如今战局怎么看?” ... ... 第142章:战爭前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2章:战爭前奏 在卢象升带兵驱赶农民军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趣事,这件事的主人公是张献忠。 崇禎九年正月下旬。 张献忠实在受不了了,他不想被卢象升当鸡鸭一样驱赶,他想挣扎一下,但高迎祥、李自成、罗汝才等人不同意。 於是张献忠自己带兵走了,但奇怪的是,卢象升並未理会,这让他以为卢象升无力追赶,於是他围攻了江浦县,想要劫掠一波钱粮,然后从江浦县逃走。 但时任右僉都御史,巡抚应天的张国维派遣守备官蒋若来和陈於王二人,来支援卢象升,此时刚到江浦县,两拨人正好撞了个正著。 张献忠有多少人,区区四万人,蒋若来和陈於王有多少人,足足两千四百零二人大军,因为还要算上他们这两个守备官,所以有两个人的零头。 双方激战异常激烈,从中午一直到了傍晚。 张献忠惜败,带著两万多人回到了“鸡鸭群”。 险胜的蒋若来和陈於王二人,损失惨重,带著两千三百多人,在江浦县休整。 对於张献忠带著四万个飢饿寒冷的老百姓,强攻有火炮,有火器,有箭弩的江浦县城这件事,高迎祥等人保持了沉默。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疯了,所以,对於张献忠这种脑残行为,表示了理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都半死不活的前进著,半夜还能听到明军的马蹄声,其实他们不敢睡,因为睡著了,很可能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所以,都半懵半醒的吊著。 天亮了, 难熬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消息。 正月二十七日,太湖会来一支船队,三百艘大船,装的全是粮食,是崇禎皇帝从南直隶各地徵集的军粮,要送到湖广以北各地。 太湖航运, 太湖连接著苏州、无锡、浙江等地,承担著一定的航运功能。 但从这些地方徵集粮食,从太湖运往湖广以北。 稍微了解点南直隶一些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骗局。 但农民军来自山西和陕西,就算里面有河南周边的人,也因为寒冷和飢饿,早已昏了头,而且他们都是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子的农户,佃户,奴僕,哪里知道这些事。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 他们上当了。 高迎祥等人想查清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十几万人已经不受控制了,甚至可以说是,裹挟著,逼迫著他们必须往前走,而且是,快速的往前走, 因为,他们太饿了,要吃粮。 只要这个时候,谁敢制止他们,不让他们去抢粮填饱肚子,那就是敌人。 曲大南这招够狠的,三百艘船能装下几个人?剩下的那些人一部分在路上累死,饿死,冻死,在太湖边再死一部分,上了船的人飘到湖上,继续等死。 而新河军和后面赶来的卢象升等人的明军,面对的是筋疲力竭之后的大几万农民军。 到时, 这些人將在送往朝廷的捷报上体现, “斩敌十数万” 这个时期,明军跟农民军打仗是无聊的,因为农民军首领们並不成熟,都是凭著一股子劲起事,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跟著农民军还能抢口饭吃,所以,整体战斗力十分拉垮。 等到几年以后,朝中这些大將都死了,投降了,他们接收了明军的將领之后,战斗力才慢慢高了起来,但那也是相对的,毕竟,此消彼长,而且,那些大將都死的差不多了,仅剩的一两个,还没有粮餉,跟死了没什么差別。 曲大南在接到探骑回报之后,兴奋的原地跳了起来,然后,指挥全军拔营进宜兴县城,一为守城,怕农民军发疯来攻城池,二是给农民军让路,让他们可以畅通无阻的去太湖登船。 周衍没什么想法,作为一个吉祥物,在曲大南的安排下,住在了县衙。 跟农民军打仗,不能说大材小用吧,也算是没什么技术含量,让底下人练手就是了, 要不是崇禎犯了病,硬要他来, 他现在应该在草原上,安排训练蒙古两部共六千骑兵,给自己的新河军战阵做两翼骑兵护军的任务,以及,督造新式火器,等到开春了,去建州抢劫。 县衙后堂。 石確看著周衍安逸的躺在躺椅上,身侧有暖炉,身上盖著毯子,时不时拿个乾果吃著,终於忍不住问道: “大人似乎不是很担心战爭。” 周衍没有看他,只是语气平静回道:“有粮餉,有兵甲,成建制的军队杀一群飢肠轆轆,浑身冻伤的老百姓,有什么可担心的?” 石確沉默下来,明明是他起的话头,但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各种情绪揉在一起,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幽幽轻嘆: “日月山河,何以至此。” 周衍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说道:“县尊大人,本官可否请你帮个忙?” 石確听到这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飞快地宜兴县富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知道这位爷又看上了谁家, “大人请讲,若在下官能力之內,必当竭尽全力。” “不用县尊竭尽全力,动动笔而已。” 周衍笑了笑,隨后收敛笑容,道:“请县尊大人参本官不遵军令,私自动兵。” 石確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虽说战略是由兵部制定,各军须得按兵部策略形式,但这种形式,其实在万历时期后几年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兵部左侍郎能够掌管几省军资钱粮,兵部右侍郎可以总督几省军务,兵部尚书下达的命令可以越过兵马司,直接传达到地方將官手中。 皇帝封官就跟闹著玩儿一样,光是山西就有两个总督一个总理,命令山西军的时候,个个官威十足,要粮餉的时候,又都装哑巴了。 去找左侍郎,他说得右侍郎批条子。 去找右侍郎,他说去找三边总督,三边总督又推给七省总理,七省总理正他妈在战场上拼命呢,自己这几千人的粮餉都弄不到,哪里还管得了山西? 所以,周衍说的让石確参他“不遵军令,私自动兵”,还要呈送兵部,这不扯淡嘛,他没逃跑就是好样的了,私自动兵也是为了阻击贼寇,这有什么可参的? 石確犹豫了下,道:“大人若是碍於巡查御史,下官可上疏说明大人计策之高明,为大人作保。” 周衍不需要石確理解自己的用意,他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说道: “大人按我说的去做便好,本官自有计较。” 石確暗自咂摸了下嘴巴,不知道这位爷又要闹哪样:“那好,下官今日便写,明日呈交。” ... ... 第143章:两道弹劾奏疏、一道请罪奏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3章:两道弹劾奏疏、一道请罪奏疏 在石確写参周衍的奏疏时,周衍已经写完了《请罪奏疏》。 只是明朝开国至今,道级以下官员能够直接上疏的官员,至今也只有曹文衡一个,周衍是没有资格的,於是,他想到了湖广道监察御史,杜照千。 湖广是检察院十三道之一,对应湖广布政司,带管南京督察院,每道检察院有七到十一名监察御史,这个杜照千,就是湖广道十位监察御史之一。 王承嗣带著周衍的《请罪奏疏》快马去湖广检察院,爭取赶在跟石確的《弹劾奏疏》一起,送到崇禎面前。 就在两封奏疏在路上的时候, 朝廷內, 孙传庭弹劾周衍擅动军队入城的奏疏,也出现在了崇禎的书案上。 崇禎看完后,忍不住对一旁的王承恩笑道: “这个孙传庭啊,说他是个老实人吧,他偏偏跟朕玩这种心眼,他弹劾周衍,不就是证明他跟周衍没有相互勾连照拂嘛。” “要说他心思深沉吧,可偏偏他却没有事先收到周衍的密报,甚至知道此事的时间都晚於朝臣,简直是... ... 哎... ...这个孙传庭,孙百雅... ...文韜武略是顶好的,就是不会做官,这种小把戏玩的竟然这般粗糙。” 王承恩跟著適时笑道:“这不正说明,此叔侄二人的才干,都用在为国为民上,对朝堂之事並不擅长,这样的人,皇爷用的也放心。” 崇禎点点头,把孙传庭弹劾周衍的奏疏扔在一旁,长舒一口气道:“是啊,要是国家多些这样的人,朕又何至於焦头烂额呢。” 简短笑语,算是崇禎枯燥的十几个小时工作之中少有的轻鬆时刻,他又看了几份奏疏,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对王承恩道: “杨嗣昌去了山西,他是要彻底掌兵权的,吴甡之前留下的虎大威,猛如虎和刘光祚三人,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这三人都是难的虎將,不能折在杨嗣昌手里,过几日,你找个由头,把他们三个调到大同,朕另有安排。” 王承恩先应了声,而后说道:“稟皇爷,他们调去大同,那他们標下之兵,带去大同还是留在山西?” 崇禎想了想,道:“带去大同,山西缺少之兵,许杨嗣昌开盐课筹资募兵。” “遵旨。” ... ... 正月二十五日下午。 农民军来了。 周衍披著站在城头上,看著极远处出现的人群,他们有的互相搀扶著,有的在地上艰难爬行,目標只有一个,太湖粮船。 知道曲大南计策的石確站在周衍身旁,看著大地上艰难的农民军,心中不是滋味儿,嘆息一声道: “几十万人,若有田地耕种,秋收后能有大仓之粮,可供一镇边军过冬,可供万余大军远征,如今却都成了贼。” 周衍余光瞥了下石確,没有说话。 周衍的思想来自几百年后,他跟这些明朝人任何一处都无法做到共情。 因为周衍想的是“割肉”,把病体上所有的烂肉毒瘤统统割掉,即便最后这副病体只剩下骨架,新鲜血肉也可以在这副骨架上重新滋生。 如果周衍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能把包括孙传庭、卢象升在內的所有人当场嚇死。 比如,石確这番话就是典型的士大夫无病呻吟。 如果让周衍接话,他会说,新河军撤走,宜兴开城门,让这些农民军进城杀光士绅富户,然后新河军入城平叛,片乱平息后再大分田地,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土改。 也正是基於此,周衍没有任何跟周廷儒废话的兴趣,杀人、抢钱而已,哪有那么多理由, 同时, 也是对杀士绅阶级,分田地的前奏试探,看看皇帝的態度,朝臣的態度,士绅的態度。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皇帝在等著买家產的钱,朝臣在算计这笔钱,士绅在快乐的接受天地產业, 他们根本就没意识到,边军入关平叛,杀了地方上一个士绅大户,抢了钱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他们不在意的原因,竟是地方上的七品县官一封奏疏解释,以及,二百多万银钱。 七品县官连夜出城请边军进城镇压事先没有任何苗头的叛乱,这段文字,光是写在纸上,读出来,都能让人笑到咳嗽不止。 “城防之事,就拜託大人了。”石確对著周衍揖礼。 周衍指著温饱几人:“城防军事,你跟他们商量,我困了,回去休息了。” 周衍走了,石確满脸呆滯,十数万贼寇已到,主將竟然撂挑子不管了,这带的是哪门子兵啊。 石確又转向温饱五人。 而五人却是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这时,曲大南走了上来,手里还拿著探骑送回来的军报消息,温饱伸手指向曲大南,语气僵硬道: “问他,我们现在都归他管。” 石確看向曲大南,快步走过去:“大人,贼寇已到,城防当如何?下官该怎样配合,雷石、滚木、火油、金汁、箭矢,本县武库还有存量,守城乡勇,下官能在两个时辰內,召集六七百之数,再加上各户家丁奴僕,能凑千余。” 曲大南却是摇摇头,走过去,对温饱几人道: “总理大军已到溧阳,秋猎、温饱,你二人带百骑去见总理,上报这里的情况,请求定夺,冯小树、韩书,你二人带三百骑巡防长城待命,江狗儿与我在此守城。” “遵令!” 五人同时拱手,下一刻,秋猎、温饱、冯小树、韩书四人匆匆下城墙,江狗儿则去检查士兵们的装备,曲大南双手撑著墙垛,望向城外越来越多的农民军,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这是他出挑的一次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做好。 “县尊大人。” “大人请吩咐。” 曲大南对石確道:“去召集你所能召集到的所有人,只要是男丁,都给我叫到城墙上来,跟他们说,不用他们打仗,站著即可,但不能说话,也不能乱动,只需三天,城下有糜饼,每人每天都可以领两个。” 石確不明所以,不让他们打仗,召集来干什么,但他这人有一点好,就是不知道的事情不问,行动力非常强。 当天下午,就带了三千多人过来,宜兴城的城墙上,乌泱泱的全是人。 ... ... 第144章:荒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4章:荒诞 卢象升在听完秋猎和温饱的稟报之后,虽然对新河军的做法有讚嘆和不满,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新河军的做法总归是功大於过的, 无论是秉持著战时不激將,还是给孙传庭面子,他都不会因为周衍擅自动兵而恼怒。 因为,这是他说的是,先堵截,如不能战,再放敌上船,而周衍却是一仗不打,直接放敌上船,虽然过程不同,但看在他们策划让贼寇疲於奔命,光是急行军就损失极大的份上,他是不予计较了。 “出本官军令,步军合营一处向前剿贼,祖宽、祖大乐各领千骑於两侧驱赶贼寇。” 卢象升军令,眾人不敢怠慢,纷纷领命凛然离去,一时间,大帐中只剩下卢象升一人。 溧阳距离宜兴不到七十里,而在这短短距离的大地上,却有著十余万农民军。 罗岱等人的步军缓缓推进,迫使农民军不能停下,祖宽和祖大乐更是直接开启了猎杀游戏,一支羽箭甚至能反覆利用,射杀想往外逃的农民军。 散射累了,就休息片刻,同时聚兵,然后,千骑並行,狂奔十余里,直接碾压沿途的农民军,把他们活生生踩死。 宜兴城的酣战已经开始了,冯小树和韩书带著骑军反覆衝杀扑向宜兴城的农民军,等他们衝杀两阵退走之后,城墙上的大炮开火了。 曲大南原本是想召集许多人站在城墙上,造成宜兴兵多的假象,让农民军害怕,不敢攻城。 但他远远低估了饿红了眼的人,他们顶著骑兵的衝杀,朝著宜兴城直直扑杀过去,他们的破旧兵器已经扔在了路上,行尸走肉般顶著炮火涌向宜兴两处城门。 城內的曲大南和江狗儿对视一眼,分守两处,石確带著他组织的乡勇义军下了城,负责顶住城门,只要顶住了城门,纵使农民军再多,在没有体力和兵器工具的情况下,也打不进城来。 溧阳到宜兴这条路上,已经成了人间炼狱,处处都是廝杀场。 城內县衙后堂。 周衍在躺椅上,拿著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冯梦龙的一本短故事集。 其中有一篇: 凤凰庆寿,百鸟皆贺,唯独蝙蝠不来,凤凰很不高兴,就问蝙蝠:“我是凤凰,你是蝙蝠,为什么这么倨傲无礼,不来给自己贺寿。” 蝙蝠说:“我有脚,不是禽类,是兽类,为什么要给你贺寿?” 之后, 麒麟生辰到了,百兽去贺寿,蝙蝠也不去,麒麟也不高兴了,就问:“你说你有脚,不是禽类,是兽类,为什么不来给我贺寿?” 蝙蝠说:“我有双翼,不是兽类,是禽类,为什么要给你贺寿?” 有一日,凤凰和麒麟碰面而来,说起蝙蝠,后来嘆了口气,感嘆道:“这世上有这种推諉避事的禽兽,真是无可奈何。” 诸如此类的小故事,小笑话,有几百个,而且荤素不忌,是周衍看了都会不好意思的程度。 一个郎中给男人看病,说酒色之害太甚,双管齐下最好,如若不能,酒害高於色害,须先忌酒, 男人说,色害亏损甚重,高於酒害,先戒为要。 男人妻子却道,夫君须听医者言。 半年后,寡妇二嫁。 还有讽刺明军武备鬆弛的, 一个武將在战场杀敌,眼看就要敌人杀死了,突然天降神兵,瞬间就击垮了敌人,武將十分感激,跪地磕头,问道:“神仙可告来歷,我也好立庙供奉。” 神仙说:“我是垛子。” 武將磕头:“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垛子神来救我。” 垛子神说:“你不用谢我,我是来报恩的。” 武將大惊:“我什么时候有恩於您?” 垛子神回答说:“当然有恩,你平时在校场练箭,箭矢从未射在我身上,岂不有恩?” 这个笑话相当地狱了,讽刺的力度堪称戳心窝子。 但就是如此,冯梦龙也没任何事,还在写古今名人的同人二创,荤素都有,以及古代版的“三年模擬,五年高考”教材,都是他这个没考上举人的傢伙出, 他敢写,人敢买,吭哧吭哧就是学, 不仅是他,基於明朝的高识字率,考得上的,考不上的,当官的,不当官的,都能写小说拿出来卖,老百姓也仅限於听书,也能看得懂书。 只不过崇禎之后就不太行了,但南方某些地区仍然保持著高识字率和文学发展。 周衍看地狱小笑话,开心的不行,城外打的尸山血海,活人如割草般成片成片倒下。 高迎祥等农民军首领从一开始,目標就是明確的,他们很怀疑太湖有粮船送去湖广的真实性,既然无法確定真假,基於保命的先决条件, 他们放弃了所有从军,只带几千精锐逃跑。 十余万人分布在周围,一部分四散奔逃,一部分涌向太湖,一部分攻向宜兴,而他们带著仅剩的骑军冲向太湖边,贴著太湖,转道去广德,逃出明军的包围之后,直奔河南,那里还有他们的数十万大军。 但在长期的冻饿之下,许多骑军因为体力不支而落马,被自己人踩踏而亡,並且发了疯的骑军开始屠杀挡住他们的路的自己人, 一时间,农民军內部惨烈无比的內訌开始了, 天王们带著骑军跑了,剩下的天將们带著残兵涌向太湖,在看到湖边停靠著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船时,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兴奋嚎叫。 他们就像水,迅速在湖边扩散,上船找粮食,但等待他们的是三百艘空船。 有人上船发现了是空船,想要下船,但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堵在了船里,不想被挤死,就得跳船,但跳船也是个死, 不想就这么死,怎么办? 就只能开船,穿过太湖,去苏州等地,於是,满载农民军的三百艘船进了太湖,被留下来的四五万万农民军被留在了岸边。 溧阳的卢象升追过来了,宜兴的攻城闹剧慢慢结束了,剩下的数万农民军继续涌向太湖。 明军不会放过他们,等待他们的结果就只有一个,跳湖而死。 都知道“杀降不详”。 但明军不接受投降,没了物资的农民军,也失去了“打活仗”的资格,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颗脑袋了。 ... ... 第145章:卢象升和周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5章:卢象升和周衍 七千人杀十二万人需要多久? 答案是,六天。 第一天,围著, 第二天,围著, 第三天,围著, 第四天,杀人, 第五天,逼他们跳湖, 第六天,十二万多人死乾净了。 这六天里,周衍一直窝在县衙后堂看冯梦龙的小说,他没让新河军出去参与屠杀,只是守著宜兴,等待旨意。 第七天。 崇禎的旨意终於来了。 如他所料那般,著周衍將有功官兵名单报与卢象升,而后,带新河军归制。 周衍按照自己之前那般所想,写好表功名单,来到卢象升营帐。 “標下拜见总理大人。” 卢象升看著周衍,心中感慨不已。 “不想在中原战场建功,与我从军隨行便是,为何急於回新河口,此战过后,本官保你一任守备又有何难?” 卢象升实在捨不得周衍离开,周衍那机动性极强的千人,对战局绝对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有他在,卢象升的选择也能更加灵活。 周衍平静相对:“想来是標下入城平叛惹怒了陛下,再加上私自动兵,没有按照大人军令行事,陛下没有查办標下,已是爱护备至了。” 听到周衍这般说,卢象升缓缓摇头,復又轻轻一嘆: “也罢,既然鈺临想走,本官也不好强求,只是本官有一言,不知鈺临愿听否?” “请大人明言。”周衍回道。 卢象升手指轻磨桌面,以官话开口,以表正式: “乾坤倒悬,万民失错,相与六朝更甚,比安史不奇,可解困於百姓,立崑崙於中原,但行诸公伟事,勿要拨天见日。” 周衍並未迟疑,双手合拢,微微躬身,也用不太好的官话回道: “六朝不过是私家大族为谋利益而狭隘苟安,安史亦是王朝盛极转衰之轨跡,百姓困顿自有百姓自解於天下,崑崙在天之极怎可立於中原, 下官蠢笨愚鲁,不敢想前人诸公伟事,但求心安而復谋己身,无拨天见日之能,且有一言在心,拨开云雾可见苍天,然撕开天幕未必见日,尤有此言矣。” 卢象升闻言默然半晌,却也不再出言解语,只是拿起周衍放在桌子上那份表功名单,打开扫了一眼: “此番,名单之中数人本官可保,但你的功劳会被抹平,鈺临当真想好了?” 周衍一声不吭,只是揖礼的身体压低了几分,当作回话了。 卢象升见状,把名单重新折好,压在掌下,深深看了周衍一眼,开口道: “既如此,便回新河口吧,我料春夏之际,奴贼必定再度入寇,眼下还有数月,好好整军备战,內乱自有本官与诸公,於外敌当是鈺临威震寰宇之际。” “標下必不负大人厚望。” 周衍说完直起身,转身离开了营帐。 用自己的功劳加上《弹劾奏疏》和《请罪奏疏》换自己回新河口,这是周衍在看到周在亶的那一刻,就想好了的,不然,他可以亲自领军截杀高迎祥等人。 面对几千饥寒交迫的所谓农民军精锐,周衍还是有信心將其全部拿下的, 但是不行, 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以前,周衍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冷血残忍的人。 现在,他弄清楚了,自己就是个冷血残忍的人。 他必须藉助农民军席捲全国进行“土改”,这个过程会死数百万人, 但不把烂肉和毒瘤全都割掉,挖掉,怎么让这副骷髏骨架重新滋长新鲜血肉? 周衍在宜兴县整军聚兵,半个时辰后,离开了宜兴县城,往北奔向新河口。 且说,崇禎几乎同时收到了石確弹劾周衍的《陈罪奏疏》,和周衍转交监察御史送呈的《请罪奏疏》,他看完之后,竟然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之中。 石確这封弹劾奏疏,其重点不在於周衍自行谋略不经兵部就擅自动兵,且不遵卢象升军令,而在於陈述边军入关的危害。 周衍的《请罪奏疏》核心只有一个... ... 战机稍纵即逝,来不及呈报卢象升,呈报兵部更来不及,为求歼灭贼寇,只能擅动兵马,而这道《请罪奏疏》,主要不是请皇帝治他不遵卢象升军令之罪,重点在於请皇帝治他没有通过兵部就擅自动兵之罪。 周衍这道《请罪奏疏》,在崇禎皇帝看来,就是周衍尊重兵部,尊重皇帝的真实表现。 兵马司成了透明,兵部议策更成了摆设,地方战爭,要么由总督决策,要么由皇帝和內阁共同策划,这其中,皇帝起到的作用就是最后拍板而已。 但周衍却不一样,他竟然会因为这种不能算作错误的小事,而惶恐请罪,自己无法上疏,就请监察御史转呈上疏。 请罪暂且不说,单单他的態度,就是尊重皇帝,拿皇帝当回事的表现。 崇禎很开心,非常开心,若不是碍於帝王威仪,他都想大喊三声,原地跳起来,但《弹劾奏疏》和《请罪奏疏》经过了兵部和吏部,也经过了內阁,就不能视而不见。 惩罚是一定要的。 既如此, 就让他回新河口吧。 石確说得对,边军入关的危害,不可不察,必须重视,而且,周衍的新河军无论出於何种理由,进入宜兴杀了周廷儒全家是事实, 其实, 崇禎內心还有一个他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 那就是, 如果周衍还在中原平乱,还会不会有李廷儒、赵廷儒、王廷儒出现,这种事做的多了,就会引起其他军队效仿,同时,也证明周衍已然拥兵自重,脱离了掌控,这是崇禎最不愿见到的, 所以, 综合考虑之下,让周衍率军回新河口,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对大家都好,也不会有令崇禎“自欺欺人”之梦破碎的情况出现。 周衍的目的达到了,他自己封的百户、总旗、小旗们都会得到朝廷实封的官职,还得到了周廷儒积蓄了一辈子的大半財富,曹凤楨和曹凤显更是意外之喜。 回新河口休息休息,收拾收拾,准备准备,等著开春去建州抢劫。 ... ... 第146章:张牙子和卡洛斯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6章:张牙子和卡洛斯 十六探骑,八方十里,其余人骑在马上,没有著甲,双层甲太重了,就算人坐在马上可以承受,战马也受不了,所以,放在了骡子车上拉著,如果有敌情,十余里的距离时间,也足够他们著甲了。 这能减少战马和士兵的负担,十六探骑,八面十里,也是军队行军的规矩,所以被突袭、被伏击,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当然, 如果主將是个二逼,或者军队本身就是在奔逃,那就另当別论了。 来的时候很慢,溜溜达达走了半个月,回去的时候却很快,路过代州的时候,周衍又去拜见了老夫人。 把在周廷儒家得到的“珊瑚攒金手面全套”送给了老夫人,但老夫人怎么都不肯收下,最后忽然福至心灵,说过完年,把“珊瑚攒金手面全套”带到京城,送给两个孙女中的一个, 到时,首饰送给了谁,谁就嫁给周衍。 对此,周衍自然是不拒绝的,既然首饰送给了孙家女儿,那就卸下一些粮食布匹散碎银子,赏赐周家下人,让他们过个肥年,好生照料老夫人。 崇禎九年二月十一。 周衍回到了新河口,外喀尔喀和察哈尔的“部落衝突”已经结束,翁元礼也已经回了苏州,新河口赚了个盆满钵满,所有人都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唯独孙世寧憔悴的不成样子,他来接大军凯旋的时候,给周衍嚇了一跳,连忙扶住孙世寧,关切道: “二公子千万保重身体,以后莫要再近女色,你看你身子都娄了。” “滚你娘的蛋!” 孙世寧骂骂咧咧:“老子这是累的。” 周衍煞有介事的点头:“可不就是累的嘛,须知道女人是田,男人是牛,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这番道理,也只有愚弟对你说了,別人哪会言语半句... ...” 孙世寧神情呆滯的看著周衍,见他还没说完,大有滔滔不绝的意思,赶紧打断: “別胡言乱语了,从你走之后,我管顾著新河口,每天累的都要吐血了,哪里还会想著房中之事。” “让他们各自归建,你跟我去兵杖局,看看葡萄牙人造出来的新式火炮。” 周衍一愣,神色惊喜:“已经造出来了?” “造出来了,也试射了,但咱们这条件有限,工艺暂时达不到最高要求,射程只有五里左右,但已经比官造火炮好很多了,整个兵杖局和葡萄牙人火器专家都在等著你呢,只要你点头验收了,咱们就可以大批量製造。” 孙世寧边说边拉著周衍往兵杖局走。 周衍回头吩咐道:“各自归建,今晚来府库领赏,在校场庆功。” 不用他说,千人大军就已经该干嘛干嘛了,反正个个心里都清楚,周衍不会拖欠他的赏钱,还处在这干嘛,赶紧回家钻媳妇被窝去。 兵杖局。 葡萄牙人正跟工匠们说著什么,整个场地忙的热火朝天,有人看到周衍立刻神色一肃,眼里含著激动,喊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恭迎大人!” 此一声,惊醒了整个兵杖局,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几个葡萄牙人在看到周衍的时候一愣,虽然早就知道这位千户大人很年轻,只有十六七岁,本以为会是个身量魁梧的少年武人,没想到竟是身姿欣长,面容白净的书生模样。 兵杖局管事叫张牙子,爹娘死得早,没给起大名,学艺的时候,师傅当他是牛马,就让他干活,也没给起大名,就这么耽误了,但三十来年过去,也没了起大名的念想,叫牙子挺好,喊著顺口。 张牙子上前,先是揖礼,然后,指向其中一个葡萄牙人,介绍道:“大人,他就是聘请的火器大师,叫卡洛斯,会说汉话,不会官话。” 周衍点点头,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很入乡隨俗,穿著新河口的羊皮袄,脚下一双羊皮覆麵皮靴,带著皮帽子,跟大部分人一样,走起来衣服上的零碎乱晃,他走上前来,对著周衍拱手揖礼: “见过千户大人,我叫卡洛斯·马丁森,是团队的领队。” 周衍拱手还礼,稍微打量过后,笑著问道:“新河口贫瘠困苦,条件有限,住的还习惯吗?” 卡洛斯回道:“已经很好了,我的家乡比这里还糟糕,而且,新河口並不贫穷,这里有牛羊,有粮食,有『茶马易所』,我们已经吃掉了七只羊,当然,是付了钱的。” “哈哈哈... ...” 周衍听完哈哈大笑:“好,来我这里,自不会短你们吃穿用度,世寧,吩咐下去,走我的私库,去买十只羊,再从库中调出二十坛酒给卡洛斯先生送过去。” 孙世寧点头:“记下了,试完火炮,就去办。” 卡洛斯赶紧拱手:“我和我的团队谢大人赏赐的羊和酒。” 周衍笑著点头:“卡洛斯先生,我们先办正事,今晚校场庆功宴,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好,我去准备。” 卡洛斯带著几个葡萄牙人和十几个工匠走了。 周衍笑眯眯的看著他们出门,然后,伸手把张牙子拉到切近,收敛笑意,严肃认真的问道: “他们的技术都学会了吗?” 张牙子脸色为难道: “学了个六七成,火炮铸造已经没问题了,但是火枪还不行,大人,不是小人不用心,是他们的图纸上有精密部件,咱们做不出来,一是兵杖局条件有限,二是小人技艺不精,但请大人放心,小人已经去信给了两位师兄,他们都是师傅的得意弟子,自从官造器局减量以后,他们就被剔出了官局,跟小人一样,打铁为生,相信接到小心信件之后,定会过来效力。” 周衍嗯了声,紧著道:“他们来了也是在你之下,这点你不用担心,但你也要爭气,铸造技艺不精,就去练,实在练不好,就去钻研火器, 总之,不仅要把葡萄牙人的技术都学过来,还要反超他们,你要什么支持,只管跟本官开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什么材料,就算出海去海底捞,本官也不皱眉头,但你也要对得起本官的支持,明白吗?” 张牙子满脸激动,当即就要下跪,但被周衍一把拽了起来。 “跪什么跪,你要是能造出来远超葡萄牙人的火器,我给你跪都行。” 周衍让张牙子站稳之后,转身面对其他工匠,脸上重新焕发和煦笑容: “诸位辛苦,每人赏银五十两,你们有任何关於火器方面的想法,都要提出来,只要被採纳,实践之后確实有利於火器发展,本官不仅会赏你们银钱和土地,更会保举你们做大明正官,为子孙后代挣一份前程。” 所有工匠俱都怔愣的看著周衍,都被巨大的惊喜震住了,不知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激动到浑身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都跟著跪了下来。 周衍没有看他们,走出了兵杖局,等待新式火炮试射。 ... ... 第147章:新河军兵杖局火器三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7章:新河军兵杖局火器三式 “轰!” 新河口西面的山坡上,周衍看著远处被炸出的痕跡,等待著工匠的测算结果。 不多时, 工匠来报:“稟大人,射程五里又四十三步,与上次射的五里又六十一步,相差不大。” 周衍点点头,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招了招手,一个葡萄牙人捧著一个弗朗机炮走来,卡洛斯拿起弗朗机炮,来到周衍身前,介绍道: “大人,我们造的弗朗机炮跟你们的不同,你们明朝战车用的大铜弗朗机炮,长... ...额... ...五尺二寸,弹重五两,火药六两, 步兵用的小铜弗朗机炮,长二尺五寸,弹重三两,火药三两半, 单兵用的弗朗机炮,长一尺,弹重三钱,火药五钱, 这是戚继光將军在《纪效新书》里的记载, 我根据单兵用的弗朗机炮,改造了骑兵可以用的弗朗机炮,长一尺二寸,弹重二钱三分,火药四钱,配五个子銃,骑术精湛的士兵,可以实现短时间快速打出五颗弹丸。” 周衍笑呵呵问道:“你们也看戚將军的《纪效新书》?” “当然。” 卡洛斯那双眼睛亮了起来,神情也激动了起来:“戚继光將军的战爭是艺术,无论是战爭形態,还是战爭理念,军事思想,装备思想,都是全世界的瑰宝。” 周衍始终面带微笑:“是啊,是瑰宝。” “温饱!” 周衍一声沉喝,嚇的卡洛斯神色骤变,呆呆的看著周衍,有些不知所措。 “標下在!”温饱上前一步。 “去试试骑军弗朗机炮。” “领命!” 温饱走到卡洛斯身前,开口道:“卡洛斯大师,请教我怎么用骑军弗朗机炮。” “哦,好,请跟我来。” 温饱跟著卡洛斯去学习“骑军弗朗机炮”的使用了,孙世寧见周衍面色阴沉,赶紧退后几步,找到张牙子。 “老张,別杵著了,快把你的火器拿出来。” 张牙子还在等著“骑军弗朗机炮”演练,他对这个火器非常好奇,听到孙世寧催促,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等著卡洛斯的火器先演练吗?” 还等? 没看你家大人都快气炸了吗? 孙世寧颇为无语:“別等了,他们还得一会儿呢,你快拿出你的火器,演练给大人看。” “好。” 张牙子赶紧从身后徒弟那里取来自己製造的火器,来到周衍面前,也不等周衍开口问,他直接把火器递到周衍面前,说道: “大人,这是我根据赵士楨的《神器谱》和《备边屯田车銃议》中『掣电銃』改进而来新式火銃,原本的『掣电銃』在子銃激发之后,会有火药留存,一则容易炸膛,二则子銃不易取下,赵士楨的火药挡板虽好,但没有解决火焰残留问题, 我改良的子銃的长度,以及母銃銃管,让子銃可以进入到銃管之中,銃身加了推桿,安装子銃之后,前推推桿,把子銃送进銃管之中,就可以完成激发,不会因为漏气而炸膛, 激发完后,轻拉推桿,卡扣会把子銃带出来,便可安装第二个銃管。” 张牙子边说边演示,一手握著枪,一手握著推桿,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周衍都看呆了,他不是吃惊於张牙子竟然搞出了“后装线膛枪”的前身,而是惊嘆於赵士楨的奇才,他根据弗朗机炮和鲁密銃创造的“掣电銃”,不就是后装枪的雏形嘛。 “好,你带人去演练我看。” “是!” 张牙子领著几个徒弟,带上三把“新式掣电銃”,来到山坡下,对著前方的木板开枪,几轮射击之后,得出的结果是,有效杀伤射程在八十步到九十步,精准射程在五十步左右,跟鲁密銃和快銃差不多,但胜在射速快。 “好!” 周衍大步上前,张牙子过来,把“新式掣电銃”送到周衍手上。 周衍看著手里掣电銃,动手拉了拉推桿:“张牙子,钻研的心气儿要保持下去,一定要保持下去,本官不会亏待你, 世寧,派人去把张牙子的家人接到新河口,我记得府里还有几十两黄金吧,都赏给他,再起一个院子,等张牙子的家人来了,定要吃住都好。” 孙世寧郑重点头:“都记下了。” 张牙子不停躬身作揖:“谢大人,谢大人。”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周衍看向张牙子的几个徒弟,说道:“跟著你们师傅好好干,他的今天,就是你们明天,给自己和家人挣个好前程。” 三个徒弟赶紧躬身作揖,他们没想到,周衍竟然能跟他们说激励的话,真是荣幸至极。 不多时, 温饱骑著马来了,手里拿著“骑军弗朗机炮”,身上斜挎著厚布条,布条上有五个柱状布袋,里面装著子銃,跟后世的斜挎弹药包差不多。 “大人,我学会了。” “恩,开始吧。” 温饱骑马下山坡,先是在引燃火绳,山坡下纵马飞奔,然后,双手托著弗朗机炮,后单手托著弗朗机炮,一手安装子銃,子銃上有铁挡板,拨开挡板就是火药,激发之后,温饱身体明显向后一顿,衝击力差点给他顶落马, 反覆五次之后,激发完成。 卡洛斯走过来,对周衍说道: “大人,我把小位弗朗机炮整体减重,更加轻便,衝力更小,缺点是短时间內只能激发五次,再多,銃管就会发热炸开,但对骑军来说,激发五次,已经足够了,打仗的时候,也许用不到第三发,就已经衝进敌军之中了。” 周衍点点头,这种“骑军弗朗机炮”能用到的战场环境很狭窄,如果是冲阵,不如三眼銃来的实在,但如果是骑军游荡散射,这种弗朗机炮,就是大杀器了。 “好,卡洛斯先生,火炮和骑军弗朗机炮,本官很满意,可以大加铸造,还有你们的火銃,本官也要,等我的轻战车造好,你还要给战车配备火器。” 周衍说著揽过卡洛斯肩膀,往回走,突然神色不悦道: “卡洛斯先生,我听说你们葡萄牙的新式火炮,能打七里,甚至八里远,怎么我这门火炮,就只能打五里呢?” 卡洛斯闻言连连摆手:“周大人不要误会,是你的兵杖局没有工具和精炼金属,就算我想製造最好的火炮,也造不出来。” “卡洛斯先生,这么紧张干什么... ...” 周衍拍了拍卡洛斯肩膀,笑道:“我就是想问问,到底需要什么样的铸造环境,什么样的精炼金属,才能造出那样的火炮和火器,我就算出去抢,砸锅卖铁,也给提供出来,你只管铸造。” 他又拍了拍卡洛斯胸膛,伸出食指,道: “卡洛斯先生,你造出一门射程八里的火炮,我给你一千两白银,造出一门射程十里的火炮,我给你五千两,如果造出一门十五里以上的火炮,我给你三万两,外加一条商道,让你可以来我这里,跟晋蒙做生意,如何?” 卡洛斯眼眸陡然一亮,狐疑的看向揽著自己肩膀的年轻將军,问道: “大人说的是都是真的?” “当然。” 周衍笑道:“前提是你能造出来我要的火炮。” ... ... 第148章:蒙古人的小聪明很幼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8章:蒙古人的小聪明很幼稚 事实上, 周衍压根就没想给葡萄牙通商內地的机会。 造出有效射程十里的火炮,只会笑眯眯的给钱,让他再接再厉,不断精进。 造出有效射程十五里的火炮,那卡洛斯这辈子也就待在新河口了,直到死的那天,都得是周衍麾下的二等兵。 离开试射的西面山坡后,周衍让孙世寧把他说出去的那些赏赐赶紧兑现,赏赐激励这玩意儿要的就是个热乎劲儿,过劲了,心气儿也就弱了几分,对赏赐的期待也就会淡很多,这不利於兵杖局现状。 周衍回来之后,去了趟兵杖局,赏了包括葡萄牙人在內的所有工匠,一下子散出去两千多两,还有整个新河口仅有的几十两黄金,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新河口。 並且, 周衍还说了,只要有关於火器的想法,被採纳之后,验证有用,立刻重赏, 於是, 瞬间掀起了读书学习的狂潮,不读书学习,怎么知道那许多事情,许多知识,不识字,不知意,怎么去兵杖局拜师傅? 这得益於周衍“承诺必现”的一贯作风传统,毕竟,他有钱,是真的捨得花。 周衍此时却没有回府,而是去见了冰图阿海和额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两个冤家虽然不打了,但仍然互相不待见,坐在周衍面前冷著脸,谁也不看谁。 周衍不知道他们是做出的有仇有怨装样子,还是真的不和,但对周衍而言,在射程五里的火炮造出来之后,已经无所谓了。 在绝对强大的火器面前,任何能征善战的民族,都会变得能歌善舞。 周衍喝了口腻乎乎的热奶茶,竟然感觉有些好喝,放下银碗,看向冰图阿海和额哲,问道: “你们两部骑军准备的怎么样了?” 冰图阿海刚要说话,就被额哲抢先开了口:“早已经驻扎在孙总管指示的位置,就在青山城东南十里,三千蒙古勇士,四千五百匹战马。” 额哲说的时候,虽然满脸傲然,但这已经是察哈尔蒙古人大半家底了,三千个壮年男子,四千五百匹战马,倒是不算什么。 关键是,这三千人不能放牧,不能劳作,只能待在那里吃粮,等著周衍的战爭命令,四千五百匹战马也要定期更换成中等马以上,这都是资源的凭空。 换句话说, 就算周衍一直都不用这三千人和四千五百匹战马,就放在那里待著,都能持续不断消耗察哈尔的內部资源。 所谓驻军吃钱就是这个道理, 而周衍更狠,利用自己的商业资源,死死掐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自己驻军吃自己的钱粮,在战时,他们更要给周衍卖命,以换取整个部落民族的小部分生活资源。 冰图阿海瞥了眼额哲,冷哼一声,然后笑著对周衍说道: “大人,我们的三千名勇士和六千匹战马,已经驻扎在青山城东北十里,另外,这三千勇士的家人也迁到了青山城北五十里,可以为大人放马牧羊。” 相比於跟明朝摩擦了上百年,又跟建奴打了两次大仗的察哈尔,外喀尔咯自然要富有很多,冰图阿海的底气很足。 周衍刚要拿起银碗喝一口奶茶,闻言顿了下,抬头看向冰图阿海,问道: “是谁允许你把三千骑兵的家人,迁到青山城北的?” 剎时间, 毡包安静了下来,不只是冰图阿海,就连跟他不对付的额哲也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周衍为什么突然变脸,也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冰图阿海在怔愣片刻后,慌忙站起身,对周衍躬身行礼: “尊敬的周衍大人,我不知道是什么触怒了您,请您坦诚相告,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行事。” 周衍继续伸手把银碗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口。 额哲身体僵硬的坐在凳子上,冰图阿海依然保持著行礼躬身的姿势,等待著周衍的话语。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否真的有什么意图,你能迁一部分族人来察哈尔,是察哈尔汗看在本官的面子上行的方便,同时也是加入『茶马易所』的条件,但你不能隨意安置人口,为你后续族人迁徙而来做心理试探。” 周衍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冰图阿海, “我需要你们的牛羊和战马,你们需要我的粮食和茶叶,我希望这样的交易,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而不是你们藉机侵蚀察哈尔,冰图阿海,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不管冰图阿海明不明白,额哲是听明白了,他猛地起身抓住冰图阿海的衣领,就要动手。 “砰!” 桌子被周衍拍的发出震响,二人身体同时一震,看向周衍,而后迅速分开,小心翼翼整理了下衣服。 周衍蹙眉道:“我没心情看你们打闹,冰图阿海,把部落迁到新河口北三十里,扎在新河口和察哈尔三千骑军的视线之內, 额哲,把你的部落迁到青山城东三十里,扎在你们和外喀尔喀三千骑军之间, 无论你们是真的不对付也好,还是演戏给我看也罢,想要通商,让族人有粮食吃,有茶和盐,有锦缎布匹穿,军队不被我的火炮和火枪轰成碎肉,就得守我的规矩。” 额哲和冰图阿海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躬身行礼,不等说话,周衍便站起身,说道: “今晚我军开庆功宴,你们可以带著家眷来参加,下午可以让族人带著乳製品、牛羊皮货等特產来新河口交易。” 说完, 周衍离开了毡包。 额哲和冰图阿海二人良久无言语,思虑良久,转身深深对视了一眼,一个轻轻摇头,一个默默嘆气,先后离开了毡包。 千总府。 “哈哈哈... ...世寧,那两个蒙古人叫你总管,你啥时候净的身,你要是想去宫里上班,我花点钱也送你进去。” “滚滚滚,烦著呢。” 周衍憋不住笑:“世寧,要不要给你求个官职,总管总管的叫,也不是个事儿啊。” 孙世寧翻了翻白眼:“大哥已经荫官,我再通过你求官,我爹还活不活了?就算陛下不在意,朝堂上那些官老爷,还不得想尽办法弄死我爹? 总管就总管吧,总不能叫一辈子,等开战了,我跟你出征,到时候砍几颗韃子脑袋,就有官当了。” 周衍深呼吸平静一下,还是忍不住笑,天知道,再额哲说出“孙总管”三个字的时候,他憋笑是有多么辛苦。 “对了,我离开之前,让你给迎恩堡送一些粮食物资,送到了吗?” “早送到了,走的关外。” 孙世寧说:“不仅是迎恩堡,万全右卫城的屠將军那里,我也送了些粮食,毕竟开春之后的战事行动,还得他向上报公文。” 周衍点点头:“把今天要赏士兵的银子,都搬到校场,牛羊多宰一些,省些米粮,还有养马的钱,再加三成,冬天不好打仗,除了行军、粮食、天气等原因外,还有就是战马无粮瘦弱,那咱们就用钱把战马养的膘肥体壮, 不要心疼钱,到时候,一仗就打回来了。” 新河口大管家孙世寧没有言语,只是低著头,苦著脸,疯狂扒拉算盘。 ... ... 第149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49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打仗就是打钱,打资源。 周衍想去建州抢劫,孙世寧是知道的,而且还出了大力,现在的新河口也算是兵精粮足,用钱买粮食,卖豆子,买盐巴,把战马餵的膘肥体壮,火器方面儘量做到普及全军60%以上, 虎蹲炮、大铜弗朗机、小铜弗朗基、五位涌珠炮,这些战阵重火器也都在铸造, 鸟銃、快銃、三眼銃、新式掣电銃、开始逐步替换从王朴那里买的官造火器, 但这些都是武备,是战爭构成中的次要条件,最主要的条件是物资供给问题。 周衍要率军杀进建州,给皇太极来一场劫掠,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后备供给。 以战养战? 別搞笑了, 现在不是汉代, 人吃马嚼,带著一桿长枪,一口长刀,就衝进草原。 火器的火药、弹丸怎么供给? 輜重大车能跟著几千人一日狂奔二百里吗? 修理火器的工匠能跟著几千人一头扎进建州,见人就杀吗? 建奴悬师入寇,都是用披甲奴,关外留一部分接应,就是这样,他们也同样损失惨重。 所以,后勤问题,就成了孙世寧日日挠头的烦心事。 “鈺临,我想了两个方案,你听一下。” “你说。” 孙世寧放下笔,说道:“第一个,就是最笨的方法,打钱,用整个新河口三万人在草原上拉出一条长补给线,支撑你入建州。” 周衍:“我刚抢回来二百多万,一仗就给我打光了?” 孙世寧继续道:“第二个,让祖宽的关寧铁骑成为你的輜重队,我把輜重运到辽东,由祖宽出兵给你送輜重。” 周衍:“所以,你觉得辽东那帮土匪拿了你的輜重,会乖乖给我送去,而不会全部吞掉?” 孙世寧沉默了,周衍也沉默了。 光说打仗,不提后勤的战爭,就是吹牛逼。 至於打仗的公文,很好解决,屠右廉是万全右卫城守將,只要他一纸公文,“建奴联合蒙古来犯,遣新河军口部击之”便可,连周衍的名字都不用提。 因为千户官在卫所制和营兵制混合的边关重镇,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每年都要死好几个,谁会管他。 “如果科尔沁反了,一切就好办了。”孙世寧突然说道。 周衍扑哧一声,笑道:“前些日子,我还在想,如果新河口只能有两个傻子,那就只能是你和我,千万不能多了,没想到,真就是咱们两个。” 孙世寧不解道:“什么意思?” 周衍在躺椅上侧过身子看孙世寧,说道:“我不太会打仗,但基本战略还是看得明白的,今天我就给你这个二傻好好上一课。” “科尔沁本身不算什么,但地理位置很妙,东南有建州,东北有海西,南面是大明,北面是外喀尔喀联盟,西面是察哈尔七部, 无论这些势力谁要打谁,都要借道, 当然,你可能会说,打掉科尔沁就好了,但问题是,科尔沁没了,这几个势力可就直接接壤了,到时战略缓衝地带没了,人脑子都得打成狗脑子, 现在科尔沁归顺了建奴,海西也消停了,但只要皇太极宣布科尔沁纳入建州版图,那科尔沁的蒙古人就会向他要钱,要粮,要物资,名为戍守边疆,实为肥己待变,而且,察哈尔和外喀尔喀联盟也会时不时咬科尔沁一口,抢夺皇太极给的资源,这对科尔沁来说,不算什么,东西被抢了,可以再要,人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 科尔沁只是归顺,包括现在的察哈尔也是一样,可以出牛羊、战马、少量人口,他们也想归於建奴,但问题是,建奴自己还饿著肚子四处抢劫呢,能养得起他们?” “你现在去科尔沁,跟他们的大汗说,要他们归顺大明,他们肯定同意,然后跟你要资粮,你给是不给?” “那个地方啊,就適合打仗,不是纳入。” 孙世寧道:“既然建奴已经征服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养著建奴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周衍兴趣来了:“征服一个民族之后,就要奴役他们,压迫他们,让他们供养自己,这是当然的,但你別忘了,这一切都建立在强大的武力基础上,现在的建奴只有一半这样的武力基础,为什么只有一半,因为另被我们大明死死钳制著, 所以,察哈尔对建奴来说,战爭后备意义远大资源意义, 他们要砍大明这棵参天大树,就得向蒙古借道,同时在草原驻兵接应,而在这个期间,蒙古还不能打他们的接应军队,保证他们劫掠完大明之后可以安然、快速的退走。” “说的直白一些,现在的蒙古,在明朝和建奴的火器之下,已经不是之前的元廷了,更不是什么有著黄金家族荣耀的草原勇士,就是一群为了生存,为了物资,底线可以一降再降的普通民族, 牛羊、战马、人口,就是他们最后的资源,也是仅有的价值,別太把他们当回事。” 孙世寧灵光一闪:“那我们可以不可以让蒙古人运送火器所用,供你入建州劫掠,同时,去信祖宽,让他们在辽东侧应,斩获可分他们一些。” “不行,不能让蒙古人接触咱们的火器,这是咱们威慑他们的底线。” 周衍斩钉截铁的拒绝之后,沉吟片刻道:“实在不行,就砸钱,拉三万人铺补给线,总之,四月初,我要发兵。” “好,我再合计合计。” 孙世寧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但他实在不想砸钱打仗,心里默默一嘆: “建奴,你们就不能集体去死吗?” 下午, 额哲和冰图阿海带著人来跟跟士兵们做买卖,千户所这边准备庆功宴,忙的热火朝天,周衍躺在椅子上思考四月份发兵建州的事,孙世寧在想补给线的问题, 总之,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句话適用於新河口,也同样適用於中原战场。 李自成等人带著数千人逃到了郧阳山区,卢象升到了南阳,派秦翼明和雷时声出兵,跟他一起夹击农民军残部,基本上就能在这里,把李自成等人消灭了。 同时, 河南境內的农民军从登封被打败之后,剩下的六万人逃往了嵩县和尹阳,跟那里的农民军匯合,洪承畴命汤九州率领一千二百人大军进嵩县,又派左良玉率领三万人进尹阳,二人同时合击嵩、尹地区的九万多农民军,一战可定。 ... ... ... ... 第150章:將军啊將军,大明啊大明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0章:將军啊將军,大明啊大明 兵进嵩县,一千二对六万余。 汤九州壮怀激烈,只有把嵩县和尹阳的贼寇消灭,不仅河南之乱会平定,全国的贼首都会在这里死一半,卢象升总理再在南直隶消灭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国內贼乱就算是平了。 虎胆,龙威,勇猛豪情。 在眼前的不再是千里无鸡鸣,而是国家安定,各业繁荣的景象,怀著这样的畅想,廝杀声、哭喊声、嚎叫声、碰撞声,全都听不见了,沾满了血污的棉甲愈发沉重,手中的长枪崩断了,便抽刀再战,刀崩断了,就用盾牌把敌人活生生砸死。 眼睛溅到了血,视线模糊了,嘴里也喷进了血,来不及吐就咽下去,这样的惨烈的廝杀並不算什么,汤九州渐渐感觉不到累了,被农民军撞倒在地,不知被谁踩了好几脚,胸口、脑袋、双手、双腿都有些刺痛,但又很快消失, 令他开心的是,他因祸得福的捡到了一口刀,又可以继续杀敌了, 只要把嵩县的贼寇赶到尹阳,尹阳的贼寇被左良玉將军逼出城,到时洪承畴大人的大军赶到,就可以把他们消灭在两城之间的山谷里。 那处山谷很好,很美,被罢官夺职之后,以白身参军卫国,曾多次巡视那处山谷,当真是风水宝地。 就让这些人死在那里,葬在那里,这么好的风水,可以保佑他们,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用再因为吃不上粮食而做贼了。 “杀贼!” “杀贼!” 汤九州踩在一堆尸体上,举刀高呼,一千多士兵被他感染,跟著高呼“杀贼”二字,他们也都疯狂了,身上棉甲破烂的不成样子,但还能御敌,兵器损坏了,就隨便抢一个,总之,跟著汤总兵杀贼。 嵩县的六万多人被嚇破了胆,不停奔逃。 贼寇首领见状不断组织散掉的队伍围杀汤九州的一千多人,但都被杀散了。 汤九州太猛了,太强了,他左手一面圆盾,右手一柄腰刀,总是顶著十几个人杀。 他的一千二百人军队,没有战马,火器没有后续供应,只能徒步追击,火器打完之后,就背在身上,不能被贼寇捡了去。 六万人崩溃是可怕的,他们慌乱中互相砍杀,踩踏,又死去了许多人, 不到半个时辰, 六万多农民军被汤九州带领的一千多人赶出了嵩县。 “左良玉將军来信了吗?”汤九州问。 “还没有。” 身边一名士卒坐在地上边回答,边倒了倒腰间粮袋,最后只倒出几粒粟米镶嵌进了指缝里,用舌头舔进嘴里之后,左右望了望,朝人多的地方喊道: “嵩县有吃的吗?” “没有!老百姓都被贼杀了,能吃的都被抢走了!” “老百姓呢,贼军呢,弄些吃!” “都踩成肉泥了,没法吃!” 两问两答,所有人都安静了,没得吃了,怎么办。 汤九州擦著盾牌上的血,开口道: “我们没粮食,贼寇有粮食,杀了他们,就能把他们的粮食吃进肚子里。” “歇半个时辰,继续追贼,左良玉將军在尹阳同贼寇大战,只要消灭了这两地的贼寇,河南就再无战事,你们都能得到陛下奖赏。” 汤九州说完之后,也坐了下来,撕下身上的布,简单包扎一下身上的伤,心里盘算著左良玉那边的战况如何。 洪承畴总督预定的最终战场在那处山谷,只要把他们赶进山谷之中,就能採用困敌的方式取胜。 自己这里距离山谷约三十七八里,尹阳距离山谷约二十余里,按照贼寇丧胆之后的战力,恐怕自己这边会晚到, 万一因为自己晚到有缺,岂不是前功尽弃? 汤九州很担心这一点,他想立刻出兵追击,但有的士卒已经睡著了,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休息半个时辰,军令不能隨意乱改。 “只能在战时加快速度了。” 想完这些事后,他摸了摸肚子,不光士兵飢饿难耐,他也飢饿的很,用力咽了咽口水,扒开棉甲,把腰间絛带再系的紧些。 这时, 一个士兵跑过来,嘶声大吼:“有水井,我刚喝了,没死,能喝!” 他没死,代表水井没有被投毒。 所有人瞪大双眼,纷纷起身,跟著那个士兵涌了过去,能喝上一口水,也是极好的,汤九州跟在所有人后面,他的大腿受伤了,拄著刀,走不快。 与此同时, 临汝北十里,左良玉大军驻扎在此已经两天了,没有任何进军的意思。 副將来报,探骑所得消息,嵩县约有六万贼军,加上伊阳的五万多,就有將近十二万贼军,而他才三万多人,这仗怎么打? 左良玉没有思虑太久,来到地图前,对副將说道: “回登封。” 副將迟疑了下,道:“大人,我们要跟汤九州部合击嵩、伊两地贼寇,如果回登封... ...” 说到这里,他不再说了,“临阵脱逃,坐视友死”这八个字,怎么委婉都说不出口。 左良玉回身看向他,並没有动怒,而是说道:“著你带一万人马出战如何?” 副將脸色一变:“標下立刻整军拔营,回登封。” 左良玉冷哼一声,回头再看地图,目光落在嵩县和伊阳这两个位置上时,眼神渐渐从冷漠到复杂,然后再到冷漠,短短几息之间,他没做太多心理挣扎,便下定了决心。 而另一处战场。 卢象升率部进了郧阳的山区,跟秦翼明和雷时声夹击高迎祥和李自成等残兵,经过滁河、太湖两阵屠杀,四十多万人只剩下几千人了, 郧阳就是高迎祥等人的埋骨地。 然而, 命运就像是跟卢象升开了个玩笑。 他和雷时声两部,跟农民军交战了,然而,秦翼明却不见了踪影,三十多个探骑去找秦翼明,奔发五十里,都没找到秦翼明,这个人就像是带著军队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为战前决策中,是秦翼明负责围堵截杀农民军,所以,一半军队都在秦翼明手中,现在他消失了,直接导致雷时声以及全军战死,卢象升单骑逃生。 高迎祥等人进了深山,只要越过大山,就是陕西... ... ... ... 第151章:战场和朝堂是分不开的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1章:战场和朝堂是分不开的 中原战场到底还是烂了。 起初农民军有六十多万,明军不到一万,尚且能够对阵,后来卢象升、祖宽、秦翼明、周衍来了,六十多万直接被打散切割, 二十万留在了河南,四十多万去了南直隶。 战爭从崇禎八年十一月打到了崇禎九年二月初,河南境內农民军剩下了十万余,南直隶的农民军只剩下几千,左良玉的兵马扩张到了三万多,卢象升的军队也没不缺粮了, 任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大好局势下,汤九州和雷时声会战死,卢象升负伤逃生。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河南残了大半,春耕肯定会被耽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免赋税,依然照常徵收的话,河南也会涌出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农民军。 南直隶虽说受伤较浅,但那也相对南部而言,北部仍被蹂躪严重,可南部多商业,税收本来就低,重压还是在北部。 现在,河南的农民军去了山西,湖广的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去了陕西,他们到底是承天之佑,还是朝廷內部爭斗之后的结果, 亦或是, 洪承畴再次重演崇禎八年六月陕西剿贼时,数个总兵、副將以及曹文詔战死,农民军逃往河南的结果, 不得而知。 但送往京城的战报却是:“左良玉力战十万余贼寇致使逃窜溃散。” 汤九州只不过是白身兵丁,即便被洪承畴暂时提拔,但没有朝廷正式任命,省部没有公文,死了也就死了。 卢象升在战报中痛斥秦翼明,但却被四川系官员和洪承畴力保了下来,只是让秦翼明回四川思过反省,然而,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杨世恩惧战, 或者说, 杨世恩不怕打仗,也不怕死,但怕自己跟汤九州和雷时声一样,不光死的不明不白,还得不到任何抚恤和追封,家人都跟著遭罪。 而就在这个时机, 崇禎竟然下旨意,让卢象升率领剩余明军乘胜追击高迎祥等人。 那他妈可是山区啊, 卢象升的兵马只剩下罗岱部和祖宽部了,罗岱部还好说,多是步军,可祖宽部大部分是骑军,让他们去山地作战,简直是开玩笑。 他们不能抗旨,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祖宽的一部分部下不想去送死,直接叛逃,他们自己人跟自己人又廝杀了一场。 二月以后, 中原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过於魔幻,是拿到戏台上都觉得扯淡的程度。 祖宽镇压了叛乱之后,满身疲惫的来到卢象升大帐稟报,他走进来,却並未开口,因为事已至此,说出来的数字都是自己部下的生命,他不愿说,卢象升也不愿问,二人就这么沉默著。 卢象升单手扶额的坐在上首,祖宽微微低头站在帐中, 良久后, 卢象升抬头看向祖宽问道:“你说,周鈺临当时又是请石確弹劾他,又是自己上请罪奏疏,哪怕是用自己功劳做抵,都费尽心机要离开,是否就是想到了今天?” 祖宽听卢象升这么说,把之前周衍带兵屠了周家满门,明面上说的是平乱,於情於理於义,都没问题,他上的哪门子请罪奏疏, 而且自己 不指挥军队,却让麾下百户官指挥作战,他在县衙一躺就是小半个月,对战贼寇的策略明明很好,偏说自己不遵军令,也请了罪,种种迷惑行为,让人看不懂, 可在如今看来,却是大智慧。 祖宽不禁笑出了声:“不管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孙传庭授意的,总归是聪明人,他不仅会打仗,还能看清我们都看不清的局势。” 说完之后, 祖宽收敛苦涩笑意,正色道:“大人,现今,局势已明,再打下去,我们也都会死,此战如何,还请大人拿个主意。” 卢象升站起身,来到祖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出了大帐,看著营地內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士兵们, 半晌后, 卢象升忽然问道:“要不然,我们也聪明一回,让洪承畴总督给我们拿个主意?” 祖宽一怔,就算他是武官,一个对政治不敏感的人,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卢象升在向洪承畴传达一个政治信號, 他服软了, 七省总理这个权压半个大明的职位,从此刻起,烟消云散了。 祖宽只沉默了几秒,便立刻说道:“大人,若再募钱粮,我军未必不能... ...” 他不想卢象升服软,就算是他也知道,卢象升是现今唯一能支撑大明的人,如果他倒下了,大明就真的完了,那么蓟辽也就跟著完了。 无论是出於仅有的家国情怀,还是出於对辽东镇考虑,他都不愿看到卢象升倒下。 “让將士们休息吧。” 卢象升嘆了口气,侧身看著祖宽,摇了摇头,嗓音疲惫的重复道: “祖宽將军,让將士们休息吧。” 祖宽愣愣看著卢象升,他从这个年不到四十的年轻高级將帅脸上,看到不是意气盎然,不是战意勃发,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憔悴的疲惫。 “末將,领命。” 或许, 从这一刻开始,祖宽仅存的丁点心气儿也彻底消散了。 祖宽回营后,祖大乐来询问接下来如何作战,祖宽看著祖大乐,嘆息道:“三將军,让將士们好生休息,安心等待军令便好。” 祖大乐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绪陡然激动道:“大人,我们损失如此之大,难道就不打了吗?贼寇逃窜,我们可以去陕西继续追剿,在这里休息是什么意思!” “尔也知道我才是总兵大人!” 祖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视祖大乐,沉声道:“本官將令岂容你质疑呼和,本官问你,不遵將令以何罪论处!” 祖大乐觉得祖宽是疯了,但又一想,这里面绝对有问题,祖宽虽然狂傲,但却不会对祖家人这样,心中虽然对祖宽如此质问他很不满,但此时此刻,不是拿出主人脾气的时候,於是,他赶忙揖礼躬身: “末將不敢质疑大人,不遵將令以叛乱处置,仗杀,斩首,吊死皆可。” “下去整军待命,届时本官自会向镇台大人解释。” “谢大人不杀之恩,末將告退。” 祖大乐走了,祖宽跌坐在座位上,神色悵然苦涩。 ... ... 对中原战场发生之事一无所知的周衍,此时此刻,在去往校场的路上,几大箱子白银已经搬到了校场点將台上, 今晚,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发三万两白银。 ... ... 第152章:经济扼制,军事压迫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2章:经济扼制,军事压迫 校场发赏。 周衍端坐在点將台中央的椅子上,周围灯火通明,在他身前摆放著十口大箱子,孙世寧站在他左前方,手里捧著一本功劳簿,校场上一千多人,周围还有三四千人,俱都直勾勾的看著孙世寧。 孙世寧也不是第一次被几千人盯著看了,他也不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个羞臊的劲儿,更何况他手里还捏著千多人的赏钱呢,他才不慌,不紧不慢打开功劳簿,开始诵念功劳。 几乎都是个人的小功劳, 包括但不限於, 长枪手刘二蛋在正面抵御农民军时,看到外围举盾的刀盾兵倒了,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却直接捡起盾牌顶了上去, 骑军宋青苗在战阵外围游荡散射时,火枪全部命中了敌军, 勾刀手马洪不仅杀伤了敌军,还及时用身体抵住了刀盾兵,让刀盾兵没有被敌军撞倒,致使战阵出现缺口, 等等等等一系列基本上没人在意的小功劳,都被周衍让亲兵们记在了纸上,然后,由他重新整理记录,这就给了他在功劳上做手脚,分化六个百户官的可趁之机。 但总的来说,他仍是公平的,报功是升官,表功是奖赏,不能混为一谈。 孙世寧表功持续了半个时辰,等他把功劳簿合上之后,让百户官上点將台,把他百户所的那一份奖赏带走,除了赏赐到个人的银钱外,还有一部分是赏赐给百户所公帐的,用作他们日常开销。 每个百户官上点將台领赏,拿到了钱箱子,再给周衍行礼之后,都会转身振臂高呼,而他標下百户所的士兵们也跟著高呼, 一个比一个高亢,都要把对方比下去。 领完了奖赏, 孙世寧把功劳簿递交给王承嗣,周衍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刚才还热烈的几千人,瞬间鸦雀无声,俱都安静的看著点將台上的那位少年將军。 而周衍呢? 要说豪气干云,显然不至於, 但心绪激盪还是有的,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而,就在所有人期待著他们家大人有何言语之时,这位少年將军却只说了两个字: “开宴!” 数千人一怔,而后瞬间鬨笑起来,在校场后,早已锅铲抡冒烟,按捺不住的厨子们当即扯开嗓子: “开宴,上席嘍!” 上百个男男女女端著酒肉涌进了校场。 冰图阿海和额哲也早有准备,他们招呼一声手下人,校场外蒙古人抬著一只只烤全羊,一坛坛奶酒走了进来。 点將台下头一桌,只有四个人,周衍、孙世寧、冰图阿海、额哲。 “还以为大人会慷慨陈词一番,竟没想到只有『开宴』二字,当真叫人意外。”额哲笑著说出了所有人的心中疑问。 你不烦校长逼逼赖赖吗... ...周衍在內心吐槽,但面上却说道: “有甚意外,有效的战功和实际的奖赏,比一万句废话都管用,我作为主將对得起他们,他们自然也会对得起我。” “大人说的有理,要让他们卖命,就得给他们卖命钱,说其他的都是废话。”冰图阿海举起酒杯:“大人,我敬你一杯。” “来!” 周衍也不矫情,举杯一饮而尽。 “大人,我也敬你一杯,让我们的友谊如同黄金一般永不褪色。”额哲说出了蒙古人说话必须用的比喻句。 “来,干!” 周衍又跟额哲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又倒了杯酒,说道: “你们两个別喝多了,等下跟我回府,有事商谈,我去跟我的將士们喝一杯,咱们就走。”周衍说完起身要走。 额哲一愣,问道:“大人,在这里商谈,也是一样,他们不敢打扰我们。” 周衍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他们吃喝不尽兴。” 冰图阿海和额哲很不理解,周衍在这里,为什么士兵们会吃喝不尽兴,但他们尊重周衍的决定,又喝了一杯后,开始吃肉,填饱肚子。 周衍带著一杯酒,游走於十个百户所区域,跟將士喝了一杯后,开始挑拨离间。 “张猎鹿,刚才我去温饱那里喝酒,听到有人说,张猎鹿带出来的人打仗还行,喝酒跟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的没劲儿,你別衝动啊,我也就是恍惚听了一下,都不知道真假。” 张猎鹿怒了:“大人勿要劝说,温饱这廝就是欠收拾,今天咱爷们儿不仅要干他,连曲大南那廝也一起干了,上次趁我重伤偷袭我,今日必报此仇!兄弟们,带上酒罈子,跟我走!” 周衍看著张猎鹿带著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去了温饱那边,轻轻嘆了口气: “还是太年轻啊,说啥信啥。” ... ... “冯小树那廝真这样说的?” “我也没听清,好像是说你打仗不行,喝酒更不行,哎... ...老韩啊,听我一句劝,酒话何必在意,你有没有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大人莫要做和事佬,晋地爷们儿活得就是一口气,怎的平白无故就忍了,大人且坐,喝酒吃肉,標下去会会冯小树那贼鸟。” 韩书带著人气势汹汹的走了。 ... ... “大人莫要戏耍標下,我和乔岭山同出朔州军,又都一同跟著大人,早已情同手足,他怎会看不起我。”步三喜根本就不上当,笑呵呵的端起酒杯就要送到嘴边。 周衍点点头:“是啊,乔岭山也是非常佩服你,凶猛自是不必说,带兵练兵也是最好的,所以啊,他觉得你不必要那批新式火器了,就跟我说,优先配给给他,我觉得很有道理。” “放他娘的鸟屁!” 步三喜猛地一砸杯子:“兄弟们,带上傢伙什,走!” 跟在周衍身旁的王承嗣从最开始的震撼到现在的麻木,他实在不能理解周衍的恶趣味。 周衍乐呵呵的看著五个顶牛团战,有的在拼酒,有的在围著圈比摔跤,有的各出十个人角力,一方输了百人喝酒。 都是热血年纪的精壮小伙子,光是闷头喝酒多没意思,打仗有输贏,喝酒也要拼个输贏才对嘛。 “今夜值守都安排了吗?” 王承嗣答道:“安排妥当了,霍安副千户亲自带人巡边。” “恩,回府。” 千总府內, 周衍抿了口茶,对左右两边的冰图阿海和额哲,开门见山道: “想必你们都知道,我现在养马用的都是精粮,每天养马的钱都要近千两,不为別的,开春之后,我要征建州,你们必须能拿出一个態度来。” 对於周衍这话,二人心中其实早有料想,这些日子,新河口的变化和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对於明朝人的强悍,他们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所以对周衍一个千户官,竟然要征建州,主动去打女真人,並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只不过, 周衍这是摆明了要拉他们下水,內心是很抗拒的。 自从永乐皇帝將火器制式化,全军齐备以后,善骑射的蒙古人就没了心思,顶多在边军面前闹腾闹腾,边军上报之后,朝廷批下一些军费,大家一分二五六,边军得到了钱,他们得到了货。 现在,他们更不想打了,没別的原因,打不过,无论是明军还是女真,在火枪和火炮面前,成建制的骑军都成靶子,当然,三层著甲加上战马上甲,可以顶著火枪阵衝锋, 但问题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甲,就算可以铸造,也没有铜铁,怎么打? 周衍倒是兵强马壮,能去打女真人,可为什么还要拉上他们,周衍打完了,钱粮一仗都能打回来,之后呢,他们不仅出人出力,还要承受女真人的怒火,这笔买卖太不合算了。 所以,基於这种想法,左右为难的二人,选择不吭声。 周衍笑了笑,道:“你们都是各部的领军人物,也是接受过族中长者教育的,须知道,自古以来,最没有好下场的就是两面派, 我现在並不是要你们站队,而是必须站在我这一队,就算是你们想拒绝,你们那些在『茶马易所』尝到了甜头的族人,也无法拒绝,如果想施以武力,我刚配发全军的火器部队,也可以陪你耍上一场。” “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明了,不能让士兵升官发財的將军,隨时都会被兵变杀死,不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的可汗,也可以被换掉,我们不愁吃穿,可以呼奴唤婢,觉得知足了,想要安下心来过日子,还得问给我们抬上这个位置的士兵们答不答应。” “二位,合作伙伴的选择並不是只有你们,被你们赶去西北的土默特人,在极贫之地艰难求生的朝鲜人,都是敢战敢死的亡命族,扶持他们先攻你们,再攻女真,也只是多费些火药和弹丸而已。” ... ... 第153章:多鐸和豪格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3章:多鐸和豪格 所谓蛮夷,畏威而不畏德。 周衍根本不给他们跟自己扯皮的机会,下达通知而已,同意可以走,那么明军带著土默特人或者朝鲜人来抢他们生存的草原,牛羊和战马,也得忍著別叫唤。 实际上, 戍守边疆的將军,只要不贪財,不养寇,想要玩死这些外族人,简单的方法多达十几种。 不说別的,单说边境的茶马贸易,定价权,可是一直都掌握在明朝人的手中,但就是不用贸易经济压死他们,而是停止贸易。 搞得国库没钱,大臣们和边军將门搞走私,赚的盆满钵满。 军事力量支撑著贸易主导地位,贸易產生的利益拿出一部分增强军备,继续支撑贸易主导地位,如此简单的道理,难道满朝文武不懂吗? 不, 他们太懂了, 只不过, 赚来的钱,到不了他们的口袋而已,想要把钱弄到自己的口袋里,就得由他们支持的商帮去走私。 “你们回去吧,四月发兵,你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把战马养肥。” 冰图阿海和额哲二人站起身行礼,没有言语,转身离开。 事实上, 天启以前的明朝,就是这样的,我要做什么,通知你一下,由不得你同意或不同意。 只不过明朝后期的几任皇帝,都是君弱臣强,越来越垮了,从老道长嘉靖开始出现端倪,但他压住了,老道长终於死了,隆庆也是个狠人,但他活得太短了,幸好万历皇帝和张居正配合得当,延续了下去,压住了大臣, 但张居正死的太早了,万历皇帝死的又太晚了,而且他还不上朝,以此来宣泄对臣权太强的不满和无力感,自此,君弱臣强的局势彻底爆发了,再也无法压制。 时至今日, 崇禎终於成了大臣们期望的那样,成了深宫中,陷入自我帝王术小世界里的乐高,大臣们让他摆什么造型,他就摆什么造型。 总之, 周衍四月征建州的计划,是定下来了,公文方面屠右廉就能搞定,其他的周衍自己就行。 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建奴和蒙古的关係失控,他能更好的控制蒙古,二是迫使建奴打辽东,让朝中那些大臣们狗急跳墙,玩点昏招。 如果这么一直不温不火的僵持下去,他根本就得不到更好的发展。 比如这次, 如果周衍升任守备官,那么连锁反应就是,陈新甲和杨国柱会瞬间应激,朝堂的官老爷们也会迅速作出反应, 而在京城的孙传庭活不到开春,周衍也得在新河口造反,然后被宣府军和大同军堵在这个山沟里打,洞庭商帮进不来,蒙古诸部也得反。 周衍也想以“弹劾杨国柱”这个政治举动打破困局,奈何崇禎皇帝根本就接不住,他也看出来了,崇禎皇帝根本就做不成任何人的政治盟友, 他就適合自己在小世界里自娱自乐。 建州。 宫廷议事堂內。 “天聪二年,阿敏征朝鲜,义州杀三万,龙川、定州,你又屠城杀十二万,宣州、郭山、安州,你再次屠城杀三十八万,多鐸你现在还想再征朝鲜,我们要的是百万朝鲜奴,不是百万具尸体。” 身披狐狸皮大氅的豪格,在听到多鐸想要征朝鲜的话后,重重的拍了下扶手,站起身后,当著所有女真重臣大將的面,復又冷声道: “朝鲜已经被征服,继续征伐毫无意义,况且,他们现在虽然表面臣服,但仍心向明朝,徒造杀戮更是愚蠢至极,只会让他们在高压下生出反抗之心,令我们两面受敌。” “正因为他们心向明朝,才要全面征服!” 豪格话音刚落,一句话便顶了上去,说话的正是“八王共制”中四小贝勒之一的多鐸。 虽说多鐸是努尔哈赤的十五子,是豪格的十五叔,但他却比豪格小几岁,豪格是1609年生出生,他是1614年出生, 但因为早早就在战场上磨练,战功赫赫,可以说但以战功论,他要比在场所有女真將领都大,所以,他敢和豪格针锋相对,而在场之人却只能冷眼旁观。 阿济格眸光闪烁,隨后看向多尔袞。 多尔袞回了阿济格一个眼神,微微点头,隨后又看向多鐸,表示自己是站在多鐸这一边的。 毕竟是亲兄弟,在涉及自身利益时,他们互相算计,但面对外部压力时,还得是亲兄弟协力同心,而豪格,就是此时的外部压力。 “呵呵... ...” 多鐸也是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 “明朝树大根深,以我们这样盗贼式的砍伐,要多久才能树倒掘根?父汗立国,就是要我们成为一个国家,而一个国家的行事作风,就不能像土匪一样,去抢一村一镇,要占领,要治理,要他们臣服,给我们交税金,这样才能称之为攻城略地。” “朝鲜被我们征服了,我们杀了他们国家许多人,抢了许多钱粮,牲畜,人口,现今他们很老实,不反抗,难道十几年后,几十年后,还不反抗吗? 我们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土匪山寨,我们这些人是在治国,不是商量去哪里抢劫。” 他这番话的最后,就是在骂皇太极不配做大汗,做的事完全是贼寇鼠辈的行为,以至於这番话落下,所有人都怔愣了下,但看向多鐸,又觉得这很合理。 毕竟,多鐸跟皇太极不对付,是公开了的。 但这番话又说的没有任何问题,既然立国了,就不能再行强盗之举,否则,永远都只是强盗而已。 这一点,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唯独皇太极不这样想,他异常执著於砍大树,甚至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豪格被顶的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讥讽道: “嘴上说的好听,归根结底,你还是想跟阿敏一样,想去朝鲜自立为王,多鐸,就凭你手里的十五支牛录,也敢痴心妄想?” “十五支牛录又怎样,即便只有一支牛录,他们也是堂堂正正的女真勇士,不是跟明朝人眉来眼去,翻山越岭借道去明朝劫掠的匪贼!” 多鐸被讥讽的怒了,但他没注意到,这番话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下去,因为基本所有人都去大明劫掠过,恼怒之下,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多鐸!” 多尔袞低喝一声:“你要清楚你在说什么!” “不用你管!” 多鐸反击怒道:“多尔袞,你为了迎合皇太极已经拋弃了你自己,你也是在文院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这番道理吗?朝鲜和蒙古才是我们应该用心经营的地方,只要十几年,就可以成为我们兵员、资源的大后方,明朝就让他烂在那里,到时我们大军压境,贏得堂堂正正,这才是一个国家应该有的风度。” 作为一个嗜杀好杀、渔猎女色、漠视亲情、逼死生母的荒唐王爷,能说出这番话还反对皇太极,也是煞费一番苦心。 当然,去朝鲜自立为王的想法,也是实打实的。 他跟阿敏不同,阿敏是直白的表露想法,而他却是走婉转路线。 “哼哼哼哼... ...” 豪格一阵冷嗤哼笑:“十五叔与我讲国家风度,那我也不能小家子气,自然要从国家出发,既然十五叔说经营蒙古和朝鲜是正道,那我倒要问问了, 草原辽阔部族眾多,蒙古人又以游牧为生,该如何治理,提拔各级官员是跟著部落迁徙,还是驻城驻守,看运气收税? 朝鲜贫瘠,地多人少,我们去哪里弄那么多人去耕种,官员若是提拔满洲人,以他们的无知性情,该怎样管制,若是提拔朝鲜人,还不是他们自治?每年税赋,还不是看朝鲜人自己上报,,我们倒是成了睁眼瞎, 我想不到该怎样治理这两地,还请十五叔教我。” 多鐸被问了个哑口无言,直勾勾的看著豪格。 豪格復又笑道:“十五叔也是答不上来吧,不然也不会如此瞪著我了,这其中道理要是想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我只说一条,若是蒙古和朝鲜那么容易治理,明朝十几位皇帝会不取?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多鐸怒而起身,指著豪格:“你... ...” “豪格,身为晚辈,怎么能如此顶撞你十五叔。” 门外传来皇太极的声音,所有人见他走了 进来,且满身寒气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他在门外许久了,豪格和多鐸的对话多半被他听了个真切。 “问皇上安!”所有人对著皇太极跪下。 “起来吧,没有正式发龙章金文,我还是大汗,不是皇帝。” 皇太极走到龙案后坐下,目光扫过所有人,尤其是多鐸,特意多停留了一秒,紧接著道: “朕决定,五月发龙章金文,正式祭天称帝,六月发兵明朝。” ... ... 第154章:多鐸是个另类的「明白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4章:多鐸是个另类的「明白人」 虽然多鐸此番言语很有道理,但皇太极並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多鐸不是满洲大汗,他不用为了平衡八王而劳心劳力,更不用为了满洲全族的生存而忧虑, 他想去朝鲜自立为王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相比於阿敏,也只不过多了几分家国大义和婉转而已。 如果今天允了多鐸去朝鲜,明天多尔袞想去海西,后天阿济格要去蒙古,刚刚確定下来的满洲族,岂不是又要分裂,父汗努尔哈赤歷经20多年统一的女真,意义何在? 其实, 皇太极也理解,老牌贵族跟隨努尔哈赤征战早有势力,手中牛录多,朝堂上的话语权重,老牌贵族不死,年轻人想上位,就要想办法打出去,明朝暂时啃不动,就想著出去闯闯。 而且,他们对自己继汗位,也多有不满,因为他们是满洲贵族,是八王,是共治满洲的实权人物。 虽然通过几次改制换旗,削弱了老牌贵族手中的牛录数量,但没有真的动摇他们根本,而且还增强了少壮派的实力,使得他们日渐壮硕, 即便短暂的达成了少壮派制衡老牌贵族的局面,但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这是他皇太极在玩汉人皇帝的制衡权术,想要不受制衡,不被皇太极当作刀枪使用,他们也有办法, 那就是联姻, 少壮派娶老牌贵族的嫡亲女儿或是孙女,使得势力交错纵横,让皇太极无从下手。 但皇太极也有应对办法,那就是削弱老牌旗主,让他们的儿子或是孙子逐渐接受,老傢伙们安逸惯了,可以接受势力缓缓减弱,但他们的子孙们却非常渴望建立功勋,不会妥协於联姻过来的少壮派。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努尔哈赤时期的“八王共制”,他没有能力压制整个女真,只能以这种办法妥协於眾人, 与其说“统一女真”,不如说是“合拢女真”, 然而传到皇太极这一代,却成了巨大隱患。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我在这个位置上,远比你们看得远,想得多,治理朝鲜和蒙古,自是没错的,但也要看时机和具体实情, 你们要知道一个事情, 明朝是没有所谓边境和国界的,对他们而言,只有『想要的地方』和『不想要的地方』,而我们所在的建州,就是他们不在意,不想要的地方。” 一贯务实的皇太极说出这番话,眾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等著他接下来的话语。 皇太极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都有为王、为汗的才能,想要打出去,也可以理解,但你们也要想清楚,是要在贫瘠的土地上,做十几万人的王,还是在明朝富庶的土地上做几百万人,数千万人的王,这个选择权,不在朕,在你们, 多鐸有句话说的没错,明朝树大根深,想要砍倒掘根,谈何容易, 但令朕没想到的是,你们都正值壮年,还有几十年时光,为何心气如此之差,还是说,你们的志向,就只是占领一块地,坐拥十几万奴隶,从此享乐至死?” 且说,努尔哈赤是个有能力的人,但他的能力也绝对有限。 否则也不会在前期有李成梁的支持,后期联合各方势力的情况下,用了二十年才以“八王共制”的方式“统一女真”。 而皇太极却是个极有能力的人,他是站在帝王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的,喜欢汉文化,勤恳好学,但上一辈遗留的政治问题,却成了他最大的桎梏,最重要的,他的叔叔们,弟弟们,也都很有能力, 但这种能力,是在一个圈子里的,说的简单些,他们的能力都还处在平均水平线上,根本就没有达到“雄才伟略”的程度, 以至於,他们还处在对外同心戮力,对內心思各异的环境中。 其实, 这很正常,以渔猎为生的民族,就像是野兽,对待猎物的方式就是潜伏等待时机,然后猛扑出去死死咬住, 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他们只知道要吃饱,就得多多储存食物,这个山头打不到猎物,就去另一个山头打猎,遇到弱小的就吞併,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奴隶,遇到强大的就逃跑,不敢招惹, 蓟辽將门数代养起的家奴变成了怪物,凭著一股子野兽本能,歷经数十年开启了一个时代,即便他们通过更改蒙古的文字形成了现今的满文,学习汉族文化和复製金国的军政体系,形成了现在的军政体系,也无法改变本质仍是野兽的事实。 包括皇太极在內,也都没有脱离野兽的本质,但他在接受了汉大臣的教育和薰陶之下,有了初具形態的帝王气质。 他刚才那番野蛮和质朴並存的话语,就是最好的证明。 “皇上!” 多鐸站起身,即便皇太极那番话再怎么有理,那也是利益於他皇太极,跟自己没有半个铜板关係,就算將来明朝倒了,满洲坐拥了明朝的江山,自己还能好得了? 现在对自己多般忍让,父汗努尔哈赤死的时候,给自己爭取十五支牛录,也只不过是想通过自己去压制叔叔辈旗主而已,这点浅显的道理,谁人看不明白, 所以,任凭皇太极把话说的多漂亮,多鐸还是必须要爭的。 “臣有话要说。” 刚刚决定满洲和称帝的他们,並没有在汉大臣的教导下学习礼仪,再换个心思想想,如果学习了礼仪,那不就证明,他们要从根上臣服於皇太极了吗? “说来。”皇太极看向多鐸,心下杀意横生,但想到老牌旗主还需要多鐸压制,也就忍了下去。 多鐸挺直腰杆,瞥向多尔袞和阿济格,在得到二人的眼神意会后,便对皇太极说道: “皇上的心思,臣知道,臣的心思,皇上也明白,我们所谓的最高国策,不过是跟明朝那些反叛的贼军合作拖死明朝,我们在明朝的探子来报,那些贼军在河南被击败,接下来便是我们入关,给他们爭取重新起势的时间, 而今才二月,天寒地冻,人无粮,马无草,如何征战,等到五月,明军也重新聚兵,届时入关,岂不又是损兵折將, 去年七月入关受挫,晋商物资又遭劫掠,满洲儿郎尚且不能裹腹,何况蒙、汉、朝三国奴军,如何能战?主战之师,还不是我满洲儿郎? 皇上定计六月入关明朝,臣倒是想问问,哪旗为主,哪旗为辅,何人为帅。” 多鐸直接把核心问题揭开了,皇太极不是一番话让满朝贵族心神激盪吗? 那我倒想知道,谁捨得让自己標下儿郎去明朝送死。 话音落下, 所有人心头一动,都看向皇太极。 ... ... 第155章:皇太极的军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5章:皇太极的军师 多鐸这番话中的意思也很直白。 既然皇上说的天花乱坠,那就请现在告诉我们,让我们谁的军队去明朝送死。 让老牌贵族旗主去明朝劫掠,他们能把桌子直接掀了,让少壮派去明朝劫掠,肯定会怨恨丛生,以后还怎么依靠少壮派制衡老牌贵族旗主? 所以,皇太极直接就被多鐸架在了这里,他能感受到所有人望向自己的警惕目光,明显是都不愿意去,如果是有七月劫掠明朝的物资,再加上晋商送来的物资,各旗士兵能好好过个冬,那么开春之后,去明朝劫掠也没什么, 但今年没有从明朝获取到任何物资,只有在朝鲜边境抢的老百姓耕牛,但也不够吃啊,以至於现在很多满洲士兵开始吃披甲奴了。 哪怕披甲奴抬出皇太极在天聪五年颁布的《离主条例》,也无济於事,该是被吃,还是被吃,饿极了的野兽,哪会在意什么狗屁条例。 皇太极等了一会儿,见一眾旗主大將没有一个主动请战,心绪不由得灰败几分,但他不会像臣子示弱,尤其这个人还是多鐸。 “去年七月之败犹在眼前,非眾位之过,乃明朝军將兵锋太盛,既如此,今年,朕当御驾亲征。” 皇太极话音落下,多尔袞、豪格、岳託、萨哈廉四人脸色黑沉,这基本上是指著他们的鼻子骂“废物”了。 豪格作势要站出来,一句“阿玛”刚要脱口而出,就被皇太极锐利的眼神顶了回去。 而此时,努尔哈赤十儿子,正蓝旗旗主德格类,也就是费扬古,看了眼打从议事开始就低垂眉眼,仿佛所有事都与其无关的阿巴泰,想看看这位七哥是什么意见,但即便到了多鐸和皇太极矛盾僵化的此时此刻,这位努尔哈赤的七儿子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於是, 德格类又看向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这一看不要紧,忽地他发现,济尔哈朗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豪格身上,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惊,一个想法不可遏制的在脑海滋生, “济尔哈朗支持豪格!” 那么正红、镶红两旗呢? 德格类瞥向正红旗旗主代善以及镶红旗旗主岳託,而这对父子的態度却令他看不懂了。 代善的注意力在豪格身上,而岳託则是坐在多尔袞一旁。 阿玛和长子,竟然支持不同的势力派系,看来,他们经过第一次汗位之爭后,学会了两头下注。 自此, 局势已经明朗了, 多尔袞、多鐸、阿济格、岳託是一派,两白旗和镶红旗是其军事力量, 豪格、济尔哈朗、代善是一派,镶蓝旗和正红旗以及豪格亲率的21支牛录是其军事力量, 而这其中,豪格是绝对拥护大汗的,所以,天然获得两黄旗的支持, 那么,自己和阿巴泰的正蓝旗就显得游离不定,左右摇摆了。 德格类忽然有种吃到了惊天大瓜却不显得高兴的心累,其实,他是认同皇太极所说的,阿玛努尔哈统一女真,就是想把女真合在一起,成立一个国家,不再是一盘散沙, 朝鲜和蒙古也確实无法有效的经营治理,明朝才是理想的好地方。 但他又不想对抗多尔袞等人,可现在的形势已经分明了,如果不站队,自己会成为两方攻击的对象,至於拉拢... ...女真人不知道什么是拉拢,只知道不听话就杀掉, 哪怕是这个人是自己阿玛或是亲生儿子。 他抬手碰了下阿巴泰。 阿巴泰缓缓转头,对著德格类摇摇头,让他稍安勿躁,德格类所忧虑的,阿巴泰何尝不知道,但他並不像参与其中。 一时间,殿內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多鐸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竟然眼观鼻,鼻观心的消停了下来,豪格愤愤不平,怒视多鐸,但却无可奈何。 皇太极轻轻舒了口气:“既然你们没有异议,就退下吧。” 眾人起身跪下,齐声道:“臣等告退。” 皇太极看著眾人离去后,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对身旁隨侍道: “传范文程。” 不多时, 范文程来到暖阁,没有任何不適应的跪在暖阁外: “臣范文程应宣覲见。” 暖阁门开了,隨侍说道:“范大人,皇上让你进去。” “好。” 范文程刚应了声,站起身,隨侍小太监便来搀扶,声音很小,语速极快,简明扼要的把事情复述给了范文程, 他是前几次劫掠明朝时抓来的太监,许是同为汉人的缘故,所以对范文程有所照应,希望汉大臣在这个女真朝廷里占据更高的地位。 范文程恍然大悟:“多谢公公。” “宪斗。” 皇太极先是亲切的称呼范文程表字,而后道: “赐绣墩。” “谢皇上。” 范文程又跪了下去,等一个绣著花色的圆柱形小凳子被太监搬过来,他才弓著身子站起来,稍稍挨著边坐下。 “宪斗,朕决定五月祭天称帝,六月发兵明朝,可那些臣子们总是与朕作对,多鐸更是... ...哎... ...他当中问朕六月发兵明朝所派何人为帅,现今的情况你也知道,六月这一仗难打,谁也不愿为帅,都怕折损士卒,没办法,朕只能说御驾亲征,但如今不比以前,现在朕走不得,你有什么好办法?” “这... ...” 范文程已经从太监的嘴里知道了发生的事,刚才也一直思考对策,但太过仓促,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好计策,只能先拖一些时间,於是迟疑道: “六月... ...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皇太极摆手道:“明朝农民军以败於卢象升,如果再给他们几个月时间追杀,恐怕那些个首领就会被全部斩杀,於我不利啊。” 范文程点点头,事实上,派人潜入农民军的计策,正是他提出的,对於明朝的强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想要扳倒明朝,从外部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从內部瓦解,再以外部配合,双管齐下,长久下去,明朝也坚持不了几十年了。 “既如此... ...皇上可容我片刻思虑?”范文程说道。 “给宪斗上杯热茶。” 皇太极说了句之后,便自顾自的处理起了各部提交上来的奏摺,说是奏摺,无非是各部又冻死饿死了多少人,求大汗赏赐衣食之类的摺子, 想来也是,他们连正经的中基层官员都没有,哪里会有奏摺给他处理。 而范文程呢,他端起了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瞄了瞄皇太极,心中计较一番后,得出了一个不得罪任何派系势力的结论, 於是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出言道: “启稟皇上,卑臣想到了一个办法。” “嗯?” 皇太极显然没想到范文程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赶紧放下令他头疼的摺子,正坐面向范文程: “说来。” 范文程捻了捻鬍鬚,开口道:“令阿济格为帅即可。” ... ... 第156章:同样是內斗,明朝玩的就是高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6章:同样是內斗,明朝玩的就是高级 “阿济格?” 皇太极明显一愣:“为何是他?而且,他在堂中已经表明了不愿为帅的態度,再请他为帅,怕是也会推辞。” 范文程摇头笑道:“当然不能直接请帅,只需一纸许诺即可。” 皇太极仍然不明所以。 范文程道:“天聪二年,阿济格因擅自为多鐸主婚,被皇上夺了旗主之位,在其三兄弟之中,阿济格年纪最大,功劳最高,战略最强,但却始终被两个弟弟压著,卑臣不信他心中没有怨言。” 事实上, 皇太极就是隨便找个理由夺了阿济格的旗主之位,別人他都不怕,但阿济格他是真心有忌惮,至於原因,范文程也说了三个“最”,由此可以表明阿济格军事能力之强了。 所以,用多尔袞就成了皇太极制衡阿济格的手段。 从另一面看,站在阿济格和多鐸的立场上而言,多尔袞上位对他们並不有利, 因为代善家的两红旗,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德格类的正蓝旗,皇家的两黄旗,都跟多尔袞八竿子打不著,只有多鐸和阿济格的两白旗跟多尔袞最近,关联最多,所以,吞併起来最方便。 由此可以看出,皇太极的这一步棋是精妙的,只不过现在由於“利益共同体”的缘故,他们必须联合起来跟皇太极作对,不然,实力都会被削弱。 皇太极驀地恍然,压抑在心的抑鬱瞬间一扫而空,对范文程轻笑道: “宪斗真是才思敏捷,国之干才。” “卑臣不敢。”范文程也轻笑著躬身行礼。 当天下午, 阿济格被传唤入宫, 半个时辰后, 阿济格为六月征明朝主帅的消息,传遍整个女真高层。 多尔袞砸了一个酒杯,多鐸出奇的没有暴怒,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只是讥讽地冷笑一声。 相比於满洲朝廷地爭斗, 明朝內部的爭斗就显得高级多了。 年关將至,一名外地知州来京公干,竟然冻死在了去往皇宫的路上,此时引起了朝堂震动,堂堂一州知州,从五品正官,竟然会冻死在街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崇禎下令彻查, 查了好几天,最后得出了个结论, 这个知州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因为没有棉衣,还要在寒冬例行公干,所以冻死了。 为什么没有棉衣? 因为没钱买。 为什么没钱买? 因为朝廷拖欠了俸禄。 只是拖欠了几个月的俸禄,就没钱买棉衣吗? 陛下,他清正廉洁啊... ... 於是,无可奈何的崇禎只能下旨补发拖欠所有官员的俸禄。 旨意是上午发出的, 各部的名单和俸银数目是下午呈交上去的。 周廷儒的家產,崇禎还没捂热乎,就被发出去了大半,当然,余下的一小半也剩不下。 只不过快要过年了,且先让皇帝过个好年,最起码,大年三十那天的桌子上,总得有盘肉吧。 过完了年, 皇帝就要赏赐各部臣工以及各地督抚了,剩下的那些钱,得全部用掉不说,崇禎皇帝还得再拿出来一部分补贴上去。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大臣们也算是为君分忧了。 毕竟,崇禎节俭,不会花钱。 且说年关將至。 新河口一派喜气洋洋,成片的土坯房盖起来了,家家户户都有炭柴和粮食过冬,除了孙世寧每天失眠之外,所有人都安逸的等著过年。 额哲和冰图阿海也不纠结了,就跟著周衍一条道走到黑吧。 不是他们想开了,是因为反抗不了。 且不说冰图阿海只是眾多王子中的一个,他想成为大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依靠贸易获得更多族人的支持,急需更强的势力,如果得罪了周衍,倒是父汗再换一个人兄弟过来,一切就都完了。 而额哲的情况也差不多,他是父汗死后,被扶持起来的半个傀儡大汗,如果就这么被打了回去,族人们会爆发强烈不满,没有族人支持的大汗,就是个光杆司令,光要名头,没有实权,有个屁用。 所以, 他们妥协了。 人啊, 只要想通了,心就透亮了,不仅带著族人跟新河口的军户们一起忙活过年,还贡献出许多牛羊,大家一起开心快乐,高高兴兴过新年。 周衍是最开心的,不仅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兵强马壮”,火器还成批次的入了武库,过完年,十个百户官就可以来以旧换新了。 青山城也建好了,明年就可以投入使用,开春之后,四万多亩地,外加去年秋新开垦出来的一万多亩地,就可以种粮食了, 届时,新河口將完全度过难关,迅猛发展。 六个百户官以及他们標下的官兵们,都得到了朝廷封的实职,当然,结果也正如周衍料想那般,出现了不满抱怨的声音,只是不大,並且只针对某个百户所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周衍竟然亲自下到了百户所,跟那些人进行了短则一刻,长则三刻的谈话。 收拢人心以及安慰情绪嘛, 毕竟这事是周衍搞出来的,既要分裂小团体,又要整体大团结,手段既简单又好用。 搞定了一切后,就等著过年了。 但在年关之前,万全右卫城的屠右廉传来消息,宣府军分批次召集將官去总兵府述职,也就是三年一次的考察。 本来这跟周衍没什么关係,而且,他也没听说过边军將官还要述职的,文官体系,分別在三年、六年、九年任期满时,进行考满,以决定官职升降, 外地官员三年考察一次,一年考绩一次。 曹文衡就是次次考察政绩第一的猛人。 但这是文官体系,边军武官也要考察,是不是太扯淡了。 不会是陈新甲或是杨国柱借著考察为由,趁机捞钱吧。 周衍很有理由怀疑,毕竟“俸禄不够送礼”这六个字,已经成为了贪官的口头禪。 不过, 既然命令既然下了,周衍也不能拒绝,去就去唄,正好走出山窝子,进趟城,给小的们买点好嚼咕,来年给爷卖命也有劲儿。 把新河口交给孙世寧和霍安,周衍点齐五十名亲兵,带著银钱,风风火火赶奔万全右卫城。 ... ... 第157章:监军来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7章:监军来了 因为是去宣府参与考绩,所以周衍没有著甲,只是一身棉衣皮夹,马鞍上掛著的包袱里是一身官袍。 本来是想找屠右廉一起走的,但屠右廉昨天就出发了,周衍只能自己带人去宣府了。 还是原来那条路线,村镇破败空无一人,白雪皑皑一望无际,数个时辰后,雪地实在难走,眾人停下休息,亲兵们先是清出了一片空地,拿出羊皮毯子铺在地上,又取了细枝柴引燃几堆炭火,抽出长刀支成架子,孙剑和王承嗣拿出隨身小锅,盛满雪煮水。 等雪化之后,把羊肉扔进锅里,再撒些盐,等著吃肉喝汤。 王承嗣拿出酒壶递给周衍:“老爷喝些酒暖暖身子。” 周衍摇头笑道:“你们喝吧,莫喝多了。” 所有人都知道周衍不是个矫情的人,而且,也犯不上跟他们这些人矫情,王承嗣打开塞子,自己猛灌一口,然后递给旁边人,他去布袋里拿出木碗,用雪擦乾净,等著给周衍盛肉汤。 周衍盘膝而坐,双手伸在炭火前轻轻搓手,虽说有羊皮手套,但耐不住天气实在寒冷,看著亲兵们传递酒壶,每个人喝酒之后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一脸享受,有的呲牙咧嘴,对周衍来说,算是个閒趣,还挺好玩的。 不多时,肉汤好了,王承嗣从他的百宝袋里拿出勺子,给周衍盛了一碗,看著周衍吹了吹肉汤,喝了一小口,这才咧嘴笑了起来,开始给其他人分肉汤。 围在其他炭火前的亲兵们也都开始分食肉汤。 这时, 远处出现一个骑兵停滯片刻后又离开了,眾人也都看到了,但没在意,因为那个骑兵穿著明军衣服,应该是宣府巡查的探骑。 不多时,远处行来一辆车驾,有二十名骑兵护送,左右还有十几个隨从。 “车驾出行,骑军护送,哪里来的官老爷,排场竟这般大。”孙剑看著那队车驾,嘀咕了一句。 周衍看了看,没有在意,於他而言,只要跟他不相干的事,都无所谓,一个摆谱的官老爷而已,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 那辆车驾停了下来,一名骑兵策马过来,坐在马上,喝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军汉?” 所有人都没理会,只是继续喝肉汤。 许是闻到了肉汤的香味,那骑兵滚动喉结,咽了咽口水,再度板起脸喝问道: “你们是哪里的军汉,宣化监军当面,怎敢无礼!” 王承嗣忽地皱眉,当下要起身,却被孙剑按住胳膊。 孙剑知道王承嗣的火爆脾气,让他回话说不得就得闹起来,看了眼周衍,见没什么反应,於是心中稍定,站起身,说道: “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官当前,好回稟报,我们此次应命去宣府考绩。” 听到是万全都司千户,那骑兵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深深看了眼唯一坐著喝肉汤的周衍,转身回了队伍,到那辆车架旁,低声说了几句。 “哦?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 ...倒是听皇爷提起过,是孙传庭的侄儿,本是流民,在朔州打了几场仗,被皇爷破格拔擢升为千户官。” 马车里的人撩开帘子看向远处周衍等人,犹豫了下,道:“不必理会,天黑之前赶到宣府才是正事。” “得令!” 王承嗣看著缓缓而行的车架,对孙剑没好气道:“你拦我作甚。” 孙剑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周衍,道:“老爷,朝廷又派太监来监军了,而且武官考绩本就不合常理,况且老爷才上任不到半年,如何就在考绩名单中,想来,应是陈新甲和杨国柱有別样心思。” 我说怎么突然武官也要考绩,而且自己这个半年千户官也在其列,原来崇禎派了太监来监军啊... ...周衍瞥了眼渐渐走远的车架,说道: “且先看看情况再说。” 崇禎裁切锦衣卫、东西二厂,各都衙门,自绝耳目,折断手脚,让人以为他不信任这些皇家私军和宦官, 但转头却又养了三千净军和五百监军,全由太监组成,而且兵甲齐全,餉银充足,特別是监军,个个由王承恩教授军略,號称勇武过人,军略奇佳。 只要是崇禎时期的將领,谁都受过监军的气,哪怕是九边重镇的总督、督师、镇抚都不能倖免。 孙承宗、袁崇焕、曹文衡、孙传庭、卢象升、唐通等等等等... ... 为什么太监能给这些人气受,能够肆无忌惮的弹劾他们,陷害他们,害死他们,原因只有一个,崇禎信任太监。 他想玩宦官制衡朝臣和將领的那一套,可惜,他的掌控力太低,太监们也在蒙蔽他,骗他,而且,他们不仅贪污受贿,胡作非为,还收女真人的钱,让他们整谁,他们就整谁。 几乎每任蓟辽总督,都跟监军太监闹不愉快,军略掣肘,战略掣肘,用人掣肘,要么就天天弹劾,想办法陷害,直把这些人搞得心力交瘁,下场好的请辞归乡,下场不好的就死。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唐通,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大同,崇禎召吴三桂、左良玉、黄得功、唐通勤王,其他三个人已经不演了,只有唐通率领八千人,跋山涉水的来了。 崇禎很感动,赏赐了四千两白银,每个人分不到半两,因为还有百名將官呢,唐通忍了,因为国家都这样了,皇帝龙袍全是补丁,还要求啥,自请去守居庸关, 然而, 崇禎最绝的操作来了,他派了个监军,太监杜之軼。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不仅唐通气疯了,他手下的八千多人也气疯了。 我们跋山涉水,一路不敢停歇,千里勤王,赏钱拿不到也就算了,我们忍了,继续给你卖命守关,保你周全,你他妈派个太监是什么意思? 不信任我们吗? 一共经歷过十几个太监监军的唐通,这次终於绷不住了,然后,就开始了投降之路,先投李自成,后降多尔袞,后来任德州总兵,授一等爵,袭十四次,康熙三年才告老还乡。 这次的太监监军,估计也得闹么蛾子。 只不过, 看是闹陈新甲和杨国柱,还是这两人祸水东引,算计周衍了。 ... ... 第158章:叔侄和舅甥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8章:叔侄和舅甥 喝完肉汤,歇息够了,收拾好,上马赶路。 只是两刻,就追上了车架,看著纵马疾驰,丝毫没有理会自己这位皇帝钦点监军的周衍,监军太监只是用白玉製成的玉竹竿顶开马车对门,看了看,便吩咐人关上门,免得寒风进来,冻坏了金贵的身子。 隨行的骑军护卫队长叫秋伯顏,隶属五军都督府,官至正四品指挥僉事,自从土木堡之变后,于谦把兵权收归兵部,由文官辖制管理后,五军都督府就形同虚设了, 以前勛贵们把孩子送进五军都督府,先听政学习,再熟悉军务,最后从內卫往外放,所以,部分勛贵子弟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韜略甚佳, 现在,勛贵们直接把孩子送到营兵混功勋,参將这个武官职位,瞬间就臭了,上面是总兵、副总兵,下面是游击將军、守备官、千户,直接把从真正底层杀上来的泥腿子们的晋升之路给堵死了,就算有能力,也上不来。 秋伯顏放缓速度,驱马来到车旁,低声道: “舅舅,周衍不过是区区千户官而已,不仅不来拜见,还在您的车架前纵马疾驰,即便他出身代州孙家,也不该如此无礼。” 这位监军有点说道,他叫羊奇洛,因家境贫寒於万历年间入宫,本来没什么,他这样的人太多了,想入宫做太监,还需要使钱贿赂找关係,但他不同,他有项独门绝技, 认爹。 先是认了巡城小吏做乾爹,攒了些银钱,后在机缘巧合下,花钱进了知县的府里做僕役,有一天,知县应邀去知州家里赴宴,他做隨侍,酒席宴间,眾人喝美了, 知州突然说,我有一妻五妾,这帮不爭气的,给我生了八个女儿,就是没儿子,我现在要是有儿子,说话间,伸手指向羊奇洛,说,哪怕是这么个瘦猴儿,我死也能瞑目了。 谁都没当真,正要笑一笑,把这茬揭过去,但羊奇洛忽然福至心灵,扑通一声跪下,嗓音嘹亮的喊了声: “爹!” 所有人都愣了,知州也愣住了,在酒精的作用下,瞬间老泪纵横,当场应了声: “哎,好儿子。” 然后,就跟知县要他。 知县也不在意,反正一个僕役,你要就给你唄。 等第二天,全府上下都炸开了锅,知州老爷有儿子了,知州酒醒之后,也懵了,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羊奇洛,怎么看怎么膈应,但他是个要脸的人,既然在府里看著膈应,那就送走吧。 於是,给他送到了南京,让他读书,这辈子都別回来了。 那一年,羊奇洛十三岁, 十四岁那年,认了南京陪都一个管事太监做乾爹,净身进了宫,而后慢慢的进了京都,又认了两个乾爹,等到崇禎清洗阉党,废除锦衣卫、东西两厂等私军,培养净军和监军的时候, 他散尽多年积蓄,顺利的逃过了清算,並认了王承恩做乾爹,成了五百监军之一。 他有权有势之后,也没有辜负这些乾爹的培养和托举,除了王承恩之外,所有乾爹和他们的家人,全给弄死了。 时至今日, 崇禎皇帝钦点他来宣府军行监军之职。 他能走到今天这步,认爹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够聪明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所以,对姐姐家这个儿子的挑拨,只是冷哼了声: “让你进五军都督府镀金,不是让你学那些勛贵子弟胡混瞎混的,咱爷俩儿是家族起势的开始,別有点权势就目中无人, 你也配贬低周衍? 且不说,他和孙传庭是皇爷提拔起来制衡宣府军的,圣眷正隆,代州孙家五代百户,五代举人,更有三代进士,也是你能惹的? 单说周衍,可是实打实在朔州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前番还在河南和南直隶平叛,战功颇重,將来皇爷要予以重任, 你进五军都督府,混了个正四品官身,是靠你舅舅我, 孙传庭能进京任顺天府丞,大半是靠他,明白了吗?” 秋伯顏立马赔罪:“舅舅莫恼,我消停便是,外甥只是有所疑虑,您此番去宣府监军,那陈新甲和杨国柱岂会心甘,而这周衍也恰逢此时入宣府,其中怕是有算计。” 羊奇洛冷笑道:“你能想明白这一层,也没有枉费我对你的一番培养,之前听到是周衍,只是感觉熟悉,而今想到周衍和孙传庭的关係,再加上前些日子乾爹无意间说起过皇爷调笑孙传庭太憨直,这才相通其中关键, 我来宣府监军,周衍不在新河口驻守,却在此时来宣府,绝不是巧合,应是有人要借我的手除掉孙传庭和周衍这对叔侄, 杨国柱虽说有些小心思,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忠直大將,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只有陈新甲这个老狐狸才能想到这种阴损法子, 若是平时,除掉孙传庭和周衍也没什么,无非顺手而已,但有人想拿我做刀,我偏不让他如愿。” 秋伯顏连连点头:“舅舅说的是,入城之后,我便警告隨行,任凭有人挑拨,不理会就是,忍气吞声些,等周衍走了,再与宣府军算总帐。” “嗯。” 羊奇洛嗯了声,片刻后,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没好气的笑道: “你这小兔崽子,跟你舅舅还玩心眼,有话直说便是,用得著这么拐弯抹角向我进言?” 秋伯顏嘿嘿憨笑:“外甥这不是怕您恼怒嘛,先试试口风,总是没错的,这也是舅舅您教我的。” “嗯,好,学的好。” 羊奇洛深嘆口气道:“羊家就这样了,舅舅所有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你要好好学,守住现有的,足可以让你子孙富贵好几代,万不可好高騖远,再多再大,你守不住,明白吗?” “外甥明白,现在的日子,以前夜里做梦都不敢想,哪还敢再白日做梦。”秋伯顏笑著答道。 这对舅甥把事看了个七八成,之后便不再言语,慢悠悠朝著宣府城而去。 而周衍已经进了宣府城,直奔总兵府,相比於几个月前建奴刚肆虐完的城池,现今有了些人气儿,街道上的商铺开了大半,虽然百姓仍然很穷,但快过年了,总得买点红纸,找先生写副对联贴在大门上,证明这家人没死绝,还有人在。 来到总兵府前,入城之前换上官袍的周衍把官凭递上去,验证之后,等著通传。 不多时, 门房回来,杨国柱让周衍进去, 周衍回身交代:“你们在这里等,我见完镇台大人,带你们去买酒,勿要主动惹事。” 孙剑拱手:“老爷放心,小的看著他们。” 王承嗣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周衍点点头,走进总兵府... ... ... ... 第159章:最极致的权谋就是直接锤杀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59章:最极致的权谋就是直接锤杀 “鈺临来了,快坐。” 杨国柱从堂后走出来,步履匆匆,许是这阵子操心事太多,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萎靡,坐在主位上后,端起凉了的茶喝一口,不禁皱了皱眉: “茶凉了发苦,真不是人喝的东西。” 周衍看著杨国柱一系列动作言语,没有多么在意,来到右边刚要坐下,杨国柱便问道: “上座讲话方便。” 周衍迟疑了下,走到对面,坐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没做任何犹豫,直接开门见山道: “在来的路上,下官看到了来宣府监军的太监,以是下官也知道了几分镇台大人和抚台大人的筹算,若是需要下官做什么,镇台大人开口便是。” 杨国柱笑道: “鈺临是个爽快人啊,须知道谋算之中,参与的人越多,事情越复杂,变数就越大,想要做成一件事,往往只需要用最简单朴素的办法即可,譬如宣武门之变,杯酒释兵权,马嵬坡之变,归根结底,莫说我等一介武夫,就是研读了一辈子孔孟之道,黄老之说,程朱理学的文官们,也是如此,最后依靠的无非是一个『杀』字。” 周衍听的是稀里糊涂,这杨国柱到底在说什么,但等了几息又不见他再言语,於是周衍试探著说: “杀监军?” 杨国柱怔愣了下,神色慌张的问:“你敢杀监军?” “我不敢。”周衍直摇头。 “那你还敢说这话,你背后有代州孙家都不敢,我杨家早已败落,哪里敢。” 杨国柱难得的有些破功了,语气都飘忽了不少。 “那大人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周衍更懵了。 杨国柱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后,目光定定的望向周衍,道: “我们不敢杀监军,但建奴敢杀,鈺临以为?” 周衍好像摸到了点问道:“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借建奴的刀,杀朝廷的人?” 杨国柱也品出周衍来到这里便开门见山那副態度的滋味来了,狐疑问道:“鈺临莫不是以为我们要借监军的刀杀你?” 周衍也很光棍,竟点头承认了:“在我这个尷尬的位置上,任谁都会这样想。” “你... ...” 杨国柱彻底绷不住了,手指著周衍,半天说不出话来,端起茶杯喝了口,又猛地放下,对门口吼道: “上热茶来!” 伺候的人似乎就在门外等著,听到杨国柱要热茶,立马端了热茶进来,给杨国柱送上一盏,另一盏送到周衍身旁方桌上,然后,快步退下。 杨国柱抿了口热茶,长舒一口气,再对周衍道: “周鈺临啊周鈺临,怎么说你也是孙传庭教出来的,也跟抚台掰过手腕,在中原平叛的事我也听说了,无论是行事还是军略都是雷厉风行,当断则断,最后脱身之计更是精妙无比, 怎的这个时候犯糊涂? 你应该多读些书,尤其是史书,古往今来,任何权谋,从来都是直接而简单, 我与抚台大人对你,若是真想动手,在你上任来拜我的那天,直接锤杀便是,无非是一纸公文,於上任途中死於流寇贼匪,任凭陛下不满,难道还会为你动一镇总兵和巡抚不成? 孙传庭起势还要几年,即便他起势,怎得就会为你一个死了几年的人,已经毫无价值的人,就来对付我们?” 杨国柱捏了捏眉心,他根本以为周衍已经深諳官场之道,哪成想还是这般孩子心思,真是心累,见周衍有些怔愣,便有些泄气的摆摆手: “罢了,今日把话直白说与你听,无非是想告诉你,我们之爭並不涉及我们自己,而在於天家与朝臣,天家与地方军政,我们为难你,是我们地方军政对天家表达的態度,对你周鈺临並无仇怨。” 杨国柱是真被周衍气到了,到底是个十六七的孩子,原本还以为他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没成想真被天家当刀使了,矛头竟然对准了自己和陈新甲, 孙传庭也是个糊涂蛋,这般道理怎么就不能跟孩子讲明白,难道他真想让孩子死在这里不成, 还是说, 孙传庭真就这般愚忠,不看民族百姓,非要拱卫皇权? 周衍是彻底懵了,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但他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越说越乱,说的越多,越会影响自己对事情的分辨,於是话锋一转道: “大人所说下官谨记,只是不知如何借刀杀人。” 杨国柱见周衍这副样子,深深嘆了口气,知道他不想再谈,也罢,有些事自己想不明白,旁人说得再多,也是无用,於是接话道: “建奴去岁在折戟,今年必然再度悬师入寇,届时比那让那阉人领军驻守青石关,若他不去,本官便以不遵军令斩他,若他去了,建奴不走青石关,本官便派人去锤杀了那廝,上报奏疏便说他与建奴奋勇激战,杀身殉国即可。” 周衍却不相信,直接问道:“监军也要听军令?” 杨国柱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应该见过洪督师和左良玉,听说过祖大寿吧?” 周衍点头:“见过,听过。” 杨国柱紧接著问道:“你可见过他们有监军?” 周衍一怔:“所以... ...都被他们杀了?” 杨国柱仍然没有回答,而是在问:“听说过孙承宗孙督师,曹文衡曹都堂吗?” 所以,崇禎专挑老实人欺负是吗... ...周衍点点头,却没再多言,而是起身拱手揖礼: “多谢镇台大人明言,下官省得晓事,不知需要怎样去做。” 杨国柱道:“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是告诉你们勿要怕他而已,还有商定开春之后怎样应对建奴入寇,好了,去见见你的好兄弟屠右廉吧,他等你两天了,我说的那番话,你若是想不明白,便写封书信给孙传庭,尽可以写的直白些,莫要拐弯抹角,去吧。” “下官告退。” 这边,两人刚把监军的什么时候死定下了,周衍刚出门,监军的车架就到了总兵府前。 “老爷。” 王承嗣拿著貂皮大氅快步上前,给周衍披上,系好带子之后,周衍稍微整理了下,便上了马。 而羊奇洛也在眾人的服侍中下了马车,穿著一身锦缎棉衣,领口、袖口、排扣边缘有著白色绒毛,一看就是狐裘镶在了锦缎里,既显贵重,又不显奢靡。 羊奇洛第一眼就看向了坐在战马上要走的周衍,急忙上前两步,叫道: “可是周將军当面?” ... ... 第160章:光杆监军有什么可怕的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0章:光杆监军有什么可怕的 “正是本官,不知监军有何见教?”周衍睨了羊奇洛一眼,很不客气的回应。 听到这番言词回应,不仅羊奇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就连他身后的秋伯顏也是心中一凛,即便事先跟舅舅有所商议,但仍忍不住对周衍怒目而视。 秋伯顏忍得住,已经有所交代的骑军护卫忍得住,但不代表羊奇洛的乾儿子干孙子们忍得住,这就有人上前两步,尖著嗓子喝道: “既知监军当面,怎敢拒马回话,出言不逊!” 周衍没有理会,孙剑却做出了反应,上前一步,猛地抽刀压在那个小太监的肩膀上,目光却对上了羊奇洛,冷声道: “监军又能怎样?” “我家老爷乃是中枢省部正式任命的正五品卫所千户官,你就算是天家钦点监军,也不过是协官而已,哪里来的胆子对大明正官如此无礼。” 话音落下,又看向早已被他嚇得身体颤抖的小太监,冷的怒喝: “跪下!” 扑通! 小太监瘫软跪倒在地,宛如一滩烂泥。 此番情形,就算羊奇洛心中早已定计,也不免怨怒横生,一双阴翳的眼睛死死盯著周衍,寒声道: “周千户,本官並无失礼之处,你確定要要与本官交恶吗?” “交恶?” 周衍轻笑一声:“你误会了,你不配与我交恶,既是监军,就该履行传达军令、辅助將帅、防止兵变、规范军纪、审查战略,监察不端的职责,而不是乘坐四驾轿车在这里耀武扬威, 再者,你只是监军而已,並非督军正官,一没有持节,二没有奉剑,也就没有督察將帅,典邢正法之权,你以为单凭天家信任,就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就算今天在此斩了你,无非是一道监军路遇贼匪,全部罹难的奏疏而已, 这番道理,想必你是不清楚的,本官心善,与你讲说分明,本官再说一句,这里是宣府,九边重镇之首,莫要自误。” 说完, 周衍便不再看气到浑身发抖的羊奇洛和他身后数十人,轻扯韁绳,调转马头,慢悠悠离开。 孙剑讥讽一笑收起长刀,转身上马离开。 看著离去的周衍,秋伯顏低声道:“此人实在无礼,莫不如... ...” “拆了。”羊奇洛近乎低吼的吐出两个字。 秋伯顏一愣:“舅舅说什么?” 羊奇洛缓缓转身,双眼赤红的盯著秋伯顏,抬手指向那架只有郡王级別以上才能乘坐的四马轿车,咬牙道: “把马车给我拆了!” 看到羊奇洛这般模样,秋伯顏哪敢怠慢,连应声都忘了,忙不迭转身走向马车。 羊奇洛復又看向已经走到街口的周衍等人,目光中满是怨毒之色。 別说周衍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会鸟他。 在看到羊奇洛下车,没有带著尚方宝剑,也没有持节的时候,他就不在乎什么监军不监军的了。 本以为监军会带著尚方宝剑之类的象徵皇权的东西,到时,一声號令,全军上下谁敢不从。 但没想到,这个人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了,还乘坐四马轿车,这不是找死嘛。 如果之前那些给许多將帅气受的监军,都是这般两手空空,周衍很有理由怀疑那些將帅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无持节,不奉剑,但凭一道旨意就上任的监军,跟一坨死肉有什么分別? 若是老实,就一天两餐养著,若是不安分,一刀砍死,一锤砸死,把尸体隨便扔进水沟里也就得了,哪里要受他们的气。 还是孙承宗、曹文衡他们太老实,太忠於朱家皇帝,脑子转不过来弯,看看左良玉,人家那才叫聪明人。 周衍买了一大堆酒菜,找到屠右廉一起吃喝,亲兵们在堂中吃喝,周衍和屠右廉在堂后把酒言欢,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差点把屠右廉嚇死。 “鈺临... ...我的千户大人啊... ...你怎么敢当中落监军太监的面子,你不想活了没事,你叔父可还在京呢。” 屠右廉急的站起身:“我那里还有些俸禄,把你的俸禄也拿出来,我再捨出老脸去借几千两,我带你去赔罪。” 周衍伸手把屠右廉拽住,硬生生按在了凳子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周衍翻了下白眼,道:“你可知道他乘坐什么来的?” “不是骑马,就是坐车,难不成坐天子鑾驾来的?”屠右廉满心都是带周衍去道歉找补,没心情了那个太监怎么来的。 周衍不紧不慢道:“不是天子鑾驾,但也没差多少。” 屠右廉一愣,看向周衍。 周衍道:“他坐四马轿车来的。” 屠右廉脑子懵了下,四马轿车,那不是郡王之上的皇亲贵胄才能乘坐的车驾嘛,一个太监也敢乘坐?別说他只是一个监军,就算是监国也不行啊, 魏忠贤何等权势,尊称九千岁,他坐的马车也只有双马,顶多镶金悬玉,华丽一些,號称香车而已。 他一个监军,怎么敢... ... “那你怎么不一刀剁了他?”屠右廉问道。 这人变脸忒快。 周衍道:“把麻烦留给镇台和抚台大人吧,別说他了,聊点正经事。” 屠右廉吃了口肉,好些日子没吃到肉了,真他娘的香,端起酒杯,隨口问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不就是新河口的那些小动作嘛,放心好了,有麻烦我给你挡著,你自折腾你的。” “不是这个。”周衍摇头。 “你是什么?”屠右廉看了他眼,把一杯酒倒进嘴里。 “开春之后,我要打建州,你给我出公文。” “噗!!!” 屠右廉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剧烈咳嗽不止: “你他娘的疯了?你才一千兵就敢打建州,给你一万兵,你是不是要造反称帝,进兵中原?” 周衍满眼狐疑的看著屠右廉,这傢伙莫不是有读心术?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走一遍建奴绕过辽东入关的路线而已,就像你说的,我只有一千人,哪敢打建州。”周衍笑著说。 “真的?” 屠右廉明显不信,周衍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而且胆子大到嚇人,怎么可能只是走一遍建奴入关的路线。 周衍煞有介事道:“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仅凭一千人就去打建州?” 屠右廉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不可能,且不说千人军队能不能打建州,单说补给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想到这里,他才稍稍放心: “只是走一遍建奴入关的路线,倒是没有问题,我们也常派探骑过去,只是探骑都是二三人,行路方便,你带一千多人,恐怕路上就会死去不少。” 周衍道:“要是出现死人的状况,我便原路返回,反正也是在新河口待的鬱闷,就当出去放风了。” 屠右廉恍然,原来是担心军队在新河口憋著懈怠啊, “那好,签发公文而已,我驻守万全右卫城,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 ... 第161章:这就是陈新甲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1章:这就是陈新甲 跟屠右廉商定出兵文书之后,周衍带人去了驛馆休息,只要不耽误他的大体筹划,对於別的小插曲,他是不在意的, 比如杨国柱等人的心思,监军羊奇洛的行为,甚至朝廷的人事调动。 驛馆没有炭火,周衍吩咐人去买,而他,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脑袋有些晕乎,早早睡下了,王承嗣送暖炉进来,也没有吵醒他。 而此时, 总兵府正堂,杨国柱和羊奇洛二人確实相顾无言,刚才也是一番假客套,然后,就用了热茶,直到现在也没有从谁的嘴里蹦出第二句话。 杨国柱知道羊奇洛的嘴里没什么好话,索性就不管他了,派人去请陈新甲,他实在不擅长对付这种人。 羊奇洛呢,他心里则是在合计怎么从宣府捞些好处,然后立刻回京,从周衍对他的態度就能看出来,宣府的军政集团,对监军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 当然, 这帮人不敢明著杀他,因为这意味著宣府反了,但以宣府的位置和经济状態,就算他们有反心,也没有能力,且不说有西有大同、山西两镇,南有京师、东有蓟辽、北是蒙古,哪个能容他, 单说就算不打,把他们围在这里,也会饿到人相食的地步,杨国柱和陈新甲能挺住,他们手下的士兵也挺不住, 但给他使绊子,封锁他送奏疏进京还是能做到的。 羊奇洛也知道,现在不是崇禎五年之前了,朝廷对各军镇的控制力减弱,这些军政集团逐渐团结,虽然没有明著造反,但早已拥兵自重,把地方变成一言堂小朝廷了,自己这个身负皇权的监军恐怕没有多少威慑力了。 这时, 陈新甲从外面走进来,目光扫向杨国柱,最后落在羊奇洛身上,放声笑道: “二位好兴致啊,本官在城西督造水渠,你们在这里品茶,是何道理?” 陈新甲说著便坐了下来,同时,下人送来一盏热茶。 羊奇洛心中警惕,大冬天的修水渠,开什么玩笑,心思转动,稍作思虑后,问道: “此值寒冬,怎的修水渠岂不徒耗民力?” 杨国柱没有回应,陈新甲到来,让他深深鬆了口气,对付阉人,而且是阴险恶毒的阉人,还得文官老爷,只知道打仗的武將,脑子里除了战略之外,就剩下吃饭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 事实,也正如杨国柱想的那般, 陈新甲放下茶杯,轻轻一嘆:“监军大人责问的是,寒冬修渠,实为可笑,但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啊。” 羊奇洛一愣,我什么时候责问了,就是隨口问一下而已,但不待他开口解释,陈新甲接著道: “我宣府镇从开国始,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除了战爭还是战爭,当然了,既为九边重镇之首,多战之地也很正常, 无非是多开军屯,大量屯粮,以待战时罢了, 但监军大人有所不知,宣府之军,从永乐年的六万倒嘉靖年的十五万,军屯田亩增长数百万,而今锐减到五万,数百万亩田地荒废在那里,本官甚是心痛,但宣府贫瘠,军户穷,百姓穷,就算有心屯田种地,也无银钱购买粮种耕牛, 所以, 本官想了个办法,就是让他们干活挣钱,城墙,房舍,桥路,水渠,一切工钱由府衙出,他们冬天赚了钱,开春之时,就有钱买粮种,几家合伙也能买一头耕牛,到时把荒废的几百万亩田地都种上粮食,秋收之后,宣府將再无缺粮之困。” 此一番话落下, 不仅羊奇洛惊呆了,就连杨国柱都呆愣愣的看著陈新甲。 羊奇洛已经顾不得什么修辞言语了,直接问道:“你宣府有银子支付民夫工钱?” 陈新甲笑道:“暂时是没有的,拖欠一时也无妨,等到朝廷把剩余军费发下来,便可支付十万民夫工钱。” 拖欠工钱... ...十万民夫... ... 这八个字在羊奇洛脑子里轰然炸响,他现在只想快些逃跑,朝廷今年財政吃紧,只支付了宣府四成军费,连当兵的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钱支付十万民夫的工钱。 而拿不到钱,还吃不上饭的十万民夫,就会变成拖家带口的几十万贼寇。 这个陈新甲用数十万潜在贼寇威胁朝廷要钱! 可偏偏他是在施政民生,等待开春种田,连上奏疏参他都没有理由。 “陈大人,你... ...” 羊奇洛把『聚眾造反,威胁朝廷』这八个字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 ...你这样做,是否欠考虑?” “欠考虑?” 陈新甲一改方才的温吞,脸色阴沉了几分,语气也沉了几分: “监军大人不知宣府军情民情,倒也说得出如此轻飘飘的言语来,去岁六七月,建奴入寇,宣府受到重创,即便如此,税赋也没有减少半分, 而今本官为了让百姓有口粮食吃,明年有粮种下地,连家產都掏了出去,若是本官不管,任由百姓自生自灭,恐怕国家又会多出几十万贼寇,宣府若有失,蓟辽之地变成了孤地,军械粮餉再无支应,届时,蓟辽之地岂不易与奴贼? 监军大人当知道,此番后果,不是你我这等监军,巡抚之流可以承担的。” 羊奇洛內心无比愤怒,但偏偏哑口无言,陈新甲足够阴险,也足够狠辣,现在的宣府,在杨国柱和陈新甲的手中,不仅有五万守军,还有几十万潜在贼寇,一个处理不好,宣府再起贼乱,就算平定了,宣府也就彻底完了, 因为杀死几十万人之后,宣府从此之后,再无粮食產出,完完全全需要朝廷养著。 现在的选择有两个,要么朝廷支付剩下的六成军费,要么等著宣府大乱,明军杀死几十万无奈造反的百姓,彻底沦为国家无法割掉的累赘。 而这个选择,不仅是崇禎皇帝的,更是羊奇洛的, 因为,在羊奇洛来宣府之前,根本就没这么多事,而按照崇禎皇帝的一贯作风,羊奇洛就算不被千刀万剐,也得沦落个扒皮萱草的下场。 现在对羊奇洛来说, 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能留下条命都不容易。 ... ... 第162章:钱粮要不到,书籍总有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2章:钱粮要不到,书籍总有吧 对於不持节,不奉剑,只有一旨皇恩的监军,你拿他当回事,他就是皇帝的代言人,你不拿他当回事,他就是个太监而已。 现在不是崇禎五年以前,皇帝威严震慑天下,各地军政战战兢兢,自从袁崇焕、王应豸、耿如杞、孙元化、李养冲等人被崇禎皇帝处死之后, 各地军政心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相应的,皇帝派下来监军的威慑性也大打折扣。 以前军政分开,总兵是总兵,总督是总督,巡抚是巡抚,布政司是布政司,监军是他们需要拉拢和討好的人, 但现在军政逐渐一体了,连朝廷对地方任命都称以“督抚”,可见,朝廷对这种地方军政联合在一起的趋势,根本无可奈何。 当然, 地方军政还没狂妄到杀监军的地步,但想个办法,让监军死的合情合理,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新甲又喝了口茶,淡淡道:“既然明悉了宣府情况,还请监军大人仔细稟奏。” 羊奇洛正要起身拂袖而去,却又听到杨国柱说道: “来人,摆案,让监军大人就在此书写奏疏,两个时辰后,召集各级军將,来议今年抵御奴贼之事。” 杨国柱看向羊奇洛,笑道:“本官想著监军大人也需参与军议,就別往復麻烦了,直接在此写奏疏,然后直接参机军事,如何?” 羊奇洛此时的脸色已经极度难看了,但他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得沉默相对,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其实不怪羊奇洛错估了宣府军政集团的態度,因为崇禎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一点,他除了知道要制衡地方军政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要怎么制衡,採取什么手段,拉拢谁,疏远谁,孤立谁,他不是考虑不到,而是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事实上, 满朝文武都知道,陈新甲是必须调来中枢的,吴甡是不能下野的,杨嗣昌是不能外放的,可偏偏所有人都顾及自身利益,没人去告诉崇禎。 不过, 估计告诉崇禎也没用,因为崇禎皇帝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其中涉及的东西太多,他要保的人,要对付的人,即將要启用的人,实在太过错综复杂,如果一刀切,他又不信任那些在各部听政,等候补官的官员, 多种复杂情况综合之下,就只能这样勉强走下去了。 事实上, 现在的明朝,就跟某些代码一样,只要能运行,就別动,因为真不知道动了之后,是好是坏。 军事、政治、民生、经济、社会各层级架构,五位一体,想要治国,缺一样都不行,忽略任何一个,强行治国强国,都是空壳子,耍流氓式的粉饰太平。 羊奇洛被按在了总兵府,陈新甲把他压得死死的,所以说,对付文官需要太监,而对付太监也必须是文官, 杨国柱跟周衍一样,要么態度强硬,要么置之不理,想要治的监军太监服服帖帖,还得陈新甲亲自出马。 总兵麾下有,副总兵一员,中路左参將、西路左参將、北路左参將、东路右参將、南路右参將各一员,游击將军两员,东路游击將军一员,守备官不定数,基本为二十八员以上,若州县不足,可以安插人员吃餉,坐营官十员,负责將军出战之后,坐营指挥, 操守官不定数,千户不定数,百户官不定数,总核定一千三百五十员。 周衍就在宣府军的一千三百五十员中基层將军之內。 当然正千户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只不过周衍这样从天而降的千户官很受排挤,因为其他人都是按照正常流程迁转,世世代代都是军户,从洪武一朝开始到现在,可谓是打满全场,累计功勋好不容易到了百户、千户, 凭什么周衍只打了几仗,就成了千户官,还有一个屠右廉,辽东泥腿子一路杀到了游击將军,这不是开玩笑嘛,所以,他也很受排挤。 但毕竟是皇命,他们不敢违抗,可排挤还是可以的。 总兵府军议,除了周衍这个千户官之外,还有三个千户官,但都是老牌千户家族,从永乐年间就一直深扎宣府镇到现在,手里有人有钱有兵,驻扎的地方也很紧要,待遇自然不同。 剩下的都是三品以上武官。 眾人按照座次坐好之后,杨国柱开始军议,大略是应对建奴来犯的调度问题,然后个个將领开始了扯皮,谁要驻扎哪里,需要多少钱粮火器,调配兵员多少, 这跟被困在新河口的周衍没有半毛钱关係,他拿了本焦玉所著的《火龙神器阵法》在看。 明朝的火器著作很多,尤其是搭配军阵、进兵、固守、海战、城防、海防的著作都可谓是经典, 只不过在满清入主之后,都被毁掉了。 但只是周衍现在找到的书,就有《火龙经》、《火龙神器阵法》、《炮法图说》、《九边图说》、《水陆要纪》、《城守筹略》、《纪效新书》、《阵纪》、《军器图说》。 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周廷儒家里找到的,一部分是葡萄牙人带过来的。 其实,也是讽刺, 明朝的书,自己不甚在意,却被外国人奉为瑰宝,並从中汲取知识,运用到实践中。 实际上, 他看不太懂,虽然他学史,也接受了这个时代一些教育,但对某学语句应用到某种语境,或是某处发生的变化,他都搞不清楚。 但並不妨碍他学习,哪怕是在跟其他人谈论的时候,也有的说,不至於一问三不知。 军议中程休息,屠右廉撇著大嘴来到周衍身旁,眼神直勾勾盯著周衍身旁坐著的千户官,那位千户官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起身让位。 “哼你娘的哼,不服一头撞死在廊下。” 屠右廉骂骂咧咧坐下,那位千户官是敢怒不敢言,去到別的地方坐下生闷气。 “鈺临,你看这玩意儿做什么,这个焦玉我知道,是元朝將军,不受待见,后来降了洪武爷,进献了几十件火器,大將军徐达亲自试射,没想到竟能穿透数层皮革,洪武爷很高兴,留在帐中听用。” 周衍看向他:“你不是说粗通学问吗,连这都知道?” 屠右廉满眼无语:“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就算是粗通学问,这种武官必须看的书,也要心中通晓,我那里还有几本武略和火器图录,你想要,让人去抄录带走。” “那太好了,散了之后,我让人过去抄录。”周衍有些惊喜,隨之,他想到了杨国柱的书房,抬眼看向正在喝茶歇息的杨国柱。 杨国柱似有所感,抬头看对上了周衍的灼灼目光,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这小子的眼神,怎么像条看到了绵羊的饿狼? ... ... 第163章:军议之下的筹算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3章:军议之下的筹算 这场军议,就像其他地方行省的军议,朝廷的朝议,內阁的阁议一样,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字。 军议到了后半程,周衍才彻底看出来,这场军议根本就是杨国柱和陈新甲做的一场戏,演给羊奇洛看。 周衍不尊重甚至得罪羊奇洛,一部分是做样子给杨嗣昌看,一部分是出於孙传庭在京的政治考量,既然崇禎要用他和孙传庭做制衡宣府军政集团的钉子,他们叔侄二人就不能左右逢源,就只能做忠於皇帝的臣子。 从表面看,羊奇洛是皇帝派的监军,跟他亲近就是跟皇帝亲近,但他的另一层不容忽视的身份,那就是... ...阉党。 魏忠贤死了,但並不代表阉党也死了,以王承恩为首的阉党,虽然远不如魏忠贤时期的势力,但仍不容小覷,甚至更加可恨, 因为他们除了不干正事,什么事都干。 崇禎吊死煤山,落得个君王死社稷,王承恩跟著死了,也落得个忠僕的名声。 殉国当真是一等一的死法,因为什么罪过都能隨著一死而一笔勾销。 且不说王承恩带兵每逢大战必消失,战后报功前三必有他的名字,单说他的乾儿子干孙子鱼肉百姓,弹劾地方將帅,他能不知道? 许多事,史书没写,不代表没有发生,通过蛛丝马跡联想之后,根本不敢深究,不能细想。 崇禎三年,孙承宗在辽东克复数城,收复数百里,要收復建昌营並重建,上书请六十万两,崇禎不批,后要建大小凌河城,採用一步一稳得策略不断压缩后金的生存空间。 但他先遭到了阎鸣泰和张凤翼的拒绝,后又跟辽东巡抚丘嘉禾不和,以至於辽东各府、道,都不支持孙承宗修建大小凌河城,不起建昌营,不立关寧军, 从崇禎三年初一直扯皮到了崇禎四年,大小凌河城没建成,建昌营没了影,关寧军还是老底子,后面的事情也就广为人知了。 大凌河惨败,收復的地和城尽失,祖大寿诈降逃跑,孙承宗请辞归乡。 两任辽东巡抚、两任兵部尚书与之不和、所有州、府、道的官员都不支持孙承宗。 除了孙承宗的策略需要大量银钱,足以拖垮財政,让那些人没地方贪污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监军太监从中作梗。 哪个太监姓吕,叫吕之行,是王承恩的乾儿子。 区区一个吕之行,哪里来的那么大能量,能够支使这么多人跟孙承宗作对,特別是兵部尚书这种级別的高官,其背后就是王承恩, 而王承恩背后的人,则是崇禎。 至於崇禎为什么要默许他们这么做,其最大的原因就是,孙承宗的一步一稳战略,虽然很好,建奴无计可施,就得只能被困在建州,渐渐消亡。 问题是,朝廷没有钱支撑孙承宗的战略, 但这种话,崇禎皇帝又不能明说,怎么说他也是个要脸的人。 於是,就有了王承恩,有了吕之行,最终导致了一系列后果。 阉党很好用,这些没有裙带关係,没有家族势力的阉人,最能狗仗人势,最適合去做坏事,承担责任和骂名, 但他们只能是皇帝的狗,不能与任何人结交。 所以, 在总兵府门口,羊奇洛叫住周衍,对周衍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但凡周衍给他一点好脸色,不仅杨国柱和陈新甲觉得周衍要联合监军太监对方有他们,以后会往死了针对周衍, 就连崇禎皇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联合阉党,在宣府做大,变成另有一个宣府军政集团,从而拿孙传庭开刀, 只要孙传庭死了,军政集团的“政”就不存在了,周衍往后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这个皇帝了,那时跟阉党叫好,就没任何问题了,因为跟阉党叫好,就是跟皇帝交好。 现在正是政治敏感期,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导致很多人死,特別是周衍的身份更加敏感,別忘了,前不久他刚血洗了周廷儒一家,崇禎对周衍这个名字的神经可是绷得很紧。 周衍瞥向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羊奇洛,再看向时不时看向羊奇洛微笑的陈新甲,心中瞬间明悟,看来这位抚台大人给这位监军大人吃了好果子,否则,监军不可能坐视这场要钱的大戏唱到现在。 今日军议便到此时了,眾人散去,杨国柱留下了周衍。 “听门房来报,鈺临今日在府门前得罪了监军,怎的如此衝动?”杨国柱一边端起茶盏,一边隨口问道。 周衍回答:“下官掌兵不到半年,正是贪权之时,不喜被人指手画脚,仅此而已,再者,出府之前,大人定计除之,对待將死之人,哪多般耐心。” 杨国柱霍然一笑道:“本官既然相问,心中自是有所计较,鈺临何必遮遮掩掩,不过也罢,若是旁的地方倒也由得监军搜刮一番,毕竟是代天监察,我们做臣子的,不好得罪,但宣府之地实在贫瘠,若是任由他搜刮,百姓没得吃,便会民变,士兵没得吃,便要兵变,商户没得吃,便会走私关外资敌, 阉人乃是穷苦人骤然得权,更加身体残缺,故而短视阴翳,哪里能想到这一层, 既然得罪了监军,明日便回去吧,莫要在这里惹眼,省的他算计你。” 所以,你叫我来只是试探我对监军的態度?现在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就赶我走是吧,你和陈新甲真不是个人... ...周衍在心里小小吐槽一番。 这就是政治人物的厉害之处,摆明了给你个陷阱,你又不得不跳,陈新甲看似是在搞周衍,实则是在要孙传庭的命,孙传庭死了,在新河口驻扎的周衍所能选择的依附,除了宣府军的军政集团,还能有谁? 而周衍若是想不通这层深意,就只会记恨阉党,记恨皇帝,跟他陈新甲和杨国柱没有半毛钱关係。 “镇台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周衍起身拱手。 杨国柱稍显意外:“何事?” “下官文不成,武不就,行军作战全凭一股子蛮劲,手下士卒多是此辈,叔父又远在京师,无法请教,所以,想在镇台大人的书房请几本武略典籍,抄录之后,带回新河口研读。”周衍言语恳切的说道。 杨国柱更加意外了,稍稍一愣,却是没有拒绝: “既如此,便隨我来吧。” 杨国柱带周衍去了后院书房,取出五本书,递给他,说道: “上面有我的注释,若是觉得有用,便一同抄录带走。” “谢镇台大人,下官明早归还,而后离开宣府。” 周衍带著书走了,杨国柱看著周衍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摸不清周衍的脉络了,就好像,周衍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等人的筹划算计一般,可这些筹划算计,一半都是针对他的,並且,他也心知肚明,怎么就如此风轻云淡? ... ... 第164章:毛文龙和孔有德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4章:毛文龙和孔有德 杨国柱这般想,偏厅中把两人对话尽收耳中的陈新甲也是这般想,但他们哪里知道,个人有个人的算计。 若是总用“见招拆招”,“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的招数,次数多了,难免会被人牵著鼻子走。 这就是周衍心中筹算与他们不同显现出来的缺口,他们想让周衍按照他们给他设计的路线走下去,但周衍却要剑走偏锋,把政治交锋从“被动防御”转成“撇开自身”, 简单来说,老子不跟你们玩了,真拿我当救火大队长,帝国裱糊匠?陪著你们从政治玩到军事,从经济玩到民生,任劳任怨的打满全场? 正好羊奇洛这个监军来了,你们是要他开春之后,等建奴悬师入寇派他去守关吗? 可我四月就要发兵建州,逼建奴“围魏救赵”,迫使他们打辽东,他们想绕路进关,老子堵在路上,看他们怎么绕。 你们不是想整死羊奇洛吗,我偏留著他跟你们斗法。 玩混的谁不会啊。 说白了。 周衍在宣府军民的水深火热与自身安危和发展做出了选择,宣府几十万军民的死活跟他有什么相干,將来做了鬼,到了阴曹地府,要怪也是怪宣府军政集团和羊奇洛、崇禎皇帝。 周衍跟几名亲兵连夜抄录完杨国柱做过注释的兵书,第二天清晨便送还了过去,而后一刻不耽搁,立即出城回新河口。 这一趟的凶险,远不是战场凶险可比,简直是杀人於无形。 简而言之,上层博弈,无论结果如何,倒霉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和大头兵,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就是权力。 昨天周衍在总兵府参加军议之时,亲兵们也没閒著,在宣府进行了大採购,来时五十一骑,回去的时候多了七辆大车,上面装著年货,回新河口过年。 与此同时, 建州。 被皇太极任命为元帅的阿济格最近几天辗转反侧,忧虑的不是他成为元帅后,那帮兄弟会怎么看他,怎么讥讽他,如果他在乎这些,他就不是阿济格了。 忧虑的来源是范文程一席话。 深諳为官之道的范文程,用了两盏茶的时间,给阿济格说了如果多尔袞起势上位,他和多鐸的两白旗还能否保住的可能性。 阿济格只思考了一盏茶的时间,便答应了做五月进兵明朝的统帅,然而条件是他要重新执掌镶白旗。 皇太极欣然答应,一个能征善战且政治头脑简单的大將,是他最需要的,这也是阿济格、多尔袞、多鐸三兄弟,皇太极偏偏防范忌惮多尔袞,而对阿济格和多鐸异常宽容的主要原因。 很简单, 只要稍加手段,这三兄弟內部就会互相提防起来。 兄弟有三个,但却只有正白和镶白两旗,只要用好这两旗,调停得当,就能把他们三个制衡在一个小圈子里,永远也出不来。 多尔袞去年的失利,让阿济格很是担忧,虽然他自认为领军作战,整个女真族无人能出其右,但明朝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虽然给底层士兵灌输的理念是“南朝软弱可欺”,但做为皇族统帅,他深知明朝是怎样的庞然大物,於是,为了保证三个月后劫掠明朝能够顺利,他去找了孔有德。 孔有德是个充满爭议,但又毫无爭议的人。 如果这只归结於他自身,对他有些不公平,或许,更应该追溯到他曾经的主將,毛文龙。 毛文龙本身就是个复杂的人,按理说,能做到总兵官这个位置的人,都是精明强干,通政武略的人物,但他只有强干和武略,不精明也不通政。 他认为自己在东江镇,既遏制朝鲜,又挟制后金,军民二十多万,为国征战尽忠,朝廷拨粮发餉是理所当然的, 从一个角度去看,是应该的,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他挡了文官喝兵血的路,拖了大明朝本就困难经济的后腿,在整个辽餉中的占比太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6.09%。 东江镇,二十多万军民,东遏朝鲜,北挟建州的东江军,粮餉仅占整体辽餉的6%,他上报的是官兵六万二千,民十八万余。 而统计东江镇军民,核报军餉的官员,却只上报了官兵三万六千,无民, 崇禎怎么可能相信,毛文龙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最后只勉强批了两万八千人的粮餉。 就算把钱和粮食全部换成麦麩,东江镇二十多万人,每人也分不到半两。 但就如此,无论是天启皇帝,还是崇禎皇帝,每每看到毛文龙上奏疏要粮餉,都会震怒。 毛文龙没办法,二十多万人要吃饭,不给饭吃,就要造反,怎么办? 他能够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压榨朝鲜。 同时,努尔哈赤也施行了他的战略,也就是著名的“使荒地阡陌,千里无鸡鸣,杀五穀之人,辽东汉民十不存一”,进一步压榨毛文龙的生存空间。 但仍没逼死毛文龙,朝廷不管,自己求活,他垄断了海贸,养辽东军民,继续跟建奴对峙。 然而, 海贸是士绅集团经营的,他垄断了海贸,岂不是断了士绅集团的財路? 造成的结果就是,朝堂上对他的攻訐之声越来越大,剋扣的粮餉越来越多,因为士绅集团想的是,你让我们损失了钱財,我们就只能从你的粮餉上找补回来了。 毛文龙也有应对的方法,就是走私通商。 后金,朝鲜,都是他走私的对象,於他而言,朝廷不管我,我总得想办法养活二十多万人吧。 而这时, 他就已经有了积蓄实力,积累钱財,割据一方的打算,然而,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失节,其中原因有很多,一是明臣,二是底线,三是东江镇是海运重要关节,可以从中获利等等。 最终,在“明朝不管,建奴重压,朝鲜借道”的“三方协力重创江东”之下,把毛文龙最后的一丝心气打没了。 这一战之后,曾经高喊“杀奴”的毛军门变了,然而,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就被袁崇焕杀死在了双岛。 而孔有德,就是见证毛文龙一系列变化,东江军从战功赫赫到无耻怯兵转变的大將之一,后来孙元化保下了他们,让他们在登州造火器,做军备,铸海防,但崇禎皇帝对他们很不好,粮餉拖欠八个月,最后拿到粮餉也只有两个月,之前拖欠不补, 但看在孙元化的面子上,他们忍了, 可北上支援却无粮餉,县令毕自寅家的一只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拿出了全军最后的钱財,卑躬屈膝在毕自寅面前,请求息事寧人, 县令毕自寅,他的四个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八弟是督察院右僉都御史兼抚寧的毕自肃,孔有德不敢招惹这样的家族。 但毕自寅不同意,最终,忍无可忍的孔有德反了。 吴桥兵变最后的结果是,登州被打废了,明朝最先进的火器部队和数百火器工匠,被孔有德带去了建州,孙元化受到牵连被杀,数万人死亡。 而毕自寅呢? 他先是被罢官,几个月后,换了个地方做县令,毕氏一门富贵绵延。 第165章:孔有德的火器营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5章:孔有德的火器营 毛文龙建立敌后武工队,而矿工孔有德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作战勇猛,好学上进,被毛文龙提拔到了参军的位置上, 所以,他忠於毛文龙。 毛文龙被杀,做为旧部,即便孙元化很照顾他们,奈何朝廷不待见他们。 就在这样的复杂情况下,他叛变了,手下的军队也成了汉八旗的雏形,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打满清朝歷史全场。 阿济格来找孔有德,就是为了请一部分火器部队,隨他进明朝劫掠,以保大胜。 对於阿济格的到来,孔有德显得十分意外,因为女真人,除了皇太极之外,没有人看得起汉人,包括他这位手握火器部队的都元帅。 儘管內心有所猜度,阿济格刚被任命统帅,就来找自己,应该是想要获得自己的火器支持,但他却没有先开口,求人办事嘛,总得求人的人先开口,哪有被求的人主动张嘴的道理。 “贝勒爷能来,真叫蓬蓽生辉啊,来人啊,上大汗赏赐的好茶。” 孔有德一边吩咐下人沏茶,一边请阿济格落座。 “都元帅,这里不是南朝,別跟我来你们汉人那套奉承话,在我们女真,身份地位固然重要,能力和实力才是获得尊重和敬佩的根本。” 阿济格先是贬低了汉人骨子里刻有的礼仪,而后又隱隱褒扬了孔有德的能力和实力, 为什么呢, 因为在他看来,他能来找孔有德帮忙,就是给了孔有德极大面子,是对他能力和实力的肯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孔有德连连点头赔笑:“贝勒爷说的是,前番南征失利,且损失不小,今次大汗邀您为帅,必定有此想。” 孔有德並非粗汉,这番话说的极有水平,你阿济格来我这里,是对我能力和实力的肯定,那多尔袞等人为帅劫掠明朝损兵折將,现在换你为帅,岂不是皇太极对你能力和实力的肯定嘛。 阿济格虽然不喜欢明朝人那套虚偽做派,但好听受用的话,谁不爱听,况且,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事实嘛。 “都元帅所言不错,皇上此次命我为帅,却是我建功的好时机。” 阿济格说完之后,看向孔有德,笑道:“都元帅来我女真也有数年,一直没有机会大展身手,不知此次可有心意?” 阿济格虽然莽撞狠辣荒唐,但也並非纯莽子,否则也不会在诸多年轻贝勒战將之中,战功最为显赫了,只是他的出身和政治头脑,决定了他就只能做个被人摆布的莽汉。 果然如此,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更何况是比多鐸强不了多少的阿济格... ...孔有德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面上则是一副期待的神色: “贝勒爷可与我详细说说。” 侍女上茶来,阿济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说道: “详细倒也谈不上,今次我为统帅,我可向皇上荐你为副帅,率镶白旗十五支牛录,披甲奴万人,加上你的火器营,共一万八千人,从宣府入关,沿途收敛劫掠,直插南朝京师富饶之地。” 孔有德频频点头,等待著阿济格接下来更加详细的战略部署,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转头一看,却见阿济格直勾勾的看著他。 “贝勒爷,这就没了?” 阿济格不解:“战事隨机应变,大体战略便是如此。” 隨后, 阿济格呵呵一笑,颇为轻鬆道:“都元帅比我更了解南朝,南朝军將虽有勇略,但掣肘太多,且军阵笨重,如何能与我八旗军匹敌? 去年多尔袞失礼,一是沿途劫掠太贪,导致进兵迟缓,给了明军聚兵合围的时间,二是正面对上了明军战阵,而他又没带精兵和火器,所以才吃了败仗, 此次,我的目標只有明朝京城富饶之地,收敛沿途劫掠,快速进兵,等到明军来援,我便率军离开,回归之际,再行沿途劫掠, 加上都元帅的火器营,可保此次南征万无一失。” 孔有德听著阿济格看似很有理,实则全扯淡的话语,內心一阵无奈,他无奈的不是阿济格作战方略简单到令人髮指,而是阿济格说的没错, 明军掣肘太多,且机动性极差,这个看似不靠谱的战略,实际上,就是女真对明朝用兵的基本准则,百试百灵。 “既如此,贝勒爷需我带哪一营?”孔有德问道。 阿济格说:“不如带我去看看你的火器营,演练之后,再做决定。” “好,贝勒爷请。” 在女真人住地窖,吃不饱的当前,孔有德的火器营住的是营房,一日两餐,五天一肉,有棉衣鞋帽。 孔有德带来了一万多人,火器匠人被皇太极调走之后,剩下的士兵被他整编成两个火器营。 他带著阿济格来到火器营,看著整军列队的士兵,胸中豪气顿生,这是他在女真站稳脚跟的资本,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唯唯诺诺: “贝勒爷请看,这是我一营军备, 营兵四千五百人,步兵三千二百人,骑兵护军一千二百人,輜重车夫六百人,各级军官、传令、杂役五百人,共计五千六百人。 火枪两千杆,其中鸟銃七百杆,三眼銃七百杆、快銃三百杆、单兵大銃三百杆。 大小弗朗机炮二百四十门, 涌珠炮、虎蹲炮共二百位, 各种火炮,红夷大炮、神飞大炮、灭虏大炮共八十门, 战车一百架,輜重车二百三十架。 火器营架构取自孙承宗战车营,后经卑臣改动,形成今日之火器营。” 阿济格看著火器数量庞大,各军种配合的火器营,不由得感嘆道: “老丞相当真是文武全才。” 孙承宗在蓟辽那几年,先熬努尔哈赤,后熬皇太极,给整个女真差点熬死,他们从最开始的轻视,到之后的愤怒,再到最后无奈之下的敬佩,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 以至於,女真人都尊称孙承宗为老丞相。 歷史上高阳城破之后,女真高层轮番劝降,称呼都是老丞相,孔有德也参与了劝降,但都被孙承宗拒绝了。 孔有德附和点头,孙承宗確实很厉害,这是不爭的事实。 阿济格道:“给你调两千匹蒙古战马,让你的火枪兵上马,带虎蹲炮和弗朗机炮即可,再给你调五千披甲奴,火药、弹丸等輜重,可由披甲奴负担搬运。” 孔有德虽有担忧,但也不好说什么,他总觉得阿济格实在太低估明军了,但回头想想,自己的思想似乎还禁錮在十几年前明军的战斗力之中,索性,也就同意了。 “只要贝勒爷取得大汗同意,卑臣自当辅为副官,率军跟隨。” ... ... 第166章:我范文程,乃忠直之士也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6章:我范文程,乃忠直之士也 就说这个阿济格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降將降臣,但他也知道,女真人要是想成事儿,还真离不开这些个降將降臣。 “哎... ...” 阿济格摆摆手:“都元帅莫说什么卑臣,曾经你隨毛文龙,俺隨阿敏在辽东多有交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俺对你啊,不像是对范文程那些卖弄嘴皮子之流,是有几分认可的, 邀你为副帅,想用你的火器营是真,请你画策也是真, 待皇上祭天称帝,说不得你比俺更早封王,你麾下汉军也都有封赏,以后在满洲也不必矮人三分,言语奉承了。” 孔有德看著阿济格,虽说这番话说的极好听,但阿济格说话时的状態和语气,却还是那般高高在上,倨傲不已,当即便知道,这番话只有一两分真,八九分假,心中也是颇为不满, 不过,既然已经投金,再想这些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孔有德也不言语,只得拱手躬身,揖礼相对。 阿济格笑了笑,伸手拍拍孔有德肩膀,看著孔有德貂皮帽后面坠著的金钱鼠尾,眼神得意更甚,隨后闪过不易察觉的讥讽,转身便走,去了皇宫,见皇太极,给孔有德请副帅之位。 而皇太极呢, 他此时正在跟范文程等人商议臣工上书的形式,明朝是道级以上官员才够资格给皇帝呈奏疏,封皮除了职位和姓名之外,再无其他,內容更是直接说事,简明扼要。 而皇太极则要求所有臣工都有上奏摺的权利,以示他比崇禎皇帝更加勤政,同时,从封皮到內容,都必须以“伏”“拜”“跪”等做为眉头,以表尊重。 范文程听到这里,面上一派应承,心里却是有些看不起的。 明朝十几个省,近百个府,上百个州,其他散官数都数不过来,这才规定道级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呈奏疏,道级以下官员有急事要事,须得呈交监察御史,转呈中枢。 你建州有什么? 不和的八旗旗主,自私自利的老牌贵族,剩下的都是以部落形式群居的女真人。 难道,你指望那些住在地窖里,近乎野人的部落首领,舞文弄墨,给你写制式奏疏吗? 在范文程的眼里,皇太极拿著明朝皇帝册封蒙古林丹汗家眷的璽印“制誥之宝”称帝,简直就是想做皇帝想疯了。 “制誥之宝”,在明朝是册封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眷为誥命的身份之印,颁发册书和誥书用的,杨嗣昌死去的继母灵前,就有这么一方印, 六品及以下的印刻的是“敕命之宝”。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 无非是皇太极想称帝,仅此而已。 “额... ...启稟皇上... ...” 范文程沉吟片刻,刚想说话,就听到暖格外,太监喊道:“贝勒阿济格求见。” 皇太极抬手示意范文程稍后再说,开口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 阿济格进来暖阁,行礼之后,不等皇太极发问,便说道: “皇上,这几日俺考虑了许久,觉得还是带上孔有德更加保险,一来他的火器营战力非凡,对上明朝的火器有压制之力,二来他本就是明將,对明朝將领也多熟悉,战时可出谋划策,以作隨机应变。” 这个“俺”、“俺们”,当真是北方的称“我”的口语了,平时倒也还好,正式场合多称爵位和官位,但私下里,却是“俺”用的多些。 听到阿济格口语,皇太极却是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啊,这是阿济格对他態度缓和,关係贴近的细微表现。 “你去见过他了?”皇太极问道。 阿济格点头:“见过了,还见了他的火器营,果真是军容齐整,火器强劲。” 皇太极隨口又问:“他答应你了?” 此话一出,范文程突的打了个激灵,如果孔有德私下答应了阿济格,那么他也活到头了。 是啊,他答应了... ...阿济格刚要脱口而出,却又心头一颤,平生最巔峰的政治智商在此刻爆发,当即摇头道: “他说让俺请皇上旨意,只要皇上一封旨意,他便隨俺出征南朝。” 皇太极微微点头,虽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却对孔有德很是满意。 试问,一个降將不经过皇帝,隨意答应皇帝的弟弟出兵,这意味著什么? 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皇太极的目光从阿济格身上转移到范文程身上,笑著说道:“既然你这个统帅,是范文程推举的,那么副帅也由他擬旨吧,就不劳烦第二人了, 好了,你们下去商议吧。” “臣等告退。” 二人同时行礼告退。 出了暖阁,阿济格神色一变,嗓音寒冷道:“范文程,你为皇上献策,推我为帅,这其中利害关係,即便如我这等样人,都看得透彻明白,你可有想过多尔袞和多鐸,会让你好过吗?” 范文程却是洒然一笑:“多谢贝勒爷关心,依臣看来,手段没有好与坏,重要的是为谁效力而已,今日我为皇上效力,难受的是你们,他日我为你们效力,难受的又是谁呢?” 阿济格面色一僵,对这个女真朝廷第一汉臣,既显得无可奈何,又有几分钦佩之意,无他,因为这个人阴狠的足够直白, 说白了, 他把自己不当个人,而是当作一个工具,谁是当权者,就可以拥有他,使用他, 而他根本就不在意效忠於谁,或者说,谁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就效忠谁。 “范文程,我且问你,明朝文武大臣,是否都如你这般?” 范文程笑而不语,逕自往前走。 阿济格追过去:“范文程,爷命你必须回答。” 范文程停下脚步,看著阿济格那张脸,微笑道: “贝勒爷,倘若有一日,你兵进中原,坐在那张龙椅上,自然就会知道,在你眼中卑贱阴险的臣,才是忠直之士。” 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阿济格,范文程自顾自的走了。 “如果这样的人都是忠直之士,那真正卑贱阴险的狗杂种,会是怎样一副噁心模样?” 阿济格想著想著,竟有些反胃,回头看了眼皇太极休息的暖阁,快步离开了皇宫。 ... ... 第167章:非打不可的理由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7章:非打不可的理由 新河口这边。 周衍回来之后,把带回来的书籍让府里的文书先生多抄录几份,到时分发下去,让各百户所的先生讲给所有百户,再给兵杖局的张牙子送去一份。 周衍尤其重视张牙子的“新式掣电銃”,希望他能再进一步。 但周衍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就算周衍脑子里有后膛枪的製作图纸,也受困於时代的铸造技术,根本就做不出来。 所以, 周衍只是埋藏一个小小的希望,或许,十几年,几十年后,冶炼和铸造技术就有突破了呢。 总归是处於冷热兵器交替的关键时期,这根线必须绷住,不能有丝毫鬆懈,挺过去了,就领先於世界,引领整个时代, 若是挺不过去,最次也要处於世界水平的第一梯队,甚至是第一梯队中的顶级存在。 总之, 对於投入火器的钱,周衍丝毫不会吝嗇,只要火器专家有想法,工匠有想法,他就掏钱,他是下定了决心,做个明朝版的王多鱼。 “鈺临,我算过了,若是用三万人拉出一条供给线,单单银钱,就需要一百六十万两,米粮等还不算在內,若是全部算在內,最低也要三百五十万两。” 精神萎靡,眼球满是血丝的孙世寧拉著周衍来到桌案前,指著厚厚的帐本,哑著嗓子说道。 “鈺临,这一场,你就非打不可吗?” “你可知道,三百五十万两,能养多少兵,多少马,多少人,把你从周廷儒家里弄来的钱粮,加上古董珍宝都卖掉,再把咱们家底全部刮乾净,扣下洞庭商帮压在咱们这里的钱,也就这么多了。” “你听我的,咱们徐徐发展,你不是想造火器吗?我拨五十万两,给你造个最大的兵杖局,你想要哪国工匠,我就是用银子砸,都给你找过来, 你想建粮仓,我拨十万两,给你建二十个大粮仓,十明十暗,都贮满粮食, 鈺临,別打了,打完这一仗,新河口就垮了。” 孙世寧说到最后,竟然瘫坐在桌案下,抱著他那个快扒拉烂的算盘哭了起来。 “鈺临,打不起啊,咱们打不起啊,別打了,我给你养两万兵,二十仓粮,三万匹马,我求你了,別打了。” 周衍转头看竹娘,问道:“他多久没睡了?” 竹娘本在门外探头往里看,听到周衍发问,立刻跳出来,脆生生答道: “回老爷,四天,这四天,他都在这里算帐,给他送吃的就吃,送喝的就喝,不给吃的喝的,也不要,就低头算帐。” 周衍点点头,朝院子喊道:“来几个人,给二少爷送回小院睡觉,他不睡,就给他按在床上,等他睡了再走。” 王承嗣大手一挥,六七个壮汉快步进来,抬著嚎哭的孙世寧就走,也不顾他扭动挣扎,屋子安静了,周衍清静了,抬手按在厚厚的帐本上,默默嘆了口气。 打是必须要打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在眼前的。 想要从经济和军事彻底压制蒙古,让他们在自己帐下听用,就必须让他们看到自己有压制建奴的军事能力,以及能够支撑远途长线作战的经济能力。 往远了说, 逼迫建奴打辽东,缓解宣府压力的同时,促使辽东向內地求援,缓解农民军的压力。 虽说建奴入关劫掠也能缓解农民军的压力,但坐视他们入关奸淫掳掠,带走成千上万车钱粮,几十万百姓,周衍从內心来讲,是做不到的。 就算他能从蒙古草原阻截建奴的押送队,但又能阻截几路?他的力量毕竟有限。 而且,只要辽东战事一响,朝廷就需要运送钱粮到辽东,那么,洞庭商帮就能进入三晋的机会,可以慢慢压缩晋商的生存空间, 当然,取代是不可能,就算可以取代,周衍也没那么傻,他想要是洞庭商帮从中为他取利,而不是培养出一个尾大不掉的怪物。 当然, 还有隱性的一点, 生存空间的问题,明朝的文武官员,真不是易与之辈,崇禎把周衍和孙传庭明晃晃的放在了明面上,直白的告诉所有大臣, 我,崇禎,要培植自己的军政势力了,你们都给我等著,等我的军政势力起势了,强壮了,你们算哪根葱,哪瓣蒜? 朝中大臣们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的要弄死这对叔侄。 而且,周衍还要卖火器呢,新河军淘汰下来的火器堆成了山,不让建奴见识到火器之利,他们怎么可能捨得掏钱? 只要他们托晋商走私火器,掏晋商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总之, 建州必须要打。 周衍在躺椅上想著想著,渐渐睡著了,只不过,没睡多久,门房就匆匆来报,霍安在府外求见。 “让他进来。” 周衍没有睁眼,嗓音闷闷的说道。 不多时, 霍安走进来,先是揖礼,而后开口道: “大人,山西的老兄弟们想送家书回去,正好张牙子也要送信给他两位师兄,標下想著不如就走这么一趟,一来是送家书,让他们做好准备,等我回程的时候,接来新河口,二来是標下亲自去接张牙子的两位师兄及家眷,以示重视的同时,还能保证安全。” 周衍揉揉发胀的额头:“嗯,你走一趟也好,带上足量物资,从关外走,路过迎恩堡的时候,送些粮食,让朔州的老弟兄也过个饱年,再通知虎大威和刘光祚去关外等著,我给他们送些资粮, 怎么说也是吴抚台留给叔父的政治遗產,须得照顾一下,以后也用得到他们。” 霍安点头应是。 “行了,去安排吧,让乔岭山带著本部和蒙古两部各二百人,给虎大威和刘光祚送资粮,早去早回,等你们回来过年。” “是,標下速去速回。” 霍安这个工具人是真好用,世袭百户三代的他,接受过良好教育,不仅晓文书,更通武略,高级军户的出身,使得他性子稳重,任劳任怨, 根深蒂固的“好好干,能升迁”理念,让他成为了周衍的第一经理人。 醒了也就睡不著了。 周衍伸了个懒腰,起身出府,带著孙剑等几十个亲兵,巡查百户所去了。 ... ... 第168章:周衍麾下的牛鬼蛇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8章:周衍麾下的牛鬼蛇神 说来也是奇闻,堂堂守边的千户官,都已经上任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巡边,而且,巡边也不是看驻防情况和士兵训练情况,而是看士兵们的居住和伙食情况。 把自己放在一个高的位置上,建立一个相对公平的舞台,培养一批能当大任的將官,这是周衍从来新河口开始就定下的基调。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说勇武,但只有一把子力气,说谋略,却只有奇没有正,既做不了排兵布阵的元帅,也做不了衝锋陷阵的將军, 那就用权、政、钱搭一个平台,养一支强悍兵马,一批文韜武略的將帅,几部精通內政的文人子弟,自己只把控大略方向,其余任由他们发挥,很多事也就自然而然了。 当然, 在培养將帅的过程中,会吃败仗,损失钱財,折损兵马,所谓名將,名帅,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但这都是必须的过程,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纵奇才, 就算有, 周衍也不要那种人, 原因无他,依赖而已。 太依赖一个人,或某几个人,都不太好,这会造成军事和政事太过集中,从而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一来,某一两人太强,其他人会生出颓丧,懈怠心理,再无奋进之心,若是那一两人出现意外,整体就会崩溃, 二来,是为將来考虑,周衍不想把袍泽关係发展成敌对关係,搞到不杀难以心安的地步。 若是周衍的集团,是一架马车的话,他不希望这架马车是由几匹千里神驹拉著跑,而是十几匹宝马良驹齐头並进,缺了哪匹马都不影响马车继续前进。 每个百户所都有一千多军户,他们有自己的田亩,自己的辖区,要说十个百户所中搞得最好的, 当属王新。 士兵一日三练,男人三日一练,这样可以及时补充兵员,不至於需要披甲上阵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其余时间都在搞建设,虽说冰天雪地,冻土难开,但每天少干一点,等到开春了,就是不小的工程, 女人除了平时跟著男人们搞建设,都要学织布,洞庭商帮第二次来的时候,王新就跟翁元標订了不少织机,第三次翁元標就给带来了, 他强硬下令,每家每户都要拿出三分之二的钱財买江南的库存生丝和棉麻, 心灵手巧的女人可以尝试做皮货衣物和绣活,手笨的都要织布,他在百户所盖了个大房子,三十多架织机就在这里排开,所有人轮番来织布。 总之, 士兵负责打仗,男人负责建设,女人负责赚钱。 周衍跟在王新身后,从来到百户所,他就一直处於惊嘆和呆滯当中,要不是王新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明朝人, 他都想问问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了。 王新也太会种田发展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衍的惊嘆和不解,王新靦腆一笑道: “好让大人知晓,家母曾是苏州绣工,只是洞庭商帮丝绸生意做得太绝,江南几百家工坊关停,没了活计,这才隨家父回了北方, 平时,父亲在军营,我与母亲在家,那时標下还小,只能做些简单家务,那也能分担母亲许多重担,而母亲则专事织布绣活,日子过的还算宽裕, 所以,標下就想著把母亲治家的法子用到百户所,大体是一致的,百户所这个大家过的宽裕,个个军户的小家也会有结余宽鬆许多。” 周衍点点头:“令堂治家让人钦佩,一家人只有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日子才能过得好,王新,你干得很好。” “织布工坊还太小,开春之后,安排人再扩大些,或是,在村里建几个工坊,若是银钱不够,去府库支取。” “谢大人,標下早有想法,一直苦於银钱,那过几日標下就让他们在村里建工坊,等开春洞庭商帮到来,我再订织机、生丝、棉麻。” 王新很激动,他本以为周衍会让他把自己的发展方式教授其他百户所,这也不是不好,只是出於私心,他想让自己的百户所先富起来,稍稍领先於其他人,然后再推广出去,让其他百户所效仿。 到时秋季缴税,自己的百户所甚至能承担整个千户所的税金,大人还不大加支持自己的百户所发展?而自己也能在除了打仗之外的领域高於其他人。 其实,他纯粹想多了。 別说一个猴一个栓法,单就说目前正处於周衍培养將官的时期,一切都需要他们自由发挥。 他们有自己百户所,有一百多兵甲齐全的兵卒,有一千多军户,有三千多亩地,有牛羊、有银钱、有粮食、外部能跟蒙古人做生意,內部可以跟千户所和洞庭商帮做生意, 地盘、人员、权力、军事、粮食、银钱,商机,周衍能给的都给他们了, 军事强度、民生发育、经济发展,总要拔出来一样,让周衍觉得自己的付出和投资没有白费,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周衍也只能把他淘汰了。 王新的发展让他很满意,带著这份满意高兴离开了,去到了张猎鹿的百户所,但却扑了个空,整个百户所除了十几个军户守著,真正的士兵一个都没有。 周衍一脸懵,问了军户才知道,张猎鹿这个孽带著所有士兵去了草原,跟蒙古人比斗去了。 等周衍带著人风风火火赶到草原边上的时候,看到的是乌泱泱几千人聚在一起,挤进去才发现山坡下聚集著所有士兵和上千蒙古骑兵,张猎鹿穿著蒙古人特有的羊皮袄,在马场中央手持一面小旗,隨著他挥动小旗,一百多士兵和上千蒙古骑兵开始了军事演练, 一百多士兵隨著张猎鹿的號令调度,或前进,或举枪射击,或用虎蹲炮开火,而那一千多蒙古骑兵竟然也隨著他的號令调度。 有认识周衍的蒙古人看到周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顿时嚇了一跳,赶紧跳下山坡,找到张猎鹿,耳语几句后,张猎鹿猛地转头,就看到周衍站在马场边,正面无表情的看著自己。 张猎鹿肝胆一突,飞快跑到周衍面前,拱手躬身: “大人。” 周衍仍面无表情:“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张猎鹿嘿嘿一笑:“正如大人所见,標下正在指挥蒙古人作战。” ... ... 第169章: 周衍麾下的牛鬼蛇神(二)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周衍麾下的牛鬼蛇神(二) 指挥蒙古人作战! 虽然周衍看到了,但从张猎鹿嘴里得到切实的答案,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不由得问道: “你指挥蒙古人作战?” 张猎鹿先是颇为自豪的嘿嘿一笑,而后严肃相对:“稟告大人,前些日子,我从二公子处得知了四月发兵建州的消息,还要带上蒙古骑军,再加上一直来学习【经史子集】和【兵法韜略】,不说精通韜略深意,也算有所获益, 譬如唐时,唐將调用外族兵马就属常事,外族兵马也深感为唐征战而骄傲,且战力强悍,战不畏死, 標下请教先生这是为何,先生说,一来外族慕唐,愿为效死,二来钱货充足,斩获另算,三来唐朝外將甚多,荣宠具盛,外族人无不以入唐做官为傲, 旁的標下不知道,但第二点,却是听的明白,钱货充足,斩获另算, 標下就对蒙古人说,只要他们跟隨我们打了胜仗,以后通商就能长期稳定,他们天天有粮食吃,天天有茶叶喝,有更多的棉布,此战中表现好的勇士,可以获得贵族才能买的起的锦缎, 大人也知道,標下除了是百户官之外,还有一职,便是『茶马易所』的督官,故而,他们对標下说的话,深信不疑... ...於是... ...就... ...调来了一千... ...” 张猎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却是扑通跪了下来。 周衍正听的有滋有味呢,却不知张猎鹿突然发什么疯,怎么就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张猎鹿正色言道:“请大人责罚,標下未经大人准许,便允诺了蒙古人战时斩获之事,此为越权之举。” 周衍笑了笑,伸手托著张猎鹿抱拳的双手,给他轻轻抬了起来: “你越的权,也是我给的,该罚你的时候,任谁求情都没有,我不罚你,便是你做的没错,罚与不罚,我自有计较, 好了, 將士们都在等著你,去演练给我看。” 张猎鹿怔了怔,隨即满眼感激的对上周衍双眸,重重点头,转身从士兵手里接过令旗,跑下山坡。 原本他还有傲然,毕竟他觉得自己有了些学问,也知道了些歷史,並且,自己做的这一套,正是周衍当初对待他们的方法,赏罚分明,斩获自留, 但说著说著,就反过味儿来了,自己这他妈是私自调兵啊,还是一千骑兵,这不是找死嘛,而且,周衍是大人,是主將,是恩人,他能如此行事收拢人心,收部自用,自己算哪根葱,越想越害怕,最后只能跪下来,等著处置了。 但周衍却觉得没什么,话也说得明白,这些人的权力、钱粮、地位、地盘都是他给的,而给他们这些,就是让他们蹦躂,折腾,不是让他们窝在百户所里老老实实的练兵吃粮。 张猎鹿上马,再看山坡上周衍一眼,而后举起令旗,继续演练。 一千骑兵分三部,围绕一百多明军战阵奔行,是为护军,等到明军火力间歇时,两翼各四百护军骑兵出阵,左翼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凿阵,右翼从右下方向左上方凿阵,两支骑军斜著交错对冲,把战场切割之后,明军步战兵快速出阵进行砍杀,给火器兵爭取装填时间。 如果敌方人多,两翼骑军无法凿阵,那么后方压阵的二百骑兵就从明军战阵中穿行衝出,从正面凿阵,在爭取一些时间。 说的简单些,骑军的作用就是给步火营爭取火器装填时间和火器冷却时间,在这期间,步火营的步战兵会出阵,从正面硬顶敌军。 周衍只能看懂五六分,也不知道这样的战阵配合算不算好,不过,这不是问题,等到了建州,跟建奴干一仗就知道好不好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到张猎鹿练兵起劲,周衍欣慰一笑,真不愧是朔州三傻中最精明,狗胆最大,性情最无赖的,平时不著调,喜欢惹是生非,但却从不耽误正事,对自身也够严苛。 “张猎鹿学【经史子集】... ...” 周衍不禁失笑,最稳当,最富谋略的王新重生產,搞经济,性格泼皮,乖张无赖的张猎鹿喜文史,好战略。 虽说,看人不能看表面, 但他们的反差也太大了些。 周衍默默离开了,不打扰张猎鹿练兵。 之后, 周衍把所有百户所都走了一遍,他是越看越无语, 乔岭山圈了一大片地养羊,地有多大?一半百户所驻地那么大,他不仅让军户们都养羊,还僱佣蒙古人给他们放羊,没事了,就教士兵们蒙语,也就是这次,周衍才知道,乔岭山竟然也懂满语。 步三喜就简单些了,他就干两件事,一是屯粮,无节制的屯粮,暗粮仓比周衍千总府旁边的暗粮仓大两倍,二是带著士兵们跟兵杖局的工匠学习製造火器,並且,在百户所里搞了个微型兵杖局,每天训练完,就带著士兵们疯狂打铁,他百户所的先生被他折腾的,都能倒背默写《神器谱》了。 曲大南则是疯狂开荒,什么冻土难开,那是没碰到我曲大南,全百户所,一千二百多人,每人每天开半垄地,那就是六百多垄,翻完了地之后,就去乔岭山那里买羊粪屯著,等著养地。 周衍不太懂,但尊重。 秋猎和温饱这两个孽,属於张猎鹿和步三喜二號,一三五两个百户所干架,二四六养伤读书学字,第七天休战,因为要巡查辖区,並且下令,男女只要成婚,便给免费盖房,在百户所的贷款全部免除,如果怀孕生娃了,还给米粮,长大之后,有先生教授学问。 没错,这两个百户所成户率是最高的,仅有的几个男女光棍,还是实在不合,现阶段,两个百户所正在研究趁著新年,举办一场相看大会,把最后的一些光棍,全给处理掉。 总之,明年必须生孩子。 江狗儿、韩书、冯小树三人,是最稳当的,按部就班的训练兵士,稳稳噹噹的发展民生,就在周衍以为他们三个没什么特別的作为时,他们却拉出来了一辆四轮炮车。 然后, 周衍就一脸懵的看著四匹驮马拉著四轮炮车嗷嗷跑,停下来之后,一个车夫,三个隨队,立刻下车,解开马套子,从四轮炮车上取下六个铁製支架,把四轮炮车支了起来,开始卸轮子,然后,开始装填、点火、发炮,一气呵成,从停车解马套子,到发炮,大约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也就是不到15分钟。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他们用了多少时间,而是这个四轮炮车的稳定性十分出乎周衍预料,於是,他问江狗儿: “你们是怎么想到用六个铁支架,把四轮车支起来的?” 江狗儿回道:“大人说笑了,要是不用铁支架撑著,车轮不就被火炮震坏了嘛。” 周衍竟无言以对... ... ... ... 第170章:崇禎又破防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0章:崇禎又破防了 周衍回了自己的千总府,这一趟巡视下来,他无比確定一件事。 汉人,只要给他们生活条件搞上去,让他们没了生存压力,什么好活儿都能给你整出来。 都知道周衍重视火器,他们投其所好也好,统一思想也罢,总归是在努力,並且,还有些令人瞠目结舌,出乎意料的成绩,那就够了。 ·在周衍巡视边防完后回府之时, 此刻的京城,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 虽不知崇禎九年將会是何种光景,但领了俸禄的官员们倒是可以过个好年。 “皇爷,四更天了。” 王承恩看著伏在案上看九边图的崇禎皇帝,轻声呼唤,然后把暖手炉送到崇禎手上,迟疑了下,再开口道: “皇爷,先休息吧。” 崇禎双手在暖手炉上轻轻摩挲,稍有了些暖意后,轻轻咳嗽了声,王承恩想去倒一杯热茶,却被崇禎叫住: “承恩啊,你觉得梁廷栋所说... ...能成吗?” 崇禎何尝不知“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只要先遏制建奴哪怕两年,洪承畴和卢象升就能彻底消灭高迎祥等贼寇,到时內部没了贼乱,便可安心对待外敌。 所以,梁廷栋的海上遏制辽东的奏疏,崇禎看了一遍又一遍,但大凌河、旅顺等地已经失陷,登州和辽东也被切割了,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除非大凌河没有失陷,按照孙承宗的法子,以大凌河城为后方根基,慢慢向前蚕食,收復失地,便能筑起海上防线。 或许,如今国內贼乱早已平定,辽东形势一片大好,也说不定。 此时此刻, 崇禎心中无比后悔,当时关於大小凌河城的修建爭论非常激烈,孙承宗、祖大寿、陈新甲等人主意修建大小凌河城,其余臣工皆反对,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凌河之战惨败,孙承宗请辞归乡,祖大寿诈降之后,与朝廷日渐疏远,陈新甲也去了宣府,跟杨国柱形成了军政集团。 王承恩走上前来,犹豫片刻,低声开口道:“恐... ...只是一纸空谈。” 一纸空谈吗? 崇禎颓丧的坐在那张象徵著皇权的龙椅上,双目无神地望著虚空,口中喃喃道: “命数使然,朕当奈何,大凌河城... ...孙卿,曹卿,傅卿... ...今冬,可还好?” 他无比想念孙承宗,曹文衡,傅宗龙三人,记忆回到初见三人之时, 那时,三人是何等姿態,自己又是怎样地雄心壮志,转眼五年过去,三人不知近况如何,自己却是满身负累,心志苍疮。 “皇爷,不如召杨嗣昌问策。”王承恩在一旁说道。 崇禎皇帝朱由检听闻此言,转头看向王承恩,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大伴啊,前几年你陪著朕,身受清苦,手上多有冻疮,今年可有復发?” 王承恩茫然不解,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自己手上冻疮的事,他举起双手,微微摇头:“皇爷劳心,老奴手上冻疮两年前就没再復发了。” 然而, 崇禎的下一句话,差点把王承恩嚇死: “是啊,大伴手上的冻疮早在两年前就好了,那时,温体仁正挤破了脑袋进內阁,这两年,温体仁一党往你处送的钱財,也够你买足量的炭火暖手了。” 王承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发软,不自觉地跪在了书案边,脸色惨白,眼神灰败。 崇禎皇帝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翻阅奏疏,过了片刻,他突然问道: “你的那个乾儿子羊奇洛上奏疏,想请尚方宝剑,以正监军名分,履行督军之责,想来是在宣府受了气,你说,我应该允他吗?” 王承恩双眼之中渐渐恢復些许神色,他很清楚,崇禎既然还跟他说话,就没打算处置他,但这也是相对的,如果自己不好好回话,还模稜两可的说些带有引导性的话语,那就真是离死不远了。 “不允。” 王承恩异常坚定的说道。 “不允?” 崇禎身体靠后,微微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承恩:“说说为什么?” 王承恩心中有许多话,但却只能挑些能说的,而且还要软中带硬,表明自己的態度,以这种方式,告诉崇禎皇帝,虽然自己收了温体仁一党的钱財,但还是皇帝的人,心是向著皇帝的,以此,求个原谅。 於是, 他咬牙道: “宣府有周衍,从目前来看,周衍是忠於皇爷的,况且孙传庭一家还在京师,他更不敢不忠,周衍的新河军强悍,这是卢象升亲眼所见,自不必怀疑,如此情况之下,他在宣府与杨国柱、陈新甲二人相处竟能相安无事,可见,他在处理自身处境方面,很是不凡, 可皇爷派羊奇洛去宣府监军,心思是防备年后建奴入寇,可在宣府军二人看来,就是皇爷在针对他们,二人岂能服气? 如此一来,不仅羊奇洛在宣府已是死人无疑,还会连累的周衍好不容易维持的相安无事之处境破碎,老奴浅见,周衍怕是活不过开春, 仅是如此,年后,皇爷还有机会把周衍调走,可以保他一命,或是安排孙传庭外任,暂时解除对宣府军的制衡,周衍也可活命, 若是赐予杨羊奇洛尚方宝剑,任他在宣府胡作非为,岂不是... ...岂不是... ...將再起登州孔有德之祸吗?” 王承恩坚持著把话说完,砰的一声,脑袋砸在地上,一丝丝血跡渗了出来。 而崇禎皇帝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虑当中,王承恩一番言语不无道理,若是照此说,他就又做错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 把羊奇洛调回来,就代表皇帝向地方军政集团低头了,把孙传庭外放任职,也是同样的道理,届时,皇帝对地方军政的掌控,將会再降一个层次,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可什么都不做,杨国柱和陈新甲必然会针对周衍,正如王承恩所说,周衍恐怕活不过开春。 崇禎皇帝捏著暖手炉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或许, 只能希望杨国柱的脾气暴躁一些,把羊奇洛直接杀了,那样,既能保住周衍,孙传庭也不用外放,还能问责杨国柱,接掌宣府军权。 但是,可能吗? 明显是不可能的,就算杨国柱会这么做,陈新甲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一念至此, 崇禎皇帝有些绷不住了,把暖手炉往书案上一扔,起身快步离开,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个让他尷尬、羞恼、后悔的地方。 走到门口, 崇禎又猛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在脸贴地面而跪的王承恩,言道: “传旨杨嗣昌,召回问策。” ... ... 第171章:孙家最有正事儿的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1章:孙家最有正事儿的人 崇禎想处置王承恩吗? 大概是想的,但却不能处置,王承恩是阉党之首,这是一点,还有一点是他需要阉党辖制军队,以维持身为皇帝,掌握皇权的最后一丝体面。 自从郑和下西洋给太监们埋下了领军的种子,到汪直领军建功之时开花结果,就给了太监们一个错觉,我们也能领军作战,而崇禎皇帝呢,也很信任他们,不仅放任太监领军,还频频任命太监武职。 都说王晨恩隨崇禎自縊煤山,是忠僕,这一点暂不评论。 难道就没有走投无路,只得自縊的下场吗? 闯王李自成打进来了,大臣们都有退路,满清进关了,大臣们还有退路,但是一眾阉党太监有退路吗? 就算李自成接纳了他们,满清收留了他们,那些被他们监军时欺压,在朝堂上攻訐,甚至当著皇帝的面就直接朝堂上动手殴打的文臣武將们,能放过他们吗? 所以啊, 崇禎皇帝很多事都不能確定,唯一確定的就是阉党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他,也正是基於这一点,他对阉党一再宽容放纵, 在內心深处,也存了份再培养出一个魏忠贤的念想。 奈何王承恩不顶用,吕纯如、方正化、高起潜之流也撑不起来,最后只能落得个全国各处惹事生非、仗势欺人,却无法实现拉拢与制衡,更无法善了的尷尬境地。 王承恩起身了,离开了,回到司礼监擬旨,召杨嗣昌回京问策,至於温体仁一党给他送的钱財,也好处置,通通搬入皇帝內帑便是。 却说孙家定下了嫁女於周衍,从定下的那天起,孙传庭的两个女儿便开始准备嫁妆,其他大物件倒是不用自己准备,一来家中早有预备,二来他们的月钱有限,哪里买得起那么多嫁妆。 於是, 孙传庭就从家中帐上支了一部分,张氏夫人也从自己的嫁妆中拿出了几套头面首饰为其添妆,老夫人更不用说,二百两黄金打首饰,八百五十亩田庄做底气,十口大箱子装的满满当当,从小到大住的拔步床也重新装裱,顶好的木料做了两口厚重棺材,等等吧... ... 反正嫁女儿就是纯粹的赔钱买卖,要不怎么叫赔钱货呢。 而现在还有两个现实问题摆在面前, 一个是,谁嫁给周衍,第二个是,两个女儿都是庶出啊。 以周衍今时今日的地位,將来的成就更是不可估量,难不成还嫁个庶女不成? 这不是在打周衍的脸吗? 所以, 张氏夫人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思虑这个问题,她有心收一个到自己房中,在宗族中录为嫡女,到时自己再添些嫁妆也有说道,嫁给周衍也显得体面重视。 可收谁呢? 孙芮辞和孙芮茵,她都一样喜欢,她们的亲娘也在等著自己收她们的女儿进房,到时,女儿嫁给了周衍,虽说名义上的岳母是张氏,但亲岳母可是她们,在孙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但问题是,这得看孙传庭和老太太的意思,內宅这点事,说大不大,无非是几个女人爭一个男人,但又说小不小,处置不好,全家都不得安寧,更会连累到整个家族兴衰。 所以,张氏夫人不敢轻易开口。 今晚, 她去见了孙芮辞和孙芮茵,跟她们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又指导了下绣活,便去了书房。 孙传庭还是老样子,一副老干部做派,明知道夫人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但因为心里暂时下不了决定,也只能故作不知,应付了事。 要说这孙家啊,唯一有点正事儿的,当属孙家大郎,孙世瑞了,可谓是一身正气,凛然自威,用周衍的话说,这人天生就是做教导主任的根苗。 他来京之后,孙传庭的官职还不够让他荫封,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父亲的能力,而且,外面还有周衍这位拥有实权和兵权的御所千户,他做为孙家嫡长子,要做的不是急於证明自己,而是慢慢的等,稳稳的等。 对於孙世寧,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羡慕的,可又能怎么办呢,他是嫡长子,註定要站在宗族的屋檐下,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这几日,母亲张氏的思虑,他都看在眼里,而他也想了很多,最后终於下定了决心,去找母亲张氏,说这件事。 “这件事倒是叫你操心了,为娘也颇难抉择,芮辞、芮茵都好,准备嫁妆也是欢天喜地,为娘实在不想伤了另一人之心。”张氏夫人唉声嘆气,这话说的倒也真,他自己做不到主,也是真。 孙世瑞道: “依儿之见,母亲可收芮辞,原因有三, 一者,儿的亲娘是石姨娘,现儿在母亲房中是为嫡子,本就主持孙家一脉,父亲母亲自当孝敬,亲娘也有儿做依靠, 二者,世寧是陆姨娘所出,现在鈺临麾下做参,走的是武职文官的路子,將来自有鈺临作保,父亲托底,陆姨娘今后也有依靠,余生安稳, 三者,是为家族,芮茵是儿胞妹,虽说芮茵嫁与鈺临,对儿有益,但鈺临已为父亲母亲的侄儿,儿之兄弟,再嫁胞妹,关係就太近了些,有家族利益锁绑之嫌,反而不美, 不若就选萧姨娘所出的芮辞,於儿来说,虽宗族之中为嫡亲兄妹,但並非一母所出,亲疏关係最为妥当, 於家族而言,內宅安寧,三系皆有所依,若不如此,日后闹僵起来,恐怕代州老家的旁支在祖母面前进言送女,岂非得不偿失?” 张氏夫人觉得孙世瑞说的很有道理,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那句话,收嫡子,她说了算,但收嫡女,她就说的不算了。 从某方面来说,嫡子是用来继承家业,延续主脉香火的,而嫡女则是用来外扩关係网的,算是一份对未来投资, 若是跌了,就自认倒霉, 但若是大涨,威力不亚於核武器,瞬间就能把家族抬高好几个阶层。 所以,需要家里的老爷和长辈做决定。 孙世瑞看出了张氏夫人的为难,遂起身道:“儿知母亲难处,父亲那里,儿自会去说,若是芮茵有怨,也有儿担当。” 说完, 便行礼离开了,直奔孙传庭书房。 ... ... 第172章:皇太极称帝之前的操作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2章:皇太极称帝之前的操作 孙世瑞来到孙传庭书房,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孙传庭对这件事的言语,只说道: “朝廷荫官不好去请,可去山西做一县学正。” 孙世瑞心头一动,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会不知道父亲的意思,现在世寧在周衍军中效力,父亲这是怕自己起了心思,但又无法明言,所以想给自己寻个差事。 那么,事情是这样吗? 不是, 山西有谁在? 虎大威和刘光祚这两个吴甡留给孙传庭的政治遗產啊。 现在杨嗣昌去了山西,孙传庭很是不放心,但却无可奈何,所以,他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山西,无论是虎大威驻扎的州县,还是刘光祚驻扎的州县,去做个学正,也好出谋划策挡一挡杨嗣昌对他们的谋划。 但他又不好明说, 为什么呢, 因为这太委屈自己的长子了,像他这样的两百多年地方家族,长子隨父亲荫官才是正理,前几代人世袭百户官,后几代人除了世袭百户官之外,还要参加科举。 到了孙传庭这一代,无论是时代造就也好,还是周衍这个变数强势介入也罢,孙传庭起势已经是必然了, 那么,家中长子就得等待皇帝的赐封了,一般都是七八品文实职,再加一个五六品武虚职的加封官身,以示荣宠。 但问题是,孙传庭在顺天府丞的位置上,不知道何时就会被外放去地方做一任督抚,如果儿子不在京城留守,皇帝怎么放得下心,荫官封赐就更不要想了。 而孙传庭恰是想到了这一点,把自己的两个儿子都送出去,一个去山西虎大威或刘光祚的军中,一个在宣府周衍的军中,他就不信这种情况下,崇禎还会把他外放出去做一省督抚。 那崇禎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来。 只要自己留在京城,就有进中枢的机会,到时不仅可以施展心中抱负,外面还有两镇三路兵马做底气,基本上,两年內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而两年时间,足够他在中枢站稳脚跟了。 孙世瑞虽说聪明过人,也有城府深度,但毕竟太过年轻,哪里想得到这一层,於是稍作思虑后,便说道: “父亲遣我过去,儿便过去。” 孙传庭沉吟片刻:“保德如何?” 孙世瑞没有犹豫:“那便是保德,年后三月上旬,儿自去保德做一学正。” 孙传庭点点头。 孙世瑞迟疑了下,抬眼看向父亲,试探著问道:“母亲收芮辞进房做嫡女,嫁与鈺临之事,不知父亲以为何如?” “嗯。” 孙传庭也不抬头,轻轻嗯了声:“你想得周全,按你的意思办吧,写信回宗族,让族老先把芮辞的名字改到你母亲名下,年后,再回去祭祖叩拜... ...” 说到这里, 孙传庭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下,显得不甚在意道: “萧氏的月钱加一倍,再从帐房支些银子送过去,女儿出嫁,母亲出妆,这些年她也没攒下什么钱,到时別让她落了面子。” “是,儿这便去转告母亲。” 周衍的媳妇人选算是定下了,接下来就是攒嫁妆了, 同时, 孙传庭也开始了自己的部署,吴甡留下的政治遗產,是必须要利用到的,其实,大同还有一股力量,或许可以拉拢, 那就是大同副总兵、援剿副总兵,曹变蛟。 曹文詔用自己的死换两千多关寧铁骑活下来,以及洪承畴保举曹变蛟升任副总兵,曹鼎蛟升任参將。 而洪承畴也对得起曹文詔,虽说一员勇將,当时名將,沦为了政治交锋中的牺牲品,很是可惜,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谁又能改变什么呢。 只能说曹文詔和吴甡都是老实人,同样是军政集团,崇禎为什么不逼迫杨国柱和陈新甲? 杨嗣昌去山西,给孙传庭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他只能把自己的儿子派过去,挡一挡杨嗣昌,再加上自己在京的政治压力,以及宣府周衍的军事威慑,希望可以保下虎大威和刘光祚。 孙传庭这边有了动作,而杨嗣昌那边还不知道孙传庭的动作,以及连夜送出皇帝詔令。 他还在山西经营崇禎许给他的盐课。 基本上, 被委以重任的救火官员,崇禎没有钱给,就许给他们盐课,换句话说就是盐引,让他们自己去搞钱,至於会不会伤及百姓,伤及经济体系,这不在崇禎与诸臣的考虑之內。 反正,你搞到钱了,得交税,这就足够了。 在三晋这个地界,想要通过盐引赚钱,晋商是怎么也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杨嗣昌也不例外,他先在后堂大骂晋商误国,隨后就在前堂把盐引递了过去... .... ... ... 新河口,清晨。 周衍恍惚之中感觉有人在喊自己,迷迷糊糊应了声:“谁啊,什么事?” “老爷,蒙古林丹汗求见。”竹娘蹲在床边,探著身子小心翼翼轻声说道。 “额哲,大清早的干毛啊,让他在前厅等著。” 说完后, 周衍又躺了两盏茶的时间,才不情不愿的起来,穿衣服,去了前厅: “额哲,大冬天的你不睡觉,还来吵我清梦,罚你一只羊,送到我后院羊圈了。” 额哲都无奈了,这位千户官要么就狠辣的嚇人,要么不著调的让人难以接受,动不动就惩罚人,少则一张羊皮,多则两只羊,倒也不多要,但就是让人摸不清脉络,很是折磨人。 “大人,羊没问题,等我回去就让人送来,你先看看这个。” 额哲说著,把一个包著黄布皮的摺子送到周衍旁边的桌子上。 周衍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缓缓抬头看向额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这写的什么鬼画符?” 额哲一拍脑门,他也是太过著急,一时竟然忘记了周衍看不懂这上面的文字,赶紧走过去,拿起摺子,打开之后,上面是满蒙两种文字,显然是建奴那边给他送来的。 “大人,这是扬古利的信,他说,皇太极即將称帝,他说让满洲八和硕贝勒、十七位固山大臣、蒙古四十九位贝勒,联名写信给朝鲜国王李倧,让李倧派代表过来,一起劝说皇太极称帝。” ... ... 第173章:皮岛歷任总兵必玩项目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3章:皮岛歷任总兵必玩项目 周衍看著额哲,笑道:“额哲,皇太极称帝,你作为林丹汗,可是蒙古诸部的首席代表啊。” 额哲先是嗤笑一声,隨后捏著那封摺子坐在了椅子上,苦涩道: “哪还有什么林丹汗,我能从义州出来已是不易,等皇太极称帝之后,隨便我个什么亲王,也就没几年命了。” 这都是实话。 周衍见状也不好继续调侃,默默思量片刻后,问道: “你可知现在朝鲜国內,哪派当政?” 额哲当即回道:“主战派当政,国主李倧也不愿断了和明朝的宗藩关係。” “也就是说,建奴和朝鲜大概率会爆发一场战爭。”周衍沉吟片刻后,问道:“建奴现在负责朝鲜事务的是谁?” “他塔喇·英俄尔岱。” 额哲接著如数家珍般说道:“他是正白旗嫡系牛录披甲人出身,因功升到三等梅勒章京,主要负责建州对朝鲜事务。” 周衍道:“你倒是对他很了解。” “是啊。” 额哲咬牙切齿道:“他能从披甲人晋升到三等参將,多是我部勇士的人头堆积起来的。” 周衍再度尷尬了几分。 对於歷史细节的不了解,就是会出现这种尷尬场面,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对於皇太极称帝,周衍也不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建奴与朝鲜的战爭,能不能把他淘汰的那批火器卖出去。 “额哲,你族中有懂朝鲜语的人吗?”周衍问道。 “有。” 额哲道:“我部亲王额力罕就会朝鲜语,天启五年以前,他经常隨明朝军队去朝鲜。” “好,你让他这几天复习复习朝鲜语,到时隨我部將官入朝。”周衍说道。 额哲闻言,瞬间不觉得周衍不著调了,而是觉得他有病,嘴里答应著,起身离开了千总府。 而周衍第二次衝进孙世寧的小院,踹开了房门,把孙世寧提溜了出来。 “你让我休息几天行吗?”孙世寧瘫坐在椅子上,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周衍怒其不爭:“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著的,我在你这个岁数,从不睡懒觉,鸡鸣便起,二更才睡,龙精虎猛,火力雄壮,你再看看你。一副萎靡... ...” “停停停,你转过年才十七虚岁,跟我扯什么年纪不年纪的,有话直说,我累著呢。”孙世寧停不下去了,赶紧打断,想著赶紧说事,他还想睡个回笼觉。 “皇太极要称帝了。”周衍说道。 “称唄。”孙世寧斜眼看他:“怎么,他邀请你去观礼啊?” 周衍翻了翻白眼,继续说道:“他没邀请我,但邀请了朝鲜国主李倧,但现在朝鲜是主战派当政,李倧也不愿割断跟明朝的宗藩关係。” 起先还没什么,但听著听著,孙世寧察觉出了不对劲,眼眸明亮的看著周衍,困意全无,情绪激动道: “建奴和朝鲜要爆发战爭了,咱们的火器有地方卖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 周衍一拍大腿,也是情绪激动道:“现在的东江镇总兵是谁?” “额... ...” 孙世寧被一下子问懵住了:“你等一下,我想想啊,初秋的时候,夫子还说起过来著,是黄龙... ...不对,他早战死了,黄龙... ...哦... ...想起来了,是沈世魁,黄龙的副总兵,毛文龙的老丈人,商人沈世魁。” 周衍一时间没搞明白:“你等等,什么黄龙的副总兵,毛文龙的老丈人,还是个商人,他怎么做的总兵?” 孙世寧调整了身子,说道:“是这么回事,沈世魁原本是个商人,但他生了个好女儿,做了毛文龙的妾,於是,他就顺理成章的进了东江镇,有了官身, 后来毛文龙被袁崇焕以十二条大罪,杀死在双岛,而袁崇焕又控制不住东江镇,导致东江镇发生了好几次兵变,明军开始自相残杀,好几位勇將都死在了数次兵变里, 孔有德他们就是那个时候去了登州,被孙元化接收了,皮岛也就弱了很多, 后来朝廷又派了好几任总兵,陈继盛,刘兴治,黄龙,再到现今的沈世魁,才算看看稳定下来, 至於他为什么能从商人变成总兵,一半是他真有勇略能力,一半是他有个好女儿,据说,他的女儿做过每一任东江镇总兵的小妾,所以,每一任总兵都唤他『沈太爷』。” 所以,这位沈太爷的女儿,是皮岛必玩项目? 好傢伙, 想做皮岛总兵,不用皇帝给的官印,沈太爷的女儿就是总兵官印。 “现在从锦州出海到双岛,再到皮岛,好不好走?”周衍问道。 孙世寧给了周衍一个异想天开的眼神:“好不好走且不说,你能到锦州再说吧。” 周衍咧嘴一笑:“世寧啊,说你年纪小,见的世面少,你还跟我犟嘴,你告诉我,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孙世寧脱口而出:“权势地位。” 周衍嘆了口气:“权势地位固然重要,但却还不是最重要的。” 孙世寧也有些好奇了,问道:“那什么是最重要的?” “关係啊!” 周衍一副教人子弟的样子:“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关係,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出远门靠朋友的朋友。”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个好大哥。” “镇三山?”孙世寧道:“他不是死了吗,老马跟我说,还是你亲手埋的。” “不是他。” 周衍颇为无语道:“祖宽啊,忘啦,他和祖大寿、祖大乐他们,就驻守在锦州。” 孙世寧眼神猛的明亮,站起身:“你写信给祖宽,我去清点火器。” 周衍看著孙世寧快步离去的背影,唤来门口候著的竹娘,吩咐道:“去告诉王承嗣,让他去找王新和张猎鹿来见我。” 竹娘迈著小碎步跑去找王承嗣了。 周衍起身来到书案后,准备给祖宽写一封“合作意向书”,他不是想跟著自己一起做买卖赚钱嘛,现在机会来了, 往朝鲜卖军火,不知道他敢不敢。 ... ... 第174章:价值五百万两白银的贺礼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4章:价值五百万两白银的贺礼 【与蓟辽援剿总兵】 【祖宽亲启】 【万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户 周衍敬】 【予吾兄 — —见字如面,顺问冬安, 中原一別,已有数月,本愿隨兄诛贼平乱,安解家国之难,奈何弟战不利,为天问责,被民所惧,愧而北返, 故交在天末,心知復千里, 幸贫瘠仄地亦能听闻兄之兵锋极盛,转战千里而不殆,弟喜不自胜,又闻兄为地势所扰,无奈修兵以整全军,弟心甚忧,辗转难眠, 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枫林满山尚有良莠,战马成群也分三等,此一事后,皆余忠勇强兵,岂非福焉, 国势艰难,大丈夫一腔血勇,满心壮志,拳心报国,虽世路崎嶇险阻,常遇风雨如晦,诸公喑哑无言, 世事艰辛,民不知所终,兵不被所重,我辈武夫亦是,然家国之重不可因私废节,弟知兄所难之处,蓟辽之重,天下之最,不可不察,不可不虑,不可不忧, 圣人忘义,最下不知义,义之所往,正在我辈, 今有一法,或可缓蓟辽困顿,然纸墨难言,弟於此地盼兄来敘。】 周衍写完之后,吹了吹墨,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好,这时,王承嗣也带著王新和张猎鹿来了。 “王承嗣,派人把这封信送到驻扎锦州的蓟辽前锋总兵祖大寿帐下援剿总兵,蓟辽前奉副总兵祖宽的手中。” 官职必须说全了,不然真容易送错信。 王承嗣双手接信,等了片刻,竹娘小跑送来一个不大的木盒,打开之后,把信封放在木盒里,在装进与木盒配套的牛皮包里,用麻绳四边繫紧,看的时候,用小刀挑开麻绳,就可以了。 这种叫做“快马漆”,是私人送急信的方式,只有信封打火漆,外层不用打。 王承嗣匆匆走了。 周衍这才对王新和张猎鹿二人道:“过几日你们两个带著察哈尔部亲王额力罕去一趟朝鲜,我会让祖宽安排你们从锦州出海到双岛,再到皮岛,见东江镇总兵沈世魁,。” “至於见到沈世魁之后,怎么说,怎么做,世寧会交代你们,还有祖宽会在其中支应,这个不用担心。” “我只有一件事交代你们,此次去朝鲜,王新为主,张猎鹿为辅,若遇军事,不用来信,均可自决。” “好了,到武库找世寧去吧。” 周衍说的乾净利索,他把关係、商路、中转,都安排好了,只剩下不可预测的军事问题了,而他在新河口,怎么可能管顾得到在朝鲜应对的二人,若是送信来让他做决定,再把决定回去朝鲜前线,仗可能都打完了, 所以,直接让他们自决。 还是那个意思,路已经给你们铺好了,过程我不看,我只要结果。 因为现在还不到既要结果,又重视过程的时候,所以,一切以结果为最高標准。 二人也不言语,同时起身对周衍抱拳躬身,转身去找武库找孙世寧了。 周衍坐在书案后,看著地图陷入沉思之中。 从海上运兵到皮岛,进东江镇,打建奴基本上就处於进可攻,退可守的完全状態,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但唯一的问题是,骑兵运不过去,江狗儿他们发明的四轮炮车也运不过去,几千人拿著火枪、长枪去干建奴,纯粹就是找死了。 如果新河军走海路进东江镇,蒙古军走陆路... ...两线耗钱,更不行。 让王新和张猎鹿在皮岛率军,联合朝鲜和皮岛军组成一线,从铁山防线打凤城,自己率军走草原,进大凌河,自成一线打耀州。 打耀州的好处是可以用海船接应,从容撤退,但新河军的火器和蒙古的战马,將丟弃大半,折损巨大。 打义州、进广寧,向辽阳进攻,缺点是拉的补给线太长,须得分出至少两千骑军护送补给线,保证后勤补给不被切断,钱粮消耗巨大且战力缺失两千蒙古骑军, 但优点是万一战事不利,可以从容撤往外喀尔喀,绕道回新河口,大部折损率较低。 王新和张猎鹿一部,联合皮岛和朝鲜的钱粮供应,买火器的钱就足够了,而且还能有剩余,可以用来赏赐將士。 而自己这一部则要在原有的基础上,至少再加一成预算,因为需要多绕一点路程。 周衍看著书案上的地图,突然愁的嘬了嘬牙花子, 钱钱钱,还是钱。 世寧又得失眠好几天了。 在脑海里定下大致战略后,整体进攻建州的计划也得提前了,等不到四月,年后就得发兵,给皇太极来一场钱粮將近四百万两,火器价值一百万两,合计五百万两的盛大庆祝仪式。 皇太极想做皇帝,还玩举国公卿俱请求的那一套, 別学不成赵匡胤,最后反倒成了陈友谅。 至於周衍的两线作战计划,甚至之前单线攻建州计划,在他的想法中,失败的机率高达70%左右,几乎是必败的, 建州女真人,只是残暴野蛮,不是菜逼。 战术以兵事成败论,但战略就不能单以兵事成败论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损兵折將,耗费钱財,是可以接受的。 另一边, 王新和张猎鹿走在去武库的路上。 张猎鹿本想问问王新突然被派去朝鲜,大人是什么意思,但看到王新面色有些尷尬,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无非是从个人关係上而言,自己、乔岭山、步三喜三人跟大人更近些,大人点將,应该以自己为主,他王新为辅才对,而现在,却是反过来了,他怕自己的脾气性格,会心有异议。 张猎鹿虽然混帐,但却是个聪明人,想通这一点后,开口言道: “王兄,我知你心中所想,但请勿忧,大人点你为主,无非是觉得我还无法单独领军作战,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然怎么你晋升百户官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朔州大头兵呢, 这次我跟著你学,有什么想法,我也与你说,想的对,说得对,你便应我,想的错,说的错,你便斥我,领军打仗不是儿戏,大人更是捨出家底培养我等,你我万不可因私心而废公事。” 王新先是愕然,因为他惊讶於张猎鹿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隨后却是坦然微笑相对: “张兄有此想,我便应了,今日我为主,你为辅,你我同心戮力,他日你为主,我为辅,亦是如此。” 张猎鹿哈哈大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 ... 第175章:两个汉族男人,两个蒙古男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5章:两个汉族男人,两个蒙古男人 张猎鹿这个人,说白了,就是穷怕了,在边镇这种地方做军户,不浑一点,狠一点,真活不下去,现在终於跟对了人,老娘不用到岁数上吊了,妻儿都能吃饱穿暖了,自己还做了正六品御所百户官,可不得卯著劲的干。 张猎鹿下意识想伸手去掏袋子里炒好的粟米,但猛地想到现在不是打仗,不用往嘴里塞米粮,缓缓收回手,看著活力焕发的千户所,心底无比畅快,这就是好日子啊。 “王... ...王新... ...你表字叫什么,你这么年轻就做了百户官,应该也是有些家世的,应该有表字吧,叫你王兄显得生分,叫你大名又有些失礼。”张猎鹿问道。 “贺年。”王新回道。 张猎鹿点头:“贺年,前些日子大人率兵去中原战场,没带咱们四个老兄弟,你心里有想法吗?” “没有。” 王新实在的回道:“大人不是你我几人的大人,新河口几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大人身上,虽说有些事得分个亲疏远近,但於大人而言,若是总分亲疏远近,亲近的下属便会骄纵张狂,疏远的下属就会离心离德,到时不用外力压迫,新河口內部就会瓦解崩散,难不成你还想过在朔州军中的日子?” 张猎鹿长嘆口气:“是啊,你一眼就能看明白的道理,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没得法子,去问了教学先生, 先生也没说什么,就让我跟著他读史学史, 后来我才明白,干大事的人,对於亲疏远近这种事都是放在心里的,心里自有一桿秤,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碗水端平,这样下属才能服气,才能忠心, 我家婆娘说我不是个干大事的人,屁大点事,就整天整宿的合计,我懒得跟她废话扯閒,我咋没干大事? 当时大人出朔州,第一次说要杀韃子的时候,是我第一个抽刀子力挺的,第一战我杀敌最多,大人封官的时候,也是我跟乔岭山,步三喜提议跟著大人,这些不都是大事吗?” 人生中最大的事,就是而立之年捨命拼了一次,跟对了人。 王新感同身受的抿嘴微笑,不过却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道: “这次你我领军去朝鲜,大人给我们军事自决之权,就是对你我独立领军能力的第一次试探,张兄,现下在此,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言语,也好说些,我得跟你定下个规矩。” 不等张猎鹿应声回话,王新继续说道: “这次大人点將我为主,你为辅,除了我比你们更有作战经验,稍有家学之外,还有就是我在十个百户之中,没有亲近之人,我这样的人,提拔起来能依靠的就只有大人, 而在你、乔岭山、步三喜之中,大人独选了你,器重之心,培养之意,可见一斑, 也许,我说的这些,你暂时想不明白,但要记在心里,回去问问教学先生,大人分派给我们教学先生,不只是让我们认字读书,更是请教机宜, 而我要跟你定下的规矩,就在此处了,大人要先提拔我,便是要用我制你们,既然大人有此心,我就必须尊此意, 此次战事,你切不可与我犯冲,私下帐中万事可议,出了营帐,须得以我为主, 既成全我,也让大人看到你没有辜负他器重培养之心, 规矩便在此处,若是不从,兄莫怪我典邢军法。” 张猎鹿虽然不明白什么没有亲近之人,能制有亲近之人的含义,但王新后面的话他却听得明白,故而正色严肃对王新抱拳揖礼: “兄恳切良言,弟莫敢不从。” 王新笑著伸手按下张猎鹿抱拳的双手。 二人的內部规矩就这么立下了,张猎鹿是个聪明人,王新更是个明白人。 事实上,王新说的那番话,跟周衍所考虑的大差不差,对於自己的这些下属,周衍最担心的就是王新拉帮结派, 但王新一直以来的做派和行事,都让周衍很欣慰,如果王新拉帮结派的话,那此次领军去朝鲜的人,就是霍安了,而王新,则会被冷处理,逐渐边缘化。 正如曲大南被周衍一番运作之后,分离出了新百户官小团体一样,他就是制秋猎、温饱、江狗儿、冯小树、韩书这五个新百户官小团体的刀子, 而王新则是制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的刀子, 在王新和曲大南上面则有霍安。 而周衍呢, 他却不在这个架构里,他是个架构的建立者,也是旁观者。 兄弟二人策马来到武库,见到孙世寧正在清点被他们淘汰下来的火器,一问才知道,建奴跟朝鲜即將爆发战事,周衍让他们把火器卖给朝鲜。 张猎鹿乾巴巴道:“二公子,我们不会做买卖啊。” “这里没有什么公子少爷。”孙世寧微微蹙眉。 张猎鹿立马改口:“总管,我们去朝鲜卖火器倒是没问题,但我们不会做生意,要是亏了,我得哭死,这可都是银钱啊。” 王新也是这个意思,让他们抽刀子砍人,个顶个是好手,但磨牙做生意,他们可都是门外汉。 孙世寧摇头道:“不用你们去跟他们磨牙讲价,到时我给你们一张单子,就按单子上的价格卖,他们不出钱,你们就不卖,等被建奴打疼了,自然就会出钱了。” “那行。” 张猎鹿挠头憨笑:“要是他们怎么都不买咱的火器,我就带兵去朝鲜刮几层地皮,把咱们出征的钱刮出来,不能白跑一趟。” 孙世寧乐了:“你这话敢对你家大人说吗?” 张猎鹿面色一僵,神色悻悻,乾咳两声,不敢扯皮犯彪了。 “行了,回去整军等著吧,过几天这边都安排好了,再让你们过来,记住,这件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別到处胡言乱语,免得坏了大人所谋之事。” 二人神色一肃:“请总管放心。” 今天跟昨天略有不同,至少王新和张猎鹿百户所里的士兵是这样想的,因为今天竟然吃汤饼,而且还是羊肉汤饼。 虽说现在日子过得不差,也都能吃饱了,餉银都能发到手里,前几个月去蒙古扫荡,还发了点小財,但却没有到吃羊肉汤饼的地步。 难不成,吃了这碗羊肉汤饼,就得出去搏命了吗? 士兵们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他们喜欢羊肉汤饼,更喜欢打仗,所以,能吃羊肉汤饼还能打仗,再好不过了。 新河口內部出现了局部的微妙小变化,但没影响到整体,而额哲在回去之后,便去找了冰图阿海,把事情跟冰图阿海说完之后。 冰图阿海没有什么犹豫的,直接说道: “周衍让我发兵,我就发兵,我跟你不同,就算你这个林丹汗有傀儡的意思,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大汗,而我只是漠北蒙古三大部中一部的王子,並且还有好几个兄弟, 我的机会不多, 额哲,想必你也明白,如果一切发展顺利,十几年,或是几十年后,你我两部必有一场部落统一死战,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我想做统一漠北,做大汗,你也想摆脱建州女真的控制,做一个真正的大汗, 周衍就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带来的这些族人,是我母亲部族的支持,我已经没有选择了,而你,是想做草原上的雄鹰,还是草坑里的牛虻,任你选择。” 额哲闻言苦笑连连:“冰图阿海王子,你说的话已经把我逼到了河边,不往前走就只能跳河自尽了。” 冰图阿海咧嘴一笑,隨即伸出手,正色严肃道:“那就往前走一步,我希望十几年后,能跟你在草原上决出唯一的草原之主。” 额哲眯著眼看他,隨后猛地点头,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冰图阿海的手。 ... ... 第176章:逼疯一个又一个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6章:逼疯一个又一个 要往较真了说,这哥儿俩也算得上难兄难弟了。 冰图阿海在部族里不受待见,母亲用尽了手段,才给他谋了个通商的差事,还把母族所有人都给了他,这母子俩加上全族,就赌这辈子最后一把, 成,就在漠南扎个跟,关起门来自己做个不大不小的汗王, 不成,全族被瓜分吃掉。 额哲更不用说,爷爷跟明朝斗了一辈子,老爹跟建奴斗了一辈子,到他这一辈儿,直接就给送义州圈禁了。 好不容易出了义州,寻思给族人找点活路,没成想,直接落周衍手里了。 周衍那可是个抓住蛤蟆能攥出尿来的人,在他眼里,世界只分两种人,自己人和外族生命体,跟他混,纯属与虎谋皮。 但现实问题是,这两人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冰图阿海不拼一把,母族会被自己的那几个兄弟的母族瓜分乾净,父汗死的那天,他也就活到头了。 额哲不拼一把,就得回义州等著皇太极称帝之后,给他一个封號,然后,不知道哪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总之,他们不得不跟著周打仗一起发疯,万一凭著一股子疯劲儿,把路趟平了呢。 世事无常,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 而长大的標准就是学会安慰自己。 譬如周衍,他就时常用自我催眠迷惑自己,不然被圈这个破地方,几次挣扎都成了无用功,几次谋划都被意外情况破坏,换做別人早他妈疯了。 而他,吃喝不耽误。 就像此时此刻,午饭吃了两个饃饃,一大碗麵条,一大盘子羊肉蘸细盐,两碟醃菜,一条醃鱼, 然后, 午睡。 睡醒之后,去了兵杖局跟葡萄牙人聊了会儿,让张牙子多留几个心眼,张牙子表示没有问题,不把葡萄牙人榨乾,他都不叫张牙子,改名周牙子。 是个狠人,为了挣俩钱,连姓都改了。 隨后,周衍又去了管造局,这是负责烧砖,烧瓦,木工的地方,占地不小,工匠们每天工作五个时辰,三餐饭食,月七钱七分,晚餐的份额不吃可以带走。 最后去了马场, 周衍现在养马是按照明朝战时养马的最高標准,一匹马每年的费用是二十五两银子,马吃的比人好,盐、粮、豆、料,都是足量。 豆三升,草三束,掺粮,掺盐, 现阶段草价暴涨,一束草要二十四分银子,但是草料的钱,一匹战马每个月就得一两半,这还不算豆子、粮食和盐的钱。 毫不夸张的说,万全右卫城全靠周衍向他们买草料过活,而且不够用,还得跟蒙古人买草料。 草料这玩意儿,现在走不了海运,只能走陆运。 海运的价格是草料本身价格的二十三倍,大凌河战败以及登州兵变后,海运又被大规模截断了,只能走陆运,价格暴涨到六十八倍。 简单来说,周衍的五千匹战马,如果直接从国內购买草料,运到新河口,光是运费就得三十四万两白银,这还不算草原的四个月青草期,以及盐、豆、粮的钱。 光是养马的这笔帐,就是明朝被拖垮的缩影。 为什么说是被拖垮的, 天启年间海运,运送物资的成本是物资本身的七到八倍,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朝廷还有各种官营產业可以对冲,所以整体还能保持运行。 但崇禎二年到七年,这五年间,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崇禎二年毛文龙被杀,直接导致皮岛兵变以及间接导致后来的登州兵变, 二是崇禎四年大小凌河城没有建成,是导致大凌河战败的主要原因之一,同年孔有德在登州兵变, 三是崇禎七年针对洞庭商帮的李长庚被温体仁设计诬陷,而崇禎信任温体仁,在不查之下,对李长庚贬官夺职, 前两件事,导致海运成本暴增到二十三倍以上,再加上李长庚被贬,官营织造局大批关停,朝廷进项无法对冲战爭耗费,海运成本暴增到六十倍,最后无法维持,只能走陆运, 那么陆运靠谁? 三分之一靠各地方自己协调,三分之二靠晋商,运费成本增加到物资本身的六十八倍。 晋商赚朝廷的钱,分成了三份,一份给朝中各大臣,一份自留,一份资往建奴。 所以, 边军骑兵,基本一营骑兵,定额战马一千四百匹,但实额却只有二百多匹,哪怕朝廷偶尔送来了养马的草料物资,也会被他们卖掉。 买主便是建奴女真人。 周衍从万全右卫城买的草料物资,便是朝廷送到宣府而没来得及卖出去的,恰好都被周衍买下了,当然,要经屠右廉的手,不然,宣府军不会卖给他。 看著战马大口嚼著草料,周衍的心在疯狂滴血,但是没办法,这是军队必要的开销。 所以,养一支哪怕只有两千人的军队,在兵种齐全的情况下,需要的钱都是海量的,其中还要涉及到物资的成本,运送成本,士兵装备的成本,养兵时期的耗费, 光有钱还不行,必须的有各种渠道搞到物资, 边军养马,还要考虑到四个月青草期时,要不要屯草料,屯多少草料才够冬天运送不方便时的耗费,非战时和战时养马的耗费各几何,分別持续多长时间才能不耽误军队用马, 而这还只是养马一项,军队其他各项的帐,还有一大堆。 要么说孙世寧是个猛男呢,就这些帐,他不仅算的明明白白,新河口运行的井井有条,还能扣出钱来给周衍出去打仗。 要不怎么说,开国皇帝大赏功臣的时候,第一功臣,大多是在后方搞內政的领军人物。 没了十万兵,没了也就没了,死了一员大將,死了也就死了,但没有坐镇大后方,搞后勤的人,军队说散也就算了。 能吃是福,能吃是禄,很快就用到你们了,多吃点。 周衍是含著眼泪离开的。 回到千总府,恰好孙世寧从武库回来了,正在劈里啪啦扒拉著算盘,低头算帐,周衍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凑过去,长痛不如短痛,他把自己想两线开战,旧火器直接在辽东顶军费,用作战爭的想法说了出来。 说完, 周衍就跑得老远,他真怕孙世寧抄起算盘怕他脸上。 孙世寧倒显得很平静,只是缓缓站起身,撩起袍子,缓缓走向门口。 他怎么不生气?这太反常了... ...周衍急忙问:“世寧,你去哪?” 孙世寧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正面周衍,双手拢在一起,对周衍行了个礼。 周衍一头雾水,难不成世寧被刺激疯了? 孙世寧面露春风微笑,温声道:“叨扰多日,也该走了,鈺临在新河口要多保重,我回到代州老家后,便要潜心读书十年,此一別十年后再见。” 说完, 孙世寧转身就走。 “哎!” 周衍嗷的一声衝上去,拉住孙世寧胳膊:“世寧別生气,咱们一起想想办法,代州哪有新河好,世寧別走,这事有缓,真有缓... ...” “呵呵... ...鈺临说什么胡话,我哪里有生气,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无法维持新河財政民生发展而已,你等我十年,十年后,我要是还算不明白这笔帐,便自绝於堂下,也省得污了代州孙家二百多年积攒的盛名。” 周衍:“... ...” ... ... 第177章:两个十六岁少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7章:两个十六岁少年 “世寧!” 周衍吼了一声,希望孙世寧能听听自己的理由和思虑。 “周衍!” 孙世寧吼的更大声,他猛地甩开周衍的手,幽深的眸子盯著周衍双眼, “你这是在玩命!而且还不是玩你自己的命,是拉著新河口三万多人一起玩命,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財,建立的一切,都要葬送进去,两线开战,你当你是谁!你有足够的兵力去打吗?有足够的財力支撑吗?陆运补给线耗银將近四百万两,东江镇再开一线,海运补给线至少也要一百五十万两, 既然你想死,想毁掉现有的一切,我不陪你玩了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孙世寧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周衍死死攥住手腕,他霍然回头想要呵斥,却看到周衍颇有几分复杂的眼神,而他最先从周衍眼中看到的情感,竟然是脆弱。 “世寧... ...” 周衍语气平静低沉呼唤了一声,继而说道:“不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孙世寧回身看著他。 周衍道:“新河口欣欣向荣,生机勃勃都只是表象,你所看到的都只是覆灭前的狂欢,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城、怀安城三面围著我们,洗马林、柴沟、渡口三个卫所就在我们身边,你知道有多少兵吗?至少三万兵, 没错, 我们现在又洞庭商帮供给物资,开了茶马易所,控制了蒙古两部,但你想没想过,如果就这么依赖洞庭商帮开茶马易所,我们的命运和经济,就会被他们掐在手里,一旦被他们断了供给,或者三个卫城断了路,不允许洞庭商帮进来,蒙古两部立刻就会脱离我们, 到时,三面被围,我们就会坐吃山空,用不了半年,新河口就会发展到人吃人的状態,难道要我领著三万多人去草原做假蒙古人吗? 还是说, 你指望我们的四千五百兵杀出去,就算杀出去了,我们就只能成为高迎祥,李自成那样的流贼, 再进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我们成就一番事业了,没有坚实根基的事业,就是平地起高楼,一阵风就塌了。” “世寧,我必须抓住建奴入关前的机会打出去,让他们从正面压向蓟辽,迫使全国援辽,那样我才有机会成为万全左右卫的守备將, 到时,洞庭商帮、晋商、散商,都在我的眼前,洗马林、柴沟、渡口三堡,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孙世寧心有触动,语气也软了许多:“鈺临,你这是在用命去赌,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衍苦笑一声:“世寧,如果说之前,打建奴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商量,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改变这种赌命的方式求活, 但现在不行了, 宣府来监军了,叫羊奇洛, 杨国柱说,最简单的权谋就是直接锤杀,虽然言语意思是在教我,其中不乏唉声嘆气,怒其不爭的意味,但我听出来了,他和陈新甲就是在逼我表態, 当时就在总兵府门口,我若不表態,就回不来了,就算我勇武非常,但面对万余宣府军,面对各种火銃,火炮,我的下场也就是个死, 我不想死, 世寧,我真的不想死,我很怕死,更怕就这么憋屈的被杀死, 我不是神,我不能凭空变出粮食,不能奢望我的敌人是蠢货,更不能奢求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品性高洁, 翁元標、杨国柱、陈新甲、冰图阿海、额哲、王朴,哪个是蠢货?哪个品性高洁?难道我要等著他们无条件帮助我,放过我,任由我肆无忌惮的发展吗?” 孙世寧呆滯了,他从未想过这些,而事实上,他所想的敌人,无非是杨国柱和陈新甲,其他人要么被周衍控制,要么被利益牵制,应该都属於可控范围之內的存在。 而事实上,他想错了。 周衍从来没有盟友,这个世界上也从不存在什么盟友。 理想主义碰上现实问题,基本就是一触即碎。 一个最简单,最现实的问题。 开春之时,建奴悬师入寇,杨国柱以宣府镇总兵的军令调周衍正面迎敌,周衍打是不打? 打,贏了伤亡惨重,战功被吃,输了追罪问责,性命难保。 不打,直接以不遵军令为由,当场斩杀。 如果周衍反了, 那更简单了, 三座卫城,三个卫所,三万多明军,直接围死新河口,若是他跑了,先杀孙家人,再把他定为流寇追剿。 而明朝对流寇的追击力度之大,几乎是变態的。 高迎祥、李自成等十三位农民军天王,为什么没有稳定的根据地,是他们不想吗?为什么像狗一样被追的疯狂逃窜,是他们喜欢这样吗? 还是说, 他前前后后收拢了几百万农民,都不会种地,只会逃命和杀人。 当然, 还有一条路,就是投清... ... 別扯淡了,周衍就是死也不会这么干。 所以, 周衍看似疯了,实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都他妈赖崇禎,要是当时直接让他做万全右卫城的守备官,哪还有这么多事儿。 “世寧,留下来帮我,也只有你才能帮我。” 孙世寧目光下移,看著周衍握住自己胳膊的手: “放开。” 周衍迟疑了下,咬咬牙,放开了手。 孙世寧转身就走。 周衍伸出手,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在说什么才好了。 而这时, 孙世寧转过身看他,没好气道:“愣著等挨刀呢?把帐册搬到我院子里,真他妈欠了你的,以后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他妈弄死你,把你的钱都掏光,还打仗,还养马,你连饭都吃不上。” 孙世寧骂骂咧咧的走了,周衍如释重负的笑了。 不是孙世寧矫情。 而是周衍的想法难以理解,並且,新河口的帐太难算了。 他不是一个笼统的人,新河口的每一笔钱,都要有准確明细,且精確到几银几分,剩下些零碎的要攒起来,积少成多之后,又是一笔可观的银钱。 周衍屁顛屁顛的抱著帐本跟上,追上去后,笑嘻嘻问道:“二舅哥,你哪个妹妹嫁给我啊?” “你想娶我哪个妹妹?”孙世寧问道。 “我想娶... ...” “你还真挑上了?” “没,没,就是问问,我不寻思,打完仗之后,就得准备聘礼了嘛,世寧,我也没什么钱,要不,我给两万头羊怎么样?” “你做梦去吧,你给两万头羊,我家没地方养,到时候还得养在新河口,你这算盘打的噼啪响,我爹在京城都能听到。” “瞧你说的忒难听,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 ... 第178章:周衍对四轮炮车的构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8章:周衍对四轮炮车的构想 孙世寧给了周衍八个字“砸锅卖铁,倾家荡產”。 周衍回了孙世寧八个字“不惜一切,只为活路”。 归根结底,周衍的目標只有一个,万全右卫城。 他要內辖新河口、洗马林、柴沟、渡口四个卫所,以及察哈尔和外喀尔蒙古,外製万全左卫成和怀安城,打开洞庭商帮通商的路,消除洞庭商帮可能反制自己的威胁,同时拿下东边晋商走私的命脉张家口。 那时,周衍坐拥一城四卫,数万军民,南方是万全右卫城天然防御地势,北面是前六后四交叉布置的十个百户所,全部装配射程五里的火炮,以及察哈尔部和外喀尔喀部各三千蒙古骑兵,以及青山城留守驻军。 拿下张家口之后,晋商也必须跟他合作,到时不仅能完全消除洞庭商帮对他的反制威胁,还能对他形成制衡,加大供应內部需求,就可以开始慢慢收拢流民,开垦田地,发展民生,扩充军备。 彼时,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在孙世寧的院子里,两人初步定下的补给运输线的问题, 陆运补给运输线不变,由新河口和蒙古牧民组成,察哈尔部和外喀尔喀部各抽调一千蒙古骑军保护补给线, 海运则由原定的锦州改成了登莱镇,也就是登州,由洞庭商帮负责为王新和张猎鹿部供应,虽然会多花十几万两,但却能保证物资及时送到, 剩下的就是怎样砸锅卖铁了。 第二战线的钱,除了供给战爭之外,还要分成三份, 援剿总兵、蓟辽前锋副总兵祖宽一份, 东江镇总兵驻扎皮岛的沈世魁一份, 登莱巡抚杨文岳一份, 这三份可以从卖火器的钱里出,但向洞庭商帮购买物资的钱,就得从新河口出了。 周衍邀请祖宽见面详谈,沈世魁那边由祖宽搞定,杨文岳那边孙剑去洞庭商帮之后,和翁元標一同见面商议,看看多少钱合適。 定下之后,周衍走了,剩下的都是孙世寧的工作了,他的合计怎么把新河口能卖的都卖了,强行凑出打仗的钱。 而周衍去了江狗儿他们的卫所,跟他们研究四轮炮车,这玩意儿,周衍越寻思越不对劲。 炮车架子再大些,主体结构用最有韧性的木料,关键处用铜铁,六脚支撑增加到八脚支撑,三匹驮马增加到四匹驮马,不知道能不能把寻常守城用“四位”铁炮,改成葡萄牙人新铸造的“一位”铁炮。 周衍的想法很简单,拉二十门炮,过义州后,先轰开广寧城,再让二十门铁炮原路返回,之后最主要的重火器就是”大铜弗朗机炮“和“四位铁炮”,机动重火器是“震天雷”。 如果打不了辽阳,就打鞍山和海州,如果这两个地方也打不了,就退守广寧城,以义州做为补给贮备站,堵死在这里,让建奴无法绕过山海关,从燕山缺口入寇明朝,迫使他们只能从正面打蓟辽,同时催促晋商运送物资去建州。 到时,周衍便能稍微回一波血了。 “大人,新式火炮太大太重,就算炮车不会被几炮震散,可炮车的梁架是直接压在地面上的,那么重的火炮,只发一次炮,梁架就会被震碎,整个炮车就废了,到时我们的火炮,就得仍在原地。” 江狗儿说出了周衍想法中的不足之处。 周衍恍然,这並不是只做扩大就可以的,需要考虑到火炮和炮车的適配程度,就算炮车再大,梁架仍是木头,也挡不住发炮时的力量,换成铁的也不行,因为炮车不是铁的,梁架被震得下压,会把炮车拽散架,炮车是铁的也不行,如果变形了,就算有铁匠在,也无法在短时间修復,反倒有可能白白便宜了建奴。 看到周衍一言不发,似乎有些颓丧,冯小树想了想说道: “我们可以做个底座,木製,镶铁,八脚支撑增加到十脚,之前的六脚支撑不变,增加的四脚支撑做的短一些,支撑在炮车的底座下方,这样能减少对炮车的伤害,在底座加五层羊皮,再减少一些震动伤害,这样,应该能实现大人说的想法。” 周衍眸子一亮,看向韩书和江狗儿,这二人对视一眼,韩书对周衍说道:“大人,我们现在去兵杖局找张司管合计一下,两天后我去请您来看新炮车。” “好!” 周衍站起身:“不必勉强,一切以稳定性为主。” 三人应声,然后低声商议起来,周衍也不多打扰他们,自己走了,回府找孙剑交代事宜,让他带人找翁元標一起去登莱镇搞定杨文岳。 两天后, 从中原战场回来的祖宽正在家里等著过年,这次中原战场之行,不太顺利,皇帝瞎指挥,在崎嶇山地开战,导致部下叛逃了一些,但收穫倒是挺丰厚的,加上之前七月份的收穫和原有的粮餉,前锋军將士省著点吃,大部分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天。 原本以为之前在中原战场,顶撞了祖大乐,回来之后,祖大乐会向祖大寿告状,他都做好了接受处罚的准备,但没想到,祖大乐没有告状,或者,告状了,祖大寿没有理会。 这倒让祖宽有些意外的小惊喜,家奴就是家奴,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祖大寿给的,祖家的一家子都是他的主人,就算他做了援剿总兵,蓟辽前锋副总兵又能如何? 其实他很羡慕周衍,因为孙传庭在京做官与他互为支应,並且对他非常信任,这是祖宽做梦都不敢想的。 兵权交割了,他现在就是个閒人,在家喝点酒暖暖身子,拿著一本兵书看得有滋有味。 “给大人回事。”门外僕役的声音响起。 祖宽愣了下,放下书,问道:“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门外僕役道:“是有您的信,从宣府来。” 杨国柱? 不对, 杨国柱给我写什么信,难道是周衍? “送进来。” 僕役推门进来,把牛皮包送到祖宽的书案上,祖宽拿起牛皮包,说道:“安排信使用饭,赏十两银子。” “是。” 僕役应了声,慢慢退了出去。 祖宽跳开绑绳,打开牛皮包和木匣,取出信件,看到封皮的时候,不由地一笑,果然是周衍,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一遍之后,迟疑了下,復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没看错,当即起身,去找祖大寿。 ... ... 第179章:祖宽的处境也不好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79章:祖宽的处境也不好 祖大寿看著祖宽送上来的信件,不禁笑道:“可解蓟辽前线困境,口气倒是不小,你信任他?” 祖宽拱手相对:“稟老爷知道,周鈺临出自代州孙家,凭扎实军功获封千户官,此次中原之战,以千人挡万人,折损不过数十人,其麾下兵士俱身披双甲,全军有马,颈膊防护齐全,仅此便足以说明新河军不缺钱粮, 我与他人相交,虽言语尊敬,但眼神和语气细微处仍然看不起標下,但他不同,他不敬我,但也不轻我,如此才能超群,心胸广博的少年將军,必不会无的放矢, 想来应是有事相求,但只要能让儿郎们吃饱穿暖,安然过冬,少些叛逃,维持兵锋,標下为他办事也无妨。” “就因为这个?” 祖大寿脱口而出,復又觉得言语轻飘了,踟躕片刻道:“若以此为由,我便不能应你,祖宽,你忘记我对你说的了。” 祖宽摇头相对:“老爷,以前在您面前,我总自称小人,现在已经能坦然的自称標下,我早已想明白,奴就是奴,石勒英雄称帝,却无法长久,卫青位极人臣,却谨小慎微,標下成不了卫青,更做不了石勒, 现在的日子已是顶好的了,若能再有一个瞧得上自己,能够以自己为友的人,更是极好。” 祖大寿静静听著祖宽这番话,心中感慨良多,事实上,他有时也在想,为什么祖宽不是真正的祖家族人,为什么自己想嫁个旁支女给他,却被族中拒绝,这样的人物,难道不知道祖家倾力拉拢吗? “如此... ...便应你,不过,万事须得以前锋军为要,余下再作私人交情,予以方便。” 祖宽躬身:“標下明白。” 祖宽走了。 祖大寿看著祖宽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的幽幽一嘆,回到后院堂中,祖家子弟皆在此处学文习武。 东协副总兵,援剿副总兵祖大乐也在此处,教授家族孩童习武,看到祖大寿回来,开口问道: “祖宽有何事?” 祖大寿並未回答,而是问道:“你也见过周衍,觉得此人如何?” 祖大乐没有迟疑,当即回道:“文武兼备,干诚英才。” 祖大寿笑了起来:“第一次听你如此夸讚一个人。” “实话实说而已。” 祖大乐道:“不过他跟我没什么交情,跟祖宽都是谈得来。” “嗯... ...” 祖大寿低低的嗯了声,把周衍给祖宽的信递给祖大乐。 祖大乐看后,说道:“想来是周衍有求於祖宽,这些年祖宽在关內烧杀抢掠太甚,若不是关寧军兵锋强盛,朝廷还有所需,他早就被弹劾处死了, 周衍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跟祖宽深交。” 祖大寿看了这个堂弟一眼,言语冷了几分:“祖宽在关內烧杀抢掠,也是为了养关寧军,没有他,军队至少叛逃一半,我不想在听到有人说出这番言词。” 祖大乐见堂兄生气,立刻点头应道:“记下了,兄长勿恼。” 祖大寿瞥了他一眼,隨即幽幽道:“深交又能怎样,祖宽为人,就算有事,也不会拖累好友。” 堂兄弟二人言语之中,似乎已经决定了祖宽的结局命运,但於他们而言,这是从祖宽第一次入关支援时,就已经註定了,所有人包括祖宽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宣於口而已。 祖宽回到家中,先点齐亲兵,等信兵吃饱了饭,接了赏赐,一同骑上快马,带著自己標下亲兵直奔万全右卫城,去见周衍。 周衍的计划开始动了,孙传庭的谋划也开始动了。 孙世瑞向吏部请了出任学正的文书,至於去哪里做学正,全凭孙世瑞自己做主,这是孙传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能想到唯一可以利用的漏洞,年后,孙世瑞就可以在去山西之后,再上书吏部,决定州县的学正,就算朝中有人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组织了。 而这个“有人”,再说的直白些,就是杨嗣昌。 那么杨嗣昌呢? 他在接到崇禎的召他回京问策的旨意后,整个人都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夹缝中的机会,出了京城那个虎狼聚集之地,山西经营的刚有些起色,皇帝怎么又要问策。 关键是,给出了解决办法,皇帝也不听,非得找朝臣商议。 这些尸位素餐的蛆虫,什么好事到了他们那里,都会变成坏事,然后左右皇帝的想法,一切利益都会倒向他们。 “王忠。” “標下在。” 杨嗣昌愣了一下,看著紧绷恭敬地王忠,笑道:“不必如此拘谨逢迎。” 王忠道:“面对恩主,不敢放鬆。” 杨嗣昌咂摸一下嘴唇:“不放鬆就不放鬆吧,陛下来旨意了,召我回去问策,马上新年,我再回来就是年后了,这最后一批盐引,须得你亲自交给张家口靳家,这关係到士兵的粮餉军械火器,万不可马虎。” 王忠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哪敢怠慢,神色认真道:“大人放心,认得新年不过,標下也会亲自把盐引交给靳家人。” “嗯,让士兵们安稳过年,天大的事,过完年开春之后再计。” 杨嗣昌说完,便让他先回去了,他还有些事公文要处理,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把手中积攒的公务处理完,吩咐下人准备车马,天亮就出发去京城。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去年这一年里,该活的死了,该死的活著,新的一年又是一个轮迴,北方老百姓被建奴和农民军蹂躪的很惨,南方的老百姓被赋税压得很惨,在建奴托克索庄园里的老百姓倒是活力满满,因为没有活力的,都被吃了。 总之,大家都在努力的活著。 皇宫过年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的,宫女和宦官们都换上了葫芦景补子和蟒衣,整个皇宫都开始准备过年要用的物什,蒸点心,做肉食,备酒宴。 乾清宫前每天都要燃放花炮,安设鰲山灯,放烟火,崇禎皇帝每天都要来走一圈,然后离开,代表皇帝与民同乐,之后,就是京城百官家眷们为子女相看少年少女的时候了。 今年皇宫內有些余钱,准备的倒也丰富一些。 崇禎皇帝在乾清宫前走了一圈儿后,要回自己的暖房处理朝政,路过廊下的时候,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亏王承恩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但这却让崇禎惊嚇过度,生了个不大不小的病。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他每天睡眠不足,精神疲惫,內耗心血,这么猛地一晃,人直接就颓了,但对他而言,反倒是好事, 因为能藉此休息几天,只要不耽误正月初一,正旦节就好。 腊月二十九,杨嗣昌进京了,与此同时,祖宽到了万全右卫城。 ... ... 第180章:有背景的人和没有背景的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0章:有背景的人和没有背景的人 在接到屠右廉的消息时,周衍正在视察羊圈,用孙世寧的话说,过完年,这些羊都得卖出去换钱换粮,看一眼少一眼,趁著还是你的,抓紧看看吧。 周衍觉得此话在理,就来了羊圈跟他最喜欢的羊道个別,告诉它们过完年就会来人把他们接走,到了新家要听话,被吃的时候別挣扎,给新河口羊肉打好口碑。 纯粹就是閒的。 屠右廉派人通知祖宽到了万全右卫城,他赶紧收拾一番,带著亲卫就去了万全右卫城见好大哥。 万全右卫城参將府堂中,屠右廉和祖宽沉默相对。 两人都是从辽东军底层爬出来的,对彼此也非常了解,但境遇却不相同。 顶对於祖宽有祖大寿照拂提拔,屠右廉却是真真正正的底层军户,他的三品游击將军,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但也正因如此,他已经升到头了,一没有家族底蕴支撑,二没有政治盟友照拂,三不会阿諛奉承,能一路杀到游击將军这个官位,已经是他强悍能力的最大体现了。 而祖宽却不同,他能有今时今日,除了自身能力之外,还有祖家的推举和提拔,一个家奴能做到副总兵,援剿总兵这个级別的高官,有明一朝,实在是凤毛麟角。 所以, 对於面对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的屠右廉,祖宽是有些羞愧的,同时又有些不服气,他觉得自己不用祖家照拂,但凭自己一身武艺和勇略,也能做到三品游击將军的位置上。 而屠右廉呢, 他没有看不起祖宽人生轨跡的意思,当初在蓟辽前线廝杀,收復失地的时候,也都听过对方名號,老督师孙承宗报功之时,还特意將两人並在一起,共同勉励。 但他厌恶祖宽在关內烧杀抢掠以资锦州祖大寿的前锋军。 纵兵抢粮的事,谁都干过,他也一样,但抢也要分时候,分目標,行军途中,遇高门大院,地主豪绅,可以抢,但战事正酣,去抢村镇百姓,完后还行姦淫之事,这就说不过去了。 特別是祖宽比他的遭遇还惨,屠右廉虽是底层,但却是正经军户出身,而祖宽则是全家活不下去了,最后家破人亡,卖身祖府。 这样的出身,应该更能体会百姓疾苦不是吗? 所以,两人在这里沉默相对,连视线交匯都没有,如果不是祖宽说是周衍相邀,屠右廉根本不可能让他进城,更別说送上一盏热茶招待了。 现在他只希望周衍快来,说完事后,把祖宽赶走。 许是屠右廉信念太强,周衍来了。 周衍出现在的瞬间,屠右廉站起身,拱手道:“千户既到,本官便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 “哎... ...老屠... ...”周衍被弄得一愣,不知道屠右廉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他这是怎么了?”周衍转头问祖宽。 祖宽撇撇嘴:“一杯茶而已,屠將军忒小气。” 周衍狐疑的看向祖宽,见周衍明显不信的样子,祖宽赶紧转移眼神,不与之对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这么远我来了,咱们肚子里虽有二两墨水,但都是武夫,不弄文臣那一套,有什么说法直白些,能应我便应了,不能应你,我来一趟也算给你那封信一个交代。” 周衍坐在右侧,既然祖宽这么直白了,他也不好搞逐步试探那套玩意儿,但铺垫还是必要的,思忖片刻后,道: “你也知道我的处境,不打出去就是有一个死。” 祖宽点头:“上次路过我就知道了,你还假模假式的送了我十几里,为的不就是看看周边卫所和大城的驻防情况嘛,我也发现了,杨国柱和陈新甲为了保住他们以宣府挟朝堂的地位,三所三城扎了將近两万兵,著实大手笔。” “中原一战后,战报传了回来,现在增兵到三万了。”周衍幽幽一嘆。 祖宽眉头一挑,言道:“倒是有魄力,但也仅是边城了,要如果是蓟辽前线,你来的当天就已经死了,哪里用的著这么麻烦。” 周晓笑了笑,也不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祖宽接著道:“从屠右廉对你的態度来看,虽明面上是你上司,暗地里却是你的下属,鈺临好手段,如此一来,出兵公文倒是不成问题了,可你要打蒙古,跟我能有什么相干?” 在祖宽的看来,周衍用战爭找活路,是唯一的办法,那么新河口那个地方,能打的也只有蒙古了,换句话说,能养的寇,也只有蒙古。 周衍摇摇头:“不打蒙古。” 祖宽心头一震,难以置信的看著周衍:“你... ...难不成... ...打建奴?” 周衍点头:“许你三分之一战爭財。” ... ... 崇禎皇帝在进行完宫廷礼祭之后,就在好保和殿召见了內阁,处理完藩王遣使祭祖、宴请群臣、新年旧政等一系列琐碎小事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温体仁路过暖阁时,不经意间一望,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杨嗣昌。 原本借著梁廷栋之事,杨嗣昌离开了京师,对所有人来说是个好事,毕竟梁廷栋被解决了,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但对温体仁而言,却並非如此。 杨嗣昌去山西,这意味著杨嗣昌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掌控山西军政,而大同的王朴现在还犹疑不定,没有真正投效他,宣府的杨国柱和陈新甲是死硬派,杨国柱一心推陈新甲上位,以此形成新的內外军政体。 种种跡象表明,皇帝对他的信任正在逐渐降低,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自己將步周廷儒的下场也说不定。 而现在,皇帝召见杨嗣昌,竟没有经过他,这更加重了他的怀疑。 他回家之后,差人喊来吏部尚书谢升。 谢升来到温体仁府上,见到人的那一刻,伏身便拜: “恩师。” 温体仁点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等到谢升坐在椅子上后,温体仁开口问道:“听说孙传庭给他的长子谋了个山西学正的差事?” 谢升应道:“没错,吴甡虽因由辞官返乡,但留下了虎大威和刘光祚两人,共领五千兵,驻两县,此次杨嗣昌自请去山西督抚,虎刘二人危矣,孙传庭如此应对也属正常,只不过只是学正,未免轻些。” 温体仁良久没有出声,谢升也不敢出言相问,只能等待。 不到盏茶时间, 温体仁忽地开口道:“给孙传庭的长子请个保德县知县,让他去虎大威处,山西副总兵猛如虎与虎大威交情甚篤,去虎大威处,也好接触到这层关係。” 恩师这是要拉拢孙传庭? “学生明白。” ... ... 第181章:大明第一勇士杨嗣昌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1章:大明第一勇士杨嗣昌 大多数读书人苦熬一辈子都无法做一任的知县,在温体仁的口中就是这般简单,须知道知县是正官,要从吏部出公文正是任命,不是朝廷诸多衙门中动輒四五品的协官、护官,隨便封赏,不走公文,不做官印。 谢升先是应了温体仁的吩咐,而是小心问道: “不知恩师由此安排却是为何,学生並无他意,只是那孙传庭不是糊涂书生,心中成算深沉,即便学生也拿捏不住,这才藉由把他赶出吏部,如果他问將起来,学生怕是无法招架。” 温体仁听到谢升有此言,心中愈发觉得提拔他做吏部尚书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也只有这样有小聪明,无大智慧的蠢货,才会对自己听之任之,即便有別样的小心思,也在可控范围之內。 “呵呵... ...伊晋啊,你不必应付孙百雅,只做此安排便可,诸事自有老夫应对。”温体仁笑著说。 得到这个回答的谢升也不敢再问了,只是心底微微一嘆,饶是他再笨,又怎会听不出来温体仁这番话中的贬低之意。 无非是这种巧妙且直白政治安排,不是他谢升能想出来的,即便想出来了,他这个吏部尚书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旋涡中,也没有这个权力。 他的政治地位,要远低於吏部尚书这个官职赋予他的权力地位。 说白了, 就是谁都知道他是温体仁的狗。 试问谁有事不找人商量,而找狗商量呢? 再说,就算去找谢升,他也做不了吏部的主。 与此同时, 崇禎皇帝召见了杨嗣昌,起先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直到把杨嗣昌聊的心里发毛之后,崇禎才开始正式问策。 “杨卿,梁廷栋所谋之事,真的不成吗?” 杨嗣昌心里咯噔一声,他现在搞不明白皇帝到底是想要整个辽东,还是只想收拢晋商为他赚钱,他甚至不確定眼前这个皇帝是不是在跟自己逗闷子。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大凌河你和稀泥导致打崩了,唯一有些建树的登莱巡抚也被你杀了,东江镇防线真的只剩下名义上的一条线了,民间私营挤兑官营的时候你不管,还贬斥了李长庚, 现在你要建立海上防线了。 除非请孙承宗再度出山执掌辽东,而且还得辽东诸將一心为公,捨生忘死,然后,孙元化和毛文龙復活,再给他们上千万军餉和百万军民,重整东江镇和登莱镇, 最后,官营全面復甦,压倒全国民间私营,朝堂诸公一心为国,公正廉洁,才有那么一点可能。 杨嗣昌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陛下,恕臣直言,辽东糜烂已成事实,虽说祖宗天下不敢有失,但现今情形,只有勉强维持辽东局面,加强山海关,使得奴贼入寇而不敢久留便可, 首要是全力剿灭国內乱贼,其后再全面对外,方为上策, 我大明国力根本无法支撑剿灭贼寇和建设辽东同时进行。” 崇禎很是失望,虽然他也知道这一点,从內心深处来说,他是想放弃辽东那个贫瘠之地的,收拢军事力量和每年数百万军餉,全面加强边镇防守建奴,稳固山海关等防线,等到处理完国內贼乱,休养生息几年,积攒些財富粮草,再挥师收復失地。 但祖宗天下不容有失,辽东是大明的辽东,怎可轻言放弃予以奴贼? 將来史书会怎么写? 让那些藩国怎么看自己这位大明天子,天下之主? “卿... ...” 崇禎迟疑了下,以希冀的眼神望著杨嗣昌问道: “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面对这样饱含期盼望著自己,言语恳切地问自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皇帝,任谁都会心有所感,很想做一位力挽狂澜地强臣,以报君王之恩, 然而事实却是惨白的,杨嗣昌低下头,狠狠咬牙,嗓音带著哽咽道: “陛下,国情如此,世事如此,我大明虽还未到需要挽天倾的时候,但颓势已显,不可放任啊, 祖宗家法、圣人之意、后人之言,与我何相干,臣以圣人言取官位,却不能以圣人意治国家,今日臣放肆一言,若是陛下治罪,也请陛下让臣把话说完。” 话音落下, 杨嗣昌便站起身,整理官袍官帽之后,撩起袍子便跪了下来。 崇禎在听到杨嗣昌那句“祖宗家法、圣人之意,后人之言,与我何相干”的时候,心中是有怒气的,但看到杨嗣昌竟然对著自己跪了下来,而且还是肃穆的”整衣正冠“之后下的跪,不由得心头一震,顿时慌乱起来。 “卿何至於此,但有所諫,直言便是,你我君臣相宜,今日所议之事,无非救国救民而已,成与不成,皆在你我君臣二人心中,非是必有决断之意。” 杨嗣昌跪在那里不为所动,直说道:“陛下,臣这一言出自肺腑,还请奏对。” 如果说之前崇禎的心只是慌乱,那么在听到“请奏对”之时,头皮都跟著发麻起来。 无论是“整衣正冠”下跪,还是肃然“请奏对”,都是无比正式的,这说明杨嗣昌对他这个皇帝很不满意,要正面硬刚了,而且,这种正面硬刚,是要记录在册,將来大概率是要上史书的。 崇禎无比为难的看了眼躬身侍立的王承恩,无奈点头。 王承恩立刻走到一旁的小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等待皇帝开口。 崇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平復下心情,看向跪著的杨嗣昌。 杨嗣昌也深呼吸了一口气,是深渊地狱还是平步青云,都看此时此刻一搏了,他缓缓抬头,正色言道: “臣有所奏,不过一言,是为皇帝计,为臣民计,为江山计,还请陛下纳之。” 崇禎神色威严的开口道: “奏来。” 杨嗣昌顿了一顿,而后朗声开口道: “臣之所奏,不过一十六字。” “不以虚名而失实利,不以小利而搏虚名。” 崇禎皇帝呼吸一滯,只觉得有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上不来,闷疼的厉害,以至脸色涨红的看著杨嗣昌。 一旁负责记录的王承恩也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连皇帝上不来气,脸憋得通红都没发现,就直勾勾的盯著杨嗣昌看。 杨嗣昌这番话没別的意思,就是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活生生撕下了崇禎皇帝用数百万臣民死亡,上千万人流离失所,边镇糜烂不堪,国家民生凋敝,经济崩溃换来的十年脸皮而已。 ... ... 第182章:你我袍泽兄弟,勿要为难对方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2章:你我袍泽兄弟,勿要为难对方 殿中无比寂静。 杨嗣昌等了片刻,却没来雷霆,也没来雨露,不由得疑惑抬头,但他没敢看崇禎皇帝,而是先看向王承恩。 见王承恩呆愣愣的望著自己,杨嗣昌不由得蹙眉,用眼神示意王承恩看皇帝怎么回事,现在还没个动静。 王承恩瞬间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崇禎,却是又愣住了。 杨嗣昌见王承恩又是那副呆愣的死样子,不由得心中气愤,这人竟然能成为皇帝近侍,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偷偷瞄一眼,但就是这一眼,他自己也呆愣住了。 因为, 崇禎皇帝哭了。 坐在龙椅上,双手扶著书案,微微低头,身形佝僂,吧嗒吧嗒,无声流泪。 “臣... ...臣有罪!” 杨嗣昌暗道完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十六字箴言”有这么大的威力,竟然把皇帝骂哭了,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王承恩赶紧起身来到崇禎身侧,顾不得取什么丝帕,用自己的袖子给皇帝擦拭下巴垂著的泪水,另一只手轻轻抚著皇帝后背,为之顺气。 崇禎缓缓抬头看杨嗣昌,带著哭腔,用尽全力问道:“杨卿,朕... ...当真如此... ...如此不堪吗?” 杨嗣昌一听,似乎事情还有缓,但他没有急於安慰崇禎,既然直言忠臣的形象已经立起来了,那就必须硬挺到底,如果这个时候諂媚顺言,那自己骂哭皇帝又算怎么回事? 稍作思量后, 杨嗣昌伏身叩拜,开口道:“非是陛下不堪,而是朝局混乱,天下沉疴,军镇自重,积弊太深,但正如臣刚才所言,我大明尚未到需要挽天倾的时候,换言之,这一切都还没到天塌海覆的地步,都还有救, 但这是一个极长、极苦、极难的过程,幸好陛下是年富力强之时,臣等一干人脑子还没有糊涂,且有提笔上马的力气,愿为陛下驱策, 之前陛下有一言,今日君臣相宜,无非救国救民而已,臣亦是如此想, 可今十年,户部支银,有哪项是治河修路,哪项是賑灾救济,哪项是拨粮种,抚流民,臣看到的都是不断增税加赋,天下百姓苦矣, 太祖定国,南兴北荒;成祖五征,劳民伤財;土木之役,迁民戍边;嘉靖一朝,负担沉重;万历之事,有史在书, 臣今日就算拼得一死,落得抄家灭族,也要请陛下思前君之事,勿要守著脸面过日子,煌煌大明,威威中国,何以至此? 臣之所愿无非是, 陛下在內整顿吏治,清贪治腐,臣等在外整治地方,平乱诛贼,该用就用,该杀就杀,该保就保,大刀阔斧,叫崇禎一朝得享太平, 若是天下清平之后,陛下觉得臣等权柄过大,也可行太祖事,臣等绝无怨言。” 他这已经不能算是言辞激烈了,简直是捧著老朱家的族谱在骂。 至於崇禎最后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杨嗣昌离开皇宫之时,是王承恩带著令牌打开城门,送他出的城。 没错, 杨嗣昌赌对了,他被皇帝召回京师问策,又被王承恩手持令牌亲自送出城,这个政治信號,像一记重锤,给所有人脑袋上重重来了一下。 谢升连夜来到温体仁家门口,想要询问,是否还要支持孙传庭,给孙世瑞请知县之职。 温体仁那是什么人,他是一路拼杀进入阁,双手沾满血腥的狠人,他会避杨嗣昌锋芒? 他不仅要给孙世瑞请一任知县,还要在之后的连锁反应之中,保下有可能因为政治或军事针对而被问罪的周衍,继续扶持孙传庭在三晋边镇对抗杨嗣昌。 这也正是温体仁聪明的地方。 须知道,崇禎此时正因为要怎么重用孙传庭和周衍而为难, 他扶持这二人,就是跟崇禎皇帝站在同一战线,至於扶持这二人会对杨嗣昌造成什么影响,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最后有崇禎皇帝收场。 而他既然是跟皇帝站在同一战线,那就没什么问题,不仅地位可保,还能利用杨嗣昌和孙传庭的爭斗矛盾,扩大到足以让边镇乱起的程度, 就可以向皇帝諫言让孙传庭调去宣府任巡抚,把陈新甲调来京城,哪怕是入阁都没问题, 只要陈新甲在他的控制之內,杨国柱得不到朝堂之上的支持,地方上又有孙传庭辖制,倒是只要稍加拉拢,不怕杨国柱不倒向他。 届时, 宣府、大同两镇军权,便在他的控制之下。 不过, 这只是大概轮廓的构想,其中细节还得见机行事,慢慢推导向他所想要达到的那样。 京城事永远是那么的暗潮涌动,相比之下,万全右卫城的周衍和祖宽则要和谐很多。 两人在定下合作之后,祖宽得到了东江镇一线战事的三分之一战爭財,这其中包括周衍战前所投入的和战后掠夺的財货。 这等大手笔,连以贪婪为本性的祖宽都觉得过分,但周衍却毫不在意,丝毫没犹豫,直接给了。 於他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些许战爭財算个屁。 当晚二人在屠右廉府上把酒言欢,喝到最后,两人吹的牛逼,连在后堂偷听的屠右廉都直翻白眼,险些忍不住跳出来,一脚卷死他们。 第二天, 周衍回新河口召集人手,让王新和张猎鹿准备好出发,同时通知额哲,让亲王额力罕来千户所。 第三天, 周衍带著大队人马过来,不仅有大批物资,还有全副武装的五百兵卒。 “镇台大人,这是王新,此次东江镇一线的主官。” 王新对祖宽抱拳行礼:“见过镇台大人,下官百户王新。” 祖宽点点头。 “这是张猎鹿,是王新的副將。” 祖宽听到“副將”二字时,眼皮一跳,不过却没说什么。 张猎鹿抱拳行礼:“见过镇台大人,下官百户张猎鹿。” 祖宽点头之后,对周衍道:“沈世魁那里你尽可以放心,他与我交情不错,虽说他的事情不太光彩,但此人能力尚可,对建奴的態度也是坚定不移,此番既有钱粮,又能打建奴,他不仅不会拒绝,还会全力支持,至於去朝鲜... ...就得他们自己了。” “这是自然,只须获得沈世魁的支持便可,其余事,他们自会解决。”周衍说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祖宽带著王新和张猎鹿踏上了去往锦州的路途。 周衍和屠右廉站在万全右卫城的城墙上目送队伍消失在路之尽头,山岭之中。 屠右廉忍不住道:“此事,是否太过冒险了?” 周衍笑道:“老屠,你是怕我抢了你的万全右卫城?” “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屠右廉翻了个白眼,道:“你若想要,现在就可以住进来,我去新河口给你守边。” “算了吧,让一位三品大员给我一个六品小官守边,我可消受不起。” 周衍笑著拍了拍屠右廉肩膀,道: “老屠,你是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我有些事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其中道理,天下事无非四个字,顺应时代,天下人也无非四个字,吃饱穿暖, 趁著还有些时间,你要深思熟虑,我不逼你,凭著你我之前同生共死,同破敌阵的情谊,我不会为难你,希望你也別让我为难。” 说完, 周衍便转身走向台阶,慢慢下了城墙。 屠右廉在愣神之后,对著周衍的背影抬手揖礼,缓缓躬身。 ... ... 第183章: 过年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3章: 过年了 这边送走了王新和张猎鹿,周衍跟屠右廉说了一番不算清楚,且深意十足的话后,便回了新河口查粮仓。 新河口的原始积累是跟他们一起被押送的一千多辆钱货大车,而后是晋商的一千多辆物资大车的商队,以及周衍率军四处掠夺的钱粮、牛羊、皮货等。 跟洞庭商帮第一次交易的钱財亦是从这里来的,第二次大量钱財,便是去中原战场的一路劫掠以及周廷儒的家资。 第一次跟洞庭商帮交易的时候,他都没有准备金,拖欠了洞庭商帮很多钱,摆明了就是吃定了洞庭商帮需要他开闢三晋商路的需求, 但这很不稳,左边是蒙古两部,右边是洞庭商帮,他只能做个中间商,赚赚双方交易的厘子钱。 但从中原战场回来,平了跟洞庭商帮的帐,有了准备金,能支撑蒙古大量出售牛羊皮货等物资之后,才初步从“茶马易所”中正式盈利。 蒙古人和洞庭商帮不会傻到让周衍做无本买卖,就算在交易中让周衍抽成,赚一些厘子钱,但新河口三万多人,其中四千五百个士兵,还有数千匹战马,人吃马嚼仍不算,还有购买铜铁、盐、茶的钱,一来一回,进进出出, 周衍赚的厘子钱,还要还一部分给洞庭商帮,剩下的钱,养新河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洞庭商帮看似受了欺负,实则在周衍和蒙古人身上大赚特赚,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就是吃定了周衍只能在新河口这个大山坳里说了算,並且,短时间出不来。 等到周衍走出困局的时候,洞庭商帮早已开了三晋商道,不怕周衍对付他们。 既然大家相互算计,相互利用,最后谁当爷爷,谁是孙子,那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补给线从崇礼山岭中为第一站发出,穿过整个察哈尔蒙古地区,共设三十个中转站,其中科尔沁南部的中转站需要做三个虚设,两个实营,同时也是两千蒙古骑兵重点保护区域,而这条补给线,就需要两万多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男人除了去东江镇的五百兵、必须留下驻守的一千兵,周衍带走的三千兵之外,剩下的不过数千,所需需要大量女人做为劳力,相应的口粮也会增加许多。 如果不设中转站,直接以运粮队的方式穿过察哈尔草原,那么耗费的粮食,同时,牛马长途运送时需要的草料钱。 这还包含周衍军队进入建州的劫掠物资用度。 综合计算下来是... ... 人力畜力较少,但耗费大, 人力畜力较多,但耗费相对少一些, 这个少一些是多少呢? 只比长途运粮节省不到百分之二,但就是这不到百分之二,周衍也要省下来,哪怕节省下来的那“一点”是用人命换的。 千里运粮,十不存一。 孙世寧所谓的“从细微处省钱”,就是这般了。 还有就是,新河口就算穷死,所有人趴在地上啃土,也要留出最后一笔钱,因为那是周衍用来“保官”的钱,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查完粮仓之后,周亚去到兵杖局,他所要的二十门新式火炮,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原因也很简单,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铜铁。 张牙子只能给周衍八门新式火炮,原本是只有七门的,但考虑看到周衍要在年节后出征,单数不吉利,最后张牙子停了部分新火器製作后,强行加了一门,凑到了双数。 周衍默默嘆了口气,八门就八门吧,兵杖局也確实尽了全力,毕竟铜铁有限,也是没办法的事。 腊月二十九,周衍在巡查中度过,晚上小丫鬟竹娘烧了洗澡水,厨娘们准备了许多肉食和麵粉,明天要做很多糕点。 周衍洗澡时睡著了,还是竹娘来叫醒的,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精神就一直很紧张,所以稍作放鬆,就困得不行,不觉间就睡著了。 “老爷安睡,明早奴把袍服暖热薰香后,再来给老爷更衣。” 周衍迷迷糊糊的挥挥手,翻身就睡了,竹娘去耳房休息,她只伺候周衍一人,並且周衍还没那么多事,前些日子还不在府里,一应大小事务都是她说的算, 说是侍女丫鬟,称小管家更妥贴些。 竹娘回到耳房后,先是给靠正房的煤炉子加了块煤,保证周衍一整晚都能暖和,然后还不能睡,要把明早给周衍熏袍服的香准备好, 而后点一支香,拉出拴著小铃鐺的麻线,把那支香搭在麻线上,等到香烧断麻线,铃鐺响了,她要起床去正房等两刻钟,看看周衍需不需要喝水、起夜。 之前周衍说过,让她不用做些事,因为周衍实在不习惯。 但在竹娘看来,这是身为伺候周衍侍女必须要做的,不然月钱拿的实在不心安,周衍跟她犟了两次,但犟不过她,也就由得她了。 第二天。 大年三十。 大清早,周衍洗漱完,穿著散发淡淡香气的官袍,早早坐在正堂,竹娘站在他身侧,地上放著一口木箱,里面是碎银子,旁边地上还有成匹、成捆的布料,有绢布、麻布、棉布几种。 不多时, 孙世寧急匆匆赶来,先给周衍行礼: “问大人安。” 周衍点点头,开口道:“赏。” 竹娘从箱子里拿了十几粒碎银,又抱起一匹绢布,来到孙世寧面前。 孙世寧双手接过,然后躬身再拜:“谢大人恩赏。” 周衍没有说话,孙世寧直起身,对周衍俏皮的眨了眨眼,周衍无奈笑了笑。 门外的刘魁看到孙世寧收了年赏之后,立刻跑去开府门,口中高声唱道: “投帖拜岁,领封贺新! 明朝过年,除了贴门神、桃符、春贴、投贴之外,还有爆竹、赏灯、鼓乐、设酒果宴,通宵达旦,守岁等等。 新河口新立,没有高门,所以大家都来周衍这里投帖拜年来了。 周衍觉得这帮人是来打地主的,因为每个人来,都得给赏赐,这个赏赐给钱,不是单纯给钱的意思,刚才刘魁高声唱调中也说了,”领封贺心“, 这个”封“,是门神、桃符、春贴的钱。 周衍给他们的是这个钱。 刚才孙世寧急匆匆来领的那一份就是,只不过,周衍特別加了布料这一项。 先进来的是八个百户官,八个人站成一排,齐齐朝周衍揖礼躬身,同时唱道: ”问大人安。“ 周衍微笑抬手虚扶: ”赏。“ 竹娘给每人几粒碎银子,又给了一捆布,是为整匹布的五分之一。 八个百户官走后,就是各个百户所的总旗官,小旗官,最后是各局工匠,各屯军户总官,这个是由各个军屯票选出来的类似村长的人,负责协助百户官专门管理一屯军户,处理纠纷、婚丧、春耕、秋收等事务, 他们赏赐的比较多,除了银钱封河布匹之外,还有十头羊,让他们今天宰杀,晚上守岁时,所有人都能分到一口肉。 周衍的脸都要笑僵了,这帮混蛋,就是来打土豪的,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大官高门,实在太吃亏了。 领了赏赐的匠人们把赏赐给自己人送回去,他们得去校场、广场、城中心三处打鰲山,虽然正经大鰲山是来不及了,但简单一些鰲山,还是可以做成的,而且,许多军户家里有会做花灯的人,都提前半个多月就开始准备了, 要在新春这十几天里,卖花灯,赚一波钱。 厨娘们也开始动了起来,他们之前准备的麵粉,都要做成糕点。 晚上周衍身为新河口主官,要设酒果赏灯宴,除了肉食、乾果、酒水之外,还要有各色糕点八种,杂色拼盘四品,凑足十二品。 虽然新河口没有乾果,但是一些肉食、酒水、糕点,还是有的,必须符合周衍主政地方,大明朝正五品武官的体面。 当然, 这一切,都是周衍掏钱。 还他妈是打土豪! ... ... 第184章:人菜癮大的周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4章:人菜癮大的周衍 过年等於花钱。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周衍就是那个花钱的人。 三十这一天,脸笑僵了,小金库空了,养在西山的一圈羊也被瓜分了,但整个新河口的军户们却是开心的。 因为他们从出生记事开始,就没怎么过上过哪怕一个正经新年,原本家人被杀,自己被建奴掳走,这辈子也就活到头了,但没想到,竟然在新河口这个偌大的山坳里安然活了下来,还有每天两餐饱饭。 在他们的心里,不再是干活吃不上饭,而是有活干就能吃口饱饭, 所以, 他们第一次对过年有了期待,进了腊月,一直等著过年,因为前些日子百户所派人来说,让总官在大年三十那天清早去千总府给千户大人投贴拜年,大人会有赏赐。 他们从没听说过老百姓给官老爷拜年,还能得到赏赐,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位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千户大人,跟普通的官老爷不一样,他们也不会诸多言语形容,只知道是个很好的好人、好官。 也对千户大人的赏赐期待了起来, 终於挨到了大年三十,各个军屯的军户们,都聚集在自己军屯总官家门口,送总官去千总府,然后,也不嫌冷,找块空地,每家都拿出一点煤炭,躥了个煤堆,引燃之后,聚在一起干活,等著总官回来。 临近中午时分, 一架嘎吱吱响的牛车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在那架牛车后面,有个青年驱赶著十只羊。 不待总官言语,那个小伙子便隔著老远大喊道: “千户大人赏钱!赏布!赏羊!叫咱们吃羊肉!喝羊汤!爷们儿婆娘都竖起耳朵听真著!” “杀羊嘍!” 话音未落。等待了一上午的小伙子们,大姑娘们,便高声喊叫起来,冲向远处那架牛车。 “过年嘍!杀羊嘍!” “过年嘍!杀羊嘍!” 这番景象,在二十四个军屯几乎同时上演。 某个军屯的总官看著小伙子们杀羊,又把自己军屯里的羊宰了十只,儘量让所有人都能多吃几口肉,多喝几碗汤。 “大人赏下了几匹布,咱们人多不好分,我在千户所换成了红头绳,杂布巾(类似花布,但不是绣的,而是染的花色,色彩比较杂,做衣服不好看,但做头巾倒是很不错,所以,比较流行),晚上守岁的时候给你们发下去,每家都能领一条,今晚千户所有三处大鰲山,你们不嫌远的可以去看灯, 晌午我再去趟千户所买些花灯,咱这辈子托大人的福,也跟南边一样,能过个年了,怎么也得舍些银钱,好好喜庆一回。” 总官说完,立刻有人爭抢起来,要跟总官去千户所买花灯。 总官也不单点谁,就让他们闹,让他们爭,常年处於战爭之中的北方就是这个风气,不打不爭活不下去。 千户所,千总府。 小金库空了的周衍,人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攒点钱不容易,平时用不到什么钱,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突然过年这一下子,就给他掏空了,这帮混蛋真是太狗了。 大明朝过年的习俗怎么这样,大年三十就堵人家门口拜年討赏。 他突然有一股去万全右卫城给屠右廉拜年的衝动,咱都亲自上门投贴拜年了,屠右廉怎么也得给二十两银子,十只羊吧。 可惜,这只是个小小的幻想。 整个宣府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要说穷,周衍只能排老二,第一就是屠右廉这个三品武官。 怎么说呢, 府库的钱是府库的,不是他周衍私人的,他也是按月从府库令月奉,他不仅自己吃得多,还要养五十个亲兵,日子过得紧巴巴,每月最后几天,伙食都会呈断崖式下降, 每到这个时候,全府上下都无比希望孙家女儿能早点嫁给周衍,家里没个主母管家是真不行。 下午的时候, 周衍午睡醒了,孙世寧已经在来了,也算完了帐,正百无聊赖的看著閒书,看到周衍睡眼惺忪的走出来,颇为无奈道: “你都不是正经山西人,睡得哪门子午觉,葡萄牙人学著咱们『望门投贴』来拜年,我看你在睡觉,便拿出私钱替你赏了他们,记得还我。” “我还哪有钱啊。” 周衍躺在躺椅上,耍起无赖:“让你妹妹从嫁妆里扣吧。” 孙世寧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还是人吗?我妹妹还没嫁给你呢,你就惦记起了她的嫁妆,要是真嫁给你了,恐怕连寿材都给被你卖了换钱。” “那不能。” 周衍笑嘻嘻道:“我顶多跟你妹妹同用一口棺材,这样,我的棺材钱就省下来了。” “你... ...你他妈的... ...” 孙世寧气的用了周衍的口头语。 周衍,畜生也。 周衍虽然说的不是人话,但却是他难得的轻鬆时刻。 两人閒聊了一会儿,额哲和冰图阿海来了,先给周衍拜了年,周衍也按照惯例,给他们封了赏,隨后,四人就坐了下来,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拉西扯。 这个时候,没人不识趣的聊战爭,聊政治那些到人胃口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中原的习俗趣事,草原的节日之类的。 突然, 周衍灵机一动:“我教你们打牌吧?” 三人一愣,齐齐看向周衍。 “鈺临,你要打马吊,推牌九,还是分万?”孙世寧问道。 “都不是,我教你们玩个新鲜的,咱们斗地主。” 周衍说著从躺椅上起身跑走了,三人面面相覷,倒也没太大反应,反正周衍在不忙正事的时候,挺没正事的,大家都习惯了。 大概小半个时辰,周衍手里拿著一沓纸牌回来了。 “来来来,我教你们斗地主,世寧,你先观战学习。” “昂,好。” 周衍开始教冰图阿海和额哲斗地主,上学的时候,宿舍里就属他玩的菜,玩著玩著,室友都不爱跟他玩了,不忍心总是贏他钱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贏臭牌篓子,真没啥意思, 他叫地主还行,但他要是农民,队友可就遭老罪了。 可偏偏周衍还是个人菜癮大的货,现在他的想法是,我贏不了那帮老油条,还玩不贏你们三个新手菜鸟吗? 前半刻钟,周衍笑嘻嘻。 半刻钟后,周衍神色凝重, 两刻钟过去,周衍满头大汗。 三刻钟过去,不急吧玩了。 周衍心態炸了,去羊圈数羊去了,孙世寧笑呵呵接手牌局。 “来来来,我来玩,二位轻点打我啊。” ... ... 第185章:囂张的朝鲜主战派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5章:囂张的朝鲜主战派 就在周衍在牌桌上战败之时,一支建奴军出现在朝鲜边境线上。 这支建奴军,就是皇太极派去与朝鲜国主李倧商议劝皇太极称帝,並遣使朝贺的,领军人物是负责建奴与朝鲜交谊事务的英俄尔岱,也就是龙骨大,副手为马福塔。 而早已接到消息的朝鲜,派来接洽的却是“斥和派”领衔人物,崔鸣吉。 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是积极推动朝鲜政变,扶持李倧上位,请求明朝册封李倧为朝鲜国王。 却被明朝內阁拒绝了,理由是他们是篡位,得位不正,不予册封。 李倧没招了,最后找到崔鸣吉想办法。 崔鸣吉当时就想到了一个人,毛文龙。 他们送给毛文龙许多钱財,粮食和耕牛,又表达了对建奴的强烈不满,要共筑防线,抗击建奴。 毛文龙看在钱財、粮食和耕牛的份上,给天启皇帝上疏。 天启皇帝看后,处於“联鲜制奴”的考虑,批准了对李倧的册封,在天启四年四月二十日获批,天启五年六月初三,李倧才在明朝太监王敏政和胡良辅的主持下,举行了册封典礼。 没错, 明朝册封一个藩国的国王,並没有派遣正官,而是派了两个太监隨便主持一下,就算完事了。 李倧很高兴,又给毛文龙送去了很多財货,同时,给两个太监和明朝那都不能称之为使团的队伍很多財货。 得到明朝册封的李倧,也正式確立了做国王的合法性,朝鲜臣民从上到下都认了。而积极推动这一切的崔鸣吉,也得到了他应有的地位。 因为册封时,太监胡良辅收了崔鸣吉的钱財,说了一句话,只有六个字, “崔卿之功甚重” 也正因为这六个字,崔鸣吉在朝鲜的朝堂上,硬的都能左右李倧的想法。 他领导的“斥和派”,也就是主战派,没少跟建奴干,而李倧则倾向於“主和派”,在阿敏征朝鲜,期间还打败了毛文龙之后,主和派的声音高了起来,也开始给建奴送“贡金”了。 至於贡金的质量嘛,送五次被退五次,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然后,双方就“会寧互市”问题,又扯了好几年皮,而在这期间,毛文龙收拢流民,脚跟渐渐站稳了,连番大捷,导致皇太极不得不以一等爵许诺,招降毛文龙。 这其中就要有崔鸣吉的身影。 而今天,接建奴使团的人,就是他。 英俄尔岱看到崔鸣吉,脑袋就发胀,但又不得不与之打交道,那怎么办,让马福塔跟他谈。 扎营地帐內。 马福塔搓了搓冰凉的双手,看向一脸严肃的崔鸣吉,心中亦是百般无奈,但有英俄尔岱的命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 “听闻仁烈王后辞世,大汗特派我们前来弔祭。” 仁烈王后,就是李倧的元妃,朝鲜国下任国王的母亲,她死了,建奴想以此为由进入朝鲜,面见李倧,直接面对面劝李倧上书,请皇太极称帝號。 崔鸣吉神色不变,语气生硬的言道:“我会將你们对我国王后的悼念转达国主,请回吧。” 马福塔心里对崔鸣吉恨得不行,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们早已掏空朝鲜,东江镇也早已拿下,哪还有现在这么多麻烦,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也不由得激烈起来: “崔鸣吉,你只不过是辅助国主治理国家的大臣,你没有资格和权力替国主做决定。” 崔鸣吉的脸色终於有了些许变化,转头看向马福塔,嘴唇微张,露出一排牙齿,一股白雾从嘴巴里飘出来,但马福塔等来的却不是什么言语,而是一阵颇具嘲讽的笑声。 “哈哈哈... ...” 马福塔被他这一声讥笑,气的脸色涨红,抬手怒指崔鸣吉:“崔鸣吉,你... ...” “马福塔將军突然发怒,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刚才所说言语十分可笑?” 崔鸣吉不待马福塔说话,也毫不在意马福塔那双如刀的眼睛,铁青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马福塔將军也说了,我是辅助国主治理国家的大臣,既然是辅助国主治国,我自然有资格和权力,替国主做出一些对国家好的决定, 我与马福塔將军不同,我是辅助国主的大臣,有在一定界限內的话语权和行使权,而马福塔大人却是你们国主的奴隶,主人的意志就是你们的意志,所以理解不了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了,理所当然这个词,是我在明朝学习时学到的,也许,你们应该好好学习一下,不然在外交事宜中,就是会闹出这样的笑话。” “鏘!” 马福塔猛地起身拔刀,怒视崔鸣吉。 崔鸣吉岿然不惧,只是微微笑道: “武力强大时,可以拔刀强逼,那么武力弱小时,你们依然拔刀,就只会沦为笑话,然后,被武力更强大的人按著脑袋逼迫,马福塔將军,明朝的书本里有一句话,用到你们的身上,大概意思是,野蛮可以当作外在手段,但不能奉为真实本质,这样才能被称作人,否则只是野兽而已。” “你找死!” 马福塔作势要砍崔鸣吉,但帐外却响起英俄尔岱的声音: “马福塔退下!” 英俄尔岱走了进来,扫了眼崔鸣吉,给怒极的马福塔使了个眼色,马福塔狠狠瞪著崔鸣吉,大踏步离开了营帐。 英俄尔岱开门见山道:“崔鸣吉,你说的没错,武力强大时,就是可以拔刀强逼,不论以后如何,现今情况就是这样,李倧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他都必须以藩国国主的名义,上奏请大汗称帝,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大军压境。” 崔鸣吉掸了掸袍子,站起身,淡淡道:“感谢龙骨大將军的大军压境,我立刻回去稟报国主。” 他走了,很囂张的走了。 他囂张的资本很是简单,东江镇有明军, 他囂张的理由也很简单,这一战无论胜败,他都能获得明朝的支撑,在朝鲜国內继续主政到死的那天。 而英俄尔岱却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让人屈服的办法就一个,那就是打。 他带著刚来的使团走了。 同时, 锦州, 王新和张猎鹿正在指挥士兵们把火器搬上船,准备去皮岛,见见那位“沈太爷”。 ... ... 第186章:大年除夕夜,疯狂发电报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6章:大年除夕夜,疯狂发电报 这几艘大船是祖大寿用来走私的船,如今租借给了新河军,用来运兵,之后用来运物资,祖宽的目光从大船上收回,看向王新,心下奇怪,周衍就让这么个百户官去跟朝鲜做生意,还有战事交予全权处置,周衍就不怕赔了吗? 如果自己能插手东江镇一线战事,所得钱货或许能多些。 心里怎么想的,祖宽就这么问了出来,在百户官面前,他没必要藏著掖著,揣度心思,於是道: “王新,本官问你,若遇建奴与朝鲜交战,你当如何处置?” 王新看向祖宽,先是拱手揖礼,而后从容相对: “隨机应变。” 祖宽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四个字,但也什么问题,於是又问: “若建奴先以皇太极称帝为重,搁置朝鲜战事,你当如何处置?” 王新仍然从容:“隨机应变。” 祖宽一滯,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怀疑这个王新在戏耍自己,接著再问:“若朝鲜软弱,应了建奴请皇太极称帝,並派使者朝贺,你当如何处置?” 王新微微一笑:“隨机应变。” 祖宽握著腰刀刀柄的左手倏的一紧,脸色不愉,但看在这条战线三分之一战爭財的份上,强忍了下来,鬆开握著刀柄的手,无奈嘆道: “抓紧时间上船吧。” 王新微笑揖礼:“谢大人。” 祖宽挥挥手,自顾自上了船,刚才一瞬间,他也想明白了,周衍就不是个正常的人,他带出来的人跟他一样不正常,似乎很合理。 张猎鹿来到王新身旁,看了眼走上大船的祖宽,问道:“他说了什么?” 王新眯著眼,低声道:“他问了我三个关於战事的问题,明显是要插手战事,被我装傻糊弄过去了,老张,你去另一条船,全军火器准备,刀盾在手,若有不对,先下手为强, 交情不可靠,钱货动人心,辽东军的强盗性情,我最是了解,出了新河口,你我便是一线军事主官,须得审时度势,果决狠厉,万不可迟疑。” 张猎鹿先是惊愕了一瞬,而后看了眼祖宽所在的大船,最后朝王新拱手,去了另一条船。 王新招来自己標下两名总旗,让一人带著弗朗机炮手和虎蹲炮手去船尾,一人带五十人步火营队级配置去仓房看管物资,其余人他自己统领,控制全船。 跟屠右廉一样出身辽东军的他,並不信任辽东將门,尤其是统领动如风、徐如林,侵略百姓如火,坐视友军被困不动如山之关寧铁骑的祖宽。 很快,所有物资上了船,王新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中周衍送与他的单手火銃,扶了扶腰刀,踏步上船... ... ... ... 新河口的三座简易鰲山建起来了,年味瞬间提升了许多,新河口聚集了上万人,其中多是从各个军屯来此观灯的军户,他绝大多数都么见过鰲山, 周衍也没见过,如果不是张牙子曾经在官局做事,知道怎么建鰲山,新河口可能就得过个安静年了。 周衍在校场、广场、城中心设了三处酒果宴,其中多是点心,酒和肉食不多,他在城中心那处酒果宴,昨晚才赶回来的霍安在校场的酒果宴,孙世寧在广场的酒果宴,三人分別支持一处。 夜幕降临,鰲山灯亮了起来,买了花灯的军户们也点亮了花灯。 会唱几句的军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简单搭了个台子,就这么唱了起来,家里稍微富裕的军户,把家里的粮食做成简易吃食走街叫卖, 当然, 新河口最爱的蹴鞠肯定少不了广场和城中心都开了围子,灯火映照,年轻军汉们披掛上阵,横衝直撞“廝杀”起来。 “好!” “赵老三,你他娘的別照著裤襠提啊,他那玩意儿还有用吶!” “麻七!快跑!快跑!草!真他妈废物!给我起来干他!” “林子!把他撂倒!干他脑袋!给他干晕就贏了!” “柳福!你带著头盔怕个鸟,別护著头,干他腰子!” 周围人看著周衍跟这嗷嗷叫,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帮哪边,他好像不是在加油助威,而是在挑事干架。 一场过后, 败者全员痛呼哀嚎,胜者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帮人上来给他们抬走,下一场两队走出来,有节奏的用拳头砸著胸前棉甲,口中呼喝著,双方慢慢靠近,躺在场中的球,显得尤为可怜。 球:不玩別整。 周衍痛快了,回到宴席主位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身体向左倾斜,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长桌上摆放的点心,这是第三波了,第一波和第二波都被来玩的军户们抢光了,第三波要留给还在路上的军户们分,所以,宴席周围显得冷清了些。 他两侧坐著冰图阿海和额哲,前方左右两侧各坐著四位百户官, 左边:乔岭山、步三喜、曲大南、温饱。 右边:秋猎、江狗儿、韩书、冯小树。 孙世寧那边都是书吏,霍安那边则是总旗官和战功多的士卒居多。 且说周衍这边,他去看了一场蹴鞠,呼喊的非常痛快,回来之后,喝杯酒解解渴,坐在那里歇著,等再下一场蹴鞠开始,就又要去看了。 额哲和冰图阿海两位很有野心的躺平王,也比较愜意,他们的族人也混在贺新年队伍中,有的载歌载舞,有的卖羊肉、羊汤、奶乾等吃食,有的在准备盔甲装备,等著下场跟新河军来一场只论输贏的蹴鞠比赛。 而八位百户官则是急得不行。 眼看著王新和张猎鹿都独领一部外出作战了,他们连自己是前锋,还是后军都不知道,心里跟著了火一样,但又不敢在这个大年三十守岁的节骨眼上,给周衍找麻烦, 所以, 別人都在玩闹,喝酒,吃点心,他们八个再用眼睛狂发电报,交流的异常激烈。 周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不点破,更不著急,他在等跟步三喜和曲大南一样的人,能够站出来向周衍展示自己,推销自己,说出自己想要的位置。 这时, 几个蒙古姑娘抬著一只烤全羊来了,热烈、直白、充满活力的蒙古姑娘,先是一同敬了周衍一杯酒,片了些烤羊肉码在纯金盘子里,放在周衍面前的桌子上, 而后不少人聚了过来,蒙古乐师奏响乐曲,那几位蒙古姑娘开始慢慢起舞。 冰图阿海端起酒杯站起身,面向周衍,笑道:“大人,小王敬您一杯。” “好!” 周衍笑著举杯朝冰图阿海示意了下,便一饮而尽,黄酒下肚没什么感觉,但这玩意儿后劲大,但周衍就没想清醒著回到千总府,他是新河口主官,这个敬一杯,那个敬一杯,跟这个喝了,难道不跟那个喝? 冰图阿海刚坐下,额哲便举杯起身,笑问道:“大人,我部舞蹈如何?” “好!都有赏!” 周衍笑著倒满酒杯,跟额哲示意了下,又喝一杯。 之后, 几个两部閒散亲王来敬酒,额力罕被周衍重用,让他们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有机会的,毕竟自家大汗都表明態度跟著周衍疯一次了,他们也得跟隨。 毕竟蒙古已经不是以前的蒙古了,战力差距能磨平一切稜角。 八位百户官看著自家大人越喝越多,眼神已有迷离之態,便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今天不出个结果,他们回去之后铁定是睡不著的。 乔岭山知道自己身具与蒙古两部沟通的重任,短时间內不能出风头了,於是看向步三喜,让他主动上去求前锋。 步三喜何许人也,朔州葱姜蒜中的“葱”,人生就是一个字,冲! 他很踏实好学,为人也很聪明,但不机灵,做事有些一板一眼,看到乔岭山对自己使眼色,二话没说,当即起身,抄起酒杯走了出来,绕过蒙古姑娘跳舞的地方,来到周衍面前,举杯,开口道: “大人,標下敬您一杯。” “嗯,三喜啊,来来来,先吃口肉再喝,我也吃口肉压一压。” 周衍醉眼朦朧的端起金盘子,对著步三喜招手,让他过来拿肉吃。 步三喜知道有七双眼睛盯著自己,除了乔岭山之外,其余六人都在咬牙切齿,不过,比起当日请为排头兵的时候,阵仗可差远了。 他猛地单膝跪下。 周衍一愣,不仅如此,所有人都愣住了,鼓乐停了,舞蹈停了,周围的声音也静了下来。 汉家武將单膝跪地请命,是非常严肃的一件事,这代表著他对自己所请之命,有著强烈的信心,以及志在必得的决心,愿意以命相报。 步三喜在单膝跪地之前,本是心有惶然的,毕竟自己在大年三十这天向大人请命,確实会扰了大人过年的兴致, 而自己所求很可能与大人所想犯冲,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特別是所有百户官的面,若是直接应了自己,大概率会打乱之前部署,若是不应,自己单膝跪地请命却被拒绝,则会打击所有將官心气,著实让大人难做。 但在周围安静下来之后的当刻,他却没了那股惶然,心下平静异常,只想道尽心中所想,然后请为前锋將。 “大人,標下步三喜,请为前锋官,为大军前驱!” ... ... 第187章:周衍分肉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7章:周衍分肉 “无耻!” “王八蛋!” “混帐东西!” 六位百户官盯著步三喜单膝下跪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但又在等待周衍答覆,是否回应步三喜所请。 实际上,对周衍来说,谁来请命都行,不拘任何人,只要敢请,他就敢给。 他没有培养新號,玩將帅养成的爱好,孙承宗、卢象升、曹文衡这种满级號,当然好,曹变蛟、黄得功这种顶级號,也是求之不得, 但问题是,就算周衍得势,他们忠心也只有大明,不会是乱臣贼子,窃国之人。 除了对大明的忠心之外,他们还在乎史书上对他们的记载,譬如曹文衡就是个典型,死则死矣,日后史书上,定有他浓重一笔。 再比如,都是做过督师的人,孙承宗在《明史》上单开一页,独写传记,可谓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而洪承畴则是《贰臣传》榜首,这是能比的吗? 周衍嘴角扬著淡淡微笑,把托著的金盘子烤羊肉放下,他须做思虑状,以表示他对此次战事的重视,点將更是重中之重,即便是跟他最早的步三喜请命,他也不能因为亲疏关係,直接应下,而是要深思熟虑,做给所有人看。 说白了,就是领导者的必修课,演戏。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心思也都各有所不同。 比如曲大南,他在想如果周衍应了步三喜,那他肯定不做步三喜的副手,他会请命中军或者后军。 比如江狗儿,他在想如果周衍应了步三喜,他立刻就请命做后军將,分管輜重,这是为了他的四轮炮车考虑。 比如温饱,他想的是,其实做步三喜副手也不错,起码在前锋军中,功劳自有他一份,步三喜吃肉,自己喝点汤也无所谓。 乔岭山的想法就简单很多了,他这一阵出的风头够多了,先是沟通蒙古,给新河口带来了“茶马易所”,后负责购买王朴的火器,得了先机,属他百户所士兵火器最好,实在不能再跳出来了,让他们眼红可以,但不能让他们妒恨,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等等等等吧,每个人心里都有小算盘。 而步三喜则是以为自己让周衍为难了,但此时此刻,他真的不能后退,同为朔州出来的,乔岭山被屡次委以重任,张猎鹿这次更是和王新一起距离领军了, 自己呢? 还在原地打转。 虽说老爷们儿心思豁达,也为两个好兄弟高兴,但他不是傻子,更没有豁达到那种程度。 “大人!” 步三喜突然高呼一声,引得所有人注目,周衍也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步三喜双手抱著酒杯,高举过头顶,声音鏗鏘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大人,標下本是朔州等死之人,空有一腔血勇却无处挥洒,若非遇到了大人,许我排头兵,在眾兄弟面前露了脸,又带我来新河口,哪里能做这正六品武官,恐怕早已烂在了朔州的城外的壕沟里, 自大人领军以来,標下每战当先,身受重创亦不收刀,帐下积攒人头数十颗,即便如此,军中也多有议论,標下无非是跟大人最早,靠著一丝情谊牵连,再加上为人蠢笨,办不得大事,只是足够忠心,才被大人提携至今, 此次出兵建州,標下请为前锋將,既为报大人之恩,也为向眾兄弟证明,我步三喜並非是靠情谊廝混之人, 標下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习武,打熬气力,勤恳兵书,战阵练兵,精熟火器,从未懈怠半分,又听先生建议收敛火气性情,为將者不可意气用事, 请大人应標下所求,为前锋將,为大军开山、铺路、架桥、探猎、清敌,为此战之先!” 话音落下, 步三喜便低下头颅,高举酒杯,等待周衍开口。 在步三喜骤然开口之时,周衍先是惊诧愕然,隨后便是满怀欣慰,之前步三喜太傻了,別人都在努力的拼命卷,就他悠然自在,按部就班的守在百户所,等著周衍召唤,但若是等著周衍召唤,那就是能说明一件事,周衍没人可用了,只能硬著头皮点將, 他感觉不到任何危机,但之后周衍推他一番提点之后,他才恍然,很显然,他是全听进去了。 周围所有人都正色肃然的看著步三喜,无论他们之前有著怎样心思,在这一刻,他们对步三喜,是充满敬佩的。 周衍復又端起那金盘子,指著盘子里的羊肉,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步三喜身上,说道: “盘子里的肉就这么多,所有人都想吃,本官不能厚此薄彼,须得让大家都吃到肉才行,但现在,本官让你步三喜先吃。” “步三喜,且上前来。” 步三喜猛地抬头,先是一怔,而后狂喜,站起身来到周衍桌前,在周衍满含笑意的眼神下,他伸手抓起几片烤羊肉,塞进嘴里,忘记了咀嚼,隨便咕噥了几下,便囫圇咽了下去。 周衍把盘子放下,端起酒杯,对著步三喜的酒杯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步三喜哪还会有丝毫迟疑,把酒杯凑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回去坐下,本官有话要说。” 满心激动的步三喜回到座位,对著乔岭山重重点头,乔岭山会心而笑,点头回应。 周衍站起身,没做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迟疑,只是如同平常说话一般,对所有人言道: “我部年后兵发建州,著御所副千户霍安先置粮道,御所百户步三喜为前锋,百户秋猎为副將,前驱十里舖路架桥,索探清敌, 御所百户温饱为后军將,江狗儿为副將,接领统管军医、兽医、木匠、铁匠、仓官、画工、伏截马、驻队马二马等一应后勤事, 御所百户韩书为右军將,统领外喀尔喀部千骑,隨军右翼五里,前后十里支应, 御所百户冯小树为左军將,统领察哈尔部千骑,隨军左翼五里,前后十里支应, 御所百户乔岭山居中军领步火营, 御所百户曲大南居中军领骑兵护军,接领统管跳荡马、哨脚马二马事。” 周衍话音落下,眾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职领,而后齐齐向周衍揖礼躬身,同声高呼: “標下遵令!” ... ... 第188章:战前准备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8章:战前准备 得到职领的百户们又待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住了,纷纷告辞去给霍安和孙世寧敬酒,敬完了酒,他们要回去合计自己职领的事。 特別是除了乔岭山和步三喜之外的六人,无一例外,他们合计最多的就是成为前锋官之后的事情,现在都得改变,需要根据自己的职领做出调整。 霍安负责安置一路补给站,然后回来守著新河口,还要为周衍撤军时做接应,孙世寧负责调度粮草物资。 除夕夜过去,新河口陷入短暂安静之中,昨天守岁玩闹的很厉害,白天要补觉,临近中午的时候,才会陆陆续续起来,再继续准备初一晚会的事。 初一晚上,周衍身为主官,要宴请新河口各级军官,感谢他们为新河口的付出,同时鼓励他们明年继续。 初二晚上,做为新河口官职第二的霍安要排宴,感谢周衍的提携,感谢下级兄弟们的支持。 初二过完,当官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该百姓们狂欢了,他们要“走酒相亲”。 所谓“走酒相亲”,就是带自家孩子去有適龄异性孩子的人家拜年,拜年时,如果主家奉茶,就表示想让自家孩子跟来拜年的人家的孩子相亲,如果摆酒宴,就表示不像让自己孩子跟来拜年的人家的孩子相亲,喝顿酒,就走吧。 新河口都是大姑娘,小伙子。 这个“走酒相亲”的重任,也就落在了各个军屯的总官身上,他们带著自己军屯的男女光棍们,浩浩荡荡一大群,互相扫荡,必须在新的一年里,把他们安排出去。 都不用周衍亲自说,任谁都看得出来,周衍让新河口所有男女成户的心思,说的简单些,男人必须娶媳妇,女人必须生孩子。 也有些个例不想嫁的女人,周衍也不强求,那就单人成户,负担跟正常军户一样。 时间来到初三。 被酒精折磨的迷迷糊糊的周衍,终於在下午时分完全清醒了。 孙世寧已经在书房算帐了,周衍吃了些东西,让肠胃好受一些,来到书房跟孙世寧打了声招呼,便坐在炉子边犯懒。 孙世寧抬头道:“此次出征,不算王新和张猎鹿部,单就你一部,出兵三千,骑兵一千,两支步火营各一千,外加蒙古六千骑,共九千兵, 一等跳荡马九千匹,二等哨脚马一千匹,三等伏截马七千匹,四等驻队马一千匹,五等驮马一千匹,往返於各个粮站的牛、骡子三千二百二十五匹, 战时,蒙古骑兵双马,跳荡马和伏截马,本部骑兵三马,跳荡马、哨脚马、伏截马,行军时,全军上马,行军队长十五里,中军距前锋十里,距后军五里,距左右骑军各五里,驻军即吃粮,八方索探日夜不停, 行军路线图上標註了驻军位置,须得在各个粮站之间,万不可直接进驻粮站, 另, 打鸣公鸡四十只,狗一百条, 盐袋九千、药袋九千,火石八百、火药袋八百、毡子四千条,锅四十五口,皮绳九千,麻绳九千, 马药和兵药到时霍安会分別送到粮站, 你打下第一座城之后,让人送七千匹战马回来,这样能节省一部分马药,马粮,马盐和装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世寧停下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战时,每匹马日支盐二两六钱,粟半升,料足量,士兵日支盐一钱,糙米八分,糜饼两块,每十日供细米一升。” 孙世寧说完之后,对周衍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周衍道:“这些东西,咱俩都说几十遍了,真没什么补充的了,唯一一个取水地的问题,我跟额哲和冰图阿海说了,他们的蒙古骑兵可以搞定。” “那就行了。” 孙世寧合上册子,说道:“其他后勤物资,能放粮站的就放粮站,不能放的,都给后军分管,九千人队伍长度一定要控制在十五里內,切不可儿戏。” 周衍点头:“晓得了,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一直合计这些事,在我心里,都演练数百遍了,能想到的问题和变故,都有应对方案,如果遇到了我没想到的问题,实在解决不了,我就撤军,绝不逞强。” 虽然孙世寧不大相信周衍会因为一些问题就撤军,但他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囉嗦,两人又聊了些细节,便自行散去,回去休息。 这次周衍出的战马太多了,耗费钱粮也多。 主要是他给军队的物资供应,都是按照正常標准来的,不存在任何剋扣的情况,而且,从新河口到建州的这段路程中,没有城池和村镇供军队掠夺,无法做“行军中额外补给”,只能由周衍承担,所以耗费巨大, 等到了建州之后,情况就能得到些许缓和了,就算建州的女真人也没吃的,他们总有四等、五等马吧,贵族和奴隶主总有存量和家畜吧,都能用来做军粮。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 打仗,从决定要打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死人了。 初十,是良辰吉日。 杀牛羊祭天,杀死囚祭旗,就要发兵了,新河口没有祭旗的死囚怎么办,周衍派人去找屠右廉,新河口没有,万全右卫城有,调来两个就好了。 这是必须的步骤,就算周衍不信,全军九千人都信,他就必须的信,並且要坚信不移。 在周衍和孙世寧合计这些事的时候,霍安就已经带著人出发了去建粮站了,还有七天时间,对他来说是不够的,但好在周衍大军行进不快,他可以在前面建,大军在后面跟著。 另一边, 皮岛。 王新和张猎鹿在祖宽的带领下,来到了皮岛的总兵府,见到了沈世魁。 这位东江镇总兵官身材壮硕,面色红润,络腮鬍垂下,身穿一件棉製深色锦袍,笑的时候眯缝著眼睛,有几分憨態,他不像一镇总兵,反倒像一位地主老爷。 祖宽再找到沈世魁的时候,先单独说了事情,所以在沈世魁见到王新二人时,对他们所求之事,並不感到意外,只不过对王新所说,要面见朝鲜国主李倧这件事,颇感为难。 “李倧你们是见不到的,就算本官有心帮你们,他也怕外军,所以,不会见你们,但朝鲜大臣崔鸣吉,本官倒是可以给你们引荐, 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跟他商议,他是朝鲜『斥和派』领军人,对你们的火器一定很感兴趣。” 沈世魁当然要促成这笔买卖,为了皮岛,为了东江镇能够维持下去,他之前那些年做生意攒下的家底都赔进去了不说,连祖辈攒下的钱也都送进了军队,朝廷钱粮不仅拖欠,还不足额,他真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现在有人送钱送粮来了,他当然满心欢迎,至於有可能跟建奴开战的事,他倒是不在意,身为东江镇总兵,职责就是跟建奴干仗。 ... ... 第189章:朝鲜方面的第一个反转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89章:朝鲜方面的第一个反转 沈世魁是个干事的人,第二天便找到了还没从边境回去的朝鲜接待使团,与崔鸣吉面议,在得知明朝人来售卖火器之后,崔鸣吉的抗拒表现,却让沈世魁很是意外。 “观察使,你是朝鲜『斥和派』的领军者,此次更是拒绝了英俄尔岱见朝鲜国主的要求,战事已经不可避免,你怎的如此抗拒我们?” 崔鸣吉则摇头道:“並不是我抗拒你们,也很想要你们的火器以壮朝鲜兵锋,但你们的火器作价多少?镇台大人不说,外臣也知道必然不会便宜,我朝鲜贫瘠之国,没有那多金银购买, 我军虽火器不胜,但熟知地利,且在本土作战,待我说服国主,允明军入朝与我军联合对抗建奴。” 沈世魁是什么人,他能从一介商人做到如今东江镇总兵的位置上,除了依靠女儿入官途之外,他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当即就听出了崔鸣吉言语中隱藏的用意。 他神色微变,显得略有意动的样子,探著身子问道:“观察使此言当真?允我明军入朝作战?” 崔鸣吉直视沈世魁的眼睛,点头道:“镇台大人放心,外臣必定说服国主。” “好!” 沈世魁大笑道:“本官这就回去整军备战,等著观察使的好消息。” 崔鸣吉起身朝沈世魁拱手,沈世魁笑著回礼之后,便大步离开。 等沈世魁走后,崔鸣吉走出营帐,立刻吩咐道:“放弃营地一切物资,立刻返回汉城。” 而沈世魁在回到东江镇之后,当即吩咐亲兵集合骑兵一百,马一百,甲一百,箭十五,刀一百,长枪三十,火枪五十,营前待命,然后,找到在后营等待的祖宽、王新、张猎鹿三人。 祖宽看到沈世魁急匆匆而来,面带急色,不解问道:“镇台大人怎么如此慌张?” 沈世魁快步来到主位边的架子前,由亲兵帮忙披甲,同时说道: “我们都被崔鸣吉骗了,他不是什么『斥和派』,至於是不是主和派,本官还不知道,但他竟然说出了劝说李倧,允许我军入朝作战的话来,世人皆知,朝鲜歷任国主都惧怕外军,尤其是我明军,他们也从不见外军將领,更没有除了我军主动入朝作战之外的主动允准之事, 崔鸣吉竟然说出这番话,那他是什么派系,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建奴的人,这样的人,不能让他活著。” “杀光朝鲜接待使团后,本官亲自修书送往朝鲜『斥和三学士』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他们是本官切实知道的坚实『斥和派』,虽然时间上会有所增加,但我们所谋之事,却会更加保险。” 祖宽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王新看向张猎鹿。 张猎鹿立刻出去点兵一百,骑上他们仅带的一百匹战马,在营前集合。 新河军是边军,东江军也是边军,主將一言杀人,他们就是杀人的刀。 二百骑兵在沈世魁的带领下,半个时辰后,在一片林子边缘追上了崔鸣吉使团百余人。 沈世魁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一挥,东江军一百骑便开火了。 新河军看向张猎鹿。 张猎鹿点点头,得到军令的新河军也开火了。 所有火器打完,二百骑兵开始散射,同时投掷“震天雷”,散射之时,十五支箭须得三支箭以上,等到第一波“震天雷”炸响后,再由手持长枪的骑兵衝杀,持刀的骑兵后进补杀。 二百带甲骑兵杀只有几十个护军的接待使团,按理说根本没必要浪费火药,这是对新河军而言,这样的对手,他们更愿意衝杀, 但东江军率先开火了,他们就没了衝杀的空间,只能跟著开火了,还他妈浪费了十几颗震天雷,真是糟蹋东西。 沈世魁打马走进战场,用长枪撩开轿门,看到瑟缩成一团的崔鸣吉,冷笑道:“观察使此前与我朝甚密,铁山防线构成,皮岛重地稳固,皆有观察使之功,今又何故放弃我朝,戏耍本官?” 崔鸣吉也知道自己是个必死的结局了,颤抖的身子渐渐放鬆,抬起头看著沈世魁,颇有几分昂然之意,只是言语却尤为激烈: “毛文龙將军被杀,我失去了依仗,在我朝地位一落千丈,那时我虽心有不满,但还是相信天朝上国,对於铁山之事仍在尽力,可等来的却是袁崇焕之死,皮岛大乱,东江镇势微,建奴掳掠我朝子民十数万,逼迫开互市压榨我朝骨髓精血, 那时,我就在想,铁山起到了什么作用?你沈世魁,还有之前的三任总兵起到了什么作用?东江镇对建奴还有什么威慑? 沈世魁你告诉我,两镇总兵,说杀就杀,完全不顾藩国生死,丁点政治考量没有,这样的天朝上国,我还能相信吗?” 沈世魁听的脸色铁青,颇有几分羞恼之后气急败坏的意思: “这不是你背叛我大明的理由!” 说罢, 一枪刺进崔鸣吉眼睛,把他脑袋捅了个穿。 而这时, 新河军和东江军却爆发了衝突。 打扫战场,是新河军的必修课,出去打听打听,新河军打完仗的战场,除了一地无头裸尸之外,能看到一缕布条,这一仗都算白打了。 换句话说, 周衍出门不捡钱都算亏,他带出来的新河军能是什么好货色? 而东江军更是一群饿狼,朝鲜使团带的粮食,身上的衣服,拉粮食的骡牛,骑的三四等马,简陋的马具可都是能换粮食的好东西,怎么能让给新河军。 张猎鹿策马过来,看了看寒酸的朝鲜使团,蹙眉不悦道:“吵什么,此地东江军为主,我军客居,且东江军出力最多,消耗最多,我军只费火药而已,都退出去。” 一百新河军面面相覷,都觉得自家百户吃错药了,以往打扫战场,就属他最积极,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命令已下,他们也不敢不听,放下东西,慢慢退了出去,在不远处等待著。 张猎鹿所想很简单,一是他不想因为这点东西跟沈世魁起齟齬,毕竟之后的买卖和战事,都要依仗沈世魁,二是他真没看上朝鲜使团那些寒酸的玩意儿。 “镇台大人,如果这个崔鸣吉是建奴的人,亦或是『主和派』,那之前拒绝建奴见李倧,就是做做样子,或者另有所图,不如下官派探骑寻找建奴,也好掌握建奴动向。”张猎鹿说道。 沈世魁的视线从军容严整,火器强势的新河军上收回来,看向张猎鹿,摇头道: “找到他们也没用,本官即刻回去修书,你们带著火器去宣州等待,没了崔鸣吉,建奴是见不到李倧的。” ... ... 第190章:惊闻!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0章:惊闻!意想不到的收穫 沈世魁说的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掌握了建奴动向又能如何? 靠二百骑兵去打吗? 还是跟在屁股后头目送他们来去自如? 所以,当务之急,先以书信联络朝鲜內部“斥和派”,促成这笔买卖,然后,拿到属於他的那一份,从粮商那里买粮食,解决冬季粮草问题后,继续跟建奴干。 他必须通过战爭向朝廷证明东江镇、皮岛的重要性,稳固他做为东江镇总兵的政治地位,同时,促使朝廷保海运。 说到海运,就是另一项隱性政治问题了。 保海运,就是保漕运, 从本质上,两者並无直接关联,但从另一个问题上,关係就大了,那就是北方过渡起来漕运和商人陆运,以至於被南方掌控漕运的官商们拿捏了北方生存命脉。 朝廷征粮二百万石,他们能征四百万石,最后上交朝廷一百万石,確收二百万石的粮食钱,以及漕运的费用。 朝廷知道吗? 当然知道, 但却无可奈何,一来是依赖性太重,没了他们的粮食,北方数十万兵马吃什么?二来漕工和漕兵实在太多,不能停,不敢停。 再者,保漕运还能削弱陆运,从而减弱朝廷对民间商人的依赖,復活官营,让国家经济重新活过来。 这是沈世魁作为一个商人的敏锐。 可以说, 现今海运已经到了气若游丝的状態,但凡皮岛有失,建奴没了顾及,他们立刻就会去打锦州,锦州打下来之后,海运就彻底崩了。 海运崩了,漕运也就崩了,漕运崩了,百万漕工和十数万漕兵瞬间就会失去最后一口饭,结果嘛,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李自成等人再多出百万大军而已。 所以, 明朝怎么救? 清阉党,清东林党,重用这个,重用那个,杀高迎祥,杀李自成,杀建奴等等等等吧,先不说有没有用。 也不说什么土地兼併,阶层卖国等问题, 单单一个漕运问题,怎么解决? 沈世魁给出了他的答案,通过东江镇皮岛確保锦州等地的安全,以两者互为支撑,保住最后一丝海运,保一保漕运,压一压陆运,让国家维持著运转下去,但也只是艰难的运转下去而已。 但沈世魁的能力就到这了,他没有更大更强的能力来改变这一切,他伏在案上,写完书信后,打上火漆,招来亲兵,送去朝鲜,给“斥和派三学士”。 在沈世魁这边的书信送出去之时,等在宣州东五十里的英俄尔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特意跟崔鸣吉在宣州以西见面,做了一场大戏给沈世魁看,就已经让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现在又等了两天,还不见崔鸣吉踪影,他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对马福塔说:“通知全军开拔,崔鸣吉不来,我们自己去见李倧。” 马福塔觉得不太可行,故而迟疑道:“歷任朝鲜国主从不见外將,我们冒然过去,恐怕不光见不到李倧,还会有生命危险。” 英俄尔岱眼眸斜瞥马福塔:“你怕了?” 马福塔陡然一滯,在这一瞬间,他想抽出腰间手斧劈了英俄尔岱,可想而知,这三个字对他的侮辱性有多大,最后,他被气的笑了起来,深深嘆了口气,转身吩咐拔营去了。 英俄尔岱也並非有勇无谋之人,否则,他也坐不上今天的位置,只不过,他所想的事,跟马福塔所想的事,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所以,造成了当前的差异衝突。 不过, 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能完成心中所想的目標,任何插曲,都可以忽略不计。 朝鲜方面的局势,都偏离了三方原定的计划发展,变得诡异了起来。 至於新河口这边,到时按部就班的进行著。 初四上午。 周衍带著亲卫去了万全右卫城。 屠右廉看著周衍大步走进来,咧嘴笑了起来,同时双手鼓掌:“周千户好大的手笔,本部出兵三千,蒙古骑军六千,光是五等马加在一起就有两万匹,你这哪是千户,明明是一镇总兵官。” 周衍对著屠右廉挑了挑下巴,不把他的调侃放在心上,施施然坐下,招手让下人奉茶,儼然一副主人家做派。 屠右廉笑吟吟看著,等待周衍说话。 周衍整理下袍服,对屠右廉道:“出兵文书写好了吗?” 屠右廉伸出手指点了点身旁桌子,周衍这才看到,桌子上有两封摺子。 屠右廉道:“不仅出兵文书写好了,连我老屠请罪降职的奏疏都写好了,就等著你打完仗,我便递上去,给你腾位置。” 周衍笑问道:“好不容易爬到三品游击將军的位置,甘心吗?其实我可以从你手里抢的,不用你主动降职。” 屠右廉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周千户,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人话吗?不用我让,可以直接从我手里抢,怎么,要了我的城还不算,还想要我的命?” 周衍咧嘴一笑:“就是怕你觉得憋屈,让你挣扎一下,这样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 “谢谢周千户为我著想,但大可不必,我他妈受了半辈子委屈了,不在乎这一次。” 屠右廉说完,收敛神色,肃然问道:“你真的愿意收我手中之兵?我在万全右卫城驻守之后,可是在原有的三千之上又多了两千,养五千兵,可是开玩笑的。” 周衍摇头:“我不养饭桶,我只要你和你最精锐的士兵,其他饭桶,全部充作军户,让他们种地,筑城,干活。” 屠右廉心中早有所想,倒也没有挣扎,只是復又问道:“那也有七百兵了,棉甲、兵器、火器、战马,都不是小数目。” “你竟然有七百精兵?”周衍明显不相信:“我以为你能有二三百人就差不多了,这还要算上你的亲兵,你別是在糊弄我,想在我这里扣出一倍钱粮来充作家资。” 早就见识过了周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屠右廉也不生气,只是重重点头:“七百二十人,个个弓马俱佳,精悍勇猛。” 周衍看著屠右廉的认真模样,怀疑的心思渐渐淡去,但又觉得这太扯淡了,自己足粮足餉养了四千五百兵,真正的精兵也只有最开始在许多场廝杀中爬出来的千余人而已, 他屠右廉的兵每天连两顿粗粮都供不上,只能粗粮掺著麦麩凑出两顿饭,凭什么有七百精兵? 忽然, 周衍想到了什么,他问道:“老屠,你別告诉我,你把这些年的俸禄,都拿来养兵了。” 屠右廉却是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曹督师如此,我亦如此,兵知將,將爱兵,理所当然之事。” “你说的曹督师... ...是曹文衡,曹都堂?”周衍问道。 “你认识督师?”屠右廉眼冒光亮,霍然起身。 好傢伙,原来这个泥腿子將军的偶像,竟然是那个倔的跟石头一样的曹老头儿。 “咳咳... ...” 周衍咳嗽两声: “某不才,中原之战时,驻扎南阳,有幸抓... ...额... ...抓过几个袭击曹都堂家的流寇,因此结识都堂,经过交谈,都堂对某之文武造诣颇为敬佩,有对某之干诚之才连连惊嘆,故引为往年之际, 不仅捨出家资供新河军之用,还亲自入军营讲授军事,常常与某探討时事到晨曦天明, 奈何战事紧急,就此分离,但在离开之际,都堂將大公子凤楨,五公子凤显送入我军效力,现为我军中一员长枪... ...一员统领长枪兵的旗官。” 屠右廉听的目瞪口呆,感觉周衍在吹牛逼,但他偏偏又知道大公子和五公子的名字,而且,还说在他军中,这就不由得他不相信了。 “千户说的可是真话,大公子和五公子真在你军中?” 周衍挑眉:“誆你作甚,不信与我去新河口一看便知。” ... ... 第191章:无能的国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1章:无能的国王 屠右廉很有一股衝动,去新河军见曹凤楨和曹凤显,但却硬生生止住了,之前在蓟辽之时,他屠右廉还是一员有勇有谋的悍將,如今却成了宣府军中混吃等死,替人背锅的廝混汉子,那二人若是问起他来,叫他怎么作答? “既如此... ...千户须得好生照应... ...不託付了,以大公子、五公子的才能,定会在千户手下有一番作为,哪用我多费口舌。” 屠右廉缓缓坐下,怔愣片刻后,长吐一口气,苦笑道:“叫千户看笑话了,堂堂男儿竟作女子態,实在是孙督师和曹督师与我有恩, 蒙孙督师於万军之中简拔,才能从一介军户武夫登堂入室,身披官服,承曹督师看重,委以重任,方有今日三品官身,故听得曹督师消息,心下难以自持。” 周衍没了说笑的心思,正色道:“男儿性情,不忘恩义,哪里是女儿態,谁敢嘲笑半分。” 屠右廉笑了笑,又深呼吸几次,整理心情后,才说正事: “二十五万两草料已经发出去了,宣府二十万两,大同五万两,各分十次运送,每次按量结算银钱,有了这两批草料钱,再加上我的请罪奏疏,能给宣府军空出来一个三品游击將军的空缺,最后捆绑大同军王朴的五万两银子, 陈新甲和杨国柱需要二十万两银钱养病,也需要一个三品武职空缺拉拢朝中一位重臣,更不愿得罪王朴,三者齐发,他们只能咬牙认下你发兵建州这件事, 不过,他们不会甘心就这么认下,定会与朝中勾连,你在朝中使得银子,万不能少,六部堂官,六部侍郎,內阁,都要疏通,除了认下这份出兵文书之外,还要保你万全右卫城守备官职。” 周衍点头:“放心吧,这部分钱已经预备出来了,会经由洞庭商帮的手,送到六部堂官以及侍郎的手中,內阁方面,只送温体仁,这件事不能朝廷上下声音统一,要有爭论,更要涉及派系爭斗,只有这样那位天家才会觉得这次是个好时机, 不然,我是真不放心那位天家,毕竟他的想法跟正常人不同,我是真的怕了。” 对於崇禎的操作,那是绝对会令人大脑褶皱瞬间平滑的程度,经过几次事件之后,周衍已经彻底放弃了崇禎的政治才能。 或者说, 崇禎根本就没有任何政治才能。 所以,就顺著崇禎一贯的做法来,让他在自我精神世界的政治小屋里继续疯狂自嗨就好。 偷偷摸摸出兵? 周衍没想过, 因为陈新甲和杨国柱,一不是瞎子,二不是傻子,新河口这么大动作,他们能看不到,还是说看到了会不作任何反应? 都不可能。 那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砸钱。 砸宣府军的没钱养兵,砸王朴的贪婪成性,砸朝堂诸公的自私自利。 三管齐下, 陈新甲和杨国柱要趁周衍出征的时候动新河口,也要掂量掂量他们动的是谁家財神爷,朝堂诸公、皇帝、王朴会不会放过他们。 当然, 周衍自己得利的同时,也不能强行挤压宣府军的空间,要给他们留空子,做到大家都能够咬牙接受的程度, 所以,二十万两白银缓解宣府军的財政压力,堆积草料消耗一空,可以继续向朝廷索要,以及一个三品武职的空缺,给他们拉拢朝中某位重臣之用,就成了必须的政治交换。 只是,苦了屠右廉。 但周衍给他开出的条件也不错,让他的兵都吃上饭,拿到餉,以后都不用挨饿受冻,请罪奏疏呈上去,被贬官之后,通过运作,把他留在周衍麾下任职听用,仍然执掌兵权。 当然, 之后周衍怎么运作,分化、削弱、调动,就要看实际情况和周衍的考量了, 总之, 现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该花的钱都已经花出去了,该做的政治交换也都定下了,就等著初十斩囚祭旗,兵发建州了。 “好了,此件事就这样定下,余下事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周衍起身往外走,屠右廉立刻起身相送,在门外二人相互揖礼过后,周衍上马离开。 屠右廉望著周衍离去的背影,看著周围自己这些士兵跟自己一样,望著周衍离开的方向,不由得一愣,隨即他明白士兵们都在看什么了。 周衍那几十个亲兵的棉衣边缘,外翻这羊毛,定是羊皮贴的里子,而自己的亲兵则是秋季收集的柳絮和草毛,加上原先的黑棉絮在一起的棉衣,除了不至於被冻死之外,保暖性很差, 所以,士兵们看著周衍亲兵的皮袄,眼中都是羡慕。 屠右廉对此无话可说,只能深深嘆了口气,今年也就这样了,明年都会有皮袄穿。 这是你们將军卖给周衍,为你们换来的。 想到这里, 屠右廉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拼了二十来年得到的三品游击將军,竟然换了七百士兵的全副装备和口粮餉银。 要说值吧,每年那点不足额的俸禄,只能说是聊胜於无,还得给军中那些世家子弟参將们背黑锅, 要说不值吧,毕竟是自己拼杀了二十年才得到的三品武官职,有明一朝,除了太祖、成祖情况特殊外,有几个底层军户能从底层拼杀至此? 在这种奇怪“官位价值”衝突之下,屠右廉也是无语到笑出了声。 周围士兵和亲兵们看著自家將军站在门前傻笑,先是一愣,但觉得体態健硕,加上身著棉袄更显臃肿的將军傻嘿嘿的样子,极具喜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来。 屠右廉看到士兵们不知因何发笑,但看到他们望著自己傻笑,心下软和了几分,觉得这帮兔崽子有点良心,都这副光景了,不仅没开口抱怨,竟然还笑得出来,便觉得自己把自己卖了,也不算亏,於是由自嘲笑声变成豁然之笑。 一时间, 参將府门前,冰天雪地之中,一群穿著破烂的军汉嘿嘿傻笑,构成了一幅颇具喜感的画面。 时间来到初七。 新河口一部分军户和蒙古两部一些族人先出发去了粮站,他们须得在那边等候,守著粮食和物资,同时,三千士兵已经在千户所集合完毕,剩下一千士兵也分配到了十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留下一名总旗官指挥。 听说,因为谁都不想留下看家,这三四天之中,十个百户所里的总旗官们,打的是鸡飞狗跳,总之就一句话,谁菜谁留下。 孙世寧从初三开始,就调度粮草物资了,这几天已经送出去了十几批。 整支军队,责任最重的就是江狗儿,因为他不仅是后军副將,还分管一部分后勤物资以及军医、兽医、木匠、铁匠等人,所以带的东西比较多,这几天,他不是待在府库调动物资,就是在跟后勤各个杂事人员沟通行军之事。 周衍也没閒著,他要安排探骑。 这次军队正规了,探骑也要正规起来,正常標配探骑是三人一组,必须有一人识字,还得会简单作画,他得检查每一组探骑都要达到標准,並且,他要亲自看一眼,保证这些人画的地图,他能看的懂, 否则拿回来一张地图,上面跟鬼画符一样,再找探骑仔细询问,轻则耽误行军,重则貽误战机,这些都是必须注重的细节。 大年初八。 英俄尔岱到达了汉城。 初八中午他到的汉城,然后整支建奴使团就被朝鲜军围困,直接关在了“议政府”,被朝鲜军里三层外三层,严密看管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沈世魁给“斥和派三学士”的书信先到了半天。 三位学士不愧是“斥和派”,行动力极强,看完书信,直接冲入了王宫,面见李倧。 沈世魁的信是早上到的,英俄尔岱率领的建奴使团是中午到的,然后,就被关起来了。 而,此时的朝鲜王宫內,正在发生一场无比激烈的爭吵。 “主和派”主要人物是金鎏、李贵、金自点、申钦等扶持李倧上位的功臣西人党。 “斥和派”主要任务是洪翼汉、尹集、吴达济、金寿弘等儒生学士组成的台諫派。 李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之谁说话,他就看向谁,最后无奈望向天花板... ... ... ... 第192章:朝鲜八道备战御敌,价值一百五十万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2章:朝鲜八道备战御敌,价值一百五十万两火器 崇禎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李倧带著文武大臣在王宫里向北京方向行君臣之礼,过年期间,除了大年初一是硬性规定之外,还得向北京方向行两次君臣礼,这个时间可以自己选择,遥祝大明王朝繁荣昌盛,大明皇帝福寿安康。 行礼结束后, 朝鲜廷议,开始了。 金寿弘听著主和派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向李倧阐述服从建奴,投降建奴的好处。 李倧心里是偏向主和派的,他不想打,不愿打,只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关起门来做国王,至於百姓苦不苦,跟他没有半个铜板关係。 从他上台之前说废除苛政,但上台之后,不仅没有废除苛政,且变本加厉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他只想做国王而已,至於对国民的承诺,那是王子李倧说的,跟国王李倧有什么关係。 当然,这是朝鲜当权者的一贯作风,也不用多做论述。 只说他的態度,就让主和派欣喜若狂,如果李倧投降建奴,那么建奴对他们的承诺,就可以兑现了,互市开启压榨国民,送健壮男子去建州做披甲奴,送妙龄女子去建州做女奴,所有资源源源不断往建奴输送。 但这跟他们这些本就属於高官阶层的人有什么关係,这不是李氏王朝,不是他们的王朝,就算有一天朝鲜没了,他们也能拿著金银去建州,去大明,或是出海去別的国家,继续做人上人。 正当李倧意动明显之时,外面院子涌进一百多人,全部都是文馆儒生,他们跪在台阶下的庭院中,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看得李倧头皮发麻, 而令他更加惊惧的是金寿弘,他从怀中拿出一份奏疏,双手托举过头顶,语言平静道: “殿下,这是文馆一百三十八名儒生联名奏疏,请王上『斩虏使,焚虏书』,我国为明朝藩国,被明朝庇护,受明朝服饰,学明朝文化,用明朝兵甲,承中国之大恩,勿行背弃之谋事,人有节,方为后世颂,失节,何以为人论, 即便不提宗国之论,我朝鲜一国何以世代为奴?王上雄才,当挥师八道,胜,扬我朝国威,败,亦不挫我朝骨气, 请殿下思量。” 李倧伸手接过金寿弘的奏疏,转头看向窗外庭院里跪著的一百三十八名儒生,收回目光后,看向主和派诸人,但等了半天,却见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十几人,现在却噤若寒蝉,不发一言。 李倧死死捏著那道奏疏,心中憋屈万分,但却无可奈何,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道: “孤... ...不愿断绝与明朝的君臣关係,建奴狂妄,欺人太甚... ...姑且一试吧。” 话音落下, 群臣霍然抬头看向李倧。 李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所有人后,开口道: “挥师八道御敌,命六位观察使执军事,庆尚道沈演、全罗道李时昉、江原道赵廷虎、公清道郑世观、咸镜道閔圣徽、平安道洪命奇整军备战, 金自点为西路都元帅,申景瑗为西路副元帅, 沈器远留都镇守御敌,並统御诸道军事, 发文各州城聚粮援军,以供战事,各道就地徵调民夫、健马、骡马、耕牛、医者隨军。” 李倧说完看向金寿弘和斥和派三学士,眯了眯眼,把手上奏疏仍在垫子上,隨即起身离开。 等眾臣散去后, 李倧偷偷召见主和派的金鎏,口述了一道密令。 隨后几天朝鲜各处调兵遣將,全国备战,主和派也都偃旗息鼓,老实了下来。 洪翼汉入宫见李倧,经过两个时辰的交谈,拿到了一百三十三万两白银,这几乎掏了朝鲜国库的一半。 三月初一,洪翼汉便带著斥和派数人离开了汉城,前往宣州。 当天中午,被关在议政府的英俄尔岱等人,竟然赤手空拳的突破了朝鲜军队的层层包围,並且抢了十几匹马,穿行於汉城大街上奔逃,並莫名其妙的拿到了朝鲜八道的调兵文书。 沿途被朝鲜民眾咒骂,疯狂扔石子打砸。 李倧得知后,派人追了上去,只说了一句:“我们拒绝你们的提议。” 然后, 就放他们走了。 与此同时的宣州一处山脚下。 王新带著蒙古亲王额力罕,在跟洪翼汉等人交谈,他们前方的新河军正在摆弄他们淘汰下来的火器。 王新说一句,额力罕翻译一句,然后,让张猎鹿带人逐一展示火器。 “你们所持火器都是几十年前的旧式,制式老旧,又疏於保养,且多兵种火器之间没有配合,我们的新火器,不仅打的更远,更加精准,火器种类也多, 你们买下这批火器之后,我们还会教你们火器之间的搭配,提升军队战力。” 额力罕对洪翼汉等人说著朝鲜语,洪翼汉连连点头,而后抬手指向前方的新河军。 额力罕对王新说:“他们不想看单个火器的威力,想看火器搭配使用的战阵。” “倒是不傻。”王新笑了笑。 额力罕刚要转身翻译,就被王新眼疾手快的拽住,没好气道:“你傻啊,这可是从財神爷,在没拿到钱之前,要好生对待。” 额力罕微微頷首,这话说得倒是有理,在没拿到钱之前,要好好对待... ... 等等! 想著想著, 额力罕咂摸出味儿来了, 合著,就拿到钱之前好好对待,拿到钱之后,很可能就会翻脸不认人是吧? 真不愧是周衍带出来的兵,从上到下都他娘的一个德行。 周衍是怎么薅蒙古两部的,额力罕可是亲身体验者,简直是第二个李文忠,只不过李文忠是硬刀子,车轮放平,直接杀人,而周衍是软刀子,要把蒙古人压榨到死。 就在额力罕內心哀嘆的时候, 前方的张猎鹿开始残缺版的明军战阵演练,为什么是残缺版的,倒不是张猎鹿故意藏拙,而是这里一没有战车,二没有足够的战马,战阵就只能以步火营为主。 洪翼汉等人很高兴,当即拍板,以白银一百五十万两买下这批火器,其中他们一帮斥和派共同补了十几万两,凑足了王新开出的价。 起先周衍以为买给朝鲜火器会经歷一波三折,还让孙世寧教王新和张猎鹿,在遇到波折的时候,怎么应对。 但他低估了朝鲜国朝廷的派系爭斗,也没想到沈世魁竟然如此果决,直接把崔鸣吉给宰了,並亲自修书给斥和派三学士,越过层层中间商,把火器卖给了能直接拍板做主的人。 三月初三, 英俄尔岱返回建州, 同时, 新河口校场两颗死囚人头落地,鲜血祭旗,大军开拔。 ... ... 第193章:屠右廉半真半假吐露心声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3章:屠右廉半真半假吐露心声 宣府,总兵府。 屠右廉端坐在椅子上。 杨国柱打开屠右廉准备上疏的请罪摺子,在堂中摆放著三口大箱子,里面是十两一锭的白银,这时,陈新甲从外面走进来,先看了眼三口木箱,隨后看向屠右廉,颇感奇怪的问道: “屠將军,本官一直想不明白,周衍到底有怎样的魅力,让你如此为之驱策,甚至连你拼杀了將近二十年才搏到的游击將军都能捨弃。” 陈新甲有此一问,他並没有问周衍给屠右廉许诺了什么,因为屠右廉是底层拼杀上来的將军,而且为了让士兵能多吃一口,他的俸禄都散给了军营,这样的人,不会接受任何好处,甚至,他说出这句话,都是对这样一位將军的侮辱。 杨国柱放下屠右廉的【请罪奏疏】,也看向屠右廉,等待著答案。 屠右廉缓缓起身,整理官袍,先对陈新甲揖礼,又对杨国柱揖礼。 因为屠右廉是三品游击將军,他正式揖礼,这二位是需要还礼的,所以,二人也神色肃然整理官袍后,向屠右廉还礼。 屠右廉开口道:“方才抚台大人也说,这从三品游击將军,是下官从蓟辽拼杀至今得来的,实际上,前十几年都只是普通士卒而已,军帐中攒著人头却换不了军功,直到孙督师第一次来蓟辽,下官方才有出头之日,后孙督师二次到来,下官也做到了副千户,曹督师更是提携下官做一城坐营官, 若无二位督师,下官哪有今日,即便有二位督师共三次提拔,加上近二十年拼杀,也方才有今日官身,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可我做到游击將军之后,看到的是什么? 二十岁的正三品左右四路军参將,十几岁的中路军参將,十几岁的东路坐营官,十几岁的兵备道主官, 崇禎五年,下官入关平乱,自此以游击將军职跟隨镇台大人至崇禎八年,大小战阵数十场,不敢居功自傲,但也算军功卓著了,如此军功累计,怎得就晋升不了半级? 崇禎六年四月等来了左路军参將,年二十二的刘耀,崇禎六年十一月等来了中军坐营官,年十九岁的潘正锋,崇禎七年三月等来了中路军参將,年二十三的魏服境, 下官今年三十有六,拼搏之心已死,惟愿做一任仓官,积些钱財,给家中婆娘做几身新衣,给子嗣留些余钱而已。” 陈新甲道:“继续做游击將军,將来由你子嗣继承官职,孙辈也可如那些人一般,十八九岁做营官,二十岁任参將,岂不为世家?” 屠右廉反问道:“不提数年前诸君事,且说月钱中原之战,汤九州何等英雄,死后又当如何处置?汤总兵的武艺谋略,当时为將者难出其右,其经歷更令人钦佩,数百年来,获罪被贬后,復又以白身参军报国者,也只有宋时马扩岳飞了吧? 哪怕岳王爷落得莫须有,马太尉最终壮志未酬鬱鬱而终,但也都被天家看重过,信任过,生前也都手掌大权,风头无两,威震天下,死后仍有哀荣,更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哪怕千年之后,世人纪念岳王爷,马太尉者甚多,但又有几人知道汤九州?” 屠右廉说到此处自嘲一笑:“抚台大人,镇台大人,汤九州尚且如此,何况屠右廉乎?” 陈新甲和杨国柱听著屠右廉一番堪称肺腑倾吐之言,也是脸色变幻之后,心中微嘆,沉默了下来。 陈新甲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方才言道:“此番交易本官认下了,但万全右卫城不能给周衍。” 屠右廉拱手笑道:“全凭抚台大人计较,下官现仍是宣府游击將,万全右卫城守备官,待圣裁之后,万全右卫城如何,下官哪有资格言语。” 说白了,屠右廉这次除了来送钱,为周衍做交易之外,还有就是发牢骚,诉委屈,他怎么说也是从三品游击將军,官印在身,连正式揖礼都得二人整衣还礼,他们能把屠右廉怎么样? 上一个无旨擅杀大將的总兵官,叫袁崇焕。 他们不会想成为下一个袁崇焕。 “既如此,劳烦抚台大人把三万两白银的草料交给下官,半月后,下官再送五万两,若是想折粮,下官也可以想办法,全凭二位大人做主。”屠右廉说道。 陈新甲深深嘆了口气,他很想拒绝,但二十万两白银,以及草料卖出去后,还能向朝廷要粮草的那部分钱,对宣府军来说,实在太过於重要,他不得不妥协。 “去点吧,半月后的五万两,其中三万两折粮,一万两折盐,一万两折布。”陈新甲有些心力交瘁的摆摆手,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屠右廉。 屠右廉拱手之后,快步离开,去点草料了。 陈新甲缓和了片刻后,对杨国柱说道: “把万全左卫成、怀安城、柴沟、洗马林、渡口五处的兵力撤回来吧,本以为周衍会在六七月份才会有所动作,没想到他竟然年后没过十五就有了动作,而且还是走蒙古,发兵建州, 有屠右廉这个拥有实际兵权的从三品游击將军空缺,就算我们竭力对付周衍,朝堂诸公也会为了这个掌握兵权的实权將军位置,爭得头破血流,不会坐视我们对付周衍,坏了他们爭夺实权军职的机会。” 杨国柱皱眉道:“那就压下这件事,从万全左卫成出兵,拿下新河口,到时就算朝堂诸公得知消息,也晚了。” “没机会了,我们能想到的事,周衍怎会想不到。”陈新甲嘆道。 杨国柱不明所以:“此话何意?” 陈新甲抬手指了指外面,嗓音轻缓疲惫道: “就算我们压住消息,可羊奇洛还在宣府,他可什么都知道,而且,他的外甥可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兵马司虚职,就算他不够资格,也会把消息传回去,朝中阉宦还有王承恩、刘文忠、高起潜、邓希詔、韩赞周等人,他们不仅自己掌军,还有很多侄子、外甥,他们会放过这次机会?” “周衍自己找到出路了,他在新河口那种三面被围,一面对敌,田地被毁的山坳里,竟然在临死之前找到了唯一的活命机会... ...呵呵...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 “不斗了,去年和今年上半年按不死他,等到今年中旬孙传庭起势,就更不可能了,你我不是他们叔侄二人的对手,此时收手,还能留一份手下留情的浅淡情谊,如果鱼死网破,你我活不过今年。” 杨国柱闻言微微点头:“那就撤军,把三城三堡放空给他,算是我们示好,撤回的兵力,正好有周衍的二十万两白银,可以全部充作军资,加强边堡防御。” 陈新甲点头,不再言语。 ... ... 第194章:行军之难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4章:行军之难 陈新甲没有服气,只是无奈,他没想到周衍没有熬到六七月份,將近新河口崩溃之际再进行濒死反扑,竟然存了大量钱粮,在此时此刻开始了寻找生路的动作。 那么也就是说,这场由崇禎皇帝而起,由陈新甲全面策划的对周衍“困死逼反”的举措可以正式宣告破產了。 陈新甲忽地睁眼抬头,看向正在给屠右廉【请罪奏疏】打火漆的杨国柱,问道:“你说咱们这位陛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是想利用周衍打压制衡你我,为什么要把周衍放在新河口那个羊圈里给我们杀? 如果单纯的因为去岁七月建奴入寇之战你我失利,想要震慑你我,何必派周衍过来,要知道周衍可是孙传庭的侄子,陛下派他到这里送死,可是自绝於代、忻两州世家,以后还怎么重用孙传庭?” 杨国柱被问的一愣,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圣心难测,哪是你我之辈可以揣度。” 陈新甲隱晦的翻了翻白眼,虽然他也想不通崇禎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不妨碍因为这句话而鄙视杨国柱。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狗血。 想要做一件事,只要单纯到了极点,在某些聪明人的眼里,都会觉得是別有用意。 譬如崇禎皇帝就是要利用周衍制衡宣府的军政集团,而且,把用来制衡他们的人放在了三面被围,一面受敌的山窝羊圈里。 此番操作,就是这么神奇。 这不就让陈新甲摸不著头脑了? ... ... 察哈尔草原上。 曹文衡的五儿子曹凤显,终於知道当时在周衍军营里大谈“冬季出兵”战略是多么的可笑,且不说士兵需要大量御寒衣物和粮食保持身体能量,但就战马而言,所消耗的粟米、黑豆、盐,就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因为要服务於大战略,冬季作战完全就是徒耗钱粮而不得好的亏本买卖。 这就是“纸上谈兵”啊。 只知道出多少兵,调多少马,达到什么样的目標,却不考虑后勤粮草和除军队外,其他隨军人员的问题。 在全军上马的情况下,春秋之际,每日行军至少六十里,夏季每日行军至少五十里,冬季每日行军至少四十里,若遇风雪天,在无阻的情况下,每日行军十五到二十里,风雪太大,则原地扎营,輜重大车在外围分布八面, 士兵由每日两餐增加到四餐,军中带的乾柴和炭火可增加三成用量,用水由五人一桶改为二人一桶,探骑索探距离由两堠增加到三堠,可就地躲避风雪两个时辰而五罪,马盐增加五成,等等一系列变化应对措施, 如果单从史书等资料中看那些古代將军们打仗,直接从结果出发反向推导,当然可以夸夸其谈, 为什么李广总是迷路,霍去病率军奔袭千里是何等神跡,卫青指挥大军深入草原是什么概念,李靖冬季出兵草原活捉頡利可汗,完全就是无法理解的神话级战役, 如果说他们离得太远,不好理解, 那么就看李景隆带著五十万大军行军有序,扎营不散,败军潮退,拢兵再战,他就不是一些人口中的纯废物, 只不过他上头是朱允炆,对手是朱棣,朵顏三卫等外籍兵团,以及堪称小吕布的掛王朱高煦。 所以, 自从出了新河口,周衍就一直在祈祷,千万別有暴风雪,耽误几天行军倒是不算什么,粮草暴增消耗,他是真心疼。 帐中,除了前锋將步三喜,副將秋猎之外,所有人都在帐中,包括外喀尔喀骑军副將古脱喜,察哈尔骑军副將查和木力。 周衍对今日行军四十七里半很是满意,但对左翼骑军距离中军太近很不满意,刚训斥完冯小树和查和木力,要他们距离必须控制在五里左右,最近不得超过一里,不然整支行军队伍就会便宜,如果在行军中大幅度调整方向, 那跟李广迷路有什么区別? 当然, 周衍还是比较理解的,毕竟除了他和两个蒙古骑军副將之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独立领军超过千人,控制不住也情有可原,但必须在失控前控制住,万不能出现差错。 “大军须得在三月二十七日前达到义州,四月初打响第一仗,堵住建奴过燕山入寇关中的要地,每日行军路程可以有所调整,按照正常行军,大军將在三月二十二日午后达到义州西北二十里出,多出的四天,是我给你们留出来,应对天气,用作调整的空白时间。” 周衍抬手敲了下桌面地图,继续道: “如遇暴风雪,本官会直接下令调整,若是没有命令,便按照原定计划行军,明白了吗?” 所有人抱拳行礼,但没人应声。 因为没人给他们演礼,教他们在何时应该怎样应声,如果回应的乱七八糟,也不整齐,则会直接打破周衍布置军略的严肃性,所以,就直接沉默领命,並不出声回应。 周衍也不跟他们商量,直接就是军令下达。 他不管这些人理不理解,他要的是执行力。 所谓执行力,就是跳过情绪直接做事,理解的在理解中执行,不理解的在执行中理解。 如果既不理解,也执行不好,处置也简单,一刀砍了便是。 周衍看向温饱和江狗儿。 江狗儿出列相对:“稟大人,標下所管部分军需中,火药有少量受潮,现已剥离出来防止,其余也已封好,待到下个粮站时,將受潮火药送过去更换。” 周衍点点头。 而后, 他继续说道:“今日军中有士兵受寒,军医已经过去医治,所需草药数量已做记录,到达粮站时便可补充。” 士兵生病这件事,最是让人头疼。 搞点卫生条例倒是简单,但问题是没办法实施。 单说热水问题,哪有那么多柴火和煤炭给他们烧热水喝? 且不说冬季草原行军没地方去搞柴火,就是在中原之地也没办法搞来供上万人烧热水喝的柴火。 须知道,这时候的柴火可是重要资產。 劫掠百姓,除了门板还有什么?百姓家根本就没有影视剧中的木头扎成的篱笆墙,因为一捆乾燥的木柴能卖到十几文钱, 百姓疯了,用木柴扎篱笆墙,放著给人家偷吗? 如果多带柴火和煤炭,运输成本则会大大增加,如果控制运输成本,其他必需品就得少带。 所以很多事情,不是周衍不去做,而是根本就没办法实现,难道要在不考虑现实的情况下,硬性要求士兵必须饭前洗手,必须想办法喝热水,不能喝生水? 军营纪律严明,中原之地行军,差遣民夫外出挑水,在外行军,每日出兵取水。 扎营时,五人用水一桶,让他们用这一桶水,饭前洗手,睡前洗脚? 他妈的。 周衍不由得有些烦躁: “让生病的士兵独立出去行军,军议每日观察,若数日不见好转,就留在粮站,待病好之后,由蒙古巡防骑军快速送回,切不可让风寒在军中传染开来。” ... ... 第195章:皇太极和李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5章:皇太极和李倧 行军之难,是必须克服的。虽说时间长了,士兵们心会有怨,士气涣散,但只要到了义州,放任士兵掠地屠城,怨气自会消散,军心士气重新提振。 这件事,周衍心里是早就合计过的,跟孙世寧商议出兵之事,也都心照不宣,没什么可犹豫的。 行军之时,探骑待遇是全军最高的,醃製的牛羊肉乾隨便吃,每三日能领到一壶酒,而他们会把酒以五十文半碗的价格卖出去,再赚一笔。 只要不卖给看管火器的士兵,卖给其他士兵,將官们是不管的,只要配给到位,任务完成,你能赚到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几天,军队里的画师黄尘野作了一幅《万军出塞图》,周衍看到自己竟然是个膀大腰圆的模样,当即想说些什么,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画艺就是这个样子,也就忍住了。 然后, 將画作传阅全军,让所有人都看看新河军出塞时雄壮威武的模样,千百年后,此画传於后世,他们也会因为此次战役,被世人所知。 这对军心有很大作用,同时,也在隱晦的告诉士兵们,上了战场不要怕死,你们的事跡已经被记录下来了,后世之人会知道你们的英勇。 这是画师的工作內容之一,除了整合探骑送回来的零星地图,拼凑出完整的大地图之外,还有就是作画,出塞图、行军图、陈兵图、战时册、战后图、斩將实录、为战后有功士兵画像,以此激励士兵奋勇作战等等一应事, 一为史册,二为军心。 崇禎九年三月初九,周衍率部已经完全深入察哈尔草原,前方十里是步三喜所率前锋,前方一百六十里处,霍安带人就地修筑粮站。 三月初十。 从朝鲜“逃回”建州的英俄尔岱终於面见了皇太极,並把朝鲜国王李倧的的曖昧微妙態度进行了讲述,並没有假如他自己的分析,只是很直白的讲了出来。 皇太极拿著朝鲜“八道调兵书”,不由得嗤笑了起来,抬手让跪著的英俄尔岱起身,赐了个绣墩,让他坐下。 英俄尔岱刚刚在绣墩上挨了个边,就听皇太极道: “国內儒生忠於南朝,李倧畏战之心全国尽知,如此君臣相悖,將领一面听命於朝仪军政,一面受制於国王畏战態度,自然会犹疑不定,將领如此,士兵也会隨之战意不坚,可谓未战而心先败,出兵意势颓,此战压后,待阿济格南征之后,再行处置。” 英俄尔岱想了想,道:“皇上,朝鲜时政毕竟是由文馆儒生掌控,八道之兵十余万,又有南朝东江镇掣肘挟制,不可不虑。” 皇太极放下朝鲜的“八道调兵书”,微微摇头:“你不懂这其中道理,朝廷时政被谁掌控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控时政之党派与君王离心不和,从许多细微处就能看出来李倧並不想打,只是受制於文馆儒生,不得不打, 如不出所料,朝鲜八道调兵之时,李倧派来观礼的官员,也会同时定下,只不过,不是俯首之姿罢了。” 这其中道理,哪用得著皇太极说,英俄尔岱做了这么多年的外事大臣,怎么会不明白, 但他更知道此时皇太极能对自己讲这些,並不是要培养自己坐到哪个位置,而是单纯的上位君主看透下位君王之后优越感,必须要发泄出来,倾诉出来,让心里痛快痛快罢了。 如果英俄尔岱不理会,起身告退,皇太极马上就会传范文程、固山大臣等人来,说与他们听,同时,他英俄尔岱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英俄尔岱不是个傻子,察言观色是必备能力,於是面露不解道: “皇上,奴才愚钝,为何李倧已经备兵御守,还会派遣使者前来观礼,这不是相互矛盾吗?” “哈哈哈... ...” 皇太极先是得意大笑,而后恨铁不成钢的斥道:“你啊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外事大臣,这种浅显的道理都想不通。” 英俄尔岱面露尷尬,赶紧低头,同时又偷瞄皇太极,做出一副希望皇太极能给自己讲一讲的样子。 许是祭天称帝在即,再加上识破了李倧的小心思,以及朝鲜內廷纷爭,皇太极心中无比畅快,抬手拍了拍书案上的“八道调兵书”,轻笑道: “朝鲜,卑国也;李倧,小人尔。” “李倧何其蠢笨,他的想法无非是以国民之殤,將士之兵,清洗朝廷內部派系,以及存了一份如果能打贏我们,便能强硬於我国与南朝夹缝之中,获取两国好处的心思。” “战败,朝鲜由文官儒生和部分將领构成的『斥和派』將被清洗,他可以拿回政权和军权,死的也不过是十几万百姓和士兵而已,再加上派遣使者过来观礼,表达他私人並不想与朕为敌的意思,也是为战败之后,朕对他的处置,加了一层保险,届时,他只要交出『斥和派』的大臣,他就得以自保, 战胜,他可以向南朝邀功,索要钱粮军资,同时以『可御虏兵』的强盛兵锋为由,强势加入南朝在东江镇构筑的防线,把朝鲜的士兵养在南朝,以缓解国內钱粮压力。” “虏兵”这两个字,皇太极说出口,怎么听都违和,但一向务实的他,並不在意这些看法,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英俄尔岱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忙追问道:“那岂不是,朝鲜之胜败,全赖皇上之左右?” 皇太极满脸笑意:“哪是全赖朕之左右,他们把调兵书交给了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战败而已,但因为明面上已经交恶,朕又不得不做一次李倧清洗朝臣,收拢权力的快刀, 算计是好算计,连朕也得做他的刀, 但要付出十数万百姓和士兵的命,此后数十年国內民生凋敝的后果,这代价著实大了些。” 英俄尔岱闻言却是轻嘆一声: “朝鲜国內外族稀少,所出代价几乎是本国本族之民,如此看来,皇上对他们的评价却是十分中肯,碑国也,小人尔。” 英俄尔岱的言外之意,如果是依附的外族人,可以隨便送出去做炮灰,死多少都无所谓,但自己本族人怎么能这般隨意消耗。 而女真人打仗就是如此,披甲奴、披甲人、汉军旗依次先打,极大的消耗敌人之后,才是女真本族人亲自上阵。 皇太极笑著摆手:“下去吧,一切外事暂置,等下个月朕祭天称帝之后,再行计较。” 英俄尔岱起身行礼: “奴才告退。” ... ... 第196章:卢象升病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6章:卢象升病了 这个年,崇禎过得还算舒心,建奴被杨嗣昌打退了,贼寇被洪承畴和卢象升消灭大部分在河南和南直隶,拖欠官员的俸禄也发了下去,国库和內帑都还有余钱,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今年冬天雪灾的奏疏,被地方官隱瞒了一部分,被內阁压下去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崇禎无视了, 中原战事接近了尾声,洪承畴给卢象升的信中让他暂缓追击,放高迎祥等人进陕西,同时上奏疏报功。 卢象升明著止了兵,让祖宽、罗岱、杨世恩等人回驻地,暗地里则率本部继续追击农民军残部,就算不能把他们斩尽杀绝,也要死死咬住,不给他们扎根某处,经营发展老营的机会, 但襄樊驻军那边还需要他作战,两广、两江、南直隶都还有小股贼寇作乱,他身为七省总理,不能不管,所以频繁往返於陕西和江南,已有疲於奔命之態。 洪承畴也知道卢象升在做什么,但却没有理会,因为就算卢象升能力强到天上去,没有兵,怎么两地跨省剿贼? 所以,他在表功奏疏中,说了些好听的,把此次中原平乱之功先定下来,其余的並不重要。 只要高迎祥等人进了陕西,那么他这位三边总督,就得继续被委以剿贼重任,且,不用去北方面对蒙古和建奴。 而卢象升一心绞杀贼寇的做法,终於引起了一个人的不满,那就是援剿副总兵,贺人龙。 此时的贺人龙驻扎在陕西,手下颇有强兵,再加上去年八月投降过来的高杰,此时可谓是兵强马壮。 他的不满,倒也不是想养寇自重,而是他想自己在陕西干掉高迎祥等一眾贼寇,但他又反抗不了卢象升,毕竟卢象升是七省总理,其中就包括陕西诸军事,他敢有半句怨言,卢象升就敢派他去前线跟高迎祥、李自成等人拼命。 而这个时候,崇禎的骚操作,让卢象升和洪承畴二人“权力覆盖”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卢象升是七省总理,其中包括陕西,洪承畴总管五省军务,其中也包括陕西。 我贺疯子奈何不了你卢象升,洪承畴还奈何不了你吗? 於是贺疯子就给洪承畴写信,別的没说,就问了一个问题, “陕西军务到底该听谁的?” 洪承畴看完这封信,顿时全身一个激灵,这封信隱晦表达的意思是:“我贺人龙不想听卢象升调遣,就愿意跟著洪督师,但卢象升总是来陕西指挥作战,我到底该怎么办?” 要知道,贺人龙手里可是有將近三万兵,这是一股极强的力量,如果被卢象升收拢麾下,那他洪承畴不就真成了空有官职的光杆司令了吗? 於是乎, 洪承畴去信劝卢象升收兵,让標下士兵也喘口气,总不能为了你卢象升一世之功,逼死士兵们吧? 要不怎么说洪承畴会做官呢,一下子戳到卢象升痛处了。 以至於,被卢象升逼到了绝境的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都准备拼死一战了,张献忠都要投降了,突然天空飘下六个大字: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象升撤军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洪承畴是得意的,欣喜的,陕西还是他的陕西,虽然自己总管的五省被卢象升的七省总理覆盖了,但在一系列政治与军事相互配合之下,他仍是第一掌控者。 但这份欣喜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梁廷栋被崇禎任命为山西、大同、宣府三镇总督的命令,终於传到了陕西。 洪承畴本就薄弱的权力,又被覆盖了一层。 四川根本就没法管,山西、大同、宣府又被三重覆盖了权力,只剩下一个陕西,他堂堂一位三边总督,总管五省的都堂,实际在手的就只有陕西,而且陕西还贼寇遍地走,贺人龙也不服管。 我。洪承畴,是执掌五省军务,总督三边,一年跨五省,为国剿贼平乱的都堂,不是权力可以隨意被分,到处救火,到处补墙的裱糊匠! 他的心態,又崩了。 总之, 高迎祥等农民军又得到了喘息壮大的时间和空间。 十王山, 卢象升站在山顶上,雪花飘落,寒风呼啸,天地之间仿佛在激烈碰撞,力量之大,虚空犹如裂纹了一般,到处都是割裂破碎的惨状。 山脚下是六日前的战场,就在这十王山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被雪覆盖的地面殷出血红色,从山上看去,仿佛盖了数里之大的残破红绸,由此可见,十王山下的廝杀是多么的惨烈。 只要贺人龙来援,或者再给他两个月的时间,高迎祥等人必死无疑,届时,国內贼寇之乱便可平定。 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卢象升又一次失去了剿灭农民军的机会。 卢象升就那么神情怔怔的站著,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杨陆凯来到卢象升身后,向山下望了一眼,那厚厚的雪层下儘是尸体,他不知道卢象升在想什么,他是心有不甘的,但又能怎么样呢? 天时、人和不在卢,再挣扎下去,也只会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大人,回吧。” 卢象升仿佛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了一般,身体微震,转身看向杨陆凯,刚要说话,却是眼前一黑,隨后失去了意识。 “大人!” 杨陆凯赶紧上去接住忽然倒下的卢象升。 卢象升病了,数日昏迷不醒,第五日醒来之后,人瘦的脱了相,宛如风烛残年的老者。 这一场关於战爭、利益、官位、权力的斗爭,最后的胜利者是农民军。 中原没了大型战事,勉强算是安静下来了。 却说中原没了战事,蓟辽也处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之中。 建州皇太极忙著祭天称帝,整个满洲贵族们都沉浸在皇太极称帝后,会给他们封赐什么爵位的美好幻想当中, 王新给了沈世魁五十万两白银,沈世魁二话不说,全部买了粮食,同时整军靠近龙川,准备对镇江动手, 周衍部於三月二十三日,抵达义州西百里的位置,定下了於三月二十九日炮轰义州城的战事规划。 同时, 步三喜的前锋军开始大肆屠杀义州城外围的蒙古部落、女真部落、建奴披甲人和汉、蒙、朝三族披甲奴所有分布的区域。 ... ... 第197章:前锋官步三喜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7章:前锋官步三喜 “大人,探骑来报,义州西北方,原我大明太平堡处,有百余建奴披甲人,汉蒙披甲奴约六百余,其北二里处,有冻肉木仓。” 步三喜正在看义州城周边地图,秋猎急匆匆走进来,对他拱手稟报。 步三喜头也不抬,继续看地图:“全部杀光,把木仓里的冻肉带回来。” 几息过去,不见秋猎应声,步三喜不由得感到奇怪,抬头看向秋猎,问道: “怎么还杵在这里?” 秋猎脸色不太好看,开口道:“大人,那肉... ..” 步三喜瞬间明白,想了想道:“只建奴披甲人,汉蒙披甲奴全部杀光,那肉... ...就放在那里,仅有你我与探骑几人知道便可。” “遵令!” 秋猎应声之后,转身便走,刚掀开帐帘,要走出去,便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身,看向又低下头看地图的步三喜,试探著问: “大人是想把那些肉留作储备吗?” 步三喜没有隱瞒,直接说:“战事未知,或长驱直入,或据地而收,或败退而归,可无论哪种情况,都需要源源不断的粮食,等我们进建州之后,粮站输送的时间將会延长,若是被科尔沁骚扰,断了我军粮食,又当如何?” “此事,勿要传出去,也不须告知大人,你我心中有数便可。” 秋猎重重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开始点兵去杀人。 双层著甲,火器战马的明军,杀一帮缩在地窖里避寒的披甲人,以及勉强维持生命的披甲奴,还有什么可说的,火药和弹丸都不愿浪费。 在前锋军中的蒙古骑兵却不干了,凭什么明军能去砍人头拿回来报军功,他们蒙古人就只能在一旁干看著眼馋? 虽说他们是明军,我们是蒙古军不假。 但现在同为周衍帐下將士,应该一视同仁才对,如果秋猎这次还不带他们,就去中军周衍那里告状。 秋猎想带他们一起去,但前锋军的主官是步三喜,他去稟报了步三喜,本以为步三喜会同意,毕竟那些蒙古人说的没错,同在周衍帐下效力,杀人劫掠,砍头报功这种日常活动,理应一视同仁。 但没想到,步三喜拒绝了。 秋猎不理解,说道:“蒙古骑军虽分属不同,但此时同在大人帐下效力,一视同仁是必要的,否则会激起他们的不满情绪,容易出事。” 步三喜蹙眉道:“秋猎,你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外军掠城而不掠地』的规矩? 我们攻城之后,他们可以劫掠城池,那是对他们拼死作战的奖赏,但放纵他们隨意沿途劫掠,就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能打胜仗完全是依靠他们,不然怎么如此放纵,胃口会越餵越大,习惯一旦形成,再想约束,就会激起兵变,即便短时间內没问题,也会为以后埋下隱患。” “去告诉他们,攻下义州城,城里五分之一是他们的,这是我能做主的最大奖赏,至於其他,让他们不要痴心妄想。” 秋猎很是不好意思,倒不是被步三喜训斥的,而是他觉得自己暂时还真没有独立领军的资格,很多想法都太浅显了,万一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他对步三喜深深揖礼,而后出了营帐。 起先蒙古骑军听到步三喜拒绝了他们想要劫掠,砍人头,报战功的意愿之后,很是愤怒,想去中军找周衍告状,但听到步三喜允诺攻下义州城后,五分之一钱粮归他们,又消停下来, 同时, 开始期待攻打义州城。 至於步三喜有这个权力许诺吗? 还真有, 他是前锋军主官,是一部主將,他说的话就是军令,就算攻入义州城后,周衍得知前锋军中的蒙古人在义州城內奸淫掳掠,是步三喜允诺的,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更不会废除步三喜的许诺。 如果这样的话,那步三喜就会失信於士兵,包括周衍麾下所有將官,以后都没办法领军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將军说的话都是放屁,跟著他们还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受周衍指挥算了。 反正整支庞大的军队,就是周衍的一言堂。 既然赋予了权力,就要任由权力被使用,否则,放权就没了意义,培养的那些人,都会沦为束手束脚的稻草人,而周衍也会沦为山大王。 步三喜看著义州城周边的地图,一时间无法定计, 西面太开阔,没办法给火炮创造出一片安全区, 北面的地势起伏距离太大,如果义州城內骑军捨命猛衝,地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挡,並且,因为起伏距离过大的缘故,还会增加骑军的冲势, 东面也不行,东面是义州城主防区,即便己方的火炮距离远,能够压制他们的火炮,但炮战之后的攻城,却会造成较大伤亡,而且,义州城打下来之后,会瞬间转变为他们进攻建州中转站,如果把东面的主防区打废了,万一建奴来攻,岂不是给他们留了豁口? 南面... ...那就把全军后背暴露给了大定堡... ... 如果非要选择,还是北面更好一些,虽说有被敌军藉助地势衝击的风险,但只要把自己的前锋军横在火炮阵地前五百步的位置,就能挡住敌军, 而这,还是在义州城內军肯捨命搏杀的情况下,属於一半对一半的概率。 他又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从义州城北开战场,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召来士兵,把信和义州城地图一起送到中军,交给周衍。 而中军的周衍等人也在看义州城地图,曲大南和乔岭山也犹豫不决,应该从东、北、西三面的那一面开战比较好。 而这时, 帐外响起声音: “报!前锋官步三喜来信,並义州城周边地形图!” 话音落下,士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把信封和地图,一併放在周衍面前案上。 周衍先摊开步三喜做过標註的地图,而后打开信封,看完后,对乔岭山和曲大南二人笑道: “你们也看看吧,然后都说说意见。” 二人看完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看步三喜送来的那张做了標註的地图,片刻后,曲大南开口道: “我同意三喜的想法,虽然他把自己的前锋军横在火炮阵地前属於冒险之举,但战爭没有完全之策,取捨之后,得出损失最小的方略,便是最佳。” 乔岭山也点头:“北面给我军炮击之后,虽然城墙上的火炮会损毁,但我们可以把自己的火炮上墙,可如果东面被毁了,即便我们的火炮上墙,也无法弥补损失的火炮密集程度,如果建奴来攻,怕是就算守住了,也会付出较大代价。” 周衍听完二人的想法后,没有多言,只是拍板道: “著前锋官步三喜於义州城北四里半处开闢火炮阵地,暂定二十九日辰时三刻攻城!” ... ... 第198章:义州城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8章:义州城內 大军跟在前锋军后面,步三喜每清理出十里,大军就往前挪十里,三月二十七日,大军在距离义州城三十里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被发现了。 这个距离,对周衍而言,属於意外之喜,三十里的距离,明日急行军,於二十八日扎营地,起炮阵,二十九日就可以开火了。 步三喜也没了顾及,直接抡起大斧,在义州城外砍杀为多尔袞、阿济格、济尔哈朗三人屯田的披甲奴,管他汉民、蒙民、鲜民,一律砍杀,为后面大军清理出一片营地。 同时, 义州城內, 守尉赵辛珠得知明军来犯的时候,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了解到,明军之中竟然有数千蒙古骑军,立刻不淡定了,连忙去找额哲和固伦公主玛咯塔。 刚过完大年初二,额哲就返回了义州,前段时间,他以巡视察哈尔,为建奴朝廷统计牛羊皮货为由,离开了义州, 当然,实际上是去了新河口找周衍做生意。 他这次回来,一是为了跟周衍在明面上撇清关係,二是皇太极称帝在即,他作为草原四十九贝勒之最的和硕亲王,必须出席观礼,而且还是主要嘉宾。 在他被扶上汗位之后,皇太极就把自己年仅十二岁的二女儿,固伦公主玛咯塔嫁给了额哲,而赵辛珠的父亲萨兰就是固伦公主的侍卫。 萨兰年前死了,赵辛珠承袭了父亲的职位,成了察哈尔王府的长史,同任义州城守尉,掌守军一千二百人。 这次明军竟敢来攻义州,其中还有数千蒙古骑军,他当然要找额哲问个清楚。 此时的额哲坐在绣墩上,固伦公主身体微微斜著靠在软榻上,两人面前放著一个炭火盆,额哲正在给固伦公主讲一些新奇的小故事,这是他在新河口这几个月,从军户那里听来的, 其中不乏大明小说作者们写的荤素小段子,固伦公主被逗得掩面怯笑,听的兴致勃勃。 她是皇太极的二女儿不假,是所谓的公主不假,但她也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而且还没有汉人老师教礼仪,所以,除了一股“主子气”和“表面端庄”之外,更多是天真和女真人的野性,並且在嫁给额哲前夕,还有专人教授帷帐之事,所以,多多少少能听懂那些荤素小故事。 “额駙出去几个月,脸上笑容多了,眼神也明亮了起来,看来草原上的雄鹰,不应该困在笼子里,还是要在天上飞的。” 额哲看著体態幼弱,身著青深花宫装,额前围著一圈髮饰遮丑,整张脸五官前突的固伦公主,心中噁心的不行,尤其是在听到她说的这番话后,更是几欲呕吐。 但面上还是笑容和煦,道: “承蒙公主夸讚,臣哪里称得上草原雄鹰,不过,此次出去为皇上清点牛羊战马,积累皮货,草药,纵马草原,倒是颇为畅快,等开春之后,草原上的野草丰美,牛羊成群之际,臣带公主去草原上纵马疾驰,开弓射猎,公主必定欢喜。” 固伦公主听的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额駙此言当真?” 额哲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等臣向皇上请... ...” 这时, 门外响起了赵辛珠的声音: “奴才给公主请安。” 额哲的话语被打断,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门口。 没听到额哲完整话语的固伦公主很不高兴,隨即眼神一沉,嗓音稚嫩却戾气十足: “进来!” 门边宫女把门打开,一股寒气率先扑进来,隨后,赵辛珠弓著身子走了进来,跪在帘子外,开口道: “奴才给公主请安,臣给和硕亲王请安。” 言下之意,赵辛珠看不起额哲,就算你娶了公主,仍然不配成为我赵辛珠的主人。 额哲也不在意,只是垂下眉眼,把玩著玉扳指。 固伦公主问道:“赵辛珠,你来有什么事?” “启稟公主,城外有明军来袭。”赵辛珠说道。 固伦公主蹙眉道:“区区南朝军队,你竟然怕成这样,还来向我稟报,难道你无力御敌,还让本宫移驾不成?” 是的, 她看不起明朝军队。 赵辛珠赶紧磕头:“公主容奴才把话说完。” “说!” “稟公主,明军自然不必忧虑,但明军之中有数千蒙古骑军,所以,奴才想来寻额駙问一问,那蒙古骑军是不是察哈尔王府之军, 若是,额駙得出城解除蒙古兵甲,再向大汗解释,若不是,奴才御敌杀戮,便没了顾及,战后在查蒙古骑军从何而来。” 固伦公主一愣,转头看向额哲。 额哲此时也抬头蹙眉,对著固伦公主摇摇头,又隔著珠帘看向跪在地上的赵辛珠,说道: “本王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外喀尔喀的蒙古人也说不定,毕竟察哈尔势微,他们南侵与明勾连也属正常,赵辛珠你全力御敌便是,皇上那里,本王自会解释。” 赵辛珠明显不信,但既然能藉机再度削弱察哈尔的实力,又何乐而不为呢? “臣明白,请公主和额駙安心,义州城定然无事。” “公主万安,奴才告退。” 话都要分两次说,可见,上门女婿不好当。 赵辛珠出了察哈尔王府,急匆匆来到守尉府,点將点兵之后,又去了北面城墙上,听著探骑所报,明军大概三千之数,蒙古骑军大概三千之上,不到四千,拢共也就七千左右,顿时安心不少。 “通知广寧来援,速破明军,再快马去瀋阳,將敌情稟报大汗。” 身后几名探骑领命快速离开,赵辛珠看著城外白茫茫一片,心中恼怒至极,下个月大汗就要祭天称帝了,明军偏偏这个时候来犯,而且,其中还有来路不明的蒙古骑军,万一不能快速退敌,让大汗称帝不得安寧,自己全家的命都保不住。 忽然,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身体一震,面色惊恐的转身抓住一名士兵,问道: “城外三位贝勒屯田的庄子有没有事? 那士兵面色呆愣的回道:”俺们探骑看了,庄子... ...被毁了,田奴... ...被杀光了。“ 赵辛珠只感觉头晕目眩,不断踉蹌,扶住墙垛才没让自己倒下, 完了,就算这一仗打贏了,三位贝勒也不会放过自己。 忽然, 他的面色狠厉起来,看向那名士兵,咬牙道:“你带人去蒙古牧民所在驻扎地,徵集牛羊马匹,以备守城之用。” 那个士兵的脸色终於有所动容:“大人,那些牧民是和硕亲王的部族,这时徵集牛羊战马,恐怕会激起他们反心,对我们不利。” “你去就是,我这就去让他去盛京,等待皇上祭天称帝。” ... ... 第199章:提前进军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199章:提前进军 二十七日晚。 “大人,有蒙古信使来报。” “大人,有蒙古信使来报。” 守卫喊了两遍,才叫醒睡著的周衍。 周衍撑著榻子起身,守卫把一旁架子上的大氅拿下来给周衍披上。 周衍指了指一旁的茶盏。 守卫说:“大人,茶凉了,標下去沏热的。” “无妨。” 周衍接过凉了的茶,抿了口,润了润乾涩的喉咙:“让他进来。” 不多时, 蒙古信使进帐,没有信件,只有口信,看著明显刚醒的周衍道: “大人,义州城守尉赵辛珠逼迫大汗明日启程去盛京,大汉说,此去盛京凶多吉少,希望大人能扶持大汗的弟弟,合吉亲王继承汗位。” “凶多吉少... ...” 周衍打了个哈欠,抬手揉揉眉心,他是想除掉额哲没错,但不能是两军合作的现在,做为合作的主导地位,如果无法保证合作者的安全,外喀尔喀蒙古人会怎么想,察哈尔骑军更是大概率原地解散。 “赵辛珠是谁?” “算了,不重要。” 周衍颇为烦躁的对守卫士兵道:“通知全军造饭饱食,子正开拔,行军一夜,寅末造饭,著步三喜部即刻前驱,亥末、丑末、卯正,三时饱食,务必於辰正前,架炮於义州城北。” “得令!” 守卫士兵快步离开传令去了。 周衍看著那蒙古士兵,说道:“帐外领粮,路上饱食,去前锋军中带路。” “得令!” 义州这个地方並不重要,但对建奴来说却非常重要, 义州处於辽西走廊,是中原与东北的交通咽喉,建奴想要打锦州,必须以义州为后盾基地,盛京也就是瀋阳到锦州路程的超过五百里,广寧到锦州的路程也超过二百里, 以建奴打仗带十几日口粮,到了战爭地再行劫掠的作战方式,他们根本就支撑不了二百里的物资运输线,更何况五百里。 但义州距离锦州却不过百里,並且,周围无论是屯田,还是放牧,都有极佳的天然优势。 歷史上的松锦之战,建奴的后盾基地正是义州。 但就是这么个对建奴来说极其重要的地方,他们却没办法派重兵把守, 原因很简单,义州的田奴和蒙古牧民,养不起超过两千兵,因为屯田的大部分粮食和牧民的大部分牛羊,要送去盛京,供贵族和旗兵吃,剩下的一部分再供给守城军队,还得余下少部分,做粮种, 至于田奴,饿死冻死也就无所谓了。 开春之后,明朝有老百姓,朝鲜也有老百姓,再去抢就是。 突然拔营,自然瞒不过义州的探骑,赵辛珠知道消息后,却是冷冷一笑: “傍晚逼迫额哲去盛京,晚上明军就拔营,额哲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了,我写一封信,明早交给公主,转呈大汗,额哲的命也就没了。” 赵辛珠说完后,摊开信纸,准备写信,而另一位守尉巴尔弥却道: “明军夜晚行军,必定人困马乏,清晨时分,我率军出去,先解决明军前锋,再等明军攻城,以炮战迎击。” 赵辛珠摇头道:“城中守军本就不多,你率军出战,无论胜败必有折损,稍后遣一位章京出城统帅城西十二爷田庄的田奴,再收拢城北十四爷田庄残存的田奴,从后方攻向明军即可。” 他口中的十二爷和十四爷,自然就是阿济格和多尔袞。 巴尔弥虽然知道明军屠杀了城北多尔袞的田奴,但无论是他,还是赵辛珠都认为明军不会杀光所有田奴。 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汉人信天和,不做无故屠杀之事,而是明军需要民夫干活,军队外征,所到之处,征民夫,掠粮草,抢女人,几乎是必须做的三件事,以作劳军之用。 这还是他们跟明军学来的。 即便赵辛珠安排的没错,但巴尔弥仍觉得不稳妥,明军既然敢来,必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且没有走关寧锦防线,而是从草原过来的,超长的后勤供给线就是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最重要的是,蒙古人竟然没有报信, 如果额哲不是固伦公主的额駙,单凭这一条,把额哲剁碎餵狗都算轻的。 “蒙古骑军加上明军的火器军阵,我们野战无敌的优势被抹平了,现下只有全力守城,等待广寧支援才是上策。”巴尔弥说道。 赵辛珠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清楚,广寧来援路程需要两天,你觉得明军加上蒙古骑军也只有七千余,能在两天之內攻破义州吗?” 巴尔弥不再多言,虽然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事实就是如此,无论怎么样,七千多人也没办法在两天內攻破拥有四面火炮守城的义州。 天微微亮。 步三喜的前锋军在吃完第三顿饭后,又用了半个时辰,终於把扎营地和火炮阵地清理了出来,同时还分出了一支旗兵,去扫荡义州城周围。 步三喜別看是朔州葱姜蒜中最笨,最憨厚的,但那是跟活阎王乔岭山和大流氓张猎鹿相比,他自身可不是个善良的傢伙,从跟著周衍那天起,每战必先,杀敌最多,单论衝锋陷阵的战斗力,恐怕乔岭山和张猎鹿绑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想当初,跟著周衍冲阵的时候,大腿被砍了一刀,身上多处受创,依然能奋力再战,最后连周衍都累趴下了,他竟然还能屁顛屁顛的去割脑袋,抢钱粮,从那时,周衍就觉得步三喜绝对是个奇葩。 今晨清理好火炮阵地后,给秋猎下了个道极其简单的军令: “义州城方圆二十里內,无论男女老幼,不留活口。” 天边浮现第一缕阳光之时,周衍的中军来了,在火炮阵地后二百步处扎营,同时,七门新式火炮阵地上,步火营开始作准备工作。 又一个时辰,后军到来,全军除了外出猎杀的秋猎之外,所有將官齐聚中军大帐。 所有將官俱都沉默的看著周衍。 周衍则看著帐外营前的火炮阵地,片刻后,他开口道: “辰时三刻开始炮击,摧毁北面城墙上炮架,炸开城门后,冯小树、查和木力部冲城,直奔察哈尔王府,其余诸部... ...屠城。” 所有人精神一凛,齐声应道: “遵令!” ... ... 第200章:察哈尔汗额哲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0章:察哈尔汗额哲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如果想在这草芥之中开出一朵花来,那得需要无与伦比的生命力,纵观上下几千年,也只出了那一位而已。 周衍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是那朵花,那就只能扫平周围的野草,自己独享一片沃土。 他是个心狠的人,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这样的,从他带出来的那三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手段简洁而单一,仅一个“杀”字贯穿始终。 三军主官准备去了,周衍出了大帐,来到营外,看著火炮阵地,看著远处的义州城,如果是之前,攻下这样一座四面有火炮防守的城池,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周衍根本就不会想,因为他不会傻到硬攻这样一座城, 但现在,他有射程五里的新式火炮,就是欺负建奴只能三里左右的火炮,直接装备碾压过去,轰开一面城墙上的火炮防御,在轰开城门, 义州城墙没了火炮,城门又被炸开了,又能以什么手段阻止数千蒙古骑兵进城屠杀? 屠城是当然的。 士兵们跟著他在冬季穿越大草原来这里拼命,心理和生理都面临巨大挑战,如果不让他们释放出去,这仗也就没法打下去了。 而且还是以“兵变”为隱性传统的山西兵,目前,在山西地界上,经歷兵变之后,还能活下来,继续当主將的传奇人物,只有一个,就是山西援剿副总兵贺人龙。 自古以来, 华夏两个地方的士兵以“凶悍”和“个性”著称, 一是山西,也就是老秦兵,晋地兵,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不拘一格,好勇斗狠,如狼似虎的野性,自古以来,山西军就有一句口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二是河北,也就是燕赵大地,骨子里就具有慷慨悲歌的浪漫色彩,性子闷,但內心充满豪侠之气,敢打敢拼。 对於周衍而言,崇禎唯一做对的事,就是让孙传庭和周衍承接了吴甡的政治遗產,虎大威和刘光祚在山西,周衍在宣府,中间夹个废物王朴,根本就不足为虑。 只要拿下山西,无论是东出华北,西进关中,南下中原,北上漠南,都是轻轻鬆鬆,表里山河的天险不是摆设,自古以来,拥有山西而没有拿下整个北方的,除了袁绍,没有第二个人。 而拿下山西的第一步,就是今天这一战。 王承嗣搬来椅子,周衍坐下,不多时,乔岭山和曲大南来了,前方火炮阵地也即將准备完毕,火炮阵地前方两侧,是步三喜率领的前锋军,两翼骑军已经运动到三里之外,一是预防侧翼偷袭,二是不给敌军集中火力惊马的机会。 义州城的北面城墙上,一夜未睡的赵辛珠和巴尔弥看著远处山坡上的明军火炮阵地,不由得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把火炮放在那么远的地方。 “明军这是不打算今日攻城吗?”巴尔弥疑惑问道。 赵辛珠神色凝重,他不认为明军靡费钱粮的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把火炮放在那么远的位置,给他们看一看,他们是一定会攻城的,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方式攻城。 “巴尔弥,先不管他们,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总归是要攻城的,到时不过火炮对轰而已,我们火药弹丸充足,不怕跟他们消耗,这里有我,你去察哈尔王府,催促额哲出城,別忘了,把书信交给主子,到了盛京,转呈大汗。” 巴尔弥点头,转身下了城,在他们看来,明军就几千人,怎么可能攻破义州城,两天后,广寧的援军就到了,到时,他们的下场不过是被围杀而已。 不怪巴尔弥和赵辛珠如此想,而是事实就是这样,明军把火炮放在那么远的位置,义州城的火炮达打不到他们,他们的火炮也打不到义州城,这么耗下去,义州城破不了,等待他们的结果就只有两个, 要么从哪来的滚回哪去,要么等广寧援军到来,杀的他们打败而归。 没有第三种可能。 巴尔弥来到察哈尔王府,他跟赵辛珠不一样,赵辛珠的父亲是个侍卫,他的父亲是个在旗小贵族,所以在这个皇权没有达到顶峰的后金与满清交替时期,他见公主不用自称奴才,只称公主即可。 他来到正堂,率先看到额哲站在门前,微微仰头看著天空,不知在看什么,他没有理会,径直越过了额哲,来到固伦公主面前行礼: “拜见公主,您和额駙该启程去盛京了。” 固伦公主看向额哲。 额哲却不为所动,只是站在门前,呆呆地望著天空。 “额駙,我们启程去见父汗。”固伦公主开口说道。 额哲没有回应,依然仰头望天。 巴尔弥皱眉,侧身望向额哲的背影,语气不善道: “额駙,该上路了!” 额哲依然不为所动。 巴尔弥眯著眼,上步走过去,伸手按住额哲肩膀,沉声道:“额駙,该上路了!” “是啊。” 额哲轻轻一笑:“时间到了,该上路了。” 巴尔弥闻言,紧皱的稍稍舒展,心中冷嗤,一个战败后,被扶持到汗位的蒙古傀儡而已,真把自己当成亲王了,去到盛京,大汗看了书信之后,连做傀儡的命都没了,还需要怎样善待。 而就在这时, 巴尔弥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亮光,紧接著,手臂传来一阵酥痒,低头看去,却是自己右臂被砍断了,下一刻,钻心剧痛席捲而来,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固伦公主已经被嚇傻了。 而跟隨巴尔弥来察哈尔王府的建奴士兵们见状纷纷拔刀冲向额哲,这时,正堂周围涌出大量蒙古士兵,双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廝杀在了一起。 下一刻, 天空传来一声轰鸣巨响,紧接著,轰鸣巨响密集了起来。 额哲微微一笑,抬脚踩住巴尔弥的脑袋,滴血的刀抵在巴尔弥的心口,轻轻一压,刀尖刺入,巴尔弥哀嚎了几声,便没了气息。 额哲抽出刀,脸上笑意更浓,缓步走向固伦公主。 看著如同恶魔一般的额哲向自己走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的固伦公主已经嚇的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语无伦次的求饶: “额駙... ...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是夫妻,你不能杀我,我... ...我会向父汗给你求情,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帮你解释... ...我保证... ... 额駙!额駙!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我才是十二岁,我还不想死... ...” 说到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额哲走到固伦公主身前,慢慢俯下身,伸手揽住固伦公主剧烈颤抖的身体进入怀中,温声轻语的说道: “公主,別怕... ...” “额駙,別杀我... ...我怕... ...別杀我... ...” 额哲轻轻拍著固伦公主后背,温声道:“花朵一般娇嫩的女子,面对生死之事,当然会怕。” 固伦公主听到此言,再加上额哲怀抱著,惊惧地情绪稍稍缓和了几分,仰起头,看著额哲的脸,带著哭腔发出委屈的声音: “额駙... ...” 额哲继续温声笑道: “我的阿茹娜,阿吉泰,艾伊斯,格根塔娜,其格其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她们面对死亡的时候,也如如同公主此时这般害怕,但我没有办法,只能在她们生命的最后给予一个拥抱,让她们不要怕,但她们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特別是阿茹娜,她是我的正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坐的奶干很香,炙烤的羊肉很好吃,嫁给我的时候才十三岁,她说她已经开始学著做靴子了,我以后的靴子都让她做,我答应了... ... 其格其是阿茹娜的妹妹,她跟阿茹娜的温柔不同,她喜欢骑马射猎,性格像太阳一般热烈... ...” 固伦公主已经听不清额哲在说什么了,额哲每念出一个名字,她的身子都会隨之一颤,因为那些女人都是额哲的妃子,也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在她嫁给额哲之前,带著人,掰开了她们的嘴巴,当著额哲的面,把毒药灌进了她们的嘴里。 固伦公主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忽地,感觉心口传来剧痛,低头看,却是额哲手里的刀刺进了她的心口,刀尖从背后透出,刺在椅背上,將她钉在了椅子上。 “额駙... ...” 额哲轻轻搂著固伦公主,正如他抱著所有即將死去的妻子那般,轻声安慰著: “公主別怕,很快就不疼了,我会陪著你,太阳下山了,天黑了,羊回了围栏,马也安静了,草原上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了... ...” ... ... 第201章:周衍的文字艺术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1章:周衍的文字艺术 不同於死的还算痛快的巴尔弥,在城墙上的赵辛珠却看到了宛如梦幻般的一幕,虽然摸不太透明军把火炮摆在那般的用意,但也有些想法,不外乎是明军忌惮义州城上的十门火炮,不想跟自己对轰罢了。 而明军毫无徵兆的来了却不敢攻城,这是为何阿,当然是等待距义州不足百里的锦州祖大寿。 这边出兵示威义州,锦州的祖大寿出兵威胁广寧,这样就可以短时间內形成双方遏制,以达到形式上困住义州的军事目的。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赵辛珠就显得不以为意起来。 且不说祖大寿已经被打怕了,缩在锦州不敢动弹,单说义州城內有存粮,足可以坚持两个月,下个月,也就是四月二十一日,大汗祭天称帝,到时,便可调兵遣將赶来支援, 就算此时此刻,义州被围又能如何? 不过是受明军一个月的閒气罢了,战爭的形態多种多样,对峙也是常態之一,没什么可在意的。 赵辛珠这般想著,隱隱不安的心倒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吩咐士兵时刻警惕,有情况及时稟报,他要下城去收拾察哈尔王府的那些蒙古人。 而就在这时,赵辛珠猛地听到一声炮响,紧接著,数声炮响在耳边炸开,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去,却只见天空中闪过数道流星,直直朝著自己这边急坠下来。 “大人!明军的火炮能打四五里... ...” 不知谁急声大吼,而后,城墙上火光乍起,剧烈震动了起来,一时间,义州城上惊惧一片,建奴士兵和披甲奴们嚇得肝胆俱裂。 因为他们的炮打不到明军,而明军的炮却能打到他们。 赵辛珠呢? 他死了。 明军第一轮炮击,他就死了,炮弹炸碎城垛后,飞溅的石子击穿了脑袋。 建奴士兵和披甲奴並没有因为赵辛珠的死而疯狂,明军的炮击还没停,几轮之后,城墙上的炮架都被轰碎了,城楼也塌了,最后一轮炮击的目標是城门。 先是两炮试射,校准之后,余下五炮齐发,瞬间轰碎了城门。 炮击停止了。 城墙上没有死的人慢慢爬起来,在確定没有炮击之后,缓缓抬起头,在城垛的豁口处向外观望,却又看到了惊魂一幕。 数千骑兵从两侧山间和明军主营前,如同潮水般向义州扑了过来。 明军大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曲大南来报:“大人,炮车只能支撑六轮,需要铁匠和木匠修整,炮体冷下来需要一刻钟。” 周衍点点头:“让江狗儿过来把炮带走,前锋军和左右翼两骑军先入城,两刻钟后中军入城,后军骑军分两队,距离义州三里开外绕城扑杀逃走的建奴,后军步军坐营,待义州城內平定,再带物资进城, 除察哈尔王府及属民外,余者无论蒙奴,汉奴,鲜奴,皆十存五,奴贼及披甲奴全杀。” “步三喜接管粮仓,乔岭山接管武库,江狗儿接管铁、木、农等仓储,你接管城防,天黑前处理尸体,屠城之后,压存者修筑城墙,城墙修筑完后,余者十存一。” 曲大南肃然揖礼:“得令!” 一股寒风袭来,周衍感觉有些冷,裹了裹大氅,起身回了营帐。 打完义州,打广寧,广寧打完之后,建奴的军队也就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相对漫长的三角阵型防御战了。 为什么说是三角阵型防御战? 因为祖大寿收了周衍五十万两白银,所以锦州就得成为义州和广寧的后盾支撑,不需要他出兵打仗,只需要他在锦州不表態就行。 祖大寿在锦州没有明確表示不插手,建奴就不敢直插义州和广寧之间,截断两城之间的联繫。 五十万两白银,就买祖大寿闭嘴几个月。 至於周衍达成目的之后离开,朝廷会派什么人来接管义州和广寧,建奴又会怎么对付锦州,就不关周衍的事了。 你祖大寿想要粮草支援也好,火器支援也罢,只要钱到位,让周衍拎著骨朵冲阵都行。 这一仗打完,也差不多开春了,不那么冷了,不然周衍得冻死,因为他会穷到连棉裤都得拿出去当了换钱的地步。 周衍坐在帐中,打开一封空白摺子,拿起笔,蘸了墨,轻轻落笔: “【万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户周衍 谨奏】” “【奴贼巡边以窥入寇之机,为守土保民而驱兵掠敌千里,据实陈奏,呈启机宜】” “【丙子岁初,奴进蒙伺机入寇之地,为百户所巡边迎面,获甲一,首二级, 次日,奴引蒙古千骑再犯,臣以御所一千二百敢战甲士迎敌於张北,斩级三十,甲十六,刀兵七十三,战马二匹, 三月初,奴环张北不退,臣请万全右卫城之军令,率全军出新河口战於张北,驱敌七十里, 三月初五,修整再战,驱敌百二十里, 三月初九,全军返回,扫蒙敌於漠南直至大青山, 三月十三,奴引蒙古千骑再犯,臣令备战,积半月之粮,起兵步一千,骑二百,攻敌於漠南, 四月初,陈兵义州,先破察哈尔骑军三千,纵十里,再胜奴贼千余,以力有不逮,深为诱敌策於北山麓,击察哈尔汗额哲军与奴贼联军,溃卒不胜者,遂復义州。】” 周衍看了看自己这封奏疏,满意的点点头。 妈的! 写的真好! 写报告这玩意儿,过程瞎几把写,结果对了就行。 “王承嗣,喊三个人进来。” 王承嗣应声,喊了三个亲兵进来。 周衍对他们说:“这封是战报,你们要打上战报翎,到山西之后,两人先压战报等待,一人快马进京把战报的时告知叔父,请叔父一定要確定屠右廉的【请罪奏疏】呈上去之后,再把战报送到山西监察院,护送进京。” “记住,这封战报,一定要在屠右廉【请罪奏疏】呈上去之后,再送进京,明白了?” 三人互相看看,对周衍抱拳揖礼:“老爷放心,我等就算捨命,也要完成老爷交代之后再死。” 周衍笑道:“混帐东西,培养你们何其不易,怎么能隨便死在这种事上。” “王承嗣,准备九匹好马,带足钱粮,拿著我的官印文书,走关山海关,三个时辰后再出发。” ... ... 第202章:登莱巡抚,杨文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2章:登莱巡抚,杨文岳 “爹!娘!儿今天给你们报仇!” 一个士兵赤红著双眼大吼,狠狠挥刀砍掉一个建奴男子的脑袋,而后走向另一个已经被嚇傻了的建奴男人面前,再次咬牙低吼: “妹子,你在天上看清楚了,哥给你报仇!” 说罢, 一刀砍死那个建奴男人。 ... ... “饶命!饶命!我是义州典吏,有金银,有金银... ...” 一个新河军士兵抽出簪缨匕首,面目狰狞道:“饶你命容易,还我一家七口的命来!” “他们不是我杀的!我... ...就是一个典吏,负责收拢粮食,分布人口,征战之事,与我无关,不要杀我,求求你,別杀我,我有金银,用金银买命... ...” “我家人不是你杀的,但杀他们的奴贼是你用粮食养的,你更该死!” 话音落下, 人头落地。 ... ... “爹救我!爹!哥救我!哥救我!” 几个新河军士兵咧嘴笑了起来,笑著笑著便哭了起来... ... 一人边哭边说道:“当时奴贼杀我爹和大哥,抢我大嫂和妹子的时候,她们就是这般呼喊,我被奴贼钉在木架上,眼睁睁看著大嫂和妹子被那帮狗杂种带走,没想到天道有轮迴,今日也要让奴贼尝尝家破人亡,妻女被辱的滋味。” 另一人抽出腰刀:“建奴女子丑陋不堪,有甚意思,不如一刀抹了了事。” “我等不喜,蒙古人还会不喜?抓过去还半壶酒也是赚到。” 带队小旗官冷漠的瞥了眼:“隨你们处置,大人军令,城民十存五,还有,屠城规矩,米粮充公,財物自留四分,其余六分充公,军令在此,你等遵令行事,莫叫兄弟难做。” 几分正色道:“遵令!” 小旗官点点头,离开了这里,士兵们看著小旗官走了,俱都鬆了口气,对视一眼,抽刀走向那家人... ... ... ... “合束台,你凭什么抢俺得財货!” 那个叫合束台的蒙古將官怒道: “蠢牛!前锋军的族人劫掠財货可以自留,因为他们是前锋,还有步三喜大人允诺,咱们是左翼骑军,抢夺財物只能留四分,你这么贪婪,要是被周衍大人知道,咱们大汗在周衍大人面前岂不是矮了三分,我部族人怎么能令大汗蒙羞!” 几个察哈尔蒙古人面面相覷,终是没有说什么,任凭合束台带走大半財货,而他们,带著剩下的財货,继续去杀人抢夺。 ... ... 周衍站在城墙上,看著士兵们挨家挨户破门,男、女、老、幼,都被拖到街上聚集起来,疯狂搜刮財物,去义州各级官员的府上杀人掠財,新河军和蒙古军都是一副模样,他们都变成了鬼,哀嚎声充斥著城內每一处,真是人间惨象。 额哲走上城头,来到周衍身侧,隨他一起看义州城的人间地狱。 “当时女真人占辽东,陷卫所墩堡三百八十六处,一百四十余万军民,惨象是否也如今天一般?”周衍问道。 额哲沉默以对。 周衍又问:“建奴三次入关,所过之处断壁残垣,人畜不存,伏尸千里,掠汉民百万,牲畜、財货、钱粮无算,比今日景象如何?” 额哲继续沉默。 周衍微微一笑,不再继续问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虽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本官仍需再问一遍,额哲,你真不打算过几年安生日子,而隨本官杀虏?” 额哲长出一口气,隨后躬身揖礼,言道:“大人刚才问辽东陷落,皇朝遭劫,是否如同今日景象一般,小王没看到,故无法作答,但小王可以告诉大人,建奴两侵察哈尔,惨象比今日更重十倍。” 周衍点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再言语。 额哲见周衍不说话,心中思量片刻,最后狠狠咬牙,从怀中拿出一柄镶嵌著宝石的金刀,双手托举到周衍面前,神色肃穆言道: “请大人接掌察哈尔骑军。” 周衍颇感意外的侧身看向低著脑袋的额哲,意念婉转见便明白了额哲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怕我对你和外喀尔喀亲疏有別?” 额哲坦然道:“正是此意,小王与大人为邻,外喀尔喀远在漠北,从战略位置来看,亲外喀尔喀,防察哈尔亦在情理之內,相比於小王,冰图阿海执掌母族一部,驻扎大青山一侧,且只能依靠大人发展根基,对大人而言,冰图阿海比小王更容易掌控, 无论大人相信与否,小王还是要说,今生之愿只是让部族吃饱穿暖,可以自由放牧,不再受外敌侵扰, 今日献此金刀,以表诚意,请大人执掌察哈尔军。” 周衍笑意不变:“虽然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但这话听著心里舒坦,额哲,你有野心,有能力,够隱忍,够心狠,任谁与你合作都是与虎谋皮,莫说我,换做其他人也都会忌惮你,防备你, 所以,『献刀明志』这种事对我没用, 你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的蒙古骑军和牛羊皮货,你需要我的『茶马易所』和火器军事庇护,你我之间好好合作, 当然, 未来,你必须死在我前面,不然,我不放心。” 周衍抬手推回额哲托著金刀的手,又在额哲肩膀上拍了拍,便走下城头。 额哲呆滯在原地,他没想到周衍竟然会这么坦诚,这几个月,以他对周衍的了解,这个年轻的千户大人,並不是个坦诚的,甚至用一句“谋算深远”来形容都不为过。 怎的今天在这里,竟然如此直白。 他转身看向慢慢消失在城墙角台阶的周衍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刚逃出建奴的掌控,又掉进了周衍的口袋里, 只不过,相比於建奴,周衍能给他自由和尊严要多一点。 当然, 生意压榨和军事威慑也重一些。 周衍攻下了义州城,大半天之后,义州城终於消停了下来,曲大南带义州城的人去修城墙,木匠打造火炮基座,铁匠检查义州城的火炮。 前锋营、左右蒙古骑军饱食之后,全体休息,明天周衍要动兵出城,截杀从广寧支援而来的建奴军。 与此同时, 夜里, 登莱镇,杨府。 “不见!把他们赶出去!” 杨文岳听著管家来报,翁元標又带人来了,顿时怒不可遏,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天启五年做到兵科给事中,崇禎二年出任江西右参政,歷任湖广、广西按察使,如今接任杨尔兴,巡抚登莱。 有明一朝,文武双全的能臣比比皆是,又以崇禎时期为最,且不说吴甡、曹文衡等人,这个杨文岳也是文武全才,歷史评价其兼具“能吏之才与武將之勇”, 崇禎十四年到十五年,是他的高光时刻,李自成这辈子有许多克星,但他命好,有一部分被他的盟友崇禎皇帝给玩死了,有一部分死在了跟建奴廝杀的战场上, 而这个杨文岳,也算是他的强敌之一,首战就被杨文岳杀了两员倚重大將,不得不夺命奔逃,之后一路惨败。 崇禎十五年,最骚的操作来了。 崇禎派他去保护封藩在汝寧府的崇王,而不是去支援孙传庭。 他到汝寧府之后,立刻上疏,请求带兵去支援孙传庭,但被崇禎驳回,他再次上疏,说他不跟李自成打,就在李自成后方牵制,威胁,给孙传庭爭取时间练兵卒,整军械,又被崇禎驳回, 然后,孙传庭就兵败被杀了, 李自成和罗汝才也嚇坏了,要是杨文岳趁他们打孙传庭的时候,突袭他们后方,他们就完了,但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於是,他们在杀死孙传庭之后,立刻掉头来打汝寧府。 杨文岳积极整军备战,但崇王却秘密联繫李自成,要投降,率先发现这件事的是负责侦察敌情的都司康世德,没想到敌情还没查到,先查到朱家藩王要投降。 康世德的想法很简单,我们豁出命保护你们老朱家,你们却要投降,那就都別干了,我先投了吧。 之后, 汝寧府城破, 副將冯志、赵东马,参將王绪等数十名將官,为了不被俘,先杀跟隨自己多年的战马,然后自刎在城头, 汝寧知府傅汝为,为了不受辱失节,投水自溺而亡,府衙属官尽皆自杀,汝阳知县文师颐跟隨傅汝为一同投水而死,其县衙属官全部守节自縊, 监军孔贞会跪地投降, 杨文岳没有防备,被投降的人出其不意抓住,送到了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很佩服杨文岳能力和气节,他口称先生,诚恳劝降说:“先生乃是朝廷重臣,本不应该投降,但朱明王朝气数已尽,大势至此,先生还能如何?” 杨文岳只说:“朝廷洪寿无疆,只恨我部下不得天下兵马,若我掌天下精兵,灭尔等又有何难?” 李自成没招了,就让谋士牛金星和几位大將一同劝说杨文岳,无一例外,都被杨文岳骂了狗血淋头,最后,没办法,只能杀了他。 杨文岳在汝南被李自成用火炮轰死,也就是炮决,死无全尸。 这样一个有能力,脾气死硬的人,要跟他谈买卖,无疑是难於上青天,但翁元標有办法,这样的人,不爱財,不图名,不贪利,但他爱民爱兵。 所以,在吸取了前几次来拜访失败的教训之后,他这次在拜访之前,找了登州地界的粮商朋友,稍稍抬高了一点登州粮价,持续了几天后,今天晚上趁著夜色,又来了。 管家来找杨文岳,见杨文岳又是这副態度,管家也很无奈,直说道: “老爷,翁元標为了给您引荐那位神秘人,不惜抬高了登州粮价,如果您不去见,恐怕粮价会恆定下去,到时,我登莱镇军民,又少吃多少口米粮,日子要难过很多,还请老爷为军民计,见一见又何妨?” 杨文岳拍案而起,怒髮衝冠但又无可奈何,米粮在商人手里,他还能调兵去抢不成? 最后, 他咬牙切齿道:“让他们去前堂等候。” ... ... 第203章:新河军的拿手好戏是...对付老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3章:新河军的拿手好戏是...对付老头 杨文岳来到前堂,该有的茶点还是有的,並没有因为看不上翁元標而慢待,屏退下人后,他坐在上首椅子上,目光从翁元標的脸上转移到孙剑的脸上,稍稍打量后,看向翁元標,开门见山道: “有话直说,说完把粮价放回,莫要为难军民。” 从这话就能看出来,在官仓无粮,府库没钱的情况下,一位巡抚级別的高官面对商人以粮价相逼,竟然软到了这种程度。 还有一部分更大的原因就是,李长庚的下场,让整个官场人人自危,那些巨商跟朝內高官们的关係很深,他们惹不起。 对许多官员来说,罢官倒也没什么,这么多年贪的钱財,足够他们回乡过好日子了。 但对於吴甡和杨文岳这种想干实事的官员来说,罢官之后的壮志未酬,坐看天下糜烂而无能为力,只会心力交瘁,忧愤而死。 歷史上的曹文衡,就是如此。 翁元標起身拱手:“草民请见抚台大人也是为人所託,待到明日,登州粮价不仅回落,还会降低一成,以赎草民之罪。” 杨文岳看他这般说,也就不再与他计较,而是看向一旁端坐的孙剑。 孙剑当即起身,朝杨文岳拱手道:“抚台大人见谅,小人请见实有要事,才不得已请翁家稍使银钱助力。” 杨文岳微微点头,但並不言语,等孙剑继续说。 孙剑顿了顿,道:“小人是万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户官周衍亲兵,此来求见大人,正是受老爷所託,有要事相商。” 听到是万全都司的千户官,杨文岳面色稍缓,他不认识周衍,但万全都司的千户官,却不能轻视。 不同於营兵的千总,所辖之兵统属军镇,受各府各州镇守参將辖制,领军之前,须得请军令才能点兵行权。 而御所千户则不同,重要的是“御所”二字,这就代表千户官是管理御所辖区內军政实权的五品正官,有朝廷省部正式下发的“官印”。 说白了,御所千户是一个地区的土皇帝,军政一体,有官印,有兵权,掌管军田五万亩,军户一千二百户有余/ 营兵千总是在军队里的千户官,只有在军事行动的时候,才能受命领军作战,平时不坐衙,不整军,不军议,没有自主军权,是参將和守备官的最佳工具人。 “万全都司千户... ...来登州见我有何事?” 杨文岳问完之后,立刻补充道:“与本官议事,不须墨烦,直言便是。” 孙剑卡了下壳,把早已打好的腹稿吞进了肚子里,看向翁元標,询问意见。 翁元標苦笑著点头,他知道杨文岳的脾气,翁家商户遍布全国,早在翁元標在湖广等地为官时,就打过交道,只不过,总碰一鼻子灰就是了。 孙剑会意后,斟酌一番言语,说道: “除夕之际建奴入察哈尔草原寻找关隘,以待开春后入寇进关,被我家老爷发现,虽交战数次退敌,但建奴悬师入寇之心不死,我北方边防薄弱,今天建奴必定进犯中原。” 杨文岳点点头,对於建奴入寇,他早已想到,只不过如今內忧不解,外患便无力对抗,实际上,在他心里,对今年建奴劫掠大明,是有心理准备和预期的。 不仅是他,满朝文武,包括崇禎皇帝,心里都清楚的很,只不过都没办法说而已,只希望建奴能够见好就收,不要扰乱了他们剿灭农民军的步调。 孙剑继续说道: “贼寇祸乱中原,边镇无力支撑,我家老爷夜夜心忧,但也只能等待开春之后与建奴血战,以刀兵之利,求保境安民, 不过,就在除夕夜前,与建奴交战时抓到的蒙古战俘,却透露出了一个消息,老爷觉得建奴入寇之事还有转机,於是派小人来求抚台大人相助。” 听著孙剑又臭又长的铺垫,杨文岳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极点,但听他说有转机,顿时精神一振。 “什么消息?”杨文岳问道。 孙剑也不迟疑,当即说道:“奴贼皇太极要在四月祭天称帝。” “贼奴狂妄!” 杨文岳就像炸开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爆发了,猛地站起身。 孙剑被突然怒吼的杨文岳嚇的一愣,这他妈哪是书生,君子六艺,就射和御学得最好是吧! 杨文岳愤怒稍息,忽然觉得自己失態了,赶忙整理衣冠,有些尷尬地坐了下来,看向望著自己发愣的孙剑,咳嗽两声,问道: “周千户所说的转机,是什么?” “啊... ...转机... ...” 孙剑回过神来:“转机... ...就是皇太极要朝鲜国王李倧劝他称帝,以显示他称帝是顺应臣民心意,但李倧不肯, 我家老爷正是利用此时,找到蓟辽驻锦州前锋总兵祖大寿,派船运兵去东江镇,与东江镇总兵沈世魁一起联合朝鲜,从辽东后方与建奴作战,只要把战事拖到秋季,建奴便无法悬师入寇,可为边关与中原拖得一年修养时间, 我朝军將也可全力剿贼,以平內乱。” 杨文岳是什么人,话说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说:“周千户的意思是,要走登州海运,送粮到东江镇,供他们作战半年?” “正是。” 孙剑揖礼正色道:“我家老爷以获宣府镇出兵文书,镇台大人、抚台大人全力支持,並支银两万充作军资。” “呵... ...” 杨文岳突然笑了:“你要说杨国柱有这份心还有可能,至於陈新甲... ...也罢,既有出兵文书,本官也不好多言,只是我登州没有钱粮支应,海运也时常被建奴阻截,就算你们有钱粮,也送不过去。” “这倒无妨。” 翁元標突然开口:“抚台大人只需拨几艘海船,我自有安全航线。” 杨文岳眯眼看著翁元標,缓缓开口:“翁元標,你插手海运,就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翁元標笑道:“抚台大人何以言重,草民不过是想报国而已,此战过后,航线自然归登州所有,草民不再染指经营。” 杨文岳深深看了翁元標一眼,转而看向孙剑。 这个周衍大的胆子,竟与洞庭商帮勾结,难道就不怕骑虎难下吗? ... ... 第204章:两军第一场野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4章:两军第一场野战 登州海运的事,算是解决了。 付出的代价不小,登州的粮价降一成,持续一个月,钱由周衍出,同时,还要在洞庭商帮购买粮草,又是一笔巨大开销。 虽然杨文岳没明著跟孙剑要钱,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每次运粮时的护军,须得是登莱镇士兵。 登莱镇士兵运粮时不仅的供吃,还得给僱佣钱,以及,杨文岳不信任翁元標,直接派兵看住航线,等战事结束,当即接管过来。 孙剑点头接受,原本这部分钱,就是要给杨文岳的,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花出去而已。 总之, 登州运粮搞定了,翁元標回去调粮,孙剑则带登莱镇士兵去码头调船等待。 ... ... 稳固义州城之后, 第二日清晨,周衍出兵前,以乔岭山为副將,曲大南为佐官,新河军两千,蒙古军及察哈尔王府属民三千,驻守义州,他带前锋军一千及两千蒙古骑军出城截击广寧建奴军。 “大人,我们没带新式火炮,怎么打下关寧城?”步三喜看周衍没带新式火炮,於是好奇问道。 周衍神色古怪的看了看步三喜:“你喝多了吧?凭咱们这点兵力,怎么攻下关寧城?” “啊?” 步三喜一愣:“大人,不攻下广寧城,那义州城也站不住啊,等建奴大军一到,没有广寧牵制,建奴再绕道切断咱们的后勤补给,那义州就是一座孤城,咱们都得困死在义州城里。” 周衍没想到步三喜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有些惊喜:“当真是『识別三日 当刮目相看』,三喜,你竟然能想到这些。” 步三喜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憨笑道:“自从那次大人说张猎鹿在偷偷习文之后,我就上心了,他每天学两个时辰,我就学三个时辰,不仅要学经史要义,还得学兵书兵法,大人可不晓得,学那些东西熬人紧。” 周衍笑了笑:“熬人也得学,你现在就已经算是摸到军略门路了,以后领军出去,我也能放心。” 步三喜得意抿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得意归得意,该问还得问: “大人,那广寧城,到底攻不攻?” “攻。” 周衍先给予肯定答案,隨即说道: “但不能现在攻。” “广寧东面辽阳,西南抵锦州,西、北、东北三面背靠医巫閭山,南临大海,形势若盘,这样一座兵家重城,是那么好打的?” “广寧之战后,努尔哈赤因为战线过长,再加上內部军政矛盾,放弃广寧,但经过十几年发展,皇太极又经营了起来,我们先摸清广寧城虚实再说。” 广寧是必须要打的,但不能像打义州那样硬打。 义州之所以这么简单就打了下来,一是依仗新式火炮射程远,二是义州城没有准备,打了个突袭,所以才会这么简单攻克。 但广寧不同,关寧不仅是建奴进兵锦州的重要战略要点,还是辽西走廊的咽喉,必定陈兵不少。 如果广寧在城外三四十里处放置一营骑兵,等周衍攻城的时候,骑兵直衝周衍中军,就算不惨败,也是一场败局,只能回到义州城收拾收拾东西,灰溜溜回新河口了。 周衍才没那么傻。 攻义州的时候,都是慢慢的把义州城外围屯田的田奴和庄兵都解决了,再扎营陈兵,打广寧更要谨慎。 当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五天而已。 建奴在辽阳会立刻赶过来,如果被辽阳的建奴军就缠住,待到盛京的建奴军再来,周衍可就不是灰溜溜回新河口这么简单了,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所以, 打广寧,既要稳,又要快,稳和快並不衝突。 先打支援义州,速度快的驰援兵,再大规模清理广寧城外屯田的田奴和看守的田庄兵,然后派一队骑军围困西平堡, 最后,復刻七门火炮攻义州的模式就行了。 至於三千新河军、五千蒙古骑军,怎么守义州和广寧两座城,也很简单,依靠锦州和朝廷。 如果朝廷那帮傻逼,看到收復义州的军报还能无动於衷,不下旨令寧远和锦州支援义州和广寧,那周衍就用建奴的尸体,在广寧城前摆出“傻逼”两个大字, 然后,放弃义州和广寧,全军退守大凌河堡,就躺在祖大寿家门口,硬拉著建奴大军逼祖大寿出兵。 你祖大寿要么出兵,跟我並肩作战, 要么提前投降建奴,咱俩先內战一场。 反正他周衍此次掏空家底出兵,就是为了杀出新河口那个死胡同,拼出一条生路,不怕出现任何最坏情况,或者说,任何最坏的情况,都在周衍脑袋里预演了几十上百遍,无论遇到怎样的形势变化,他都能接受。 行军二十里余里,探骑来报,前方七里发现建奴军,建奴数量超过三支牛录,白甲兵整一百,披甲奴约千人。 “既然我们的探骑发现了他们,那他们应该也发现了我们。” 周衍望著前方雾蒙蒙的山坡山坳,说道:“步火营下马,全军在行进中列阵,於二里处成型,两翼蒙古骑军运动到军阵两侧二里处听令。” “得令!” 步三喜应军令之后,立刻派令兵持旗传令全军。 不多时, 八百新河前锋军全部下马,火器兵把火药袋交给火协兵,步战兵中的盾兵向前,长枪兵和虎叉兵等藏在战阵中,火銃手交叉在火器兵和长枪兵的空隙中,战备兵到战阵中间扛弗朗机炮和虎蹲炮, 受过张猎鹿训练的那部分蒙古骑军带著“震天雷”移动到战阵后方,二百新河骑军带著三眼銃和新式车掣电銃贴在战阵左右两前翼行进。 这一切变化,都在二里之內完成。 期间探骑不断往返回报距离。 建奴的作战方式没有太大变化,披甲奴送死消耗明军火器,红甲兵在后,双层披甲顶盔的白甲兵在侧伺机而动。 周衍在阵中,步三喜在阵前。 两军不断靠近,等到探骑不再出去索探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即將与建奴军撞上了。 隨著步三喜举起令旗,全军缓缓停下,他们死死盯著前方低矮的山坡,此时此刻,他们甚至能听到山坡那边传来的战马嘶鸣声和震动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 两军之间隔著一个山坡,谁也不敢上去,他们不知道在遮挡视线的情况下,率先上山坡发起进攻的一方,等待他们的到底是借著山坡优势一衝而下,还是数百火枪和虎蹲炮一同开火。 探骑现在也不敢出去了,只能绕著山坡,在稍微低矮处徘徊,但不过山坡,就探不到对方虚实,若是过山坡,下场就是个死,得到情报也送不回来, 同时, 他们也要防著对方有人伏身爬上山坡索探敌情,他们的弓箭和火枪都在手边,发现一个杀一个。 步三喜没心情这么耗下去,举起手中令旗绕了两圈,然后,向左一挥。 军阵后面携带“震天雷”的蒙古骑军出阵百骑,在军阵前停下后,所有人用火石点燃马鞍上的火绳,下一刻,在一名蒙古军官的带领下,一百骑冲向山坡... ... ... ... 第205章:战爭常態之一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5章:战爭常態之一 一百蒙骑衝到半山坡,点燃“震天雷”,甩过山坡后,从侧面飞奔回阵,下一刻,“震天雷”炸响。 “轰隆隆... ...” 周衍看著远处山坡,“震天雷”炸响后,等了十几息还没动静,这时,前方的步三喜回头看向周衍,原本他想询问些什么,但看到周衍微微低垂的眼眸时,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步三喜吞咽口水,滚动喉咙,此时此刻,他內心无比紧张却又异常激动,又等了十息,对面山坡后还没有动静,他召来传令兵,开口道: “射步!” 传令兵立刻飞马到山坡下,沿著山坡横向纵马,给探骑传信: “前锋官令,射步!” “前锋官令,射步!” 山坡两侧徘徊的探骑,立刻策马狂奔,在即將到山坡顶的时候,张弓搭箭飞射一箭。 大概十几息后, 山坡后的建奴军也射来一箭,正好斜插在山脚下空地。 一名探骑见状,心中怒气翻涌,立刻用火石点燃火绳,再抽出抱著麻绳的羽箭在火绳上点燃,对著山坡那边飞射过去。 十几息后, 那个探骑再射一支火箭,对面仍然没有动静,他收起弓箭,抬起快銃,一手勒马,登上山坡,剎时间,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等待消息。 几息后, 他飞奔而来,其余探骑登上山坡。 那名探骑来到步三喜面前,大声道:“稟前锋官,建奴军后撤三百步邀战!” 步三喜点头,隨即举起令旗: “全军前压!” 隨著步三喜一声令下,步火营战阵缓缓上前,两翼蒙古骑军在探骑的带领下,去向山坡两边地势稍缓处等待军令,余下骑兵在山坡上候命。 周衍带著亲兵停在山坡上,看著山坡下两军逐渐靠近。 其中最重要的是建奴那一百个白甲兵,他们骑在战马上,处在建奴军的右后方,如果让这一支人马俱甲的铁罐头趁乱冲入军阵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普通骑兵又不是他们对手,因为他们骑马的重甲步兵,真正厉害的不是骑马衝锋,而是下马之后的步战, 新河军除了周衍的亲兵和最开始全力装备的一千士兵配双层棉甲外,之后的士兵都是一层全副棉甲,那一千士兵,五百给了王新带去朝鲜,一半在中军, 如果那百名白甲兵趁著混战的时候冲阵,除非蒙古骑兵全员捨命,否则根本挡不住他们,但是可能吗? “秋猎。” “標下在!” 统领骑兵等待步三喜军令的秋猎,听到周衍叫他,立刻上前。 周衍抬手指著建奴军后方的白甲兵,说道:“把你的骑兵交给总旗官率领,你带我的亲卫,领挑百名蒙古骑兵,到战场左前翼一里,只要那百人白甲兵动了,你就率军迎上去挡住他们。” 秋猎看向建奴军后方的白甲兵,重重点头: “標下得令!” 秋猎带著周衍亲卫和一百名蒙古骑兵走了, 四周探骑飞散出去,防备其他方向来敌军偷袭, 正面战场的廝杀也开始了。 新河军和建奴军都很沉默,他们不断靠近,因为有两翼骑兵掠阵,以及上百探骑巡防十里,在这个战场上,除了正面廝杀决出胜败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意外状况的发生。 华夏军队在宋朝时期有了火炮的概念,元朝后期把冷热兵器结合,朱元璋时期有了火器军阵的雏形,永乐时期將其发展运用到了极致, 以至於打仗就像压穀子一样,一阵排开,五军就位之后,直接从正面碾压过去就可以了。 因为有火器的存在,解放了一部分骑兵,可以放出去更多探骑,行军、扎营时,三人索探十里,战时,五人索探二十里,除正面战阵外,后军和中军不动,两翼骑军处二至三里外机动,消除一切歪门邪道。 但运输火器的牛马骡子、大车、车夫,都需要银钱和粮草, 买五等战马、马具、草料、盐、粟米、豆子,需要很多钱 铸造、保养、维修火器,火药、弹丸更是需要大量银钱, 再加上士兵的兵器、棉甲、粮食,军餉、粮袋等一系列军费, 土地兼併严重的明朝后期,根本就没那么多钱。 所以,才有了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的说法。 周衍打这一仗为什么刮空家底,花了几百万两,就是因为新河军的军费一点没打折扣。 那么,有餉、有甲、有粮、有马,还有全新火器的明军,到底有多猛,那就得问建奴了。 八百人的军阵碾压过去,披甲奴当时就死了一百多,其余披甲奴不敢上了,建奴军主將也知道不能跟明军的战阵硬拼,所以下令撤回披甲奴,红甲兵上台抢、虎蹲炮和弗朗机炮。 步三喜见状,立刻下令停止进军,同时,挥动令旗,调动两翼骑兵各一半,向建奴军两翼运动,造成威慑, 如果建奴军出动骑军和调转炮口防备蒙古骑兵,那么战阵继续前压, 如果建奴军不动,那么就让两翼蒙古骑军冲阵。 总之,就是欺负他们披甲奴多,女真人少,而秋猎则紧紧盯著白甲兵,那位建奴军主將,广寧城副守尉,三等梅勒章京舒伦,自然也看到了,所以,他不敢动用能够决定战爭胜负的白甲兵。 在两翼蒙古骑军运动到建奴军两翼之后,舒伦没有对明军战斗如此之强感到疑惑,也算身经百战的他,自然知道规模不大,没有多股明军互相掣肘的明军战斗力有多么强, 所以, 他並不打算在这里跟明军硬碰硬。 这位满语意思为“小鵪鶉”的三等梅勒章京舒伦,没有被意气冲昏头脑,当即下令捨弃二百披甲奴给明军吃掉,用於牵制,其余全军后撤。 看到建奴军后撤,步三喜观察之后,下令把被拋弃的二百披甲奴杀死,他则来到山坡, “大人,建奴军后撤,作何处置?” 周衍道:“跟著他们,把他们逼回广寧城,每队探骑加十个蒙古骑军,绞杀建奴军外出的信兵。” “得令!” 步三喜去办了。 周衍对这场虎头蛇尾的战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在正常情况下,这就是战爭的常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扔点民夫、僕从军什么的意思意思,给对方做个战功斩获,主力军队后撤,伺机再战。 而这就算是胜利了。 因为败的一方损失了更多的僕从军,这是巨大损失,战爭的天平就会在这种消耗中,一点点发生倾斜。 然后,等朝廷军令,如果朝廷下令必须打,那就硬打,胜了,那是皇帝英明神武,败了,皇帝也要负一半责任, 如果朝廷下令守备待援,或者全军撤退,那一场战爭也就结束了。 前方主將都不是傻子,民夫和僕从军死多少都无所谓,但正规军队,要是死个几千,不仅皇帝会趴被窝嗷嗷哭,也会让主將哭的更惨, 那几千正规军队,可是有甲的啊,士兵死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再征再练就是,关键是几千副甲被敌军缴获了去,岂不是天塌了。 这其中还不算兵器、战马、粮草等战爭资源。 步三喜指挥军队杀死二百多披甲奴后,周衍下令全军跟在建奴军后,缓缓朝著广寧城进发,探骑带著蒙古骑军把建奴军死死围住,只允许他们进广寧城,不允许他们派骑兵出去送信。 ... ... 第206章:查缺补漏的重要人物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6章:查缺补漏的重要人物 建奴军被新河军追了一天,傍晚在相隔五里的地方扎营。 舒伦看著自己大营周边时不时飞奔而过的骑兵小队,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忧虑的紧。 “白天对阵,你为什么不叫俺率兵冲阵,蒙古骑军挡不住俺,那股盯著俺的骑军士兵身体鼓鼓囊囊的,应是双甲在身,那也不是俺的对手,只要衝进明军战阵,你再全军掩杀,南军定能被俺杀的逃散。” 达哈苏,满语的意思是“和顺”,但他的性格跟他的名字却是非常极端,他也是三等梅勒章京爵,隶属广寧城驻守甲喇。 但与舒伦这个被当作军將培养的梅勒章京不同,他这个梅勒章京完全是因为作战勇猛,累积战功得来,从他能统领一支白甲兵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冲阵搏杀的好手。 舒伦面对达哈苏的质问,本就烦躁不堪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如果你对本將的军略不满,回到广寧之后,可以去博伦术將军那里告我,但是现在,你如果不听本將军令,便在此將你斩杀又能怎样?” 就算爵位相同,但舒伦是这支军队的主將,达哈苏只是从属,舒伦若是硬要以军法处置,达哈苏根本反抗不了。 与明军內部不同, 明军內部军议,只要进帐的將官,无论官职大小,都可以发言,且散去后,任何人不得以军议中的爭执发生矛盾衝突,这个规矩,从永乐那朝便定下来了, 虽说后来发生了“文官掌军,监军频发”这种皇帝和文官在军队里打擂台的事情,军议规矩被淡化了,但在某些武官主导的军议中,仍然施行可用。 而建奴则不同,按照军队在外的阶层,从上往下排,有大汗在听大汗的,没有大汗听贝勒的,然后是统帅,固山大將,甲喇將军,分支主將。 说白了,就是老大的一言堂,其余人有意见的憋著,不服就砍了。 此时的情形正是如此。 达哈苏被舒伦以主將身份镇压,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行礼。 舒伦没心思理会达哈苏这种莽夫,今天的明军,从正面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不仅外派的探骑被明军的庞大探骑数量给挡了回来,在明军两翼骑军和正面军阵的逼迫下,他连本部牛录都不敢动。 自称野战无敌,那是建立在白甲兵足够多的情况下,现在他就一百白甲兵,万一被明军的精锐缠住,那么正面战场一定会被明军左右翼蒙古骑军冲烂,再加上明军的正面火器, 自己手里的火器,根本防不住三面进攻。 “可恨... ...” 舒伦在心里无奈怒骂一句后,转眼看向达哈苏,冷声道: “如果你想今晚去袭营,本將劝你死了这份心,从明军战阵来看,他们的火器不比孔有德的火器差,別去找死,明天就能回广寧城,到时请博伦术將军定夺。” 达哈苏愕然一瞬,隨即点头应下,从他的神情来看,舒伦心中满是无奈,如果不是自己提了一句,这个莽夫很可能真的会去袭营。 却说周衍这边,他倒没什么別样心思,只是吩咐步三喜,在明天建奴军回广寧城后,带著蒙古骑军杀光广寧城周围二十里內的田奴和田兵,再往辽阳那边探一探,就能拉来新式火炮轰广寧城了。 虽说他以庞大的探骑队伍,堵住了不少建奴信兵和探骑,但总会有漏网之鱼,辽阳方面的消息,他必须死死盯住。 依仗新式火炮的射程,攻城倒是不需要担心。 等到辽阳和盛京那边的建奴军来援,那时才是真正的战爭。 “希望来的人是孔有德吧... ...”周衍笑著说道。 步三喜不解道:“大人为什么希望建奴来將中有孔有德?他的军队是纯粹火器军,与他对轰,单依靠我们的新式火炮,恐怕不行。” “没什么。” 周衍笑道:“单纯的想见见他而已,行了,巡营去吧,晚上警醒著点,虽说建奴不可能傻到袭营,但万一有那种傻到家的呢,別在这种事情吃亏。” “標下省的,大人放心。” 步三喜应声之后,便离开了营帐,周衍斜靠在羊皮铺的土台上,迷糊浅睡一会儿。 与此同时的新河口。 自从周衍率军离开后,霍安也从草原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驻扎在大青山城以北的外喀尔喀部落,迁到了新河口被五里,其中贵族还被带到了新河口千户所,包括冰图阿海以及他的家眷。 原因无他, 在草原上巡护粮站的两千蒙古骑兵,俱都出自外喀尔喀,如果他们敢打粮站的主意,或不尽全力配合扎在义州的新河军,反制建奴来截断粮道的军队, 那就对不起了, 外喀尔喀部从上到下,全都得死,包括冰图阿海。 他们反抗不了,因为最主要的三千外喀尔喀蒙古骑军已经被周衍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他们的家眷,杀这些老弱妇孺,都不用浪费火药弹丸。 “建奴必截粮道,科尔沁部也必会出兵,仅靠义州城从后方反制和蒙古骑军正面阻挡,恐怕不够。”孙世寧看著地图,指了指科尔沁草原的位置。 霍安看过去,说道:“我们在这里布置了三个疑兵粮站,就是做战场之用,我在建粮站的时候,带去了数百枚『震天雷』,並且周围的两个真粮站,都安置了守军, 只要在义州城的大人不被攻破,打起来之后,大人便会遣兵支援,出现在建奴和科尔沁两部的后方,总管可放心。” 孙世寧摇头:“不行,我不要『应该没事』,我要万无一失。” “霍安,你去万全右卫城找屠右廉,向他借一个靠得住的百户官和三百兵,我们出粮,出火器,让他们跟我们安置的守军一起驻守。” 霍安略有迟疑道:“向屠右廉借兵,我们出粮,这都没问题,可是出火器... ...岂不是会把我们的新式火器暴露出去?” “死板!” 孙世寧道:“且不说屠右廉的兵將来都是周衍的,单说在此为难时期,一切以战爭顺利为最高要务,火器暴露算个屁,只要能打贏这场掏家底的活命仗,把新河口给屠右廉都行,快去!” “好,標下明日一早... ...” “连夜出发!” “遵令!” ... ... 第207章:晚明四猛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7章:晚明四猛 距离崇禎九年四月十一日,皇太极祭天称帝,还有四天时间。 周衍亲眼看著那支建奴军进了广寧城。 在派人去义州调兵和让步三喜清理周遭二十里的田奴和田兵之后,周衍带著亲卫和数十名新河军,来到了广寧城外的神武將军墓。 这个墓是努尔哈赤弃守广寧时,当地军民为了纪念这位神武將军,而起的坟墓。 他的名字叫张神武,本姓陈,江西新建县人,他只活了37岁,但人生却无比精彩,19岁中举人,20岁甲辰科武举会试第一状元及第。 他初任就做了四川都司僉书,正赶上四川土司奢世续不交官印,交涉无果后,他决定直接矫旨,跟四川镇守永寧参將周敦吉一起抄了四川土司女首领奢世续,逼反了土司兵, 然后,哥儿俩再平乱,杀的永寧二卫血流成河。 事后, 许多大臣弹劾他,要处死他,也有一些人上疏保他,万历皇帝不捨得杀他,就给他贬回了新建老家,等下一任皇帝召回重用。 后世皇帝也没白费了万历这份心,天启三年,努尔哈赤大举进攻辽瀋,辽东经略袁应泰保举他官復原职,带著家丁二百四十人支援辽东。 当这些风尘僕僕,腹中飢饿的江西人赶到广寧的时候,瀋阳已经失陷了。 辽东巡抚薛国用对他的支援很感动,让他留在广寧,统领一营兵卒,抵御建奴。 但他得到的旨意是支援辽阳,不能留在广寧,薛国用急得跳脚,问他:“辽阳已经失陷了,你还去那里干什么?” 他说:“杀奴。” 薛国用说:“你就二百四十人,还一路疾驰,疲乏不堪,怎么能杀奴贼。” 他说:“不能杀奴,就战死。” 於是, 他带著二百四十个家丁就去了辽阳,一路上遇到了十几万军民,其中溃兵数万,他拦住溃兵,想要带领他们杀回去, 他说:“我们有数万人,正是反攻辽阳的时候,就算不敌建奴,战死也不失忠义。” 忠义两个字,辽东军已经听了几十年,数代人的命都填进去了,实在是已经麻木到了极点。 於是溃兵不理他,绕开他继续走。 他没办法,只能继续前进。 等他到首山的时候,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喝水了。 建奴已经攻克瀋阳、辽阳,全军上下声威震天,明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羊,一群老鼠。 而就在此时, 一个本名陈良神,官名张神武的男人出现了,带著他的二百四十名困饿乏累的家丁,直接冲了上去。 很快,建奴军就被杀了一百多人。 主將固山额真厄黎朴几次组织扑杀,都拿不下这二百多人,而张神武却发现了厄黎朴,然后,就衝过去把厄黎朴杀了。 他可是武状元。 厄黎朴敢出现在他面前,也是个狠人了。 后来没办法,建奴开始调集八旗军主力,先围困,然后动用火器,但就这样,也有十四人杀出了重围,一路杀回了广寧城。 张神武和二百多家丁战死了,因为火器和炮击的缘故,所有人的尸体都残缺不全。 辽东监军方震儒震撼不已,命人为其画像,悬掛於军营,带领所有將士祭拜。 与崇禎不同,天启皇帝得知此事后,亲自下詔书,封张神武为正二品都督僉事,世代萌袭千户官,並且给他立祠,赐諡號“烈愍”。 若干年后,崇禎皇帝死后的諡號是“庄烈愍”。 周衍今天来到神武墓前,先是庄重祭拜,然后亲自带领士兵,把坟墓简单修整一番。 周衍看著墓碑,微微一嘆,虽说张神武的事跡叫人钦佩,但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江西到辽东,千里驰援,没有停歇,困饿乏累之下,二百四十一人冲建奴大军,杀了好几百,乾死了一个被白甲兵保护的固山额真,被八旗军主力精锐围困,弓箭,火器,大炮齐上阵,最后,还能杀出一条血路,送出去了十四个人, 而这十四个人,又一路吊著八旗军追兵,从辽阳回到了广寧。 前有曹文詔三千兵追二十万农民军横跨两省,后有汤九州一千二兵干六万农民军狂追四十里,再加上这个带二百四十家丁冲建奴八旗主力的张神武, 后面还有个猛人,曹变蛟,率精锐百骑冲皇太极大营,一刀劈死佐领將彰古力,距离皇太极仅十五丈,最后功败垂成。 简直是晚明四猛。 周衍收回思绪,微微一嘆,在心中轻道:“烈愍公,下官周衍,今天也来了辽东,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下官杀虏破贼,势不可挡,將来有机会,下官定去祠堂祭拜上香。” 祭拜之后, 周衍回了广寧城外的简易营寨,步三喜带千骑掠杀周边,秋猎带千骑围著广寧城绕圈,周衍则在广寧城北十里处扎营,等待江狗儿把他的炮车拉过来。 如果广寧城的守军要出城衝杀,那周衍就率兵离开,不跟他们硬碰硬,他的目的很单纯,来把广寧周边的田奴和田兵都杀光, 解决短暂的后顾之忧后,用新式火炮欺负广寧守军。 但这其中,不得不考虑的因素只有一个,就是广寧城內到底有多少白甲兵。 如果白甲兵超过五百,到时战马群在前冲阵,五百白甲兵后进扑营,其余红甲兵铺开,后面跟著火器部队... ... 除非周衍有机关枪,否则说什么都是扯淡。 “让步三喜杀人之前,先问问城外田兵,广寧城內军事部署,有多少马,多少白甲兵。”周衍对王承嗣说道。 王承嗣得令之后,立刻上马去找步三喜。 广寧城外的杀戮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但仍没有杀完,其中蒙奴和鲜奴居多,主要原因是,蒙女和鲜女不如汉女好看,建奴把主要掳掠的汉女带到了盛京,汉人男子也因为耐力强,生命力强的缘故,大多数都在盛京周边的田庄里干活。 深夜时分, 一个建奴骑兵到达辽阳城外,打破了辽阳的寧静,一盆凉水浇灭了建奴庆祝皇太极即將称帝的喜悦。 ... ... 第208章:少年意气,纸上谈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8章:少年意气,纸上谈兵 广寧城外军帐內。 步三喜匆匆而来,向周衍揖礼后,道:“稟大人,標下使了些军营手段,问了十几个建奴田兵,虽说有人耍心思,虚报了白甲兵数目,但多数人给出的数目都是六百白甲兵,一等蒙古跳荡马两千匹,其余二等马、三等马更多, 故... ...標下觉得,这个数目是准確的。” 步三喜说到最后,略有些迟疑,他在偷偷观察周衍的脸色,但令他失望的是,周衍的神情並没有什么变化,以至於,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所考虑的心思,到底该不该说。 周衍呢。 他在听到六百白甲兵和两千匹一等跳荡马的时候,心头不禁一颤,在经过短暂的平復之后,问道: “建奴的白甲兵拢共不过三千有余,任广寧城战略地位极重,也不该有六百之多,况且还有两千匹一等跳荡马,区区一座广寧城,怎么供养得起?” “额... ...” 步三喜沉吟了下:“稟大人知道,標下也问了他们如此问题,得到的回答也基本一致,年前皇太极定下五月入寇劫掠,统帅是阿济格, 去年多尔袞在大同吃了亏,纳穆泰和劳萨被大人阵斩,劫掠物资人口也都没有带回来,损失很大, 所以阿济格为了能够入关劫掠更加稳妥,向皇太极求了六百白甲兵,驻扎在广寧城,等他们出兵路过广寧时,便带走城內存粮和白甲兵。” 妈的! 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去年种下的因,转过年,就结出果,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此时此刻,周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数千匹战马群在前,六百身披双甲的白甲兵在后,仅靠三千步火营军阵,怎么打? 依靠蒙古骑兵跟他们对冲吗? 別闹了,这个时候的蒙古骑兵,已经不是黄金家族时代,征服欧洲的蒙古铁骑了,他们已经开始向著能歌善舞转变了。 而就在周衍烦闷的时候,步三喜却在挣扎的思想斗爭之后,还是选择开口了。 “大人,標下有一事,须得稟报大人。” “嗯,你说。” 周衍揉著额头,嗓音有些发闷。 步三喜抿了抿嘴,说道:“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周衍抬头看步三喜。 步三喜继续道:“辽阳距广寧行军路程二百六十余里,瀋阳卫距广寧行军路程三百五十余里,我们在被义州守军发现,到打下义州,再到如今,已过去了三日, 想来义州向辽阳和盛京发出的信兵已经抵达。” 周衍点头:“確实如此,那时我军没有铺开,堵截不了他们的信兵,这也在筹算之內,只要赶在这两个地方的建奴军到来之前,拿下广寧,便能据城而守,这有什么问题?” 步三喜轻轻嘆道:“標下所说之事,就在这其中。” 周衍蹙眉,不知道步三喜到底要说什么。 步三喜道:“这也是標下今日想到的军略漏洞,大人,在我们的筹算之中,只计算了建奴骑军长距离跋涉行军速度,甚至还增加了几分宽裕,任他们日行七十里,也要四天才能赶到关寧。” 周衍很是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步三喜回道:“问题就在此处,须知道行军要以輜重为主,所以在全军上马的情况下,每日五十里,就是最快速度,但跋涉行军与捨弃輜重的飞扑行军,是不同的, 且不说三国时期夏侯渊的三日五百,六日一千,单就司马懿也创造过一日行军七十里的军事神话, 如果捨弃輜重,骑军一个时辰便能行军七八十里,步军可以在一日夜內跨地百里, 標下並非危言耸听, 建安十四年,张辽围剿陈兰,臧霸和于禁征討梅成,失败后,臧霸又被曹操调去討伐韩当,使孙权不能去救陈兰,孙权派数万东吴军乘船屯於舒口,但得知臧霸在舒城时,便立刻逃走, 臧霸当晚率军追击,天明时分便奔袭百里,击溃东吴军,当时东吴军慌不择路,跳水溺死者眾多,孙权没有救成陈兰,张辽灭了陈兰,被赐『假节』之荣。” 周衍望著步三喜,在惊嘆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急忙道: “你的意思是,义州的信兵到了辽阳和瀋阳卫之后,这两地的建奴军,在不带輜重,全军上马的情况下,只需要一天,他们就能赶到广寧?” 步三喜道:“若做最坏打算,最快明日午后,辽阳的建奴军便会到达,瀋阳卫的建奴军在明日傍晚时分,便会到达。” 明日午后,明日傍晚。 这一刻, 周衍是真的慌了。 其实並不怪他,自古行军速度,一直到拿破崙时期,还是以日行四十至五十里为准,真快不了。 万万没想到,三国时期竟然有“飞扑行军”的经典战例。 难怪广寧城里的守军没动静,並不是他们拿自己没办法,而是在安安静静的等援军,然后,站在城头,看著自己被两地赶来的建奴军夹击围攻。 什么叫年少轻狂,什么叫纸上谈兵,周衍就应在此处。 別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囫圇读了几本兵书,就感觉自己是一代將帅了, 如果不是步三喜今晚来说这件事,明天就得在广寧城前全军覆没。 此时此刻, 周衍是头脑发胀,冷汗直流,坐在羊皮扶著的地上,袖子里的双拳捏的咯吱吱响,原本颇为忌惮的六百白甲兵,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在经过良久思量过后,他还是决定要打广寧,绝不能这么回去。 现在家底已经掏空了,回去就算暂时能苟延残喘的活著,等到两三个月后,也会被杨国柱和陈新甲活活困死在新河口。 进是生死参半,退是必死无疑。 周衍的脸色显现出狰狞之態。 “三喜。” “標下在!” “你敢不敢拼命搏一次?” “愿为大人效死。” 周衍紧绷的面部,以至於他的眼皮都在剧烈抽动。 “派人去义州通知江狗儿和乔岭山连夜赶来,明日清晨开始攻城,只攻一个时辰,逼六百白甲兵出城凿阵, 同时, 我会把军中所有老兵都调去你的前锋军,再给你凑出一千副甲,让你的前锋军著双甲候令, 若他们不出来,一个时辰后,我们便撤军回去,再寻生路, 若他们出城,我会让蒙古骑军冲建奴的战马群,清出一片战场,你带你的前锋军,给我灭了那六百白甲兵。” 步三喜猛地抬头,正对上周衍那双充满血丝的双眼,心头一震,当即朗声道: “標下领命!” 步三喜知道,周衍实在是发狠了,军中老兵,可是新河军最珍贵的家底,在多次战役中活下来的,其后去中原战场时,更是有意培养他们,要他们听军略,学兵法, 现在全押上了,这是要拼老命了啊。 ... ... 第209章:有时候成功,只需要敌人比自己更烂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09章:有时候成功,只需要敌人比自己更烂就行 所以说啊,还得多读书,读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这一夜周衍没有丝毫睡意,他就坐在营帐內,腿上横放著缴获而来的那柄大號骨朵,旁边的架子上掛著甲冑。 与他同样没有丝毫睡意的还有广寧城守尉,甲喇额真博伦术,梅勒章京舒伦,梅勒章京达哈苏,三人坐在厅堂內,堂外站著广寧城各级官员和建奴军各层军官数十人。 他们都在等天亮。 “城外田庄的田奴和田兵,应该已经被南军清理了个乾净,想来义州城之败也是如此了。”博伦术长嘆口气:“田奴倒是无关紧要,三位贝勒的田庄被毁,著实可惜。” 达哈苏抬眼,他的眼睛有些三白眼的意思,所以猛地抬眼,就像在翻白眼一样,再配上那副目空一切的口气,就显得无比傲慢。 “那些田奴可是有他们的百姓,竟就杀了,手段倒是果决狠辣,大人放心,明日开战,俺引数百骑出城,把那南人將军擒来,献给大人,再把义州打回来,让大人在皇上面前有个好交代。” 博伦术看了达哈苏一眼,语气严厉道:“达哈苏,明日开战,你若不听令,本將先斩你。” 达哈苏先是目瞪口呆,而后怒不可遏,他本是好意,想把明朝將军抓来给博伦术,好让他去皇太极面前邀功请赏,怎么反到训斥自己了? “大人!” 达哈苏站起身,怒道:“俺是战將,走的是阵前杀敌博爵位的路子,跟你们这些领军指挥的人不同,怎的处处打压俺, 蒙古骑军不过两千,南人军队的战阵虽不好惹,但有战马群衝锋阻挡火器,也不须在意,俺六百白甲勇士,隨战马群后衝杀,只是一次衝锋,几千南人军队必定溃散,到时杀他们比猎杀狍子更简单, 俺知道你们在等辽阳和盛京的援军,可现在正是大好时机,怎的把功劳白白送给旁人? 大人莫忘了,你还只是一只甲喇的额真,没有爵位,这次正是机会... ...” “够了!” 博伦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颤抖著手指达哈苏,顺了好几次气,才咬著牙关开口道: “额哲和公主在义州还没有消息,公主死了倒是没什么要紧,额哲不能死,要是他死了,察哈尔再选一个首领,又岂会甘受我们摆布, 如果事情再坏一步,察哈尔蒙古引外喀尔喀蒙古三大部进察哈尔,那三大部早想与南朝通商,只不过被我们阻止,才没有得逞,如果他们进了察哈尔,那我们这几年两征察哈尔,得到的战果,岂不是前功尽弃!” “达哈苏!你给俺滚!滚去城门口守著,你这头蠢牛要是敢违背俺的军令,俺就把你的头砍下来掛在城门上,把你的尸体剁碎了餵猎犬!” “滚!” 最后这一声,博伦术几乎是虎吼出来的。 达哈苏嚇了一个激灵,身子都矮了几分,赶紧跑出正堂,推开院子里站著的人群,跑走了。 博伦术扶著椅子慢慢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脑子里只有战爭,没有政治的蠢牛,竟敢用爵位压俺,你们都给俺听著,明日他稍有举动,不用通报,直接斩杀在城门下,这种蠢猪不配成为我女真的梅勒章京!” 舒伦悚然一惊:“大人,你失言了。” 博伦术看向舒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了,怎么就失言... ... 忽地, 他反应了过来, 自己刚才马达哈苏是蠢猪... ... 须知道,老罕王努尔哈赤这个名字有三重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第一个就是广为人知的野猪皮, 第二个是爱喝酒的小男孩, 而第三个嘛,就有点强凑的意思了,意为... ...光之后裔。 但后两种都是后世某些所谓学者给的模糊定论,第一种“野猪皮”倒是准確的, 因为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名字意思是“两岁野猪的皮”,雅尔哈齐的名字意思是“豹子皮”,穆尔哈齐的名字意思是“公虎皮”。 所以, 博伦术骂出了“蠢猪”两个字,就是在冒犯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的名讳,以前倒是没什么,毕竟以他们的文化层次,哪里知道冒犯君王名讳这种事, 但隨著汉臣的到来,文馆的建立,学习了一些文化之后,就尤为在乎一些浮於表面的事情,甚至到达了极度敏感的地步。 博伦术眼瞳都在颤抖,他缓缓转头望向堂外院子里站著官员们,眼神从惊惧慢慢变成凶狠。 只要这些人死了,就没人知道自己冒犯了先罕王的名讳。 舒伦在心中长嘆一口气,幽幽开口道: “大人不必为了一头只知蛮力的蠢牛动怒,明日南军便会攻城,他们能不费力的攻下义州,並快速兵进广寧,应该是仗著火炮之利,我们明日只需要守城到午后,辽阳的援军便会达到,那时,我们再率军出城与援军合围,此战就算是胜了。” “到时,大人呈交我等功劳给皇上的时候,还请多多美言。” 博伦术一听,眉头一挑,先看看舒伦,又看看堂外站著的官员们,瞬间就明白了舒伦这番话的意思。 无非是告诉那些官员,这一场的功与过,全在博伦术手中,如果谁敢泄露博伦术冒犯了努尔哈赤的名字,那就不要怪博伦术无情了。 而且,有战功在前,任何告密行为,都有对报功不满,污衊上官的嫌疑。 皇太极就算相信了告密者,但在这个当口,他会因为这种事触发一个刚刚立了战功的甲喇额真吗? 院子里的官员们都不傻,立刻跪下来齐声高呼: “还请大人多多美言。” 博伦术见状深深鬆了口气,颇为感激的望向舒伦... ... 好好的一场军议,就因为这种事,变成了狗屁倒灶的局面。 只能说,在很多时候获得的成功,自己並不需要多么强,只要敌人比自己更烂就行。 大部分人都没睡的一夜过去。 卯正时分,也就是清晨六点左右,天还没亮,江狗儿和乔岭山,带著一千新河军和一千蒙古骑军,以及七门火炮来到营地。 来到营帐前,还迟疑了一下,现在天还没亮,也不知道周衍醒没醒。 王承嗣上前来:“三位百户请进吧,大人一夜没睡。” ... ... 第210章:这就是《纪效新书》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0章:这就是《纪效新书》 乔、步、江,三位百户官走进帐中,看到端坐的周衍,都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大人一夜没睡? 三人互相瞄了一眼,最终还是掌控炮车的江狗儿开了口:“大人,炮车已经送上阵地,我部千人已经卸甲交给前锋军,两翼蒙古骑军也已整军就绪。” “嗯。” 周衍点点头,望向门口的王承嗣,言道:“王承嗣,著甲。” 王承嗣赶紧走进来,给周衍披甲,等棉甲扎紧之后,王承嗣又把手斧、骨朵、簪缨匕首一一给周衍装配上。 三位百户官又是心中一惊,步三喜急忙拱手道:“大人,昨日標下已经打听清楚,那白甲兵统领名叫达哈苏,说是因多次陷阵之功,被皇太极亲封为梅勒章京,標下不才,愿斩將於阵前,请大人允准。” “你误会本官了。” 周衍边调整身上带著的零碎武器,边说道:“並非本官不信任你的武力,而是今日一战与以往不同,白甲兵被你拖住之后,广寧城中士兵必定来救,江狗儿的后军士兵没有棉甲,只有羊皮和棉衣,如何对敌廝杀? 只能由本官和亲兵做前驱,硬抗第一轮也是最强的一轮冲势, 江狗儿,你留下指挥步火营和火炮,乔岭山,等蒙古骑军衝散战马群之后,你儘快收拢蒙古骑军,建奴军的第二轮也是决胜的这一轮冲势,须得靠蒙古骑军,你必须儘快收拢最少五百蒙古骑军。” 三人在此交换眼神,也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遂同时拱手躬身。 周衍终於穿好了棉甲,整好的武器装备,面对三人,沉声道: “通令全军,一刻钟后,攻城!”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 广寧城中, 得到明军摆好阵势,准备攻城的消息之后,博伦术三人便登上了城墙,在还昏暗的天空下,他们看不太清山坡起伏中的明军大营,但能听到轻微的杂乱战马嘶鸣声。 虽然看不太清,但毫无疑问,明军已经开始做攻城的准备了。 而明军如此紧张,以至於天不亮就在做攻城准备,也很正常合理,毕竟能在这个时候领军来建州,先攻义州,再犯广寧的人,除了拥有庞大的后勤物资之外,其本人,不是个傻子,就是疯子。 但从义州失陷的情况来看,明將是个傻子的可能性极小,多半是个疯子,而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飞扑行军”的可怕。 正如他们之前所想的那样,只要守住广寧到午后,辽阳的建奴军一到,明军自然而然就败了,战事也就结束了。 而明军仅凭几千人,还一半都是蒙古骑军的情况下,別说半天,就是半年也攻不下广寧, 所以, 无论是博伦术,亦或是舒伦,都对这场战爭不甚在意,其心里只是在想额哲到底怎么样了,死没死,明军突然来犯建州,是否有他的助力。 “明军还是老一套,骑兵绕城,切断城內外消息来源,再以火炮攻城,可惜,我们也有火炮,且城內粮草充足,他们的战爭方式,应该换一换了。” 博伦术讥笑几句后,对舒伦说道: “你在城头指挥,城墙火炮分三轮依次发射,陪他们玩一玩,等玩累了,他们要么撤退逃走,要么被我援军击溃,没什么可担忧的。” 舒伦也是这般想的,自然领命。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如果义州的信兵亲眼见证新河军是怎样攻下义州之后,再去广寧、辽阳、盛京三地报信,他们就不会这样想了。 如果他们没有被蒙古骑兵绕城,切断城內外消息,他们派遣探骑去义州,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义州周边田庄的田奴和田兵没有杀光,而是一路逃到了广寧城,他他们也会知道新河军是怎么攻城的。 但, 没有如果, 得益於明军打仗的套路,以及周衍和孙世寧几个月来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查阅不漏,这些细节漏洞,根本就不会出现。 亦如之前攻义州那般,七门新式火炮摆在距离广寧城四里半的位置, 三门火炮齐射做第一轮,二十息之后,另外三门火炮骑射做第二轮,其中间隔,由一门火炮补充火力。 这样既能给炮管提供儘量长的冷却时间,增加短时间火炮的发射次数,又能在三十息之內做到炮射不断。 不得不说,戚將军的《纪效新书》是真有用。 周衍望著远处昏暗天光下的那座广寧城,一手扶著腰间手斧柄,一手按著另一侧腰间被风吹起的擦刀兽皮。 只打一个时辰的仗,开始了。 三个令兵先后来到周衍面前。 “稟大人,中军听令!” “稟大人,前锋军听令!” “稟大人,两翼骑军听令!” 周衍仿佛才从望著广寧城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看向面前三名传令兵,缓缓开口: “中军开炮,前锋军、两翼骑军听令行止。” 三名传令兵齐声高呼:“得令!” 三个传令兵快马离开, 不多时, 中军大营前的火炮阵地上,江狗儿得到军令后,立刻举起令旗,高声喝道: “左三炮位,开炮!”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三门新式火炮在天光微亮之时,在广寧城內守军还在好奇明军会什么时候推火炮到城前跟他们对射的时候, 突然的三声炮响,不仅撕开了昏暗天光的寂静,还震懵了信心十足的建奴守军,他们就站在城头上,站在街道上,听著毫无徵兆的炮声,看著天空浮现轻微气浪波纹。 下一刻, 城楼就被轰塌了一半。 一时间, 整个广寧城没有人的声音,只有不断坍塌的城楼,不断滑落的墙砖,不断滚动的碎木,他们都愣住了,呆呆地望著天空,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能稍微看到城前三四里,根本没有明军,也没有他们的火炮,那他们的炮弹是怎么打过来的? 而这时, 舒伦才如梦方醒一般,拼了命的从地上爬起来,夺命奔下城墙,口中不断嘶喊: “博伦术大人!南军有射程超过三四里的火炮!” 就是这一声嘶喊,彻底惊醒所有木然呆滯的建奴守军,他们也都慌了,所有人立刻蹲下身,坐在墙垛下方,城下有督战队,他们不敢下去,所以只能趴在墙垛下,祈祷明军的火炮千万不要轰到自己躲藏的这个位置。 已经下城,准备去武库清点火药和弹丸的博伦术,也呆滯的望著坍塌了一半的城楼,直到舒伦跑来,他才反应过来。 “南军有射程超过三四里的... ...火炮... ...” “难怪他们能这么快攻下义州,难怪他们敢来建州。” 博伦术坐在受惊之后,渐渐安静下来的战马上喃喃自语。 舒伦伸手扯住博伦术战马的韁绳,急声道:“大人,如果任由他们这么开炮,就算城墙不倒,守军建制不残,但不出一个时辰,我军的军心必散,那时,我们就败了,等不到援军到来,广寧城就会落到南军的手里, 大人,我们必须想办法, 大人,让白甲兵去破了南军的中军火炮阵地,这个办法可行,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不行!” 博伦术反应过来,怒道:“六百白甲兵是阿济格贝勒征南朝的必胜保障,不能用在这里!” 那可是白甲兵。 是建奴用十几年的时间养出来的脱產者强兵,整个女真族也就四千,怎么能让他们在战局不明,敌方阵势不清,还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冒然用来冲阵破局。 明军屠杀了一天城外田奴田兵,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城中有多少白甲兵,既然知道,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说不得, 他们此刻正等著白甲兵出城凿阵,万不能上当。 而就在博伦术拒绝舒伦提议的时候,第二轮火炮到了... ... ... ... 第211章: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1章: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轮轰击也是三发,砸在城墙上,只有一发摧毁了建奴的火炮架,两发撞开另一侧墙垛,砸进了城內。 但就是这样,才更显可怕。 自从1522年,大明军造局,造出了“开花弹”,无论是戚继光打倭寇,还是明军在朝鲜打日军,亦或是寧远之战炸死努尔哈赤,都取得了显著效果,但因为超过30%的哑弹率,以至於没有全面铺开。 周衍所带军事輜重中,共有三种炮弹,实心铁弹、开花弹、毒火弹。 正常情况下,还要带“铁霰弹”,但这种弹丸给火炮用,造价实在太高了,仅比“开花弹”低不到两成,只能造些小的,降低成本,给涌珠炮和虎蹲炮用。 至於开花弹,周衍是硬拿钱砸出来,给火炮用的,所以军费支出才会显得夸张。 在攻城之时,以“实心铁弹”为主,开花弹和毒火弹,以“三发一”和“二十发一”的比重打出去。 说的简单些, 就是周衍用钱硬撞运气, 如果“开花弹”炸开了,那更好,炸不开,也能当作威力比较弱的铁弹,况且还有两发实心铁弹兜底,攻城效率也有所保障。 为什么说两发炮弹从城墙上砸进了城里更加可怕, 就是因为建奴不知道砸进城里的炮弹,到底是实心铁弹,还是开花弹。 如果是“实心铁弹”,顶多砸死几个人,给房屋砸个大窟窿, 但要是“开花弹”在城里炸开了,那聚集在城內备战的战马,都会受到惊嚇,圈养的数百条猎犬,更是会乱吠不停,四处狂奔,引起大规模恐慌的连锁反应。 好巧不巧。 两轮火炮,两发“开花弹”,其中一枚就砸进了城內,炸开了。 剎时间, 一声轰鸣,一个不大的气浪在內城墙下爆发,飞溅的铁片和石子不仅击倒了数人,连带著周围的战马都嘶鸣暴躁起来,撞开了不少建奴骑军,造成混乱。 博伦术见此情形,当即下马,推开拦住他请求白甲兵出战的舒伦,快步登上城头,城外四五里处仍是昏暗模糊一片。 博伦术知道明军就在那里,他很让城墙上的火炮同时开炮,炸了明军火炮阵地,但他们的火炮打不了那么远, 而在自己打不到他们以及昏暗的天色下,还要发炮泄愤,那就是在给明军点亮指明灯,告诉他们,我们的火炮布置在什么地方,你们打的准一些,把我们的火炮布置全都摧毁。 也正因为既够不到明军,也发泄不了愤怒,所以,博伦术才会如此憋屈,舒伦才会想到让白甲兵出去冲明军的火器阵地,为活命一搏。 博伦术听著城內战马嘶鸣,猎犬狂吠,烦躁不已,同时也怕“马嘶犬吠”会给明军指引炮击的位置,於是趴在城头上对著城下士兵大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把马按住!把猎犬都带到城南!” “所有骑军退三百步!” 从博伦术登城,到发號施令,三十息的时间到了,第三轮炮击到了,这次只有一枚实心铁弹,但却砸在了一个墙垛上,迸溅的石子就像子弹一般,四溅飞射, 有一颗石子擦著博伦术的耳朵飞过去,他摸了摸耳朵,缓缓回身,看著黑暗中明军阵地。 “七门炮,每轮炮击相隔三十息... ...” 就在博伦术神色变幻时,舒伦跑上了城墙,神色有些狠厉的说: “大人也听到了,明军虽然只有七门炮,但他们分了三轮炮击,每轮炮击相隔三十息,照这样打下去,炮管就有了足够冷下来的时间,可以不间断髮炮, 等我们城墙上的火炮被完全摧毁,他们就可以推进至二三里,用普通火炮进行密集打击,到时,广寧城就没了, 现在距离援军到达还有三个时辰,就算我们硬抗三个时辰,等援军到了,广寧城也完了,城墙破损,火炮全毁,城內战马受惊严重全废,我们如何像皇上交代!” 博伦术如何不知这些道理, 但他的考虑和舒伦不同,那六百白甲兵实在太珍贵了,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冲阵,无异於让他们去送死,就算最后胜了明军,这六百白甲兵还能活下来几个? 战爭可以通过“行险”来达到战略目的,但不能盲目行险,这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博伦术迟疑后,再次拒绝了舒伦的提议。 而舒伦也绝望了,做为守城挨打的一方,没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凶险, 崇禎七年,他隨皇太极征南朝劫掠,在大同府围城时,他们就是利用孔有德的火器之利,欺负没有军费保养火炮的守城明军。 他永远记得,炮轰孤城时的场景,一座城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城里的人出不来,他们城墙上的火炮没有火药和弹丸,他们的火枪和弓箭打不到二里的距离, 十二门火炮,两个时辰, 在这两个时辰里,城墙上的士兵不断掉下来摔死,城內的军民为了躲避火炮,互相挤压踩踏,死者甚多,城內的牲畜因为受到惊嚇,发了疯在城內横衝直撞,不知踩死撞死多少人, 等他们进城之时,城內已然是一副地狱场景。 而如今, 他也成了被炮轰的孤城中的一员,但与大同那座没有任何希望的孤城不同,他们有援军,会在三个时辰后到达, 但问题,他们能坚持三个时辰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內, 每三十息都有一轮炮击,他们那一枚炮弹是开花弹,更不知道这次的“开花弹”会不会炸开,所以只能拼了命的躲避,城中的战马从炮击开始,就没有消停过,刚刚被骑兵安抚下去,却又被炮击惊的躁动起来。 明军的炮弹多吗? 不多, 但绝对能维持是七门炮每三十息打一轮,打足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隨著新一轮炮击到来,建奴士兵渐渐发觉了不对劲。 “大人!南军这次打的是... ...毒火弹!” 所谓“毒火弹”,首起於弘治年间,在嘉靖年间最终成型,就是用“砒霜、药粉、巴豆、蛇、蝎、草混合而成的毒末”等毒粉混填充的炮弹,落地崩开之后,飞溅的到处都是,通过硝烟瀰漫造成杀伤, 弘治年间的“毒火飞炮”最多只能打二百步,用来伤人,造成杀伤后,敌人会因为剧毒侵入体內而不治身亡, 嘉靖时期,则主要用来对付战马和牲畜,如果沾染了水井,那就更好了。 但这玩意儿,造价巨贵,造一批“毒火弹”的钱,可以造三十位小铜弗朗机炮,周衍不想造这东西,他实在没钱了,但完整军备中必须有这东西, 再加上, 兵杖局主事张牙子是个实在人... ... 於是, 就造成了张牙子猛击周衍,致使周衍吐了一地金元宝,造了一批“毒火弹”。 而令周衍没想到的是,他因为財政问题而想捨弃的“毒火弹”,在此刻却成了压死博伦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衝锋陷阵博得梅勒章京爵位的达哈苏,终於再次违背了博伦术的军令,登上了城头,直接跪拜在博伦术面前, “將军,现在天光以亮,南军阵势也以清晰,再不下令骑兵冲阵,一个时辰后,战马闻了毒粉,就只能等死了,请將军速下决断!” 博伦术望著四里外的明军阵势, 中军大营有千余步火营拱卫,前方百步是火炮阵地,更前方两侧是千余骑军,两翼二三里各有千余蒙古骑军。 如果只是这种兵力配置,先以战马群衝击,再出白甲兵冲阵,最后全军出城跟隨白甲兵后面扑杀, 依靠战马群和白甲兵之利,就算不能一战而定,也能打破他们的炮火阵地。 博伦术深吸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了,今天就算不出阵,也会被明军火炮活活耗死,而且,没了战马机动的六百白甲兵,也会被明军堵在瓮城里一点点消磨死光。 “达哈苏。” “在!” “整军出战,先以战马群冲阵,再六百骑直衝南朝军大营,凿穿之后,不可恋战,立刻寻马回奔,本將自会率军出城接应。” “领命!” ... ... 第212章:哪个是主將,指给我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2章:哪个是主將,指给我看! 就在博伦术下令达哈苏率领白甲兵出城冲阵的同时,城外中军大营前的周衍却是心下平静。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广寧城一点出兵的跡象也没有,带来的弹丸也用去了一半。 他的心从焦急、彷徨到现如今的平静、接受,在半个时辰內完成了转变。 是啊, 都是领军之人,大家都差不多,我能想到的,做到的,对方岂能想不到,既然想到了,自然有应对的方法。 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一念及此, 周衍忽地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命运。 首先是无功而返,回到新河口后,三城三堡收紧,切断跟洞庭商帮的联繫,然后蒙古人因为没了“茶马易所”而离开, 那么留给自己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活活困死,看著粮食一点点被吃完,然后是牛羊、战马、最后就是人相食, 要么造反,从洗马林打出去,过怀安城,直奔大同,只要到了山西的山里,就没那么容易被官军绞杀了, 走关外也行,但再进关可就难了,流亡草原是万不可能的,因为会被蒙古两部和建奴慢慢吃掉,不仅自己死的惨,新河口所有人都得被扒皮敲骨, 而且在新河口的一切,都將付之东流,大量人口带不走,新式火炮军械也带不走,十几个粮仓的粮食更带不走, 代州孙家也要被牵连,满门抄斩。 落为流寇,就要面对各地“镇总兵、援剿总兵、协军总兵”等等一系列人物的围剿,单从史料来看,某些人被记载很少,甚至只能在某些县誌重才能查到, 但事实上,崇禎时期的那些总兵官、游击將军、世袭千户、百户,进士、武举,他们真的不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譬如汤九州、张神武、佟翰邦,史料记载极少,以至於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但他们却是实打实的猛人,狠人,而这样的狠人,明末却不在少数。 所以,面临的情况会跟李自成等人一样,被无休止的追剿,没有建立根基的时间,哪怕拼杀到了最后,坐到了那张龙椅上,也会被因为没有坚实的根基,而如流星一般,崔璨一时,然后迅速陨落。 李自成败於建奴,其中种种原因,难道就没有这个原因吗? 有的, 而且还是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他到最后,连个退守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无法跟满清分庭抗礼,以至於为他人做了嫁衣。 当然了, 他周衍会在其中想办法改变现状,做流寇之后,把事情闹大,再寻招安嘛,这也是条路,但是受制於朝廷、流贼、建奴三方势力也是必然, 不接受招安,没办法找地方建立根基, 接受招安,就会失去最重要的百姓基础, 而且,接受招安之后, 朝廷要他每战必先,他难道不去?不去就还是流贼,被夹击,被围剿,被追击,又成了老样子,去,自身实力就会被大大消耗,到最后,只能被多方势力磨盘,一点点磨死。 若是这样,跟现在就死有什么区別? 飞扑行军! 飞扑行军! 呵呵... ... 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败在这个军事细节上,真是平地起高楼,一朝尽摧毁。 难道自己被歷史修正了? 满清终究会入主中原吗?汉人文化终究要被腰斩吗?世界文明五千年,强大了五千年的华夏大地终究要落后了吗? 那自己来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呢? 忽地, 周衍感到脸上凉了一下,他抬头看,却是下雪了,漫天细雪飘洒下来,他闭上双眼,微微抬头,一缕缕寒风拂过脸颊,精神慢慢涣散,脑袋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 广寧城出现了变动,厚重的城门嘎吱吱升起, 下一刻, 近千匹战马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建奴... ...出兵了!” 步、乔、江三人俱是大喜,同时转头望向中军大营。 一时间, 所有新河军异动不止,他们都知道,真刀真枪的廝杀要开始了,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死死勒住战马,也许半盏茶之后,他们就会死在战场上, 但要是活了下来,斩获將是无比丰厚的。 王承嗣更是激动的上前,见周衍闭眼仰头,一时难以自制,激动喊道: “老爷!建奴出兵了!” 广寧城门打开,战马群出来的声音,周衍听到了,心中大定的同时,却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看向广寧城中朝他们奔来的战马群,以及在战马群后涌出来数百白甲兵, 虽然此战有了希望,但周衍並没有因此失了方寸,因为还有硬仗要打。 现实战场,这不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各军种之间的配合,將官的调度,士兵的状態,武器的优劣,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王承嗣看著周衍,左右前方,一个战鼓兵,一个传令兵,二人也紧张的看著周衍,只等周衍军令,他们便挥动令旗。 周衍见战马群完全出了广寧城,再无往回收拢的可能,当即开口下令: “著... ...左右骑军於二里处截击战马群,放缓战场距离,於一里处引马左右穿过,步火营上前三百步杀马!” “得令!” 二人当即应令。 战鼓率先擂动,躁动的全军將士听到战鼓声,瞬间安静,同时看向中军大营,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向各军传达周衍军令。 战鼓起而风雷静,军令止而刀兵动。 在中军大营两侧的蒙古骑军当即策马而出,犹如两条滚地巨蟒,从战场两侧冲向战场前方,蒙古汉子们早已从乔岭山那里知道了自己的任务,所以,他们边冲边发出著旁人听不懂的驯马吼声。 中军步火营也动了起来,全部去到虎火炮阵地前三百步的位置, 他们放弃了火銃、掣电銃之类的火器,除了长枪兵要架枪林,以防变故之外,其余人全部放弃武器,给虎蹲炮手和大铜弗朗机炮手充当后勤填充手,以求最快速度杀建奴战马,给前锋军清理出一片战场。 全军最紧张的莫过於周衍,而最淡定的莫过於步三喜。 他坐在一匹高大健壮的山东马上,望著从广寧城內隨著战马群出来的白甲骑军,双手摸上腰间两把攒头铁瓜锤,看向站在马旁那个他特意留下的建奴田兵,也是这个建奴田兵,告诉的他,白甲骑兵主將叫达哈苏,是一位纯靠衝锋陷阵而获得梅勒章京爵位的建奴猛將, 步三喜对那个达哈苏很感兴趣,因为他也是靠著爭做排头兵,每战必先,勇猛拼杀,才坐到的今天这个位置,如此相似的人生轨跡,今日难得有此机会,难道不应该在正面廝杀中,决出个生死吗? 到底是汉將强,还是虏將猛,今日便要见分晓。 於是他问道: “哪个是达哈苏,指给我看。” ... ... 第213章:杀人是门艺术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3章:杀人是门艺术 听到步三喜如此问,那个建奴田兵身子一颤,他自知今天难以活命,不如就缄默不语,死在明军刀下,也算有骨气。 “蹭!” 步三喜標下总旗官陈户抽出腰刀,直接架在那个建奴田兵肩上,冷喝道: “莫想与我家百户大人耍心思,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听得你们建奴有刑罚命为『灌铅』,这里没有铅水,火药倒是不少,到时烧你个肠穿肚烂,可別想到今时耍的心思。” “不敢!不敢!” 那田兵身体剧烈抖动,这些个刑罚玩意儿,他们这些底层最是知道,要说一死吧,被杀也就被杀了,得了个痛快,但要是被那么酷刑折磨,真不如一刀了事。 “那个... ...” 田兵伸手指向白甲骑兵中一个兜盔上有红色翎穗的人,说道: “盔有红翎穗,身披明暗两长身甲的,就是达哈苏。” 步三喜微微起身眯眼细看,口中『嘶』了一声,疑惑道:“不是说那达哈苏是以衝锋陷阵搏爵位吗?怎的不是带头凿阵,反倒躲在一排士兵后面?” 那田兵躬身回道:“大人有所不知,衝锋只是衝锋,陷阵也只是陷阵,不是合在一起说。” 话音落下, 周围听到的人都愣住了,不由得看向那个田兵。 “哈哈哈!!!” 步三喜大笑:“实在有意思,衝锋只是衝锋,陷阵只是陷阵,头回听闻这种说法,不过一勇之將而已,竟学兵官带亲兵环护,等下出阵之时,你等跟在本官身后,待本官凿开建奴骑军之后,你等尽情廝杀。” 几个总旗官和小旗官对视了一眼,明显不愿,且不说步三喜是他们的主官,如果主官有闪失,军队会有溃散的可能,单说后方中军大营前,周衍看著这场战决定胜负的廝杀,谁不想在周衍面前露脸? 须知道,步三喜可就是排头兵起势的,从一个朔州大头兵,做到了新河口百户官,现在更是独领前锋军,谁不想成为第二个步三喜。 况且,周衍对军功这么重视,所有人可都是有希望的。 步三喜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眼睛一横: “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们,往日在条条框框里胡作非为一些,本官全当看不见,千户大人也纵著你们,算是养兵以凶,但今日不同,这一战是决咱们新河军未来生死的, 谁敢动心思,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做『抢攻乱阵』的事,战后就算本官不杀你们,大人也会放你们活命。” 眾人闻言俱是一惊,齐齐朝步三喜低头。 步三喜收敛表情,平静的看著前方战场上两翼蒙古骑军冲向战马群,两支骑军交错之后,带走了一部分战马,紧接著,剩余战马继续前冲,待到进入正面的步火营射程范围之內,步火营的虎蹲炮和大铜弗朗机炮开火杀马。 两阵过后,仍有战马直撞上步火营的枪林,后方的备兵当即抽刀开始斩马腿,用战马尸体垒起一堵墙,保证后方中军大营和火炮阵地的安全。 而在少数战马群完全撞上步火营枪林,多数战马被两翼骑军衝散引走之后,战马群和白甲骑兵之间的距离空白算是拉出来了。 步三喜眼眸微眯,双手握著攒头铁瓜锤,手指勾著韁绳,望向中军大营的军令,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在等待军令。 大约过去了漫长三息时间,前锋军出阵的军令终於下达。 “杀!” 步三喜虎吼一声,猛地策马冲了出去,一千身披双甲的前锋军骑兵跟在步三喜身后,如同锋矢一般,从中军大营侧前方慢慢画出一个微小的弧度,直直衝向建奴白甲骑兵。 这一幕,不仅被周衍尽收眼底,广寧城墙上的博伦术和舒伦也颇为紧张的看著战场变化,得以长久以来的白甲兵冲阵必胜的根深蒂固理念,二人所想的不是六百白甲兵会不会被击溃,而是这一战后,六百白甲兵还能剩下多少, 如果伤亡过半,皇太极就算依著守城有功不杀他们,也不会重罚,但一顿斥责和其他將官的嘲笑是不了的。 战场上, 双方在距离四五十步的时候,同时抬起火器,然后身体压低,一是减少被弹丸击中的机率,而是趴在马上,可以减少三眼銃开火时的反震力,让自己更稳固, 为了更高的命中率,双方都默契的选择了四五十步的距离开火,这样的距离,如果开火之后,身体被震得不稳,下一刻就会被对方撞得落马, 而这一次对射之后,双方俱有落者数十人。 那么对射之后,就是没有任何战术的硬碰硬对冲了。 一马当先的步三喜率先直起身体,双手鬆开韁绳,双腿夹紧马腹,一只攒头铁瓜锤,一只手斧高举起来,其余骑军一部分手持长枪,有的抡起三眼銃,带著必死必杀的决心,真如箭矢一般硬生生刺进了白甲骑军当中。 步三喜抡锤砸瘪一个建奴白甲兵的兜盔,身子一挺,左手撑在马鞍上,竟是以半蹲的姿势在马背上弓著身子站了起来,依仗战马的冲势,目光死死盯著同样手持骨朵的达哈苏。 他先是把右手的手斧对著达哈苏身前的白甲骑兵猛甩过去,手斧正中那百家骑军的面门,而后抽出另一只攒头铁瓜锤,朝著身前没了人保护的达哈苏飞赴过去。 而达哈苏早在步三喜锤杀一个白甲骑兵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但並未多在意,只是一个南朝低阶將官而已,这种人,他不知道杀了多少。 而在步三喜飞斧又杀一人之后,他彻底重视了起来,猛地一勒战马韁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站起,朝著步三喜奔去,要將步三喜捶杀,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南朝將官竟然在两支算得上是重甲骑兵对冲的绞杀阵中,直挺挺的飞身脱马,朝他扑杀了过来, 这个南朝將官... ...疯了不成! 正是这一瞬的意想不到,这一瞬的难以置信,这一瞬的呆愣迟滯, 背著晨曦阳光的步三喜漆黑身影在达哈苏眼中越来越大, 下一刻, 达哈苏只感觉身体一沉,像是撞飞了什么东西,身体也在移动,隨后,胸口和肚子疼的厉害,然后,感觉脸麻了一下,最后,天黑了。 却说步三喜飞身一扑,把达哈苏撞离了战马,砸在后面几个白甲骑兵身上,最后重重落下了马,但达哈苏的一只脚却別在马蹬上,且战马还带著达哈苏往前跑。 步三喜先是一锤砸在马腿上,马腿被砸断,连人带马都倒下之后,两锤分別砸在达哈苏的胸口和腹部,又起一锤砸在达哈苏脸上,直接把他脑袋砸碎。 杀完达哈苏之后,步三喜不敢有丝毫迟疑,仗著自己有两层甲,弓著身子飞扑进了白甲骑兵拥挤的战马之中,双锤抡开,砸马腿,杀马! ... ... 第214章:周衍一对二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4章:周衍一对二 战爭打到此处,已经有了胶著之態。 一千明军双甲前锋军,六百建奴白甲兵,纠缠廝杀在一个烂泥潭里,就算都在双方的火炮射程之內,也都不敢开炮。 广寧城上的博伦术已经坐不住了,急忙下城墙率军出去解开战团,让儘量多的白甲兵回城,舒伦也不敢多言,匆匆跟著下城。 也许, 身为一城主官不该如此鲁莽,为几百士兵的性命弃城不顾,出城营救。 但这些可都是白甲兵,是从努尔哈赤时期就开始积攒的如今的白甲兵,这些人都从整个八旗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真正的脱產者,真正的能兜底的精兵,整个建奴都在供养著他们,万不能在广寧城前全部覆没。 难道一座广寧城还没有六百白甲兵重要吗? 从建奴要攻关寧锦防线的大战略上来说,就算是六千白甲兵也比不上一座广寧城, 但从建奴战爭体系构成上而言,能决定一场中型战役胜负的六百白甲兵,比一座广寧城要重要得多。 而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建奴控制了广寧城南面的海域,他们想要重新拿回这座城,就算因为关寧锦防线连通之下,正面强攻广寧受阻,也可以走海线压锦州、寧远两地,迫使两地分兵防御,无法支撑广寧和义州的防御,从战略上让广寧和义州成为跟明朝有联繫的孤城。 正基於这种战略考虑,广寧从最底线的程度来说,並不是需要死守。 对於靠海的军事大城问题,关键在於自身地理位置特殊、防线连通稳固、掌控海域军事三点。 所谓沿海难收,正是这个道理。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 博伦术和舒伦在看到六百白甲兵被围困之时,才会那么决绝的弃城不顾,全军出城营救。 所以, 周衍才会说只要把六百白甲兵引出来,让他们陷在战团之中,这场仗就贏了一半。 看到广寧城涌出大量红甲兵和披甲奴,周衍紧绷了两天的脸终於有了一丝缓和。 “令... ...中军留下二百兵继续炮轰广寧,持续增加压力,间隔改成六十息一轮。” “中军剩余步火营运动到战团侧方缓缓靠近,刀盾手在前,参差枪林。” “得令!” “得令!” 战鼓手和传令兵同时应声接令。 王承嗣牵马而来,翻身上马之后,三十九名亲兵也一同上马,整军肃然,齐齐望向前锋军与白甲兵廝杀的战团,又望向快速接近战团的数千建奴军。 他坐在战马上,对周衍拱手,並无言语。 周衍轻轻点头。 下一刻, 四十名著双甲的亲兵从中军大营衝出去,直奔战场中心战团,做为前锋军的生力军,生穿硬凿一般,狠狠砸进战团,专门破甲的骨朵、铁锤、手斧,在他们手中,疯狂劈开甲片,收割人命。 博伦术看到明军大营中又出几十骑军衝进了战团,然后放眼望去,战场两侧是被相互衝散的战马群和蒙古骑军,战团前方和明军大营之间的战场是混乱的明军步火营和开始溃散的战马群, 以此,博伦术心中稍定,但他没有武断的判定明军没了生力军,还是下令道: “齐力格!多尔多伦!带著你们的牛录骑军去战场两侧防备蒙古骑军,舒伦你带一支牛录去后方,其余全军隨我杀进去!” 他也想用火銃、快銃、虎蹲炮,但战团外围是战马,战团里又有白甲兵,他不敢动用火器,所以,只能带兵衝进去,用普通士兵的命去换白甲兵的命。 “咚!咚!咚... ...” 一通战鼓响。 博伦术又看到了那些被战马群冲乱的明军步火营又在几个將官的收拢整顿下,快速列阵,缓缓移动到了战团侧方,明显是想动用火器。 “可恨的南军,他们想用这种阳谋杀披甲奴,破披甲奴的枪林。” 这支步火营的意图十分明显,要么把组成枪林从外围刺杀前锋军的披甲奴送来给我杀,要么我们就慢慢靠过去,利用近距离精准度,一点点打死你们的白甲兵,反正有刀盾手在前,枪林参差防御,不怕你们的骑军短距离衝锋和火器。 “乐喇鐸,带披甲奴去挡住南军步军!” 博伦术只能咬牙下令。 战场就是如此,各兵种、各部队都做自己的事,发挥自己的作用,周衍下令指挥战爭,博伦术也下令做出调整,各个兵团之间在整个打战场上分成了数个小战团,分別死死咬住。 周衍看著博伦术率一千多建奴军衝散战团外围的战马,闯进了战团中,前锋军的压力陡然增大,隱隱有了溃败之势,现在也只是勉力支撑而已。 周衍没有妄动,等了一会儿,当他看著建奴的后军差不多距离关寧城一里多的时候,立刻下令: “右翼骑军环绕建奴军右翼,弓箭袭扰,中军二百骑军出左翼直扑建奴牛录骑军,先掷『震天雷』惊建奴战马,左翼骑军全出,击溃建奴骑军后,斜插后方,游骑散射,切断建奴军后路。” 战鼓声响,令旗挥动。 刚刚收拢数百蒙古骑军的乔岭山看到之后,立刻大吼起来,然后,带著是数百蒙古骑军衝进战场,等中军二百骑军用震天雷惊了建奴牛录骑军战马之后,直接衝杀上去,但並未恋战,只是衝破了建奴牛录的防线,直直朝著舒伦率领的后军而去。 舒伦看到博伦术已经衝进了战团,只好发號施令:“令多而多伦不用管后军,收拢士兵后,直衝南军火器营。”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一侧防线破了,而且对方的骑军也进入了战场,那在与之纠缠也就没了意义,不如衝掉明军的步火营,把披甲奴解放出来,让他们组织枪林去中心战团,儘快结束这场战爭。 下令之后, 他便开始命令士兵抵御衝击而来的蒙古骑军,但没想到,他们並没有直接衝过来,而是在周围游骑散射,但无所谓,跟他们纠缠就是,后军纠缠对中心战局没有太大影响,反而能牵制一部分蒙古骑军。 眼见建奴左翼牛录骑军收拢溃卒之后,向著步火营而去。 周衍微蹙眉头。 建奴想用一支牛录硬撞步火营的枪林和勾刀,换取披甲奴调转枪头,去中心站团解围,周衍却不想用中军二百骑军的命去撞披甲奴的枪林。 战场上,士兵可以死,但不能这么死。 於是, 下令道: “步火营虎蹲炮、大铜弗朗机炮调整,对建奴骑军各发射一轮,中军二百骑军放弃回营,直衝建奴牛录骑军。” ... ... 第215章:凿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5章:凿阵 从前锋军和白甲兵接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盏茶的时间,也就是四分半钟左右。 仗,打到这个时候。 周衍从心而言,对新河军是无比满意的。 因为由六百老兵和四百新兵组成的前锋军,在这种高强度的泥潭绞杀战中,倾力廝杀了四分半钟而没有溃散,当得天下精兵了。 中军二百骑兵先是与建奴牛录骑兵对射之后,各自迂迴在战场左翼转圈,然后,用长枪对撞,用三眼銃对抡,显然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步火营在虎蹲炮和大铜弗朗机炮各开火一轮后,重新调转炮口,继续打朝他们扑杀而来的披甲奴。 右翼蒙古骑军跟建奴左翼军也在纠缠,一方散射,一方举盾,然后用火銃和快銃还击,但由於蒙古骑军游骑散射的战术是成队一箭后撤,所以每次拉开的距离都较远,双方的箭矢和火銃,都没造成什么太大杀伤力, 但双方都被彼此牵制住了,谁也不敢动,但凡有一方敢转头跑,战局顷刻间就会发生决定性的变化。 所以, 看似右翼蒙古骑军和建奴左翼牛录在玩过家家游戏,但实际上,他们才是能够左右战局的关键性力量。 不过, 无论是周衍还是博伦术,亦或是舒伦,都不敢轻易下令动这两支部队,只能任由他们在战场一侧玩游戏,浪费箭矢和火药弹丸。 而在周衍下令中军二百骑军放弃回营的时候,他就没有士兵可以用了。 当然,建奴那边也一样,他们的牛录和披甲奴基本都在战场上,广寧城內也有兵,但却都是守城的披甲奴,博伦术是下了狠心要儘量多救白甲兵的,可从明军的兵种配置和军力来看,只有採取了倾巢而出的方法,才有可能救出一些白甲兵, 如果每次只派一两支牛录出去,就会成为添油战术,不仅六百白甲兵会被慢慢磨死,派出去的牛录也会被一点点吃掉。 时间又过去了二三十息。 周衍和博伦术都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打了。 因为士兵是会累的。 试想, 一个成年壮汉,双手各一只二斤到三斤重的斧子,每次都用尽全力砍树,期间还要保持精神高度紧张亢奋,能坚持多久? 虽然会因为肾上腺素等某种原因,在极短的时间內不会累,不会痛,可一旦过了这个劲儿,整个人都会呈现出虚脱的状態。 正因为如此,战场上一旦某一方支撑不住,就会瞬间兵败山倒,从而形成全局溃败之势。 周衍是不能败,博伦术是要救白甲兵,以至於双方脑海中都冒出了非常默契的想法。 战团中的博伦术用力劈砸一名新河军士兵,但由於双层甲的缘故以及是在乱战中不能很好发力的原因,他並不能一下把士兵砸死, 这是绝大部分战团中的情况,对於双层长身甲、铁兜帽、护颈、披膊齐全的铁罐头,在人挤人拼杀的情况下,谁能一击致命? 要么像步三喜那样,从最开始,借著力量最足,以及战马冲势最强的时候拼杀,要么就把人压倒,用锤子和斧子劈面门,全力砸胸腹,用匕首刺腋下或者甲冑其他缝隙放血。 没有其他更好的杀敌方法。 博伦术还想再打,但被亲兵推了出去,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战马尸体后面,而他也藉机观察周围,处处都是牵制的小型战场之后,立刻意识到明军已经没有生力军,这场仗就打到这里了。 於是萌生了退意。 现在,一切以保住更多白甲兵为要务,而且,再有两个半时辰,辽阳的援军差不多就到了,广寧之难也就解除了。 只要把两支牛录留在主战场牵制南军,慢慢替换出白甲兵撤回,那么死一些牛录士兵和披甲奴,於全局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就在这般想,也要这般做的时候。 忽然发觉南军怎么突然又暴动了起来,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將近半盏茶的时间,这种激烈程度的拼杀,无论是白甲兵和南军兵,都已呈现出了疲態。 可现在,南军怎么又爆发出这般力量? “咚!咚!咚!” 直到这时, 他才听到明军战鼓的声音。 生力军! 南军哪还有生力军! 博伦术听到战鼓声后,先是一怔,隨后就是不相信,他已经仔细观察了明军各军配置,他们连拱卫中军的骑兵和护卫主將的亲兵都派出来了,哪还有生力军。 可战鼓声愈发激烈,周围的喊杀声也浪浪高迭,那些南军士兵就像疯了一样,朝他们挤压、拼杀、劈砍,以至於大部分士兵都挤进了中心战团,完全不顾退路。 博伦术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了,抬脚踩在一堆战马尸体上,爬上去之后,朝著明军大营望去。 下一刻。 他惊愕的怔住了。 南军確实还有生力军。 不过, 他们的生力军只有一个人。 隨著中军大营前战鼓声愈发沉闷密集,有一骑从山坡上暴冲而下,直直衝进战场。 战事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分出胜负,任谁都不会甘心,特別是新河军,他们本来就是远途作战,承受战败的能力很弱,再加上军中那些稍有军略的士兵也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其他不明白的,也都通过询问而得知, 这一战,就是新河军的生死战,不胜就死,而且是整个新河口几万人都会死。 此时此刻, 战事胶著,激烈交战的主战团前锋军也显露出疲態,虽说还没到萌生退意的程度,但也对这场战爭的胜利不抱有太大希望了。 而就在这时, 中军大营的战鼓声响彻整个战场,隨后,他们就看到周衍从那个山坡上,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衝进了战场。 主將单骑冲阵。 这是何等的振奋人心。 而对周衍来说,原本他是想带著王承嗣等亲兵直接加入战团的,但经过考虑之后,他觉得带兵冲阵,不如单骑冲阵的效果好, 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而事实上,他早已经想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单骑冲阵,一是振奋所有士兵的战意,二也是实在没辙了。 正如博伦术所想, 他没生力军了,这场仗怎么打,怎么贏,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而主將单骑冲阵,就是他最后黔驴技穷,也是无可奈何的一招。 同时, 他心中也生出一丝必杀的决意, 要么贏,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结果。 ... ... 第216章:八旗军与跋队斩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6章:八旗军与跋队斩 这一瞬间, 无论是站在战马尸体上的博伦术,还是后军指挥与蒙古骑兵纠缠的舒伦,在看到明军主將单骑冲阵,而所有明军都跟疯了一样,全然不顾战术,对著自己这方战团的建奴军拼命的时候, 他们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 这一战,会败! 而站在战团高处,幸运的没有被射杀的博伦术,在看到战团外围,那个年经的明军主將,左手握著一支硕大骨朵,右手握著一柄起码有四斤的手斧,很轻鬆就劈开了一个白甲兵的双层甲之后, 他在恍惚之间,想到了一件事, 去年多尔袞率军入南朝劫掠失败,固山额真纳穆泰奉命追杀一支骑兵小队,在草原被一个南朝年轻小將阵斩。 而从南朝朝廷里传回来的消息,那个年轻小將的名字,叫... ...周衍。 博伦术看著从战团外围杀进来的南朝年轻主將,心神恍惚了一瞬,难不成,这个人,就是周衍? 他这般想, 可战场不是给人发呆发愣的地方,半秒的失神,都会死人。 一声火銃响, 博伦术感觉身体飞了出去,视线猛地上移,看到了被金色阳光铺满的天空,下一刻,肩头传来剧痛,被亲兵接住的他,摸了摸,虽然没有血,双甲也没有被击穿,但在撞击的力道之下,他觉得自己的右侧锁骨已经被打碎了。 “死没死!死没死!” “建奴头头死没死!死了吧?是不是死了?” “干他娘!再近十步,老子就能打到他面门!” 一个士兵端著鸟銃懊恼大骂,还没骂爽,就被一个刀盾兵扯著衣领拽回了阵中。 却是步火营不知不觉间杀了过来。 主將被射落, 本来就因为全力激战而疲惫和被纠缠而恼怒的建奴士兵,顿时军心一沉,士气大跌,但却没到全面溃败的地步。 与普通士兵截然相反的是博伦术的亲兵,他们疯狂了,幸亏博伦术没死,要是死了,他们及其全家,都得死。 努尔哈赤时期,不仅练兵狠,军队也施行“跋队斩”,这种由朱温发明,金国发扬光大的军队制度,被努尔哈赤很好的延续了下来, 但在皇太极上位之后,为了不让因为主將死去而战败溃散士兵的不敢回来,以求保全建奴的兵力,跋队斩就从连坐士兵,转变为只斩亲兵。 而隨著八旗军制的进一步完善,每次出战都是从各个牛录中抽调士兵,通常一支牛录中士兵,是由八个旗兵中抽调组成。 皇太极的本意是抽调八旗军组成部队,这样就能有效分化统帅掌控军队的深度,降低整军士兵对本旗旗主的依赖。 但隨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些旗主对不是自己本旗的士兵,並不是那么友好,特別是天聪五年之后,皇太极因为要制衡朝廷內部势力,从而频繁换旗主, 这就导致,统帅们慢慢捡起了“跋队斩”这项优秀的传统制度。 所以, 纳穆泰和劳萨死后,那些八旗建奴军都像疯了一样,因为多尔袞和豪格,是真的会杀人。 而今天不同, 博伦术在下令的时候,齐力格、 多尔多伦、舒伦、乐喇鐸,他们都是带著自己的牛录士兵出战的,又因为是驻军,他们並没有混旗成军, 以至於, 博伦术被射落,只有害怕被连坐的亲兵发起了狠,而其他建奴士兵,却没有这种表现。 面对发了疯的博伦术亲兵,战团最中心的步三喜倍感压力,这么长时间的拼杀,他已经有些拿不到攒头铁瓜锤了,但面对扑杀过来的建奴军,还是要奋力抵挡。 没错, 当一个士兵从主动拼杀转变为奋力抵挡的时候,他就离死不远了。 步三喜在挡住两柄手斧下劈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踉蹌,撞在一匹战马上,他立刻蹲下身,躲过去骑在马上的那个白甲兵劈砸,穿过马肚子之后,步三喜伸手把那个白甲兵拽了下来,按在地上,单膝压住后背,铁锤把兜盔砸凹进去,再给一锤,也就不管了。 等他再抬头, 两个博伦术亲兵也到了他面前,看著两个手斧高高举起,朝著自己面门劈下来的时候,他真的没力气挡了。 “他娘的,真要死在这里了不成... ...” 而在这时, 从他后方飞来一把斧子,直劈一个亲兵面前,而后一个身影掠了出来,硕大骨朵砸死另一个亲兵。 算得上劫后余生的步三喜,在看到周衍的那一刻,爆发出巨大惊喜: “大人!” 周衍只是从一个亲兵的面门上拔出滴血的手斧,回头瞥了眼步三喜,然后继续往前拼杀,只留下一句: “跟上来。” 本已力竭的步三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拎著一对攒头铁瓜锤跟在周衍身后杀向博伦术。 於整个战局而言,在博伦术被射落受伤的那一刻,胜负已经分晓了。 左右翼骑军在乔岭山的率领下,衝破了建奴后军和左翼,衝散了最后一些披甲奴,舒伦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后背,因为有双层甲,没什么事的他,只是恍惚了一下,想要回身,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被两个蒙古骑兵对向衝击,前胸和后背都受到了重击,当时就死在了战场上。 后军士兵想要奋力杀敌,但蒙古骑军们並不理会他们,后又被溃散的齐力格和多尔多伦部,裹挟溃逃,倖存下来的披甲奴见大势已去,他们立刻扔掉长枪,以一种煮熟大虾的姿势,抱著脑袋蜷缩在战场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放弃抵抗是这种姿势,但现在没有人理会他们。 所有骑军和步火营都出现在了中心战团周围,因为太过混乱,他们不敢用火器,但步火营所过的战场上全是长枪和勾刀。 为了能抢到功劳的蒙古骑兵们,放弃了他们心爱的战马和弯刀,纷纷下马捡起长枪和勾刀,学著新河军的“枪林”和“刀阵”,从外围杀建奴士兵。 对於这种级別的战团而言,长枪刺不进双层甲,但勾刀却可以把人鉤住,抓出来活生生打死。 发现这一情况的蒙古骑军们,又去找勾刀,但勾刀是新河军重要军备,就算勾刀手战死了,勾刀也得由身旁的士兵捡起来带走,怎么可能像长枪一样,先扔在地上,战后再来捡。 於是, 战场上,就发生了令乔岭山愤怒的一幕。 那些蒙古骑兵,竟然掏出在义州城抢夺的钱財,来到步火营的阵地边,干扰步火营杀敌,试图购买勾刀。 乔岭山登时策马上前,用马鞭疯狂抽打蒙古骑兵,嘴里狂喷蒙古话,把他们赶了回去。 总之, 大约两千左右建奴军逃了,剩下的都被围了起来,被一点点磨死。 逃跑的那些人,没有回广寧城,因为火炮阵地的六十息一轮炮击,还在持续。 周衍不管他们逃去了哪里,总之广寧城是他的了。 ... ... 第217章:城头问策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7章:城头问策 广寧城夺下来了。 新河军用自身配备的麻绳绑在建奴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战马上,长枪、腰刀插在建奴尸体上,火銃、快銃、鸟銃、虎蹲炮等火器放在战马上, 这样,只要把战马赶进城,就能实现快速大面积打扫战场,虽然没那么乾净利索,但却把最主要的东西带走了,算是效率化的一种。 把建奴和披甲奴的尸体带进城,当著全城人的面切脑袋,士兵们认领战功,分別记录,再把赤裸的无头尸体用架子车送到城外,新河军也不挖尸坑,任由野兽拖走吃掉。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等辽阳和瀋阳的援军过来收尸。 他们不收尸,会寒了士兵的心,收尸,就会耽误他们对广寧城的围城布置,新河军就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完全接管城防、仓房、武库、水井等地方。 同时,也能召集成为汉、蒙、鲜三族人去修补城墙,打造火炮架子,至於城里的女真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变成了士兵们的战功。 切掉上千建奴军脑袋,以及屠杀全城女真人,双重震慑之下,不怕城里的汉、蒙、鲜三族人不听话。 虽然广寧城是明朝的,现在属於重新收復,但真实情况並不是“收故土,开城门,迎汉军”,这些汉、蒙、鲜三族人,能生活在城里,没有在城外做田奴,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但现在是攻守调转的紧张时期,周衍並没有屠城,只屠了女真人而已,剩下的那些,当官的全杀,家中钱粮折色过二百两的全杀,其余全部都得干活。 从南往北数,每数到第二十家,那个家的人就是前面十九家的队长,负责监管他们干活、每天领粮食和水,无视身份地位,就以第二十家为准。 所以, 在辽阳援军达到,在城外收敛尸体的时候,城內已经杀完了人,抄完了家,开始施行战时沦陷城池制度。 “大人,辽阳援军来了差不多两千,按照建奴超过六成的上马率,后续还有步军一千多,一共不到四千人,其中骑军应有八百到一千之数,还没发现白甲兵,上午逃走的那一二百白甲兵,应是逃往了瀋阳卫方向。”步三喜来到周衍面前匯报。 周衍正在写奏疏,听著步三喜的匯报,点了点头,忽然灵光一闪,抬头看向已经转身走到门外的步三喜,忽然问道: “三喜,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步三喜停下脚步一愣,回身疑惑的看著周衍,虽然很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婆姨做的饭食,粟米粥和糙米粥,粮食是糜子饼,有时候吃麵饼,菜就是跟商帮换的醃菜,实在馋了,就去千户所买点醃肉,再就是隔三岔五的吃顿羊肉和醃鱼。” “就这些?”周衍问道。 步三喜迷迷瞪瞪的点头:“就这些,大人您也知道,我的俸银是不少,婆姨还在茶马易所做点差价生意,但家里三个半大孩子,都能吃的很,以前没钱粮,饿也就饿了,现在有钱粮结余了,总得让孩子们吃饱,额... ...儘量吃的好点,故... ...嘿嘿,標下家里的钱粮,每个月都是不太够吃。” 周衍眨巴眨巴眼睛,步三喜这么猛,难道跟吃没有关係?纯粹的天赋异稟? “好了,没事了,去把战损统计出来。” “標下明白。” “王承嗣,你去找乔... ...找江狗儿,让他把全城的匠人都聚集起来,从武库支取物资,儘可能的修整军备,那七门火炮不要上城墙,就在城中机动,任凭建奴从哪面攻城,就带过去先发制人。” “小的领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衍差点忘了,乔岭山领的是城防,领城务的是江狗儿,这种命令下错了,周衍可就闹笑话了,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脑子混混沌沌的不清醒。 下午时分, 盛京,也就是瀋阳卫那边的援军也到了。 但令周衍疑惑的是,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到广寧城的举动,而是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连同辽阳的援军也是如此。 城墙上, 周衍带著三个百户官望著城外远方,那个方向,就是两支建奴军扎营的地方。 江狗儿开口道:“奴贼攻城,我还倒安心些,他们这样不声不响的连个屁都没有,反而叫人心里发毛。” 乔岭山笑著抬手拍了下江狗儿肩膀,笑著说: “战爭只是解决问题方式的一种,比还有一种生於战爭而又高於战爭的手段,叫做...政治,奴贼此时不攻,那是皇太极要当皇帝了,一败二败,他们可以说我们偷袭,但是三败,可就什么藉口都没用了。” 江狗儿撇撇嘴,讥讽道:“一个荒野蛮子领著一帮野人,还想做皇帝,你说生於战爭而又高於战爭的手段是政治,我承认,但我认为,这个政治手段和目的,不是皇太极称帝,而是他们在等京城那些官老爷回信。” 话音落下, 乔岭山有些恍然,又有些愁绪,微微一嘆,便不言语了。 看到局面沉默下来,周衍看向步三喜,问道: “你觉得呢?” 步三喜沉吟了下,道:“我在想,朝廷要是以『粮餉不济,兵力不盛』为理由,放弃义州和广寧,我们要怎么应对。”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且不说朝廷中的那些官老爷,通贼之辈不在少数,单说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南方海域,就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朝廷不可能不考虑这个问题。” 乔岭山和江狗儿对视一眼,互相点头,南面海防,確实是个大问题。 周衍又问:“你们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三人想了半天。 乔岭山试探性说道:“使钱,让寧远和锦州硬守半年。” “呵呵... ...提议很好,下次不要再提了。” 周衍的脸整个垮了下来,他哪里还有钱,就算有,那也是用来“保官”的钱,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而就在广寧城出现诡异对峙局面的时候。 义州战报终於送进了京城。 ... ... 第218章:如之奈何?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8章:如之奈何? 周衍在义州的战报,终於在距离屠右廉的公文和【请罪奏疏】呈奏之后的第三十一天,到达了通政司。 战报先由通政司接收、登记、检查格式和內容、分类,然后交给司礼监检查,司礼监检查过后,交给內阁阅读后,提出处理意见,也就是票擬,最后交给皇帝批示。 按理说,战报属於特殊急奏,都不用裱在蜀锦上,只需打上火器,插上翎羽,就能一路畅通的送到皇帝面前。 可一路畅通就只是从锦州开始到监察院,送到宫里之后,就被卡下来了,通政司、司礼监、內阁,最后呈交皇帝。 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两天,甚至五天。 所以, 在朝臣为了宣府镇一个游击將军的实权武官位置爭的头破血流,以至於屠右廉的请罪奏疏都呈上一个月了,还没个准確的处理结果。 一个千户凭著一纸公文,就敢领军出征建州,他是疯了吗? 但却没人说他不合规制。 当然还是因为一个缘故,周衍是御所千户官,不是营兵千总,只要有公文,无论是他出兵御敌,还是领军驱敌,都是合理合法的。 虽然这种合法性,只存在於万历十五年之前,现今已经名存实亡了,但崇禎亦或是朝臣,他们敢不从祖宗规制吗? 他们不敢,所以,只能认下了周衍这次疯狂求生之下,对皇权和政治底线的隱晦试探。 但认归认,没有好处,是万万不行的。 周衍当然会做人,屠右廉的从三品实权武官位置,就是还礼。 可他们为此爭斗了一个月,还没有结果,是周衍万万没有想到的,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让亲兵提前去找孙传庭通气,確保战报在屠右廉的文书和【请罪奏疏】之后送到。 现在看来, 周衍还是太高估了这些朝臣的道德底线。 屠右廉在万全右卫城,可能也等的心里发毛,寢食难安。 在战报送到皇宫的第三天,內阁眾人阅览了战报之后,先是一阵沉默,隨后个个心思活络了起来。 义州打下来了。 有没有用? 有用! 对国家而言,有用,莫说战略地位在那里摆著,单说国土问题,就不容异议。 对朝臣而言,有用,朝廷批钱粮军械军餉,就可以喝兵血,而且,还有多出数个实权武官和实权文馆的职位,这都是他们必须爭取的。 哪怕是心从建奴的內奸之臣,也在想,如今义州夺回,建奴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自己在明廷的作用又重了几分。 於是,內阁眾人秉著各种心思,把周衍的这封战报呈交给了崇禎。 崇禎先是大喜,然后就是大忧,他看著这封战报,是怎么看怎么膈应,怎么看怎么为难,这不是胜利的战报,是跟他要钱的帐本。 “眾卿... ...是何意见?” 当崇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在內心打著各种小算盘的內阁所有成员,都一怔,他们看著崇禎皇帝,怎么都想不到,崇禎拿著收復失地的捷报,连句夸奖周衍的言语都没有,那可是收復你老朱家江山国土的將军,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啊, 哪有直接问朝臣有什么意见的? 失地收復了,战略重城回来了,截住了建奴从蒙古借道入关的路线, 还能怎么办? 调兵遣將,去接收,去驻守啊。 难道不要了? 內阁成员们虽个个心有算计,有想喝兵血的,有想爭兵权的,有想安插亲信的,有想伺机跟建奴联络商议处置办法的, 唯独没人想过什么劳什子意见。 关键是能有什么意见?难道不要义州了? 所以, 在崇禎这一问之下,內阁议事的堂內,骤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事情可能要朝著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了,崇禎直接打破了他们所有幻想。 “额... ...” 温体仁起身揖礼,沉吟了下,开口道:“恕老臣愚钝,不知陛下所问的意见... ...是何意?” 这是温体仁在问崇禎的心思,他们需要知道崇禎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守,还是弃,他们所谋之事,需要在两者选择之中,做出相应的调整。 所以, 温体仁话音落下。 內阁其他成员,钱士升、林焊、贺逢胜、张至发、黄士俊、孔贞运,六人俱都看著崇禎,不仅要听崇禎的言语,还要观察崇禎的神色,看他是否心口不一,以便揣测心思。 崇禎面对七位內阁成员的眼神,心下不定,把手里捏著的战报放在书案上,轻轻一嘆: “今日就到这里吧,朕累了。” 崇禎皇帝说他累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信號。 七位內阁成员离开之后,回到各自衙门处理公务,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说了一个消息。 据传,朝廷有意弃守义州。 七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时就愣住了,继而是愤怒。 据传? 谁传的? 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弃守义州的? 於是, 刚到家的七人,连口饭都没吃,又默契的急匆匆赶往皇宫,在见到崇禎之后,把事情一说,崇禎也懵了。 凭內心而论,他確实有这个心思,但受制於脸面和国土不容有失的国威,他根本不敢轻易做决定,所以才会问內阁,应该怎么办。 可现在,怎么京城都传开了? 万全都司千户官周衍除夕发兵,以雷霆之势收復义州,以及朝廷要弃守义州的消息,同时传遍了京城, 经过一夜的发酵, 第二天早朝,非常热闹。 坚持守义州的官员,从祖训说到战略地位,从国家大义说到国民信心,一派气势如虹, 坚持弃义州的官员,从兵力说到战线问题,从钱粮军械说到朝廷税收,也是有理有据。 双方僵持不下,崇禎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六天,期间內阁成员不断往返於皇宫,杨嗣昌也被召见了三次问策。 而就在第七天,早朝两派差点打起来,不欢而散之时。 一架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慢悠悠停在梁廷栋宅院门前。 马车帘子拉开,孙传庭走了出来,看著宅院门匾上写著的【梁府】二字,轻轻捋了捋鬍鬚,微微一笑。 ... ... 第219章:孙传庭那丰富且无言的內心活动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19章:孙传庭那丰富且无言的內心活动 “孙百雅?” “他不恨我就算好的,怎么会来探望我?” 养病的梁廷栋听到孙传庭突然来拜访他,显得尤为惊讶,虽然他和孙传庭是同一科进士,但却不太熟悉。 而且因为他的缘故,导致杨嗣昌去了山西,压缩了吴甡留给他的政治遗產,孙传庭就算不恨他,也应该有怨才对,怎么会来拜访他? 梁廷栋匆匆起身,穿上棉衣,披上外氅,刚进后堂,就看到前厅有一个身影端坐著饮茶,略微迟疑了下,稍微整衣正冠之后,迈步走进前厅。 “听是百雅来了,真叫为兄欣喜。” “无他兄,冒然来访,还请勿怪。” 二人相互见礼之后落座,其实两人是同岁,都是万历二十一年生人,也就是癸巳年,属蛇,只不过梁廷栋是一月生人,而孙传庭是五月二十一日生人, 所以,梁廷栋称兄,孙传庭为弟。 如果是真不熟悉,又在相对正式的情况下,就算小几岁,也是要称兄的,这样显得尊重,但两人是同一科进士,兄弟分出来,则显得亲切一些。 “怎会责怪,百雅,自你回京,为兄便一病不起,虽多年未见,也没什么机会敘旧,不若今日在此,你我兄弟二人饮酒倾心如何?” 梁廷栋是有道歉的意思,毕竟是因为他,杨嗣昌才寻到了空子,去了山西,而且,现在孙传庭官任顺天府丞,不出意外的话,开春之际,全国各地督抚,就有人要让位了,再加上他那位名为侄儿,实则女婿的万全都司御所千户官, 势力大啊,惹不起啊。 趁著这个机会,能修补一下关係,还是很有必要的。 孙传庭没有推辞,微笑应下之后,抬手召来门口站著的马威。 马威抱著一个盒子走进来,放在梁廷栋身旁的桌子上,打开之后,是一根人参。 梁廷栋不解问道:“百雅来则来矣,你我兄弟,何以捧奉虚礼?” 梁廷栋是个年轻装老成的人,他就是凭著老成稳重,引经据典这一套,让崇禎颇为信任的,所以,说话就跟写信差不多。 写信修文,是为了省纸省布,他说话修词,是为了表学文。 孙传庭抬手摆了摆,笑道:“无他兄,正因为你我兄弟,才有此礼,前些日子一直没来探望,就是等待夫人从娘家请来的这株百年老参,今早城门大开,老参请到,这不马上就给兄长送来了。” 梁廷栋一惊,双手扯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了回去: “百雅,这是从弟妹娘家请来的? 糊涂啊,堂堂大丈夫,怎可动用夫人娘家財物,为人耻笑倒也无妨,但於百雅清正风韵有损,自身有碍尚不得开口,何况为我这一区区残躯病体?” “快快送回去,改日为兄身体好些了,亲自登门向弟妹解释。” “无他兄。” 孙传庭再次抬手制止,神色严肃了几分:“此时节正是兄长大展胸中抱负之际,区区残躯病体之言,万不可再说。” 梁廷栋闻言眸光落寞了几分,轻轻嘆了口气:“大展胸中抱负... ...可嘆我殫精竭虑,满心为国,奈何生不逢时啊,若早生数年,明君在上,倒还有机会,现在... ...哎... ...不提也罢。” 说完, 他呼唤外面下人,吩咐道:“快快摆宴。” 大户人家的宴席是吩咐一声,就能直接摆开的。 先上瓜果、甜品、卤品、下酒碟等等,先慢慢喝著,灶房捅开封著的火之后,就可以做菜了。 二人来到內堂,落座之后,丫鬟们端来小碟小菜,烧黄果三种酒。 “家中没有鼓乐,百雅勿怪。”梁廷栋给孙传庭倒了一杯黄酒。 孙传庭举杯道:“你我兄弟谈心,鼓乐反倒吵扰。” 梁廷栋笑著举杯,因为有病在身,所以,轻轻抿了一小口,歉意笑道:“百雅见谅,有病在身,实在不能多饮。” 孙传庭点头正色道:“確实不能多饮,兄长须得快些养好身体,国朝大事,还得依靠兄长。” 就算梁廷栋再傻,他也听出了孙传庭话中有话,今天又是送百年老参,又是说大展胸中抱负,现在又说国朝大事依靠他, 话中提点过於明显了些。 那么,值得让孙传庭主动来找自己,又是送百年老参,又是几次提点,递话头,这般殷勤的人和事。 目前,也只有在万全都司的女婿了。 於是, 梁廷栋带著试探,接了孙传庭的话头: “百雅,可是北方有了变化?” 终於聊到正题了... ... 孙传庭已经快要憋不住了,虽然他是个进士,是个文人,但他更是世袭百户武官,爽利和英气是从骨子透出来的,如果不是为了周衍,哪能来梁府遭这个罪,更何况,还搭上了一株百年老参。 聘礼得多要些才行。 孙传庭不著痕跡得吐了口气,接著说道:“不是北方,而是辽东。” 梁廷栋眼睛倏的一瞪:“为兄想到了建奴会在今年再次入寇,但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托大,在冬季未消之时而来,当真欺我大明无人不成?!” “兄长想差了。” “嗯?难道不是建奴入寇之事?” 孙传庭说道:“此事確与建奴有关,但却不是他们悬师入寇,而是我军挥师千里,收復失地。” 说罢,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梁廷栋。 “兄长一看便知。” 梁廷栋压著激动之心,打开信封,把信纸摊开,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好!” “好!” “真不愧是我大明少年將军,孙百雅啊孙百雅,有婿如此,何愁家业不兴啊!” 孙传庭默默嘆了口气,略显无奈道:“兄长,夸讚之词暂且押后,你看看周衍收復了哪里,与之相连,互为犄角的又是哪里。” 梁廷栋微微一怔,隨即脱口而出:“周衍收復的是义州,与之相连,互为犄角的是广... ...寧... ...城... ...” 梁廷栋说到最后,语调越来越慢,双眼慢慢瞪大,人也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看信,看看孙传庭,再看看信,又看看孙传庭。 “百雅,你在此饮酒,为兄进宫一趟,等为兄回来,你我在把酒倾心... ...” 说著, 梁廷栋迈步跑走了,健步如飞。 孙传庭愣了一下,猛地一挺腰杆,看著梁廷栋跑走的背影,再回头看看正厅,主位桌子上那株百年老参... ... ... ... 第220章:所谓政治,仅此而已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0章:所谓政治,仅此而已 朝廷袞袞诸公,有私心者,有卖国者,有血勇者,有爱国者,简直杂乱不堪,而崇禎又是个好谋无断,空有大志而无才能心胸的帝王。 对於义州的取捨,无外乎一个重点,没钱。 或者说, 崇禎九年的財政预算,早在崇禎七年就已经做好了,突然冒出了一座战略重城需要钱粮军械军餉,从哪抠出钱往里填? 別忘了,他们还要剿贼呢。 可搞笑的点就在这里,对外的钱用来对內剿贼,而对內剿贼却又稀里糊涂,缺钱粮的时候如天兵天將,不缺钱粮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的战败。 其中必然充斥著政治斗爭,而且是盘根错节,牵连深广的政治斗爭。 既然如此, 利用政治打政治。 须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政治,从始至终都要讲究一个“熬”字,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政治爭斗”四个字,进行长时间的试探、妥协、接受、退步、反利用,用时间换空间,用空间换时间, 所有人都在“熬”,以无与伦比的恆心、极致抗压的耐心、权衡利弊的手段,通过权力的运作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標。 只要把对手熬走了,自己剩下了,就是胜利者。 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是如此, 韩爌、周廷儒、温体仁,也是如此。 今天亦然。 梁廷栋没死,那就是最好的政治棋子。 谁的政治棋子? 孙传庭的,也可以说是,孙传庭为周衍实现目標而选择的政治棋子。 孙传庭观察朝局六天,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一落千丈,再到如今的彻底死心,忍了六天的他,在第七天终於出手了。 用一株百年老参做药引,以周衍的战报抄本为主药,来到梁府,强行给梁廷栋灌了下去。 你梁廷栋不是地位尷尬吗? 不是想要掌权施展抱负吗? 不是想以海防牵制辽东,以空间换时间吗? 不是因为大凌河堡失去价值,锦州龟缩不出而感嘆生不逢时吗? 那么现在,机会来了。 周衍打下了义州,而且还会打下广寧,有了这个互为犄角地两座军事战略重城,锦州就不必龟缩防御了,大小凌河堡也可以继续建城了,以海防牵制辽东的计划更是可以实现了。 崇禎想要晋商的钱,梁廷栋想要海防的权,內阁想要地方军权,简直一举三得。 当然, 在三方分蛋糕的阴影之下,周衍的目標也能得以实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那么,牺牲者呢? 不是看似出钱出力的晋商,因为他们可以趁机掌控海运。 而是跟晋商有所勾连,收受钱財贿赂的那些朝內大臣。 崇禎、梁廷栋、內阁半数人,吃了本应属於他们的钱,那么政治敌对目標就很明確了。 最终结果大概率就是,崇禎进一步失去皇权对地方的掌控,內阁重新洗牌,梁廷栋则会死於莫名其妙的疾病。 当然, 这一切,都跟孙传庭和周衍无关。 他们一个是待任督抚的顺天府丞,一个是收復失地的少年將军,一分钱都没拿到,任何政治利益蛋糕都没吃到一口,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孙传庭喝下温热的酒,放下酒杯,抖了抖袖袍,起身来到前厅,不捨得看了眼那株百年老参,轻嘆了口气,迈步离开。 在孙传庭到家的时候,梁廷栋也进了宫,面见了崇禎,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但梁廷栋没有像上次那样,鲁莽的拿出奏疏,顶著满朝文武直面崇禎,而是找了个盟友, 他需要一个政治靠山,需要一个共享利益,共担压力的政治盟友, 而这个人,就是內阁首辅,温体仁,温阁老。 恰好,温阁老在內是首辅,权涉六部,唯独在外没有兵权,大同的王朴还是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所以,他急需一个在外掌握实际兵权的武官,为他所用。 这不,梁廷栋就送上门了。 而且,还是带著构建海防之后,出现的大量实权武官职位出现的。 这个天降肉饼,而自带酱油、辣椒油、陈醋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接著? 於是,二人面见了崇禎。 崇禎正愁呢,该怎么暗示朝臣,劝諫他放弃义州呢? 收復失地却弃之不要的骂名,他可不想担,就像歷史上崇禎一朝最后时刻,是否要迁都南京时那样。 难道他不知道南京有现成的一套班底,是老祖宗留给他们的第二套保底方案? 但被打的迁都,他实在丟不起这个人,所以,有人提议的时候,他拒绝了,但內心又无比希望所有人都劝他迁都,给个台阶下。 就像当初裁撤天下驛站、全国增税三厘、苦百姓一年以安天下... ...那样,所有人都劝他,应该这么做,他也就借坡下驴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大臣们不陪他玩了,领兵在外的將军们也对他,对朝廷,对国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甚至,有的已经找好了下家。 他们以为明朝倒下后,会是如同汉唐那般,会经歷三国分裂,五代十国,群雄割据的时期,拥兵数十万甚至百万的他们,也能拥立政权,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等待时机做个梟雄皇帝。 当然,这个时期有过,但却很短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加入满清的明军会那么猛,有了钱粮之后,直接把天下横扫了。 总的来说,秉持著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想法吧,崇禎再次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因为没人教过他怎么做取捨,只有人跟他说,他是尧舜之帝。 而就在这时, 梁廷栋和温体仁二人,捧著三层奶油蛋糕来了,让他先吃,他怎么可能忍住不吃? 所以, 在听到梁廷栋的言语之后,崇禎颇为激动,可还是压著內心强忍了下来,问道:“卿,你可能確定,周衍会打广寧?” 梁廷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瞄向了温体仁。 本就在暗中扶持孙传庭和周衍,抗衡晋地三镇军政集团的温体仁,顺势接过话头,说道: “回陛下,依照正常军事战略布置来看,如果不打下广寧城,单要一座义州城,根本毫无用处,周衍做为领军之將,不可能不知道,故,问题不在於周衍是否会去打广寧,而在於周衍能否打下广寧。” 崇禎闻言才有所明悟。 “那就等周衍打下广寧之后再... ...” 话说一半, 崇禎停了下来,这不又回到原点了吗,既然单单一座义州毫无用处,而他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那纠结义州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关键在於周衍能不能打下广寧。 周衍打下广寧了,那么两座城就有了价值,可以让梁廷栋构建海上防线了。 如果周衍打不下广寧,那么义州也就没了用,到时就算放弃收復城池,也没什么问题了。 崇禎抿了抿嘴唇,话锋一转:“周衍收復义州有功,转正五品守备官,加指挥僉事衔。” 说完, 他看著温体仁和梁廷栋没有反应,又等了几息,两人还没有反应,於是故作沉吟道: “只此不足表功,再赐同进士出身,若收復广寧,再行封赐。” 温体仁和梁廷栋仍不出声。 崇禎这已经不是小气了,而是有病。 御所千户是实掌军政兵权和五万亩军屯田地的正五品武官,而守备官也是正五品,但却属於营兵军制,负责守城,兵权受制於军镇,政权受制於布政司和地方政府, 他这到底是升官还是贬官? 就算加个指挥僉事的衔,也只是有衔无权而已,有个屁用,再说赐“同进士出身”,这是哄小孩子玩吗? 这道封赏下去,如果周衍不原地造反攻打锦州,那就说明他是小娘养大的,从小就养成忍气吞声的性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从周衍种种表现来看,这傢伙可不是个乖顺脾气,搞不好真会原地造反。 温体仁看了梁廷栋一眼。 梁廷栋点点头,同时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冷静一下。 温体仁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揖礼道:“陛下,老臣有个建议。” “你说。”崇禎应道。 温体仁把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寒冬冒雪,奔袭千里,收復国土,此功不可谓不大,说是举国振奋也不为过,故,依老臣之见,封赐不如只列卫所,不属营兵,这样,也符合陛下把周衍放在新河口抵御外敌之用意。” 温体仁已经很直白的说出口了,你忘记把周衍放在宣府新河口的目的是什么了吗?且不说封赐等於剥夺军权,明升暗贬,逼人造反, 单说你把他转成守备官,编入营兵,这个操作就等於脑子有病。 把周衍放在新河口折磨了大半年,期间他先得罪死了陈新甲和杨国柱,后得罪死了参军羊奇洛,现在,你又把他编入营兵军镇... ... 你想弄死他就给个痛快,折磨人家干什么。 而且,这样不仅会寒了周衍和孙传庭的心,更会寒了全天下武官的心,他们是为你们老朱家卖命,你们姓朱的,哪能这么干。 崇禎问道:“卿的意思是?” 温体仁道:“擢御所千户周衍为万全都司正四品指挥僉事,加正三品卫指挥使衔,行营兵参將职权,赐同进士出身。” 崇禎心头一震:“温阁老,这是不是太高了?” 再低就是逼人造反了啊,我的陛下... ...温体仁苦笑道:“这也是给全天下武官做个表率,凡能收復失地者,朝廷必不吝嗇,高官厚禄就在此处,能者来取。” 崇禎还是觉得有些高了,但又觉得有些道理,最后点头说: “封赐圣旨留中,等周衍打下关寧之后再发。” ... ... 第221章:周衍標下三傻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1章:周衍標下三傻 虽说崇禎还是有些不乐意吧,但也无可奈何。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 一是,宣府军政本就悬於朝堂之外,他是想制衡宣府军政集团不错,但也不想养个大军头出来,而周衍已经有了大军头的態势, 二是,周衍过完年也才十七岁,十七岁的正四品指挥僉事,加卫指挥使衔,赐同进士出身,行营兵参將职权,这是不是太扯了? 歷史上虽有慕容垂十三岁勇冠三军,岳飞十六岁收復隨州,李文忠二十岁任五军大都督,但那都是乱世名將啊, 而现在,周衍十七岁任正四品武官,加正三品衔,行正三品军职,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如今时代,难道我崇禎一朝,已是王朝垂暮,將来乱世之相吗? 要说帝王心思之复杂,这般表现也属於典型了。 不过,对於辽东战事的处置,在孙传庭一力推波助澜,梁廷栋、温体仁、崇禎三方瓜分之下,算是妥当了。 而这场政治博弈和瓜分蛋糕之下的倒霉蛋,除了那些跟晋商勾结的朝中大臣,还有一个人,那就是... ...杨嗣昌。 等梁廷栋去辽东构建海防之后,总督晋地三镇的官职也就卸下了,那么做为本就该是这个职位的杨嗣昌,哪还有理由留在山西,只能回来总督晋地三镇, 他回了京师,那虎大威和刘光祚也就安全了,而且,在孙世瑞这个知县的屏障下,虎大威还能进行最大程度的扩张和屯军,与之勾连同属吴甡政治遗產的刘光祚,也能吃到一份政治博弈之后的边角料,以壮军资。 有得到,就必须有付出。 而这个付出,就出自孙传庭。 当然不是那一株百年老参,而是只要杨嗣昌和崇禎皇帝还活著,他就不可能去山西接收虎大威和刘光祚的兵权。 这是正常的、必须的政治交换。 孙传庭必须送出山西两支兵马的兵权空子,给崇禎皇帝留白,让他用来安抚那些在此次博弈中什么都没得到的倒霉蛋, 也得给杨嗣昌留一份念想和安慰,山西镇总兵,还是他的人,大部分兵权仍属於他,有了这部分牵制,才不至於狗急跳墙,发疯咬人。 总之,虽然有人前进,有人让步,有人得利益,有人吃小亏,但整体情况仍在可控之內,这次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换,姑且算得上皆大欢喜。 就连即將在未来失去晋商钱財的朝中大臣们,也得到了部分山西镇武官职位和海防军职的留白,虽然这种得到是被动的。 京城闹了七天的收復义州政议,在第八天上午突然诡异的消停了下去。 京城是消停了,广寧这边可不消停。 据探骑来报,驻扎在广寧城外的建奴军正在大肆庆祝,因为他们的大汗,祭天称帝了,立国號为清,改元崇德。 “皇太极... ...” 周衍听完探骑稟报之后,口中低喃,隨后轻轻一嘆。 乔岭山、步三喜、江狗儿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周衍为什么嘆气。 隨即听周衍轻声道: “重金收买蒙古王族,攻察哈尔,破关寧锦、蒙、朝三方围困女真之局,彰显武功之盛,收降汉臣,攻打朝鲜,建三院六部,分化八旗政权,实现文治之重,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把即將內部破裂的女真给重新聚拢起来了,於女真部族而言,他也算是一代英主了。” 后面三人互相看了看,步三喜率先开口道: “皇太极即便称帝也只是居於偏寒贫瘠之地,荒野蛮族而已,大人不必忧虑。” “忧虑?” 周衍轻笑一声,回过身看著三人,问道:“你们从哪里看出我在忧虑?” “额... ...” 步三喜尷尬无言,江狗儿接话道:“大人对皇太极颇有夸讚之意,敌寇有才能,岂不正是我等忧虑之处。” “夸讚吗?” 周衍又笑了笑,只不过笑得有些悵然:“这就算是对一个国家皇帝的夸讚吗?那这个皇帝做的可不太好。” 江狗儿问道:“大人,標下愚钝,明明是在尽数功绩,为何不算夸讚?” 周衍伸手拍了拍江狗儿肩膀,笑道:“因为太小家子气了,內部改革,对一个开元立国的皇帝而言,是最微不足道,最不值得拿出手的功绩,改变时代、统一民族,奠定文化、標准民生、才是一个开元立国的皇帝最应该做的。” 三人略显迷茫,他似乎有些明白,但又很不明白,只是茫然的看著周衍。 周衍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了,皇太极称帝而已,算什么大事,乔岭山督建城防,江狗儿督造弹丸,步三喜督管內城,各忙各的,去吧。” “標下告退。” 三人异口同声之后,联袂而去。 出了衙门。 步三喜却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叫改变时代,统一民族,奠定文化,標准民生?” 江狗儿挠了挠脸颊不確定的回道:“就是皇帝应该乾的正事儿。” 步三喜追问:“那內部改革,不是皇帝该乾的正事儿吗?” 乔岭山道:“那不是还有文武百官大臣呢嘛,要是皇帝什么都亲力亲为,还不活活累死?” 步三喜继续问:“那既然是皇帝该干的事儿,咱家大人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此言一出, 三人都愣住了,霎时间,心思百转千回,默契的齐齐转身看向內堂口,就这样心思高度统一的三人愣了足足十几息, 乔岭山率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呵斥道: “粗鄙武夫,哪里来的玲瓏心思,还敢揣测大人,你我这等粗陋匹夫,跟著大人走下去就是了,將来还能少了我们一口肉吃不成? 咳咳... ...我去看看城防,那帮贱骨头,这几天不卖力气,得弄死一两个,震慑一下。” 说罢, 乔岭山一溜烟跑走了。 步三喜看向江狗儿。 江狗儿双手搓了搓脸:“那什么,大人叫我督造火炮弹丸,后营輜重还得调度,那... ...我就先走了,三喜哥,你忙哈。” 江狗儿也跑了。 我他妈忙个屁... ...步三喜暗骂一声,回头再看看空荡荡的衙门內堂,浑身打了个激灵... ...我也走吧... ... ... ... 第222章:皇太极的糟心事接二连三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2章:皇太极的糟心事接二连三 顶著义州和广寧失守的失土战败,皇太极硬著头皮完成了祭天称帝,期间还发生了一件糟心的事儿。 朝鲜来报“春信”的使者罗德宪和李廓,正好赶上了皇太极称帝,就让他们二人代表朝鲜叩拜,给这二人噁心的不行,说出了“奉天朝,不信虏”六个字。 但皇太极是个能忍的,称帝完后,写了封国书,让他们带回去给李倧,让李倧送王公子弟来建州为质子。 二人刚出建州边境,当著护送他们出边的建奴军,就把国书撕了,自己又重新写了一份,言辞相当激烈,给李倧气够呛。 四月十六日。 距离皇太极称帝过去了五天。 眾臣朝议, 与之前大汗与部落贵族们议事相比,皇帝与臣工议事,更令人身心愉悦,精神满足。 而今天的主题,就是攻打义州和广寧,收復战略要地。 对此, 刚称帝的皇太极早已有腹稿,不须与任何人商议,正好也借这次战役,彻底树立皇帝武功之威信, 当然,他已有筹算,不想与任何人商议,但这並不代表臣工们就可以什么都不说,任他自己唱独角戏。 大殿上。 满汉大臣们沉默不语,跟皇太极不对付的等著看皇太极笑话,忠於皇太极的都知道他早有筹算,也不说话,於是,就造成了皇太极称帝之后,以皇帝身份开启的第一次朝议,就出现了满堂寂静的场面。 皇太极坐在那张金灿灿的龙椅上,看著殿中皇亲贵胄,文武大臣,脸色从最开始的春风得意,慢慢转变成了阴沉狠厉,微微眯眼等待著,又过去了盏茶时间,他缓缓睁开眼,嗓音沉闷的开口了: “南朝猖狂,明犯国土,即刻起兵,復土收城,於各牛录抽调骑军十人,步军十人,护军五人,甲二十五副,昂邦章京马光远之乌真超哈全军带甲八百副,每兵备箭五十,十二人备长枪一支,每两支牛录带云梯器械一副,恭顺王孔有德之天佑兵营隨军出征。” 说完之后,也不顾殿中眾人是什么表情,皇太极直接起身离开。 任谁都看出了往日性情可以说是平和的皇太极这次是真生气了,明军攻下了义州和广寧,杀了两千多建奴军,其中包括將近四百白甲兵,朝鲜不仅不配合他称帝,还当著士兵的面撕了国书,朝中王公贵族还跟他唱反调,看他笑话。 这皇帝做的,是真的难。 但该打还是得打。 暂时搁置朝鲜问题,全力收回义州和广寧,去明朝劫掠一番,让建州军民得窘迫缓和一番之后,再打朝鲜。 他是这么想的,与他商议的那些大臣也是这般諫言的。 但对於刚被封为亲王的王公贵胄们,却是个令他们为难的问题。 谁做统帅? 谁愿意带兵去跟能与六百白甲兵正面对撞,还贏了,杀死將近四百白甲兵的明军对阵? 而且, 攻打广寧的明军,还有射程超过四里半的火炮。 白甲兵对撞输了,火器也被压制,这仗怎么打? 如果硬打也能打,无非是从四里半开外,就硬顶著明军的火炮,强行攻城,拿人命填。 但这不是脑袋有病吗。 现在不是几百年前,单纯的冷兵器时代,现在士兵有火器,城墙上有火炮,有弗朗机炮、涌珠炮... ...强行攻城,有多少人命够填? 正是被明军的火器信息堵在了这里,以至於往日一口一个南朝军將不堪,汉人羸弱的建奴大將们,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而皇太极的命令,看似声势浩大,每支牛录抽调骑兵十人,步兵十人,护兵五人,全甲二十五副,显示定取两城之心坚毅,但却没说最重要的一点,同时也是所有大將们都极其在意的一点, 那就是,这次出征带多少白甲兵。 还有,孔有德的天佑兵火器营,这次带多少火器,多少火炮,怎么应对明军那种射程超过四里半的火炮。 没有对阵克敌之长的应对点,没有可定定胜负的最强兵,抽调再多兵卒,也无非虚张声势罢了。 在回府的路上, 阿济格的脸色不太好,他把整体军略快速想了一遍,仍找不到解决明军火炮的办法,转头看向同行的多尔袞和多鐸,问道: “攻义州和广寧,是不是太衝动了些?” 多鐸沉默不语。 多尔袞却是点头道:“我国山多林密,丘陵沟壑成千上万,城邑之间相隔甚远,相隔百里以上的还在少数,多是数百里,且部落驻屯多分布林间水边,在这种地形优势和军民居住习惯之下,南朝军队根本无法进一步深纵进攻劫掠,只能守在义州、广寧, 只须派两支兵马分別驻守监视,我们出兵朝鲜,以朝鲜全国之粮,缓解我国军民之困,再以孔有德带来的海船舰队重压寧远和锦州,令他们支援义州和广寧不畅, 同时, 科尔沁部袭扰义州,攻打察哈尔反叛军,不出三五个月,义州、广寧,南朝就得还给我们。” 阿济格乐於看皇太极吃瘪,但更心疼八旗士兵,不想八旗士兵因为皇太极的意气用事,而枉送性命,於是道: “不如劝諫皇上再议。” 多鐸冷哼一声:“他已经被皇帝身份迷了眼,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先打朝鲜,再攻东江,完全掌控海域之后,关寧锦海防彻底暴露,他们哪还有余力增守义州、广寧。” “期间再以重金许利,购买明朝射程四里半以上的那种火炮,到时,我们以后不仅攻城轻鬆,孔有德的火器营也不再重要,神兵利器何以为外族掌控!” 话音落下, 三人同时勒马停下,互相对视一眼,又经过一阵沉默之后,多尔袞开口道:“去我府上喝酒如何?” 多鐸和阿济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不准备去劝皇太极了。 思想挣扎並没有持续过两秒,二人点头策马,去了多尔袞府上喝酒。 与此同时, 皇太极在暖阁之內,召集了所有近臣,商议到底怎么才能收復义州和广寧,多尔袞三人所说之事,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身份不同,所考虑的问题也不同, 他刚祭天称帝改元,两座城就丟了,如果不打回来,他祭天称帝不就成了笑话,整个满洲都会觉得他这位皇帝,是个软弱无能的人,不仅朝鲜不臣,拒绝朝奉,连城池丟了两座都不敢打回来,他还有什么威严? 所以,义州和广寧是必须要打的,即便付出极大代价,也要打回来。 “眾爱卿可有破敌... ...” “皇上,有紧急战报。” 就在皇太极开口询问眾大臣的时候,暖格外的太监声音响起。 皇太极和眾大臣一怔:“呈上来。” 太监走进来,把战报呈给皇太极。 皇太极打开看后,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看到皇太极这副样子,所有人都不敢言语,沉默之中,那位八大名臣之一的扬古利,站了出来,低声问道: “皇上,可是广寧战报?” 皇太极放下战报,沉声道:“南朝和朝鲜组成的联军,围了镇江。” ... ... 第223章:这就是內秘书院大学士的含金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3章:这就是內秘书院大学士的含金量 明朝和朝鲜组成的联军围了镇江... ... 皇太极把战报拍在铺著黄稠子的桌子上之后,包括他在內,暖阁內所有议事重臣,都愣住了,除了范文程,都低声笑了起来。 皇太极更是哈哈大笑。 原本被义州和广寧架在这里不得不打的形势,陡然出现了变化,或者说是转机,怎么能不笑? 换句话说, 被架起来的皇太极,有了下来的台阶。 “抽调兵事不改,目標改为朝鲜,汉军旗领军改为石廷柱。” 皇太极说完,问大臣们:“如何?” 眾臣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皇太极看似是在问他们,实际上这件事已经没有再议再变的必要了,之所以要问一问,议一议,无非是皇家客套,彰显皇太极不那么独断而已。 而这个时候,对於用兵之事敏感的满大臣们,都会默契不言,等著汉大臣开口,而汉大臣们也都等著一个人先开口,便是范文程。 自皇太极称帝之后,这位范仲淹后代,清朝內秘书院大学士,二等甲喇章京,不仅掌录各衙门奏摺,还参赞军务,內议军国大事。 皇太极对他的宠信,可谓是冠绝汉臣之眾。 皇太极也看向范文程。 而范文程则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没有开口同意,或者反其道而行,提出意见,只是捻须不语,以至於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暖阁內鸦雀无声。 当然,这並不是范文程在彰显他的地位,而是他內心真有考量。 见范文程不语,有人却是忍不住了。 名列十六大臣之一的瓜尔佳·吴拜缓缓起身,躬身相对: “皇上,臣有话说。” 皇太极看向吴拜,不知道这位射熊英雄,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一时间,有些抗拒,但既然他问了,就不能不让人说话,只得无奈道: “说。” 这位瓜尔佳吴拜,早年跟隨努尔哈赤的时候,也是个猛人,不仅在战场上能够中箭之后奋力再战,在陪著努尔哈赤狩猎时,孤身跃马射熊,一箭洞穿熊的胸部,颇受努尔哈赤讚赏,特授予侍卫一职。 他一路拼杀到现在,如今也做到议政大臣。 他沉吟一番,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开口道: “镇江战事,虽然能解当前难处,也有相当理由,但仍对皇上威严有损,依臣之意,不如两线开战,以朝鲜为主,义、广为辅,朝鲜战场真打,义、广二城虚围, 等平定朝鲜之后,再回过头来解决二城之事, 两战之后,皇上承天命为帝之事,必无人敢置喙半分。” 皇太极愕然一瞬,隨后摆手让他坐下,两线开战的这个提议很令他心动,可以说皇太极什么都不怕,即汗位之时不怕兄弟爭夺,即位后不怕八王乱政,集权后不怕明、蒙、朝围困, 他唯独怕史书。 拿著明朝封赐蒙古大汗妃子的“制誥之印”祭天称帝这种事,已经不好看了,但为了內部矛盾日益严重的情况,以及“太想当皇帝了”的那颗心,他硬著头皮称帝了, 但在称帝时,不仅朝鲜不臣,还连丟两座战略重城,將来史书上定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现在,连挽回顏面,树立天子威严的战爭,都打得畏畏缩缩,史书上將会怎么记,他已经不太敢想了。 吴拜的提议很好,虽然这么做会损耗一定国力,但只要儘快平定朝鲜,劫掠能够支撑半年的钱粮,再用这笔钱粮打回义州和广寧,就可以进入明朝大肆劫掠。 而目前的困难在於,对朝鲜的战爭能不能速胜。 “此议... ...” 皇太极刚要习惯性开口询问,但却硬生生止住了,他咽下了后面的话语,挥挥手:“此议就到这里,眾爱卿回去仔细思量,朕也思量一番。” 所有议政大臣拜礼之后,慢慢离开。 唯独范文程起身之后没有走,他低垂著眼眸,站在暖阁中央,掀开门帘时,外面寒风灌了进来,皇太极不由得拢了拢袖子,这才发现范文程还没离开,不由得疑惑问道: “爱卿有事?” 范文程拱手道:“回皇上,臣在想方才之议。” “嗯?” 皇太极更加疑惑了,怎么回事,刚才你不说话,现在又单独留下来了,难道是想劝自己不要两线开战? 想到这里, 皇太极脸色明显沉了几分,他知道於国而言,两线开战是损耗国力,於君王而言,是昏庸无能,肆意妄为之举,但如果在称帝之际,就受到如此羞辱却不能做出反击而且大胜,那整个满洲会怎么看他这位皇帝?以后的史书会怎么记录? “爱卿,但说无妨。” 这六个字,几乎是皇太极咬著牙说出来的,他希望范文程听出自己的不开心,能够適可而止,赶紧回去。 但以往察言观色最佳的范文程,却像没听到一般,微微躬身,开口道: “臣之諫言,颇为激烈,但诚心为国为民,还望皇上恕罪。” 皇太极闻言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果然,这个范文程之前一言不发,是同意先征朝鲜,再收二城,后面吴拜提出两线开战之后,虽仍不言语,但却独自留了下来諫言,明显就是不同意两线开战。 罢了罢了, 好歹没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也算给朕留了几分顏面,如此,便让他说吧。 “恕你无罪。” 皇太极已经放弃挣扎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你还能骂我不成? “皇上!” 范文程突然臣下嗓音道:“身为天子,当一言九鼎,今晨朝会刚言出兵二城,如今却因一封战报而自喜,觉得转机乍现,便又转道朝鲜,岂不是朝令夕改之昏君所为吗?” 啊? 皇太极愣住了,他这是在骂自己是昏君吗? “爱卿... ...你... ...你怎么... ...朕如何就是昏君了?” 皇太极是真懵了,这还是那个一口一个卑臣,一口一个微臣,对谁都笑脸相迎,对自己更是卑躬屈膝的范文程吗?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衝撞了,要不要让大萨满给他驱驱邪气? 范文程冷著脸道: “身为一国皇帝,怎可为区区边疆战事而数次色变,朝令夕改,二城也好,朝鲜也罢,无非出兵镇压而已, 既承天道,立皇帝业,当有天崩地裂而面如平湖之气魄,皇上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平朝鲜,收二城,而不是为先征后收,还是先收后征,左右摇摆,心思不定, 前方纵有万丈山,千道险,皇帝只须挥手百万军,踏平就是。” ... ... 第224章:搞笑刺杀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4章:搞笑刺杀 拍马屁这玩意儿。 不仅要会拍,还要拍的有技巧,拍的正正好好,言语无论是激烈、谩骂、呵斥、諂媚,怎么样都好,最重要的是,能说到人的心缝里。 譬如范文程。 那他说的对吗? 不知道。 但对皇太极而言,范大学士这番言语,简直如久旱之地降甘霖,万物生机竟勃发。 语气不好? 那是为了朕好。 言辞激烈? 那是为了朕好。 词间嗤骂? 那是为了朕好。 总之, 范大学士,是朕的知己。 而对范文程而言。 他拍马屁是真,在这件事情上看不起皇太极也是真。 一个皇帝, 先是在朝堂上说发兵收二城,后又觉得不妥,召集议政大臣商量怎么反悔, 然后一封战报来了,反悔的转机出现了,开始不顾形象哈哈大笑,公然反悔,把朝堂上对眾臣眾將说的话当放屁。 最后, 因为一个大臣的言语,意志再次產生动摇,心思不定。 这是一个皇帝应该有的行为和形象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帝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愤怒,可以產生各种各样的情绪,也可以隨心而去做一些事,因为皇帝也是人, 但唯一不能的就是意志不坚,心思不定,言语莽撞,朝令夕改。 范文程如此想,也是如此说,只不过说的时候,用了亿点点技巧。 而皇太极呢,他忙著写旨。 【令各牛录抽调骑兵十五,步兵十人,护军七人,甲二十三副。】 【户部承政马福塔为先遣军一部,统兵三百,先入镇江, 豫亲王多鐸、贝子硕托、贝子尼堪为先遣军二部,统兵一千, 贝勒岳託,扬古利为先遣军三部,统兵三千。】 【睿亲王多尔袞、贝勒豪格,率正白、镶白、正蓝三旗,及外藩蒙旗左翼,为左翼军。】 【贝勒杜度抽调各牛录甲士三人成军, 怀顺王耿仲明之汉军旗,智顺王尚可喜之天助兵营,昂邦章京石廷柱之乌真超哈,每二牛录备云梯器械,箭五十,刀兵齐备,为后军。】 【朕率正黄、镶黄、正红、镶红、镶蓝五旗,及外翻蒙旗右翼,为右翼军,亲征不臣】 ... ... 【命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於各牛录抽调骑军十人,步军十人,护军五人,甲二十五副,昂邦章京马光远之乌真超哈全军带甲八百副,每兵备箭五十,十二人备长枪一支,每二支牛录带云梯器械一副,连蓟辽之兵统管,恭顺王孔有德之天佑兵营隨军出征。】 ... ... 【命固山额真丰生,甲喇章京谷沃贺,甲喇章京多罗,梅勒章京张云凤,梅勒章京高奉京,起水军列海待命。】 那么建奴有水军吗? 以前是没有的,他们的小船比钓鱼小舟大那么一点,只用来近距离水域运输和走私,根本没办法形成战斗力,特別是在毛文龙控海时期,连走私都做不了,只能依靠陆路走私。 但孔有德等人过去之时,带去的除了火器和火器铸造技术,还有水军和海船,虽然只能用来运兵和运输兵械火器,可也有了一定的海上实力,起码,截断了明朝的海运,也能威胁关寧锦防线南面的海域。 数道军令下去,整个瀋阳卫,也就是满清都城盛京都寂静了。 他们既惊讶於皇太极的魄力,也不解为什么在此刻国力贫弱的时候,还要两线作战,士兵们饿了一冬,战马、骡子、驮马、牛、也都是最瘦的时候, 现在两线作战,別还没打呢,自己就先饿晕在路上了。 而接到军令的大臣大將们,也都有些发懵,特別是多尔袞三人,他们甚至想到了皇太极会朝令夕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收二城,而去打朝鲜, 但怎么都没想到,依照现今一次劫掠失败,一次走私被劫,依靠吃存粮和晋商走私,勉强生存的满洲军民现状,他敢两线开战, 他疯了不成! 但军令就是军令,特別是军令是写在蜀锦上,表在了三色绸缎上,相当於不那么正式的圣旨,他们不敢不听令。 朝鲜方面, 东江镇总兵沈世魁的东江军,万全都司御所百户王新和张猎鹿的新河军,朝鲜西路副元帅申景瑗,观察使沈演,观察使閔圣徽,观察使赵廷虎,观察使郑世观的五道朝鲜军,共计六万二千余。 战时指挥权,由东江镇总兵沈世魁为主,朝鲜西路副元帅申景瑗为副,洪翼汉、金寿弘二人为机宜军事大臣,其余诸將一百二十七员,帐下听用, 以镇江为中心,战线拉开二百二十里。 沈世魁又上疏崇禎,请沿海总兵陈洪范率兵出海,设防於渤海,同时,听令於东江镇,以待战事不利,即可增援。 战爭就是拼国力。 而如今, 明朝拼不起国力,建奴也拼不起国力。 唯一的不同是,明朝只能內產內供,而建奴不能內產无法內供,但他们可以劫掠朝鲜。 所以,速胜朝鲜和守住朝鲜,就是双方贏得两线作战的唯一途径。 就看双方谁能扛得住了。 在皇太极调兵遣將,朝鲜方面紧张万分的时候,广寧城的周衍却带著一帮蒙汉朝民夫加固瓮城。 这几天广寧城吃的不错,因为前番大战,死了伤了很多马,又有马肉可以吃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 刺杀对象是周衍。 刺杀者是新河军进城清洗之后留下的汉人和部分蒙古人、朝鲜人,他们因为家中银钱不到百两而倖存下来,但他们没有老老实实干活,而是密谋杀死周衍。 他们纠结了百余人,在深夜,趁著新河军巡逻队交替之际,以三人翻进衙门刺杀周衍引为骚乱,然后,百多人从外面打进衙门,找到周衍之后,用拆了房屋的木棒,胡乱打死。 可惜, 他们失败了,刚偷偷摸摸聚集在一起,想要杀死民夫营守卫,抢些刀枪火器,但可惜的是,八个营门守卫都有甲。 八个守卫,看著衝过来的一百多破衣烂衫,手持木棍的民夫,都懵了。 天降大功啊! 然后就是有甲打无甲,饱食力足打飢饿乏累,刀枪锤斧打木棒,数次死战中活下来的精兵打养尊处优的富足阶层... ... 喊杀声瞬间惊动了巡逻队。 八个守卫看到巡逻队跟饿狼一般扑杀过来,他们杀的更狠了,之前因为民夫人多,还结成小型战阵,互相配合,分配体力作战, 现在,直接放肆砍杀了。 周衍在得知消息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饭后,三个百户官都没当回事,来周衍这里匯报各自负责的进度之后, 江狗儿忽然问了乔岭山一句:“昨晚你的人有死伤吗?” 乔岭山回答“没有”之后,给周衍解释了一下。 听说是要刺杀自己,周衍一愣,隨即说道:“城墙和瓮城也修整完了,既然他们不想活,那就都杀了,按进城时的记录,挨家挨户的查,家中存银超过十两者,全家何人不论,全杀。” ... ... 第225章:抠搜的周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5章:抠搜的周衍 崇禎九年,四月十九日,午后。 阿济格来到广寧城外接掌了建奴军,孔有德把他的天佑兵火器营安顿在营寨后方,便匆匆来到阿济格的营帐內见礼。 “王爷见谅,下官刚安顿天佑兵扎营。”孔有德躬身行礼。 阿济格在看地图,听到孔有德的声音,微微一笑,道:“你为恭顺王,俺只是郡王,你比我大,怎么能称下官。” 孔有德一滯,表情多有无奈,躬著的身子没有直起,行礼的手没有放下,因为阿济格只是与他说话,没有让他起身,所以,依旧保持行礼姿势,回道: “郡王莫要挖苦下官,下官能有今日无非是皇上赏识看重,又仗著火器营傍身而已,若以军略侧重,下官拍马也不及郡王,此间战事,全凭郡王调遣。” 阿济格闻言,终於回身看了眼孔有德,眯缝的眼睛闪过一丝嘲弄后,立刻收敛,故作惊讶道: “恭顺王怎的行礼?这里是大营,礼数尽免,快快起身。” 阿济格说著的同时,快步上前搀扶孔有德双臂。 虚托孔有德双臂起身后,他也没什么太多心思跟孔有德玩面子工程,威慑,打压,重视老三套走完流程后,立刻拉著孔有德来到地图前,指著广寧城,道: “恭顺王来看,如今的广寧城和义州城,二城外的田兵和田奴尽数被杀,也就是说,我们除了披甲奴外,再无僕从军可用, 二城相距不过百里,南朝主將又有数千蒙古骑军,百里驰援,一个时辰便到,恭顺王觉得,我们该如何行事?” 孔有德从地图上收回目光,这种稳扎稳打的明军作战风格他再熟悉不过了。 明军作战之机要,以火器之利破敌於百步之外,再以步骑混合推进,摧枯拉朽,每战之前,探骑八方十里十六面,五堠之內,付之一炬。 想要对付这种作战风格的明军,也简单,要么火器比他们强,要么等他们断粮。 孔有德心思转动,开口道:“王爷,依下官之见,与其在这里苦思良策,不如去城前一观南朝火炮,下官对那射程四里半开外的火炮,好奇的紧,想必皇上令下官隨王爷来此,也有这个心思。” “好,依你。” 阿济格笑著拍了下孔有德手臂,隨后快步出营帐,亲兵牵来战马,二人带著一百白甲亲兵,直奔广寧城。 广寧城外。 阿济格看著有明显修补痕跡的城墙,眼皮不受控制的一跳,隨后二人来到周衍之前扎营的地方。 孔有德下马站在火炮阵地,望著广寧城许久,方才幽幽一嘆:“广寧丟失,不怪守城之將,如此射程的火炮,確实令人绝望。” 阿济格也骑在马上望著广寧城,不由得问道:“你手中的三种火炮,已是最好的火炮,怎的南朝还有如此利器?” 孔有德先是点头,隨后摇头,接著把崇禎二、三年间,葡萄牙人的事给阿济格讲了一遍。 阿济格表情不算夸张,但也略有呆滯:“葡萄牙人的火炮,竟能打七八里?恭顺王,你莫不是誆俺?” “王爷多虑了,关於战事,怎可玩笑。”孔有德表情凝重。 接著说道: “明军既有此利器,想必是从葡萄牙人那里购买的残次品,或者,学习了葡萄牙人的火炮工艺,但因为学艺不精,火炮无法达到葡萄牙人亲制火炮的射程威力。” 阿济格脸色变幻了片刻,沉声问道:“葡萄牙人在哪里?我们也可出金购买,比南朝更多的金银。” “蚝境。” 孔有德说:“建州与蚝境,地处南北之最,我们的海船出海绕行,也许经过明朝南部海防,我们过不去。” 听到孔有德话,阿济格原本就皱著的眉头更深了几分,他从孔有德脸上移开目光,落在广寧城墙上,思忖片刻后,对亲兵道: “拿来笔墨,去信一封与南朝主將。” 亲兵从隨身牛皮袋中取出精巧毛笔和墨盒,拿出裁剪的纸,一人跪地,用后背做书案,等待阿济格开口。 阿济格想了想,忽然笑了:“就写... ...我是多罗郡王阿济格,你报上名来。” 孔有德听闻,不由得转头看阿济格。 亲兵倒是没有迟疑,写完后折好,上马直奔广寧城。 “簌!” 一支箭从城墙落下,那名白甲骑兵来到城前,正好射落在马前,逼停了他。 白甲骑兵举起扎好的信纸,高喊道:“我军统帅有信,主將请接!” 不多时, 城门缓缓打开, 乔岭山单骑出城,来到那个白甲骑兵前,伸手接过那张信纸,他看看白甲骑兵,再看看远处山坡上的百余骑,嗤笑一声,掉转马头,慢悠悠回了城。 衙门內。 周衍看著阿济格送来的信,也没多想,直接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衍。” 交给乔岭山后,他只穿著一身棉道袍,出衙门上马,登上了城头,看向远处山坡上的百余骑,他的目力好,能够清楚的看到站在火炮阵地上的阿济格和孔有德。 乔岭山一手扶著刀柄,一手扶著腰带,有些不耐烦:“要打就打,写什么信,明明是山林蛮族,偏要搞礼仪这一套,岂不知畜生披上锦袍,仍是畜生的道理?” 周衍呵呵一笑:“等你以后独自领军,也得应付这种事,打仗不是一拥而上,攻一城,掠一地这么简单,跟地方主將往来书信,言语和心理博弈同样重要。” 乔岭山郑重拱手:“大人说的是,標下记住了。” 事实上, 乔岭山更在意那句“等你以后独自领军”。 “对了,安排在外的骑军可带够了军粮?阿济格来了信,说明一时半会打不起来,他们不能因为军粮之事,暴露在阿济格的视线里。”周衍问道。 “妥当了。” 乔岭山回道:“出城之前已有安排,若军粮不足,便趋快骑,去义州城西三十里的石头林中取用,曲大南在那里屯放了军粮,並且每隔十天,便去查看,大人放心。” “嗯,如此便好。” 周衍双手背负,看著远处山坡上,阿济格从白甲骑兵手中接来信件。 阿济格看著自己这封信纸背面,写著的“周衍”二字,不禁有些嫌弃: “这周衍怎么如此抠搜,竟连一张纸都不捨得,用俺的信纸给俺回信。” ... ... 第226章:一封家书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6章:一封家书 朝鲜不臣,本不算什么大事。 朝鲜一直夹在明朝和满清之间,地理位置加上人性问题,导致他们左右不能逢源,既要被明朝东江镇总兵辖制,又要被满清压制。 朝鲜问题,对於满清而言,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所以,朝鲜是可以压后的,皇太极称帝之后,去明朝劫掠,既能打击明朝军將兵力,又能掳掠钱粮人口,这才是最重要的。 为保这次劫掠能够万无一失,皇太极特意给了阿济格六百白甲兵,屯在广寧。 去年劫掠和走私的物资接连受挫,整个冬天建州都过得很难,指望著五月劫掠明朝,能够弄回来一些物资,让军民吃上饭,等秋季过了,屯田的收成上来,冬季打朝鲜。 这是应有的军事计划,歷史上也確实如此。 但没想到,被周衍连克二城,一下子堵在了建州,紧接著,镇江告急,一下子把皇太极架住了。 如果按照轻重缓急来看,应该先打义州和广寧二城,就算今年劫掠明朝的计划破產了,那也可以保证晋商走私的物资能够进来,建州的皇亲贵胄和军民过的不至於太难受。 可周衍的七门火炮威慑力实在太大,如果硬打二城,多半是个僵持的局面,再加上镇江告急,皇太极不得不先打朝鲜,以求速胜,从朝鲜全国获得足够的物资之后,才能有余力跟周衍打僵持战。 以至於,整个后勤系统承受巨大压力,粮草物资还没有备齐,人马就已经开拔,强令全部硬挤出十五日军粮给士兵携带。 如果在朝鲜方面也进攻不利,僵持住了,那就的杀人、杀牲畜、杀驮马做军粮了。 这正是周衍和孙世寧几个月筹算之下的最佳局面,活活逼疯建奴,等到建奴实在扛不住,发了疯攻打二城的时候,再把二城交给朝廷。 只不过, 以周衍的钱粮,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是了。 再加上周衍是违反战爭规律的年后出兵,这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拼死一搏,铁定耽误农耕,新河口今年的田地,又种不上粮食了,没了收成, 在种种压力之下,新河口调度粮草物资的孙世寧,也终於提笔写下了给父亲孙传庭的第一封信,於四月十六日送到了孙传庭手上。 大体意思是,周衍在义州和广寧与建奴僵持住了,钱粮难以支应,请求朝廷拨发钱粮的公文石沉大海,现在应该怎么办。 孙世寧也是真没招了,屠右廉给朝廷发了十几道请求粮草军餉的奏疏,都没得到回应,以新河口现今的钱粮,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再没有钱粮进来,原本指定的八月回师计划,就只能在六月中旬截止。 至於周衍用来保官的那笔钱,就算被逼六月回师,也不能动。 孙传庭看到信后,略作思量,回了一封信: 【见字展顏,勿愁心间 吾儿无忧,余信中书,心中念,为父已知,鈺临驱敌於东,收城復土,固功於社稷,才比前人,吾儿亦內度粮秣,外策根基,展全才以示天下,为父尝以为傲,时逢夜半坐窗对月,忆儿昔年顽事,颇有心怀甚慰。 乞军械之疏,须时时上奏,以表外战之难,然真切实事,且不可以奏疏之事为念,为父已有处置, 去岁梁廷栋上疏海防之奏,因不逢时而置閒,今广寧以復,海路大开,联晋商之財以资海防统建事宜已成,朝堂上下局势已定,陆路之財尽可取之,以资鈺临粮秣自用。 书以此至,望儿少忧虑,多畅怀,砥礪自坚,歌以豪情,勿为家念。】 老孙这封信留,先是给儿子一顿夸奖,然后说了梁廷栋要联合晋商建海防的事情,让孙世寧纵兵劫掠晋商陆路走私的物资,给周衍充作军餉粮草, 最后,让孙世寧保重身体,坚持理想,展示才华,不要想家。 他写的时候,张氏夫人就在身边,看的酸死了,夫妻十几年,平日看他见了儿子女儿不苟言笑,严肃的要命,今日才知道老爷竟是个宠爱儿女到这种地步的孩子奴。 老孙被夫人开了盲盒,自然脸上有的掛不住,咳嗽几声缓解尷尬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安排人送去新河口。 “夫人,今晚杨嗣昌邀我饮宴,为夫一手推动梁廷栋之事,安稳了周衍所谋,朝中宵小虽然也有获利,但心中仍有不忿,尤以杨嗣昌为最,恐怕用不了多久,为夫就得离京赴任地方,夫人可有良策?” 张氏夫人心中早想过此事,所以没有思索,便回道: “此番老爷为鈺临和世寧计,得罪了太多人,但因鈺临战功卓著,手握重兵,他们不敢行凶,故外调已成必然,要知道有一得,必有一失,恐怕天家那位,也不放心老爷在京继续为鈺临谋划,怕尾大不掉,难以收拾, 既然事实已定,便不在此处做文章, 如今鈺临已有成势之相,宵小虽有算计,但不敢狂妄,老爷可做的文章便在此处。” 张氏夫人顿了顿,微笑著说了十二个字: “官职督抚、战略要地、盐课铜幣。” 孙传庭略作思虑后,点头道:“为夫官职顺天府丞,本就是督抚备官,战略要地也不难,他们逼我走,我应了,自然可选,至於盐课铜幣... ...” 孙传庭稍作停顿后,道:“离开之时,为夫向陛下请求募兵与练兵的钱粮,如今国库空虚,钱粮支应不足,转而便可请求『开盐课,铸铜幣』,以內供一应所需。” 张氏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福身之后,走到书房门口,对丫鬟说道:“去灶上煨一锅蜂蜜热粥,等老爷饮宴回来之后养胃。” ... ... 周衍出兵建州,连克二城带来的影响,远没有结束,隨著孙传庭的家书送去新河口,朝廷接到周衍攻克广寧的战报之后,对他封赐的圣旨也送去了广寧。 而隨封赐圣旨一同去的,还有一个监军太监,名叫王德化。 在送家书与圣旨的两批人出了京城之后, 一封谢升写给冯銓的书信,也在城门关闭之前,匆匆出城,去了涿州。 ... ... 第227章:斗法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7章:斗法 相比於京城的明爭暗斗,波譎云诡。 广寧这边就要和平多了。 周衍和阿济格互通书信,从问姓名,变成了问候对方家眷族谱。 到最后, 任凭阿济格怎么骂,周衍回復的都只有一句话:“多尔袞和多鐸都是和硕亲王。”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是最恨的诛心。 战功最高,武略最强的阿济格,只是多罗武英郡王,年俸五千两,禄米五千斛。 而多尔袞是和硕睿亲王,多鐸是和硕豫亲王,年俸一万两,禄米一万斛。 无论从面子上还是从待遇上,都比不上两个弟弟。 就算派出去打仗,阿济格也是被派来啃周衍这根硬骨头,而多尔袞和多鐸却去朝鲜虐菜劫掠,南征的难易程度都不是一个级別的。 从田庄数量上,多尔袞和多鐸在半数城邑周边都有田庄,还有不少田兵和田奴, 而阿济格则只有几处田庄,还都在盛京周围,出產的粮食,除了要养府里的人之外,还要上缴一部分给朝廷。 阿济格真被气坏了,眼看骂不过周衍,带著孔有德和白甲亲兵负气回营。 周衍嘿嘿一笑,对乔岭山道:“看到了吧,跟我玩心理战术,他一个只知道打仗和杀戮的蛮子也配。” “岭山,全营找甲,凑足一百个死兵的甲冑装备,每天去阿济格大营周围转一圈儿,嚇死他。” 乔岭山前面跟著周衍笑呵呵,以前他只是大头兵,只知道双方主將通信,是常事,但哪里知道还有双方主將互相写信对骂这种操作,因为学到了新东西,所以他显得特別开心, 但听到周衍要一百套死兵的甲冑装备,顿时就苦了脸:“大人,咱们家底薄,哪有一百套死兵的甲冑装备。” “所以才要你去全军凑嘛,去吧,去吧,只要足够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周衍撂下一句极不负责的话,转身慢悠悠下了城墙,回了衙门歇著,今天骂战颇为痛快,须得饮酒两杯,以作庆祝。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是痛快了,乔岭山却要苦哈哈跑遍全军找甲冑。 所谓死兵,就是冲阵死兵。 建奴的“死兵”就是从明朝的“冲阵死兵”模仿而来,到了后期,明朝养不起“冲阵死兵”了,所以兵种消失,但建奴却还保留著“死兵”这种兵种。 从最开始的三甲,缩减到单甲,而后是僕从军自杀式冲阵,到现在的索伦兵冲阵。 而明朝的“冲阵死兵”所需装备有腿裙甲、环锁铁甲、铁扎裲襠、铁叶棉甲、护颈、护心、护臂、环锁头盔、铜铁头盔,锁臂圆铁盾。 装备加在一起就好几十斤,士兵也得是脱產健壮者,战马从一等跳荡马中挑选最佳。 每个士兵,都需要三个扈从。 周衍之所以全军凑出一百个“死兵”,每日到阿济格营前转悠一圈,就是彰显武力,让建奴士兵看看明军的装备。 一者,阿济格带著一百个白甲兵在广寧城前转悠,士兵都看到了,周衍要是不还以顏色,对士气有损, 二者,明军短短数日连克二城,兵锋之盛,火器之利,使得阿济格和孔有德不敢轻动,在驻军对峙中,这种天然优势,不利用起来,周衍可就是傻子了。 想要人前显贵,必要人后受罪,这不,就受罪了,只不过,受罪的是乔岭山,为了搞这些装备,他搜了全军,最后也没凑齐。 没办法,只好去广寧城武库翻找,被负责武库管理的江狗儿撵走一次又一次,两人闹到周衍那里,乔岭山才进入武库。 最后,还少一些环锁铁甲,他又去找了铁匠,把链子甲改成了环锁铁甲,將將巴巴的凑足了一百套甲冑装备。 看著一百套死兵甲冑装备,乔岭山忽然觉得这般劳累,受人白眼,也值了。 於是,他意气风发的找步三喜要战马,不出意外,步三喜不给。 步三喜的想法是,乔岭山绝对是疯了,从一等跳荡马中再选更好的马,还要一百匹,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还是周衍下令,步三喜不情不愿的给了乔岭山一百匹最好的战马。 人马俱甲之后,乔岭山带著一百死兵出城,去了阿济格大营周围晃悠,骚包一圈就回城。 阿济格知道后,先是质问为什么不杀出去,但在得知那一百死兵的甲冑装备后,默默的让营寨增加拒马,防止明军得了失心疯,百骑冲营找他拼命。 但阿济格哪能咽的下这口气,派出六百骑,分八队,在广寧城周边八方游走,做出骑兵困城的姿態,震慑周衍, 新河军和蒙古军却是受到了影响,因为这是他们的战术,自然知道这种战术的厉害。 周衍的应对很简单,拉一门火炮出城,当著那些骑兵的面,打出最远一炮,超过四里半的射程,嚇得他们立刻回营,不敢游走困城。 再然后, 阿济格就让孔有德写信劝周衍投降,许以异姓王,世袭罔替,五代不降爵。 周衍回信,等你当上了和硕亲王,我就信你,投降去你那里做异姓王,又给阿济格气的够呛,然后,就派骑兵绕城奔行,朝城里射箭,箭上绑著纸条, 上面文字写著,让城內的满洲人奋起反抗,与他里应外合破城,城破之后,论功行赏,抬高身份,授予爵位。 当天下午, 周衍就在广寧城前,杀了一百个城內满洲民,尸体烧了,人头摆成长长一排。 阿济格派人收敛,就开枪放箭射杀,阿济格不派人收敛,那些建奴士兵和城中满州民,可都看在眼里,对军心和民心都是巨大伤害。 期间还发生了件有趣的事。 孔有德想四面发炮攻城,周衍的火炮射程是远,但只有七门,总不能守得住四面吧。 但当他看到四匹驮马拉著炮车出城,五个士兵快速架好炮车,轰炸游骑兵的那一刻,孔有德瞬间老实了。 步三喜接收了广寧城內建奴军的猎犬,虽然这些猎犬不听他的话,但犬师们听他的话,这就足够了,加上原本就带著的猎犬,他现在不仅管兵、管马,还是名副其实的狗王,每天巡逻队来领猎犬巡逻,都得来找他奉承,少则一只烤鸡,多则一条羊腿,好不快活。 总之,诸如此类的斗法,每一两天就会换一种,互相“接”招拆招。 他们都不敢打,都在等朝鲜方面战爭的结果。 而在朝鲜这边的战场上,沈世魁的调度很好,好就好在,他把朝鲜兵当炮灰僕从军用,朝鲜將官很不满,但朝鲜底层將士並没有任何怨言, 因为,沈世魁每天都会下发两块糜子饼,这可比他们原本的草叶粥好多了,再加上,围镇江的时候,跟建奴军打了一仗,其中有十六个朝鲜士兵和一个小將官表现英勇,沈世魁当即赏赐了一千两白银和一百斤肉, 有实打实的乾粮吃,表现英勇还有肉吃和赏钱拿,那打仗不就成了分內之事了嘛? ... ... 第228章:沈太爷天下无敌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8章:沈太爷天下无敌 沈太爷可太爱打仗了,以前他没有粮草,所以不敢打,现在他有五十万两购买的粮草,还有周衍从海上送过来的粮秣物资, 现在,他就等著建奴大军压境,然后在镇江、宽甸、岫巖、凤城、帽山、通远堡一带结硬寨,跟建奴打对峙的呆仗。 没有任何一点点技巧,就是利用突袭镇江之后,在建奴大军到来之前的时间,在纵深四百里,横向二百里的战场上,於山口、要道、险处,起四十座军营硬寨,前十座军寨各屯兵两千,后三十座军寨,屯放粮草, 他也知道,这样打不贏建奴,但他採用的是“十天丟一寨,半月失一城”的策略。 说白了, 他在镇江、宽甸、岫巖、凤城、帽山、通远堡一带建立的硬寨军事堡垒,就是给建奴打的,让他们一点点打,爭取平均十天被拔出一座军寨,半个月被打下一座城, 一道军寨防线丟失,士兵们去第二道军寨方向,那里有粮秣,再守十天半个月,第二道丟失了,去第三道... ... 这样打下去,等建奴打到东江镇,最少也得一年时间,而损失的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朝鲜军,东江军和新河军,都可以最大程度得以保存。 那么朝鲜同意吗? 钱、粮、军械、尊严、互市、避免被劫掠、谈判主动权、局势有利偏移... ...这八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们再出三万人,他们也会同意。 所以, 东江军两万人、新河军五百人、朝鲜军四万多人,这种兵力和军事水平,跟建奴十几万大军刚正面,只有傻子才会那么做。 现成的地形优势,必须得利用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镇江城外的军营內。 沈世魁一身戎装坐在椅子上,面前书案上放著一盘蒸鱼,他一边扒拉鱼刺吃鱼肉,一边对帐內將领嘮嗑一般的说: “故意放走镇江的人去给皇太极报信,看时间,建奴约莫要来了,第一道军寨防线如果丟的太轻鬆,建奴军士气就会大涨,攻后面军寨的速度就会加快,於我们策略不利, 所以啊,第一道军寨防线,最少也要顶二十天再丟, 两千人,顶建奴猛攻二十天,不容易啊,你们谁去?” 沈世魁吃了口鱼肉,抿著嘴巴蠕动几下后,吐出几根鱼刺,抬眼瞥了下帐內沉默的將领,再次开口道: “都不说话,我就点了啊。” “王新,张猎鹿,你二人带本部士兵去凤城第一道军寨防线。” 王新和张猎鹿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拱手: “得令!” “嗯... ...” 沈世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摸咂摸嘴,说道: “別觉得我把你们派过去送死,我没那乱七八糟的心思,你二人之军火器精良,士兵精悍,我都看在眼里,有你们守第一道军寨,我放心一些, 朝鲜军將你们也都看到了,论起嗓门,是一个高过一个,说大话更是一个顶十个,实际上松松垮垮,军纪不严,士兵积弱,精神萎靡,不成样子,靠他们打硬仗,还他妈不如认输来的痛快。” 话音落下, 帐內的朝鲜军將听了翻译后,俱都脸色难看,两个机宜大臣满脸羞惭。 沈世魁继续道: “你们两个过去之后,朝鲜士兵隨意使用,仗怎么打,我也不管, 只一条,守二十天, 第二十一天,无论你们还剩多少人,战况是否有利,都要做出一副无力再战的样子,把军寨扔给他们, 还有,离开的时候,要当著他们的面,吩咐士兵,往山上逃散,在第二道军寨防线集合,明白了吗?” 王新神色有些纠结,拱手问道: “镇台大人,標下有不明之处。” “讲。” 沈世魁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王新道:“既然是採取平均『十天丟一寨,半月失一城』的策略,不是应该儘量拖时间吗?为什么要在交战形势好的时候,放弃军寨,还要当著建奴军的面,往山上逃散?” “嘖... ...” 沈世魁嘬了下牙花子,有些不耐道:“也不知周衍怎么教你们的,只须听令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毛病,主將军令还得与部下分说个清楚。” 王新表情有些不好看,张猎鹿也是一样。 因为周衍要培养他们,所以无论军议还是策议,都是掰开了,揉碎了,分析明白了,慢慢讲给他们,而沈世魁哪里会惯著这等臭毛病,他又没有义务培养周衍的部下。 就在王新和张猎鹿要转身离开,带兵去凤城的时候。 “毕竟收了你们的钱,吃了你们的粮,打完仗报功的时候,也得承你们的情,与你二人分说清楚也无妨。” 沈世魁放下筷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著二人,调整了姿势后,懒洋洋说道: “拖时间,泄士气的策略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拖得住,怎么才能拖得住?就是別把敌人逼急了,要在他们最生气的时候,突然给他们放出一点希望,让他们把拼命的心气憋回去。” “他们少则数万人,多则十几万,虽然这么多人在战场上铺不开,周围山多林多,也不利於他们的骑兵和火器,但要是把他们逼急了,直接以人海战术,从山地、林间、沟內朝你扑杀过去, 你全军覆没无所谓,可后面需要你所率士兵和火器的军寨怎么办?” “你二人既然能被周衍这个御所千户派过来,那是要培养成才的,今天本官还他一点人情,就教你们一些东西, 这个打仗嘛,千万不要看一两处得失,要看懂得全局,尤其是一军主將,要明白一个用兵的道理, 你手下的士兵是什么? 那不是人,是棋子,你做为主將,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就是让他们死的有价值,他们必须在哪里死,必须以什么样的方式死,都有说道。” “所以啊,你们在逃走的时候,让士兵往山里钻,那建奴就会以为你们还潜藏在周边,等著他们过去之后再行集结,出现在他们的后方袭扰, 故此,他们就不会把军寨毁掉,还会屯兵守备,这样既能分化建奴兵力,又能造成疑兵之计,让他们时刻保持高度紧张,对我们后面军寨拖延时间,有大用。 本官如此说,你们可明白了?” 王新和张猎鹿恍然大悟,赶紧向沈世魁行礼: “谢镇台大人教导!” “谢就算了,毕竟收了你们的钱,吃了你们的粮,行了,去凤城吧,记住,守二十天。” 王新和张猎鹿出去整军拔营,朝著凤城出发。 ... ... 第229章:雾中问將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29章:雾中问將 明、朝联军与满清开战,双方后勤压力非常严重, 满清仓促骑兵,每人只带十五日军粮,后勤没有完备,状况不太好, 明、朝联军的状况也是一样。 联军共六万多士兵,征民夫、军医、兽医、铁匠、木匠、看护妇人等,最少也要十五万以上,东江镇只能出四万余人,剩下的都要朝鲜补上。 虽然从朝鲜各个城邑“征人”可以补齐,但这十五万人也要吃饭,就算是菜叶麩子粥,每天的消耗也是各天文数字, 现在的东北还属冬尾,沿海渔民也无法供应海鱼,如果组织军队去山林打猎,且不说能不能在这个季节打到猎物,分散兵力,徒耗士兵精力也是个大问题。 所以,孙剑和翁元標的海运要承受无比巨大的压力,孙剑的钱花完了,王新的钱花完了,沈世魁的钱花完了,接下来,就该翁元標花钱了。 这一仗打完,晋商损失陆路走私,却能参与海防建设,洞庭损失航线和海船,却能得到晋地三镇的陆路商道,本质上,就是在战爭財的基础上,两个商帮做了利益对换。 对此, 翁元標是十分乐意的,至於晋商乐不乐意,他管不著。 崇禎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清晨,薄雾。 王新和张猎鹿来了凤城最前防线的军寨中,这里有五百东江军和一千五百朝鲜军,统领全军的千户叫魏大辉,在跟王新交接了军令,查看了王新的官印之后,正式交接了指挥权。 对於一个千户官听从百户官的指挥,魏大辉倒是没什么不满和怨言,还是那句话,营兵的武职和御所武职,是有差別的, 这倒不是说御所武职就压营兵一头,就是单纯的中基层將官存在鄙视链而已,世袭的看不上增调的,仅此而已。 再加上,有沈世魁的军令和王新的官印,魏大辉倒是显得鬆了口气。 “大人,军寨屯兵两千,其中东江军五百、朝鲜军五百,是战兵,其余一千朝鲜军是扈卒。”魏大辉说道。 王新点点头:“一千朝鲜扈卒,散五百人带著军旗到山上隱藏,剩下五百在寨中听令。” “得令!”魏大辉拱手应声。 王新看著地图,来时就走的山道,到了地方之后,才真正清楚,这里的山並不高,但山连著山,岭错著岭,山岭相连交错之间,还有深则十余米,浅则五六米的天然壕沟,只有军寨前方有一块较为开阔的地带,可以布兵四五千。 在这样的地方行军,简直是灾难,虽说山不高,沟不深,但成千上万人行军,这种数量极多的矮山矮岭浅沟,反而更不好走。 前锋军的责任是遇山开路,逢水搭桥,可这山和沟,也太多了, 且在这种情况下,沈世魁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用十五万多人,起了三十一座军寨,把所有能够行军的路都用军寨堵死了,后方还有九座军寨在建, 属於是前面打,后面建,等建奴打过来的时候,军寨也建完了。 如果建奴要打,就得一个一个的拔出, 不打,想要绕道也可以,数座大山,数道大岭,部队偏移距离能达到近百里,这对十余万大军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军粮耗费在行军路上。 王新看著地图,虽没有言语,脸上也没有表情,但心里確实震撼无比,原来依靠“地利”打仗,是这个样子, 十几万人,数十座军寨,战场横跨百里有余,不看一地之得失,只全局战略之走向。 魏大辉似乎看出了王新藏在心中的震撼,稍稍想了想,说道:“镇台大人原先在北方做生意,后在东江镇深耕十几年,心中藏有辽东大半地形態势,这张地图,就是镇台大人亲手绘製。” 王新听闻,眼睛直勾勾盯著地图,嘴上不由得感嘆:“镇台大人未临战场对山地之势瞭然於心,真不愧一镇总兵,天下名將。” 魏大辉本应该听著其他军镇將官敬佩自家大人的言语而感到高兴,但实际却是闻言之后苦笑连连,喃喃道: “军略再强,勇武再高,將士用命,也抵不过一石粮。” 王新转头看向他。 魏大辉尷尬一笑:“让大人见笑了,守在东江镇这么个爹不亲,娘不爱的鬼地方,任谁都有怨言,俺们军镇的老毛病了。” “没事。” 王新毫不在意,东江军的毛病跟他有什么关係。 “建奴军到了吗?” “到了。”魏大辉开口道:“昨日傍晚时分扎营东南二十里处,但为了方便隨时逃走,没有扎大营,数量不多,应是建奴先遣军的探路军。” “好,咱们就等他们的大军到来。” 王新拍拍身上潮湿的铁叶棉甲,拿起桌子上放著的腰刀掛在腰间:“魏千户,与我一起出去看看地形,顺便看看建奴军营。” “遵令!” 王新让张猎鹿接管军寨,他和魏大辉带著一百新河军,出军寨看周边地形,半个时辰后,去往军寨西南。 “这鬼天气,天阴暗沉扰人心情,雾气朦朧遮挡视线,水汽甚重不利火药。” 王新对魏大辉说道:“魏千户,军寨中的火药防潮是第一要务,万不能马虎。” “大人放心,火药防潮,弹丸防锈,始终是我东江军第一军规。”魏大辉肃然回道。 王新嗯了声,不多时,来到一处壕沟前,深约十余米,宽不到五十米,长却延伸数里,在雾气的遮挡下,两侧看不到尽头。 “大人,从左边走,约五里有山樑,从山樑过去,再走三里,就是建奴先遣军的军营。”魏大辉说道。 “好,我们过去。” 王新刚说完,就看到壕沟对面,薄雾中浮现数十道身影,紧接著,听到马蹄声,等再近些,能听到兵器磕碰甲冑的闷响。 王新猛地勒马,目光定定的望著壕沟对面。 而壕沟对面的马福塔也是来勘察地形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同样勘察地形的明军。 一时间, 双方隔著薄雾对视,麾下士兵俱都行动起来,並且出奇的一致,刀盾兵上前举盾挡在自家大人面前,火銃手和快銃手同时举起火器,两个骑兵来到主將两侧,举起盾牌斜当在主將左右前方。 王新伸著脖子望了望,该死的雾气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对面是谁,抬手压下挡在面前的两面盾牌,高声问道: “不知对面是那位將军,你我即將生死搏杀,何不通个姓名!” ... ... 第230章:真不愧是周衍的部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0章:真不愧是周衍的部下 马福塔听到对方如此询问,言语並不似寻常明军那般激烈,便知道对面是明军主將,心中微定,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盾牌,示意麾下士兵不要紧张,让护军上前竖起一面虎头盾,而后,从容回道: “大清国户部承政官,哈达纳喇·马福塔在此,不知对面是明朝哪位將军?” 听到是对方叫“哈达纳喇·马福塔”,王新明显一愣,他知道不少建奴王爷、將军、额真之类的人物,但不认识什么马福塔,他看向一旁的魏大辉,低声问道: “你认识这个人吗?” 魏大辉当然认识,这几年可没少跟这个人廝杀,他低声回道: “这个马福塔是建奴出使朝鲜的主要官员之一,多为英俄尔岱副將,督管建奴与朝鲜的互市,只不过,朝鲜对互市比较排斥,一直也没形成规模,从崇禎五年开始,他时常带建奴兵扮作商人进入朝鲜,被我们堵截了几次,互有死伤。” 王新点点头,心中稍有印象后,便高声相对: “大明万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户官周衍麾下、关前御所百户官王新在此!” 御所千户官周衍? 关前御所百户官王新? 马福塔在听到周衍这个名字的时候,怔愣一瞬,其麾下建奴士兵也都同样怔愣片刻,周衍这个人,他们不认识,但这个名字,他们无比熟悉。 在草原上阵斩扬古利的弟弟、固山额真、三等甲喇章京纳穆泰,在大同府阵斩岳託副將、“硕翁科洛巴图鲁”,瓜尔佳·劳萨。 而且,根据明朝官员提供的情报,这个周衍,才十六七岁,这样的人物,他们很难不记住。 马福塔看著麾下士兵在听到周衍这个名字之后,涌现出的慌乱情绪,不由得蹙了蹙眉,沉默思量一番后,高声开口道: “早听闻周將军勇武无双,谋略更是奇正兼备,王將军既是周將军部下,想必也是文武俱佳,你我在此对阵,早晚躲不过一番拼死搏杀,不如在开战之前见上一面,俺也好知道,死在俺刀下的王將军,是何等模样,若是等到寨毁城破之时,慌乱之中,把王將军当作普通兵卒一刀抹了脖子,岂不遗憾?” 王新闻言咧嘴一笑:“马福塔將军不愧是出使外交的人物,此言机锋锐利,若是我去见了你,便要被你围攻杀死,若不去见你,便是我怕了你,对我军心士气有损, 不如这样,你我之间相距不过数十步,火器射程足够,你我在此不动,任由士兵持火器对射,生死由天定,如何?” 马福塔懵了一下,站著不动,任由火器对射,生死由天定... ... 这个王新,绝对是个疯子。 而就在马福塔沉默不语的当刻,猛地听到对面一声暴喝: “全军准备!引火!” 隨后, 一阵密密麻麻火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对面传来。 马福塔麾下建奴士兵骤然紧张起来,所有盾牌顶上最前,其余有火器的士兵也装火药,装弹,点火,其他士兵快速往后退,因为仓促的缘故,显得一阵手忙脚乱,整个阵型杂乱不已。 这时, 王新带著笑意与狂傲的声音在此响起: “马福塔!你莫慌!本官等你!” 马福塔闻言后,这才注意到盾兵举盾过高,挡住了火器手的视线,其余士兵因为慌乱,撞到了数个火器手,整个队伍阵型乱的一塌糊涂。 再加上王新最后那句“你莫慌”的杀人言语,所有士兵更是心头一震,士气全无。 马福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苦笑了下,开口道:“王將军,此间便如此了,过几日你我寨门前刀兵相见,定不会容你活到第二日。” 他刚说完,对面就传来一阵放肆大笑: “哈哈哈... ...” “马福塔!此番你不敢跟本官捨命一拼,已然丧胆,还有什么资格与本官刀兵相对,滚回去,让皇太极来!” 话音落下, 薄雾之中,明军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山林之中。 马福塔脸色铁青,扫了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兵,眉心青筋跳动,唇齿间挤出声音,对亲兵道: “全部处决!” 说完, 马福塔调转马头离开。 凤城军寨防线守势已成,只等建奴先遣军大部赶到攻城,王新和张猎鹿紧守最前军寨,统兵两千五,其余九寨士兵拢共一万八千,尽归二人统调。 他们的大人,周鈺临统兵还没有过两万之数,他们两个却先统兵过两万了。 当然了, 这是有沈世魁的军略兜底,他们只是前线执行者,但那也很了不起了。 至於沈世魁,为什么让两个百户官去最前线领军作战,而不是派麾下的副总兵、参將之类,更有作战经验的高级武官前去,这就很值得探討了。 沈世魁是好人吗? 不完全, 做为这个时期的军头,谁能说自己是个好人? 至於他怎么想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 豫亲王多鐸、贝子硕托、贝子尼堪率领的一千先遣军二部到达,一个时辰后,在军寨前列阵起炮。 王新也下令起炮,跟建奴军对轰。 第三天, 正面战场继续对轰,多鐸率三百建奴兵上山,想从侧面杀进军寨,他们刚上到半山腰,就看到突然竖起的满山军旗,惊慌之下,多鐸只能败退下山。 第四天, 岳託和扬古利带的三千人到达,从清晨开始攻寨,一直打到下午,仍攻不下军寨,只能无奈退回整军。 第五天, 皇太极的左翼军和多尔袞的右翼军在其他军寨开战,第一道防线內部,信兵不间断飞奔传信,各军寨物资飞速消耗。 此时刻,朝鲜这边的战爭已经彻底打响, “传令各军寨,没有遇敌的军寨,分出一千兵,支援三座开战军寨, 第一、第二、第四、第八、第九,五座军寨,可在五天后弃寨,各出五百人驰援第三、第五、第六、第七、第十军寨,其余五百人,收拢物资,去第二道防线候命。” 得益於山势地形,建奴军除非不计伤亡,死命扑寨,否则无法轻鬆攻下建立在凶险要地的军寨,但这般消耗,军寨內的物资,特別是说火药和弹丸,根本就支撑不住。 所以, 沈世魁所说的坚守二十天,纯就是狗屁。 坚持十天都难。 但如果,把军令拆开之后,再去理解,就会瞬间豁然开朗,拖住建奴军二十天和坚守军寨二十天,到底是不是一个意思? 王新不清楚,所以,他让魏大辉分析分析。 魏大辉分析半天,看著王新回道:“大人,好像... ...不是一个意思。” “是一个意思就好!” 王新点点头,隨即开口:“传令,东江军、朝鲜军守军寨,新河军把重火器留下,全军上山,张猎鹿你来率领,找到之前在山上的五百朝鲜军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猎鹿肃然揖礼,沉声道:“得令!” ... ... 第231章:战爭的滑稽可笑之处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1章:战爭的滑稽可笑之处 第六天, 建奴的炮火更加猛烈了,建奴的火炮轰塌了石头城寨一角,披甲奴不畏死的衝杀上来,但被魏大辉带领东江军堵住了缺口,把披甲奴杀退。 第七天,清晨。 王新坐在军寨塔楼上啃糜子饼,建奴军过来一骑,远远喊道: “我是大清国马福塔,来见王將军!” 王新抬手制止了想要射杀马福塔的火銃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著来到军寨前的马福塔,总算看清了马福塔的样貌,脸盘很大,三角眼,留著两撇小鬍子,铁盔下是一条纤细的鼠尾辫,尾端编著穗绳。 “马福塔,是来劝降的?还是来送死的?”王新双臂撑在栏杆上,笑眯眯问道,很显然,他没把这个丧胆之人放在眼里。 马福塔摇头,严肃以对:“王將军,我不是来劝降,更不是来送死,而是要告诉你,我军从出兵始,就带了十五日军粮,行路五日,攻寨七日,如今只剩三日军粮,我军已无退路,若將军不弃寨,我军定然猛攻,到时寨毁人亡,尸体不留,充作军粮, 请王將军慎重考虑。” 马福塔说完便策马离开,王新渐渐收敛笑意,表情异常凝重。 魏大辉匆匆跑过来:“大人,听说马福塔过来了,他都说了什么?” “建奴要断粮了。” “什么!” 魏大辉震惊万分,目光怔怔地望著建奴营盘方向。 王新深深嘆了口一口气:“千算万算,没想到建奴竟然要断粮了,传令全军,今夜撤去第二道军寨防线。” “得令!”魏大辉慌忙离开。 在山中藏著的张猎鹿接到军令之时,很是不解,但听到建奴断粮了,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带兵离开,去往第二道军寨防线。 当晚后半夜,在镇江接到急报的沈世魁,在得知建奴即將断粮之后,也有些失神。 建奴断粮了! 他们怎么能断粮呢?! 那么, 建奴断粮很可怕吗? 答案是很可怕。 因为这不是在寻常地方作战,如果是围绕城池的攻防战,在其他地带的两军对垒战,一方即將断粮,就意味著另一方胜利了。 但这是在一座座山,一道道山脉里的阻敌战。 如果一方即將断粮,却仍不撤退的话,那就意味著,他们要吃人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虽然寨连著寨,能够快速支援,后方还有撤退的余地,但要是建奴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军寨,把朝鲜军、新河军、东江军杀死之后,再吃掉, 那些倖存的士兵,去到第二道,第三道军寨防线,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会立刻引起全军恐慌,等建奴军到时,甚至会產生大批逃兵的情况发生。 那到时,四十座军寨,四道防线,就不管用了。 须知道,五代十国时期,不少军队打仗都是不需要后勤的,他们打到哪里,吃到哪里, 骨做柴,肉入锅,一家老小先后捉。 每个王朝末期,天下大乱,各地战爭不断,今天这个地方是你的,后天这个地方是我的,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地区根本无法农耕,產不了粮食,士兵们打仗吃什么? 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尤以汉末三国时期,唐末五代十国时期,最为严重。 站在王新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 他率全军战死容易,他死了,周衍也一定会照顾他的家人,但整个朝鲜战局可就烂了,朝鲜战局烂了,周衍那边的战局,在失去了朝鲜战局的牵制之后,等到皇太极劫掠朝鲜,大胜而归,粮草有余,再战二城时,周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结果就只有失败。 不看一城一地得失,纵观全局方为统帅。 王新愣了许久,狠狠吃下那块糜子饼,最后,无比憋屈的下令: “撤走时,剩余粮食不带。” 他这个命令, 说白了,就是要养著建奴军跟他们在这里打仗,把他们儘量拖在这里,儘可能消耗他们的火药和弹丸,儘可能消耗他们的耐心, 用联军士兵的命去换建奴士兵的命,儘可能地消耗掉他们的兵力。 战爭,有时就是这般滑稽可笑。 一將功成万骨枯。 英雄的史诗,都是用人骨蘸人血写在书里的,而这世上,更多是那些看不见的蚂蚁。 第二天, 建奴军占领十座军寨之后,发现还有明军扔下的粮食时,无不欢腾雀跃,他们发了疯的嚎叫,抓起糜子粉就往嘴里塞,噎住的就喝水往肚子里送,来不及喝水的,直接当场噎死,也不在少数。 王新並没有坚守二十天,他只守了七天。 而建奴军这边,情况也非常严峻。 皇太极召集眾將议事,他万没想到,明、朝联军会在群山之中起军寨,单单只是这一层军寨防线,就拦了他们八天, 派出去的探骑回报说,沿途城邑也都被联军或占领,或围困,如果他们绕道,就会被联军拦腰截断。 整个军队被截断之后,前军和后军都会成为孤军,要么坐地逃散,看天意回建州,要么被密密麻麻的军寨切割成数十个小块,慢慢被消灭。 沈世魁这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一招,確实把皇太极等人噁心的够呛。 把仗打到这个境界,也是祖坟冒黑烟,出的不是什么好鸟。 但大军已到此处,不打也得打了。 军寨內的军帐中,皇太极揉了揉发紧的额头,几度犹豫后,还是决定不顾先前的战略布置,三路大军齐头並进,在密密麻麻的军寨防线下,显得尤其可笑。 特別是沈世魁还把军寨建在了纵向只有一百三十里的群山里,原本这段距离,以他们自带军粮,没有輜重的行军速度,两天也就出去了,但现在,想要绕过去,得横向走三四百里,还没走几天,十几万人,就得饿死在群山之中。 “大军合併,以重兵压城,速破军寨,离开与我军展开不利之山地。” 多尔袞当即出列:“皇上,十几万人挤在一起,就算人贴人,行军长度也有十几里,山中很可能有伏兵,要是他们突然出现,伏击各处,怎么处置?” 皇太极问道:“睿亲王,你说该怎么办?” 多尔袞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时,有人提议道:“让人去探明军寨兵力虚实,再集中兵力强攻薄弱处,破寨之后,全军两面扩散,攻下第二道军寨防线。” “呵呵... ...说的不错,但成功的前提是,明军的探骑都是死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道如何做?” 皇太极看著吵起来的军將们,烦闷之下,脑袋发胀般的疼。 朝鲜这边战场,明军和清军,各有的难处,打的也是一团浆糊的烂仗。 却说广寧城这边, 那位多罗武英郡王,带著一千士兵站在山坡上掠阵,山坡下是五千人挖八条甬道,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挖,不怕广寧城上的明军开炮, 距离远的只有七门炮,打就打唄,八条甬道分散,挖甬道的人也分散,就算开炮能打死几个人,正好帮他们把冻土轰开。 等距离近了,就分散开,八条甬道变成二十条,甬道上方铺铁板,不怕箭雨和火銃,要是开炮,二十四条甬道,打了这边防不了那边,至於死一些人,阿济格不在乎。 周衍站在城墙上,看了半天也没摸到这里面的门道,於是问乔岭山: “他们就算把甬道挖到城墙下,又能干什么?” 乔岭山摇摇头:“標下也不知道,莫不是这位多罗郡王被大人逼疯了?” “嘶... ...” 周衍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么厉害吗? ... ... 第232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2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冬尾时节,地道挖不成,改成挖甬道了? 可是挖甬道有什么用呢? 在打广寧之前,城外二十里的人全杀了,牲畜全都抢了,树全部砍了,各个田庄的水井都投了毒,不流进城的河水中也都用埋了尸体, 打下广寧之后,城內房屋顶上都涂了泥巴,防止敌方火攻,城中军民的被褥也都收集了起来,在城墙上架好,做成类似晾衣架的东西,战时浇上水,既能防箭,也能防火箭, 瓮城外竖了羊马城,城壕也引入了水。 城內有带来的军粮和原本广寧的军粮,以及从周边和城內抢来的粮食,水井全部接管, 周衍把所有该做的防御工事准备,全都做好了,阿济格除了跟他乾巴巴对峙,唯一破城的办法,就是收买乔岭山、步三喜和江狗儿作內应。 周衍確实想不通阿济格要干什么,努力思索了一下,试探性提出了一个想法: “岭山,你说阿济格让人挖甬道,是不是在...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乔岭山一愣:“大人,您觉得他们明面上在城东挖甬道,实际上是在另外三面挖地道?” “很有可能。” 周衍煞有介事道:“《墨子》中说,攻城十二策,临、鉤、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轒輼、轩车,其中突、穴二意之解,不就是挖甬道,挖地道的意思? 这个阿济格虽然是个二逼,但他打仗还是有些手段的,不能掉以轻心。” 二人站在城墙上,百思不得其解,周衍心中莫名烦躁,总感觉要出事,但阿济格把甬道分成了二十多条,城內弹丸和羽箭用来打这么分散的敌人,实在太过浪费,难保阿济格没有利用士兵生命,大量消耗守城军需的目的。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周衍胸中这口莫名的燥气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道:“让人带著震天雷出城... ...” 他还没说完, 步三喜匆匆来到城墙上:“大人,探骑发现了建奴造了『头车』。” 周衍不解:“什么是头车?” 乔岭山也看向步三喜。 步三喜解释道:“头车就是宋朝曾公亮所著兵书《武经总要》中记载的一种攻城车,不过,『头车』与『轒輼车』这种用来『藏兵当箭』道城下的攻城车不同,『头车』是用来挖地道的, 挖地道的时候,把『头车』推进地道,既可以立梁,防止地道塌陷,又可以装引火之物,由地道送入城墙下点燃,现在则可以装大量火药,从城墙下炸出缺口。” 曾公亮? 北宋军事家? 宋理宗的昭勛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神他妈“北宋盾构机”啊! “现在是冬尾,他们挖甬道也就算了,怎么可能挖地道?”周衍不信那个邪,这时节怎么可能挖的动地道。 步三喜苦涩道:“大人,他们有数千披甲奴。” 好吧, 人多力量大,真理诚不欺我。 周衍回过头看向山坡上的阿济格,沉声道:“阿济格怎么可能懂这个,孔有德也不过矿工出身,建奴竟然有《武经总要》这种兵书。” 乔岭山则是看著城前数十条正在挖掘的甬道,步三喜的话给了他很大衝击,倒不是惊讶於建奴竟然还会造头车,懂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这种战术,而是惊嘆於步三喜竟然懂得这些,他不仅知道头车,还知道曾公亮,更对《武经总要》烂熟於心,不然怎么会从探骑那里得知头车,立刻就想到了《武经总要》。 前有张猎鹿领军出朝鲜,现在步三喜熟读兵法歷史,这真是要逼死人啊。 脑袋里一片混乱的乔岭山,下意识接话道: “阿济格和孔有德不懂,背叛大明去建奴为官的汉臣还不懂吗?兴许《武经总要》就是他们带过去... ...” 一句话还未说完, 三人却同时怔住了,互相看看,沉默了下来。 草踏马的叛徒! 周衍心里怒骂了一句,隨后说道:“阿济格出招了,咱们就得拆招,三喜,带人聚集民夫,去挖横向地道截住他们。” 步三喜眼睛一亮:“大人所说,可是诸葛丞相攻陈仓时,正面进攻不力,於是从侧面挖掘地道,却被郝昭以横向地道堵截,后引兵入瓮... ...”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歷史课代表,赶紧滚去办事。” 周衍不耐烦的伸手抓著步三喜肩膀,把他转过去,轻轻一推的同时,对著他屁股给了一脚。 步三喜美滋滋跑走了。 发现了阿济格的阴谋,並做出应对之后,周衍心情也好了起来,不过,当下还有一件事必须得解决。 他沉默片刻后,侧身看向一旁同样沉默,並且微微低头的乔岭山,微微一笑: “三喜的变化很大,不仅勇冠三军,兵法史书更瞭然於心,张猎鹿那个痞子的变化很也很大,一副混不吝的外表下,是一颗內秀玲瓏之心,整军练兵尤为出彩, 岭山,你们三个是最早跟著我的,对你们,我是寄予了厚望的, 但你不要跟他们做比,你熟悉蒙古,对建奴也有了解,性情內敛,张弛有度,我希望你能发挥自己的能力优势,而不是捨本逐末,看到他们的长处,就也想往那个方向爭一爭,我如此说,希望你能明白。” 乔岭山听到周衍夸奖步三喜和张猎鹿,先是满脸苦涩,但听到后面的话,苦涩全消,隨之而来的是思索之色, 当然, 他现在还没找到自己应该发展的方向,但周衍既然这么说,他觉得自己就一定有胜於旁人的优势,於是,不敢耽搁,立刻向周衍躬身揖礼: “標下不敢让大人失望。” 周衍笑著拍了拍乔岭山揖礼的双手:“行了,忙著吧,我走了。” “恭送大人。” 別特么送了,守城吧你... ...周衍默默嘆了口气,带团队永远是最累的,既然要把麾下分成几个小军事集团进行交错制衡,就得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变化, 特別是创业初期的现在,內部千万不能在某些细微之处埋下隱患,不然,爆发起来,严重的分崩离析,稍弱的也得重伤致残, 就算要闹,也得在创业之后再闹,现在必须“相亲相爱一家人”。 ... ... 第233章:贰臣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3章:贰臣 “广寧城难攻也就罢了,那周衍能二次出关奔袭几千里,斩纳穆泰,杀劳萨,算得上名將,他挡在这里,本王认了便是,义州城何以无计可施,豪英他不打算给本王一个交代吗?” 阿济格跟周衍过招,当真是被弄得无计可施,那七门炮车有四匹驮马拉著,能在羊马墙被快速支援,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广寧城四里以內, 再加上周衍攻广寧时,坚壁清野,水源下毒,他们周围二十里內都没可用的物资,连打水都要派两队披甲奴轮换驻守水源地,换班送水。 阿济格从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前些日子跟周衍过招还觉得有趣,毕竟有来有往的交手,更能激起胜负欲,但时间长了,慢慢黔驴技穷之后,便会无比愤怒,恨不得周衍咯嘣一下死在广寧城里。 广寧难攻,是因为有周衍,义州难攻,又是为什么? 孔有德幽幽一嘆,从怀里拿出一封战报放在书案上,並说道: “豪英將军传回战报,守义州的主將叫曲大南,是周衍麾下一员百户官,他把义州城外四面,挖了上万个宽三尺,深九寸的土坑, 现在义州城外四面五里內,全是密密麻麻的土坑,根本无法展开军队,骑兵面对全是土坑的地势,便失去了作用,没有骑兵在两翼护卫,我们的火炮不敢隨意落地。” 阿济格怒而反问:“他不会让人把土坑填平吗?区区土坑就把数千满洲勇士挡住了?” 孔有德回道:“豪英將军自然想到了这一点,但重要问题就在此处,每当派人填平土坑,曲大南安排在城外的骑军,便会袭扰豪英將军的军队后方,他们一半有三眼銃,有数百『震天雷』,其中二百骑,还是俱甲精骑,豪英將军的骑兵不是对手。” “豪英將军的骑兵不是明军骑兵对手,也就无法保护火炮阵地两翼,故此... ...火炮抵近攻城。” 阿济格听完哈哈大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孔有德冷眼看著阿济格大笑,这人莫不是疯魔了?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恭顺王,俺来问你,曲大南区区一个南朝百户官,麾下之兵不过百余,他怎会有此等谋略,仅用一些土坑,就拦住了我满州大军。” 孔有德倒是没有多犹豫,只是稍作沉吟,便答道: “王爷有此问,下官也不好隱瞒,好教王爷知晓,大... ...额... ...南朝的基石,便是这些世袭的御所千户官、御所百户官,他们除了第一代,第二代靠一身勇武鲜血拼杀搏身家之外,但凡传袭下来的,从第三代、第四代开始,便开始文武兼习,文才武略俱佳者多不胜数,文能进士及第,武能统兵画策, 故曲大南以百户官职统军守城,周衍以千户官职率军来攻,並不让人惊讶。” 阿济格眯著眼看孔有德,嗓音低沉:“恭顺王的意思是,我为一个百户官守城有此谋略,愤怒,惊讶,是本王见识浅薄?” 孔有德当即跪下:“下官不敢!” 阿济格没有理会孔有德,而是继续说道:“南朝一个千户官挡住了本王,一个百户官挡住了大清將军甲喇额真豪英,都是理所应当?” “王爷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 阿济格仍没理会孔有德,又冷声问道:“孔有德,你在用南朝的底蕴嚇唬本王?” 孔有德把脑袋磕在地上:“王爷明鑑!下官绝无此意!” “明鑑?绝无此意?” 阿济格冷笑道:“明不明鑑,有没有个中意思,本王心里清楚,孔有德你心里也清楚,你既来了我大清国,做了我大清国的恭顺王,就没了回头路,孔有德,你当知道恭顺王这『恭顺』二字的意义。” “下官知晓,万不敢有其他心思。” 阿济格冷哼一声,不去管跪在地上的孔有德,只是坐在那里,沉默思索了片刻后,问道: “从海州、耀州、平西田庄调来的田奴,走到哪里了?” “距此不到二十里,明日便能到。”孔有德回答。 “嗯,回去吧,擦去脑门的血,伤口抹些药粉,你是我大清国的恭顺王,怎能隨意下跪磕破了脑袋!”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阿济格看著孔有德退出营帐,脸色冷的嚇人。 站在地图前的副將,甲喇额真多利哥回身看向阿济格,说道:“王爷,孔有德毕竟是一军主將,深受皇上看重,您如此羞辱,恐怕不妥。” “不妥?” 阿济格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你可敬佩孙老丞相?” 多利哥没想到阿济格会问这个,倒是没有多想,隨口回道:“孙承宗老丞相,奴才是敬佩的。” 阿济格又问:“如果老丞相投我大清国为官,你可还敬佩?” “额... ...”多利哥想了想:“硬骨头的老丞相,奴才敬佩万分,软骨头的老丞相,不过一条惜命老狗,奴才敬佩一条老狗作甚。” “正是此理。” 阿济格提到孙承宗,轻轻吐了口气,脸色有所缓和:“若是战场上抓到了老丞相,本王定好生招待,低声劝降,若事不可为,一把刀,一桿銃,给老丞相一个体面就是, 可他孔有德算什么东西,若是没有那火器营,不过是被俺在东江镇杀退十几次的败军之將而已,也值得本王给他好脸色?” 多利哥沉吟道:“可毕竟皇上看重。” “孔有德敢反吗?”阿济格问道。 “不敢。”多利哥回答。 “那就是了,反叛之犬,安敢有怨。” 阿济格说完便不再言语孔有德之事,转过头看向多利哥,说道:“等明日三地田奴到达,让他们背上沙袋去攻广寧城北门, 北门护城河最浅,六千田奴尸体和沙袋,只要有两千进入护城河,便能填平, 不要一次用完,分六次,每天一千,吸引守军,地道快挖到东城门了,此是最紧要时刻,务必要確保顺利。” “奴才领命。” 第二天。 接到建奴攻城消息的周衍站在东城墙上,看著千余破衣烂衫的男女,扛著不大儿的袋子,从远处走向广寧城。 他们是用走的,身上的遮丑的不能算作衣服,基本都是拼接的破旧麻布,加上乾草之后,能够稍起御寒作用,每个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或扛著,或抱著袋子,慢慢挪向广寧城。 “阿济格不挖甬道,改成填护城河了?” 乔岭山嘀咕了一句,问周衍: “大人,是否放箭射杀?” “进入射杀范围后,放箭。” 周衍说完,就这么安静的看著那上千人缓缓走到广寧城前。 不多时, 那些人陆陆续续进入到弓箭的杀伤射程內,城墙上士兵开始放箭,但那些人却恍若未闻一般,任凭身边的同伴被杀,仍不停下, 最后,由於他们太多稀疏,有一些人来到了城门下。 周衍立刻吩咐道:“散射。” 散射也就是从节省羽箭精准射杀,改成快速射箭,用大量羽箭覆盖一片区域。 士兵们刚从箭囊里抽出三四支箭,准备速射,就又听到军令: “停止射杀。” 他们感到奇怪,怎么军令反覆如此之快,按理说,自家大人不会下这种的军令,定是有什么变故,於是纷纷趴在城墙上,朝城墙根看去, 霎时间, 所有守军都愣住了。 那些抱著袋子的“人”,他们的目標不是城墙,而是护城河,他们没有推倒羊马墙,没有扔袋子填河,而是径直来到护城河前,抱著袋子跳进了河里... ... 第234章:战场微操大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4章:战场微操大师 “阿济格这狗奴,尽耍些阴招,他让人来送死填河,无非是在『明修栈道』的基础上,在来一招『声东击西』,保证地道能顺利进到城下,为了一谋功成,竟用千具尸体荼毒广寧。” 乔岭山说完仍不解气,气的捶了下城墙。 周衍倒是没什么表情,直道:“记得带人出去收尸,別真让尸体烂在广寧城下,发了瘟疫。” “標下明白。”乔岭山领命。 周衍冷著脸转身离开北城墙。 又是建奴常用的把戏,当真无趣,若是以前的明军粮餉能到足量的半数,也不至於数成这样。 现在只能步三喜截下建奴的地道,在此杀伤他们,消磨一些兵力,而胜利的天平,就是在这样往復多次消磨,此消彼长之下,慢慢发生倾斜。 与广寧城同理的还有朝鲜战事。 建奴最终还是兵分三路进军,分別攻向三座军寨,他们实在是怕山里有明军,万一突袭截断他们的超长行军队伍,可就万事皆休了。 而王新下令弃守五座军寨,兵力全部投入被攻击的三座军寨之中,其余两座夹在中间的军寨,按兵不动,同时散出大量快手,刺探情报,通传军令, 以及, 散播消息给建奴。 在王新得知建奴整整饿了一冬之后,立刻派人散出消息: “这道军寨防线之后还有六道军寨防线,明军和朝鲜军在每道防线都存放了大量粮食,打的就是『守十五天撤退,拖延时间』的战术。” 结果不出王新所料,建奴兵听了明军只打拖延战后,每次攻城便不那么拼死命了。 因为,有了第一次破军寨防线后,得粮的例子,对第二道防线自然有所期待。 他们如果真的想死,对皇太极等皇家贵族那么忠诚,为什么不在寒冬时,自杀,把自己的尸体献出去充粮? 人性是复杂的,建奴这种蛮族也不例外。 那为什么是十五天,当然是王新要在前面这几座军寨的防御时间上,把第一道军寨防线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当然了, 建奴不可能让王新真的守十五天,等他走后,再进军寨,慢悠悠吃粮。 不过, 只要建奴兵不拼死命破军寨了,那这条计策就是成功的,起码能多守两天时间。 並且, 建奴军的火炮攻势,不像之前那么猛烈了,因为他们还要节省火药和弹丸打进朝鲜。 可火炮攻势不猛烈了,再加上军寨周边地势狭窄,最多只能铺开千余人,他们並不是那么容易大举攻寨,除非他们真的不要命,上万人一拥而上,不顾士兵之间的拥挤和踩踏,冒著炸营的风险拼老命。 那王新也就让了,军寨给你们了,不要你们內訌,看著怪不忍心的。 总而言之, 两边战场都在扯皮,只不过,扯皮的代价是钱粮消耗,士兵生命。 镇江。 沈世魁在接到王新只守了第一道军寨防线七天的消息后,並没有生气,这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突发情况,不是王新的错, 但他也要做出应对,毕竟军寨防线的作用被减弱之后,要做其他弥补,然后,在朝廷、朝鲜、自己,三方都能接受的时间阶段內,在镇江城与建奴军打一场正面仗, 告诉建奴,我,东江镇总兵沈世魁,有一战之力,不要当著老子的面撒野, 然后退守皮岛,放建奴入朝鲜。 而这段时间,足够朝鲜西、北两边城邑的人口迁徙,钱粮物资转移了。 让建奴入朝鲜毛都得不到一根。 而沈世魁所做出的应对,便是让陈洪范增兵东江镇,增加人手,构筑铁山防线,屯够跟建奴耗两个月的粮食, 同时, 从海上给建奴压力,让他们收缩海防,降低对“关寧锦防线”的海防压力。 再让朝鲜国王李倧,带著朝臣和百姓撤离,能上岛的上岛,不能上岛的儘量往东,往南走。 这些天, 沈世魁就是在做这些。 李倧倒是听话,在金鎏的奏请下,“勉为其难”的带著眾臣与妃子们火速临行江华岛,各城邑、村镇民眾收拾东西迁徙逃荒。 原本民眾是不想走的,他们离开家园太难了,光是在道上就得死一半。 但沈世魁老谋深算,许诺他们,等打完了仗,他们回归家园之时,发放粮食、布料、银钱,有朝鲜国王大印作证。 反正这笔帐算在朝鲜朝廷身上,跟他一个外將有鸡毛关係。 朝鲜这边施行战略如火如荼, 但陈洪范这边送来了一封信,沈世魁看完直接晕厥。 崇禎驳了陈洪范出海兵去渤海防线关寧锦防线的海防之事,原因是,梁廷栋建立海防,要用陈洪范的海船和海兵。 沈世魁是真的急火攻心,当著两国將领的面,晕厥了过去,这种突发情况,把眾人嚇得惊魂不定,手忙脚乱把沈世魁放在简易床榻上,找来军医救治。 两个多时辰后, 沈世魁缓缓醒来,看著周围亲兵,强撑著使不上力气的身体坐起来: “准备纸笔,本官... ...要上疏。” 沈世魁写完奏疏之后,看著刚写完的奏疏,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军帐外亲兵听到哭声,自发的离得远一些,同时驱赶周围军將。 小半个时辰后, 沈世魁走出军帐,召来亲兵,说道: “奏疏送去京城,这封信,送到广寧城给周衍,如果广寧城没有被周衍攻下来,就送去义州。” 亲兵接信之后,转身快步离去。 沈世魁看向京城所在方向,深深嘆了口气,喃喃道:“陛下,皮岛重中之重啊。” 孙传庭怎么都想不到,他为了保义州和广寧所行的谋划,竟然重重的影响了朝鲜战场。 原本是一条直线的政治交换和军事行动,只要大家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能拿满这场战爭的奖励, 但在崇禎让陈洪范协助梁廷栋建立海防的命令下,这条政治交换与军事行动的直线,瞬间失控,节点被切断,后面的发展更是拐了个大弯儿,並且,还是能导致整个战场失利的巨大错误。 数日后, 正准备在瓮城里迎接建奴“地道兵”的周衍,接到了沈世魁的信,看完之后,当即眼前一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想要率兵去京城,剁了崇禎这个二逼。 就在周衍被气到发抖的时候, 在坑道里的步三喜喊道:“大人,建奴来了!” ... ... 第235章:阿济格的脾气愈发平和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5章:阿济格的脾气愈发平和了 周衍把那封信撕了个粉碎,脱下一身整洁棉道袍,露出清灰色束身衣,伸手到王承嗣后腰处,抽出一对周衍亲兵特別配备的精炼手斧,纵身跳下土坑。 周衍的动作太快,王承嗣反应不及,刚要跳下跟隨自家老爷,就听下方坑洞中传出周衍的声音: “通通出去!” 大约七八个呼吸的时间,步三喜等十余人陆陆续爬了上来。 “步大人... ...” “王统领,你家老爷这是怎么了?” 步三喜和王承嗣同时开口,却是步三喜先问了出来。 王承嗣一愣,赶紧捡起地上的棉道袍递给旁边亲兵,又捡起地上被撕碎的信,囫圇的放在步三喜手中: “步大人,这信我不能看,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昂,好,我看... ...” 步三喜下意识展开褶皱的碎纸片,但下一刻猛地怔住,当刻才反应过来, 这是周衍的私信,他这个下属怎么能看。 “我看个屁,我刚表现的好点,別来害我。” 步三喜把碎纸片又揉成了团,塞回王承嗣手里。 下一刻, 下方坑洞里就传出惨叫和喊杀的回音。 这声音持续了整整一盏茶时间,甚至还要多出一些,坑洞上面的几十人听的头皮发麻,僵硬在原地。 不一会儿, 坑洞里的惨叫声停止了,周衍从坑洞里走出来,浑身浴血的站在土坑下方。 “快!快拉老爷上来。” 王承嗣跳下去,跪在周衍腿边,让周衍踩著自己的背上去。 周衍先把那对精炼手斧扔了上去,隨后伸手抓住王承嗣衣服,一把拽了起来,最后,伸手握住步三喜的手,步三喜稍微用力,就把周衍拉了上去。 “呼... ...” 周衍长吐一口气:“舒坦多了,三喜,下去把坑洞里的尸体和头车弄出来,头车留下,尸体看了脑袋,扒了棉甲,尸体给那位多罗武英郡王送去,告诉他,我很喜欢这架头车,便收下了。” “领命!”步三喜赶紧带人下坑洞。 “王承嗣,回去烧水,老爷要洗澡。” ... ... 建奴军营前。 阿济格看著整齐摆放在地上的二十具无头裸尸,在抬眼看著面前身穿明军棉甲的士兵。 那个士兵昂然与阿济格对视,振声道:“我家大人有话对多罗武英郡王言明,大人很喜欢那辆头车,便收下了,这些个狗奴,给郡王送来。” 阿济格身后军將数十人,包括孔有德在內,俱都看著这个士兵,以及他身后赶车的两个士兵。 阿济格望著他,脸颊因为愤怒而抽搐,嗓音低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面色如常,仍然气势盎然:“我的姓名不足道,若是多罗武英郡王想问,只消知道我是新河军前锋军步三喜前锋將麾下第二十二队虎叉手便可。” 步三喜... ... 阿济格在信中念叨一句,又问道:“你不怕有来无回吗?那周衍胆小如鼠,自己不敢露面,只派你来送死。” 那士兵冷嗤一笑:“虽说老奴无状,但多罗武英郡王也是一军统帅,有招数儘管朝我家大人去使,我家大人若是退了半步,我这颗脑袋送与你又如何?今此与我一区区虎叉手说这般攻心言语,岂不叫人笑话?” 噌噌噌... ... 阿济格身后所有军將同时拔刀上前,那三人凛然不惧,士兵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另外两人坐在板车上,歪著脑袋咧嘴笑。 阿济格抬手制止了身后愤怒的军將们,看著那个士兵,眼神甚是好奇,心中多了几分莫名感受,鬼使神差的问道: “你读过书?” “经史要义倒也翻翻,兵法阵图识得几个。”他说:“莫要再多言语,我们兄弟三人来此送尸体,若有赏钱,快快送来,若没赏钱,我们便要离开了。” “王爷,宰了他们!” “王爷稍等,俺先卸了他们脑袋再说!” 阿济格眯了眯眼,再次抬手制止了所有人,言道:“本王一军统帅,为难三个士兵,岂不叫人笑话?” “赏银三百两。”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十分憋屈。 他们憋屈,难道阿济格就不憋屈吗? 若是以前的他,绝对是最先抽刀砍人的那一个,但孔有德那番话,他到底是听进了心里,明朝的底蕴深厚,只是一个普通士兵,都读过书,识得兵法阵图,且不管真假,单单这几句话,就不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蛮汉子能说出来的。 与其说阿济格的脾气变好了,不如说,他感到了一股无比巨大的恐慌。 或许... ... 皇太极是对的,明朝这棵大树,必须持续的砍下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但凡给他们三五年缓和的时间,就又会变得无比强大。 此时此刻, 阿济格好像明白了皇太极,从意识上肯定了皇太极的战略。 三百两白银送到,三人咧嘴一笑,赶著骡子车慢悠悠回了广寧城。 阿济格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侧身回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孔有德。 孔有德见阿济格看自己,不由得微微蹙眉,以他对阿济格的了解,今番为了面子而忍下这口气,定会发泄在自己这个曾经的明將身上。 想到这里,孔有德心中不由得深嘆了口气,寄人篱下,吃一口瞪眼饭,哪是容易的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左右不会几句讥讽而已,忍了就是。 “恭顺王,地道之策被周衍破了,接下来,你看该如何?”阿济格言语平静,甚至有几分柔和的问道。 周围军將俱是一愣,不由得同时看向孔有德。 而孔有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原本以为会是一番讥讽,万没想到,却是问策,而且还是如此言语平和的问策。 “恭顺王不必著急,攻城之计乃是百战中最难,眾將来本王大帐,共同商议如何破敌。” ... ... “就是这样,那个阿济格给了我们三百两白银。”那个士兵捧著一个大钱袋,把他怎么喷阿济格的过程说了一遍。 周衍面色古怪:“王承嗣,让军医验一验银子上有没有毒。” 王承嗣应了声,把银子拿走去找军医。 不多时, “老爷,银子和钱袋,都没毒,很正常。” “好。” 周衍点点头道:“梁翼,马颂洪,你们两个是千户所的士兵,焦十二,你是步三喜百户所的士兵吧?” 听到周衍竟然知道他们的名字,三人神色瞬间激动起来。 “大人,竟然知道我等姓名... ...真是... ...真是... ...” “呵呵... ...你们是我的兵,自然知道你们的名字,此番你们表现的很好。” 周衍收敛笑容后,沉吟片刻,严肃道: “你三人面对敌军主將以及敌营万军毫无惧色,勇谋兼具,端的良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前锋军总旗官。” “这三百两既是那位多罗郡王雇你们送尸体的钱,你们就拿去分了,另外,王承嗣,我记得抄建奴守尉家的时候,得了十几颗珠子,取三颗来,与他们做赏。” “谢大人!”三人躬身揖礼。 周衍看著三人离去,对王承嗣道:“传令义州城温饱,率蒙古千骑突袭科尔沁,只做纠缠,不看胜负。” “是!” 王承嗣去传令了。 周衍坐在椅子上深深一嘆,衝动暴躁的阿济格好打,不衝动的阿济格,可就难打了,现在不能再以守代攻,等待朝鲜方面的战报了。 崇禎这一手,实在要命。 所有人都认为政治交易完成后,战爭事態就是定局了,只要打完这场仗,各势力立刻下场分食属於自己的那部分利益,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崇禎竟然能在错综复杂的政治交易中找到所有人都不会动的空子,而且,还钻了进去。 他就不怕刚做完政治交易,且都已经在为各自利益付诸行动的朝臣们衝进皇宫,把他打死在寢宫之中吗? 人再蠢,也不能蠢成到这种地步。 崇禎调度陈洪范海船和水军这个操作,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因为在封赐周衍的圣旨出皇宫的那一刻起,所有派系势力的政治交易,就已经尘埃落定了,表示所有派系,所有朝臣,通过协调和让步,都接受了交易,在潜规则下,得利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的崇禎皇帝,反而是最没有风险的纯利益获得者, 那他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呢? 梁廷栋不懂,孙传庭不懂,杨嗣昌不懂,温体仁不懂,沈世魁不懂,周衍更不懂... ... 所谓一子败而满盘输,便是如此了。 看似跟整体战局关係不大的一步棋,却是支撑整体战局的重要栋樑,逼得所有人不得不立刻做出反应,再次重新努力盘活自己那部分战局,而在这期间,胜败先不说,大量牺牲是一定的。 几乎可以预见, 无论此战胜负如何,在京朝臣和在外大將对崇禎的再度失望,是一定的。 尤以沈世魁为最! 至於周衍,他原本只以为崇禎笨,没有政治能力,现在,只觉得崇禎又蠢又笨,这次战事,跟他哪有半毛钱关係,只不过是皇帝,怎么都绕不过他,无奈给他占了一份纯利而已,他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周衍思索片刻,写下一封信。 “来人,召来沈世魁总兵的信兵,让他把这封信带回去,亲手交给沈世魁总兵。” ... ... 第236章:暴怒、兜底、怀疑、无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6章:暴怒、兜底、怀疑、无奈 却说崇禎为了让梁廷栋儘快建立海防,拿到晋商的钱財,不惜驳斥了沈世魁请陈洪范的海船水兵去渤海作战,支援东江镇,而是留陈洪范在沿海,帮梁廷栋建海防。 导致整体战局由主动转被动,变阵应对的条件极为狭窄,东江镇在失陷边缘,铁山防线岌岌可危,皮岛孤悬, 周衍这边率先变阵,拿科尔沁开刀,从以守为攻转为主动寻找战机,这是一步险棋,如果科尔沁龟缩,阿济格按兵不动, 那义州和广寧二城与建奴对峙的优势,就会因为朝鲜战场的明军失利而荡然无存。 如果不撤兵,等皇太极率大军前来,就算祖大寿来援,也无济於事。 而周衍败退弃守二城,战局全面崩坏,以崇禎的性格,以朝臣利益全面蒸发的局面,他们不会让周衍和孙传庭活到秋天。 所以, 周衍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让这场战爭不输的难看,保证各方势力都得到利益,自己达成目的,他想到了一个人。 卢象升。 於是, 在给沈世魁的那封信写完送出去后,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卢象升,一封给孙传庭。 对於辽东战场与朝堂政治利益而言,卢象升是完全独立在外的那一个,但这个人此时深受崇禎信任和重用,不仅权力极大,还手握天雄军这等强军。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整个辽东战局兜底,保住周衍的胜利果实。 只不过, 要在政治利益上,再次做出让步。 那么这个让步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 ...失去吴甡给孙传庭和周衍留下的政治遗產之一,刘光祚或虎大威二者之一,以及他的军队。 周衍写完信后,整个人无比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他看著面前的砚台,心中一股如同火山喷发的暴怒再也无法压制,抓起砚台重重砸出去。 嘭! 砚台砸在地砖上,发出震响,把回来的王承嗣嚇了一跳,呆愣愣站在门边好一会儿,才去把那块结实的砚台捡回来,放在周衍面前的书案上。 “王承嗣,安排人把信叔父和卢象升。” 王承嗣接过信,不敢多问一句,应了一声,跑著离开。 且说,周衍这边为了保住胜利果实,做出了政治让步,请卢象升来辽东兜底,完成了下一步的初期布置, 但沈世魁那边却是在接近崩溃的边缘。 王新和张猎鹿到底是没守住第二道军寨防线,只守了十天,在第十一天中午时分,全军完成撤离,一个时辰后,建奴军挺进军寨。 果然, 明军留了粮食,他们的战略就像传言那般,並不想拼命,而是在跟他们打拖延战,为了拖延战能够成功,甚至不惜给他们留下粮食。 士兵们欢呼雀跃,不用拼死命,只要打个十来天,等明军撤退,就能有粮食吃。 但对建奴的將帅们,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马福塔你不是说守军寨的,是周衍麾下一个百户官吗?他怎么会有如此谋略?竟能到算计我大清全军士兵!” 质问马福塔的是豫亲王多鐸。 而在军帐中,皇太极居首位,脸色极差。 睿亲王多尔袞、豫亲王多鐸、贝勒豪格、岳託、杜度、贝子硕托、尼堪、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昂邦章京石廷柱、户部承政马福塔,也都个个脸色难看。 按照之前所定军略,此时此刻,在五月初三的今天,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汉城,可现在,他们却被挡在凤凰城和岫巖的百里群山之中。 若是真按照王新的谋略打下去,就算打过了层层军寨,打回了镇江,那鸭绿江的冰也早就化了,怎么渡河去朝鲜? 没错, 鸭绿江,就是沈世魁阻击奴军的最重要,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鸭绿江唯一能架桥渡河的地方,就在宽甸的上游浑江,只要在那里布重兵,与建奴隔河相望,建奴塔桥,联军以火船等攻击毁桥,就能把他们拖死。 但沈世魁做为一镇总兵官,他不可能把对敌希望全部都放在一处,也不敢赌建奴会从浑江渡河进朝鲜,所谓“一步谋十步,必做万全策”,他不糊涂,也不敢糊涂。 至於为什么不敢赌, 因为过了浑江,就是朝鲜,但那边没有城邑,没有村镇,而是楚山、古丰、龙林相连的百里山脉,以建奴军的现状,他们只要敢从浑江过河,一头扎进楚山,明军就可以宣告胜利了。 所以, 皇太极他们不会那么傻,选一条绝路。 因此,只要拖到鸭绿江完全开河,就贏了一半。 但问题是,这几年的冬季很凶,很长,很冷,都已经五月初三了,鸭绿江仍没有大面积开化跡象。 小冰河时期的倒霉,就体现在此处。 有人胜於天时,有人败於天时。 难道说,天不在明吗? 也不尽然,毕竟沈世魁做好了万全策,只不过被崇禎背刺了一刀,导致了如今的战略处於崩溃边缘。 只能说天与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马福塔面对多鐸的质问,却是没有任何惶恐,只是慢慢行礼之后,从容相对: “豫亲王怎会看轻一位敌方主將?纵使他只是周衍麾下百户官,但他也是统军数千,挡我军半月有余的將军,战绩足以说明,我们看轻他,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牙尖嘴利。” 多鐸狞眉,厉声道:“马福塔,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竟不是南朝一个区区百户官的对手?” “豫亲王误会了。” 马福塔依旧从容:“奴才的意思是,王新是前线主將,不应该因为身份官职而轻视,再者,我们真正对阵的並不是他,而是沈世魁,请豫亲王明鑑。” 多鐸眼角抽了抽,马福塔是皇太极的绝对亲信,他的哥哥满达尔汉如今统管战船示意,早年间,他们的父亲雅虎,率领十八户归顺努尔哈赤,为努尔哈赤一统女真做出了表率作用,意义非凡, 有这种多层关係在,马福塔不怕多鐸,也很正常。 隨著多鐸的沉默,军帐內再次陷入了阴翳的安静之中。 士兵们已经中了王新的阳谋,估计下道军寨防线,也会出工不出力,熬到十天左右,等著进军寨吃粮,而他们的命令,在十几万大军等著吃粮的现实问题面前,不能说没有用,只能说不敢强硬下令。 因为纵使他们是主子,也不敢让这些飢肠轆轆的士兵们饿著肚子拼命。 “我还是主意分兵,一部分主攻军寨,层层扒皮,另一部分带著部分军粮,绕行百里过明军的军寨防线,直扑镇江,或是直接绕过镇江,过鸭绿江进朝鲜。” 多鐸再次开口,他是真的急了,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就算打穿了军寨,打回了镇江,那得几月份? 六月,还是七月? 就算这几年的冬季再长,再凶,到了六七月份,鸭绿江的冰也早就化了。 皇太极没有开口,他所考虑的是,如果分出一部,带走大部分军粮,那他的大军怎么办? 而且绕百里出群山的军队,是带不了火炮等重火器的,能带的战马也有限,他们能不能安然出山都不一定,更不要说打朝鲜,以及有可能早已等候多时,以逸待劳的明军。 可不想办法,就只能败退回盛京。 朝鲜战场失利,带不回物资,义州和广寧二城没法打,如果秋收之后,再攻打义州和广寧,那时二城都已经被明军站稳脚跟,想打回来,可就难了。 他们能有如今一难,最根本问题在於,没有想通“想要富,先修路”的要义,其本质还是过於自负,在此之前,他们数次打朝鲜,数次打东江镇,都是从容过江,打完就走。 从没想到过,敌人竟敢过江布置防线,这个问题。 见皇太极沉默。 多鐸转头看向自己的政治盟友多尔袞,希望他能说句话,把最正確的答案告诉皇太极。 多尔袞在接收到多鐸的眼神示意后,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开口道: “皇上,豫亲王所言不无道理,与其在此受制,拖到最后败退而归,不如分兵出去,但分出去的兵力不宜太多,万余本部精锐最好,所带军粮只需四日, 等出了群山之后,再分成两部,一部过河进朝鲜,一部去镇江打沈世魁, 只要沈世魁告急,军寨的兵力必定回军救援,到时皇上也可快速进军,支援镇江战场,而先过河的那一部,就可以做全军主力接应,若是江水冰面划开,便搜集渔船,供我大军渡河。” 皇太极深深看了多尔袞一眼,目光再扫过所有军將大臣,最后只能心中嘆息,他何尝不知分兵是现今唯一的办法, 可提出分兵的人,必然得是分兵那部主將,不然无法服眾,可让多尔袞和多鐸带兵离开,自己被困在这里,若是他们有二心,只等自己被困死在这里, 或是不按照计划进行,二人拿下打朝鲜之功,自己却败退而归,那自己这个皇帝岂不成了孙仲谋? 是全军大败,谁都別想好的“稳妥保权”, 还是信任多尔袞和多鐸的“冒险一试”。 皇太极思虑了足足半盏茶,最终抬手按在书案上,缓缓起身,眼眸缓缓变得阴沉锐利,扫过所有人后,沉声道: “令睿亲王多尔袞、睿亲王多鐸、马福塔、扬古利,率两旗,带四日军粮,绕百里过山,余后,多尔袞为主將,马福塔为副將,率镶白旗过鸭绿江入朝鲜,多鐸为主將,扬古利为副將,率正白旗扑镇江战沈世魁。” 说到底, 无论多尔袞还是多鐸,他都不信任,多尔袞那里派去了马福塔,多鐸那里派去了扬古利,分別挟制二人。 其中多尔袞和扬古利因为纳穆泰被杀的事,如今都还存在敌意。 多鐸和马福塔更不用说了,斥皇派代言人和保皇派代言人,天然的敌人。 而扬古利和马福塔,都是绝对忠诚皇太极的... ... ... ... 第237章:张、王二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7章:张、王二人 【右副都御史、湖广巡抚、七省总理 卢象升亲启】 【万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户 周衍敬】 【都堂台鉴】 【—— ——来书突然,搅扰都堂,万望恕衍无礼之罪,盖因辽东战事紧急,不得以而奉敬此书稟都堂知道】 【丙子岁初,奴进蒙伺机入寇之地,衍出兵略敌於察哈尔,整三月之战略有胜者不足道,然东奴放肆竟纵兵三百里以游猎袭扰,又引蒙骑千余掠於新河北,衍起兵步卒一千,骑军二百,攻敌於漠南,驱虏千里,以至义州陈兵, 四月初,克復义州,又復广寧,今二城皆为明土,长蓟辽战略最前最盛,截东奴咽喉於辽西,镇山海关之门户, 然东奴列阵围城,衍日益艰难,外无劲旅相援,內有贼民作乱,粮秣短缺无以为继,兵少甲破无法久持,孤城岌岌,悬於一线, 衍无以计无復之,忆中原之战都堂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不足万余之兵,大胜数十倍之敌,后续进兵张弛有度,行兵如臂,画策天成,唯有李岳之风采方可比肩, 一念及此,再难遏制, 望都堂为蓟辽计,为天下计,为二城计,衍伏请都堂巡抚辽东,保二城以为蓟辽兵事前驱,遏东奴以辽西走廊为困兽,兴海域千万里以治海外诸国, 遑论二城之要天下尽知,然大明国土岂能易於他族, 袛於九天悬日月,曾照明军百万兵。 衍无雄才而兴血勇之兵,虽匹夫之勇不为道哉,然汉姓明民者岂有螻蚁之辈,怒而兴兵驱千里克城,復土收疆,诚大丈夫之志也,今困於该城,死则死矣,然城不可丟,地不可失,仅此而已。 书不尽言,余候面敘,谨遣数行,希还一字,衍於广寧拒敌以候君至。】 【周衍敬上】 相比於周衍对卢象升的道德绑架,给孙传庭的信就要简单很多了。 【叔父救命!我已去信卢象升,请他巡抚辽东,並督管蓟辽兵事,让杨嗣昌上疏请奏,做为交换,舍掉刘光祚或者虎大威其中一个给杨嗣昌, 叔父千万救我小命,聘礼再加一万头羊!!!】 京城,孙府。 孙传庭听到周衍来信的那一刻,是满心欢喜的,不知道周衍又取得了什么样的战果,但在看到那封信內容的时候,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孙传庭被周衍坑的老惨了,前番为推动崇禎收义州和广寧,不仅以外放为官为条件,还搭上了媳妇嫁妆里的一颗百年老参, 现在还要牺牲掉山西的政治资本。 他不禁在想,自己到底捡回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给他一座三进宅子、为他置办加冠礼,取表字、供他以代州孙家的名义在外行事、把女儿嫁给了他,还攒了那么大一笔嫁妆、牺牲掉了自己的政治资本、赔了媳妇的嫁妆, 现在还要再牺牲一部分政治资本,这是狗东西,確定不是来討债的吗? 当晚, 孙传庭罕见的没有在书房著书,而是早早回了房,张氏夫人不由得奇怪,老爷怎么这么早回房,於是,试探性问道: “老爷有心事?” 孙传庭並未言语,只是把周衍的信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站在门口伺候的小丫鬟见状,极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张氏夫人看了看信,沉吟片刻后,问道:“老爷打算把谁送出去?” “刘光祚。”孙传庭简洁回答。 张氏夫人点了点头,道:“兵可送,粮可送,军械可送,甚至甲也可以送,但人不能送,不然,虎大威会心寒,若是虎大威心寒了,不仅会损失一员大將,他那为结义兄弟,山西镇副总兵猛如虎... ...很可能会倒向杨嗣昌,老爷行事须得甚重。” 孙传庭嗯了声,道:“博弈而已。” 隨后, 孙传庭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既是博弈,双方都得做出让步,否则闹到最后,双方都得不到便宜,杨嗣昌不是愣头青,我舍了五千兵,他也得放走刘光祚,放过虎大威。” “到时,寻个由头罪名,把刘光祚充军,送去广寧城给周衍,他的家人让瑞儿照料,等这鈺临打完仗,再把刘光祚家人送去新河口。” “寻由头... ...也简单。” 张氏夫人沉吟片刻后,道:“我明日便给父亲写信。” 孙传庭点头道:“岳父是南京通政使,若能相助,再好不过了,夫人,为夫谢谢了。” 张氏夫人眼睛一亮:“老爷,打算怎么谢?” 完了! 且说这个南京通政使,在朱棣迁都北京后,通政使司改为南京通政使司,设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右通政一人,正四品,右参议一人,正五品。 海瑞就曾担任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 而张氏夫人的父亲,张知节就是通政使,掌管收呈诉状,分类罪状,呈交刑部处置。 给刘光祚安排个罪名,就是费点墨水和一张纸的事。 一夜鱼水戏。 孙传庭去衙门点卯之后,便去了杨嗣昌府上,半个时辰后,杨嗣昌亲自相送出府,二人相谈甚欢,相邀过几日去孙府做客饮酒。 杨嗣昌送走孙传庭后,当天无事,第二日朝仪散去后,便去找了崇禎皇帝。 同时, 卢象升在接到周衍的信后,也是一夜未睡,不过,他是坐在书房里。 “叩,叩叩。” 卢象升从沉思中醒来,看向书房门口,缓缓开口: “进来。” 书房门开, 卢家当家主母王氏夫人款款而来,身旁丫鬟端著的托盘里是一碗甜枣粥和四碟小菜,她对著卢象升標准福身: “老爷,一夜了,用些粥饭暖身吧。” 卢象升赶忙起身,对王氏夫人微笑道:“叫夫人忧心了,且坐,为夫更衣就来。” 卢象升出去上了个厕所,匆匆洗漱过后,再来书房时,圆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而王氏夫人却来到书桌旁,拿起了一本兵书。 卢象升也不在意,直接坐在了桌旁开始用饭。 “老爷,这本兵书还没注释完吗?”王氏夫人问道。 “嗯,之前行兵中原,耽搁了。”卢象升边吃边回答。 王氏夫人放下那本《兵武略》,又拿起几本兵书看了看,都没什么兴趣,书架的最右侧有个由特殊井字格交错排列的区域,跟其他区域格格不入。 她从井字格书架上抽了本书,施施然坐在卢象升的位置上,翻起了书,竟是画本子。 王氏夫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瞥见笔架旁有张纸,恍惚瞥见最底下写著【周衍敬上】四个字。 “老爷,给你来信的周衍,是你回来之后,念叨过的那个周衍小將军吗?” 卢象升笑道:“御所千户官... ...说是將军,倒也算得,夫人可看看,无妨。” 说完, 他抬起头看向夫人,却见王氏夫人早已把信纸拿在手上,读了起来。 呵呵... ...夫人真是天真烂漫... ... “老爷,这个周衍小將军,当真只有十六七?怎么小小年纪写信却如此老道狡猾,他这是把你架起来了,要是拒绝,老爷你可就连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小將都比不过了。”王氏夫人嘖嘖著幸灾乐祸。 卢象升微笑摇头,继续用饭。 但王氏夫人並不准备放过他,继续笑眯眯追问:“老爷未到不惑之年,可还有一腔血勇?” 卢象升把碗里最后一根甜枣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吞入腹中,然后,满是无奈的歪头看向王氏夫人。 夫妻俩对视著,一个略显无奈,一个幸灾乐祸。 “来人。” 书房门开,丫鬟走进来。 王氏夫人悚然一惊,立刻挺直腰板,收敛一副幸灾乐祸,极为端庄的起身,嗓音轻柔的吩咐道: “老爷累了,让陈氏过来伺候老爷休息。” 陈氏,卢象升的妾室。 原本卢象升有个妻子,汪氏,不过在天启三年的时候因病去世,而王氏夫人是天启六年才和卢象升成亲,为什么空了三年呢。 因为天启三年时,汪氏夫人病重,求卢象升纳个小妾,就是陈氏,起先卢象升不愿意,但汪氏夫人再三请求,卢象升无奈,只好纳妾。 余后三年內,卢象升也没有別的女人,直到天启六年,家族中人以陈氏身份不够,不能为正室夫人为由,必须让卢象升娶妻,这才娶了贡生王道洽的女儿,就是王氏。 可见,卢家找媳妇,並未要找什么高门,也不强求门当户对,就要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可惜陈氏早一步为妾,没了机会。 就是因为这个,王氏夫人一不高兴,就用陈氏拿捏卢象升,以表达不满,捏著捏著,陈氏在崇禎四年的时候,给卢象升生了个儿子,卢以谦,字,友谷。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与其说是內宅的爭斗,倒不如说是內宅的小情趣。 “好了,下去吧。” 卢象升让丫鬟下去,起身来到书桌上,拿起周衍那封信,对王氏夫人言道: “夫人勿恼,其中事颇为复杂,为夫身上责任甚重,说是牵动半个国朝兵事成败也不为过,须得有人在朝堂运作,各方进行相应的权力交换,不是为夫能够左右的。” ... ... 第238章:大家都挺忙的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8章:大家都挺忙的 涿州,冯府。 这家的主人叫冯銓,字伯衡,又字振鷺,他是万历年间进士,天启年间时因諂媚魏忠贤,崇禎上位后清算魏忠贤一党,他获罪第二, 虽然获罪第二,却没被处死,只是驱逐回乡,不予录用。 崇禎二年,己巳之变时,崇禎购买了十门由葡萄牙人造的红夷大炮,走到涿州的时候,冯銓自费招募了一支3500人步骑军,又带家丁百余名,护送红夷大炮进京,但因为皇太极围京师,进不去,只能返回涿州, 直到十二月份,京师危机解除,他送了六门红夷大炮进京,至於另外四门红夷大炮,有记载说是葡萄牙人带回去了,有记载说是下落不明, 但这並不耽误涿州官员以此为他请功,想让冯銓官復原职,却被吴甡和黄景昉票擬驳回,至此,一直到明朝灭亡,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官职,最后清军入关,他接到多尔袞的书信,立刻就剃髮易服,成了清官,入內三院,与谢升、洪承畴一起理事。 最近,他想找亲家周廷儒帮助他翻案,並且准备了重金。 但得到消息,他的好亲家周廷儒,因为勾结叛军,被周衍和石確里应外合抄了家,全家几百口无一活口。 他的希望破灭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在家鬱郁了没几天,就接到了谢升的书信。 书信的內容很简单,总结两个字。 “起乱。” 那这乱从何而起? 当然是农民军,去找高迎祥、李自成他们,资助一些金银粮秣,把他们引去陕西起事,只要把国內的乱起挑起来,建奴那边的压力自然骤减。 再者, 只有乱起来,冯銓这种曾经攀附諂媚魏忠贤,被崇禎皇帝所不喜的人,才能乱中取利,重新进入官场。 至於为什么是陕西? 一来,陕西是洪承畴和卢象升共同全力覆盖省,把孙传庭弄过去,既能削弱他们的权力和军权,又能利用二人除掉孙传庭, 二来,现任陕西巡抚甘学阔是他的人,让他请辞就得请辞,让他怎样就得怎样,別的省,他没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谢升这样做,也正好符合了朝廷內所有派系的利益,包括崇禎皇帝,这本来就是在此次政治交易中,孙传庭付出的资本, 只不过,地点由不得孙传庭自己选罢了。 冯銓接到信件后,立刻动身,去找高迎祥等人。 那么谢升做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缓解建奴的压力,帮皇太极“砍大树”,原因嘛,很简单,谢升家中府库里的银钱,有一半来自建州。 而另一边, 江南, 春信已到,江河开化,漕运之事也要重新开了,各地矿山也要重新开干了,百万漕工和矿工熬了一个冬天,就等著转过年开工,吃口粮食。 只是按照往年的情形,今天不景气,漕运减量,矿山关停,是避免不的, 不过, 没关係, 没了工作的漕工和矿工,自有去处, 北上找闯王! 再加上新一年又加税了,又得有大批百姓流离失所,不过没关係, 北上找闯王! 为什么崇禎九年又加税了呢? 因为要补崇禎七年的税。 崇禎七年的税呢? 补崇禎四年的税。 没有钱,就运行不了最基础,人员需求量最大,涉及层面最广的稳定民生项目,剔除下来的几十万、上百万人,就是免费兵员。 再加上河南和南直隶遭了兵祸,朝廷又不下安抚钱粮,大部分地区肯定会耽误春耕,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何去何从? 而官员们贪钱的方式简单而粗暴, 把税分了,然后,用明年的税来补,不够怎么办,那就用后年的税,还是不够呢,大后年的税,等到补无可补的时候,就加税。 反正找个由头,崇禎皇帝会相信,会同意,反正这位皇帝的脑子里,也没有春耕、秋收、治水等事。 总之, 谢升把钱、人、背锅侠都找好了。 若是建奴前线战事顺利,正好可以乘胜追击,若是建奴战事不利,则可以暂避锋芒,反正明军后继不行,无法久持,就算有重大战果,他们也守不住,自己就会撤退。 崇禎九年,五月初九。 右僉都御史、陕西巡抚甘学阔上疏请辞,贼寇祸乱陕西,实在不任,请朝廷派遣督抚,治陕西,平贼乱。 地方督抚空缺出来了,那么专门为督抚职备官的顺天府丞,自然当仁不让。 只不过, 孙传庭没有立刻上疏请奏,而是像没看见一样,老老实实去衙门点卯,然后如往常那般平静理事。 朝廷內,皇帝和百官等了好几天,孙传庭都没有动静。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崇禎皇帝下写了“卢象升任宣大总督,並督管蓟辽兵事”的圣旨,赐第二口尚方宝剑,即刻赴任。 在圣旨下达的第二天。 孙传庭一身锦缎官袍,踏进了宫门,求见皇帝。 崇禎在偏殿召见了孙传庭。 孙传庭言道:“陕西多战之地,贼寇起始源头,民生凋敝,税粮不丰,请陛下斟酌。” 崇禎很是为难:“卿可知,募兵难,措餉更难,如今国库空虚,税赋渐弱... ...也罢,朕予卿白银六万两,以作军资。” “陛下明鑑,贼寇起兵动輒数十万,六万两银募兵不过数千,如何平乱?”孙传庭说道。 “这... ...”崇禎也无话可说了。 七八息之后, 孙传庭觉得差不多了,试探性开口道:“请陛下允臣『开盐课,铸铜幣』,一作兵餉,二用民生,三缴税赋,大兴陕北诸地。” 这对崇禎来说,到什么难以接受的,只不过是地方督抚想要盐引换钱、矿山开採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给过,反正那么多人都给了,再给孙传庭这个权力,也没什么。 “朕允了。” 人被逼急了,除了数学题,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省军政总领的督抚大臣,想要开盐引,开矿山,皇帝竟然也能同意,而且还同意了很多次。 不得不说, 崇禎和这些大臣的关係很有趣。 要说信任他们吧,却搞明著制衡扎刺那一套噁心人,並且还有监军全程监视, 要说不信任他们吧,这些人想要开盐引,开矿山,自己在当地搞钱募兵,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管怎么说吧, 朝堂这边算的政治权力置换是彻底完成了,各方都得达成了合作,並且都得到了利益。 五月十三。 冯銓在陕西丹凤找到了高迎祥等人, 孙传庭出发去了陕西, 卢象升到了大同, 监军王德化带著封赐圣旨到了广寧, 多尔袞率军在鸭绿江上游浅处,半游半渡,损失了四多百人,艰难进了朝鲜, 多鐸在镇江跟沈世魁正面交锋, 皇太极和王新在第三道军寨防线处打太极。 总之,大家都很忙。 ... ... 第239章:周衍主修思政,副修中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39章:周衍主修思政,副修中戏 “万全都司千户御所,百户御所眾將臣兵,新河口御所千户官周衍,恭迎圣諭!” 周衍带著乔岭山、步三喜、江狗儿以及百余士兵,同时整衣正冠,撩袍跪地揖礼。 来宣旨的是蓟辽总督丁魁楚,並不是监军王德化,因为是封官四品,加官两个正三品职权,且圣旨是蜀锦拼色,非常正式,王德化只是个太监,他没资格给一位正四品,行正三品营兵武官及正三品卫所武官职权的將军宣旨。 丁魁楚双手捧著圣旨,看到周衍等人跪地揖礼准备好后,向两边人示意,隨从立刻上前,一人一端,缓缓展开蜀锦装裱的圣旨。 周衍见状,立刻高声唱道:“臣!恭听圣旨!” 丁魁楚朗声念道: “奉 天承运,皇帝 敕曰, 古来圣王治世赖有贤臣,明君统御亦有良將,武帝驱匈奴之患,有卫青、霍去病、李广、公孙贺之属,唐有李靖、李勣、尉迟恭、李道宗往续,臣举君正,天下威明, 朕思朝政,忧州府,城县吏治眾数视听所不諳,又有贼乱於內,奴长於外袭扰,乃至民生不修,不復往业极盛之况, 辽西走廊者,北治诸族,南御军防,堪称国脉,位尤重焉,朕殊重之, 周卿任为御所千户官,行兵务之权,策敌千里克復辽西之重地,毕才戍守之余尤甚,立功於社稷之重, 敕令, 周衍晋擢万全都司指挥僉事,加卫指挥使衔,行营兵中军左参將职权,赐同进士出身, 崇禎九年四月二十一,加冠服、制官印,以为持重行权之便。” “谢陛下!” 周衍颇为激动的高声唱道,紧接著,双手高举接圣旨,把圣旨给乔岭山后,又抬起双手接冠服,再把冠服给步三喜后,第三次举起双手接官印,最后把官印给江狗儿,方才起身。 丁魁楚立刻上前扶起周衍,笑呵呵道:“周將军快起身。” “谢督师。”周衍边回边起身。 丁魁楚看著周衍满心欢喜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嘆,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膈应,皇帝既然封赏了周衍,干嘛要用“敕曰”这种告诫意味极重,针对个人的圣旨,这不是噁心人嘛。 而且,在最后竟然没有勉励的言语,更是令人眼前一黑。 虽然这是崇禎皇帝的一贯作风,但周衍可是克服国土的功臣啊,这么做,岂不是寒了功臣良將的心? 而实际上呢, 周衍倒觉得没什么,只要官职给到位,权力落实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督师既然来了,先请城防要务,再回衙门述职。”周衍对丁魁楚揖礼。 “好,带路。” 二人上马直奔城防各处,监军王德化从来到广寧城一句话都没说,对於丁魁楚和周衍的无视,他也视若无睹,只是站在一旁,好似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太监。 他跟在二人后面,来到东城墙上。 周衍抬手指向前方:“督师请看,前方数十里处,便是阿济格的大营,数十日內,下官与他交锋数次,此人手段不俗,並且锐利异常,颇为难缠。” 丁魁楚望了望远处,又环顾四方:“鈺临城防做的不错,本官已命人送来粮秣、火药、铜铁,另有工匠二十,在朝廷没有派守城官到来之前,你可得给本官守住了。” “督师放心,奴军虽谋正有奇,下官自有应对之策。”周衍回道。 丁魁楚笑了笑,隨即缓缓收敛笑意,侧身望向东北方,此时天色正清,一望万里无云,他嘆道: “万里辽东江山,怎可易於奴贼。” 周衍跟著点头:“是啊,大好河山乃我大明... ...” “你的叔父孙传庭去了陕西任巡抚。” “嗯?” 周衍刚酝酿的情绪一滯,不是感嘆江山美好,收復辽东吗?我的情绪都酝酿好了,你怎么还拐弯了呢? “督师... ...何意?” 丁魁楚嘆道:“孙百雅出京任督抚职,此后你叔侄二人处境艰难,须知道我等在外为將,朝中要有照拂,才能倾展所能,若不然处处掣肘,何以施为?” 周衍咂摸咂摸,视线转动,落在不远处的王德化身上,特別直白,甚至是惨白的说道: “督师的意思是,叫我別杀监军吗?” 丁魁楚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城头,王德化更是腿肚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鈺临慎言。” 丁魁楚蹙眉瞅了周衍一眼,这倒霉孩子,心里知道就得了,怎么还说出口了呢。 周衍是真的傻吗? 恰恰相反, 周衍最精明的地方就在於此,別忘了,他现在可才虚岁十七,而且,在此之前,他就是个流民泥腿子。 现在不仅官居四品,身加两个三品官职,掌实权武官,还是代州孙家孙传庭的侄儿,更是即將成为代州孙家嫡女的夫婿。 这样的人,如果再心有沟壑,政治敏感,是不是太恐怖了? 他现在已经足够“秀”了,不能把自己现在的一切,归结於自身能力,而是要把所得的一切归於代州孙家,归於皇恩浩荡,归於时事正好。 而性格鲁莽,心直口快,不加掩饰,性情憨直,不通文艺,才是一个十七岁泥腿子应该有的形象。 所以, 他敌视监军,他听不懂“敕曰”是什么意思,他不请督师和监军进府待茶,而是直奔城防, 他只知道皇帝给他封了官,但是派了监军,他很不喜欢,督师来了,自然要巡视城防军务,看新河军的军容军姿, 什么待客之道,什么为官之道,那不是泥腿子应该会的。 从丁魁楚和王德化进广寧城的那一刻,周衍就开始了表演。 “大人放心,下官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守城之要甚重,定与监军共事城防,至於叔父事,代州孙家世代为大明守边尽忠,人人皆是报国之士,叔父乃是家主,责任更重,如今能去陕西任职督抚,专攻剿贼,想来叔父定是异常欣喜,为国平乱,乃我男儿大志所在。” 丁魁楚听的眼皮直跳,头皮发麻。 王德化神色复杂的看著周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哪里有问题,就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受,像是有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 ... 第240章:周衍式风格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0章:周衍式风格 城防巡完,周衍带他们去衙门待茶。 丁魁楚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这个人... ...怎么说呢,有才华,没才干,一生居高位,位居蓟辽总督,却不阻清军入关劫掠, 事后被问罪,他就交了保释银,回了老家永城,而永城还有个刘超,同样是个有能力的投降派。 先后辅佐唐王,桂王,洪承畴几次写信劝降,都被他拒绝, 可他却贪財无度,南明高血压歷史,其中就由他浓墨重彩的一笔,抗清不积极,主张偏安一隅,索贪无度, 他的钱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从1644年至1646年,也就是崇禎十七年到隆武二年期间,南明政权一直在动盪,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而他就在这种环境中,花钱如流水,隨身侍女百余人,车马排场数百人,顿顿珍饈佳肴, 到最后降清的时候,还有精金八十余万两,白银四百余万,珠宝、古董、番货等数百箱,用来 如果说周廷儒是村里万元户,那丁魁楚就是市里首富。 丁魁楚充分詮释了,“有钱什么都能办到”这句话。 与丁魁楚閒聊几句后,他起身离开广寧这个危险之地,厅中只剩下周衍和监军王德化。 “王公公是哪里人?” “大同人。” “王公公在宫中所任何职?” “掌司礼监及东厂诸事。” “听说你和陈新甲关係甚密?” “都是谣传。” “谣传吗?我怎么听说陈新甲之所以能与朝臣来往密切,皆因王公公从中周旋。” “小人污衊罢了。” “王公公的弟弟和侄子都在锦衣卫任百户职吧?” “因功获封,承蒙陛下恩典。” “既如此,便如此了。”周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隨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德化蹙眉,从进城开始,他就一直示弱,城墙上威胁,他也没有计较,如今又是这番挑衅十足的言语,这个周衍到底要干什么! 大部分领军在外的大將,虽心中对监军极度不满,但面上却是毕恭毕敬,面子总是要做足的,日后在官场上也好行走。 越想王德化越是愤怒,他是司礼监太监,掌管东厂,总督皇宫內城军事,何时受过这等气,若不是建立海防对崇禎皇帝实在太过重要,须得有个自己人看管著,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来这里,冒著危险监军。 “周指挥使,言语未免冷硬了些,本官从未... ...” “王公公稍等。” 周衍突然出声打断了王德化。 “什么?” 王德化一怔,他说话的时候,除了崇禎和王承恩,从没有人敢打断,哪怕是朝中那些公侯王亲都不敢对他如此无礼,忽然被周衍打断言语,著实没反应过来。 “周指挥使,你莫不是想谋反!” 你他妈猜的真准! 周衍微微一笑,眼神示意王德化往外看。 王德化转头看向门外,瞬间浑身血都凉了,直接瘫坐在地。 只见衙门外走进披甲將士数十人,为首四人正是乔岭山、步三喜、江狗儿,王承嗣,他们或手握骨朵,或拎著手斧,或手持腰刀,但无一例外,个个身上血污淋漓。 “周衍... ...你胆敢谋反!” 周衍没有理会他,放下茶盏,只淡淡道:“送他上路。” 四人同时上前,任凭王德化如何咒骂、求饶、哭嚎,只是一人给了一下,人就死了。 “岭山,监军大人想观察建奴营盘,以策破敌之谋,著你率冲阵死兵护送,若监军大人有失,唯你是问。” “標下领命!” 乔岭山抓起王德化的尸体,快步离开了衙门,召集冲阵死兵,出城去建奴营盘周围例行打卡。 “好了,各忙各的去吧。” 周衍为什么急於杀王德化,归根结底,就是害怕。 他深知自己弄不过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地方混出头的佼佼者,哪个是蠢货,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手段多到无法想像。 周衍实在是怕这种人,万一著了道,可就万事皆休了。 与其去赌以后的不確定性,不如直接弄死了事。 虽然可以把他留给卢象升去头疼,但卢象升来这里是要干大事的,他要保证梁廷栋的海防能够建立起来,起码要有个能够连接东江镇,控制渤海,从海路威胁建州的雏形。 义州和广寧,成了周衍谋求活路的工具,建奴以后再想“砍大树”就难了,不过,陆路走不通,不是还有海路嘛。 相比於建奴从陆路进攻,明朝平白损失大量人口,形成此消彼长之势,虽然削弱了明朝,但也增强建奴, 而海路进攻更耗费双方钱粮,每次大战之后,都要投资巨大人力、物力、钱粮,其中还有晋商等巨商参与其中,虽然明朝和建奴双方都能从中获取银钱,但却极大降低了人口流失以及民间基础钱粮被抢, 那么人口没有流失,民间基础钱粮得以保存,谁会获利? 当然是农民军。 砍大树的本质仍然存在,只不过方式变了而已。 周衍沉沉思量许久,他很担心朝鲜那边的战局,这盘棋已经下了一半,官职已经到手,剩下的就是熬到六月中旬,天热之后,双方钱粮供应都崩溃了,打不动了,战事也就结束了。 但在战事结束之时,须得有个完美收尾。 镇江城外, 沈世魁一身晦气,从战场回营,拍了拍身上尘土,刚刚坐下,就对著朝鲜將官怒道: “你们的士兵连建奴军的披甲奴都顶不住,跟猪狗有什么分別,如果明日交战仍然如此不堪一击,本官先斩你们一营兵,再退回东江镇,任由建奴入朝鲜。” 五个朝鲜將官不敢言语,两位文官机宜大臣更是神色羞赧。 沈世魁翻了翻白眼,不过心中倒也没太在意,朝鲜军之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换句话说,要的就是他们不堪一击,全当炮灰使用阻敌罢了。 多鐸也是无奈,他想到了明军和朝鲜军联合后会超过万人,但没想到有数万人之多,他就五千兵,对面还有沈世魁坐镇,一时半会儿无法取胜,让军寨防线的联军来救援,根本就不可能。 而他还不是最鬱闷的。 最鬱闷的当属多尔袞,他率兵半游半渡,死了数百人过鸭绿江,登陆朝鲜,本想著可以烧杀抢掠一番,补充军资,但没想到,去了好几座城邑,都是空城,城外村镇也空无一人,除了破木板和石头之外,连根野草都没有。 士兵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进食了,而他们距离汉城还有二百多里,只能硬著头皮,强行安抚士兵,去了汉城之后,休整三天。 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沈太爷的军令下,李倧早就带著文武百官离开了,百姓也都被逼著离开,向南而去。 ... ... 第241章:沈世魁的战略战爭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1章:沈世魁的战略战爭 沈世魁为什么不去死! 沈世魁已经五十七岁了,他怎么还不老死,病死,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多尔袞在来到汉城后,穿过空荡荡的汉城,最后在城墙上,看到了沈世魁留给他的一块布,上面写著: “玩够了,就去跳江——沈世魁留。” 正是看到了这几个字,多尔袞才发出对沈世魁的无力诅咒。 对於沈世魁这个人,建奴上下都是佩服的,他比毛文龙少了一丝凶悍和圆滑,但多了几分精明和狠辣。 而歷史上,沈世魁却是在崇禎十年,建奴打完朝鲜之后,二攻皮岛的战役中,守节殉国。 阿济格那样狂妄到没边的人,在下令將沈世魁斩首之后,予以礼待厚葬,朝鲜国王李倧听说后,感嘆连连: “沈世魁发身於商贾之中,终至死节,甚是忠义之人也,有逃生之路,而效死不去,中国可谓有人矣。” 他下令礼葬沈世魁,立碑表功,录入史册,以供后人为榜样。 当然, 大明也没有让人失望,得到了战报后,认为沈世魁是在逃离战场时被出卖而遇害,所以没有任何褒奖,而是大肆褒奖了去支援的莱州副总兵金日观。 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在皮岛突围战中发动兵变,被陈洪范镇压之后,投降了清朝,被封续顺公,后隨清军入关,作战勇猛,几次打败李自成,最后死於军中,爵位传袭至清亡。 如果当时建奴攻朝鲜的时候,大明能给予皮岛一些支持,沈世魁就算不能联合朝鲜抗清,也能建立起防线,保住皮岛, 如果沿海总兵陈洪范和莱州副总兵金日观能早一些支援皮岛,而不是等沈世魁死后,他的部下实在无法抵抗,跟著沈志祥发起了兵变,再赶来镇压兵变,或许,沈世魁不会死,皮岛不会丟,海防的最后一丝希望更不会彻底破灭, 当然, 歷史上没有那么多可能, 沈世魁这位毛文龙死后皮岛权力斗爭的胜利者,欺压掳掠,囂张跋扈的朝鲜太上王,歷史爭议颇多,但从没有哪一条爭议,是针对他的军事水平。 做为朝鲜太上王,一条军令让百万人弃城南下,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坚壁清野,就算建奴过了江又能如何? 徒占白地而人吃人吗? 如果他们敢再渡过鸭绿江回来,出现在沈世魁大军后方,在没有群山丘陵的小平原地带,面对飢肠轆轆,满身疲惫,两次渡河的建奴军,只需派出一支军队跟他们对峙,就能拖死他们。 所谓战略在胸的將帅之才,大抵便是如此人物了。 而沈世魁这样的人物,还不在崇禎朝第一梯队將帅武官之列,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在大明王朝最后一位將帅孙传庭死后,清军依旧没能真正攻入关,还需要吴三桂开城入关的主要原因。 沈世魁能在鸭绿江两岸,挡住建奴十几万大军,相比於原本歷史上的沈世魁,现在他只比歷史上多了五十万两军餉和价值五十万两的粮秣, 单单只看战局已是大胜,而此次战略所带来的巨大影响,以及持续发酵的深远影响,却是远超一百万两数十倍的价值。 此时此刻的多尔袞,既愤怒又无奈,但他又能说什么? 誓杀沈世魁吗? 做不到。 “王爷,我们... ...继续南追吗?”镶白旗固山额真厄里真问道。 多尔袞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城门口,手里捏著那块布,表情僵硬,眼神呆滯,缓缓抬头,茫然环顾四周,见所有將士都在望著自己,远处还有更多將士聚拢过来,这些人面无血色,双眼空洞,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一般。 “都找过了吗?” 多尔袞把沈世魁留给他的那句话,那块布揣进怀里,又问道:“探骑也没找到周边有无人跡吗?” “没有,汉城除了空房子,什么都没有,探骑都回来了,周边方圆三四十里没有活物。” 厄里真轻轻嘆了口气:“往东,往南,都有大批人路过的痕跡,如果南追,应该可以追上。” “不追了,即便追上我们也成了孤军,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你们这些人被慢慢消磨殆尽,而我会成为两国交易的筹码,白白损失我大清国力。” 多尔袞不愿再想下去,他不想为一时意气成败,而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如今败局已现,唯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减轻战损,保存更多力量回建州。 “下令,全军休整。” 他的大军只在汉城待了半天,这期间,体弱和饿死的倒霉鬼成了“弱肉强食”的裹腹粮,加上现在还不算热,肉放两天也不会坏掉, 多尔袞立刻下令,全军原路返回,过鸭绿江,袭击沈世魁大军后方。 而镇江方面, 正与多鐸交战的沈世魁,並不知道多尔袞渡江奔袭数百里,连毛都没找到一根,如今还要再渡江回来,跟多鐸一起前后夹击他。 当然, 就算是知道,沈世魁也不会在乎,再拖小半个月,就让山中军寨的士兵回来合兵一处,然后,在相对空阔的战场上,形成对峙的局面后,在建奴发狂,即將不惜一切代价进攻的时候,缓缓退回东江镇, 只要拖到六月中旬左右,物资彻底打光了,建奴吃人吃到自己害怕,这场仗也就能结束了,虽然算不上大胜,但总的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只不过, 现在的问题是,要顶住多鐸那个疯子的进攻,才进行后续战略。 多鐸指挥军队相比於其他建奴军將的固定式,他多了几分灵动, 看到沈世魁大军阵型之后,微微摇头,明军战阵不能碰,於是又看向了左翼的朝鲜军,那支朝鲜军位於沈世魁中军战阵二里处,军容阵型虽算不上严整,但离沈世魁太近,贸然打左翼,大概率会被沈世魁的中军截断,那么前军就会陷於战阵中,被他们彻底吃掉。 “中军强悍,后军甚远,左翼不行,右翼同理,前军列战爭,有战车和輜重大车,定是昨天沈世魁在自己手上吃了些亏,今天不敢再用朝鲜兵做前军。” 多鐸思虑良久,对於明军列阵不动,等他来攻,倒是没什么意外,一是明军战阵笨拙,主动进攻会打乱阵型,二是他们要拖时间,能拖一刻钟是一刻钟。 “两只甲喇各出五百骑去左右两前翼待命,令调二百长甲,各去两翼骑军为凿阵箭头,巴郎率本部攻明军前军。” 隨著多鐸一声令下,传令兵快速摇动旗帜,得到军令的將领,几息之后,缓缓动了起来。 甲喇额真巴郎带著本部两千建奴兵缓缓向前推进,两支骑兵从后军奔出,来到建奴军两侧斜前方,又有二百白甲兵奔出,分成两队,去到两支骑兵前方。 明军这方木架高台上,沈世魁看到多鐸指挥军队有了调度,仔细看后,呵呵一笑,立刻做出应对: “著山明器率本部於车墙后与奴贼前军对攻,令朝鲜军前部后退二百步,拒马上前,火器营於拒马之前待命,长枪兵於拒马后挺枪林三排,长枪兵后留二十步空地,刀兵兵列阵。” 沈世魁下达命令后,先是传令棋手摇动旗帜,身后二人下木塔高台,骑马去了两翼朝鲜军中布置细微处军令。 ... ... 第242章:一眼万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2章:一眼万年 多鐸坐在马上,看著明军做出了应对,双方前军开始接战,装配两位大铜弗朗机炮和三位涌珠跑的轻战车发挥出巨大威力,前方一排车墙,能够很好阻挡建奴骑兵冲阵,两翼朝鲜军相隔不远,同样切断了阿济格想用骑兵从侧面冲阵的念想。 “昨天的失败,让沈世魁不信任朝鲜军,但用东江军做主力,就不怕减员太多吗?” 多鐸冷眼看著战场, “欺负俺从山里走出来,没有战马群,竟这般肆无忌惮吗?” “传令前军撤下休整一刻,虎莫吞率本部上前,不与明军拼火器,樘排在前,向前挺进二十步。” 所谓樘排,就是用几十根木头並排钉在一起的大木牌,后面有五根木头支撑,能躲十几个士兵,这种樘排挡不住大铜弗朗机炮和涌珠炮,但能挡住火銃之类的轻火器。 虎莫吞带著一千三百人上前,刀盾兵推著樘排慢慢推进,不顾伤亡,按照军令,在上个前军的基础上,再向前挺进二十步。 沈世魁以为多鐸能有什么新花样,没想到看了个无趣: “想要给骑兵和白甲兵製造空间凿阵吗?” “传令,中军出迎锋攒枪车於两前侧,防范敌骑军突袭,前军战车营,大铜弗朗机炮先发,涌珠炮后发,步火营上虎蹲炮於八十步攻敌樘排。” 令旗舞动,令兵奔去。 明军战阵隨之发生变化。 明军与清军交战,特別是沈世魁这种跟建奴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將,对建奴打仗那点花活儿,早就瞭然於心。 对阵建奴,首先不要想到怎么贏,要做到怎么稳,然后,注意防范建奴的白甲兵和索伦死兵,就可以了。 车墙、迎锋攒枪车、枪林、勾刀,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然后,就会发现,打著打著,建奴自己就把自己打崩了。 人少、没有后勤、无法劫掠补充、就是致命缺陷。 只要战势能稳下来,就算被冲阵了,也能从容撤退,但要是稳不下来,几百建奴也能追著成千上万明军跑。 所谓“兵势如堤坝拦江,千钧之力轰然仍稳如泰山,则截江断流,若外强中乾,內外皆虚,则一溃千里,不可挡也。” 这就很符合明军的现状。 说的简单些, 绝大部分明军,就只能打一锤子战爭,如果挺住了,吃到了便宜,那简直是猛虎出笼,势不可挡,如果没挺住,数千数万的成建制逃散,也没什么稀奇。 沈世魁为什么这么早出“迎锋攒枪车”,就是对东江军与白甲兵廝杀没有信心的表现,他並不认为自己的士兵能挡住建奴双层披甲的白甲兵凿阵, 如果自己的前军和中军被白甲兵凿穿了,两翼的朝鲜军恐怕会跑的比兔子还快,而这种情况下,但凡有一个逃跑的士兵,全军也会隨之全面溃散。 多鐸看到沈世魁出了“迎锋攒枪车”还有后面五台“一窝蜂”火箭车,自然知道今天没有机会了,狠狠啐了叩唾沫: “收兵!” 建奴收兵回去了,东江军也慢慢收兵回营。 傍晚时分, 双方派人去战场上收殮自己人的尸体,所有人都沉默著,不去看敌方,即便擦肩而过,也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沈世魁又坚持了一天,群山中的军寨,也多坚守了一天。 皇太极还在等待多尔袞大肆劫掠朝鲜,多鐸击溃沈世魁,他的大军能够顺利过群山。 可惜, 一连八天过去, 军寨內的明军丝毫没有撤军回援的跡象。 第二天,也就是攻寨的第九天。 张猎鹿站在残破的塔楼上,对著寨前上班的建奴军喊道:“今天是第九天,你们再坚持一天,明天晚上我们就走,寨子里留了粮食,你们安心吃!” 建奴士兵们沉默不语,一派肃杀相,但行为上却是给予了张猎鹿回应,仗打的软绵绵,没有力气。 今天的镇江城下,沈世魁和多鐸都没有选择展开正面廝杀,因为他们默契的选择了斥候战,从早到晚,双方派出去的探骑死伤惨烈,通常派出去二十个,只能回来十四五个,每个时辰,双方都会派出数队探骑,十二个时辰,无一间断, 等到第十五个时辰的时候,沈世魁率先坚持不住了,实在死不起了,而多鐸也没好到哪里去,近百个骑兵损失,哪个主將不心疼? 於是, 双方同时打消了给对方水源下毒,给野兽餵药,大面积洒毒粉的心思。 五月十八。 王新率军撤到刚刚建好的第四道军寨防守,沈世魁又跟多鐸正面打了几仗,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多尔袞那个倒霉鬼,带领三千多士兵从浅滩处,强行渡鸭绿江,又被鸭绿江带走了七百多, 过江之后,原本的五千兵,只剩下不到两千三了, 他一路走来,人在囧途,一仗没打,损失过半。 五月十九。 周衍出城巡防索情,有意靠近建奴军营,终於在距离建奴五里的一处山坡上,看到对面山坡上出现了一队骑兵,距离大约三百步左右,领头之人,正是阿济格。 “这个距离... ...” 王承嗣悚然一惊,低声道:“老爷,如此距离,您一箭了结阿济格,此战便胜了。” 周衍意动,刚要伏身拿弓,却又硬生生忍住了,收回了手,他与阿济格遥遥数百步对望,周衍这边一百冲阵死兵,阿济格那边一百白甲骑兵, 如此近的距离,双方互相衝锋,廝杀在一起,就是数息之间的事,但鬼使神差的周衍和阿济格都没有下令,只是平静的对望著。 “走。” 周衍得意一笑,轻鬆下令。 看到周衍走了,阿济格的目光从周衍的身上转到那些冲阵死兵的身上,对於这些冲阵死兵,说不怕那是假的,但这里距离自己的军营仅有五里,可做依仗,周衍再疯魔,也不敢当著自己大营的面,衝过来赌一次,看看能不能斩了自己。 阿济格蹙眉道:“周衍怎会亲自出城巡防示威?” 身旁亲兵回道:“奴才听到了一则消息,还未查明真假,就没告诉主子。” “说。”阿济格言道。 那亲兵如是道:“几天前,有个城內满民,趁著南朝来人对周衍封官之时逃了出来,据他死前所说,南朝官员给周衍封赏过后,带走了那七门射程远的火炮,奴才怀疑有诈,所以想查明之后,再报主子, 如今周衍亲自出城巡防示威,想来,应是没了那火炮利器,不得不按照寻常方法守城。” 阿济格先是诧异,但想到明朝官员的德性,倒也说得通,沉思片刻后,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通知恭顺王,明日清晨起炮攻城。” “得令!” ... ... 第243章:莫名其妙的突然开战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3章:莫名其妙的突然开战了 “轰!轰!轰... ...” 三门火炮齐开轰击城墙。 两轮之后, 再增三门, 两轮之后, 又增三门, 再两轮, 十二门火炮齐开轰击城墙,三轮过后,建奴火炮撤退,紧接著,全军撤退。 孔有德看著广寧城东,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转头看向阿济格: “王爷,周衍占城將近两个月,我们与他对峙接近一个月,期间交锋多次,他俱都从容应对,不曾有差,怎的今次就出了如此紕漏,竟让满民混出了城,还带了重要消息, 恕下官无礼,王爷此时行险,於战不利,还请妥当处置。” “哎,”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济格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地模样:“恭顺王以为本王没有深思熟虑吗?今次我军进广寧二里发炮,广寧回击皆普通火炮,就足以证明那七门神兵利器都被丁魁楚那条老狗带走了。” “恭顺王莫不是忘了,以往与南朝对阵,总是他们先扛不住,才昏招频出,为我军寻得可趁之机,那周衍当的少年名將,攻城为其利,守城为其盾, 但又如何? 他的上官丁魁楚是条贪生怕死的老狗,那崇禎小儿皇帝亦是无德无能之徒, 常言道,君正则臣贤,臣举则君正,互存互依,长久之治也,反之亦然, 如今的南朝,不就是如此表现吗?皇帝无德无能,臣子贪生怕死,敛財成性, 恭顺王,周衍败退已成事实,深思无用,明日全力攻城,皇上祭天称帝,你我皆为开国王爵,此一战,可是奠定你我后辈数代兴盛之功,务必全力以赴。” 孔有德被阿济格这一番长篇大论搞得莫名其妙,我就是想说这其中有诈,你扯这么多,这么远干什么? 不过, 孔有德可是在明朝官场摸爬滚打过的,哪会被阿济格这等莽夫的突然词调唬住,话题仍会原点: “王爷,还需甚重,明日不可尽全力,在我发现敌方破绽,想要倾尽全力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候,也正是我方露出破绽之时,被敌所窥之际, 《易经》乾卦有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须知道,用力八九分,留一二退路,否则盛极必衰,將有大难, 周衍守城万全,不曾出现丝毫紕漏,怎的会在刚被封赐之时,就出现如此破绽,定是周衍诱敌之计。” 好嘛,刚读几本书,背了些文字,还没显摆明白,就被更深奥的东西顶了回来... ...阿济格满脸无奈,抬起手中马鞭蹭了蹭头皮,不知是尷尬还是挠痒,片刻后,言道: “那就依恭顺王之言,明日攻城,以你的天佑兵营先驱,本王於外三里处掠阵,听你號令,再行进退。” 孔有德想了想,觉得可以,二三里的距离,足可以从容进退了。 “如此便好,多谢王爷纳言。” “呵呵... ...你高兴就好。”阿济格皮笑肉不笑,略显尷尬。 第二天, 孔有德率领他的天佑兵营,也就是原登州火器军,来到距离广寧城二里外,十二门炮排成一列,从辰时三刻,一直轰到巳时末,广寧城墙上也开炮还击,双方开始对轰, 午时,双方休战,孔有德率军回营休整, 新河军让民夫搬物料修整城墙,从其他城门调来火炮,加强火力。 未时二刻, 双方再次开始对轰,又两个时辰,申时末才休战回营。 第三天, 双方重复昨天的步骤,对轰,休息,对轰,休战。 双方对轰,就是老太太打弹珠——差远了。 孔有德的火炮在二里外,根本打不到城墙上,城下的羊马墙倒是被轰塌了大部分,广寧城墙上的火炮也打不到孔有德。 孔有德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以十二门火炮试探出周衍到底有什么目的,那七门神兵利器,到底在不在广寧城內, 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你能忍得住不打? 而周衍呢, 每天都在调度人手送火药,送炮弹,修城墙,用火药和弹丸,跟孔有德调情。 第四天, “恭顺王,今日还要试探?”阿济格问道。 孔有德心中愈发觉得有诈,但经过三天试探,他的战场经验告诉他,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火药和弹丸真就打光了。 “王爷,今日再试最后一次,若还如昨日一般,明日开始正式攻城。”孔有德正色道。 “好,就依恭顺王。” 阿济格应声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 “此次战果,是俺的了!” 孔有德略显疑惑的看了眼阿济格,心中默默一嘆,广寧还不一定能攻的下来,怎么现在就开始收穫战果了? 今天依然对轰调情,孔有德的炮弹打在周衍的脚面上,周衍的炮弹打在孔有德的面前,好不和谐。 第六天。 广寧城前的羊马墙全部被摧毁,瓮城也破开了缺口,新河军还没来得及修整,今晨汹汹而来的建奴军却不似前几天那般散乱,可谓三军齐出,杀气腾腾。 城墙上。 周衍看著在广寧城前摆开阵势的建奴军,看到天佑兵推著火炮进城前二里又二百步范围之內,不由得一笑,对身旁三人道: “这个阿济格是吃定了我啊。” “你们谁与我送一封信给这位多罗武英郡王?” 乔岭山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守城兵卒当即单膝跪下: “標下愿往!” 嗯? 步三喜、乔岭山、江狗儿同时一愣,隨即恶狠狠的盯著那个兵卒,他娘的,抢功都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周衍浑不在意,王承嗣取出墨盒和纤细毛笔,又取出裁好的一叠纸,置於周衍面前。 周衍写道: “阿济格,你要是足够聪明,就与我一战。” “好了,送过去吧。” 那个兵卒接住信纸,飞跑下城,城门开,一骑衝出,直奔建奴军。 阿济格接到信之后,不禁抬眼看了看广寧城头那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將军,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回信,只是赏了那信兵一百两白银,便让他回去了。 同时, 对下令道: “传令,开战之际,恭顺王於后方统策火器营,不得入战。” “得令!” 信兵飞奔而去,去了前方火炮阵地,通知孔有德。 孔有德听令后,先是一怔,隨后转身对阿济格遥遥躬身行礼。 阿济格微微点头后,开口下令: “传令!火炮先开,五轮过后,旗军以『轒輼车』进三方並进,两侧为辅应,中路『轒輼车』到城门后,旗军守备,披甲奴持器凿门。” “得令!” ... ... 第244章:正常到不不正常的攻城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4章:正常到不不正常的攻城战 建奴开始攻城了。 “成建制、有指挥、行兵策”的常规攻城方式,基本都是先以远程火力压制城头火炮,形成对轰,迫使双方都不能用最强火力点分散打击对方“用兵位”。 所谓“用兵位”, 於攻城方来说,就是躲在“轒輼车”下的攻城兵和弓駑兵, 於守城方而言,就是站在墙垛后的弓駑兵和火器兵。 农民军数万人打不下一座一两千人固守的城池,原因就在这,他们的火炮少,因为没有成体系的后勤供应和根据地,火药和弹丸都是靠缴获,所以,无法压制明军固守的城池。 再加上他们攻城,主要使用攻城梯和人命堆积,没有“轒輼车”、“冲门车”等攻城器械,所以,农民军在接收大量明军將领和军队之前,对城池的攻占率很低,基本都是村镇或城墙低矮的城池,用人命堆在城下,踩著尸体上墙头。 建奴攻城的方式,得益於前期明军的教授,因为在努尔哈赤没有反叛时期,李成梁等总兵官,就是用女真人当披甲奴用,中期明军懈怠,战力下降,不得已採用女真人制衡其他外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明军的战法战策,都被学了过去。 当然,努尔哈赤一统时期和现今的皇太极时期,投过去的汉臣和汉將,也带去了先进的战法、战策和兵器、火器。 以“奇脊轒輼车”开路,这样的“轒輼车”顶部是斜角,覆盖两层铁皮,火銃和小铜弗朗机炮都打不穿,若使用大铜弗朗机炮打,顶多就能打透一个弹孔,根本打不碎整辆“轒輼车”,且不怕火攻。 而做为守城方,除了发射火炮、大铜弗朗机炮、涌珠炮之外,墙垛之间横著木棍,每条木棍上都掛著浸湿的被褥,这样就不怕攻城弓弩兵的箭雨和火箭了,即便攻城方来到城下,用火銃打击,也是一个斜面,根本打不到有墙垛防护的守城兵。 城內的房子上都覆盖了泥土,不怕敌方发射火箭烧城。 总之, 攻城战,对攻守双方来说,都是最困难的战爭场景,没有之一。 如果不是孙得功和鲍承先暗地里投了建奴,从开战伊始,就通敌叛国,奴尔哈赤別说六万兵,就是十六万兵,也不可能轻易突破辽河、平西堡、广寧城三道防线,更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广寧城。 后来的事情,基本所有人都知道了, 鲍承先和高鸿中密议,先抓了蓟辽监军手下的杨姓小太监,让小太监故意听到他们谈话,內容是袁崇焕来到后金之后,应该许以什么样的地位,然后,小太监就单枪匹马地衝出了瀋阳卫,一路六百里,无惊无险地回到了蓟辽, 再然后,袁督师也犯了太多糊涂,犯了太多错误,吹了太大牛逼,最终导致被杀。 不管怎么样吧,攻城战,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帮人攻城,一帮人守城,互相吆喝,用梯子爬城墙。 先前东城门前建奴挖掘的甬道,也起了巨大作用,建奴兵举著樘排,甬道內前行,慢慢靠近城墙。 至於什么金汁、热油、雷石、滚木,在“轒輼车”、“冲门车”和“樘排”面前,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特別是滚木,简直是给敌军送木料资源,让他们製造更多的“樘排”。 阿济格看到“轒輼车”和“冲门车”快要接近城前,当即下令:“天佑兵营不用管城下战场,火炮攻城头,城下『轒輼车』兵卒弃车冲门,等南朝军队开门出城后,奋力抵挡,给甬道內兵卒抢攻城门的机会。” “轒輼车”和“冲门车”可以硬顶著明军的箭雨和火銃来到城下,但那么多战车都挤在城下,对攻城方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所以, 阿济格要把战车挡在甬道和城门之前,留出一片空地,让建奴战兵挡住出城杀敌的明军,给甬道內的建奴兵创造时间和空间,让他们出来后,先躲在战车下,躲过一阵箭雨火銃,再出来杀敌,抢城门。 至於明军会不会出来阻敌, 他们不出来阻敌,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城门被披甲奴硬生生凿出个窟窿,然后,大军直接涌进城吗? 城墙上。 周衍冷静下令:“步三喜率前锋军开城门阻敌。” 步三喜得令之后,率军出城迎敌。 至於为什么不放建奴军入瓮城,再关门打狗。 原因也很简单,建奴军有“轒輼车”和“冲门车”,还有“樘排”,弓箭和火銃打不动,要是用火炮轰击,那么城外建奴的火炮就会上前,把炮弹打进城里。 城內若乱,惊了牲畜、战马,剩余广寧满民再趁机作乱,情况就会跟当时周衍攻广寧差不多,甚至更糟糕,只能被建奴牵扯鼻子走。 所以,要御敌於城外,城下。 乔岭山不知道周衍为什么不用新式火炮把孔有德火炮阵地摧毁,那么这场战场,也就贏了,哪用打的这么艰难。 可在战时,他根本不敢提出疑惑,以免造成挑战主將谋略,从而形成动摇军心的態势,只能硬著头皮指挥城头火炮跟孔有德对轰。 这一战,从早打到了傍晚,双方息兵,收敛尸体、兵器,各自回去休整。 广寧城內,衙门。 周衍用完饭,看了会儿书,隨后躺下休息,三个百户各自忙碌,城內一片沉寂,伤兵营一片哀嚎。 城外建奴军营。 阿济格营帐內,孔有德与六位建奴军將齐聚。 “恭顺王可还要试探?”阿济格问道。 六位建奴军將没有吭声,齐齐看向同样没有回应,只是蹙眉沉思的孔有德。 等了一会儿, 一位固山额真大將不算客气的开口:“恭顺王,十二爷在问你话!” 孔有德不得已收敛思绪,回道:“虽仍有疑虑,但我军弹丸消耗巨大,再这么打下去,將会失去火炮数量多的优势,此战也就没必要打了,如此,便应了王爷,明日开始,正式攻城,火炮挺进二里內,打击广寧城墙。” 阿济格满意点头,隨后解释道: “非本王不明,也非心急立功,周衍守二城,坚壁清野三十余里,我军粮草本就不济,皇上亲征朝鲜,迟迟没有音讯,再耗下去,我们只能退兵, 若我们退兵,再等南朝深耕广寧,再夺广寧二城,难於登天。” 孔有德有些负气道:“按理说海域威胁早已到位,怎的寧远和锦州那边迟迟没有来信,哪怕只登陆两支甲喇,分別威胁锦州和广寧,广寧也要回援才是。” 阿济格眉头一挑,还未言语,一个甲喇额真便开口道: “恭顺王怎知我大清水兵没有进发锦州、寧远?说不得那丁魁楚调走周衍的火炮神器,就是给锦州和寧远防范我军。” 此言落下, 军帐內一片寂静,孔有德张了张嘴,半天无言以对。 阿济格摆摆手:“好了,別吵了,恭顺王谨慎没有错,试探了七八天,也差不多了,今夜好好休整,探骑不停,防范南军偷营,其余各部饱食足睡,明日全力攻城。” ... ... 第245章:周衍到底要干什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5章:周衍到底要干什么? 第八日攻城战起。 不得不说,在双方“用兵守正”的情况下,袭营、偷城之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只能从正面一决胜负。 为什么双方都很默契的“用兵守正”呢,归根结底还是前番一个来月的奇谋怪招交锋太狠太密,周衍和阿济格心里都明白,想用所谓的奇谋取胜,根本就不可能。 换言之,二人都不是草包,无论是攻城的阿济格,还是守城的周衍,都不会露出丝毫破绽,让对方有机可乘。 孔有德的十二门火炮推进到了距离广寧城二里內,明显就是想跟广寧城拼命对轰,在有限的几炮之內,把广寧城头的火炮全部打掉, 虽然这样自己也会有损伤,但一则数量多,有损失也可以接收,二则攻城火炮並不像广寧城上的火炮那样,只能扎在固定位置,挪动很麻烦, 所以,在这样两个算是优势的前提下,无论是阿济格和孔有德,还是城內的周衍等人,都默认这场双方都拼尽全力的火炮对轰战,守广寧的周衍註定失败。 而事实也正是这样, 就算周衍让人从其他城墙调来火炮,但是炮位就那些,总不能把城墙排满火炮,让士兵无地立足守城吧。 七轮对轰之后,广寧城上的火炮只剩下两门,孔有德的火炮还剩下八门,他下令集中火炮,把广寧城头剩下的两门火炮打掉之后,火炮前移,全军倾力破城门,从瓮城外,轰开广寧城大门。 “稟王爷,广寧城西北二十里,发现南军骑兵千余!” “传令!分出一支甲喇,全军上马,务必阻敌於广成西北!” “得令!” “稟王爷,西城门进攻受阻,伤亡过百!” “传令!撤下攻城军休整两刻,著披甲奴主攻,拖住西城门守军!” “得令!” “稟王爷,额真费林索在南城门下重伤!” “传令,费林索下去疗伤,其部甲喇撤回城东,令王儿磨率本部甲喇接替猛攻。” “得令!” 在阿济格发號施令的同时,周衍也在排兵布阵。 “传令!待敌军火炮冷切,炮击稀疏后,步三喜率前锋军出瓮城接战,务必退敌二百步,江狗儿上城头令城防守备,另调三个总旗官各率十人队巡防城头,怯敌者杀,同时,保护战功记录官, 在步三喜退敌二百步后,乔岭山率领全部蒙古旗军出城,以冲阵死兵为箭头,直奔孔有德火炮阵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诸部各將领命,本官另有机宜。” 眾人振声领命,而后纷纷散去。 周衍站在城头一角,看著城下战况,先望向阿济格所在位置,后看向孔有德所在的火炮阵地。 半个时辰后, 孔有德的火炮需要冷却,开始了跟周衍攻城时的同样战术,火炮间断轰击,六十息一轮,持续压制守城士兵,给城下破城士兵创造空间。 而就在这时, 广寧城门开了,步三喜带著他的前锋军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在人人披甲的前锋军面前,普通的建奴红甲兵和披甲奴,根本没有太大的抵抗能力。 所以,很轻易的就把建奴军推到了二百多步之外,直到躲在甬道內的建奴战兵出来,才顶住了步三喜的前锋军,双方廝杀在一团。 周衍看城下战势稳住了,立刻下令乔岭山率旗军出城,直奔孔有德的火炮阵地。 阿济格看到明军出骑兵之后,立刻下令: “传令!左右翼护骑不动,孔有德步火营上前阻敌,待南朝骑兵冲阵之后,左右翼护骑尽出,於两侧包围南朝骑兵,在火炮阵地前歼敌。” 城墙上, 江狗儿焦急道:“大人!建奴两翼旗军不动,孔有德的步火营上前,还有拒马、枪林,就算我们有冲阵死兵,死伤也会不少,大人,快下令吧!” 周衍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而是问道:“你道怎样?” 江狗儿想也没想,当即回答:“传令旗军衝击建奴左翼旗军,建奴的左翼旗军在斜坡上,衝击势头比右翼更足,且距离孔有德火炮阵地更近,我们有冲阵死兵,击溃建奴左翼骑军不成问题,而后再迂迴破建奴右翼骑军, 孔有德部,不必理会。” “好,去传令吧。”周衍点点头。 江狗儿立刻拉著传令兵来到冲阵立起的战鼓前, 下一刻, 鼓声传遍战场, 乔岭山听到鼓声后,回头看城头旗令,当即带著骑军朝著建奴左翼骑军冲了过去。 原本他们为了躲避城前的甬道,就绕了个大圈,使得衝锋距离足够,现在更是衝击建奴骑军左翼,距离更长了一些,对最前方的冲阵死兵来说,只有战马真正的衝起来,他们这些铁皮罐头,才能像箭矢一般,生穿硬凿,势不可挡。 阿济格看到此处,也不犹豫:“传令!左翼骑军迎敌,右翼旗军支援,截断南军骑军中断,全力拼杀南军冲阵死兵!” 而就在乔岭山的骑兵跟建奴骑兵衝杀在一起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算是彻底乱了起来,城下拼杀进入了僵持阶段。 而更远的二十里处,建奴一支甲喇骑兵也与蒙古骑兵碰了面,不过他们没有衝杀在一起,而是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简单来说, 双方都没有在等主战场的胜负消息,他们在这里拼杀,对主战场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们在等, 如果周衍势弱,蒙古骑兵就拼死衝过建奴骑兵的阻挡,支援主战场, 如果周衍败局已定,那蒙古骑兵就调转马头,去义州找额哲,保命要紧。 而建奴骑兵对阿济格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故而,说是“阻敌”,不如说是双方都把自己的最后一支生力军外放了,是进是退,全看主战场局势。 在探骑索探“三堠、四堠”之远的战场,想要靠在外骑军游荡战场,一锤定音,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作为战略威慑,牵制敌军的作用。 “敌將猖狂!” 阿济格身后传出一道愤怒声音,紧接著,一个猛汉来到阿济格马前跪下: “十二爷,那南军將实在猖狂,奴才去砍了他脑袋,回来献给十二爷!” 阿济格抬眼看向广寧城下乱战之中的步三喜,遂微微点头: “胡里琛,本王调二十骑送你过去。” “谢十二爷!” 二十白甲骑兵奔出,带著胡里琛直奔战场,等距离城下三百步的时候,胡里琛下马跳进甬道,二十白甲骑兵返回。 这一幕,周衍看到了,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也看到了,能叫白甲骑兵护送到战场上的建奴兵,定然勇猛无比,想来是为破军而来。 城下廝杀的建奴士兵,也有看到的,当即欢呼起来, 却说这个胡里琛,是一位建奴实打实的猛士,隨阿济格征战至今,勇力自是不必说,只等各部有了空缺,便会安排到军中,做一个靠冲阵拼杀搏爵位的满洲勇士。 他的到来,让压力巨大的建奴军振奋非常,竟硬顶住了步三喜的前锋军。 “都让开!俺来杀他!” 一声暴怒虎吼,建奴军不由得后撤放鬆了几分,胡里琛从甬道中跳出来,举著四尺大斧,朝著步三喜猛衝过去。 步三喜依旧发挥出排头兵的本质,挺身在最前方杀敌,压根就没理会什么建奴来了猛士,只是觉得建奴忽然鬆懈了几分, 这种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当即锤杀一个被他嚇破了胆的建奴军,攒头铁瓜锤把那个建奴兵的面门砸了个血肉模糊,当时就没了气息。 而在这时, 耳边听到一声大吼,余光瞥到一个黑影从正面扑杀了过来。 步三喜完全出於本能的下意识摆动右肩,甩出右臂,让这股甩动的力量,带著身体偏向左侧,同时甩出去的右臂也混满了力量, 他只觉得眼睛一花,有什么东西贴著自己的身体劈了下来,但他没有多思考,他是排头兵出身,迟疑半秒就是一个死,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想明白,看明白,只要是出现在面前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马,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统统打死再说其他。 电光石火之间, 步三喜先前甩出去带动身体的右臂,几乎蓄满了全身力量,双脚扎在地上,整个人斜著身子,右臂猛挥出去, “砰!” 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有一瞬间的滯涩, 但瞬间之后,滯涩感消失,铁锤也挥扫了出去。 下一刻, 步三喜觉得周围突然寂静了,只有远处的廝杀声和火器声还在,周围却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 步三喜心生警惕,猛地后退一步,双锤架在身前,先是扫了眼周围发愣的建奴兵,而后看到在他面前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双手握著一把大斧,斧头劈在地上,整个斧刃都劈进了地面,可见力量之大,他仍保持著劈砍姿態,立在地上, 只不过, 没了半个脑袋。 ... ... 第246章:周衍所谋之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6章:周衍所谋之事 胡里琛死了。 不仅城下烂战的士兵陡然一静,就连城墙上的周衍都愣住了。 而阿济格则是彻底呆滯,抬手指向城下,问道:“那个杀胡里琛的南將,就是与白甲骑兵对冲,捶杀达哈苏的步三喜?” 周围人面面相覷,无人回应。 而步三喜呢? 他没管那么多,只不过杀了个想要偷袭自己的建奴兵而已,现在趁著建奴军颓势,正是杀敌的好机会。 於是乎,就在双方主將,双方战兵都在震惊於步三喜秒杀胡里琛之际,这位对自己勇力浑然不觉的排头兵,抬起攒头铁瓜锤,怒吼一声,就衝进了建奴军之中,犹如虎入羊群一般,肆意锤杀。 城下见证了胡里琛被白甲兵护送而来,凶猛出手,被人秒杀的建奴军们,看到步三喜朝他们猛衝而来,瞬间胆寒,轰然一声,前面的人挤向后面,而后面不远处是“轒輼车”、“冲门车”和甬道, 他们已经完全失控,有的躲在战车里,有的跳进甬道內,有的被杀死,有的被踩死,城下战场已经彻底乱了。 阿济格周围兵卒和军將俱都焦急,要知道,今天建奴军可是经过了七天试探和消耗,今天要拼尽全力,势必拿下广寧,而战局也隱隱佔据上风,可如果城下战败了,牵一髮而动全身,虽然整体战局不会全面溃败,但广寧城是一定拿不下的。 相比於他们的焦急和慌乱,阿济格倒是异常平静,只是开口问道: “此种情形,诸位觉得应该怎么办?” 他身后十余位军將,在低声交流商量过后,一人道:“稟多罗郡王,城下危局,事关整体战局,不能有失,让两翼骑兵缠住南军骑兵,给孔有德的步火营让出空间,前驱一里,接援城下战兵步卒。” “广寧城上火炮尽毁,孔有德部火炮暂息等冷,不如直接火炮阵地前推以待破城,步火营列阵收拢溃卒。” 阿济格冷声道:“我们有步火营,南军就没有步火营吗?从火器来看,南军的各种火器要强於我们,步火营对攻,我们如何是对手?” 又一人道:“南军兵少,骑兵一部,城下战兵一部,四面守城一部,哪里还有步火营,多罗郡王未免太过谨慎,还是说城下战兵多是我正黄旗勇士,不是你的两百旗,所以你才不愿施令救援?” 此言落下,眾人一惊。 阿济格更是愤怒言道:“伊斯罕!別以为你是皇上的奴才,本王就不敢斩你,此间战事,哪里来的正黄旗,两百旗,都是我大清勇士,本王处於战局思虑,如何会有分旗之见?” 伊斯罕却是冷笑:“如此,还请郡王施令孔有德部接援城下战兵,否则,战后,奴才定向皇上稟明战况。” “伊斯罕,你... ...” “还请郡王下令!” 这次不仅是伊斯罕,还有七八个军將同时开口。 阿济格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看著眾人向自己施压,而其他军將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瞬时冷笑出声: “你们用皇上来压本王,好得很,著实好得很!” 说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阿济格从马鞍上抽出令旗,猛力一甩,砸在伊斯罕的胸口。 伊斯罕慌忙拿起令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举起令旗,开口道:“传令孔有德部,火炮阵地向前推三百步,等待破门,令孔有德亲率步火营前驱,接应城下战兵!” 传令兵没有接令,而是转头看向了阿济格。 伊斯罕见状怒道:“本將令旗在手,你敢违令!” “不敢!” 传令兵一扯韁绳,策马传令。 阿济格冷著脸,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冷冷看著广寧城前的战局。 孔有德在接到军令之时,先是一怔,心中满是疑惑,这时候去接应城下战兵,不是把步火营送到明军火銃口下嘛, 他看向后方,只见阿济格坐在马上,没有多余示意,想要问问传令兵,但又怕有质疑军令之嫌,故而不敢。 副將张鵠开口道:“王爷,军令以下,不容置疑,我们就到广寧城前二百步外接应,不与城墙上的明军对攻,接应了战兵,逼退了明军,咱们就撤回来。” 孔有德心中实在不愿,倒不是他太过谨慎,也不是他害怕这种战场,只是觉得这场仗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就算要打,也不应该打成这个样子, 从周衍亲自出城巡防开始,就透著诡异,而后竟还有城內满民带著军机消息逃了出来,这怎么可能,从各种战事应对来看,从许多战绩来看,周衍都不是一个会出这种紕漏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建州这帮蛮子到底有没有脑子! 孔有德越想越害怕,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但军令如山,如果他敢违抗军令,当场就杀,毫不拖迟。 “就依你所说,火炮阵地前推,步火营於广寧城外二百步处列阵。” 孔有德的天佑兵动了,步火营慢慢接近战场,后方的火炮阵地也开始慢慢前推。 建奴军陡然变阵,整个战场局势也跟著產生变动,先是乔岭山所率领的骑军,趁著建奴右翼骑军合围之前,摆脱了建奴左翼骑军的纠缠,开始向战场侧翼运动,而建奴右翼旗军则为保护孔有德的步火营,直接斜插过去,把乔岭山逼著让更远的敌方狂奔, 城下溃败的建奴战兵见到步火营来了,纷纷奔逃过去, 步三喜见状,带人推著建奴的“轒輼车”和“冲门车”,向著孔有德的步火营慢慢推进。 在相距广寧城墙三百步左右的位置,孔有德下令全军列阵,分来两翼收拢溃兵,同时前排火器手开火,压制缓缓推进而来的“轒輼车”。 “起架上弗朗基,虎蹲炮先开!” “快銃手上前补充火力,给夫朗机製造起架时间... ...” 而就在此刻, 正在发號施令阻敌的孔有德忽然浑身寒毛乍起,军令也隨之戛然而止,鬼使神差之下,他缓缓抬起头颅,正好看到一个人站在广寧城墙的墙垛之上,手中握著几乎一人高的战阵所用“大梢弓”,拉弓满月,箭矢正对自己。 不可能! 这里距城墙可有三百步,即便气力冠於三军的猛士,就算箭射三百步,那也只是拋射而已,不可能对敌直射杀人。 而周衍站在城墙上张弓搭箭,也有许多人看到了,但都没当一回事,他能射杀的无非也就是没有被收拢的建奴溃兵而已。 远处山坡上的阿济格也很疑惑,这等距离,他拉开弓箭做什么,就算大梢弓能射三百步,那也是拋射,这么远的距离,拋射还慢,等箭矢来到,人家盾牌也准备好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周衍对著望向自己的孔有德咧嘴一笑,孔有德啊孔有德,本官谋划月余,放著新式火炮不用,憋屈了八天,牺牲兵卒数百,终於把你等来了。 念想转瞬而过,周衍稍微抬高弓箭,略作调整, 下一刻,箭矢猝然而出。 煞那间, 孔有德如坠冰窟,意识混沌一片,当下凭著本能抬手去抓身前两侧士兵来挡箭,但却已经晚了。 一箭来到, 孔有德左眼中箭,力道之大,整个人向后踉蹌一步,继而倒下,身体开始痉挛抽搐,片刻后,气绝身亡。 整片战场,针落可闻。 ... ... 第247章:好一场春雨!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7章:好一场春雨! 孔有德死了。 被三百步以外的箭矢穿透了脑袋。 针落可闻的战场上,不仅是建奴呆立当场,连新河军也都失神的望著站在城墙手持长弓的周衍。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 下雨了, 冰凉的雨水覆盖了战场,惊醒了所有人,孔有德的火器营率先后退,紧接著是建奴战兵,最后是纠缠乔岭山骑军的两翼建奴骑军。 新河军没有得到追击的命令,也开始收拢溃卒,在沉默中缓缓回广寧城。 战爭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结束了。 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战场因为雨水而变得泥泞,血腥味被压下了不少,阿济格惊魂不定的望著三里外城墙上的周衍,周衍站在城墙上也望著站在山坡上的阿济格。 周衍这一箭,从上战场那天到如今,只用过这一次,从今往后,面对有了防范的建奴很可能再没机会用了,所以这至关重要的一箭,必须要在最重要的人身上。 很显然, 这个人就是孔有德。 哪怕是皇太极和多尔袞站在这里,都不值得周衍这一箭,只有孔有德,也唯有孔有德才可以。 如果孔有德不来,那周衍就会继续硬耗下去,一直等到在战场遇见孔有德的那一天。 天晓得,在得知孔有德来了广寧的那天,周衍兴奋的整夜没睡,然后就开始策划怎么杀孔有德。 那个“逃出”广寧城的满民,是前锋军中一个重伤濒死的士兵假扮的,乔岭山教了几句满语,其中最清晰的一句就是: “周衍的火炮被丁魁楚带走了”。 而后, 周衍亲自出城巡防,並且冒著危险不断靠近阿济格军营。 为了让孔有德带著他的天佑兵靠近城墙,进入他弓箭的杀伤范围內,他足足忍了七天,第七天和第八天开始正式拼杀,死伤士兵数百,就是不用新式火炮, 当然,这並不足以让孔有德带兵到城下, 最重要的还是给阿济格那封信,让阿济格帮助了周衍,暗中达成协议。 所以,阿济格才会不断强调全力攻城,但孔有德很谨慎,一直怀疑有诈,虽然事实就是有诈,但奈何阿济格逼迫,周衍能忍。 至於阿济格为什么愿意在默契中配合周衍杀孔有德。 原因很简单, 因为【天佑兵】。 作为建奴满汉八旗军中,唯一一支完全服务於火器的军队,谁不想要? 可只要孔有德还在,那么【天佑兵】就不会属於他们任何人,只属於皇太极。 那么,孔有德死了,【天佑兵】无主了,就能尽归阿济格吗? 不能, 【天佑兵】会被满八旗瓜分,而做为此次统帅的阿济格,则能获得更多,起码他有足够的时间,能有更多手段去收买孔有德部下那些將官。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阿济格现在手中没有像样的兵权。 皇太极用两白旗拴住了阿济格、多尔袞、多鐸三兄弟,旗主现在是多尔袞和多鐸,而他阿济格,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连爵位都只是个可笑的多罗武英郡王, “二桃杀三士”把戏玩了这么多年,皇太极不腻,阿济格也腻了。 对於阿济格而言,周衍能不能杀死孔有德,都对他有利,只不过利多利少的区別而已。 直到周衍箭杀孔有德之前,双方主將的计划,都很顺利,唯一令阿济格怎么都想不到的是,周衍杀死孔有德的方式,竟然是在三百步外开弓箭杀。 以后无论何种场景,只要周衍在火炮范围之內,不管其他情况何等危急,都要集中火炮先轰他。 那么周衍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一箭杀孔有德呢? 因为只有孔有德死了,建奴的那些亲王、旗主、贵族,才会因为【天佑兵】而挑战皇太极的权威。 如果是以前,那些人至少不敢在明面上挑战皇太极。 但现在不同了, 前有皇太极称帝之时义州、广寧二城失陷,朝鲜不臣,几番折辱,两线开战不利,皇帝受命於天的政治权威性被极大削弱, 后有孔有德的【天佑兵】无主,为了【天佑兵】,那些人也敢挑战皇太极,爭得头破血流。 还是那句话, 战爭是政治斗爭的最高、最暴力表现,起於政治、盛於政治、服务於政治。 周衍杀孔有德,一是要让建奴因【天佑兵】的爭夺而產生內部爭斗, 孔有德这个人,能从一个矿工在毛文龙麾下做到参將,並被毛文龙收为“养孙”,毛文龙死后,还能从蓟辽和东江镇的权力斗爭完美脱身,投奔孙元化,去了登莱镇,仍任参將,统领最先进的火器军和登莱海兵, 最后到了建奴,虽然海船和海兵的部分军权给了建奴,但火器军却仍归他统领, 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手段,够谨慎,有战略,执掌火器军和部分海船海兵,且还是叛將投诚的不忠之人,得有多少人盼著他死? 得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天佑兵】和“海船海兵”? 想要建奴內部乱起来,皇太极的权威被挑战,唯有孔有德死,【天佑兵】失主,海船和海兵出现控制权空缺才可以。 二是要在新河军的心里种下一颗“周將军真乃神人”的种子。 这种通过行为举动而达成思维理念和政治意图,虽然很可笑,很滑稽,但別忘了,周衍是他们的领导者,並且,以后队伍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他手下的军事小集团也会越来越多, 而新河军这些人,就是將来庞大军政集团的最中坚力量,他需要多种多样的高大伟岸形象立住自己, 除了军功和待遇,让这些感恩和看到希望之外,还要让这些人崇拜。 而从政治和战略的综合考量, 通过“割肉”这种政治交易的方式,把卢象升弄来蓟辽前线镇守, 內能制约祖大寿,保证海防建立, 外能抵御建奴,迫使他们投入海域战爭,从海防的巨大投资之上,与明朝拉锯,逼迫明朝也加大投资海防,同时割晋商的肉,夹在两个国家之间,晋商出不出钱,已经不是他们自身能够决定的了。 晋商被牵在海防上,那三晋地界的生意,在洞庭商帮的攻击,以及幕后掌控者周衍的恶意侵略下,怎么可能保得住。 到时三晋为根,进略山西,就会无比轻鬆。 而中原战场,失去了卢象升,农民军的压力也会骤减,洪承畴有养寇之嫌,必不会尽全力,杨嗣昌虽有心建功,奈何军事能力不足以匹配他的雄心, 至於其他有能力的將帅,在洪承畴和杨嗣昌的政治手腕下,別说打农民军,还能活几年都是未知。 所以, 只要卢象升到广寧,接了广寧和义州。 周衍去朝鲜,把皇太极等人赶回建奴,周衍的战爭就打完了。 政治目標、战略目標、官职权力,就都得到了。 万全都司三城三堡受他掌控,三晋財富就在手边,洞庭商帮再不敢有异心,积蓄力量进略山西,静待时变图谋天下。 这才是真正的虎踞龙盘,俯瞰天下。 周衍看著退去的建奴军,看著慢慢回城的新河军,一直以来压抑、紧张、恐惧的內心终於得到了解放,他微微仰头,任凭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只觉得天青气爽,舒適宜人。 好一场润生万物的春雨! ... ... 第248章:活生生的卢象升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8章:活生生的卢象升 战后第四天中午,卢象升来到广寧城。 周衍摔除城防军外所有士兵出城相迎。 卢象升翻过一个小山坡,就看到了出城相迎的周衍,当刻便下了战马,阔步而走。 此时,二人相距不到二里, 周衍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不多时, 二人当面, 周衍整衣正冠: “下官周衍恭迎制台大人。” 周衍是正四品武官,虽说加三品衔,但正官仍是正四品指挥僉事,按照礼制,与卢象升还差三级,他给卢象升行礼,卢象升是不用还礼的。 但卢象升亦是严肃整衣正冠,扶腰带,理玉绥,双手抬起,躬身俯下,正式揖礼: “周將军,功高三山两河。” 语音落下,无论是跟上来的新河军,还有赶来的天雄军,都停下脚步,静默肃然的看著前方互相揖礼的二人。 而后,新河军和天雄军,隔著他们自家主將遥遥对望,无形之中不由得昂首挺立,不想因为自己军容不肃,在別家军队前,给自家主將丟脸。 “制台大人快起身,这如何使得。” 周衍想托住卢象升手臂,但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看重之举,显然不妥,可不託手臂,自己又该如何做? 一时间,周衍闹了个手足无措。 卢象升却是哈哈大笑:“遥想中原之战,鈺临何等英雄气,今日不过卢某拜我大明有功之將,鈺临怎的作小妇人態?旁人不知你周鈺临,卢某还能不知?你那封信,可叫卢某左右为难,头疼数天。” 周衍略显尷尬的赔笑:“制台大人莫要取笑下官,实在是无奈之举,义州、广寧坚守之难,不足为外人道,下官虽有一副莽撞心胆,可受不住数月忧虑,此番请制台大人来解困,已是付出极大,连带叔父都遭了殃,哪里配得上『功高三山两河』之誉。” 【三山两河】 三山即为崑崙、秦岭、崤山, 两河即为渭水、汉江, 单就於大中原风水局而言... ... 龙脉起於崑崙、长於秦岭,延於崤山,兴义南北二河。 渭河流域重镇有杨凌、宝鸡、咸阳、西安,渭河的关中盆地是秦德根据地、粮仓、龙兴宝地。 汉江流域重镇有汉中、安康、丹阳、南阳、襄樊、武汉,汉江的汉中盆地、南阳盆地、襄阳盆地,是楚国的根基,占据中原大地广阔粮仓。 汉朝一统天下后,政治上“汉承秦制”,文化上“汉袭楚风”,所以,是渭水和汉江孕育形成了两河文化,最终融匯而成汉文化。 而两河文化,说的简单些,就是秦岭南坡和北坡的事儿,秦岭西起於崑崙,崤山东延秦岭,西接华山,东连邙山,南合伏牛山脉,北临黄河,形成崤函古道,连接洛阳和长安,被称为“两京锁钥”。 故此,卢象升说周衍“功高三山两河”,不仅仅是“太重”的问题,而是把周衍捧上天了。 饶是周衍脸皮厚,也经不起这么捧,这么夸。 卢象升正色道:“数年来,与东奴战,小胜即大胜,大胜已不存,鈺临出兵收二城,截断东奴入寇之路,重回拿回辽西走廊扼要,功不可谓不大,高於三山两河,也无不可。” 周衍还能说什么? 他就怕这些人严肃之言,实在让人难以招架,只能苦笑领受,躬身再施一礼: “请制台大人进城。” “好。” 二人上马进城。 卢象升先后看了城防、仓房、营房、民夫营、伤兵营,又去了集中起来的匠工营,全都看完之后,对广寧城有了大致了解, 隨后,派人去清点了所有物资,城中剩余满民人数,把自己带来的粮秣军资入库。 周衍跟隨在一旁,默默配合著,等到分取物资的时候,卢象升除了把周衍原本那份单摘出来之外,还要把自己带来的那份拿出两成给周衍。 周衍哪里肯要,反而用自己的那份粮秣,跟卢象升换了一些火药和铜铁,交给匠工营,紧急造出一批弹丸,补充新河军。 二人忙完这些后,天都快黑了。 晚上, 衙门设宴,只有周衍和卢象升二人,卢象升带来的天雄军和从军部眾,周衍也有安排,前几天大战中留下的马肉,再不吃完,可就要坏了。 今晚,全军吃马肉,喝肉汤,糜子饼。 衙门里,厅堂內。 卢象升吃了口切成薄片的马头,咽下去后,端起酒杯朝周衍示意,二人同时饮了一杯,而后,各自吃菜,倒是没什么言语。 倒不是实在人遇到了实在人,而是二人都饿了,忙碌一整天,查了那么多营房,尤其是粮秣和军资,卢象升得亲自过手才放心。 官大三级的领导都亲自上手了,官小三级的周衍必须得陪著。 以至於,错过了午饭,没吃午后犒劳,只能晚上这一波全都吃回来。 周衍设宴以实在为主,两个大菜是一盆马肉,一盆羊肉,小火炉上咕嘟著一盆羊汤,桌上其他有四盘四色醃菜用来解腻,烧酒和黄酒都温著,还有一个盘子里盛的是八张麵饼,可以掰成小块,泡羊汤吃。 两只饕餮都是武夫,甩开腮帮子加油干,吃饱喝足后,相继打了个饱嗝,瘫坐在椅子上,满脸写著对肉和面的满足。 之前对卢象升的印象是,能打、正派、文气,有些书生的古板,也有些武夫的野性,说话时总是面容严肃,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坚定的精气神采。 可现在到了饭桌上,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卢象升,吃起饭来,竟然如此豪放不拘。 白天交接广寧城时,言语和行为,也不像之前中原那般严肃沉凝,多了几分轻鬆风趣, 最重要的是, 他也喜欢看小说,竟然能接住周衍创造的“戒酒梗”和“將军梗”,这样的卢象升,相比之前,真实了很多, 不再是周衍通过歷史文字,了解到的七省总理,宣大总督,大名传奇,而是活生生站在周衍面前的真实卢象升。 卢象升双手提起袍子,稍微整理了下,身体微微坐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移视线看向瘫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周衍,缓缓开口言道: “二城交接之后,鈺临可是要去朝鲜?” “没错。” 周衍撑著身体坐正,回道:“制台大人既然知晓,下官便也不瞒了,此战打的不算漂亮,但也打出了我大明一两年的喘息之机,但要想守住这一两年的喘息之机,重要在於收尾, 朝鲜之战,或是说皮岛之战,就是此战收尾,皮岛在,海防在,皮岛失,海防减弱大半且无法长久, 一战功成不敢奢望,不过逐步蚕食而已。” 卢象升微微点头:“如此,本官也不好再言,只是那沈世魁颇为自傲,你冒然前去,恐他不喜,於战事不利,不如本官修书一封,你带去给他,助你一战而定,早日班师如何?” 周衍眸光一亮,连忙起身,躬身揖礼: “劳烦制台大人。” ... ... 第249章:掐死苗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49章:掐死苗头! “大人,標下认为曲百户更適合率军回撤。” 此言音落, 堂中人除了曲大南,儘是好奇之色,而曲大南则是愤怒的看著秋猎,但碍於周衍坐在上首,他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等秋猎说完话,再去反驳。 周衍嗯了声:“继续说。” 秋猎看也没看脸都被气青了的曲大南,语气有力道: “標下乃是攻掠之將,此去朝鲜定是战阵居多,標下能发挥所能,为大人分忧,曲百户是戍守之將,其才甚高,其能甚重,然大人攻守具能全才,曲百户之才无可施展,莫不如率军回撤,也好儘早协助副千户大人建设新河口。” 秋猎这番言语,倒叫眾人无法反驳,於是他们转头看向曲大南。 曲大南气的脸皮直抽抽,一双眼珠子死死瞪著秋猎,恨不得吃了他。 贼子,为隨大人去朝鲜打仗立功,竟不择手段,当著我的面就敢有这番言语,等回了新河口,定叫你好看! 曲大南咬牙切齿一阵后,整个人颓丧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对周衍拱手:“大人,標下愿意率军回撤。” 这帮混帐东西... ...周衍微微一笑,言道:“既如此,便由曲大南率军回去吧,一路收拢粮站,看管七门火炮,看顾所有战马,照顾伤兵,此次去不了朝鲜,也不必烦扰, 他秋猎立了什么样的功劳,本官向朝廷报功之时,便与你报同样的功劳,加上坚守义州之功,保你一任千户官,如何?” 周衍话音落下,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千户官可是正五品武官,算得上武官体系中的中层领军官,於大明武官体系而言,千户官已经算是正儿八经的登堂入室了。 周衍笑道:“好了,都去整军,一个时辰后去锦州,曲大南、温饱留一下。” 其余人离开。 周衍问道:“曹凤楨和曹凤显在此战中表现如何?” 曲大南率先回道:“曹凤楨於战阵中表现与士卒无疑,但精於战略,標下时常向他请教,此战过后,他的战功已经积攒到了总旗,还有剩余。” 周衍点头,看向温饱。 温饱回道:“曹凤显与曹凤楨不同,他长於战阵,月前去城外挖坑的时候,与建奴发生了一次拼杀,一个小旗官战死,標下便让他代行小旗官之职,若论战功,从中原之战起到如今,他已积攒到了试百户职。” 周衍听完之后,沉吟片刻,道: “此战过后,你们二人都將升迁,本官也不瞒你们,都是千户官职,对於曹凤楨和曹凤显,你二人作何打算?” 二人对视一眼, 还是曲大南先回:“大人,曹凤楨之才,標下不及太多,想留他一阵,时常请教,至於他的官职,標下可用自己战功分他一任百户官,任留麾下。” “你呢?”周衍问温饱。 温饱回道:“大人,曹凤显之才在战阵,在战时,长於交战之中隨机应变,独立领兵更能展其才能,今日还於大人驱策帐下。” “嗯。” 周衍点头:“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说完后, 他看向曲大南,气势陡然一变,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用你的战功保曹凤楨一任百户!” 温饱一愣,不知道周衍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刚才不还好好的嘛,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时候,跪下听骂听罚准没错。 於是乎, 曲大南还在头脑发懵的时候,温饱却是已经跪了下来。 曲大南隨即反应过来,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周衍嗓音低沉道:“温饱,你站起来。” 温饱老老实实听话,缓缓起身,挪蹭著来到一旁,目不斜视,身体僵硬。 “本官对你们是否太过宽纵,用自己的战功为他人保官之事,竟出自你曲大南之口,你莫不是忘了,我新河军『微功必记,赏罚分明』的军规铁律!” “標下不敢,请大人责罚!”曲大南此时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晕晕乎乎,一团浆糊。 对啊!新河军之所以作战勇猛,靠的就是“微功必记”,自己怎么能生出用自己战功为他人保官的想法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厅堂里的动静吸引了门外忙碌的士兵,他们好奇的纷纷探头张望。 周衍抬眸瞥了眼门外驻足士兵,倒也没继续训斥,因为光训斥是不行的,还得责罚,而且要狠狠的责罚,让曲大南长个记性,让新河军眾人再复习复习“军规铁律”。 “让记录官来。” 周衍道:“曲大南触犯军规,著五十鞭。” 王承嗣立刻带人进来,把曲大南的棉甲拔去,露出一身精壮肌肉,拖出去后,绑在门口的拴马石上。 记录官也带人到了,给曲大南记了五十鞭后,立刻让人行刑。 这边的动静不小,传的也快,刚才离去忙碌的乔岭山等人都来了,看到堂中周衍的难看脸色之后,嚇得躲开老远。 军法的鞭子可不好受,一鞭子下去,立刻皮开肉绽。 曲大南也是个硬汉,牙齿都咬出血了,愣住没痛呼一声。 不多时, 卢象升听到了消息,赶过来看个热闹,阔步走进厅堂坐下,问道:“这不是你最信任的领军將吗?怎的下此狠手?” 卢象升的音量特意拔高,让眾人都听见。 周衍知道卢象升的意思,心下也不由得一喜,当即板著脸回道: “制台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混帐持功自傲,无法无天,我新河军成立至今,奉从的『军规铁律』便是『微功必记』,不使士卒寒心, 这个混帐竟然要用自己的战功,为他標下一个士兵保官, 今天我让他长长记性,日后如何带兵,如何服眾?” 此言一出, 听到的人瞬间恍然,不由得纷纷看向疼的快要昏迷的曲大南,其中就有曹凤楨。 卢象升点头:“原来如此,確实该打,不过,他是你最得意,最倚重的部將,若是打废了,如何是好?” “打废了,也比坏了军规强。” 周衍依旧板著脸,摆明是要护“军规”,不给卢象升面子。 卢象升看著周衍还有些稚嫩之气的面庞,不由得心底暗笑。 曲大南行刑完了,他麾下士兵赶紧上前搀扶,小心抬到周衍面前,一同跪在堂下。 他已经疼晕了两次,都用冷水泼醒。 现在又晕了过去,再次被泼醒。 周衍寒声道:“长了记性没有?” “標下... ...標下错了,大人... ...大人... ...勿恼... ...勿气... ...標下错了... ...” 曲大南拼著昏迷前一口气,强行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便晕了过去。 周衍蹙眉:“把他抬去疗伤,军令不得耽误,你们几个抬著他回去,总旗暂代军务。” “得令!” 曲大南百户所的几个士兵,抬著曲大南跑走了,去找军医,其他人也都像兔子见了鹰,跑的飞快。 见眾人散去了。 卢象升这才笑问道:“若是本官没来与你唱戏,你怎么办?” 周衍嘆了口气,无奈道:“制台大人有所不知,若是他们伸手跟下官要钱,要马,要甲,为了打仗立功,爭抢名额,给我这厅堂砸了,我都笑呵呵的找人重建, 但这个混帐实在恼人,自己还是个屁大点的百户官,就敢用自己的战功为他人保官,而且新河军还是以『微功必记』立足,如此做派,若是不罚,长久下去,军规岂不形同虚设,兵卒心寒之下,便会成为一盘散沙,今天没一刀砍了他,下官已经算是惜才了。” 卢象升才没被周衍一番话糊弄过去,轻笑道: “本官是问你,若是本官不来与你唱戏,你要如何当中收人心,不是听你吹嘘新河军,况且,新河军之强悍,早在中原战场时,本官已经见识过了,不用你吹嘘,说吧,怎样感谢本官?” 妈的,这帮人沾上毛比猴都精,糊弄不过去了... ... 周衍咂摸咂摸嘴:“下官有一匹好马,名为黄驃马,送与制台大人如何?” 卢象升一笑:“本官不是秦叔宝,不用你给我黄驃马当家底,本官也不要你的好马,就你那匹体格瘦弱,鬃毛漆黑杂乱的山东马吧,这等劣马,与你身份不符,送给本官当谢礼吧,就这么定了,本官这就去牵马。” 卢象升说完,起身就走,速度极快,转眼就出了门。 周衍还在合计呢,自己哪有体格瘦弱,鬃毛漆黑杂乱的山东劣马,只有一匹体格雄壮,鬃毛漆黑髮亮的... ... 臥槽! 我的大乌狮! 周衍坐骑战马,是翁元標特意送给他的,那是一匹最上等的山东健马,体格高大雄壮,耐力比一般的山东战马要好,通体乌黑,鬃毛漆黑髮亮, 周衍爱的不得了,天天精料餵养,特意起名“大乌狮”,意思是乌黑色的狮子。 没想到竟然被卢象升盯上了! 老贼安敢! 周衍当即追了出去。 ... ... 第250章:最新变化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0章:最新变化 “稟老爷,曹凤楨守在给曲大南疗伤的帐前。”王承嗣回报。 周衍闻言一笑:“下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 王承嗣带人离开收拾物资去了,周衍则看向前方卢象升骑著自己的“大乌狮”飞奔。 卢象升到底是得手了,“大乌狮”被他抢了去,虽然周衍很肉疼,但送卢象升一匹宝马,无论是从內心情感还是歷史情怀上来说,都是应该的。 对於曹凤楨兄弟,周衍的想法是,至少有一个必须给自己培养的將官作副手。 原因很复杂, 第一,曹文衡还活著,只要他活著,那么蓟辽和江南的关係就还在,曹凤楨和曹凤显兄弟,做为周衍、曹文衡、蓟辽和江南军镇三方关係的纽带,不能都居高位,掌兵权,否则,新河军会因为出现外部军事关係,而导致內部出现军事集团分歧。 他们可以在日后周衍经略蓟辽和江南时,发挥巨大作用,但现在必须处於潜藏状態,而为了给屠右廉一个交代,两兄弟其中一人,要独立掌兵权,受重视,以收屠右廉以及他的七百精兵之心。 第二,曲大南在新河军內部小团体中,一直处於最弱势的那个,而且从种种跡象来看,他偏向於谋將,守將,这种將领最受上位者喜欢,因为他们最稳,无论用到何处,都不用担心, 但现今周衍处於创业截断,这种稳扎稳打的守將,从战功方面而言,是吃亏的,周衍不能凭著喜欢而提拔他,那新河军的“军规铁律”不就成一直空话了? 所以,想要光明正大的以战功提拔他,就得让他强势起来,让曹凤楨给他做副手,就是给他贴补实力和势力。 第三,其实归根结底还在曹文衡身上,“老子英雄儿好汉”这种事,在歷史上並不多,可偏偏曹文衡这一家就被周衍遇到了。 如果真凭藉能力重用他们,最后势必会发展成“家军势力”,创业之时不仅可用,还能大用,但创业成功结算奖励的时候,一门三豪杰,领著数万曹家军,活生生站在周衍面前,数万双眼睛直勾勾盯著周衍,可就不是结算奖励的事情了,而是谋算著怎么杀光曹家的问题了。 但曹凤楨和曹凤显被曹文衡教的太好了,文韜武略俱佳,周衍怎么捨得不用,那就只能把他们兄弟分开,压一个,拔一个, 压的那个必须跟一个性情稳重,胸有沟壑,內心如火的人,而曲大南,就是周衍选中的那个人。 曲大南用自己战功给曹凤楨保官,这不算什么问题,本就是他们小圈子內部的事情,周衍只管报战功,掌握火候便是, 但如此好的机会,如果周衍不利用起来,那就太可惜了。 至於曲大南会不会心生怨懟,有了卢象升来跟周衍唱一齣戏,说出“他是周衍最信任,最倚重的將官”这句话后,曲大南只会觉得是自己错了,犯了新河军最不可触碰的军规。 如果曲大南不这么想,以后在某些关键时刻用小心思,那不好意思,周衍的刀可不讲什么情面。 至於卢象升会不会来?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作为接收城池的主將,必须来, 他会不会说出这句话?他不说,周衍也会引导他说出来,就算无法引导,那周衍也会自己说“你是我最信任,最倚重的將官,怎么能犯这种错... ...”这种话。 同时也让这些打了胜仗的將官们、兵卒们冷静冷静,压一压心中狂妄的火焰。 比失败更可怕的是胜利之后的骄狂放肆。 这些新河军兵卒,將来都是更大军事集团的底子,千万不能烂了。 周衍最后摸了摸“大乌狮”,那匹宝马看著自己的前主人明显有些依依不捨,不停的用脑袋蹭周衍。 周衍眼泪含眼圈:“制台大人,我的『大乌狮』不捨得我,要不还给我吧。” “呵呵... ...” 卢象升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从隨身口袋里掏出一把盐醃豆子,“大乌狮”立刻转头走过去,嘎嘣嘎嘣吃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的,有奶便是娘啊! 周衍带兵离开了广寧,到锦州登船去朝鲜。 曲大南被人抬著去了义州,带著大部分战马和伤兵回撤,与草原上留守巡防的蒙古骑军一同,沿途收拢粮站,回了新河口。 虽说主將受伤,於军不利,但曲大南手下那些总旗官也不是吃乾饭的,而且身边还跟著曹凤楨,再者,曲大南受的是皮肉伤,不耽误发军令。 总之, 广寧和义州让出来了,周衍去朝鲜收个尾,他的战爭也就结束了。 而朝鲜这边,情势不太好。 沈世魁在镇一对二,王新和张猎鹿依靠军寨,在山里硬抗皇太极十几万大军,都在慢慢往后缩,每开一次战,就往后缩一分,既给建奴希望,又不让他们占大便宜。 说的直白些, 就是用军粮和士兵的生命,去换时间。 多鐸並不算疯狂,因为他背靠大山,侧面是镇江,时不时能得到一些军粮补充,树皮、草叶和人肉煮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多尔袞那边可太惨了,他们在沈世魁大军后方,也就是在沈世魁大军和鸭绿江之间地势平坦地带, 那里有什么? 石头、泥土、鸭绿江。 想在鸭绿江捕鱼供两千多人吃,且不说在五六月份根本不可能捕到那么多鱼,就算他们是渔猎民族,那也无法反季节规律,在非鱼季捕到大量的鱼,而且他们前方还有沈世魁大军。 只要多尔袞敢让超过一千人去鸭绿江捕鱼,沈世魁就敢出大军把他们都赶进江里绝命求生。 所以, 他们只能“今天是兄弟,明天放锅里”。 故此, 在这种情况下, 多尔袞的军队每次打仗的时候,都非常凶狠,还是那句话,对一群发了狠的饿殍野人,只要顶住了他们最狠,最猛的第一波,然后,“迎锋攒枪车”平推上前,今天的战事也就结束了。 明军打仗嘛,就是老三样。 火器、战车、战阵。 可不管怎么样,好使就行。 从开战伊始到如今,沈世魁的战略都是成功的,而歷史上的“丙子之役”,却是沈世魁战死,东江镇沦陷,失去皮岛,朝鲜彻底与明朝失去军事联繫。 建奴从此以后,再无后顾之忧。 ... ... 第251章:沈世魁左右为难之下,做出了最后的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1章:沈世魁左右为难之下,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虽然得益於登莱镇的后勤供应,沈世魁可以尽情施展战略,进退皆可,但状况百出的建奴大军对沈世魁的战略来说,影响很大。 为將帅,唯虑己身者不能常胜。 换句话说,將帅在思定战略的时候,不仅要考虑自身,还要考虑到敌方的情况,然后根据敌方的情况,自身要做出调整。 李靖打仗,为什么去了就贏,没有过程,就是因为全盘战爭,都在李靖自己一个人的棋盘上,他想怎么贏,对方怎么输,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然而,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李靖,也就没有第二个“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人。 那些能指挥动輒几十万人大兵团作战的人,为什么每打一次仗,都要久病一次,中晚年的时候,身体都不好, 因为“熬心血,绞脑汁,绷精神”。 而沈世魁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建奴竟然断了粮,这对他的整体战略来说,无异於天崩地裂。 但好在他们的后勤供应充足,用周衍的钱粮养著建奴,吊著他们在百里群山之中,跟联军推磨盘,耗时间。 那么,仗打到五月末了,掐算日子,也该结束了,但又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怎么以联军和建奴双方都能接受的最底线方式,去结束这场战爭。 或者说, 怎么让建奴那十几万饿狼憋著回建州,而不是发了疯的渡江席捲朝鲜全境。 如果朝鲜挺不住了,李倧那个软脚虾全面臣服,使得朝鲜变成建奴的大后方,那东江镇和皮岛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攻下一片地容易,治理一片地很难,达成长久利益目標更是难上加难。 正基於此,沈世魁现在是左右为难。 地图前。 沈世魁沉思不定,转头看帐內眾將,见他们一个个默然不语,心中又是一嘆,隨即伸手指向鸭绿江西,也就是入海口的位置,说道: “我军不可久持,不能放东奴入朝,山中军寨阻敌近二十日,濒临崩溃,继续对峙於我时局不利,通令军寨,两日后弃守回营,放东奴出山, 待全军合营后,立即渡江固守铁山防线。” “你们退下吧。” 除了副总兵沈志祥外,其余眾將散去后,沈世魁召来亲兵: “立刻著人假扮建奴兵卒,去放消息於建奴水军,就说我军將在数日內渡江固守铁山,建奴军將陈兵鸭绿江岸,他们可走海运,从鸭绿江入海口进薪岛,供建奴资粮。” 亲兵在沈世魁面前复述了一遍,確定口信无误后,出去叫来五个亲兵,六人带足钱粮,当刻出发。 亲兵走后,沈世魁脑袋疼的发胀,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如果建奴在得知大明在利用晋商建海防的消息后,仍不做出任何“保晋商,御海防”的应对措施,依然强行渡江攻朝鲜和东江镇,那他沈世魁就认了。 沈志祥走到主位下方的椅子前坐下,看向闭著眼睛揉额头和太阳穴的沈世魁,心下合计片刻后,开口道: “叔父確定皇太极会因为海防之事,放弃入寇朝鲜?” “不確定。” 沈世魁轻轻吐口气,仍闭目揉著脑袋,嗓音满是疲惫道: “我这么做无非是牺牲海防利益保东江镇,如果皇太极为了做出应对而撤军,那海防建立更为艰难,投入更多,但东江镇和皮岛的战略地位能够保住,海防也能多出一条防线,我依然是东江镇总兵,你还是东江镇副总兵, 如果皇太极怕兵变,强行渡江入寇朝鲜,我一部分东江军死守到九月,你带另一部分入朝鲜,若我九月前战死,你便领军再战,若我九月后战死,你便联合朝鲜军伺机夺回东江镇和皮岛。” 沈志祥恍惚一怔,猛地站起身,急道:“叔父,何至於此言?” 沈世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事已至此,听天命尽人事而已,至於结果,我们又何必强求,你是皮岛归属的后手,勿使皮岛归於他人。” “侄儿明白... ...” 沈志祥先应了之后,復又言道:“即將六月,即便建奴入寇朝鲜也不能久掠,不如叔父率军先放东江镇,待建奴大部撤走后,再领军夺回。” 沈世魁摇头道:“若能如此,我又何至左右两难?东江镇之重,关乎海防,若东江镇有失,建奴必出水军於皮岛,驻双岛,届时海防难成,这一仗就白打了。” “哪怕东江镇丟失已是定局,也要给海防建立爭取时间,务必坚持到九月,九月之后,你是回大明,还是... ...哎... ...就由得你了。” 沈志祥看著一身戎装,鬚髮花白的叔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胸腔憋闷,喉咙哽咽,几欲出言,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郑重揖礼,对沈世魁一拜,算是应了叔父的嘱託,转身离开了军帐。 两日后, 王新带著剩余一万多人弃守最后一道军寨防线,同样留了些粮食,与之前为拖延时间留粮食不同,这次是让建奴就地吃粮,別在他们屁股后面追杀。 饿了这么久的建奴军,当然选择吃粮,十几万人瓜分为数不多的口粮,他们发疯一般廝打疯抢。 同时, 建奴水军在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找晋商,让他们运粮过关寧锦到沿海,他们用海船运粮到鸭绿江入海口的薪岛。 又三日过去, 六月初一, 沈世魁带著合营之后的联军,缓缓迂迴到鸭绿江边,在江边前线建立防线,让士兵分批过江。 而终於出了山,到达镇江的皇太极军与多鐸和多尔袞匯合,皇太极本想问罪二人,分兵计谋是他们提出的,怎么实施之后却毫无音讯,对战局丝毫影响没有。 在多尔袞说出,朝鲜清野数百里之后,皇太极沉默了,所有將领大臣也都沉默了,问罪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皇太极坐在那里,整个人阴沉的可怕,这一战打了一个月,才来到鸭绿江边,满洲勇士战死数千,饿死数千,溺於江水近千,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传令丰生,调水军战船,运兵朝鲜... ...” “报!水军统领固山额真丰生来报!” 皇太极话音未落,帐外就传出了信兵的声音,所有人皆是一愣,他们才刚出群山,丰生是怎么得知他们在这里的,还是说,丰生早已传信,只是之前没找到他们,现在才找到? “传!” 皇太极一声令下,信兵进帐,双手高举信筒。 皇太极接过信筒,打开抽出信纸,看完后,眼前一黑,身体晃悠,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死在当场。 所有人都发现了异样,多尔袞立刻上前搀扶皇太极,同时接过那封信。 在战报和奏摺刚统一格式,还没来得及统一教授所有將领大臣的当前,身为固山额真的丰生,上奏词句很简单: “奴才叩拜皇上,日前得知大军被阻,即將陈兵鸭绿江的消息,奴才认为这个消息是南军故意透露,意图托住大军渡江,但大军缺粮是真,奴才令范永斗筹粮,以海船运送,皇上可派人去薪岛接粮, 另, 多罗武英郡王於义州、广寧二城前战败,恭顺王孔有德战死,南朝欲建立海防牵制我朝,望皇上悉知处置, 奴才,丰生,叩拜。” ... ... 第252章:亲人吶,你终於来了!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2章:亲人吶,你终於来了! “派人去薪岛... ...接粮。” 皇太极强挺著说完这句话,然后,双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帐中眾將尽皆默然,心思各异。 片刻后, 马福塔和扬古利反应了过来,立刻叫人,把皇太极抬到后帐休息。 皇太极走了,但帐中眾將却没有一个挪动的。 多鐸摆弄著丰生的信件,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瞥了眼同样沉默的多尔袞,然后,当著眾人的面,把那封信递给了豪格。 豪格抬手捏住那封信,脸色极其难看。 孔有德死了。 【天佑兵】无主了。 那些精通火器配合,熟悉明军战阵的底层將领和士兵,也成了没有头领的狼群。 谁能儘可能多的收拢到【天佑兵】將领,谁的田奴田兵,很快就能成为一支既能满洲勇士游猎野战,又能结成火器战阵的精兵。 无比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谁能不心动? “大阿哥,皇上气急有恙,此间兵事,你道如何?”多鐸笑眯眯的开了口。 此一言落下。 所有人都看向豪格。 豪格目光凶狠的盯著多鐸,平时爭权夺利的时候,没想著他是大皇子,大阿哥,现在天塌了,倒是想起来了。 豪格怎么想的? 他能怎么想? 他想立刻马上回建奴府里,把所有多年积攒的金银財宝全都拿出来,让【天佑兵】排好队,他必须亲自把钱发到每个人的手上。 在此军帐中,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几乎全部之数。 但,可能吗? 无军令不可动,大阿哥又能如何? 而且,豪格无论是出於皇太极还没死的孝道,还是他身为大阿哥的敏感位置,他都必须帮助皇太极保住【天佑兵】。 即便,此时此刻的【天佑兵】中,大概率已经存在了阿济格的人。 “一切... ...等皇阿玛醒来之后再议。” 豪格说完,赶忙逃离军帐,没错,就是逃离,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跟著这些人一起商量怎么瓜分【天佑兵】。 事实证明。 在庞大的钱粮供应和政治运作下,国战可以打的很艰难,也可以轻鬆。 孙承宗退而关寧铁骑散,袁崇焕死而关寧铁骑分。 此时此刻的【天佑兵】,与当时的关寧铁骑何其相似。 而东江镇方面。 沈世魁在退守铁山防线后,便开始暗自处置分兵事宜,而就在他把要给沈志祥带走的军队分好,只等逐渐將他们送出去之时,海岸驻军传来消息,海上来了许多海船,说是万全都司指挥僉事周衍率军来援。 沈世魁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了三四息,才慌张推开眾人,出了帐,看到一匹战马就骑了上去,朝海边飞奔而去,其余眾將赶紧跟隨。 到了海边,沈世魁下马,远远望著海上密密麻麻停著大船,船头旌旗上绣著“周”字。 没错, 周衍如今是正四品,加正三品衔,有资格竖主將牙旗了,之前的军旗都是营兵普通制,用来指挥和传令,现在的牙旗上绣著“周”字,说明周衍正式迈入一部主將行列,可以姓氏將旗了。 当然, 这是朝廷没有正式给军队赐號、赐旗的情况下,如果赐號赐旗了,就得用朝廷给的军旗,並且,军餉要比寻常军队高一些。 不过, 这个时候,朝廷才不会浪费这个钱。 沈世魁在看到周字军旗后,兴奋的手舞足蹈,沿著海边狂奔挥手。 很快, 海船开始放小舟,周衍带亲兵先下来,其余大船去港口,依次下船整军。 “周將军!” “镇台大人!” “周將军!” “镇台大人!” 两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却隔著海呼喊了起来,仿佛数十年没见的至交好友一般,先拱手,后挥手,小舟到了海边,沈世魁衝进海里,亲自接周衍下船。 东江镇有救了,皮岛也能保住了,他沈世魁依旧是朝鲜太上王。 原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现在峰迴路转,他怎么可能不兴奋。 “周將军,久仰大名,现今一见,果真少年英才,天人之资!” “额... ...” 周衍都准备客气两句了,听到这句话,险些一个趔趄,栽倒海里。 不是, 你们大明武官夸人都是要人命的那种吗? 卢象升夸我“功高三山两河”,你现在夸我“天人之资”,你们想我死就直说,何必捧杀? 这要是让御史言官听到了,朝廷关於用什么方式处死周衍,都得討论两个时辰,死的太容易,太便宜,都不行,必须实惨才可以。 “镇台大人言重了,下官领受不起。” 周衍说完,看到沈世魁还想再说什么,赶紧说道:“哎呀,衣鞋都湿了,镇台大人,天气寒凉,我们先去更衣,容后再谈如何?我这次来,带了几十坛好酒,今晚便与大人把酒言欢。” “好好好,先去更衣,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沈世魁拉著周衍手臂,快步走上岸,他实在太开心了,天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自从下定决定死守东江镇之后,满脑子都是战死之后,家人怎么安排,沈志祥能不能夺回东江镇,海防建立能不能顺利进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整个人精气神都散了一般。 可如今,周衍来了,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不用死了,家人也不用找后路了,东江镇也不会丟失,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至於为什么周衍来了,他就知道东江镇不会丟失。 其实很简单,周衍有钱有粮有强兵,他没见过周衍,但他见过王新和张猎鹿,以及五百新河军。 什么样的將军带出来什么样的士兵,反过来看也一样,从士兵的精神气就能看出主將是个怎样的人。 当夜。 皮岛,总兵府。 其余军將各自值守,沈世魁宴请周衍,二人推杯换盏,畅聊战事。 当听到沈世魁竟然用四十座军寨,起四道防线,两万兵,把皇太极十几万大军堵在南北不过百余里的群山里,顿时惊为天人。 整个人都懵住了。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 ... 第253章:崇禎九年,鸡飞狗跳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3章:崇禎九年,鸡飞狗跳 次日, 周衍和沈世魁来到鸭绿江岸。 周衍身后亲兵二十三人,將官七员,旗官、士卒二百整,立周字旗。 沈世魁身后亲兵百人,將官三十,旗官、士卒六百,立东江镇军旗。 两线主將齐聚江岸,旌旗飘扬,战將在侧,强兵横列,也算是意气风发,纵横睥睨了。 沈世魁抬手,用马鞭指向江对岸建奴大营,说道: “那就是皇太极后军大帐,前番用策,调动建奴水军送粮,暂缓入寇之心,想必东奴等人已然知晓周將军射杀孔有德之事,那支火器军,本官亦是眼热,遑论东奴,定是焦急不已,只消对峙数日,东奴必然退军。” 周衍望过去,说实话,太远了,而且营盘太大,別说皇太极所在的后军大营了,就是建奴营盘的左右军大营都看不清,不过,这並不耽误他眺望后微微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东奴虽无状野蛮,但在此种情况下,营盘依然规整有序,营兵各司其职,探骑四面八方,左右军营面水临山,两侧出是开阔地带,內侧拱卫中军大营,前军大营伤兵不少,但伤而有秩,溃而不乱,见强军如此,將帅亦如此。” 听著周衍夸讚建奴军,沈世魁认同的点点头:“与之能胜,殊为不易。” 拍马屁嘛, 周衍的拿手绝活,是专业必修课。 听著是周衍夸讚建奴,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別忘了,在这里挡住建奴十几万大军的人可是沈世魁。 面对如此建奴十几万强军,建奴从皇帝到王爷,再到各级固山额真、甲喇额真,这么多有实力的军將, 沈世魁竟然能凭藉几万联军就把他们死死挡在了这里,而且,其中百分之七十,还都是战力羸弱的朝鲜军, 对比之下,沈世魁之强,就不用多赘述了。 对比法,永远是拍马屁的最实用,最直接,最好用的方法。 “呵呵... ...” 沈世魁先是略有轻蔑一笑,復又举起马鞭,指向建奴大营后方的群山,颇为认真道: “九连城除了沿海青饶之地有平原之外,其余皆是丘陵之地,属长白余脉,地势由东北向西南逐渐降低,成化三年筑边墙,十六年起汤站堡,十七年起凤凰城,又以凤凰城为中心起墩堡十二座, 嘉靖年间起六甸城,六墩堡,万历二十四年起镇江城,至此九连城之势大成, 萨尔滸后,虽建奴取辽东,但九连城本就是防范他们,如今在其手中,又有何用?所以,建奴只守镇江,用作进掠朝鲜根基,其余墩堡甸城,皆用作存人屯粮, 此次建奴军自东北而来,本官又占先机,渡江后,围镇江而不攻,引周围墩堡甸城建奴来援而杀之,再取山石林木,以数十座墩堡、六座甸城为依託,起军寨四十座, 依託墩堡甸城和地势所起军寨,建起容易,攻克极难, 只要本官不与东奴十几万大军在青饶平原处对阵开战,只用二三万兵,便能將他们挡在山中, 若是足兵足粮,军备充裕,把他们困死在百里群山之中,也不是难事。” “所谓『依地利而上战』便是如此。” 周衍著实是受教了,沈世魁这一手“前依山势城堡地利,后方坚壁清野数百里”,把十几万建奴折磨的死去活来,再次刷新了周衍对古代大將的认知。 沈世魁,一个在歷史上寥寥几笔,提起明末將帅,都找不到身影的透明人,打仗竟然这么厉害。 “镇台大人一番言语,下官受益良多,此番大战,若不是镇台大人定海平波,我军必败无疑。” 周衍说的不是客套话,这次战爭,主要看朝鲜战线。 实际上,周衍原本的想法是... ...用大量粮秣军资供应,让他们拖住建奴,如果事不可为,就牺牲掉整个朝鲜和东江镇,只在最后出兵救援皮岛,保住这个战略要地,就可以了。 利用建奴进掠朝鲜的时间和从朝鲜返回的时间,等到朝廷来接收义州和广寧。 他完全没想到沈世魁竟然把建奴十几万大军,挡在了鸭绿江前, 最离谱的是, 沈世魁不仅能指挥朝鲜数万大军,还能下令让朝鲜坚壁清野数百里,让国主李倧带著文武百官扔掉都城,躲在了岛上。 这就是朝鲜太上王的实力吗? 实际上, 除了宋朝之外,纵观汉人王朝,哪个把外国和藩国当回事? 谈? 商议? 我是来下命令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藩国的国王,听话的才是国王,不听话,就换一个听话的当国王,反正我们只要你们这个国家,国王是谁,我们不在乎。 沈太爷,完美詮释了这个中心思想。 听的周衍言语,沈世魁咧嘴一笑:“若是没有周將军的百万军资,此时此刻,我的尸体可能已经掛在了建奴的旗杆上,成为他们炫耀的战绩,东江军也会被打散, 分功之论,你我都不必谦虚,此乃我大明之胜,明军之胜,为外人道,足矣。” 周衍闻言,不再言语,只是郑重抬手揖礼。 沈世魁同样揖礼相还。 周衍在皮岛待了五天,第三天的时候,建奴撤军了。 明朝建立海防和孔有德战死,这两件事实在太大了,不仅是各个旗主王爷,就连皇太极都急切的要回去接【天佑兵】,同时,商议应对明朝建海防的事情。 而后两天, 周衍接受了朝鲜文武大臣组成的外交议事团的求见,主要目的是,想从周衍这里订一批火器,先交定钱,等收到火器之后,再结尾款。 他们的尿性,旁人不知道,周衍还能不知道吗? 最后, 商定结果是,一批火器分五次,每次钱货两讫,改不赊欠, 同时, 要以低於原价五分之一的价格,没给周衍高丽红参、白参、糖参若干,金刚果橡子酒五万斤以上。 而朝鲜提出的条件是,购买这些东西的银钱,其中一半进行折色,用布料、陶瓷器、生活用品、牛羊、丝绸等货物付款。 周衍答应了, 钱货折色,这其中能够操作的利润可不低。 当然, 这利润最终到不了周衍手里。 周衍和朝鲜做生意,怎么都绕不过沈世魁,而钱货折色的利润,就是给沈世魁交的保护费,三贏嘛,大家都有的吃。 在皮岛折腾了好几天,周衍也要回去了。 想著来朝鲜战场收个尾,没想到沈世魁竟然牺牲了一部分海防利益,换了建奴撤军,皮岛和朝鲜太平无事。 仔细算一算,好像是亏了,但亏得不是周衍,不是沈世魁,而是大明朝。 可要是没有这么一战,大明朝哪里能建立海防,达成保蓟辽海域,拖住建奴,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 这么一看,好像又赚了。 总之, 这其中的利益和亏损,都在各人心中。 明朝的政治交易,权力变动,是在战中, 建奴的政治交易,权力变动,是在战后。 接下来一段时间,双方內部又要斗得死伤惨重。 明朝的爭斗在於北方各省剿杀农民军时的政治延伸和军权爭夺,建立海防多出的实权官职,中心人物是洪承畴、孙传庭、杨嗣昌、梁廷栋、温体仁、阉党、內阁成员及其他派系的六部天官。 建奴的斗爭在於孔有德死后,【天佑兵】的归属问题,以及尚可喜和耿仲明的政治立场,因为耿仲明手中也有一部分【天佑兵】,尚可喜手中的军队叫【天助兵】, 虽然火器不如孔有德的【天佑兵】,但军事组织,內部架构却跟孔有德的【天佑兵】相同, 皇太极和各大旗主亲王爭夺【天佑兵】,他们两个人以及他们的【天佑兵】和【天助兵】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第254章:陈洪范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4章:陈洪范 回去的时候海浪比来时大,海船有些顛簸,没怎么坐过船的北方兵很不適应,但好在路途不长,坚持几天就能到锦州。 船舱里, 周衍在写报功扎子,所谓“扎子”,就是奏疏的草稿,一般用纸,而正式奏疏,用锦缎。 此战过后,需要报功的人不少, 千户官、副千户官、镇抚、百户官、旗官等等, 而新河口属於“御所”,洗马林属於“备御所”,虽然人员编制和设官都一样,但统兵职权却不同。 御所,有一定的统兵自由权,出兵和戍守,只需卫指挥所公文,而在边疆地区,卫所制虚设之后,须得向驻城守备参將或总兵府衙门递交公文。 备御所,统兵权完全归卫指挥所,设官各职,都必须按照职权內行事,否则就是越权。 他现在是指挥僉事,统兵五千六百,掌管二十五万亩屯田,而在宣府这个卫所虚设,被营兵架空的地方,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成,怀安城,都是他的地盘。 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根本连虚职都算不上,已经沦为京城那些人给家族子弟加官领俸禄的帽子了。 所以, 周衍很头疼, 谁报千户官?谁报副千户官?谁报所镇抚?谁去御所,谁去备御所,都是问题。 还有一个最难的,就是孙世寧,他应该怎么报功。 於周衍而言,谁是此战第一功臣? 那肯定是孙世寧, 但孙世寧是孙传庭的儿子,是周衍的小舅子,无论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政工能力而言,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周衍集团第二號人物。 而因为身份的尷尬,给他报功又不能太高,甚至都不能给他请举人、进士出身,只能从军职。 就在周衍头疼万分的时候,王承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给老爷回事,前方来海船六艘,是沿海总兵陈洪范麾下水军舰船,我军旗语不通,对方遣小舟来说,陈洪范就在舰船上,请老爷敘事。” 陈洪范? 这位从万历二十年一直活跃到清顺治二年的傢伙,很有些意思。 属於名声远大於能力的典型,崇禎时期,为了不与强敌交战,一直攥著沿海兵权不放,但有战事,就出海平寇, 崇禎九年,崇禎皇帝想干掉沈世魁,想要就让他联繫朝鲜,伺机取代沈世魁,成为东江镇总兵,但他不敢正面硬刚沈世魁,所以就带著水军在海上转悠了好几个月,一直到崇禎九年十二月,丙子之役爆发,沈世魁战死,登莱副总兵金日成支援皮岛,也战死了, 他才慢悠悠上岛夺权,但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想继续领兵抗清,於是抢夺总兵官印,爆发了兵变,东江军又跟陈洪范的水军內战了一场,然后,带兵跑了,继续抗清。 一直到崇禎十一年,沈志祥坚持不下去了,降了满清,爵位一直延续到清朝灭亡。 而陈洪范呢,他接收了皮岛,期间左搞右搞,又去黄岛等地方视察,接见朝鲜使团,朝鲜想要抗清,他就打太极,又联合朝鲜军和山东总兵倪宠,搜寻追杀沈志祥,搞得沿海和朝鲜鸡飞狗跳, 最后,朝鲜官员哭著求他,以后別来朝鲜了,真折腾不起了,沈世魁虽然是个畜生,把朝鲜人当牛马看,但他在时,起码时局稳定,打击满清,平定流贼,清剿海寇,安置流民,与朝鲜合作牵制满清,都是有一套的, 可陈洪范纯粹就是个草包。 南明时期,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自爆满清內奸身份,多尔袞许诺他爵位,他就开始演,最后带著南明皇室去北京送死,可笑的是,他什么都没捞到,连许诺的爵位,都成了空头支票。 南明时,他还有个外號,叫“活秦檜”,可见当时的汉人有多么恨他。 而今,这个人,用舰船挡在周衍的舰船,点名要见周衍。 从中就可以看出,周衍支援皮岛开战,让沈世魁立战功,保官职,稳地位这件事,牵动了陈洪范的利益,所以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周衍来到甲板上,隨周衍一船的步三喜和江狗儿来到身侧,望著陈洪范的舰船。 “他们只有六艘舰船,我们有十几艘,能干掉他们吗?”周衍望著望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嚇死人的言语。 江狗儿震惊的看著周衍背影,对面可是沿海总兵,怎么突然就要干掉他,大人还真是... ...无所畏惧啊。 与江狗儿震惊不同,步三喜却是在认真合计,而后颇为遗憾的摇头道: “大人,我军不善水战。” 周衍嘬了下牙花子:“行吧。” 得到答案的周衍很是失望,下到小舟上,朝著陈洪范的舰船慢悠悠划过去。 沿海水师舰船的甲板上。 陈洪范负手而立,看著那艘小舟上站著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等到周衍到了切近,仰头看向他,拱手揖礼: “下官周衍,拜见镇台大人。” 沿海总兵官,是开镇的,从万历四年开始,总兵府在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深澳镇。 陈洪范看著躬身行礼的周衍,久久不语,任由周衍站在小舟上躬身。 大约七八息之后, “嗯。” 陈洪范低沉的嗯了声,算是见礼了,而后开口道:“周將军少年英雄,前番还在蓟辽收二城,如今却又支援皮岛,当真是国之干才。” 周衍微微抬头与陈洪范对视,按照礼制,上官夸讚,下官是需要行礼自谦的,刚才就让他躬身行礼十多秒钟,现在又让他行礼,就是要以上官权位压周衍。 陈洪范垂眸看著周衍。 二人平静对视数息之后, 周衍霍然而笑,双手拱起,躬身行礼:“镇台大人谬讚,下官愧不敢当。” “既是本官所言,你自然当得。” 陈洪范背著双手,在船边长身而立,没有低头,而是目光下移那般看著周衍, “此战周將军劳苦功高,海防之事,亦有推手之功,日后本官稟明陛下,当有封赏。” “谢镇台大人提携。” “嗯,去吧。” “下官告退。”周衍三次行礼告退。 小舟没动,四个划船士兵,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点头,同时握住刀柄,其中一人低声道: “大人,勿恼,舰船缆绳就在那里,我等四人拆著小舟木棚做盾,杀上舰船,宰了那老狗。” 周衍看了眼陈洪范,忽然笑了:“有什么可恼?回吧,本官自有计较。” ... ... 第255章:但行之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5章:但行之事 回到自己的舰船,四个士兵脸色阴沉,没有言语,各自回去做事。 其实不用他们说什么,周衍站在小舟上,给舰船上的陈洪范行礼三次,双方將官和士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衍站在船头看著陈洪范的舰船缓缓离去。 “大人,標下去宰了那老狗。” 步三喜上前开口一句,整船士兵肃立,江狗儿抽出令旗待命。 “去通知沈世魁,就说本官送他一场富贵。”周衍说道。 步三喜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急忙道:“大人稍待,標下亲自去请镇台。” 步三喜急匆匆跑走了。 周衍望著缓缓离去的六艘舰船,漠然出神,隨后道:“王承嗣,去信孙剑,处理好登州事宜后,去一趟广州府,陈洪范一家,鸡犬不留。” “是!” 如果是相对封闭的空间之中,陈洪范折了周衍的面子,周衍为了海防建立的战略,也就忍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躬身三礼,忍忍也就过去了,等海防构成之后,再找机会弄死他,以报今日折辱之仇。 可千不该万不该,在新河军打胜仗的时候,当著所有士兵的面,折辱周衍。 毕竟“外面人多”... ... 这场战爭,连温体仁、杨嗣昌那种老狐狸,都参与其中做了政治交易,付出了利益,牺牲了部分资本,进行权力交换。 他陈洪范只是付出了东江镇总兵和掠夺朝鲜资財的机会,就得到了海防建立军事主官的职权,將来朝廷银钱和晋商银钱,加上走私进项,都要过他的手,海防大权之中,仅在梁廷栋之下,这样的权钱利益,他竟然还不满足。 特意来海上堵周衍这个令他失去东江镇总兵官职位,掠夺朝鲜资財机会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什么都別拿了。 一天后, 沈世魁率军赶到,与周衍商议事宜。 两天后, 周衍和沈世魁的船队堵到了陈洪范。 二十几艘海船,围著陈洪范六艘海船开炮,等陈洪范舰船偃旗息鼓之后,进行接弦战。 整场战斗,是由沈世魁指挥,主要战兵也都是东江军,毕竟,周衍的北方兵实在不善水战,跟上去,还不够添乱的。 上到陈洪范舰船后, 陈洪范对著沈世魁破口大骂:“贼子,你敢杀我?本官乃是大明沿海总兵,杀我视同谋反!” 沈世魁咧嘴一笑:“老狗,你莫不是忘了二三月时,你在朝鲜所做之事?皇帝要杀我,儘管下旨,做臣子的不敢不从,我沈世魁虽出身商贾,但如今也是一镇总兵,怎可死於莫须有之乱?” 陈洪范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时, 周衍登上了舰船。 “周衍!你不过孙家狗奴,也敢来折辱老夫!”陈洪范看到周衍来了,顿时怒骂。 “好了,好了。” 周衍挥挥手將其打断,言道:“镇台大人放心,下官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怎会行折辱他人之事?更何况镇台大人多年来,为国行兵,劳苦功高,怎么能折辱。” 陈洪范狞眉看著周衍:“你要干什么?” 周衍微微一笑:“下官要把你这里所有水师士兵全部灭口,镇台大人是总兵官,就算是死也得有总兵官的仪態,所以,下官决定,把你吊死,不过,镇台大人放心,很快,你的全家都下去陪你,也算下官做为下属,为镇台大人最后尽的一点心意吧。” “狗奴你敢!大丈夫血性杀人,岂能连累亲族,周衍,你要是还有几分血性,就来杀了老夫,別动老夫亲族家人... ...” 陈洪范是从周衍话说一半之时,开始怒吼怒骂的,但周衍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海防的事,不用担心,东江镇总兵官沈世魁大人会写好奏疏,就说你在巡察海防之时,碰到建奴水师,力战而亡,说不定,陛下会感念你的英勇报国,给你个諡號,也算名垂青史了。” “至於建立海防之事,会由东江镇总兵沈世魁大人,登莱巡抚杨文岳大人共同辅佐海事总督梁廷栋大人,您不用担心。” “来人,送镇台大人上路。” 步三喜和江狗儿当即上前,任由陈洪范挣扎,步三喜一锤砸在陈洪范后背,脊梁骨被硬生生砸碎,江狗儿抽出簪缨匕首,刺入陈洪范肩窝,挑了筋脉, 至此, 陈洪范便不能在动弹半分。 单论杀人而言,新河军个个都是高手。 不理陈洪范被吊在旗杆上,其余士兵屠杀水师士兵,射杀跳海士兵。 周衍和沈世魁下船,坐在小舟上回舰船。 “后续事,就交由大人处置了,此事做的还有诸多疑点,须得找个人共担。”周衍说道。 沈世魁点头:“本官不是短视之人,陈洪范之事,仅凭本官一人难以承担,登莱巡抚杨文岳公正廉洁,为人正直,素有名声,通军略却不精,此人可为盟友。” “通军略却不精”这几个字,自己知道的了,完全没必要说出来... ...周衍心中腹誹几句,微微点头道: “既如此,下官就走了。” “临走之前,尚有一言,望镇台大人纳之。” “鈺临直言便是。” “海防之事,干係重大,朝廷各方派系均有参与,故海防之財,可涉而不可掠,望镇台大人多加思量。” “哈哈哈... ...” 沈世魁大笑道:“鈺临把话说的这般直白,便是把老夫当作了自己人,海防之事,鈺临大可放心,贪海防之用是取短財,建海防而固皮岛是奉长事,短与长,老夫还是拎得清的。” “如此,是衍多想了,镇台大人保重,下官走了。” “嗯,保重。” 周衍带著他的新河军离开了,沈世魁看到周衍离去,不仅呲了呲牙,沈志祥来到身侧,开口道:“叔父,这个周鈺临著实狠辣。” 沈世魁笑了笑:“不狠,怎么活下去?那陈洪范当著新河军的面折辱周鈺临,若是他忍了,新河军也就废了,主將受辱吞恨,懦弱不堪,新河军也將变成血气全无的草包军, 周鈺临哪怕是为了新河军的血勇之气,无论如何都是要当著他们的面,杀死陈洪范的,拉上老夫和杨文岳,只不过是给他遮风挡雨罢了, 毕竟,就算天家怀疑了,也不敢轻动我和杨文岳,至少明面上不敢轻动。” 沈志祥同样呲了下牙,感嘆道:“这个周鈺临真是... ...有仇当时就报,豪不拖沓。” 沈世魁又道:“再者,他刚才那番提醒,才是杀气最重。” 沈志祥不解:“叔父为何这样说,他刚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怎的会有杀气?” 沈世魁无奈瞥了眼自家侄子,微微摇头: “你啊,差周鈺临远甚,他刚才一番言语,听是肺腑之言,为你我叔侄好,实则,他实在警告老夫,海防之財,可小贪,这样不耽误海防建立,若是贪墨无度,耽误了海防建立,他会杀我,就跟杀陈洪范一样。” 沈志祥愣在原地。 沈世魁嘆道:“祥儿,日后我不在了,你接管东江镇,若无法久持,就投周衍,可明白?” “这... ...侄儿明白,叔父放心。” ... ... 第256章:羞刀难入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6章:羞刀难入鞘 周衍率军来到锦州,在去皮岛这十来天里,除了曲大南带走的大部分战马外,剩余战马都放在锦州养著。 所以, 周衍下船见到祖宽的第一时间,就是查战马,支付养马钱。 接手战马后,才开始敘旧,对於粮草、兵器这些都可以糊弄一下,但对於战马和甲冑,哪怕是亲兄弟,都得认真检查,亲自过手。 “明日就走了,此战过后,想必锦州前线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在向祖宽府上骑马而行的两人,颇为愜意,一身青道袍,束髮琥珀冠的周衍笑著说道。 祖宽也隨著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看著周衍头顶的【琥珀冠】,说道:“鈺临如今官居正四品,如何只用琥珀冠,为兄那里有美玉冠,雕犀冠,以你官职,正好合用。” 祖宽此话说出,周衍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锦州有钱粮好过了,他祖宽却还只能做“中原僱佣兵”,以前义州和广寧还在建奴手中时,锦州是最前线,如此情况,皇帝还频繁调他入关平乱, 现在义州和广寧都在大明手中,还有卢象升镇守,锦州压力骤减,他这个“中原僱佣兵”头子,还不得钉死在中原? 所以,锦州日子好不好过,跟他祖宽没有半毛钱关係,从细枝末节就能看出来,他哪怕官居蓟辽前线副总兵,加援剿总兵,这等数一数二的高级武官, 而祖家却没有给他赐表字,出门在外,官场之中称呼他,只能是官职,寻常交情,要么祖兄,要么直接说话,不带亲近之词,因为他没有表字,如何表示亲近? 周衍微微一笑:“上次兄长送我金玉腰带还有金环綬,可还在?我如今加正三品衔,行正三品职权。可再配三品大员的金玉腰带和金环綬,不知兄长可愿意送我?” “自是愿意。” 祖宽笑道:“入府与你取来。” 二人来到祖宽的府上,只是一座大院,外面套了一圈小院,勉强算是三进的宅子,正堂落座之后,祖宽吩咐人取来金玉腰带和金环綬。 丫鬟给周衍更衣,环金玉腰带,坠金环綬,配美玉冠,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周衍並非一身官袍,而是青色道袍,不能尽显少年高官的威仪风采。 祖宽看著满意点头:“鈺临风姿,当世出其右者,一二之数。” “兄长谬讚,不过趁时势而取巧,不足道哉。” 周衍笼著袖袍坐下,端起茶杯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 “今年中原大地仍有贼乱,兄长支援之时,可走新河口,从怀安城出。” 祖宽问道:“还是五十头羊?” “这次一百头羊。”周衍答道。 祖宽当即明白周衍的意思,没有多合计,直接应下:“好,为了你周鈺临那一百头羊,我绕路草原也走新河口,顺便嚇一嚇科尔沁那帮蒙古蛮子,叫他们收收心,不在青草期给你找麻烦。” “如此,多谢兄长了。” 草原在六到八月份是青草期,周衍养马的耗费终於要迎来缓解期了,而在这期间,周衍可以低价囤积草料,如果这个时候被科尔沁的蒙古人骚扰,错过了青草期,被卖给他草料的那些人知道,別说降低草料价格,涨幅不超过三成,都算他们是人了。 这也是战爭的一部分,千万不能马虎。 而祖宽绕路这么一遭,周衍给出去的酬劳,当然不可能只是一百头羊,起码还有在家一些粮草,把他们在草原绕路行军的耗费补足,但这对周衍而言,並不算什么。 二人商定之后,周衍离开祖宽家,去拜见了前锋总兵祖大寿。 祖大寿倒是没什么架子,毕竟周衍现在是竖牙旗的实权武官,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周衍拜府,送了两匹蒙古上等跳荡马。 祖大寿回礼十匹紵丝,给周衍做官衣,此外,还有三十匹云锦,三十匹蜀锦,特意交代,让周衍保管好,以作聘孙家女之用。 祖大寿的回礼巨大方,周衍得知后颇为惊讶。 当然,七十匹锦缎,在周衍分给他们的五十万两战爭横財面前,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在周衍的“官职、能力为根基,以五十万战爭財为栋樑,又以缓解锦州战略地位紧张態势为表象”之下,他在锦州得到了尊重和礼待。 第三天, 周衍率军踏上了回新河口的路程。 去时路长,遥遥无期; 回时路短,家乡在望。 新河军上下无不雀跃,当然,行军规矩还是不能忘的,依旧是来时的安排。 只不过,来时新河军三千,回时新河军两千二百余,其中伤者七百有余。 最主要的消耗在於攻广寧时的廝杀,和守广寧时后两天的廝杀,其中没有受伤的大部分是跟隨曲大南守义州的士兵。 就像周衍之前说的那般,步三喜带的前锋军跟建奴白甲兵廝杀半盏茶,还没有溃散,已经算得上精锐了, 而整体新河军死了四分之一,其余伤者三分之一,还敢跟著周衍去朝鲜浪一圈儿,只能说是已经到了家兵的標准。 等周衍完全接收万全右卫城之后,在军队扩张之中,这两千多士兵,都將成为军队的基层武官,以他们延续周衍的带兵思想,从而影响全军。 还是老规矩,百户先定后报,等朝廷敕封,百户以下,周衍自决,以待战事,凭功再报。 周衍的战爭歷经三个多月,已经打完了,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有很多,接收三城三堡,报功等赏,整顿民生,主持农耕,通管商道,扩张军队,茶马易所等等一应事。 而另一边, 孙传庭来到陕西任督抚之后,他想过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难在哪里? 第一,没有兵,边军悍卒,都被洪承畴带走了,他只能从边军和各县募兵, 第二,没有人,明末时期,陕西从头打到尾,不是在暴乱就是在暴乱的路上, 第三,没有钱,崇禎承诺给钱,但没有给,只让他卖盐引,开矿山,可前提是,陕西得有人,有商业价值, 第四,没有地,土地兼併最严重的省份之一, 第五,监军搞事,监军高起潜可不是个善茬子, 第六,边患严重,延绥、甘肃、寧夏三边,都是需要处理威胁,故,陕西总督,也称三边总督, 第七,权贵交错,如同巨树根系一般盘根错节,紧密结实。 而孙传庭破局第一步,便是把刀亮出来,然后,发布【清屯示】,任你权贵囂张,不按照国法缴纳粮税,就是一个字,杀。 但权贵们也有办法,他们把田亩划到秦王、瑞王等藩王名下。 有句话叫做“羞刀难入鞘”。 孙传庭亮出的这把刀,就是这个境地,不好收,更不敢砍。 ... ... 第257章:陕西之事一团乱麻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7章:陕西之事一团乱麻 “贪官杀不尽,劣绅除不绝,王亲如虫蚁,贵胄似毒蛇,陕西本就贫弱,又承三边之重,巍巍大明就倒在这些人的手里!” 查了帐之后,孙传庭大发雷霆,情绪激动到连王亲贵胄都敢骂。 其实,不怪他骂,实在是陕西已经烂到没有救的必要了。 从万历二十三年开始征辽餉,收四百六十万, 天启四年二度加辽餉,收六百二十万, 崇禎五年三度加练餉,收七百八十万, 陕西这帮老秦人,提溜著脑瓜子就是干。 不仅朝廷加税,秦藩上万人要吃饭,禄米不够吃怎么办,就带头联合士绅们兼併土地,收商业,增加各种杂税。 杂到什么程度, 拉屎撒尿都要交税, 京城不是有金水局,净街税嘛,陕西为什么不能照搬过来? 那不不出去方便总可以吧? 不行! 在家屙屎撒尿,也要交钱,按季度收。 老百姓一看,怎么干也养不起朝廷、藩王、官员、士绅,就只能逃走,成为流民,去其他省份找口吃的。 明朝有个【逃丁法】,就是庄户里,有一个人逃走了,那他的税就要平摊到所有人头上,不仅如此,再加上【间架税】,也就是房屋税,所有人家的【间架税】都要增加。 老百姓活不起了,逃不动了,就只能造反。 然而, 造反也不行, 一个县有人造反,不仅全县都要加税,“请”官军平乱,连带著隔壁县也要加税。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面积造反。 最可笑的是,从万历年到崇禎年,全国增税无数次,而真正用作军费的却只有很少一部分,极大部分都是假帐。 农民交税养兵,士兵却拿不到钱粮。 所以, 孙传庭在查帐册,田册,税赋之后,才会情绪几乎失控,连皇明朱家人都连带著骂了出来。 “外有监军,大人慎言。”副將罗尚文忍不住开口提醒。 孙传庭瞥了眼堂外,重重一拳砸在帐簿上,长久思虑过后,对罗尚文道:“张胖子在商洛,你带三千兵剿杀,可行?” 张胖子,即农民军的“整齐王张显”,中原之战,被卢象升打残,差点杀死,逃回到陕西,就一直在商洛地区休养生息,以待时事。 而阻止卢象升杀农民军的洪承畴和贺人龙,就这么看著农民军休养生息,各处搜刮粮秣钱財,也不阻止外財进农民军。 因为,只要这些农民军起乱了,他们就有战功,而农民军搜刮的钱財粮秣,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他们地战利品,用作养兵。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前脚整走了个卢阎王,后脚陕西就来了个孙杀神。 “张胖子自十王山一战后,部曲残缺,战力不整,两千足以,不用三千。”罗尚文很显然没把张胖子放在眼里。 孙传庭心中火气瞬间爆发:“你在四川打仗,若是谦虚谨慎三分,也不至於致使流寇入川,成如今一副戴罪之身。” 罗尚文心头一惊,赶紧半跪下来,低头不语。 “哎... ...” 孙传庭长嘆一声,也知道自己言语太过了,於是伸手按住罗尚文肩头: “要义,你要知道,战意只能流传於士兵之间,为將者须谨慎小心,不可意气,不可轻敌,不可骄狂,本官需要你大胜,完胜,拿来张胖子脑袋,以他的脑袋威慑陕西,如此,本官的刀才能伸的出去,你可明白了?” “下官明白!” 罗尚文振声道:“此战分兵,进军时,悄无声息,开战时,声势浩大,不论其他,只要贼首,以震秦地!” 孙传庭一番话,把罗尚文不熟练的官话都嚇出来了,说的时候,还带著浓浓的四川味儿。 “去吧,本官在这里等你呈送人头,为你上奏报功。” “得令!” 罗尚文快步匆匆,出衙门的时候,遇到了监军高起潜,但却没理会他,径直掠过。 高起潜蹙眉看著罗尚文,很是不满,只不过没有发作,走进衙门,绕过山石,来到正堂,正好赶上一身粗布衣裳的孙传庭要出去带著工人开矿。 高起潜看著孙传庭擼胳膊挽袖口,拿著斗笠要出门,於是阴阳怪气开口道: “孙大人勤俭劳务,每日亲工,何必如此?工事多你一人,也不会快半分,少你一人亦不会慢少许,不如在此思虑军务,整顿民生,使陕西得以重振,方不负皇恩。” 孙传庭看都没看高起潜一眼,阔步来到门前,站在高起潜身前,等著他让路。 孙传庭身高八尺,形貌甚伟,能左右射,武艺绝伦,这是歷史上对他的描写,当然,不是说,这个人身高就是八尺,“八尺”是个形容,表示这个人高大魁梧。 七尺男儿也是这个意思,同时也有“坚毅不屈”的含义。 而高起潜呢,他是个太监,偏阴柔,身弱瘦削,孙传庭当面,就像一座山压过来,从气势上就矮了许多, 所以, 当孙传庭来到之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闪到了一边。 孙传庭逕自出门,期间没有正眼看他,更不曾有言语。 “孙传庭,本官必参你!” 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孙传庭已经走出了衙门。 孙传庭是正经世袭百户官家出身,他本身就有一股从家族先辈传承下来的气概,只不过蹉跎十年,抹平了些许锋锐而已。 若是文武高官在此,哪怕是四五品,他都以礼相待,因为文压武,是老传统了,朝廷宫宴,七品编纂入席,而总兵官居末,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可对於一个太监监军,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十一天后, 罗尚文把农民军“整齐王”张胖子的人头放在孙传庭面前。 孙传庭微微点头,左手摩挲著刀柄,淡淡开口道:“要义,我军伤亡多少?” “回大人,我军伤六百余,死一百二十七人。”罗尚文道。 孙传庭低沉嗯了声,继续道:“我军於商洛剿贼死伤惨重,鏖战之后,三千军伤亡过半,贼寇张显伏诛,部眾溃散多逃往西安, 传令! 全军於西安全境追剿流贼,境民若有保贼者,同罪论处。” 罗尚文有些懵,大人莫不是没听清?死了一百二十七个,不是伤亡过半。 “额... ...大人,下官说的是... ...” “整军去吧。” “本官亲自领军追剿流贼。” “得令!” 罗尚文走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 但两天后, 孙传庭率军清洗了第四家士绅,清出四万亩良田,银钱数十箱,粮食数仓的时候,他终於明白,孙传庭的刀,是怎样用的了。 ... ... 第258章:遮风挡雨温体仁!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8章:遮风挡雨温体仁! 【孙传庭,纵兵抢粮,杀害官民】 西安大部分官员连同建军高起潜,弹劾孙传庭的奏疏核心就这么十一个字,秦王朱存极在上署名。 而比他们弹劾奏疏先到的是孙传庭打破贼寇,副將罗尚文斩杀贼首“整齐王”张胖子的捷报,以及为罗尚文与各级將士请功的奏疏。 两封奏疏,司礼监不敢隨意处置,只能递交內阁票擬,內阁有人想压一压,因为陕西官员中有他们的人,但温体仁却铁了心呈交崇禎。 原因很简单,一者,他是崇禎的人,二者,他必须利用孙传庭势力压其他军政集团。 並不是面对面交好,达成协议,目標一致,才算盟友。 很多时候, 只要让其他人认为某个人和某个人是盟友,就足够了,处於官场之中,话不能明说,但事不能不做,只要让內阁、朝臣、各个军政集团看到他温体仁在保孙传庭叔侄二人, 他们就会天然的把温体仁、孙传庭、周衍算作一党,而温体仁在朝內主政,孙传庭和周衍在外领军,就会形成新的“內外军政集团”。 至於孙传庭有没有参与其中,甚至,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参与其中了,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些势力想动孙传庭或者周衍时,会顾及温体仁,某些人想动温体仁的时候,也要先铲掉陕西督抚孙传庭、万全都司指挥僉事周衍。 那么,温体仁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很显然, 在温体仁孙传庭的捷报和奏疏先呈交给崇禎的时候,这一党,在朝野上下,就形成了。 最有趣的是, 吏部尚书谢升,先前那么对付孙传庭,几次三番下手,如今却成了一党之人,要在朝堂內,站在孙传庭身前,给他遮风挡雨。 並且,这个谢升,还是建奴的人。 崇禎看到捷报和奏疏,非常开心,自他登基以来,几近十年,终於在崇禎九年,於內於外,皆以主动之势出兵告捷, 而且, 於外是周衍,於內是孙传庭, 他们不仅是叔侄关係,今日闻传,孙家正在为女儿准备嫁妆,要嫁给周衍,以后就是翁婿关係了。 只不过... ... 这种强大的军事集团,要是控制不住... ... 高兴之余,崇禎又陷入了负面情绪当中,这实在不是他多疑,而是换任何人坐在他这个位置上,都会这么想。 温体仁看到崇禎变了脸色,当即明白帝王心中事,从袖子里拿出陕西各级官员、监军高起潜、秦王朱存极著名的弹劾奏疏,言道: “稟陛下,这是弹劾孙传庭在剿灭贼首之后,继续的追剿逃散流贼,被误认为纵兵抢粮,杀害官民的奏疏,其中有陕西多名官员联合署名,监军高起潜,秦王亦在其上。” 崇禎抬眼看向温体仁,放下那封捷报,王承恩接过温体仁手中奏疏递过去,然而崇禎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仍然看著温体仁,问道: “依卿之意,孙传庭在陕西,有没有纵兵抢粮,杀害官民?” “有!” 温体仁回答的简洁有力,稍等片刻后,见崇禎没有言语,便继续道: “在所难免而已。” 崇禎道:“卿不必藏,继续说。” 温体仁道:“流贼本是百姓,如今贼首已除,贼眾自然溃散,逃到隱蔽处,藏於民间,或混入官员府邸为奴为仆,亦是常事, 然一日为贼,终身为贼,张贼虽除,闯贼及诸贼尚在,若来日起兵,只需振臂一呼,那些藏匿於民间的流贼,定然呼应,到时贼乱比今日更甚, 孙传庭应有此意,剿贼之时,伤及些许无辜在所难免, 老臣以为下令,让他手段放缓,细察之后再定杀贼事即可。” 崇禎闻言思索片刻,伸手去拿那封弹劾奏疏,他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语调平稳道: “卿,这是在给孙传庭遮风挡雨?” 温体仁撩袍跪地,嗓音幽幽道:“老臣不是给孙传庭遮风挡雨,是给孙承宗遮风挡雨,是给曹文衡遮风挡雨,是给傅宗龙遮风挡雨,为汤九州、为曹文詔,为我大明忠诚干才遮风挡雨, 陛下,孙传庭叔侄为天家拔擢,行兵事,保江山,收国土,平贼乱,万不可復旧日遗憾之事。” 闻听此言, 崇禎快要触碰到弹劾奏疏的手猛地停住了,缓缓抬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温体仁,出神良久后,微微一嘆: “卿... ...起身吧。” ... ... 温体仁从宫中出来,先去了兵部,后去了吏部,最后,周衍的请功奏疏,都没呈交崇禎,直接就批覆了。 ... ... 孙传庭在陕西,刀已经砍的卷了刃。 周衍也接收了万全右卫城。 屠右廉因私放兵事而获罪,然兵事情急,不可不察,不可不虑,罪责降轻,斥五级,留用听事,为副千户职,仍事兵权。 屠右廉成了宣府军中的千总,但杨国柱没来要人,就算来要,周衍也不会给。 在周衍接手万全右卫城之后,除了他自己驻守之外,还留了霍安、步三喜、秋猎三人。 屠右廉为主,王新为副,驻守万全左卫城, 曲大南为主,江狗儿为副,驻守怀安城, 乔岭山为主,冯小树为副,驻守新河口, 韩书驻守洗马林, 温饱驻守柴沟。 张猎鹿驻守大青山城,同主持“茶马易所”。 安排完將官驻守的事情后, 第一等事,就是去草原放马吃草,同一等事,二十五万亩屯田春耕,其余诸事,都要排在这两件事后面。 期间, 万全右卫城防务,交给工具人霍安,周衍则去各个城池、卫所、墩堡视察农耕。 同时, 跟將官们谈心。 此次军职安排,有主有副,有大城,有御所,有备御所,难免他们心中有异议, 所以, 主將谈心,安抚將官,表达亲近,就成了周衍的必要工作之一。 其中,谁最重要? 必然是王新。 他是朝鲜战线的前线主將,四十座军寨,挡皇太极十几万大军月余,战功是最高的,但却被安排去了万全左卫城,给屠右廉做副手。 周衍有时在想,如果自己是王新,心里也会不忿,不平,有怨。 所以, 周衍的第一站,就是万全左卫城。 ... ... 第259章:新河悍匪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59章:新河悍匪 战后休息,全民农耕,青草期到来,三个其实全部赶在了一起,导致的结果就是,上层官员忙如蜂,中层官员累成狗,下层军民乐开花。 但对周衍集团来说,这种状態才是最好的。 战后休息等於全军功赏, 全民农耕等於建立根据地, 青草期到来等於钱粮消耗降低, 故此,虽然在战爭的过程中,发成了不少意外情况,但於结果来说,周衍是非常满意的,而且,结束战爭的时间,也非常恰当。 之前亲兵冲阵时战死十余人,王承嗣忙著在军户中挑选补充,如今周衍升官了,亲兵可以扩充到二百人,加的正三品衔,可以养家丁千人。 但受困於钱粮,周衍没有养家丁。 因为养家丁,也就是养家兵,势必会降低全军钱粮標准,引得全军士兵不满。 而亲兵就不同了,在完整军队建制中,主將亲兵就是要高於普通士兵的,这种常规化制度,对士兵而言,並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理所应当。 王承嗣也忙起来了,孙剑来信说,翁元礼要在六月中旬带商队过来,这次翁元礼准备的尤其充分,商品五花八门,数量达到四千车, 同时, 还带了五十一家商贩,要在万全都司开设店面。 周衍自然是高兴的, 他妈的!终於可以收商税了! 前些日子,孙传庭一封家书,打通了孙世寧的任督二脉,他开始纵兵劫掠晋商八大家,张家口就在旁边,来去都特別方便。 再加上,新河军不拿张家口守军当人,军服外面套上一层破布,新河军摇身一变,成了新河悍匪,就在张家口守军眼皮子底下强抢晋商八大家。 至於晋商八大家是个什么心理活动,没人在意。 他们开始联繫京城的朝臣,联繫杨国柱和王朴,以及满清。 朝臣给出的回应是,放弃陆路走私,投入海运, 杨国柱和王朴给出的回应是,贼匪强悍,从长计议, 满清那边根本联繫不到,锦州过不去,义州过不去,科尔沁又走不过去,只能作罢。 官、军、清,三方都靠不住了,天下豪富的八大家能怎么办?用他们养的数千家丁跟新河悍匪硬刚吗? 海运是要投入的,可以趁机在海防建设中买官,但真正的晋地根基也不能扔下,所以,晋商开始找新的庇护。 在晋地三镇这个地界,杨国柱胆子小,王朴实力软,杨嗣昌太遥远,左看右看,唯一能够选择的还就只有新河悍匪。 於是,他们做出了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这段时间,孙世寧就在跟晋商八大家接触,討论商业事务。 这充分说明,人是贱皮子,不听话,就得打。 周亚没有穿官袍,而是去年上任时,张氏夫人给带的浅蓝色直身常服,头戴的是藏青色儒巾,腰带没有选择丝絛,而是编丝革带,腰间繫著一块乳白色圆玉,下坠珠穗到膝盖处,这叫襟步,有规范步伐的作用,走路须得四平八稳,挺胸抬头,否则,儒巾下垂,襟步翻飞,很不雅观。 王新在得到周衍任命之后,就把他的织机工坊搬到了完全左卫城,这些天就在搞他的织机工坊,忙的热火朝天。 屠右廉也要去忙地里的活儿,只不过被突然到来的周衍堵在了府门口。 “下官要去地里忙活,大人不妨同去。” 屠右廉自从被贬官降级,不用再为部下吃饭问题操心之后,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几岁,性情也开朗了很多,之前跟周衍说话,虽为上官,但心理却是没把自己当上官的,所以多少有些拘著,现在成了真正的部下,反倒放开了。 而且, 周衍今天没有穿官袍,就更不必拘束了。 “我来就是要看土地,正巧赶上你下地,快走,快走。”周衍倒比屠右廉更急切几分。 二人来到军田地里,因为农具和耕牛不够,所以,大部分都只能依靠人力,耕种效率比较慢。 周衍跟著下去干了会儿活,起先所有军民都振奋的不行,指挥僉事大人亲自带领耕种,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对周衍嫌弃的不行, 大人,要不您还在坐在凉棚里指点江山吧,下地干活,净他妈捣乱了。 周衍前世今生都没种过地,所以也不太会,而且,他劲儿大,木製农具又不比製作精良的军械,有强度有韧性,也不是后世那种特意用修整好的木头, 所谓,劈门板做锄头,顺纹横纹不讲究,这种农具,军户用著都要小心一些,何况是他,不会用巧劲,只是用力往地上刨,三四下就断了。 本来农具就少,再被周衍破坏几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周衍也不能坐在凉棚里乾瞪眼啊,於是,屠右廉也被请了出去,陪著周衍坐在凉棚里。 周衍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望著旷阔军田,军户们面对田地有用不完的力气,耗不完的心气,地是一切,没有地,就没有家。 “今年来不及,明年不仅要保证耕牛足数,还要多三成以上,今年秋收之后,再开些地,二十五万亩太少了,明年要看到三十万亩,每家多分两亩地。” 看著周衍望向田地那副神异光彩,屠右廉有些怔愣,起先他想不通,为什么周衍一个农家子却不会种地,但又一想,周衍家说不定早就没有了地,十来岁的孩子,流亡多年,哪里还急得地里活儿, 虽然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吧,但总归有点合理性,再加上周衍看著土地那副神采,这个解释就更合理了, 屠右廉点头道:“豆子多种些,咱们战马多,玉麦来不及了,幸好怀安城和柴沟那边抢种了不少,秋收之后屯著能吃,还能做牛料,这两天忙完旱地,下官就带人巡视水渠,水田也有些晚了,秋季可能会出现欠收的情况,不过不要紧,有就比没有强。” 周衍看了眼屠右廉,道:“今年的春信官和粮官,都被挡了回去,稍微欠收一些也不打紧,秋季缴粮,还不是我说多少就多少,你们各城各卫,要自留一部分过冬。” “春信官和粮官被挡回去,京城那帮官老爷又得弹劾大人了。”屠右廉笑道。 周衍浑不在意:“他们不敢,我不高兴,就是晋商不高兴,晋商不高兴,海防就得缺钱,谁敢让我不高兴?” 屠右廉咧嘴一笑:“大人拿下万全都司,最倒霉的不是宣府镇,也不是建奴,而是晋商,大人,真不怕把他们掏空逼死?” “放心,我不会干那种事,老牛干活,还得歇一阵,干一阵,农忙的时候,也得吃精饲料,牛死了,人耕田,效率太低。” 周衍说完拍了拍屠右廉肩膀: “老屠,別把自己绷的太紧,农事要做,兵事也要修,我没收你的兵权,你心里应当有数,你这样的悍將,为了保身,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农夫,你心里鬱闷,我心里也不忍, 有些结,须得自己想通, 王新是我倚重的將官,把他安排给你做副,不是监视你,防著你,而是让他向你討教兵法战略,学习练兵屯兵, 难道,在你心里,我周衍,就是个没有容人之量,生性多疑的狭隘之人吗?” 屠右廉听得这番话,先是呆滯了一瞬,而后想起身揖礼,但被周衍按著肩膀,动弹不得。 “好了,该看的都看了,土地伺候的不错,该说的也都说了,老屠,你自己要想清楚。” “走了,去织机工坊看看,不必送,继续忙。” 周衍轻轻拍了下屠右廉肩膀,起身带著亲兵离开,渐渐走远,消失在屠右廉的视线之內。 屠右廉坐在凳子上发愣,隨后起身朝著周衍离去的方向深深揖礼。 ... ... 第260章:僱佣兵之王,周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0章:僱佣兵之王,周衍 “下官准备把织机工坊铺到万全左卫城各个墩堡,规模可以小,哪怕只有两台织机,但必须得有这个进项,今年铺开,织机和生丝、棉麻、繅丝,工人教学,会投入一些钱,冬天难熬一些... ...” 王新说的时候,时时观察周衍的脸色,见周衍没什么表示,才继续道: “但请大人放心,等明年,万全右卫城就可以用绸缎和布料缴税,我们种的粮食,茶马易所得来的货物和银钱,就都能省下来,日子会越过越好。” 周衍看王新这副紧张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本就没有担心,你办事,我放心,走,去工坊里看看。” “好,大人请!” 领导一句“你办事,我放心”,具有多么大的威力,也许只有身在官场的人才懂得,故而,王新非常激动,带著周衍视察了所有工坊。 “大人,现在是农耕,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下官也趁这个时间空隙,把工坊建起来,为了冬天也能开工,特意做了地龙,地龙走墙,內部石缝空隙用浆水封好,外面留气孔排烟,这样有烟火气也不会进工坊內,染了布料。”王新拍了拍工坊墙面,介绍道。 周衍颇为惊奇,地龙就是古代地暖,要说有多么热,那是不可能的,仅能做到不是那么冷而已,但地龙能走墙体里面,这就很令人惊讶了。 “你怎么办到的?” 王新摇头道:“不是下官,是工匠局做的,听说这个想法,还是步三喜那个小工坊里的工匠提出来的,他们有很多奇思妙想,再加上大人给的月钱足,他们就想著让大人在冬季睡得暖一些,安稳一些,就弄出了个『地龙走墙』的办法。” 好吧, 还是那句话,汉人只要吃饱了饭,什么好活都能给你整出来。 “你在万全左卫城各个墩堡铺设工坊,银钱足够吗?”周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新闻言,好似就等著周衍问一样,当即咧嘴笑道:“下官的钱不够,但大人有钱,那些千户,镇抚有钱,士兵们也有钱,所有人都投钱进来, 得出的绸缎、布料换了银钱,再分出去,铺设织机工坊的银钱就足够了。” “別闹了,我俸禄才二十六两三钱,我哪有... ...” 周衍下意识拒绝,他的月俸不到三十两,还得养一帮家丁亲兵,哪有钱投资,但话说一半,又猛地停住了,难以置信的问道: “王新,这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王新看周衍这般神情,顿时懵了,愣愣答道: “下官说过,娘亲是江南织工,江南的商人之所以盘根错节,就是以这样的方法,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无论是泰山压顶,还是逐个击破,任何外力都无法瓦解他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臥槽! 资本抱团,早在明朝就有了吗? 可是,资本主义萌芽,不是在翁元礼干掉国营织造局后,就硬生生掐灭了吗,怎么这种资本抱团的模式,仍然存在。 不对, “资本主义”和“资本抱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明朝中后期的“资本主义萌芽”,是江南地区纺织、瓷器、手工业等行业,蓬勃发展之后,导致社会结构发生了变化, 最具標誌性的是纺织业,当时出现的“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僱佣劳动关係,以及市场出现以完全盈利为目的的商品,就是资本主义萌芽的標誌, 但在嘉靖时期,財政紧张,各种巨贪爆发,加上於蒙古关係恶劣,海患严重,番货进入大明减弱,江南纺织的绸缎、布匹,从前大量用於外贸、交换牛羊和战马,一下子锁紧,变成专供皇室和官员用度的机构。 隆庆开关之后,纺织业得以重新焕发。 朝廷有了钱,就能治理黄河,在万历年间,高拱力挺潘季驯治河,而潘季驯也不负所望,硬生生从督察院一个老实巴交的言官,摇身一变,成了治水专家,提出“束水攻沙法”,把黄河训得老老实实,每年南方漕运四百多万石粮食,得以运去北方。 可到了天启后几年以及崇禎之时,黄河没人管了,翁元礼又开著用数百万两白银打造的泥头车,直接撞翻整个江南织造业,想救江南织造业的人,被贬官下狱,剩下的人都收了钱,黄河以及南方商业,彻底没人管了。 而这,也导致漕运受阻,运输天价,资本萌芽破灭。 周衍上学时所学的东西中,因为不考,这部分只是一带而过,所以他没有细致研读了解过,所以不是很懂。 “行,需要多少银钱,直接告诉世寧。” 周衍说完后,又道:“织机工坊要做,兵事也不能落下,让你给屠右廉做副手,不是让你监视他,也不是让你卸下重担,全心搞商业,你要跟他学怎么打仗, 他能在辽东那个地方,从军户一路拼杀到从三品游击將军,又在中原打了几年,到现在还安然无恙,手中仍能留下七百精兵,箇中手段可见一斑,不仅兵事要学,为人处事,官场学问,都要学,明白吗?” “下官明白!” 王新听到周衍这么说,心里瞬间豁然开朗,憋在心里那点小情绪,也烟消云散,眼神明亮不少,情绪高涨几分。 “行了,你继续忙你的。” 解了下属心里的扣,周衍的工作也就完成了,骑著高头大马,带著数十亲兵,继续招摇过市,回到万全右卫城的时候,听说额哲和冰图阿海来了,还送来了六十头羊,一路劳累的周衍瞬间满血復活。 给羊,就是好朋友。 不给羊,就是大坏蛋。 周衍对这两个人的定位,就是如此简单清晰。 二人这次来拜访周衍,一是来问问“茶马易所”什么开启,二是商量僱佣新河军的事。 “僱佣我帮你们打仗?” 周衍看著两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半年前,他能乐疯,毕竟之前的战略就是这样,可隨著额哲拉了坨大的,竟然来了新河口,参与互市,战略也隨之破產。 这件事,周衍能记一辈子,毕竟,这是他独自想出来的第一个战略,无论从情感上,还是情感上,亦或是情感上,都占据很重要的地位。 说白了,就是不忿,不甘心,凭啥我想了那么久的战略,並且前期布置了很多,你个傻逼干了件傻逼事,就给我破了,这还有天理吗? 冰图阿海道:“大人,我想回漠北接母亲,她自己在王庭孤苦无依,做儿子的心中实在不忍。” 额哲道:“大人,我想收回被科尔沁占领的草场,让族人们有更多地方放牧。” 周衍微微点头:“一个为母亲,一个为族人,都很有担当... ...” 冰图阿海和额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紧接著, 周衍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干。” ... ... 第261章:政治交易教科书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1章:政治交易教科书 山西,寧武关。 山西总兵驻扎在此。 山西总兵官的辖区是西起河曲的黄河岸边一直到太行山的真保镇长城,全长八百余里,因为在宣府和大同內,又称內长城。 而雁门、偏头、寧武三关则是內长城的外三关,东边蓟镇和真保镇的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为外三关。 杨嗣昌和山西总兵王忠,就在寧武关。 而今天的寧武关,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请通传,保德知县孙世瑞拜访都堂大人。” 寧武关下, 一身青色官袍,胸前衣补为鸂鶒的孙世瑞,站在马前,长身而立,身后有两班二十名士兵隨护,递交官凭之后,朗声开口。 守军看孙世瑞是文官,而且身后还有士兵隨护,不敢怠慢,交还官凭后,快马通报杨嗣昌和王忠。 杨嗣昌听到来人是孙世瑞,先是感到诧异,隨后微微一笑,对王忠道: “孙家来要人了。” 王忠冷笑道:“那也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把人带走。” 杨嗣昌笑著起身,去更衣的同时,吩咐士兵道:“请进来,允他骑马。” 府宅前堂,杨嗣昌一身大红官袍,端坐上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放下,心思百转间,堂外响起脚步声,隨后一道清朗嗓音传入厅堂: “下官保德县知县孙世瑞,拜见都堂大人。” 杨嗣昌抬头看堂外躬身揖礼的孙传庭嫡长子,见其儒雅风姿,便知人才上佳,微微抬手,笑道: “进堂敘话。” 而后又对下人道: “来呀,上茶。” 孙世瑞走进堂中,再度揖礼,然后,坐在杨嗣昌的右手边,而这个选座,並不是因为官职地位,所以选右不选左,而是因为杨嗣昌是右撇子,他向右侧头的时候,更隨意,更舒服。 下人上茶,孙世瑞伸手触碰了下茶盏,表示自己受茶了,等稍凉一些再喝,这样既有礼节,又不至於喝完茶直接走人。 所以,有的时候,礼仪是相衝的,需要在中间做些转折。 杨嗣昌看著举止完美的孙世瑞,心中暗道,不愧是孙家嫡长子,张家女儿教出来的儿子,如果他没有这些礼仪,自己倒不必理会他,可他面面俱到,自己若不先开口,传出去,自己这张老脸就不能要了。 “知县来此,可是公干?” 穿了官袍嘛,当然要公事公办,脱了官袍,张嘴喊叔伯,闭嘴大侄子,关係就近了。 “稟都堂,下官此来有二,一是报明春耕,保德县有三等田,共七万二千四百五十六亩七分,现已全部耕种,军屯十一万四千亩,也已耕种, 二是报明都堂保德县外常有流寇外贼袭扰,望都堂派兵清剿,保我保德县十八万六千四百五十六亩七分田粮,若是遭了贼祸,今秋缴粮困难,恐误兵事。” 杨嗣昌眉头一跳,问道:“孙知县勿要妄言,保德县去年田亩在册八万三千三百亩,如何多出十万三千亩田?” 孙世瑞平静回道:“参將虎大威自去岁七月战后,便在保德县屯田练兵,到去年冬已开田十万亩有余,只不过没来及的登记在册,但田亩有实,有数可查,下官不敢欺瞒都堂大人。” 杨嗣昌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 如今山西布政司在他手中,收税之事都过他手,如果保德县在册田亩是八万三千亩,而真实田亩却是十八万六千,那多出的十万三千亩地的粮食税收,就属於富粮,登不登记在册,全在他一念之间。 而他的太原军得到了十万三千亩地的粮食税收,军队就有存粮了,而且,多出来的,还能卖钱,给士兵发餉,打造火器。 “虎大威参將有功!” 杨嗣昌先定下十八万六千亩田真实的基调,而后又道:“孙知县主持农耕,同样有功。” “谢大人。” 孙世瑞起身揖礼,然后,坐下,开口道:“稼穡之难,首於天时,次於地利,再次人和,三者俱佳,则秋金丰盈,三者有损,则春劳无获, 然天时不可测,地利不可变,人和之力於人所能及也, 保德安危,还望都堂大人重听民事,保一县十余万亩秋粮。” 孙世瑞话中的意思很简单,很明了,我保德县有十八万多亩地,都种了粮食,你要是答应我的要求,那除了在册的八万多亩地缴税之外,其余十万多亩地粮食的税收,全凭你自己处置, 要是你不答应我的要求,不仅那十万多亩地的粮食税收拿不到,就连在册的八万亩地粮食税收,你也別想要了, 天灾无法控制,地难不好预测,人祸还不容易吗? 至於我敢不敢, 保德与陕西相邻,我把粮食运给我爹,然后就说高迎祥打来了,抢走了粮食,你还能亲自找高迎祥问吗? 杨嗣昌自然听出了孙世瑞话中意思,十八多万亩地的粮食税收,谁不想要,谁不眼红? “孙知县所言甚是,参军虎大威虽勇略无双,但面对流寇外贼,左右支应不可兼顾... ...” 杨嗣昌略作停顿,问道:“虎大威兵力可足?” 孙世瑞回道:“兵力充足,只需一员驍將领偏师应外敌,虎参军全力剿灭流寇,保德可保。” 杨嗣昌点点头,心下计较一番,还是决定选粮食,於是开口道: “前山西参將刘光祚因去岁剿贼不利,获罪贬官,充军戍边,经行此处还未离去,今日本官做主,著刘光祚充军保德,罪身不恕,可听兵事,孙知县尽可驱策,御敌守边,以策保德万全。” 孙世瑞脸上故作惊讶:“刘光祚將军,下官亦有听闻,其勇武谋略俱优,没想到竟因罪贬官,如此也好,如果他能为保德之危尽力,下官便上疏天听,为他请功免罪,也好全了他一番为国沥血之心。” 杨嗣昌听的牙根痒痒,明明是你个小王八蛋,用十八万亩田的粮食税收要挟我,你还演上戏了! 但他也只能微笑相对:“刘光祚之难,本官常以为嘆,如今仍能为国披甲,当得幸事。” 二人的交易完成了。 之前刘光祚就要送到广寧前线周衍麾下,但半路被杨嗣昌截住了,一直耽误到现在。 孙世瑞得知后,並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告诉孙传庭和周衍,而是硬生生等到种完了地,才去找杨嗣昌要人。 至於粮食税收,那是秋收之后的事,现在,刘光祚我必须带走。 ... ... 第262章:孙世瑞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2章:孙世瑞 孙世瑞带著刘光祚一家十六口出寧武关,一路慢行,刘光祚几度欲言又止,他的母亲、妻妾、子女,倒是非常安静,默默的跟著走。 一直走出七八里,前面骑马的孙世瑞方才停下,翻身下马。 “其余人都去前面等。” 孙世瑞终於开口,却是摒退眾人,要跟刘光祚单独说话。 二十名护军当即让开路,伸出手,让刘光祚家人离开,十几口人纷纷看向刘光祚,只等他微微点头后,才缓缓离开。 刘光祚看著这位年岁只有自己一半的年轻知县,也知晓他是孙传庭的儿子,自己无端获罪也正是代州孙家的手笔。 怨吗?恨吗? 这是当然的,山西营兵实权右参军,手握四千军队,屯田十余万,兵械完备,突然一夜成空,怎么能不恨。 可有用吗? 孙家深耕代州二百多年,当代家主孙传庭是山西督抚,嫡长子是七品知县,女婿是四品指挥僉事,手握重兵,自己一个小小的参军,对他们来说,就是隨意拨弄的摆件罢了,走到寧武关又被杨嗣昌扣下,准备利用自己一家对付孙传庭, 现在又落到了孙世瑞的手中,能否保命都不一定,哪里还有力气怨恨。 如似这般想,刘光祚只觉得心气全无,萌生死志,可偏偏还要面对孙世瑞,为家人求一条活路,不由得心慌起来。 堂堂七尺男儿,沙场悍將,在一个年岁只有他一半的年轻知县面前,竟然弯了腰杆,神色也局促不安。 等所有人都走远,只剩二人之时,孙世瑞开口第一句,便让刘光祚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刘將军,此节世道便是如此,挡了某些人路,就会被剷除,没有后台撑腰,就会无端遭难,若想公论,难於登天,因为你所能触及到的天,便是被你挡了路的人。” 此言一出,刘光祚脸色煞白,慌乱无措起来,急忙躬身揖礼:“县尊容稟,万罪只於罪臣一身,与家眷无关... ...” “刘將军,本官不是与你论罪分说,且听本官把话说完。” 刘光祚呆立当场,只能沉默。 “你胸有韜略,身具勇武,前些年因功升副总兵,但那时你无所依靠,因言获罪,只能贬职落为无权閒职,后得吴甡大人赏识,重掌兵权,为你和虎大威谋划,募兵屯田,以家父起势,重启你二人,只可惜,吴甡大人根基不深,无法自保,连带你二人都只能捨去, 本官选择虎大威而不选择你,也是因为虎大威的兄弟乃是山西副总兵猛如虎,因为有本官在,有猛如虎在,杨嗣昌想要吞併吴甡大人留给家父的两处精兵猛將,就只能选择你, 你无端获罪,无外乎顶层大人物之间交易的结果。” 刘光祚脸色灰败,低头沉默不语。 孙世瑞继续道:“此间坦诚相对,本官不妨与你明说,你有此境地,全因孙家运作,你可知为何?” 刘光祚微微点头,此时此刻心气全无的他,为保家人,只得言语恭敬道: “回稟县尊,杨嗣昌刚来山西时,就想吞併我和虎大威,只不过被我们挡了回去,二番再来,必不会善罢甘休,诚如县尊所言,虎大威有兄猛如虎,再有县尊,杨嗣昌只能选择罪臣,自此获罪,乃是保罪臣及全家一命。” 孙世瑞轻轻頷首:“你倒是不笨,心中既然明白,自当知晓本官之意,如今天下纷乱,朝局势力倾轧严重,若想保全家族,当事明公的道理,应不需本官教你。” 刘光祚仍然躬身低头,问道:“不知明公在何处?” “万全都司。” “周衍... ...额... ...周將军?” 孙世瑞道:“会有人送你们去万全右卫城,去到之后,应该怎么做,本官也不多说,此番劫难,是人祸,是运道,更是新生,刘將军,当心胸明朗才是。” “县尊放心,罪臣於官场十几年,不通时政纵横,但其中关节却能看的清楚,为一时富贵,被杨嗣昌吞併,还是为家族昌盛,遭此劫难破而后立,罪臣还是能分得清楚。” “不错,心中知晓便好。” 孙世瑞朝远处士兵招手,同时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对刘光祚,说道:“五里外有百名士兵,五架马车,带著你的家人去万全右卫城,到了之后,把这封信给周衍,他会安顿你的家人,委你重任。” 刘光祚把那封信小心揣进怀里,看著孙世瑞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问道: “罪臣將归周大人麾下,县尊如此为周大人谋划,救出罪臣不算,还在此施威施压,你们是一家人,这般言语冷硬,却是为何?” 刘光祚的意思是,你和周衍是一家人,而我又將是周衍麾下,將来可能会共事,现在你这么嚇唬我,恐嚇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很不理解。 孙世瑞脚步停下,没有回身,只是淡淡答道: “將相和而天下安,文武和而社稷乱,我不是相,而你是將。” 孙世瑞骑上马,离开了,只留刘光祚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山坡上, 孙世瑞望著缓缓走远的车队,对身边家丁说道:“快马去万全右卫城,面见周衍,只说一句... ...刘光祚可重用,但不可为后军將。” 说白了,刘光祚怎么用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他做后军主將,统管后备军和輜重,这是整支军队的命脉,不能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被孙家捨弃又重新启用的將军。 至於孙家对不起他,那就对不起吧。 孙世瑞站在山坡上,思量许久,微微嘆了口气,用十万亩田的粮食税收换刘光祚,这笔买卖做得,实在憋屈。 这个杨嗣昌,真不是人。 孙世瑞默默把事情做完了,周衍也去到了怀安城,跟视察完全左卫城一样,先后见了江狗儿和曲大南。 重点是曲大南,在广寧抽的鞭子,现在还没好,周衍跟他聊了一会儿家常,之前曲大南没有娶妻,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別看这傢伙打仗是把好手,独领一军的时候,也有挥斥方遒的意思,但看到女人就脸红的不行,眼睛只看地面,双手就像多余的一样,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兄弟冯小树就给他支了一招,让他见到女人的就表情严肃,而且,他怎么说也是大官,女子都喜欢有官威十足的真男人。 他信了。 久而久之,整个卫所都知道了一件事,曲大南对男人有说有笑,对女人冷酷严肃,这些更没有女人跟他相看了,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现在,整个新河军各级武官都算上,就两个人没有女人,一个周衍,一个是他。 “冯小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那婆姨还是相看才娶上的,你也去相看啊。”周衍怒其不爭: “榆木脑袋,见到女人,要笑,笑懂不懂,把你开朗温柔的一面展现出来,你都对女人笑了,她还能不对你笑吗?” 曲大南挠了挠头,满是怀疑道:“大人,您也没女人,怎个知道如何面对小娘子?” “嘖... ...我没女人,那是我有婚约,我上午有了女人,晌午孙世寧就得拿刀剁了我... ...” 周衍话说一半,反应过来:“哎呀,你別管我,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曲大南蹙眉道:“可是先生教过,与小娘子相对,须得守礼,不可无礼,更不可僭越,对著小娘子笑,是不是太过於无礼?” “不不不,你情况特殊,得剑走偏锋,不信,你过几天遇到云英未嫁的小娘子试一试,保管你能贏得小娘子好感。”周衍煞有介事的说。 曲大南陷入了思考... ... ... ... 第263章:农民军中的刀枪炮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3章:农民军中的刀枪炮 接下来几天,周衍去了所有卫所,又在千户和副千户的陪同下,走马视察各个百户所和墩堡,看他们农耕、养马、修补棉甲和棉衣等等事情。 周衍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就等孙世寧跟晋商谈妥,以及洞庭商帮的商队到来,万全右卫城的商业模块建设,就能正式启动了。 至於额哲和冰图阿海要僱佣新河军出去打仗的事,被周衍回绝之后,两人仍不死心,因为周衍不像是有钱不赚的人,一定是时机不对。 於是,二人合计,等农耕过后,再找周衍商谈这件事。 晋地三镇和蓟辽今年的仗打完了,而大明北方的仗才刚开始打。 自卢象升被调走之后,高迎祥和李自成又行了,去了趟湖广,只剩数千人的部队,去湖广转了一圈儿后,又扩充到了十几万,然后,回到了汉中,与张献忠匯合。 这就体现了官军与农民军的最大差距——体制外机制力量的强大特殊性。 动员能力的代差,使得官军募兵、练兵、屯田、收税、发餉,都要受限於体制內的修修补补,相互贴靠,需要平衡各方利益,力度有限,强度不高。 而农民军则通过农民起义,“均田免赋”口號致命吸引力,直接动员最底层民眾,以剥夺富户、官员、士绅阶层资產维持军队所需。 简单来说,就是“掀桌子”对“分蛋糕”的降维打击。 高迎祥和李自成在汉中与张献忠匯合后,都听说了张胖子被孙传庭副將罗尚文斩杀,残部溃散的消息,高迎祥除了震惊之外,再无其他,而李自成却生出了暂时不能动兵的念头。 张献忠设宴接风。 席间三人心思各异。 与只想“避锋芒,肥己身”的张献忠、李自成不同,高迎祥知道大本营的重要性,而身为陕西安塞人的他,对家乡的情感是无与伦比的, 而且,还有个原因,就是陕西兵员好,赋税重,官军少,三边危,四项中,除了“兵员好”这一项,对官军和农民军都有利之外,其余三项对农民军是利好,对官军是灾难。 尤其是三边之危,可以把大本营建立在靠近四川和甘肃的边缘,除了地势易守难攻之外,还可以与其他地区反明势力合作,稳固的、坚实的壮大自己。 “洪承畴不日即到,我准备出潼关以东,继续休养生息,敛兵练兵,伺机再动。”张献忠率先开口,他的想法很简单,我打不过洪承畴,我不打了,我走还不行吗? 李自成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言语很简洁: “我进四川。” 刚合兵,就要散了。 確实,现在还不是他们的人生巔峰高光时期,明军追剿力度很大,但又在绝处给他们留有一线生机,如此反覆抻著,是个人都受不了。 而在他们现今的理念中,次次失败的主要原因,除了没有大本营,军队不正规之外,还有就是人少, 所以, 二人的意思很明显,一个要出潼关收百姓,攒大军,一个要去四川收百姓,打豪绅。 而他们的理念是跟高迎祥衝突的,他想找个地方扎根。 张献忠和李自成看著沉默不语的高迎祥,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別人拖拽拉扯出来的。 何况他们都还是十几万人统帅,一代天王,其自我意志哪会轻易动摇。 “如岳。” 李自成唤了声高迎祥的表字,高迎祥转头看他。 李自成沉吟后,恳切道:“孙传庭此人素有声名,通兵事,几度在山西、大同与建奴交战,如今在陕西练兵屯田,又斩张显,此时军威大盛,洪承畴来势汹汹,贺人龙从旁侧应,此三人都不是易於之辈,莫不如暂避锋芒,只等建奴入关劫掠,我们再趁势而起,重创朱明, 那时,朱明再无之用內外之力,我们可经营省內,抚民练兵,徐图大事,才是上策。” 张献忠微微点头,看向高迎祥,期待著他的回答。 正端著酒杯的高迎祥把酒喝下,放下酒杯,语调没什么波动的言道: “去年也是如此,我们可有建树?建奴没过大同,我军六十余万,被杀的只剩下数千,朱明官军又是如何做的? 他们內外出兵,皆取大胜,欺我军无建制,不规整,没后勤,如同散沙般一溃即散, 我们打进了凤阳,掀了朱明皇陵,抢了金银財宝,但却被一路打散,没有收穫, 二十六万人杀了个曹文詔,他三千人逃走了两千多半,这是大胜吗? 我们有百姓在,每次失败都可以重新起势,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六十万,可数败的多了,百姓对我们失去了信心,还会有谁会跟隨我们?振臂一呼,万千相隨的场景,还能维持多久? 你们要走,人各有志,我不拦著,但请你们想清楚,是留在这里与我互为犄角,抵御朱明官军,建立后方大营,还是继续奔逃,过著一路杀,一路吃的日子。” 话音落下, 高迎祥也不顾二人脸色,直接起身离开。 第二天, 高迎祥被手下大將黄龙叫醒,黄龙坐在高迎祥船边的小凳子上,身体微微前探,低声道: “天王,李自成和张献忠带著他们的人... ...走了。”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高迎祥猛地睁开眼,双手撑著床板想要起身,但却挺住了,隨之长嘆口气: “隨他们去吧。” “让刘哲,傅自明各率本部抵御洪承畴,贺人龙。” 黄龙又道:“天王,洪承畴没有进攻的態势,他... ...分兵去了各个扼道,想要与贺人龙一起,把我们困死在汉中。” “洪承畴和贺人龙守扼道,包围我们,那张献忠和李自成如何能出去?”高迎祥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黄龙回答:“他们... ...从军开路,精锐突围。” 就是用老百姓的命堵明军的枪眼刀口,他们带著精锐踩著尸体离开。 高迎祥轻轻点头:“召集诸將,堂中议事。” ... ... 第264章:陕西战事局面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4章:陕西战事局面 卢象升走后,洪承畴和贺人龙的目的达到了,再加上周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卢象升弄去了蓟辽前线, 洪承畴孤掌难鸣,贺人龙进兵缓慢, 得以喘息的农民军迅速去了湖广,把湖广嚯嚯的够呛,高迎祥和李自成,各自拉起了十几万的队伍,加上两个多月横行无忌,致使湖广多地耽误农耕。 五月中旬,高迎祥和李自成到达汉中与张献忠会合。 至此,中原之战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束。 而隨著洪承畴紧追不捨,明军与农民军在陕西的大战即將开启。 从某种程度上,洪承畴算是打满了崇禎八年到九年,明军与农民军之间的战爭。 “稟督师,东西两部歼敌万余,逆贼李自成、张献忠已过包围圈,援剿副总兵曹变蛟,参將曹鼎蛟追击李自成三十里,援剿总兵贺人龙请督师军令。” “这个贺人龙... ...” 洪承畴听著战报微微蹙眉,曹变蛟和曹鼎蛟兄弟追贼三十里,是没问题的,把他们赶出包围圈, 可贺人龙竟然原地请令,他当真好算计。 “传令,曹变蛟部撤回,向汉中进军50里, 贺人龙部向汉中... ...贺人龙部原地驻扎,扼守要道。” 传令兵应声后快速离去。 曹文詔死后,曹变蛟和曹鼎蛟兄弟,还是没有逃脱洪承畴的掌控,身为援剿总兵,就是帝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曹变蛟兄弟跟著洪承畴剿贼,也是正常的。 唯一的问题是,曹变蛟这个人適合当蓟辽总督, 为什么呢, 这个人死性, 是当前时代“反向大浪淘沙”后,为数不多按照朝廷规矩办事的人, 但他也有个毛病,“就地取材”的积极性很高,他是最不怕没有粮秣军餉的人。 换句话说,带著关寧铁骑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大兄,督师军令我部进军三十里,缩小包围圈。”曹鼎蛟说道。 曹变蛟眸光內敛,脸型瘦削,身材高瘦,坐在首座威仪十足,听到兄弟如此说,只是嗯了声,隨后话锋一转,问道: “陕西督抚... ...孙大人可有消息传来?” 曹鼎蛟摇了摇头:“尚无消息,想来督师那边应有策略。” “策略?” 曹变蛟冷嗤一笑:“什么策略?事到如今,你还相信洪督师的所谓策略?” 曹鼎蛟沉默了下:“毕竟军令已下。” 是啊,军令已下... ...曹变蛟心中微嘆,沉默了很久后,开口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按军令去办吧,但要去信孙大人,陈报此间战事,別忘了请策。” 曹变蛟脸色为难:“大兄,我们在洪督师麾下,去信向孙大人求策,若被督师知道,定生嫌隙。” 曹变蛟眼睛一瞪。怒道:“真多废话,生嫌隙便生嫌隙,与我军生死前途相比,他生嫌隙又能如何?你莫不是忘了叔父之事?” 曹鼎蛟脸色骤变,转身匆匆离去。 混帐! 汉中地势如波涛海浪,兵道狭窄,山石撕碎,能供关寧铁骑发挥优势的地域很少, 他明知道! 他明知道! 贺人龙不进兵,我部进兵三十里,他本部洪兵也按兵不动, 若是高迎祥全军反扑,我军岂不是要被高迎祥几十万大军困在山里?! 曹变蛟虽然愤怒,但军令已下,不容反驳,唯今之计,只能向孙传庭求救。 而另一边, 在锦州的祖宽毫无疑问的接到了支援陕西战场的调令。 祖大寿给他点齐五千兵,其中骑军一千八百,步军两千,一千后军,二百督军记录官。 关寧军的建制以精炼简单为主,除了一个后军,其余全是前锋。 而祖宽也依照约定,绕路草原嚇一嚇科尔沁部,从万全都司走,过大同和山西,进陕西战场。 额哲接到族人稟报嚇了一跳,赶紧找周衍。 周衍立刻令人准备一百头羊,五十车粮。 而就在周衍准备粮食和肉的时候,霍安却找来了。 “大人。” “嗯,你来了,去调些糜子,凑足五十车,二十车给祖宽,三十车给我家叔父... ...” “大人,標下有事... ...” “標下?” 周衍一愣:“你官居千户,兼任卫镇抚,怎的自称標下?看来事儿不小,说吧,我合计合计。” 霍安躬身揖礼,郑重道:“標下想请兵支援陕西战场。” “行啊。” 周衍一边捧著帐册写写画画,调度军粮,一边点头同意。 霍安没反应过来,重复道:“大人,標下的意思是,想领军去陕西打仗。” “我不聋。”周衍再次点头。 霍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大人,您应了?” “应了。” 周衍边顺著粮车往前走点验粮食,边说道:“叔父在陕西战场,就算我放心,世寧也不放心,再者,前番留守新河的一千兵看著同袍立功,心里也急切,正好带他们去陕西参战。” “但你要记住,士兵可以打仗爭功,你却不能,你要跟叔父合作,在陕西建立『茶马易所』分站,途径山西时,还要联络虎大威,在山西德保建立『茶马易所』分站,明白了吗。” 霍安疑惑道:“山西建分站倒是可以,但陕西靠三边,我们也要建分站?能赚钱吗?” 周衍道:“叔父手中有盐引,有矿山,这些在他手中换不了多少钱,但在掌控晋商和洞庭商帮的我们手里,盐引和矿山,就是金山银山。” 霍安眼神愈发明亮:“標下明白了,陕西战事频繁,人口不盛,商业稀疏,运输不利,但在我们有洞庭商帮的车马队,有晋商的车马队,这对我们来说,盈利能翻数倍不止。” “既然明白了,就去办吧,啊,对了,帮我叔父好好打仗,再给他带几句,就说我正在准备聘礼,待战事结束,便去求亲。” “大人不再等等?”霍安问道,前段时间周衍还不著急呢,这怎么突然就要求亲了? 周衍翻了翻白眼:“再等?再等府里都要喝凉水填肚子了。” 他实在不善理家,他那些俸禄和米粮,前半个月大鱼大肉,后半个月吃糠咽菜,月底凉水充飢, 现在府里又多了一百几十口亲兵,都张嘴等著吃饭, 实在是全家盼望主母久矣。 ... ... 第265章:霍安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5章:霍安 周衍应了霍安带兵去陕西支援的请求,但从法理程序上需要朝廷调令,所以,他让霍安先去准备军资,同时写文书送去宣府镇给杨国柱,经过杨国柱和陈新甲的批示,就可以了, 当然, 他们也需要出具文书上交朝廷兵部转呈內阁,只不过,与周衍调兵文书一同送去宣府镇的还有,订购草料和各种粮豆的三万两白银。 今天的三万两不花出去,明天的三百万两就进不来。 再加上通过翁元礼送去朝廷六部三院的三十八万四千两“保官”白银,新河军库房里已经到了耗子来一趟都泪流满面的程度。 农耕、屯料、开商,目前是周衍最重要的三件事,至於其他事,隨便支应著办吧,总之,一切都要给前三件事让路。 其实,还有一件事,也比较重要,就是... ...攒聘礼。 周將军娶妻,代州孙家嫁女,事关两家顏面的大事,孙世寧透露过,他家准备的嫁妆超级丰厚,代州的田產、房產、铺面、金银... ...这些还都不算,光是工程队就有三个, 打井的,盖房的,杂活的, 其中包括瓦匠、木匠、铁匠,银匠,花匠,厨师,稳婆,绣娘等等等等... ... 这哪是嫁女儿,这是把夫家往死了逼啊。 所以, 於公於私,周衍都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正常符合双方身份的聘礼都已经很多了, 而且周衍是武官,还要额外准备虎皮、狼皮、鹿皮、貂皮、狐皮五种完好兽皮,良弓一张、精甲一副、宝马一匹、匕首一把、战旗刺绣纹样掛毯两幅。 良弓,精甲,宝马,这不是要人老命吗? 都说古代人嫁不起女儿,同样也娶不起媳妇啊。 周衍在请教先生的时候,教书先生还没说完,他就有点死了,等先生说完,拿到巨长的聘礼单子后,他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只结一次婚。 今天, 周將军去了兵杖局,张牙子的两位师兄已经来了,还带来了他们的家人和徒弟,他的其中一位师兄是位顶好的金银巧匠,之前在朝廷司局,为宫里製作金银玉器的, 只不过,崇禎很节俭,宫里已经很久没有为娘娘们置办金银玉器了,所以,他也就失业了, 如今落在了周衍手里,正好用上。 聘礼中的金银首饰头面,珠宝玉器雕琢,不就有人弄了嘛,省的出去採买置办了,而且,张牙子师兄之前是为皇家打造这些东西的,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必定是顶好的物件。 就在周將军在兵杖局假公济私的时候, 步三喜找到了霍安, “大人,此次令兵支援陕西战场,是否缺前锋將,下官可为大人解忧。”步三喜一本正经的毛遂自荐。 “三喜,坐下说。”霍安指著椅子。 步三喜刚坐下,霍安开口道:“我知道你的能耐本事,有你做前锋將,此次战事,我就不必担心了,可以全心处理大人交给我的事... ....” 步三喜精神振奋,正要开口, 霍安却话锋一转:“但我不能带你去,你可知为何?” 步三喜的心刚飘起来,还没落下,当然没心思想这些,而且,如果他想了这些事,就不会来找霍安了。 霍安看步三喜脸色呆滯,就知道他没有想过这其中的道理,於是解释道: “此番蓟辽之战,你们的战功已经非常高,高到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如果你此番再隨我去陕西参战立功,被有心之人夸大战功,稟报朝廷,到时封你个万全都司卫指挥使,或者指挥僉事, 到时任命下来,你接是不接? 你不接,便是违抗圣命,对抗天家,朝廷会以大人拥兵自立为由,从重处置,万全都司这方家业,將顷刻间灰飞烟灭 你接了,到时你如何自处?大人如何自处?我们这些人如何自处? 你岂不是成了崇禎八年的周大人,大人就成了崇禎八年的杨国柱?” “这... ...这么严重?” 步三喜浑身如同蚂蚁在爬一样,身体已然僵硬麻木,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著霍安, “镇抚大人,下官... ...下官没想那么多,只想为新河军打下更多家业,没想这其中还有这般多的曲折道理。” 霍安笑著摆摆手:“三喜,你別紧张,你是大人信任的人,不然也不会独留你在万全都司统管城防,只是,我军如今有收復故土之功,大人更是声名鹊起,风头无两,实在不宜再有动作, 而我却不同,刚到新河时,初封便是副千户,朝廷就是有用我挟制大人的意思, 但我对大人,对新河军的心思,大人心知肚明,你们也都心里明白,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现在我不动,朝廷会以为我这颗棋子已经失去了挟制大人的作用,他们会派新的棋子过来,甚至会不惜代价遏制大人, 所以,我要冒头,让朝廷看到我,让他们安心,让他们以为將来大人即將失控的时候,直接除掉大人,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取而代之, 只有这样,新河军才能在当今天下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有个发展空隙,有夯实基础的时间和空间,等到大人的势力达到盘根错节的时候,我也就不必在演戏了。” 霍安顿了顿:“这番道理,旁人不需要懂,但你比旁人与大人更亲近些,而且是前锋战將,又胸有兵法韜略,这些道理,你必须要懂,切勿在大人必须清除威胁的时候,榜单有你的名字,让我新河军失去一头猛虎,你可明白了?” 步三喜心里震惊的无以復加,他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单纯的以为,打仗有战功,官位越高越受重视,大人也是同样,官位越高,能得到的地盘也就越大,统管的军队也就越多,种的粮食也就越多,挣得银钱更是多到数不清,到时兵强马壮,天下哪里去不得? 可经过霍安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並不是单纯,而是白痴。 “霍安大人,下官莽撞了,今日多谢大人提点,下官... ...去读书了。”步三喜是跑著离开的。 霍安看著步三喜跑走的滑稽样,不由得哑然失笑,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帮骄兵悍將,除了王新,都是泥腿子出身,现在还好,不过是打仗而已,可等到以后,新河军壮大扩张,越来越多人进入新河军, 等到大人开镇,身边有了文官之后,这帮泥腿子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单纯打仗的问题了, 就比如这次,要是自己不懂这些事,把步三喜带去了陕西战场,压得住还好,要是压不住,步三喜成了崇禎八年的周將军, 那他的名字,可就出现在周衍的生死簿上了。 霍安表情沉凝,思虑过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知周衍,虽然有向周衍打步三喜小报告的嫌疑,但这件事所反映的问题实在太大了,不得不重视起来。 霍安起身快步出门,询问了周衍在哪里之后,直接起马飞奔过去。 ... ... 第266章:新河二穷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6章:新河二穷 霍安来到兵杖局,找到看著银匠设计首饰头面样式的周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周衍很是惊讶,他没想到步三喜竟然这么卷,不是才从蓟辽前线回来嘛,竟然还想著打仗。 “大人,此事不可不虑,如今时局不在掌控,仍以天家为重,难免有人生出二心。”霍安沉声言道。 “无妨。” 周衍看著兵杖局中锻打的烧红精铁,说道: “铁块须千锤百炼,去除杂质,反覆摺叠锻打,才能炼成神兵利器,人也一样,任何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造化,我们发展的过程,就是一块铁矿石炼成神兵利器的过程,有些杂质是必须清出去的, 如果我们捨不得那些杂质,强留在铁块中,所锻造的兵器,如何算得上神兵?”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对了,此次出征的一千兵卒安家费,你处置好了吗?” 士兵出征,安家费五两,霍安这次带兵一千,就是五千两,若是以前,五千两而已,在数百万军费面前,就是九牛一毛。 但现在,新河军库房空荡荡,周衍穷的都要当裤子了,哪里还有钱给安家费。 “总管从各项支出中强行挤出了三千两,我卖了些家產,夫人的嫁妆也拿了出来,凑出一千三百两,又向总管借了五百两,三喜和狗儿那里各借了一百两,凑足五千两安家费。” 霍安说到自家夫人拿出嫁妆凑军费的时候,表情尷尬的不得了。 “不是,你真动你家夫人的嫁妆了?”周衍很是惊讶。 霍安尷尬点头,支支吾吾道:“其实... ...下官出的一千三百两... ...夫人的嫁妆钱就有一千一百三十六两。” 周衍闻言表情有些苦涩。 要知道,他二人是万全都司最大的两个官儿。 一个为了攒娶媳妇的聘礼,没钱出去採买置办,只能找银匠打造, 一个为了凑军费,竟然捨出脸皮动了自家夫人的嫁妆, 沉默中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深深嘆了口气。 “大人,您忙吧,千万小心兵杖局火光,下官走了。” “好,慢走,骑马的时候加点小心,別摔了。” 跟穷鬼二號道別后,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周衍转身看著万全右卫城,谁能想到,一年前还是个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流民,如今却已成为正四品高官。 不过此时节,官位好升,是非也多。 是非不仅来自外部,还有內部,处理內部的那些事,很需要一些时间和手段,处理外部的事,则需要等待。 等待海防建立,减轻北方压力,拖垮南方经济, 等到北方的士绅阶层被农民军杀一遍,中原的士绅阶层开始趁机大肆敛財导致天下大乱,北方的士绅阶层意识到海防会伤及到他们的利益,开始反抗朝廷的那一天, 蓟辽前线有卢象升坐镇,祖大寿的压力骤减,虽然没了晋商陆路走私的钱,但通了海防,钱粮方面不会少,他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 而相应的,没了晋商陆路走私,宣府和大同的军政集团,就少了一部分经济来源,同时,因为卢象升在蓟辽前线,北方察哈尔受制於周衍,建奴中心转移海域,军事压力骤然减轻,而朝內的官老爷们,又在政治上达成交易,钱財转移到了海防上, 他们想要晋商走私的钱粮资源,就得看周衍的脸色,很显然,周衍一个铜板都不会放给他们。 宣府和大同的晋商陆运被彻底拋弃,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个军政集团分崩离析, 宣府巡抚陈新甲,宣府镇总兵杨国柱, 大同巡抚叶廷桂,大同镇总兵王朴, 他们的资源压力都要转移到山西布政司的身上,而山西布政司在杨嗣昌手中。 杨嗣昌如果承担宣府镇和大同镇的粮餉资源,就会分走山西兵的粮餉,拖垮自己的政治资本, 如果他不承担宣府镇和大同镇的粮餉资源,那么这两个军政集团就会与他形成敌对关係,无论是倒向杨嗣昌政敌,还是另投他处, 这都对杨嗣昌经营山西镇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而杨嗣昌所在的山西,大部分都是吴甡留给孙传庭和周衍的政治资源,怎么可能让他吃的安生?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周衍出兵建州,大胜之后的政治影响延伸,造成的结果。 所以,周衍才要赌命一般,掏空所有的一切,都要打这场仗, 输了,一死结局,贏了,彻底改变时局。 所谓战爭服务於政治,大抵就是如此了。 歷经一年,变故很多,死的人很多,花出去的钱更多,但好在,如今这一盘棋,终於明朗了几分。 此番陕西大战,周衍不准备亲身参与,万全都司诸事繁多,需要他坐镇,而且,他也到了韜光养晦的时候,该是霍安出场露面,给朝廷吃颗定心丸了... ... 几天后, 恐嚇了科尔沁蒙古人后,又从关寧锦防线外围而来的祖宽,终於到了万全都司,军队驻扎在怀安城外。 周衍带著早已备好的资粮和霍安率领一千军来到大营外。 “让人怀安城整军,你隨我去见祖宽。”周衍对霍安说道。 两天前,霍安就整军完毕,调到怀安城等著出兵,而他跟在周衍身边,等候祖宽到来。 祖宽听是周衍到来,赶紧迎接,在大营外,二人相见,如老友般相互问候,同进军营,带来的一百只羊,每天宰十只,羊肉切成肉粒,羊骨砸碎,这样,全军每天都能喝上一口带著羊肉味的热汤。 要说吃肉,那是不可能的。 “此番进兵陕西,在你老丈人手下听命,鈺临可有交代?” 祖宽也不藏著掖著,且不说那一百头羊,二十车糜子面,单说周衍是他唯一算得上好友的人,此次兵进陕西,听命於孙传庭,就得给几分面子。 既然祖宽都这样说了,周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想请兄长帮愚弟杀个人。”周衍说道。 祖宽先是一怔,他甚至想到了周衍想请他不要劫掠陕西,毕竟是孙传庭的地界,但没想到却只是杀个人这么简单,虽然这个人恐怕身份不低,有可能是高官,但在战爭时候,刀剑无眼,谁被乱军杀了都不奇怪,於是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要杀谁?” “谁是监军就杀谁!” ... ... 第267章: 孙传庭动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7章: 孙传庭动兵! “杀监军?” 祖宽感觉自己听错了,不由得问道:“鈺临说的可是杀监督你丈人的监军?” “兄长没听错,就是杀监军。”周衍肯定了祖宽没有听错。 祖宽不说话了,身子稍稍靠后,有远离周衍的意思,眼神更是仔仔细细打量著坐在面前的年轻人。 杀监督孙传庭的监军! 杀个监军而已,除了那些老实巴交的军头,其余的谁没杀过? 只不过,杀的时候有理由,有手段,做到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可女婿指使人杀老丈人的监军。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要他老丈人的命吗! 监军死了,皇帝要问责,问谁的责?当然是军事主官。 如果是祖大寿,是洪承畴,是左良玉这些人,倒也罢了,拥兵自重,蛮横骄狂都是出了名的。 可他孙传庭是谁? 天启年间被逼得辞官十年,但这一条,不能说老实吧,只能说憋屈。 这样的人敢杀监军,谁信? 更何况,孙传庭是第一次执掌大军,上来就杀了监军,皇帝不弄死他,都消不了心头之恨。 “鈺临,代州孙家虽然有些家业,但还没到令你这等堂堂正四品实权武官吃绝户的地步,再说,吃绝户这事儿,真不能干,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实在没钱了,做兄长的带你去抢便是,何必算计丈人家的钱財。” 草! 你他妈想到哪里去了! 而且,你这来钱道还真他妈简单粗暴,没钱了,就去抢,这比吃绝户光彩到哪里去? “兄长误会了,我只不过是不想叔父受制於监军而已,而且,只要此战大胜,叔父必不会被追究监军之死罪责,兄长儘管帮忙便是,其余事,皆由愚弟处置妥当。” 祖宽咂摸了下嘴,略显犹豫问道:“那你知道监军是谁吗?” “我不管他是谁,谁是监军就杀谁。” “那行,要是你丈人出了事,可別来找我。” “兄长大可放心。” 得到周衍的准確答覆和承诺后,祖宽又疑惑起来,不禁心中暗道: “按道理说,周鈺临不是莽撞的人,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怎么会想到用这种办法坑害对他有恩的叔父,以后的丈人,难不成,杀监军这事儿,还有其他弯弯绕?” 怎么想的,就怎么问出来。 “鈺临,你心里莫不是有什么弯弯绕绕,让我当你的刀子吧?” “兄长说的哪里话,就算是当刀子,也只是一把杀人即收的刀子,不是杀人就扔的刀子。” 周衍笑著说道:“杀那监军,確实有一番谋划,但与兄长无关,日后也牵扯不到兄长,若是天家来问,儘管推到我叔父身上,兄长放心就是。” 还真有谋划啊。 周鈺临这傢伙够狠的。 为了达成自己的谋划目的,竟然献祭了岳父。 “如此便定下了,我只管杀,其余事,你们自己计较处置。” 话音落下, 祖宽开始伸手赶人:“好了好了,资粮送来了,事也应你了,赶紧走吧,再待一会儿,我也得被你卖了。” “兄长说的哪里话,我走了那么远的路给你送羊,送粮,也不说让我喝口热汤... ...好好好,我走就是,別推了,別推了,你手劲儿忒大... ...” 周衍被祖宽连推带搡的赶出军营,霍安看的是目瞪口呆,这俩人在军帐里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哥俩好呢,突然就翻脸了? 把周衍赶走之后, 祖宽看著霍安,上下打量一番,见霍安穿著铁叶甲,从身形来看,明显是双层著甲,护臂崭新,护心护颈铁叶闪亮,不仅褡褳足长,连小腿都裹著铁叶甲,不禁嘟噥了一句: “你们新河军还真他娘的有钱。” “镇台大人恕罪,下官没有听清,还请再次示下。”霍安是真没听清楚,只知道祖宽打量自己一番后,嘟嘟囔囔说了句话,但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没事,明日行军,你我两部別靠太近,以免探骑误会,起了衝突。”祖宽说道。 “请镇台大人放心。” “放心?放个屁心,周鈺临调教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行了,滚吧。” 霍安有些鬱闷的出了军营,看到周衍在不远处等自己,赶紧过去,询问了一番,核心问题直指祖宽有没有狂躁症,怎么跟有病似的,情绪变化忒快。 周衍乐了,稍微安慰霍安几句,二人去了怀安城,等著明天发兵陕西。 而陕西这边, 孙传庭在接到曹变蛟的书信后,並没有想什么为曹变蛟解困的计策,而是来到地图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罗尚文道:“战机稍纵即逝,李自成、张献忠均已突围逃走,高迎祥被围在汉中以西,孤掌难鸣,如此徐徐进军,缩小包围圈,岂不是等他十余万人濒死反扑?若只有单层防线,高迎祥只需人墙铺路,精锐便可逃出生天, 难不成洪督师想把高迎祥的十余万人逼进秦岭,在搜索整个秦岭找贼寇吗?” 孙传庭瞥了眼罗尚文,这傢伙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说不得以后会死在这张嘴上。 “你率军五千去汉中,补充曹变蛟外围,占据东北方扼要。” 孙传庭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去到战场,只需听命行事,不许妄言兵事。” 罗尚文指著地图上的汉中之地,情绪十分激动:“大人,他们就是在这里扯皮... ...” “闭嘴!” 孙传庭面若寒霜道:“此间兵事自有督师谋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 罗尚文仍不服气,但看著孙传庭脸色,也只能忍下来,赌气般生硬的躬身揖礼后,转身离开,调兵去支援汉中。 而孙传庭復又回身看著地图,良久后,回头看书案上那张曹变蛟的书信。 “高迎祥... ...为什么不逃?” 这个疑问出现在孙传庭心中,他不是很能理解高迎祥的想法,按照农民军的作风,他应该像李自成和张献忠那般,“人墙铺路,精锐逃离”,去到下个地方,再拉起一支大军,重复之前的操作。 可高迎祥这次为什么不突围离开,反而留在了汉中以西。 他要干什么? ... ... 第268章:陕西总兵——铁匠总兵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8章:陕西总兵——铁匠总兵 於整体进兵速度而言,孙传庭的秦兵自西安去汉中,无疑是快速的,而从宣府到陕西,要穿过大同和山西两地的关寧军和新河军,確是艰难的,缓慢的。 洪承畴就是出於这种考量,所以,他要等祖宽的关寧军到来,再进行大规模会战,而不是以孙传庭刚组建两个月的秦兵,自己嫡系的洪兵,以及曹变蛟两千多关寧铁骑,发动歼灭十几万农民军的大战。 这是为帅和为將的本质性区別。 他不仅要看整体战局,纵观战略,更要考虑到自己的政治资本和政治地位。 那么, 李自成和张献忠的突围战,他为什么不压上自己的“洪兵”,把他们死死堵在汉中之地,答案就很明显了。 一是,会让“洪兵”损失惨重, 二是,以他们的兵力,根本吃不掉几十万大军, 所以,这二人逃跑,更有利於他想要的战略意图,消灭一个,放养两个。 而现在, 就只剩下一个中心思想了,在汉中围死高迎祥。 剿贼这么多年,也该给皇帝送上一份大礼了,之前卢象升的七省总理,实在快把他逼疯了,这说明皇帝对他逐渐失去信心,並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不耐烦。 他必须向皇帝展现自己的能力。 那么代价呢? 关中平原部分刚耕种到田地里的粮食,战区横百里,纵数十里,这片区域的良田能保得住才怪。 如果这里的百姓因为田地被毁,秋季无收,活不下去,造反了怎么办? 都已经造反了,那不就是贼寇吗?还能怎么办? 六七月份开战, 任凭懂一点军事的人,都会骂一句脑子有病。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在双方都不考虑代价的情况下,那就干,管他妈什么天时地利,春种秋收,国家能不能打得起,队伍能不能撑得住,这些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內。 陕西六月之战,就是在这么个关键的时节,诡异的开启了。 孙传庭调兵遣將,支援汉中,而自从孙传庭来到陕西后的种种重大举措,虽然引得藩王和官绅不满,但有一个人却大呼痛快, 他就是陕西总兵,榆林人,左光先。 这个人在歷史上的爭议不小,崇禎十六年降了李自成,顺治二年降清,但他之前乃至往后几年,都是大明朝的一员梟將,其麾下部队的战斗力,仅次於曹变蛟。 孙传庭在来陕西之后,曾与他有过会面交谈。 孙传庭的意思是,在陕西的一系列举措,都需要他的配合。 而他的回覆是,他只管督造火器军械,其余一概不问。 简言之,他什么都不管,任凭孙传庭在陕西布雨行风,大开杀戒。 没错,督造火器,做为从游击將军晋升总兵的凤毛麟角存在,他在陕西並没有什么话语权,一是不受陕西官绅阶层待见,二是陕西有大军头,援剿总兵贺人龙,上面还有洪承畴,以及后面的卢象升,虽然卢象升一直没有插手陕西事务,但官职在哪里,爭斗是必然的。 这种军事配置,对他的职权造成了不小的衝击,唯一能够伸手的三边防务,也被洪承畴接手了,所以官绅阶层的老爷们,总戏言他是“铁匠总兵”。 而这个人的战绩却是不一般,他是少有的能够真正杀伤农民军精锐的將军之一,每次与农民军打仗,都能避开那些老百姓,直撞农民军精锐, 对於这个时候的农民军而言,最怕的除了卢象升和曹文詔,就是他左光先。 而今对於汉中战场,他一个陕西总兵,却被人遗忘在角落,实有些令人唏嘘。 “镇台大人,孙总督遣罗尚文出兵汉中,与洪督师,曹將军合围逆贼高迎祥。”副將焦启文来报。 左光先站在地图前,闻言伸手指向秦岭,嘆道: “堵不住,高迎祥不是李自成,更不是张献忠,他会逃跑,但不会盲目的逃跑,这个高迎祥,怕是要进秦岭啊。” 他转过身,看著副將,说道:“你把咱们刚造出来的二百支快銃,配好火药,弹丸,送到西安,告知孙总督,我这番话。” 焦启文没有动弹,而是直视左光先:“大人,此节战事,正是您重掌兵事之时,我们可在秦岭一侧布兵,待高迎祥出秦岭,便能建功。” 左光先闻言一笑,反问道:“你是让我领著你们两千铁匠去战场送死吗?” 焦启文张了张嘴,沉默不语。 左光先摇了摇头:“去吧,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但现在不是时候,起码我们的时机不在陕西,万事有我自决,你们听命就是,若有耐不住,本官不拦著你们另谋高就。” “下官不敢。” 焦启文说完后,匆匆离去,他怕左光先说出什么更嚇人的话来,只能赶快溜走。 看著地势明了的地图,以及洪承畴、孙传庭、曹变蛟、罗尚文的位置,左光先略感宽心,但仍不足以让他放心。 如今大军未至,贺人龙不愿进军,洪承畴的洪兵和曹变蛟的关寧铁骑力量薄弱,在汉中平原还好说,若是隨著包围圈缩小,高迎祥靠近秦岭山区,曹变蛟的关寧铁骑就只能下马步战了, 而关寧铁骑下马步战的战绩,近期有两次, 一次是去年六月,曹文詔被包围,愤而自杀, 一次是今年二月,祖宽的部下因地势无法作战而內訌。 如今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罗尚文能够快速赶到汉中,加强曹变蛟防线,拖到援军到来,在秦岭之前把高迎祥消灭掉。 但这种概率很低,因为高迎祥不是个木头人,哪怕他之前是个农民,造反也只是凭著一腔血勇,但如今,他也打了好几年仗,就算是在失败中总结经验,其战略勇武,也不次於很多將官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等著援军到来,彻底合围。 左光先喃喃自语道:“除非... ...洪督师捨得兵力消耗,日日开战,硬拖到援军到来,否则,高迎祥必逃... ... 但,开战之时,粮草耗费剧增,难以支应... ...” “这一战,如何打?” 这涉及到一个关键问题,时节不对,粮草不足,如果只是围而不攻,每日两餐,上下两顿野菜汤,晚间一块糜子饼,这样的消耗还好, 可要是日日开战,每日两餐,上下两顿除了野菜汤之外,还都要有糜子饼、食盐,野菜汤中还要掺粟米,煮成粟米野菜粥,战马也需要增加草料和食盐, 洪承畴有那么多粮食?还是曹变蛟有那么多粮食? 期间, 还有控制防止士兵们与农民军接触,用军械换粮食,所以,站在一个將帅的角度上去看待战爭,並不是定下策略,全军出击这么简单。 左光先已经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了。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曹变蛟,孙传庭一直没有回信,洪承畴那边也没有动静,李自成已经跑远了,高迎祥將有动作, 而他因为当时没反过劲儿来,主动追了李自成,没有像贺人龙一样,原地向洪承畴请军令,导致他不得不秉持著一个援剿副总兵的职责,主动参与战爭,被动等来了洪承畴的军令,展开了对高迎祥的合围。 贺人龙是把问题拋给了洪承畴,就死等你主动下令,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出了问题,都是你洪督师的责任。 洪承畴敢担这个责任吗? 洪承畴没给贺人龙任何军令,就是他的答案。 而曹变蛟却是太过於主动,给了洪承畴一份战报,换来了一道军令,他主动追击李自成失败,导致合围高迎祥的包围圈出现了缺口,那你回来补上包围圈,也是应该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他的叔叔一样,只会打仗,对於其他弯弯绕绕一窍不通。 不过, 幸好,他还知道给孙传庭写封信,而孙传庭出於对大局考虑,派了罗尚文过来,加强他的防线,至於能不能等到祖宽的援军,就看天命了。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的是,祖宽並没有支援汉中战场,而是直接去了西安... ... ... ... 第269章:杀出一条回家的路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69章:杀出一条回家的路 无论何时,身处哪种世道,只要是人,他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都各有各的难处。 山坡上, 高迎祥长身而立,遥望天边,一阵微风轻轻打在脸上,已经麻木的感官渐渐恢復,似乎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又像只过去了一瞬,他分不太清,因为他已经快三天没有睡觉了,精神恍惚的厉害。 “天王,该有个决策了。” 刘哲走上山坡,把一件大衣披在高迎祥身上,然后左手扶著刀柄,继续说道: “我跟了天王六年,比这凶险绝望的境地经歷无数次,此次又有什么难的,天王只管指一个方向,我打过去就是,定会护得天王周全,去湖广,去四川、去河南,去山西,都由得天王。” 高迎祥破天荒的笑了下,问道:“你家乡是西安吧?” “是,西安府同州朝邑县。” 刘哲平静说道:“官老爷给了我们朝邑县人一句评价,烦民健诉,我不明白,有冤屈为什么不能找官府伸冤,那官老爷锦衣玉食,骑马坐轿,冻饿不著,不都是咱们老百姓种地供养的吗? 咱们供养著他们,为的不就是治理地方,让百姓好好种地,好好生娃,给咱们一个有了冤屈能伸冤,有了不公能说理的地方吗? 可他们怎么吃咱们的,喝咱们的,还要逼死咱们呢? 我家县里的地,先是有些人纳不起粮,跑了,田地荒了几十亩,富户不收,官府不收,粮税全都摊在了我们头上,我们要去种荒地,想著把分摊的税收补回来,官老爷不许,他们说谁种了地,就得再纳一份粮, 在那之后,全县的地都荒了,所有人都逃了荒, 朝邑县没了,一个人都没有了,富户搬了家,官老爷去了別的地方做官, 天王,我不敢瞒著,这些年,我总想回家看看,我走的时候,屋子刚翻修不到半年,那时我和我弟攒了整整一年的料子,才足够翻修的,也不知道塌没塌, 呵呵... ...不回去也行, 我弟死了,弟媳妇死了,俩侄子也死了,我婆姨死了,我儿子,闺女也死了,我还回去干什么呢,屋子塌了就塌了,再翻修,还得攒料子。” 刘哲以平铺直敘的语调说了很多,他的言语中早已没了所谓的悲伤情绪。 高迎祥的神色同样麻木,没有表情,只是转头看向刘哲,用一模一样的平静语调说道: “我爹娘、婆姨、兄弟、姐妹、儿女都饿死了,我造了反,所以没饿死,我现在又有了婆姨、儿女,你也一样, 有了婆姨,儿女,就有了家,有了家,就不能飘在外面, 屋子塌了就塌了,我给你盖个大房子,给你们都盖大房子,不用攒料子, 咱们把王府、官府、官老爷的宅子都拆了,给你们盖房子。” 清风徐徐,草叶飘摇,听得此言,刘哲转头上瞟,看著高迎祥那张苍白病態的脸,怔愣几息过后,咧嘴笑了起来: “天王说回家,咱们就回家,没有路,就杀出一条回家的路。” 当天夜里。 高迎祥帐中军將齐聚,所有人都异常沉默,他们深知此时此刻的处境,说是无计可施,死路一条也不为过,想要逃出生天,除非插上翅膀飞出去。 也有人心底埋怨高迎祥,如果当时跟李自成和张献忠一起拼死突围,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南下,或是西出了,哪里会在这里窝囊等死。 只不过,有刘哲和黄龙这两个中心大將在,他们不敢表露半分情绪。 而就在这时, 坐在上首的高迎祥有了动静,他先是扫了一眼所有人,而后让人展开地图掛起来。 帐中原本是没有地图的,因为身处地势绝境,每看一次地图,都会加剧心中一分恐惧,所以,这个时候,地图倒是成了令人恐惧,不敢面对的战爭物资。 “你们来看。” 高迎祥来到地图前,眾人跟了过来,几个士兵举著油灯到切近,照亮地图,高迎祥指著地图上的秦岭,说道: “我军如今突围艰难,进退不得,唯有一路向东北方,先打城固、再打洋县、子午镇,攻克三河关,冒险翻越秦岭,挺进陕西,直逼西安府。” 短短一句话落下, 原本就很沉默的眾人,现在更是低下了脑袋。 子午道,人能走,但大军不能走,百分之八十都是山间谷道。 汉中到西安府,沿汉江到城固,再到洋县,到龙庭镇后得走大山沟,往西北方走到金水镇,然后,从金水河谷到汉江黄金峡,过子午河,再走牛羊河谷,翻过饶峰岭, 此时, 就到了饶峰关, 吴阶在这里守关,与完顏杲大战六天六夜,金军不能破关败退。 过了饶峰关后,沿著饶峰河走到汉江,然后,向东南走,过马岭关到迟河镇,之后沿著迟河河谷北上,过腰岭关,再走腰竹沟,翻过越河梁,抵达旬河后,沿著旬河河谷继续北上, 翻过秦岭后,到灃河河谷北上,到子午关,然后破关、翻越地势复杂狭隘的土地梁,顺著河谷进入关中平原, 最后, 就可以带著千军万马,纵横八百里秦川了。 前提是, 从汉中到关中这条子午谷道中,各个关隘没有人防守,畅通无阻,各种狭路窄道没人埋伏,一路安全,各段河谷没有水,可以步行通过,过江时提前安排船只或能够架桥, 並且,在这期间,你的部队不会大规模减员,士气依然强盛,人均负重数十斤,战马能走山路而不受伤,粮草药品充足,不怕蛇虫毒物, 最后, 在过地势复杂狭隘的土地梁地区时,没有敌军袭扰,过去之后,也没有敌军列阵等候,让你的部队修整一段时间。 那么,子午谷奇谋,就成功了。 而今, 高迎祥说出此策,无异於在告诉所有人,我不想让你们死於明军刀下,准备把你们带进子午道,乾巴巴等死。 高迎祥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子午道之难,他何尝不知道,但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多选择,虽说走子午道很是冒险,但我们干的就是冒险的事,你们是想在这里等死,还是与我冒险一试,直插关中,进掠西安,全凭此时,一言而决。” ... ... 第270章:震撼天下的奇谋大成者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0章:震撼天下的奇谋大成者 “让兄弟们,吃一顿饱的。” 高迎祥说完这句话,便坐在上首座上微微闭上眼睛,他睡著了。 而其他將领却再难入眠,因为每当高迎祥说出这句话,就意味著有许多人將被拋下,扔给明军做军功,给他们做人墙。 其实,这並不难抉择,因为这些將领除了自己精锐部队之外,对於其他那些后来加入的老百姓,他们並不关心,更不在乎, 因为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多次,多到,他已经数不清次数了。 可这一次不同,他们要走子午谷。 对於大部分都是陕西人的他们而言,对子午道非常熟悉,老辈人上说“秦岭被插了把匕首”,这把匕首就是子午道。 而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走子午道,就是走在匕首的刃口上,稍有不慎,就会死。 一如往常那般, 他们安静的回到自己的营区,默默做好了安排,把精锐部队分出来,让全军都吃饱饭,然后,把剩下的粮食放在一个地方,走的时候方便拿。 等到天微亮的时候,就下达军令,让那些百姓突围,也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攻打明军,还是趁机逃散,只要能引起大规模混乱,阻挡明军,就可以了。 至於他们能活下来多少,逃走多少,这不是干大事的人应该想的事。 他们被“均田免赋”的口號吸引进来,却再没喊过一次“均田免赋”,几个月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吃饱,虽然只是杂粮菜粥,但这已经很好了。 高迎祥有十三万人,他只带走五万,剩下的八万多人全都留给明军。 湖广和郧阳的百姓又被骗了。 不过,无所谓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已经习惯了被骗,久而久之便麻木了。 这也是他们从不喊口號,从不吶喊,从不热烈的原因。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不相信。 没了田地,没了活路,麻木的加入农民军, 没了去处,赶上徵兵,麻木的加入官军。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口吃的,连肚子都满足不了,人已经饿的没了三魂七魄,任凭道理再大,口號再响,又有什么用? 你给我饭吃,给我活路,我就跟著你干,你让我杀谁,我便杀谁,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天微微亮,有些薄雾。 八万多人被驱赶著冲向四面八方,数里之外是明军的火器和刀枪,高迎祥带著五万人去往城固县。 农民军突然暴动,各个区域防线都释放信號,发出信兵,接到消息的洪承畴愣住了,同样,曹变蛟也懵了一瞬。 但很快,他们便组织防守,不去管四散奔逃的老百姓,只杀正面衝击防线的人。 这场战斗,比想像当中结束的更快。 因为逃散的太多了,除了那些不想活下去的,以及想从中博一次的亡命徒,其余人都在四散奔逃,寻找活路。 而逃散的人又衝垮了后面跟上来衝击防线的人,他们自己先乱了起来。 曹变蛟看著可笑滑稽的战场,不禁眉头紧蹙,他放眼望向更远处,不清楚高迎祥到底在搞什么鬼,虽说高迎祥的部队也是乌合之眾, 但不止乱成这个样子。 “难道,他也想用人墙战术逃走?”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曹变蛟立刻唤人过来:“传信督师,本官怀疑... ...” 他话音未落。一骑飞奔而来,翻身下马,急声道:“稟协台大人,督师急信,逆贼高迎祥已於三个时辰前向东而走。” 向东而走? 东? 曹变蛟下意识转头望向东方,忽地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高迎祥要翻越秦岭去关中。” 然后, 曹变蛟兀自笑了起来,这根本就不可能,秦岭无路,除非他走子午道,否则绝无可能... ... 子午道... ... 高迎祥会疯到走子午道? 曹变蛟收敛笑意,表情严肃的看向信兵,问道:“督师可有说逆贼向东,走向何处?” “未探明具体路线。”信兵回答。 “本官知晓,回復督师去吧。” 打发走了信兵,曹变蛟回身望向走过来的曹鼎蛟,说道:“高迎祥去了东边,像是要翻越秦岭进关中。” 曹鼎蛟一怔:“走子午道?他疯了?” 曹变蛟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曹鼎蛟说道:“不管他走不走子午道,设伏总是没错的,你现在稟报督师... ...算了,咱们也学一学贺疯子,万事全凭督师决断。” 曹变蛟嗯了声,便不再开口,只是脸色沉凝的望著一边倒的战场。 洪承畴和曹变蛟都不知道高迎祥向东去,到底是去哪里,难不成他真要走子午道?还得仔细探明再行决断。 贺人龙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享受一份迎击张献忠的战功。 罗尚文在来汉中战场的路上,孙传庭正在接收左光先给他的二百支火銃,祖宽和霍安刚进大同两天,还没到山西境內。 汉中战场的突发变故,只是让洪承畴和曹变蛟摸不著头脑,疯狂洒出探骑,寻找高迎祥的踪跡,探明行军路线,其他人仍在按部就班的该干嘛干嘛。 汉中战场变故的爆发,是在十六天后。 崇禎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这一天, 洪承畴、曹变蛟、孙传庭、罗尚文,都接到了一个令他们无比震惊的消息。 高迎祥正在攻打“三河关”。 这就证明,高迎祥他真的疯了,竟然真的走了子午道,想从子午道翻越秦岭,进关中。 而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是高迎祥攻打三河关的第七天,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高迎祥很可能已经破了三河关,进入了子午道。 此时的停军半月有余的洪督师,立刻下令全军骑军,快马去关中,支援孙传庭。 当他下令之后,他的骑兵正在准备当中,曹变蛟部已经出发了。 而行军大半个月的祖宽和霍安,也进入了陕西境內,同时派兵去信孙传庭,他们带著大部队赶去西安府。 另一边。 万全右卫城。 周衍终於迎来了翁元礼的豪华大商队,同时,经过將近一个月的商谈,终於拿下了晋商,他们开始安排商户进入万全都司各城、各所开店做生意, 而游走於各个墩堡的货郎,他们不得参与,全由万全都司下发资格证,才能成为连同各个卫所和墩堡的货郎。 刘光祚也到了怀安城,曲大南听说来了个发配充军的正三品参將,不由得惊奇,因为他没有接到消息,所以,他决定亲自接见这位前正三品参將大人全家。 ... ... 第271章:曲大南、刘光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1章:曲大南、刘光祚 曲大南来到校场,左右环视后没有看到发配来的人,於是问校场看守: “罪官在哪里?” “在营房。” 看守回答后,又补充道:“大人,他们是乘马车来的,还有兵卒护卫,瞧著不一般,就安排到了营房休息一天,明日再送去右卫城。” “乘马车来的罪官?” 曲大南倒是兴趣增加了几分,带著几名亲隨士兵去了营房。 怀安城的营房原本破旧不堪,但曲大南接手后,秉持著周衍的一贯思想,“饭要吃饱饱的。觉要睡香香的,活要干稳稳的”,所以,批了些银子,翻修了营房。 刘光祚初见营房的时候,倒是吃了一惊,士兵营房竟然这般好,不过现在的他也没太多心思想这些,赶紧跟妻子服侍母亲洗漱歇息,又安排妾室照顾孩子们吃些乾粮,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三方小桌,一家十几口,乾粮饼子就著凉水,沉默的吃著。 “我倒要看看哪里来的罪官,马车行路,官军护送,排场竟这般大。” 突兀的嗓音响起,刘光祚一家不由得怔愣了下,几个孩子赶紧把乾粮胡乱塞进衣服里,然后瑟缩到身旁女人的怀里,几个大人对视了眼,都有些沉默。 虽然降罪文书中,只是说了男子充军,没有说女子如何处置,而且,还是孙世瑞亲自来接的他,点明其中真意,要他在万全都司为孙家效力, 但既来了这里,怎么都躲不开一件事, 就是,子女与边境將领结亲联姻,既保全家与官途,又证明他为孙家效力之心。 刘光祚紧蹙眉头,桌下拳头捏紧,妻子刘氏面色一暗,伸手拍了拍相公的手背,刘光祚转头看向刘氏,而刘氏却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大女儿,刘瑶林。 刘瑶林今年十五岁,出落的亭亭玉立,虽然这些日子有些蹉跎,神色疲惫,面色无光,但依旧难掩清丽之色。 刘瑶林微微垂眉,轻轻一嘆,缓缓起身。 而这时, 这位怀安城守官主將破门而入,一身铁叶甲,身形魁梧,腰间掛著一对手斧,左侧悬刀,扶著刀柄,大剌剌走进来,环视营房眾人, “哪个是罪官,让本官看看,你如何敢有这么大的... ...刘副总兵!” 话还没说完, 曲大南便看到一个熟悉面庞,正一手拿著饼子,脸上没有表情的望著自己。 怎个会是刘光祚,我的天吶... ... 曲大南猛地回身,双手用力一推身后正要跟进来亲隨,麻溜出去,还不忘回身一笑,缓缓关上房门。 营房內,刘家人面面相覷,都有些茫然,虽然刘光祚曾官至副总兵,但因言获罪,被降至参军,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而且,就算如此,他现在是罪官,来此充军的,也不必这么害怕他吧。 房內眾人茫然,房外曲大南也脑瓜子嗡嗡响。 “看守呢,叫过来。” 看守来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曲大南对著他屁股就是一脚:“狗东西,你怎不说里面的是刘光祚副总兵!” 看守很委屈:“大人,小的不认识什么副总兵啊,就知道是罪官,有些排场,这不都安排到了营房,没有送去马厩。” 曲大南想想也对,对看守咧嘴一笑:“是本官错怪你了,你莫怕,这样,我这里有三两银子,二两去办些酒菜送进屋里,一两给你打赏,快去快去。” “是,小的这就去。”看守撒腿就跑。 看曲大南这副小心翼翼模样,亲隨们很不理解,於是问道:“大人,就算是他是副总兵,如今也是罪官,来此充军,如何能担得您这般相待。” “你们懂个屁。” 曲大南眼睛一横,没好气道:“若是普通罪官,充军干活便是,若是贪官污吏,拖到野地里乱棍打死也就算了,但这位是有真本事,別说我这等人,大人见了都要温柔声好言语, 暂且不说能不能得大人重用,就是能像先生那样,讲讲军事兵法,咱们都受用不尽。” 听到里面那位能讲军事兵法,那不是跟曹家兄弟一样嘛,现在曹凤楨在怀安城可不一般,从长枪兵一跃成为试百户,又兼镇抚,虽然不统兵,但却是怀安城排得上號的实权人物。 他的兄弟曹凤显更是统兵御所百户,他们可都是能讲军事兵法,有学问,有韜略,有武艺的人。 这般想著, 几个亲隨再看想那紧闭的房门,心中起了敬畏,不由得向曲大南身后挪动,整个人都肃立了起来。 屋外没了动静,屋內眾人也不敢乱动,都沉默了下来。 老夫人看向儿子,踌躇片刻后,低声道:“儿啊,要不然... ...出去看看?我瞧那將军对你颇有几分敬意,再加上孙家要用你这本身事,定不会为难。” 刘光祚正有此意,眼神示意女儿先坐下来,然后,他缓缓起身,来到房门前,犹豫了下,伸手拉开房门,看到不远处站著的曲大南。 曲大南看到刘光祚开门与自己对视,赶紧走过来,赔笑道: “大人莫要多想,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我家大人,还安排人布置酒菜,烧了热水,用完饭菜,就可以沐浴更衣,大人可好好休息一番。” 虽然曲大南是赔笑,还有些討好,但刘光祚並没有端著,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正经躬身揖礼: “有罪之人刘光祚,当不得大人如此礼待,有间营房供家眷容身,已经甚为感激,明日出发右卫城充军履责,大人勿要费心。” 曲大南赶紧扶起刘光祚,看著这位印象当中的副总兵,一晃数年过去,自己成了怀安城戍守主將,而他却成了罪官,还真是世事无常。 “將军不必如此,崇禎五年,大同兵乱,你率兵来援,宋镇集大战两天,平了兵乱,救下数千百姓,其中就有下官全家,那时下官虽只是孺子,但大人英雄风采,至今难忘, 如今只是一时困顿,英雄气概怎可磨灭,我家大人雄才大略,宽仁爱士,將军虽有罪在身,但来此处,我家大人定有计议,將军不必自辱,来日定有大展才能之时。” “这... ...” 刘光祚迟疑了,因为曲大南已经把话说满了,如果他还是这副姿態,就是当眾折了曲大南的面子,叫他下不来台,可要是领受,万一周衍並不重用他,无法回报曲大南今日礼待,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时, 屋內听著儿子与曲大南对话的老夫人走了出来。 刘光祚见状立刻搀扶,曲大南躬身揖礼:“拜见老大人。” 老夫人微微福身,言语略有窘迫道:“我儿遭难,全家来此戍边履责,將军如此礼待,老妇全家感激不尽,还望將军容我儿二三日,待见过周衍周大人,再与將军敘话如何?” 老太太这是怕曲大南投错了资,如果刘光祚被周衍礼待,真像孙世瑞说的那般,被委以重任还好,可毕竟周衍不是孙世瑞,谁会因为一句没有兑现的承诺而自傲? 如果曲大南投错了资,日后刘家的日子岂不难过? 曲大南自然知晓老夫人话中之意,但並未顺著话语去做,而是微笑说道: “老大人不必困扰,下官只是感激將军昔日再宋镇集救命之恩,与其他无关,若有恩不报,叫下官日后如何做人?” “可是... ...这... ...”老夫人看向刘光祚。 刘光祚也是无奈。 曲大南却是笑了,安排好饭食热水之后,便离开了。 周衍在接到曲大南派人传信之时,他刚见完孙世瑞的人,听了孙世瑞带的话。 对於刘光祚,他知道的很少,因为这个人相比於同时期,同在山西的虎大威和猛如虎,在歷史上並不出彩,可按照当时的官职战绩来说,他却是略微高於这二人的。 他被贬官之后,猛如虎才晋升的副总兵。 他们三个人,其实都差不多,打仗很厉害,情商不怎么高,政治能力处於平均水平线以下,但虎大威和猛如虎有个刘光祚没有的优点。 就是这两个蒙古人,对汉语理解程度仅限於日常对话,读得懂一些兵法,根本听不懂明朝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当然不会因为某些事而气愤,更不会因为心中有气而失言得罪人。 ... ... 第272章:周衍的污点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2章:周衍的污点 周衍不知道刘光祚来自己这里能做什么。 安排给谁都是个问题。 新河军的建制完整,並且对整个万全都司的改造还没完成,这时候突然插进来一个前山西镇参军,岂不是耽误新河军改造万全都司? 说起这个万全都司,周衍就一肚子气,时时刻刻都想砍了那帮狗屎王八蛋。 好好的卫所制,改的面目全非,里子腐烂,面子窟窿,单就这半个月以来,周衍就下令砍了七个原万全都司百户官,十九个总旗,四十三个小旗。 朝廷愿不愿意那是朝廷的事,最主要的是周衍不愿意了。 好好的一人参军,全家免税,非得改成全家参军不免税。 这他妈谁愿意上阵杀敌? 到了现在,万全都司除了现今的新河口,其余地方,竟然没有常备军,而是打仗的时候,现从军户抽丁,而且士兵要自备乾粮,至於安家费这种只存在於武宗年间的军队传统,更是別指望了,没有兵甲配备,男的死光了,女的就得隨军,说好听的运送輜重,照顾伤员,说不好听的就是他妈的军“姬”。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索性,周衍也不搞什么整改了,没必要,直接砍了那些把军户当奴隶的官员,然后,筛选军户,重新起户册,分田地,全员耕种,保秋粮。 周衍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特別是歷史上的人,真的不能只看他做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这件事的目的,以及著了这件事后,所引发的后续一系列影响。 有对,有错,有功,有过,都可以理解,毕竟人无完人。 可万万不能以“英雄观”和“对比法”去了解一个人,或某些人,这种滤镜一旦破碎,是会引起生理不適的。 不在那个位子上,说什么都行,可坐上去,谁敢再叫一声? 如今又来了个刘光祚, 位置给的高了,会引起新河军將官不满,刘光祚和新河军將官形成对立关係,那些不老实的军户会自然而然地聚集在刘光祚身边。 位置给的低了,他又是蓟辽之战中政治交易的牺牲品,孙传庭特意送来,孙世瑞付出代价解救的人,无论是处於各种情感,都得用他。 原本周衍的想法是,直接牺牲掉刘光祚,可没想到,老孙竟然搞了这么一手。 世上哪有什么“大將来投,一派和谐”的事情,老板能压得住所有人还好,要是压不住,自己內部就先干起来了。 “讲武堂教习如何?” 孙世寧见周衍沉默半天不言语,便知道一些他的心思,於是提了这个建议。 周衍看了眼孙世寧,道:“如果不委以军职,叫你父亲顏面何在?今天的刘光祚,很可能就是日后的虎大威和猛如虎,如果刘光祚的后路没有处置好,那两位会不会心寒?你大哥在德保县怎么跟虎大威相处,猛如虎会不会倒向杨嗣昌?” “跟我们的人,不是不可以牺牲,不是不可以丟弃,但要安排好他们的后路,他们家人的后路,否则,以后谁还会信任我们,跟著我们?” “算了,这样吧。” 周衍拍了下大腿:“给他掛卫所镇抚职,有了军职地位,就能拿俸禄养活家人,先把家人照顾好,再让他任讲武堂教习,给他一层身份,同时,让他的能力得以施展, 地位、身份,都有了,既顾全了叔父顏面,又让虎大威他们看在眼里,也算两全。” 孙世寧提道:“可他毕竟是获罪充军,给军职,怕不太好。” 周衍嗤道:“万全都司我说了算,百户官都杀了许多,还怕给一个罪官军职?谁有异议儘管来与我说,若还不服,就上京城告御状,揭发我在万全都司独断专权,心有不臣,看皇宫天家,朝中百官敢不敢置喙我半分。” 孙世寧斜眼看周衍:“你这般霸道,怎的不给我请个正官?只是总旗官,掛职卫镇抚,哪怕不给我请个进士出身,请个举人出身,我也能接受,可偏偏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你在朝廷中的横行霸道吗?进士老爷?” 周衍脸皮一抽,当即尷尬起来:“世寧,你情况特殊... ...叔父在陕西任督抚,兄长在得保任知县,我还是万全都司指挥僉事,再给你请官请出身,咱们一家是不是太高调了?” “呵呵... ...你们个个高官厚禄,就我一个活该倒霉行了吧,学生告退,不耽误进士老爷歇息。”孙世寧阴阳怪气的走了。 周衍挠挠脸,尷尬的脚趾抠地,他知道孙世寧是调侃他,如今在万全都司,孙世寧可是二號实权人物,於后勤一应事中,他的话,比周衍的话更好使。 比如, 非战时, 周衍想调两匹上等跳荡马,马营官会问需要战马乾什么,需不需要调配草料,草料配比多少,马具是要精细的,还是寻常的,然后,还可能不给,因为现在正是青草期,哪里来的上等跳荡马给周衍带出去玩。 出於马营官的职责,周衍还不好说什么。 但要是孙世寧想调两匹上等跳荡马,马营官则会二话不说,立刻给送过去,並且还会安排四匹五等驮马,带上精配草料,怕孙总管的马饿了。 只不过, 崇禎皇帝给周衍赐了个“同进士出身”,周衍才虚岁十七,敢问古今可有读书不到半年,连粗通文墨都勉强的进士? 北宋蔡伯希,晏殊,那是真神童, 杨一清和张居正,就更不用说了,但他们也是十八岁和二十三岁才中的进士。 而现在,把周衍一个大半年前还是流民的傢伙,直接搞成了歷史上,第一个连一次考试都没参与过的进士。 让天下人谈论,讥笑,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到底是恩赏,还是噁心人? 所以,当下万全都司所有人都不敢提周衍有“同进士出身”这件事,除了孙世寧。 这个王八蛋,把这件事当成了乐趣,隔三岔五就“进士老爷,进士老爷”的叫著,实在膈应人,周衍还拿他没办法,只能干瞪眼,委委屈屈的默默忍著。 不过, 经与孙世寧商议,对於刘光祚的安排是定下了,只不过现今的万全都司实在没有他的实权位置,只能等以后了。 周衍利落起身,让孙剑备马,去怀安城见刘光祚。 ... ... 第273章:满箩筐的糟烂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3章:满箩筐的糟烂事 却说高迎祥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进了子午道。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 高迎祥在攻打三河关的时候,明军眾將才得知他走了子午道,明军的探骑都是干什么吃的?他们的快手都死了吗?夜不收被收走了? 当然,这还是只是让人窒息,接下来还有让人绝望的... ... 从三河关到关中之间,还有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蜿蜒狭窄的河谷,高耸坚固关隘数座,而明军却没有任何设防, 因为,他们没有兵力去设防, 贺人龙还在原地默默吃瓜, 洪承畴和曹变蛟仍在汉中扼守要道,蹲在空荡荡的汉中,愣是空守了半个来月, 罗尚文带著一半秦兵,来回都耽误在了路上, 祖宽和霍安一路郊游,晃晃荡盪终於走进了陕西境內, 孙传庭刚从西安誓师发兵,带著五千多刚招募不到两个月的新兵去子午河谷。 除了他们之外, 还有左光先, 他收到了一批钱粮,是西安府官绅捐赠给他的,要他紧急募兵,加上他原有的两千老兵,跟隨在孙传庭之后,如果孙传庭战败身死,希望左光先能收拾残局。 言外之意就是, 西安府的官绅希望孙传庭死,但不希望高迎祥打进西安府。 左光先收了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孙传庭向子午河口进兵的途中,先处置了祖宽和霍安的来信,让他们直接到子午河口,而后二度统计军粮,他这是通过每天、每顿的消耗,计算出能不能再节省一点,如果能节省出来,那军队就能多出起码三天的口粮, 当然,这种想法完全是做梦,不过,他的四世祖孙凤,弘治时进士,官至滁州守,曾率军平乱,那时军粮不足,孙凤便通过“每日军粮结算”的方式,硬是抠出来六天的军粮,把打完仗的军队,以生托硬拽的方式,完整的带了回去。 如今孙传庭也要用这种方法,希望能在子午河口等到高迎祥。 “稟督爷,援剿副总兵曹变蛟来见。”帐外传来声音。 正在看军粮帐册的孙传庭一怔,缓缓抬头,有些诧异,这个时候,曹变蛟应该率军在赶来的路上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让他进来。” 不多时, 一身戎装的曹变蛟风尘僕僕走进来,见到孙传庭当面躬身揖礼: “下官曹变蛟拜见抚台大人。” 要说孙传庭这个称呼,他是陕西巡抚,但又总督陕西军务,任督抚职,所以喊他总督也可,督爷也行,抚台也对,督台倒也勉强, 所以,才会在眾多人口中,出现了乱七八糟,並不统一称呼。 而这,恰恰体现了这些人对孙传庭的態度,相比之下,曹变蛟称呼抚台,则要尊重的多。 因为巡抚是文官职。 孙传庭抬手示意免礼,隨后疑惑问道:“曹將军是孤身而来?” “带百余亲卫。” 曹变蛟言道:“抚台大人恕罪,下官非是拋下大军不顾,而是军情紧急,非大人不可处置。” 孙传庭更疑惑了:“且坐下说。” 同时, 孙传庭对帐外守卫说:“统管曹將军亲卫饭食,送一份进帐。” 吩咐完后, 孙传庭微微嘆气,粮草没抠出来,还多分出去了一百多人的粮食。 “曹將军请。”孙传庭正色道。 曹变蛟咽了咽口水。 孙传庭见状,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拿起书案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示意曹变蛟喝水。 曹变蛟连喝了好几杯水,才解渴顺气,隨后,拋出个了惊天大炸弹,直让孙传庭大呼浪费了粮食。 “稟抚台大人,逆贼高迎祥冒险走子午道,如今已过三河关,我部也已从大道绕过了秦岭,可斜插秦岭,进子午道,去贼军后方堵截。” 我勒个绕后开团! 当然, 孙传庭不可能想到“绕后开团”这四个字,但凝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此时此刻,是有多么的震撼。 军队斜插秦岭,进子午道,从高迎祥大军后方围追堵截。 曹变蛟是认真的吗? 那我的秦兵是不是也要进子午道,在山间河谷里,跟高迎祥的数万大军打消耗战? “额... ...曹將军好计谋,但本官已有成算,若洪督师没有其他军令,本官可依心中所谋行兵布阵。”孙传庭婉言拒绝了这个千古好计谋。 曹变蛟急了:“抚台大人,此计可行,斜插子午道,我军大部分是大道,行军比贼军更容易,只是进子午道之后,会有困难,但那时已经距离贼军不远,短距离险阻,克服不难。” 孙传庭收敛笑意,神色严肃的看著曹变蛟。 曹变蛟继续道:“大人,我部关寧铁骑下马步战亦是天下精锐之最,再加上山地险阻,你我两军,前后夹击,定叫贼军葬身子午道,擒杀逆贼高迎祥。” 孙传庭神色稍缓,多了几分欣慰笑意。 曹变蛟见状,心中一喜:“大人这是同意了下官之谋?” 孙传庭微微点头,轻轻一笑:“计策不错,於山势险阻之地以少克多,前后截击伏杀敌军,曹將军此策可为上谋。” 曹变蛟彻底惊喜起来。 然而, 接下来孙传庭一句话,却让他浑身激情热血瞬间凉透。 “既如此,曹將军把防瘟、防疫、解毒等药品,送到我部军中,本官即刻进军子午道。” “药品... ...” 曹变蛟如同木头一般,呆滯在原地,目光直直望著孙传庭。 孙传庭轻轻吐出一口气,微笑道:“曹將军用完饭食,便回去把大军带来,与本官合兵一处,余下事,本官自有计较。” 光出兵打仗,无视地形、环境、天气、气候,特殊地理环境气候,这不是耍流氓嘛。 高迎祥能走,不怕持续性死人消耗,那是他无路可走了,但並不代表谁都能走。 曹变蛟失魂跌坐,落寞无比。 孙传庭见状无奈摇头一笑,继续看军粮帐册。 而洪承畴,他已经开始急行军了,下令全军必须在五日之內赶到子午河口设伏。 罗尚文的秦兵,曹鼎蛟带的关寧军,已经改道了,力求最快速度去子午河口设伏。 祖宽和霍安接到孙传庭军令之后,一改之前行军速度,全军每日不论天气,必须多行十里,要以最快速度赶到子午河口。 而子午道內,攻下三河关的高迎祥,並没有走子午道,而是转了个弯,走向从来没人走过的浦河河谷。 蒲河河谷,在两条大岭之间,大岭两侧是儻骆道和子午道,而他就是要从浦河河谷穿过去。 高迎祥看著大军艰难前行,脸上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部下大都不理解,为什么要绕道,就算绕道,也去儻骆道,怎么偏要走根本就没办法走的蒲河河谷。 而高迎祥並未解释太多,而是让眾將约束部下,继续行军。 子午谷奇谋, 重要的是“奇”, 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既然在子午道攻打三河关已经传了出去,敌军必然想到,自己会从子午道出,或者绕远从儻骆道出, 但我偏要从蒲河河谷走,再转黑河河谷,由儻骆道分岔路出,避开明军设好的埋伏圈,由险路出去,进掠关中,直插西安府。 ... ... 第274章:一道选择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4章:一道选择题 “撒豆成兵。” 是神仙术法。 但对凡人而言,却只不过是撒了一把豆子,救了一家人,获得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士兵。 一群饿到发昏的百姓,他们卖儿女,啃树皮,吃观音土,易子而食,所有办法都想过之后,在人生中最绝望,只能躺在发臭的泥坑里等死的时候, 出现了一个人,他给了你半碗煮熟的豆子, 你活了, 听他號令,给他卖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农民起义天然带有正义性,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到底是推动歷史进步,还是权力的游戏自然循环,尚在论证中。 且不管如何, 当前的高迎祥正处在人生歷史和时代歷史的当口,他的胜败標誌著这场农民起义,是否仍然採用“以走制敌进而疲敌”做为与明军作战主要战略的正確性。 或者说, 这场仗,已经不是高迎祥胜败亦或是明军胜败这么简单了, 而是高迎祥做为第一代闯王,对整体农民军所行战术战略是否正確的一次论证,是农民军是否要改变整体战术战略的重要转折点。 这一点,做为进攻者的高迎祥清楚,而做为防守者的孙传庭不清楚。 这一刻的高迎祥,就是个清醒的疯狂赌徒。 就算自己失败了,这五万人也不会全部被杀,总会逃出去一些,告诉那些曾经的部下,“以走制敌进而疲敌”的策略是错的。 而就在全天下都在看著陕西,都在看著子午谷,看著到底是农民军占据陕西,靠北依东望西南,还是明军一战定乾坤,力挽狂澜挽天倾,等待著歷史浓墨重彩一笔的时候, 天, 下雨了。 高迎祥病了。 他开始视线模糊,声音嘶哑,而后口不能言,双耳失聪,几天后,无法正常行走,亲兵砍树枝做了个木架,抬著他行军。 这老天就好像在跟他作对一样,连续大雨暴雨,又行走於山间河谷,大军輜重丟失不少,每天只能行军一小段路, 山里昼夜温差大,他们的粮草药品又不足,很多士兵都染了风寒,生了急病,没办法,就只能丟弃,避免病人引发传染,传播疫病。 而丟弃士兵又不能做的太明显,只好把他们编为后军,远远吊在后面,几天之后,他们也就跟不上了,彻底脱离大部队,死在山里。 又过了八天。 部队从蒲河河谷走了出来,四万多人疲惫不堪,高迎祥却好转了不少,双耳除了时不时嗡嗡作响之外,双眼不再模糊,也能低低的说些话了。 就在他们休整的时候。 黄龙匆匆来到高迎祥身前,摒退眾人后,低声道: “天王,我部前方发现了明军的快手。” 高迎祥轻轻点头,拿起水壶喝了口水,润喉之后,嗓音嘶哑低沉道: “我们一路过关,必定惊动明军,子午道、儻骆道,是我们进关中的必然选择,蒲河河谷在两道之间,有明军探子出现,也属正常,不必惊慌。” 黄龙担忧道:“那岂不是我军策略,尽在明军掌握?” 高迎祥摇摇头:“分兵即可。” “你带一部走黑河谷先行,从黑水峪东南方过,迷惑明军,我带一部后进,出黑河谷后,转走儻骆道,从黑水峪过。” 黄龙一愣,急忙道:“天王,那黑水峪是一条数十里的长狭谷,只有三个出口,如果敌军扼守出口,岂不被困死在黑水峪?” 高迎祥復又言道:“我若被围困黑水峪,还有你在黑水峪东南侧应解围,若你被围困,我出黑水峪后,绕回袭击敌军后方,便能解你之困,敌军兵少,即便围困之策,所能布置的兵力也十分薄弱,你我互为侧应,可保万全。” 高迎祥的应对方法是,让黄龙吸引明军,让他们在黑水峪东南侧布防,保他过黑水峪, 如果明军不上当,在黑水峪布防,那黄龙的部队就能从东南方,攻击明军侧面,给他解围。 而且, 明军动员能力差,粮餉不足,难以形成数万以上规模,这些兵,根本就无法同时布防多地,所以,两路相互侧应的战术,是极为妥当的。 有了高迎祥的吩咐,黄龙心安不少。 “天王好好养病,我率部先行。” “去吧。” ... ... 而在等待高迎祥的这十几天里,罗尚文回来了,曹变蛟来了,祖宽来了,霍安来了。 洪承畴没来,因为他是从秦岭下口绕过来的,就算急行军,但绕那么远的路,也无法快速赶到。 孙传庭呢? 他在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因为粮草不足了。 就算从祖宽和霍安那里买了一些粮草,也无法久持,而有充足粮草的洪承畴还没有到, 如果因为断粮而撤军,那么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高迎祥出秦岭,进掠关中了。 换句话说, 高迎祥如果能在秦岭里,再待十来天,这一仗也就不用打了,他们完全可以跟在孙传庭的部队后面,由孙传庭领著他们进西安府。 军帐內, 孙传庭脸色铁青,整个人犹如一个触碰即炸的火药桶,所有將官都不敢大喘气,就算平时囂张跋扈惯了的祖宽,也老老实实的低著脑袋。 出於对周衍的浅显了解,祖宽对教授周衍文韜武略的孙传庭,也有些內心猜测加脑补的初步印象,再加上孙传庭身高壮硕,面色阴沉,坐在那里扶著刀柄,给人一种隨时都会暴起砍人的感觉, 祖宽很清楚,这个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听令战將算了,跟卢象升和洪承畴玩的那套混不吝,在孙传庭这里,兴许不好使。 而且, 自己吃了周衍的粮食和羊肉,答应帮他杀监军,是带著任务来的,可到来四天了,从子午道,来了儻骆道,连监军的影子都没看到,那死太监跑哪里去了? 祖宽神游天外,寻思等会儿军议过后,去找一找孙传庭部的监军。 而其他人同样神游天外,各有心思。 罗尚文眼观鼻,鼻观心,经过孙传庭多次教导呵斥后,他学会了沉默。 曹变蛟则还在想著自己率军“绕后开团”的策略,就算不能绕的太后方,哪怕截击高迎祥军队中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也是好的。 霍安的想法就简单多了,心里合计著孙传庭手里有多少盐引,多少矿脉,战后要一锅端掉。 “稟大人,探骑来报!” “进来!” 孙传庭猛然抬头,所有人都被惊醒,同时看向帐帘。 一个士兵快步进来,顾不得诸多礼节,直接拱手道:“稟总督,发现高迎祥部前军已进入黑河谷,行军两日后,从黑河谷侧面上山,向东南方而去,疑是有意绕过黑水峪。”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皆呈思索状。 曹变蛟思虑过后,道:“疑兵之计,黑水峪乃是秦岭之水千万年冲刷而成,悠长岁月之中,两侧皆是险峻歧突地势,又有山崖断壁,贼军行至山崖险峻处,我军只需千余,便能挡住他们数万人, 那高迎祥虽只一介贼寇,但带兵多年,也有谋略,怎会犯此大错, 此必定是疑兵之计,贼军先遣一部迷惑我军,另一部走黑水峪。” 罗尚文接话道:“曹將军此言不错,但曹將军也说那高迎祥腹有谋略,若他正是利用我们此种想法,令我等多疑,布兵黑水峪,而他从东南侧过,亦有可能。” “这... ...” 曹变蛟想了想,点头道:“罗將军此言不错,现在两军,已不是明暗交锋,而是正式对垒的关键之时,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一方必然惨败。” 曹变蛟说的没错。 从高迎祥选择打三河关,而不是绕过三河关开始,双方就已经明牌了。 真当高迎祥偷偷摸摸走子午道,孙传庭夜观星象算出来了,提前在黑水峪设伏? 难道洪承畴和曹变蛟的眼睛是瞎的? 三河关的守军是死人? 明军探骑,探子,快手都是路痴白痴? 从高迎祥走进子午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掌握了主动权,子午道、儻骆道、黑水峪、其他山地,是他给明军將领的选择题。 答案只有一个,但凡选错了,陕西就是他的了。 洪承畴为什么选择急行军绕远道,就是因为他怕选错了,所以,他不来,慢来,就算最后选错了,他仍有话说, 我可是急行军啊,但没赶上,我能什么办法? 难不成,我的士兵还能长翅膀飞到战场上? 如果孙传庭选对了,战斗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他到时赶到战场,仍能吃口肉,喝口汤,分到一部分功劳。 所谓弃大功而累,便是如此。 放弃主要战功,只要部分战功,这样累计战功,也能身居高位,而且不担责任。 但换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洪承畴既然选择急行军,绕远路,那是不是就说明,打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一点呢? 他並不是没有韜略,更不是兵事白痴,只是怕选错,被降罪而已。 ... ... 第275章:排兵布阵,攻守之间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5章:排兵布阵,攻守之间 曹变蛟和罗尚文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看向另一边的关外將,也就是祖宽和霍安。 霍安没什么要说的,对於这些最低都是副总兵的傢伙来说,等待自己的意见,只是因为自己身后只是站著周衍大人而已,哪里真会听取自己的意见,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看向祖宽。 祖宽却无视了所有人,直接闭上了眼睛。 三人一愣,心中都有些恼火,但对祖宽又没办法,只能忍下来,同时看向坐在上首的孙传庭。 在经过短暂的等候之后,孙传庭终於开口。 “子午道,『用险则巧,奇袭则捷』之兵家要地,然『道狭兵少,利於奇伏』,今日暴雨连绵,黑河谷已有水势,险山出洪,沙石不稳,利守却兵,多地险道,不可依也。” 孙传庭抬眼,平静道: “高贼弃子午道,走浦河河谷,绕黑河谷,若是雨前,还无法判断,但在雨中,险山有积水而出大洪,寻常山道已被泥石阻挡,他数万大军想要活命,只能走要道,子午道甚远,贼军粮草无法支撑,故只能走儻骆道,从黑水峪出,至於东南方向险地之军,只余数千罢了,过万则山体无法承受,有塌陷之祸,故而疑兵耳,不必理会。” “传令!” 四人顿时精神振奋,肃立而对。 孙传庭稍作沉吟后,道: “罗尚文率本部全军扼守黑水峪三处要道出口。” “得令!” “祖宽率本部於黑水峪西南、东北两侧山坡做伏。” “得令!” “曹变蛟率本部绕行西北,於黑水峪西南做伏,待贼军大部进黑水峪之时,率部杀出,死守要道扼口。” “得令!” “霍安率本部为本官中军前驱,听令待命。” “得令!” 安排好四人后,孙传庭挥挥手:“准备去吧。” 等四人离开, 孙传庭將梁文喊进帐中,交代道:“你亲自跑一趟,找到洪... ...督师,告诉他,本官在黑水峪设伏,他可从黑水峪东南处进兵合击。” 梁文微微一愣,他一时间分不清楚,老爷这个时候喊洪承畴过来,到底是想分洪承畴一杯羹,还是在做了选择之后,再把洪承畴拉来一起背锅。 总之, 不管是什么吧, 传信是正经事,梁文匆匆离开。 孙传庭把为什么这样排兵布阵,为什么选择黑水峪,给四人解释了一遍,生怕他们不知道选择黑水峪的重要性,在行兵的时候怠慢。 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部队,所以指挥曹变蛟的关寧铁骑、祖宽的关寧军、霍安的新河军,根本做不到如臂指使,只能让主將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做,他们才能真正打起精神。 这几天孙传庭都没休息好,倒不是跟高迎祥打哑谜累的,因为在大雨连著下到第五天的时候,孙传庭就已经做好了选择,並且知道,这一战,自己已经贏了一半。 他真正忧心的是粮草。 现在的粮草只能再撑十天,如果高迎祥不在八天之內出秦岭,那就只能撤军,否则断了粮,就算硬挺到高迎祥出来,战爭的结果也只有明军战败而已,没必要挣扎半分。 且不说秦兵和新河军会不会崩溃,单就曹变蛟和祖宽的两部关寧军而言,依著他们的一贯作风,断粮之后,直接抢友军,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 战后,若孙传庭不拿出相应的钱粮给他们,两支关寧军就会劫掠西安府周边。 还是那句话,“无钱无粮直接抢”。 所以,还不进化成崇禎十五年那个“孙剃头”的孙传庭,总是为这些事发愁。 而对於洪承畴... ... 孙传庭则是以一种不得罪、不討好、不碰瓷的不予理会態度应对。 洪承畴有什么想法,那是他的事,我只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你我都是在朝堂上没任兜底的存在,如果你把我玩死了,那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所以, 两人之间的关係,处於一种孙传庭是洪承畴的下级,但洪承畴却不指挥孙传庭,听之任之,不管不顾的状態。 我不去烦你,你也別来烦我,咱俩谁也不沾谁的边。 而洪承畴这个五省总督,想要越过孙传庭,直接动用陕西的军队,或者,直接命令陕西总兵左光先,进行一些军事行动,也是不可能。 因为孙传庭的正式官职是巡抚陕西,也就是陕西巡抚。 虽然正式的官职系统中,並没有言明总兵居於巡抚之下,但基於大明的官场制度就是如此,文官更高,何况是一省巡抚,所以,他虽是巡抚,但默认为“督抚”,他有权直接辖制总兵的兵权。 所以,处於这种相对混乱的官职权力覆盖下,募兵、调兵、动员能力,都需要协调各方,让所有人满意之后,政令和军令,才能通顺。 而这个协调过程,往往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完成。 孙传庭在做完安排后,四军主將开始了行动,中军大营也开始搬往黑水峪。 他这边动了,高迎祥那边也有了动作。 先前做好的安排,因为连天暴雨,山体滑坡太多,河谷也有积水,导致行军更慢了。 而且, 军中粮草几乎耗尽,想要找草叶、草根、树皮吃,那也得有才行。 所以, 高迎祥给亲卫和督战队下达了一条隱秘军令, “饿弱者杀”。 有病的不能吃,扔掉, 没病的,饿到不能动弹的,体格弱的,不能称之为强兵的,可以吃。 当然, 这种事不能明说, 所以,亲卫军和督战队每天都会带一些人出去“打猎”,而打猎的过程中有些死伤也很正常,比如掉下山崖,失足落水等等,但每次都能带回肉食。 高迎祥也知道,这种情况不能持续时间不能过长,对军心影响太大了, 所以, 他同时下令快速行军,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黑水峪。 经过將近一个月的山地行军,全军上下不免有些凝重丧气,而悄然出现在军中的流言: “天王决定进掠关中之后,全军半月不封刀”。 则让全军再次振奋,半月不封刀,那岂不是说,半月之內,可以在西安府为所欲为? 重新提振的士气,是全军四万多人走出黑河谷,挺进黑水峪的最后动力。 ... ... 第276章:自古秦兵耐苦战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6章:自古秦兵耐苦战 徐令,一万多陕西秦兵中最普通的士兵,趴在山披上的他看著下方从山间走出来的农民军,他的手开始发抖,越来越多的农民军士兵出现,连带著他的身体也都跟著抖了起来。 他出身陕西榆林,这是他第一次参军打仗,分配到了一支带著铁锈的虎叉,只训练了一个多月,虎叉上的锈跡还没来得及全部磨掉,就被调来了这里打仗。 许许多多农民军士兵走进了视野里,他们衣衫破烂,瘦骨嶙峋,没有精气神,远远看著,就像是数万具尸体在缓缓向前挪动。 小旗官瞥了他一眼,低声训斥:“没出息,刚看到人就发抖,等会儿廝杀起来,被杀了不要紧,还不拖累了我们!” 徐令吞咽了下口水,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发抖的身体,那柄虎叉被他双手攥的非常紧,皮肉和木头之间发出“咯吱吱”的摩擦声。 “鲁哥,得杀几个人,才能从二两米加到四两米?” 崇禎二年,皇帝与內阁商定军粮数额,规定每个士兵四日耗粮二两。 二两米是多少,倒在碗里,正好能铺满碗底,就这些粮食,要吃四天。 而將官还要贪污一层,到士兵手里,差不多六分,这六分能换三两麩糠,一两半左右糜子。 二两米,足数到士兵手里,可以换一斤一两左右麩糠或者半斤多糜子。 找谁换? 找当官的换。 徐令所说的杀几个人才能加到四两,是大多数军队的规矩,士兵杀敌的战功算在將官身上,而將官则奖励粮食给他们。 孙传庭的秦兵要稍好一些,不剋扣粮食,但战功换粮食却保留了下来。 “三个,杀三个... ...” 那个叫鲁哥的小旗官眼神怪异,心想,原来你这小子不是害怕,是看到敌人,想要杀敌换粮激动的啊。 正经陕西老秦兵嘛。 可以理解。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在大部分都是榆林人的秦兵之中,比比皆是,都在等待杀敌的號角。 今天仍然有雨,不算大,但火器是用不了了。 这也是高迎祥的行兵策,他们昨天就到了黑水峪十五里外,但却没动,除了要等后面士兵累积到三万之外,还有就是,昨天没下雨。 若是黑水峪有明军,天又不下雨,那就不用打了,直接躺在黑水峪里,等著明军的火器屠杀就好。 所以,要等待,等下雨。 这样就算黑水峪有明军埋伏,没办法用火器的他们,就只能真刀真枪的拼杀,而他有四万多人,趁著一股势头,未必不能直接杀穿黑水峪, 哪怕到最后这四万人只能杀出去数千,只要到了关中,接受了张胖子残部,再从民间收拢百姓,短时间內,又能拉起数万大军。 眾所周知, 往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次跟他们打的是如狼似虎的关寧军、足粮满甲的新河军,以及华夏歷史上善战第一,功高第一,苦战第一,耐战第一的老秦兵。 高迎祥率部进了黑水峪,他並非一点防备没有,他把有限的盾集中起来,除了保护自己之外,全部分配给了数千精锐部队, 如果明军埋伏,在雨天用不了火器的情况下,定是弓箭先行,其余乌合之眾隨便死,但自己和最主要的精锐,却不能损失太大。 他率军保持著这种防备状態,一直走到黑水峪入口,然后下令全军休整,前军已经进了黑水峪差不多十六七里,不能再走了,如果黑水峪有埋伏,就牺牲掉前军,他可以带著剩余军队回撤绕道, 再者, 他想看明天下不下雨,下雨就继续走,不下雨就等,如果连续两三天不下雨,就拼老命绕道。 他很谨慎,还派探子四处索探,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可他哪里知道,他派出的探子,要么累的饿的没走多远,就不动了,直接原地休息,有限的几个负责任的探子,还被埋伏的明军杀了,再由明军假扮混进去。 就这样过了一夜。 恰逢天公作美, 下雨了。 老天都在帮忙啊! 得到没发现有明军埋伏,前军没有遭到埋伏袭击,老天继续下雨,三重好消息的高迎祥,下令继续进军。 他走进了黑水峪。 清晨行军至午后。 他刚要下令全军休整,就有士兵匆匆来报,后军遭到袭击,有一万多人被堵在了黑水峪外面。 果然有埋伏!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脑海,天上的雨水混合著密集的羽箭就落了下来。 “突围!三路突围!” 高迎祥怒吼著下令,而听他军令的只有那些精锐,其余两万多人则是四处乱窜,躲避箭雨。 在空旷的地方,没有遮蔽物,没有盾牌的极端情况下怎么躲避箭雨? 很简单, 把队友杀了,趴在队友尸体下面。 箭雨持续了半盏茶时间,明军的羽箭不够用了,他们也现身,四面八方的杀向农民军。 此时的高迎祥並未太过慌乱,因为被埋伏在他考虑的最坏情况之中,不然也不会谨慎到临门一脚,就能进掠关中了,还要等一天,等下雨,等探子回报。 他很能忍,但有个人比他更能忍。 就是孙传庭。 放前军,堵后军,使其首尾不得相顾,截击中军,尽屠精锐,敌军必败。 兵法中写的明明白白,不是吗? 截击中军的是秦兵,袭杀前军的是祖宽,堵截后军的是曹变蛟,守三个出口的是罗尚文。 现在的黑水峪,就是一个巨大的碗,高迎祥是个蛐蛐,孙传庭是斗蛐蛐的人,但却不是两人斗蛐蛐,只有他自己,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往碗里放入更多蛐蛐,把受伤的蛐蛐拿出来养伤,然后再放进去继续廝杀,让蛐蛐们,活生生咬死那只名为高迎祥的蛐蛐。 一个硕大伞盖缓缓出现在山坡上,却是马威举著的,孙传庭站在伞盖下避雨,静静看著黑水峪中的廝杀场。 “传令!” “祖宽部驱赶贼寇前军后退,使其匯入贼寇中军。” “主战场赵皓凌部缓缓撤出战场,分三部增援罗尚文,勿要放走贼寇一人。” “曹变蛟部截击贼寇后回撤,原地据守,勿使敌军撤回秦岭。” 身旁的霍安很不解的看了眼孙传庭,但却没敢言语。 孙传庭看出了霍安的疑惑,他对这位从大同市就跟著周衍的年轻人感官不错,於是起了提点之心,当下问道: “霍將军可对本官如此安排有异?” 霍安神色一凛,急忙躬身揖礼:“下官不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稍有不解之处。” 孙传庭点点头:“讲。” 霍安组织了下言语,说道:“《左传》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抚台大人战事安排,虽有消耗贼寇士气之意,可我军还未到鼎盛之时,如此,岂不对我军造成同样影响?” “书倒是读的不错。” 孙传庭先是说了一句不算夸讚的言语,而后却微微摇头道: “但不能读死书。” “本官问你,主战场之兵,来自何处?” 霍安一愣,不知道孙传庭为什么这么问,但並不耽误他回答:“部分来自三边之兵,其余大多来自陕西各地,榆林为多。” “不错。” 孙传庭道:“初为將者,熟读兵法,排兵布阵,条条有序,老成大將,运用兵法於实处,深諳地理民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固然不错,可用於大多数军队,但对陕西秦兵並不適用。“ “既来陕西,自当知道『自古秦兵耐苦战』这句话的深刻意义。” ... ... 第277章:孙传庭的战爭观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7章:孙传庭的战爭观 吃粮、修甲、磨刀、淋雨。 黑水峪中的双方在雨中忙碌著三件事。 主战场的赵皓凌是延绥镇军户,全家供他读书,他也没辜负全家希望,天启二年进士,二甲十七,初授吏部听事,后转兵部听政,一年后任县令,期间清理积压旧案,涤清县政,被县民称为赵青天,又一年,贼寇流窜至此,占山为匪,他带十五个衙役,二百乡勇出去剿匪,大胜, 他身先士卒,杀了七个山贼,砍伤十一个山贼, 后又办灭门大案,因为犯人是布政司高官家中子侄,定罪法办受阻,他就想办法把人放走了,迫使犯人从贼,然后,他率全部衙役和三百乡勇剿贼,亲手杀了犯人, 因此得罪了人,被罢官夺职, 崇禎元年开始,他便以乡勇之身,协助陕西军对抗贼寇,但因他曾被罢官夺职,那些军官主將不敢用他。 他等了十几年,今年四十多了,终於等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在查了赵皓凌这些年杀贼的功绩,又以兵法军略考教了两个多时辰后,启用便是代游击將军。 昨天休战之后,他带兵去支援罗尚文驻守的黑水峪三处出口,经过激战,打退农民军两次,战后士兵情绪高涨,喊著再战。 这种士气热情不能磨灭,於是他同罗尚文商量,今天本该罗尚文部进黑水峪杀敌,他率本部驻守出口,但他想再率军杀一天,明天再交给罗尚文。 罗尚文倒是无所谓,罗尚文这个人嘴很不好,特別容易得罪人,但他心肠很好,尤其是对待自己看得上的人,简直就是好大哥,於是说,只要抚台大人同意了,他就没问题。 赵皓凌很开心,连忙去找孙传庭。 但被孙传庭撅了回去: “赵皓凌!战场是生死之地,岂容你放肆!” “你... ...赵皓凌!” “赵皓凌!你可知本官不与你们为主力,是为了你们著想,今天罗尚文率部再杀一阵,你们两部功劳到手之后,便不能再用了,你们... ...你们是要抗命吗?” 孙传庭自从来到陕西之后,几乎三天生一气,五天一大怒,除了外部的,还有內部的,老秦兵打仗猛是猛,但不好管也是真不好管,个性极强,杀性极大,功心极重,稍不注意,就能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而且, 秦兵才刚刚组建,军规军纪都没有刻进心里,士兵对军规的遵守服从性不高,这让孙传庭颇为苦恼。 赵皓凌虽然害怕孙传庭发怒,但士兵们的杀性已经起来了,昨天的胜利,抢夺了一些农民军的破烂,杀了些人,得了战功,一切的一切,组成了他们停不下刀的现状,这要是控制不住,可就麻烦了。 “大人,实在是我部士兵杀红了眼,若今日不放出营,痛快廝杀一场,恐... ...恐有变故。” “赵皓凌... ...” 孙传庭想骂人,但又不知从何下嘴,秦兵是他亲自组建的,是个什么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知道赵皓凌所说都是实打实的情况, 可问题是,罗尚文部的士兵也要打仗立功,他们也渴望粮食,渴望缴获,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你... ...你回去安抚士兵,今日之战,由罗尚文部先攻,午后,曹变蛟部、祖宽部各分出一千兵接手两个出口的驻防,霍安部会接手第三个出口, 但你要记住,必须在接防士兵完全接手防务之后,你才能动,明白吗?” “標下明白,请抚台大人放心!” 赵皓凌得到了满意答覆之后,跑走了。 孙传庭却蹙起了眉头,对霍安道: “你所接手的出口是战场正面,背后便是关中大地,本官会调祖宽率剩余关寧军在两翼给你减轻压力,赵皓凌和罗尚文也会在战场缠住更多贼军, 本官亲卫与你做后备兵,务必守住出口。” 霍安拱手应声,他虽然不轻敌,但出於对新河军的信心,他並不觉得农民军能衝破新河军驻守的出口。 孙传庭对第二天的廝杀,做了简单的变更布置,但大体方略是不变的。 而对於高迎祥而言,他没跟孙传庭打过仗,也没听过孙传庭是何方神圣,也不在乎,反正到最后,无非惨败收场而已,等到绝路之时,结局怎样,自然分晓。 说到底, 高迎祥心里十分清楚,养寇的人不会真的杀他,建奴那边放在明朝官场的人不会干瞪眼,看著他被杀。 如果明朝內乱平定了,那建奴可就难受了。 所以, 基於此种心理,高迎祥仍然执著於三个出口,三路突围,而非两路佯攻分散明军兵力,一路精锐主攻,这种突围成功率更大的策略。 在他潜意识里,精锐是立身之本,是必须保全的。 但他想不到的是,洪承畴如往常那般配合他演了这场大戏, 而孙传庭却是奔著擒杀他来的。 所以, 这场战爭並不复杂,也不麻烦。 在孙传庭的布阵指挥下, 耐苦战的老秦兵是绝对的战场主力,祖宽负责两翼袭杀,霍安的新河军挡在前面,曹变蛟堵在后面, 在四部战力强悍的明军剿杀、蚕食下,走了將近一个月山路的农民军,哪里会是对手? 而孙传庭从始至终都静默的看著战场,相比於高迎祥已经註定的结局,他更在意的是,洪承畴走到了哪里,是否已经跟分去黑水峪东南方的农民军接战了。 如果洪承畴不打算配合孙传庭唱“剿杀高迎祥”的这场大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更不用维持表面平和了,直接谁也不搭理谁就是,互望对方建高楼,等著对方楼塌了。 如果洪承畴配合孙传庭唱“剿杀高迎祥”的这场大戏,那么大家就是好朋友,有功一起立,有赏一起领,等我向朝廷报功请赏的时候,咱们互相配合,赏不赏的倒是无所谓,功劳必须落实下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孙传庭在黑水峪杀高迎祥,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想吞了擒杀高迎祥这份功劳,就算在京城方面,自己是作为洪承畴下属,领到了洪承畴之下的“次等功”,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在陕西这个地界上,所有人都知道高迎祥是他孙传庭擒杀的, 这对他经略陕西,压制官绅,安抚百姓,募兵练兵,招降贼寇,有无与伦比的重大政治意义,甚至可以说,只要他这一仗打出了名堂,那陕西,就是他的了。 而这,都需要洪承畴配合, 所以,他把黑水峪围了起来,並派梁文去找洪承畴,將黄龙所在告诉了洪承畴,让他也能有一份功劳,別来打扰他, 换句话说, 孙传庭之所以选黑水峪,对外是困杀擒杀高迎祥之首选地,对內是防范洪承畴捣乱。 ... ... 第278章:战场的模样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8章:战场的模样 黑水峪內。 秦兵死了不少,农民军死的更多。 杀散了乌合之眾后,面对的就是高迎祥手下精锐了。 而高迎祥手下的精锐,大多都是陕西人, 高迎祥原先跟隨的是王嘉胤和王自用,而王嘉胤是陕西榆林人,王自用是陕西绥德人,高迎祥是陕西安塞人。 王嘉胤被曹文詔打败杀死后,余部由王自用率领,崇禎六年,王自用死於济源,余部精锐尽归高迎祥,部分归李自成。 而王嘉胤和王自用经营培养多年的精锐,都是陕西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榆林人,都成了高迎祥最倚重的精锐根基。 而今,崇禎九年组建的秦兵,对上了崇禎元年就造反的榆林士兵。 其实场面並不好看。 小时候领著我上山挖野菜的邻居大哥,在崇禎元年跑出去跟王嘉胤起义做了反贼,九年后,我长大了,加入了明军, 现在是我的第一战,我要多多杀敌,得到更多粮食,家里的爹娘,婆姨,儿女,都在等我带粮食回家。 我上了战场,我年富力强,杀这一群飢困流民,並不费什么力气, 突然, 我看到了满脸胡茬,面黄肌瘦,形如恶鬼的邻家大哥,他举著大刀朝我冲了过来, 恍惚之中, 我好似看到了九年前那个牵著我的手,走数里山路去挖野菜,还给我讲笑话,说以后要娶村东头李家姑娘的那个爱笑的大哥, 我,杀,还是,不杀? 孙传庭秦兵对上高迎祥的精锐,说的直白些,就是家乡人杀家乡人,邻居杀邻居,宗族杀宗族。 等到赵皓凌挥舞长马刀杀退周围贼军,好不容易有一口喘气机会,得以纵观战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同时, 也明白了今早孙传庭那句“本官不与你们为主力,是为了你们著想”的真正含义。 因为, 他在大约五十步左右距离的战团中,看到了他曾经读书时的同窗好友,万子衡,曾经的万子衡风度翩翩,能文能武,是他们那一带最有风姿之人。 万子衡还带著他习武,练箭,好不容易得了一颗鸟蛋,自己捨不得吃,弄点糜子粉拌蛋液,捏成一个饼子,一人一半分著吃, 少年时,赵皓凌对万子衡颇为艷羡,总是想著自己也要像万子衡那边文武俱佳,风姿卓越,对朋友好,对兄弟好,对家人好, 可今天, 曾经那个风姿卓越的万子衡却如恶鬼般凶狠,披头散髮,身上甲冑破烂不堪,左手持盾,右手挥刀,与自己部下杀的难捨难分,他先砍伤两人,又撞翻熟人,而后被一桿长枪从后背刺穿身体,枪尖破胸而出, 他倒下了,死了。 紧接著, 他的脑袋不知被谁一刀砍了下来,成为了某个士兵的战功。 而在死之前,万子衡那双眼睛穿过尸山血海,与昔日同窗好友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曾经的两个少年都愣住了,泪水不受控的扑簌簌流下来。 时隔九年,再次见面,却是立场相对,天人永隔。 赵皓凌疯了,曾经自己崇敬的人,想念的人,无数次出现在记忆中的人,竟然是贼寇,还如此惨烈的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挥舞著长马刀,衝进了战团,疯了一样砍杀农民军,他不敢看自己杀的人是什么模样,怕又见到曾经好友,曾经同窗,曾经故人。 而与他相同的人,並不在少数,更不只是秦兵,农民军的精锐亦是如此。 曾经的邻居,好友,竟然以这种方式,这般立场,在战场上相见,还要刀兵相向,杀死对方。 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农民军要活命,必须突围出去,要改换天地,要成家立业,要不再挨饿。 秦兵要服从军令,要杀贼,要立功,要粮食,回去养活家里人。 他们必须杀死对方,归根结底,他们杀人,只是不想死而已。 而他们双方的主將呢? 孙传庭在山上纵观全局,高迎祥在后方布置突围。 第一天, 高迎祥组织兵力猛攻了两次,都被挡了回来, 第二天, 他上午又组织兵力猛攻了一次,又被挡了回来。 下午,孙传庭下令换防,罗尚文率部接替了赵皓凌,继续与农民军廝杀。 雨小了,不再雨滴连珠,而是细雨飞毛。 可不管是大雨,还是小雨,火器都是无法使用的,只能回归到最初的冷兵器廝杀,相对而言,双方对战爭的指挥选择性也更加狭窄。 在比较开阔的地方,明军可以结成战阵,如同磨盘一般慢慢碾死农民军,而在狭窄的地方,双方都是到刀盾在前,挺枪刺杀。 而在农民军剩下精锐,战力相对持平的情况下,那么决定胜负的条件就只有一个。 后勤, 明军有粮食,农民军没有粮食, 明军有民夫收尸体,修补兵甲,而农民军什么都没有, 明军可以换防,农民军只能硬挺一战到底, 此种状况的差距,在第三天彻底暴露出来。 部分农民军吃了极少量尸体,而更多尸体,都被明军收尸队洒了毒粉,根本不能吃。 阻止明军收尸? 那是不可能的,农民军也是人,累了需要休息,受伤了需要包扎,而且有明军士兵在旁保护,他们只能缩在一处,静静的看著明军把他们自己人的尸体拉走,而剩下农民军士兵的尸体,都撒了毒粉。 细雨成了助攻, 雨水融化毒粉,渗进了尸体的伤口里... ... 孙传庭的狠,就体现在此处。 尸体就在那里,吃了中毒,不吃饿著,无论他们吃与不吃,等明日再交战,战斗力必定再减半,等到第四天,第五天的时候,就会彻底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高迎祥骑马巡视,所过之处儘是哀嚎,所行之处皆是伤兵,他来到战场最前方,望著黑水峪正面出口,只要从那里出去,便是数百里关中沃野,便是任意驰骋的西安府。 他的亲兵和数名大將跟在身后,同样停步张望,他们都知道那里有重兵把守,而自己这些人连廝杀的明军都打不过,三次突围都被打了回来,怎么可能从正面衝出去。 观望了许久, 高迎祥环视左右军將,平静的开口言道: “明日,全军猛攻正面出口。” ... ... 第279章:终於等来了想要的消息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79章:终於等来了想要的消息 第三天。 天刚微亮。 守在黑水峪正面出口的霍安,听到士兵来报,贼军来了,他赶紧出去督战。 黑水峪正面出口,就是秦岭之水衝出的山口出水之处,后世修建黑河水库,把这里炸开了,否则水库只能修成葫芦状。 天有小雨,地面泥泞,出口狭窄,战无徵兆。 在新河军前部与农民军接触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一股凶狠之气,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的兵械,在新河军完美的兵甲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再加上他们无比疲惫,除了最初那股子凶狠之外,其后就是送人到出口填坑了。 所谓填坑,就是用人的尸体筑墙,让己方士兵可以登上人墙,以居高临下之势发起进攻,更具优势。 而被杀的炮灰,则会被后面的督战队和亲兵拖走,给精锐部队分食。 所以, 前两个时辰,就是用炮灰筑人墙,吃人肉,耗敌军,等精锐休息好之后,再一击破之。 不仅是正面进攻出口,高迎祥还在两侧各布置了数千人,用来挡住祖宽的关寧军和秦兵。 可他错算了一件事, 就是黑水峪正面出口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只有靠近出口的地方狭窄, 而祖宽的关寧军最强的是什么,铁骑冲阵够狠! 其实,当祖宽得知这一情况之后,心中是有疑虑的,他问了副將和几员將官,高迎祥如此安排,会不会是佯攻出口,实则是为了重创他的关寧军。 被他这么一问,副將几人也是心里打鼓,於是几人合计了一番,决定问问孙传庭。 孙传庭在看著祖宽的信兵,差点气死,怒道: “令祖宽凿穿贼军,此时此刻,贼军睏乏飢饿,兵械不全,就算是有埋伏,他们既无战车粮车,又无拒马枪林,更没有火器战阵,关寧铁骑有什么怕的?!” 信兵被骂的屁滚尿流,回去给祖宽传信。 祖宽听完之后,先是腹誹一番孙传庭的暴脾气,而后,下令全军准备,一盏茶后全军从左后侧凿穿农民军。 就在高迎祥带著精锐部队吃肉补充体力的时候,关寧铁骑到了,他们轻易衝破五千炮灰的防守,直挺挺衝进了高迎祥中军,但並未恋战,杀穿之后,从右侧冲了出去。 此时此刻, 高迎祥绝望了,他呆呆地望著微亮天空下,杀穿自己军队的关寧铁骑从容离开,望著正前方不断被杀的前军部队,听著周围精锐部队的纷杂哀嚎声, 一时间,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意识恍惚之下,身形踉蹌,却被一人扶住。 “天王,此间廝杀亦是如此,不要强求了,贼军不咬我们一口,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走的。” 刘哲把高迎祥搀扶到马上,仰著头,望著面容呆滯,双眼无神,同样看著自己的高迎祥,满是泥污和鲜血的脸上,忽然绽放灿烂笑容,深深吸了口气,如同往常那般,中气十足道: “此间我来指挥,天王带卫军回去,等待变数,此生能跟天王走这么一遭,实为天大幸事,若將来天王功成,定要许我开国侯,若事不成,下到黄泉,末將还为天王马前卒,身前將,保天王做一任阎罗殿主。” 说完, 刘哲拉著韁绳,牵马回身,伸手重重拍了下马屁股,战马飞奔出去,其余精锐士兵赶紧跟著战马奔跑离开。 高迎祥回头看刘哲, 只见那孤零零的身影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弯腰捡了一把满是缺口的腰刀,转身冲向出口战场。 “兄弟啊... ...” 高迎祥呆滯的脸上终於有了反应,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喉咙哽塞的厉害,但却硬生生忍住了,整个人伏在马上,一声不吭。 ... ... “大人,標下杀了个人,好像是个头头,您看认不认识。” 一个士兵举起手中刘哲的头颅,递到霍安面前。 霍安仔细看了看,確定自己不认识,於是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贼头?” 那个士兵回道:“他穿著甲呢,还有衝过来的时候喊著『冲啊』『杀啊』的,嗓门挺大,那些贼兵都听他的,我就上去给他一枪捅死了,脑袋割下,给您送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 那个士兵有些烦躁了,咂摸了下嘴:“嘖... ...来这打反贼真是麻烦事,没有打东奴,打蒙古方便,这帮人都没个兵甲標誌,是不是贼头都不好认,那个什么... ...不管是不是贼头,官大不大,总归是个斩级战功,大人莫忘给我记功。” 霍安没好气道:“我要是忘了,你不得去大人那里告我?滚吧滚吧,人头放在这,先给你记个斩级功,等核对了,確定是不是贼头,再给你改战功。” “那行嘞,我扫地去了,去晚了,毛都捞不著一根。”士兵转身就跑。 所谓扫地,就是打扫战场,乃是新河军內部专用词汇。 高迎祥带著仅剩的精锐退回黑水峪腹地后,明军也完成了换防,秦兵接手了三个出口的防务,新河军,两部关寧军,成为第三天战场的主力。 先以曹变蛟部先打,而后霍安部接替,午后,吃饱喝足的祖宽部接替了霍安部。 在战爭中,农民军逃跑了很多,都是从周围峭壁,山路逃跑的,孙传庭並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著高迎祥。 换言之, 只要高迎祥还在,那些农民军愿意怎么跑,就怎么跑,哪怕成群结队来出口要求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这些人,都是孙传庭经略陕西计划中的重要兵员,等他携擒杀高迎祥威势回陕西,招降农民军之时,这些逃散的农军民士兵,就会归於他的麾下。 而且, 他们真杀不了那么四万多人,人杀人,是有限度的,是会杀怕的, 所以, 只死死盯著高迎祥和几个主要將领,以及精锐部队,其他乌合之眾愿意跑,就跑吧。 第四天上午。 孙传庭如同前几天那般,坐在帐中等待著,不多时,梁文回来了。 “老爷,洪督师在赶来战场的路上,迎面撞上黄龙率领的贼军,双方交战於战场东南二十六里处。” 孙传庭听完,长舒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缓缓放下,洪承畴撞上了贼军,那他跟不跟自己唱“擒杀高迎祥”的大戏,就由不得他了。 孙传庭站起身:“传令!洪督师已与贼军援兵交战,情势不明,我军不可再次与敌过多周旋,赵皓凌驻守三路出口,其余全军压上,生擒高迎祥。” ... ... 第280章:一碗陕西面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0章:一碗陕西面 第四天的廝杀,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下午,傍晚时分,黑水峪中的喊杀声停止了。 孙传庭下到黑水峪,马威牵著马,往高迎祥所在之处而去,身后的亲兵们十分警惕。 那个地方叫【藏虎洞】,相传秦岭山下有一头猛虎,夜晚食人,白天就藏在洞里,村民实在不堪其扰,而且每每虎啸食人,十分惊惧,就趁著白天老虎休息的时候,用石头把洞口堵死了。 过了六七年,这一天下了一个多月的雨,秦岭出洪水,把洞口的石头冲塌,村民拿起武器来查看,都以为那头猛虎早已饿死,但没想到,洞中传出一声虎啸, 而后, 缓缓走出一头瘦的皮包骨的老虎,村民们嚇坏了,但见老虎柔弱模样,便壮著胆子,一拥而上,將其乱棍打死。 如今,这藏虎洞中也有一头瘦骨嶙峋,虚弱不堪的猛虎,虽是如此,但孙传庭仍是小心为上,周围全是精锐兵卒,亲信进洞中查看之后,確定洞中只剩下了受伤的高迎祥,孙传庭方才下马,缓缓走入洞中。 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踩著泥泞的血色泥土,走到山洞深处,孙传庭一眼便看到了披头散髮,斜倚靠在山壁上,手里仍然攥著崩牙缺口腰刀的高迎祥, 他口中大喘粗气,低著头,手中刀落在地上,隨著他的剧烈喘息,刀刃摩擦泥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高迎祥听到动静,知道是那位自己从未听过,更没见过的代州孙传庭来了,奋力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望向孙传庭,头髮散开,露出一张稜角分明,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庞。 当他看到孙传庭一身漂亮大红官袍,腰间金玉腰带,悬宝玉襟步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 “此地污秽,岂不脏了你这一身朱红袍服?” 孙传庭文武传家,少时便武艺精湛,为官后更是数次亲临战场,自然知道高迎祥虽然浑身创伤,但並不致命,只是脱力虚弱而已。 此时此刻, 双方主將会面,却是胜败已分之景,孙传庭內心倒是没什么波澜,因为这场战爭於他而言,並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依天时,靠地利,凭人力,做出了个完全考虑之后的选择而已。 他往前走了几步,让高迎祥能够看清自己,然后,平静开口道: “於我而言,你算不得英雄,故... ...我不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但我可以让你提一个要求,不过,做为交换,你不能自杀,须得押解上京,交由天家。” “天家... ...” 高迎祥冷嗤一笑:“朱姓人,算哪门子天家,他们若真的是天家圣人,又怎会让他们的子女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 孙传庭沉默以对。 孙传庭看著愤然的高迎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闯王,也是最后一次,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顺著高迎祥的脸往下看,目光落在那柄他始终紧握著的腰刀上。 高迎祥也有所察觉,嗤笑一声,手掌一松,腰刀落在地上,发出“咣啷”一声。 马威上前捡起腰刀,然后,快步回到孙传庭身后。 “你说的... ...我应了... ...”高迎祥主动开口。 “说你的要求。”孙传庭也不催促,只是沉默等待著。 “我此去京城,不是千刀万剐,也是五马分尸,你活捉了我,功劳天大,对你经营陕西的好处更不必多说,我只一个要求,我那些部將,就算我求你,你也不会放过,我便不说了,只是那些士兵和百姓... ...士兵都是穷苦人家孩子,实在没法子才跟我混这么一遭,那些百姓更是被我裹挟居多,不要杀他们... ...” 孙传庭应道:“那些逃散的士兵,大多会投奔陕西境內各个势力,擒你之后,我的声望会在陕西內达到高峰,借著这股声望,我能做很多事,其中包括招降他们,但我不会放他们回乡,你也清楚,做了拿刀贼的人,想要再拿起锄头就难了, 我会把他们编入军中,为我效力,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 孙传庭说的还算恳切,因为此时刻,再与这样的高迎祥说假话,摆架子,反倒是自己跌份儿,实在没有必要。 “如此... ...我还想再提一个要求,无关其他,只许自身,可以吗?”高迎祥好似想到了什么,再次问道。 “说来。”孙传庭没有多考虑,只是让他说。 高迎祥双手捋了捋散乱髮丝,撑著身体稍稍坐正一些,抿了抿乾涩的嘴唇,吞咽了下喉咙,然后才道: “想吃一碗家乡的面。” 话音落下, 周围士卒將官纷纷愕然,俱都惊诧的望向高迎祥,继而目光纷纷投向那个身穿大红官袍的背影,都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他们谁都没想到,高迎祥向孙传庭额外多提了一个请求,而孙传庭也答应了下来,但他却只是想要一碗麵。 而孙传庭的回答也出乎他们的预料。 “要泡白菜,醃萝卜吗?”孙传庭极为认真的问道。 “要是有,再好不过了。”高迎祥勉强笑了笑。 孙传庭转身离开,同时说道:“押出来,做几碗面,准备泡白菜,醃萝卜。” 几名士兵上前捆绑高迎祥,其他地方,也抓住了受伤的高迎祥部將,那些死了的就砍掉脑袋,带著等算战功。 高迎祥先带部分军队出黑水峪扎营,等著洪承畴打完。 军营內, 高迎祥与他十一个部將是分开关押的。 “你要的面。” 正接受军医治疗的高迎祥猛地睁开眼,起身接过托盘,放在腿上,脚镣十分沉重,挪动不便,腰上和脖子都扣著铁索,双手的铁锁链仅有一乍距离。 他抬头看向马威,问道:“脖子的铁索能松一松吗?” 马威看著他,没有言语。 这时, 帐外传开孙传庭的声音:“让他吃的安稳些。” 马威这才上前,把高迎祥脖子上的铁索打开,让他能低头吃麵。 ... ... 第281章:洪承畴做出选择的必然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1章:洪承畴做出选择的必然性 在等待洪承畴的这段时间內,孙传庭安排了赵皓凌带一部分秦兵回西安府,把他在黑水峪消灭数万贼寇,活捉贼首高迎祥,及十一员贼將,斩杀十余员贼將的消息传扬出去。 同时, 按照发兵之前就擬好的官绅名单,挨家挨户的收钱收粮。 仗打完了,將官要收钱,士兵要赏银和抚恤,他没钱,就只能去那些官绅那里收钱收粮了。 撕开理想主义的面纱,天下事都是如出一辙,先苦一苦百姓,等仗打得差不多了,就苦一苦官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陕西的百姓没法都已经苦了几十年,实在没油水可榨了,那就只能越过这一步骤,直接压榨官绅阶层了。 霍安找到孙传庭,把周衍的想法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孙传庭稍作思虑后,开口道:“陕西內部產销尚且不能自足,现今商业凋零,向外通商道路难行,就算有洞庭商帮运输物资,也极为有限,根本支撑不了整个陕西的需求, 如果把物资运出去,回款回粮须得二三个月,这段空白期,陕西內如何支应?” 这是孙传庭的忧虑,现在陕西依靠著还算稳定的框架运行,虽然大多数人都吃不饱饭,但也饿不死,如果按照周衍所说,与他合作,把盐引、矿產都卖给他,就算孙传庭拿到了钱,也不能快速变为粮食、布匹、药材等物资, 陕西道路本就不好,再加上数股贼寇还没处置妥当,运输银钱和粮食,非常危险,这是不得不考虑的实际问题。 霍安回道:“抚台大人放心,除了洞庭商帮的正常商业买卖外,还有我们自己的『易所』,也会在这里建立『交易站』,由边外运输物资到『交易站』,到时,您只需派遣亲信带著物资前去交易便可。” “洞庭商帮的生意涉及山西、大同、宣府、南方诸省,做民间商业,百姓生意,我们『易所』则是只供军需,牛、羊、五等级战马、皮货、药草、布匹等军资。” 孙传庭闻言倏的一震,眼睛瞪得老大:“你... ...你们胆敢私开互市!” 私开互市? 霍安感觉好笑,这算什么,若是真要细算新河军的“累累罪行”,把自家大人押到京城砍头,砍完之后,把脑袋重新缝在脖子上,再砍下来,反覆十几次都不够。 “抚台大人多虑了,並不是与蒙古等族的互市,而是我新河军中有商业奇才,名唤王新,他先是经营织机工坊,见有成效之后,周衍大人连同孙世寧总管便与其商议,以商业养军民,强军事,洞庭商帮、晋商都是『易所』的参与者。” 原来如此... ... 孙传庭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道:“既如此,便应了你,不过,第一批矿藏要换粮食,不要银钱。” “自是可以,標下来时,我家大人有交代,交易折色,全由抚台大人一言而定,我新河军无条件配合,银钱折色,除了粮食、布匹、牛、羊、盐,五种之外,其他折色均比市价高半成,其中半成充作抚台大人家中私產,算是聘礼的一部分。” 听霍安说完,孙传庭眉头紧蹙,言语微寒:“他怎敢动公器作私用!” 霍安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神色不变,解释道:“多出的半成,倒也不算公器,大人的意思是这半成只延续十年,十年后自动收回,而这十年期间的『易所』折色半成利润,均由大人私库贴补, 用大人的话说,这叫... ...额... ...分期... ...对,分期。” 孙传庭略感诧异,隨即觉得好笑,聘礼少些就少些,孙家也不指望他的聘礼过日子,反正闺女出嫁之时,都是要带走的,怎么搞得我孙家逼他一样,还搞了“聘礼印子钱”这一出,说出去丟不丟人。 算了, 总归是要给闺女带回去的,一进一出都是他老周家的钱,没什么所谓。 “就按你说的办,儘快联繫洞庭商帮来取矿產、盐引,你的人也儘快建立『易所』,过些时日,陕西境內诸贼势力將有变动,粮食越多越好。”孙传庭言道。 “是,標下这就去办。” 霍安得到孙传庭准话之后,赶紧离开,在回营的路上,碰到了祖宽,他带著二百亲兵出了营,不知道要干什么去。 “镇台大人,您这是... ...” 祖宽这几天找监军都找疯了,哪有时间跟霍安在这里扯淡,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率兵狂奔而去,不多时,便跑消失在霍安的视野中。 霍安愣了愣,转身看向身旁总旗:“这个祖宽,一直都这么傲气的吗?” 总旗瞄了眼霍安,面无表情道:“他连曹变蛟副总兵等人的面子都不给。” 很好,心里舒服多了。 得到安慰的霍安咧嘴笑笑,策马回营,准备干正事。 事实证明,对比法,是真他娘的好用。 另一边, 洪承畴在得知孙传庭围黑水峪,活捉高迎祥的消息之后,立刻下令击溃黄龙部,只用半天,黄龙便以半死不活的重伤状態,出现在洪承畴面前。 他没理会黄龙,只是带著军队,以最快速度赶来黑水峪外,找孙传庭。 因为他是突然率军来的,並未安排信兵传信,所以他来到孙传庭军营的时候,营內眾將並未在外迎接他,而他也全然不在乎, 或者说, 被活捉的高迎祥,已经充斥了他整个脑海,他只想儘快见到孙传庭。 所以, 当探骑赶回来通报孙传庭的时候,洪承畴已经到了孙传庭的军营前,等孙传庭出营迎接的时候,洪承畴已然下马。 “恭迎督师。” “百雅不必多礼,快与我进帐,细说战事经过。” “督师请。” 军帐內,孙传庭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遍黑水峪之战的前后经过,而后,道:“贼首高迎祥,贼將十一人,降军二千八百六十九人,现在营中,督师请隨下官点验。” 洪承畴没有动,而是问道:“百雅可向京城报捷?” 孙传庭回道:“下官在等督师处置。” 洪承畴终於发自內心的笑了起来:“百雅一战而天下惊,此战之功全赖百雅运筹帷幄,本官定向陛下进言,表功於天下州县,以彰百雅之功。” 孙传庭微笑道:“督师此言折煞下官,如若不是汉中之时督师与曹將军逼迫逆贼走子午道,哪有如今惊世大功,论功行赏之下,督师当得第一。” 洪承畴还想说话,却被孙传庭抢先开口。 “下官微功不足道,贼首高迎祥及其贼將十一人,还请督师亲自押解上京,进献天家处置,下官身为外任官员,復又领兵,不得擅离,更不得无詔进京,只能劳烦督师奔走一趟,此下官之请,万望督师赎罪。” 洪承畴眸子微眯,瞬间想到了高迎祥那两千八百多降兵,以及自己走后,盖在孙传庭头上那层权力乌云將彻底散去,此后,陕西就是他孙传庭的了。 现在, 孙传庭给了洪承畴一个选择题, 一,放弃功劳,继续扎在陕西,跟孙传庭进行权力较劲,而事实上,他要行使军政大权,还绕不过孙传庭, 二,领受功劳,进京受赏,彻底放弃陕西的军政大权,全由孙传庭一人处置,任由他肆无忌惮的经略陕西,扩充军事。 而洪承畴呢,虽然心里很不甘心,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必须给皇帝一个实打实的交代,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活捉高迎祥的是孙传庭,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不露面的话,皇帝对他的信任就会降到冰点, 这是他不愿意承受的, 所以, 看似二选一,实际上,从孙传庭好吃好喝养著高迎祥,憋著不报捷,死等洪承畴的那一刻起,陕西的军政大权,就彻底属於他孙传庭了。 洪承畴闭了闭眼,隨即微笑道:“百雅哪里有什么罪过,既如此,本官就替百雅走一趟,陕西诸事,辛苦百雅独自支撑了。” “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谈何辛苦。” 孙传庭彻底放下心来,隨即挪动脚步,微微侧身:“督师请,下官引路,带您去见逆贼高迎祥。” “好!” 洪承畴利落起身,与孙传庭一起走出大帐,去见高迎祥。 面对这些年的老对手, 二人见面並没有什么言语,很多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此节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这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算了。 洪承畴站在帐外,看著双手、双脚、脖颈、腰间,都被铁索死死扣著的高迎祥。 高迎祥坐在地上,微微昂头,一双死水寒潭的眼睛,看著一身朱紫袍服的洪承畴,他是那样的平静,眼底没有死气,也没有生机,转移视线看向洪承畴身旁的孙传庭, 他的眸光有了些许变化,却只说了四个字: 愿赌服输。 ... ... 第282章:忆往昔,忆故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2章:忆往昔,忆故人 周衍去怀安城把刘光祚一家接到万全右卫城之后,让文书起草了一份租赁文书,当著眾人的面,租给了刘光祚一个房子,让他安顿家人, 除此之外,他的家人也要干活,男的去马场轧草料,女的去织机工坊干活,刘光祚则跟著教书先生们一边教授將官兵法军事,课余还要出力气盖讲武堂。 刘光祚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万全都司的所有人都在干活,他家要是例外,以后的日子还不得被欺负死? 其他的都可以不理,孙世瑞那番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后台,就算再有能力,也是只蚂蚁。 所以, 现在代州孙家就是自己的后台了吗? 要是真细算起来,从吴甡大人把自己和虎大威安排练兵的那一刻起,自己和虎大威就算是代州孙家的人了吧, 只不过,虎大威有猛如虎这个关係,而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要在政治权力的交换中,走这么一遭。 脑子想的乱七八糟,但並不耽误他干活。 两天一堂课,一课一个时辰,剩余时间,就去干活,盖讲武堂,晚上回家看著干了一天活,都累到不想说话的一大家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很想笑。 怎么说呢, 相比於之前按部就班,依照礼法的生活方式,现如今虽然遭了难,可全家人都好像有了“活人感”, 没错, 就是“活人感”,卸去了高门大家的礼法束缚之后,干活才有饭吃,吃完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閒聊抱怨, 今天干了那些活儿,多么多么累,手磨起泡了,脚磨起泡了,腰酸背痛,又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见到了那些事,听说了谁的事跡,新河军怎么打蒙古人,怎么打建奴等等一些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家七嘴八舌的聊著,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老夫人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在用粗瓷大碗喝水的刘光祚,问道: “今日在织机工坊挑拣生丝,听到那些妇人说,如今万全都司的卫镇抚是霍安,他是你之前在山西时的下属吧?” 老夫人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话语,俱都转头看向刘光祚。 “是。” 刘光祚放下碗,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说道:“但那只是以前,他此次去陕西支援剿贼,等他回来之后,应该会来拜我, 但你们要记得,如今我只是个讲武堂先生,他是卫镇抚,切不可有失礼之处,我们来此,须得小心做事, 若有机会,我会重新建功立业,若无机会,我会奋力爭个军户籍,让家中孩子可以读书考取功名,至於其他门路,万不可想。” 眾人虽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 老夫人言道:“说此事,並不是要你走霍安的关係,为家里爭取什么,是怕那霍安起了心思,毕竟他曾在你手下当值,如今身份调转,若他是心胸狭窄之人,我们一家,该如何是好?” 刘光祚摇头:“母亲放心,霍安乃是稳重正直男儿,三代世袭百户官,身具破阵力,腹有诗书气,怎会因此等小事而起齟齬。” “如此便好。” 老夫人起身:“早些睡吧,明日上工也有精神。” 一大家子人散去睡觉,刘光祚独自坐在小马扎上,仰望星空,经此一事,他感觉自己好像比以前更坐的住了,骨子里的暴躁之气也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接受,缓缓慢行的稳重。 这种感觉很神奇,难以言喻。 周衍府上。 这些日子晋商和洞庭商帮给他送了不少宝贝,他现在毕竟是大军头了,军事实力这一块,不容忽视,坐镇万全右卫城之后, 晋商被他调理的老老实实,洞庭商帮也暂时没了那么多歪心思,好好行商做生意,而对他这位主官的“贿赂”自然是少不了的。 当然, 这些宝贝,他基本上留不下几件,都得留作聘礼之用。 把那些宝贝挨个抹一遍之后,统统搬进库房,周衍也消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吸溜著茶水,孙世寧坐在主位书案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扒拉几下算盘。 孙世寧紧蹙眉头,一本帐册翻了几遍都算不明白,最后抬头看向周衍,无奈道: “鈺临,购买豆子的钱还得增加,今冬储备战马粮,草料、盐、粟米、大豆,这几类的钱都算出了数目,可购买『紫花苜蓿』的钱,还差一些,如果挪用下个月的进项,『七月存银,十月购粮』的钱就不够了。” “差多少?”现在周衍听到“钱”这个字,脑袋就发胀。 “八万三千两。”孙世寧答道。 “你別打我私库的主意,那都是给你妹妹的聘礼,你可要想清楚啊。”周衍先把自己摘乾净,以免孙世寧打他私库的主意,而后,说道: “要不然... ...从晋商那里再扣点?” 孙世寧摇头道:“不行,他们的钱要供海防,真不能再扣了,洞庭商帮也不行,他们还要支应陕西的商站和易所,也不能再出钱了。” 周衍挠挠头,又出了个骚主意:“要不然咱们铸造一批老式火器,通过晋商,卖给建奴?” 孙世寧继续摇头:“可行是可行,但时间太长,我们的铜铁铸造火器,卖给他们,然后,我们拿他们的钱在买陕西的铜铁回来铸造火器,虽然获得的铜铁更多,可以给军队铸造火器,还能剩下一部分银钱,填补战马粮草储备,但这么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冬季之前,火器根本无法装配全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世寧,咱们缓一天,明天再想行吗?我真想累了... ...”周衍要跑。 “不行,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挤压后几个月的钱,补当前的窟窿。” 孙世寧道:“但我告诉你,这还只是『紫花苜蓿』的钱,按照目前的每个月进项,等到九月十月,草原的青草期结束,战马就算每天只吃普通草料,负担也会陡增,到时我只能从『织甲』的钱中扣,你要是不想以后率兵出征的时候,你的士兵只穿半身甲,或者铁叶缺一块少一块的话,你就离开。” 草! 那还跑啥! 周衍沉默的望著房梁。 “世寧。” “嗯?” “我想一位故人了。” “谁?” “周廷儒。” “... ...”孙世寧。 ... ... 第283章: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3章: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八万三千两白银。 几乎被逼疯的两人,在后堂纠结了半晚上,帐本翻了一遍又一遍,帐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抠不出来这八万三千两。 按照其他军队的模式,只需要抠一点士兵的餉银,粮食也扣一点,比如每个士兵月银一两,粮食每月三十升,只需抠十分之一,发九钱银,二十七升粮,不需要长时间,只连续两个月,这八万三千两,就富裕出来了。 但问题是,周衍的基本盘不是这些將官,不是代州孙家,不是官职官位,而是士兵和军户百姓,哪怕难死,率兵出去抢劫,去江南的当铺典当裤子,都不能动士兵和军户百姓的利益。 “维护基本盘”的准则就只有一个,谁碰谁死。 “世寧,实在不行... ...就找『洞庭商帮』借贷吧,让他帮忙在江南,或是苏州当地的大商人,咱们把这钱借出来。”周衍说道。 “咣啷!” 孙世寧把算盘砸在书案上,怒道:“去江南借钱,你周將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今天在江南借了八万三千两,明天你要经略江南,別说曹凤楨兄弟做为新河军和江南的纽带,就是曹都堂亲自去江南帮你斡旋,都得矮三分面子!” “你要是借了不还,以后下江南也不用费心思经略治理了,直接里里外外砍一遍,还能落个乾净利索,涅槃重生。” “以后这种没脑子的话少说!” “那你说怎么办!” 周衍是彻底没招了:“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前也不行,后也不行,难道让我螺旋升天,去天宫抢王母娘娘的瑶池吗?” 孙世寧沉默良久:“要不然... ...你现在就去代州求亲吧,母亲和祖母都给妹妹添妆不少,她的嫁妆怎么也有十几万两,咱们拿来应急,等富裕了再补给我妹妹。” “你確定是她亲哥吗?”周衍难以置信的望著孙世寧,帮著未成亲的准妹夫,算计妹妹的嫁妆,这哥当的,真他娘的畜牲。 “不是一个娘生的... ...”孙世寧也很不好意思,唯唯诺诺的开了个小玩笑,希望能缓解一下尷尬。 “你可拉倒吧... ...” 周衍站起身,今天晚上也合计不出来啥了,该不如睡觉,等明天吃饱饭之后再继续想,再不睡,该饿了。 “睡觉,明天再说。” 周衍也走了,孙世寧也嘆了口气,离开了。 第二天, 周衍还在为钱的事发愁,以至於早饭只吃了二斤半麵条,就草草收场,实在没什么胃口,隨后,几个文书把各城、各卫的募兵情况送来,交由周衍审查。 自周衍接管万全右卫城,执掌万全都司之后,他把自己新河军都调到了万全右卫城,十个百户官只带著自己原先百户所的兵力,做为扩充军力的基础。 万全都司辖管前卫、左卫、右卫、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城、怀安城、保安卫、蔚州、永寧、怀来、开平,这十一个卫所,另有新河、美峪、广场、四海冶、长安岭、云州、龙门,七个实授御守千户所。 並且只设都指挥使司,不设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也就是没有三司並存,互相制衡的问题存在。 由於这个时期的边疆,营兵太强势,卫所制名存实亡,许多卫城和千户所,都没了,因为驻守的士兵要么叛变投了建奴,要么被营兵抽调吸收,要么打光了, 现在,只剩下万全左右卫城、怀安城、新河口、洗马林、柴沟六处地方。 虽然卫城和卫所没了,但建制却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周衍可以按照原本的万全都司陈兵制度,进行扩充。 但受到人口、钱粮、耕地,三个原因限制,就算正常制度扩充,也达不到一卫五千六百人,一所一千一百二十人的標准。 所以, 周衍下令,十一个千户官,每人募兵一千三百人,其中汉人一千一百五十,蒙古人一百五十,共一万四千三百人。 周衍亲领老新河军二千二百人,募兵补充到足数四千,另外喀尔喀部、察哈尔部各出五百人,混编成千人蒙古军,共五千人,外加二百家兵亲卫队。 其中最特別的是屠右廉,他有七百精锐,是他自己的老底子,这是之前说好,周衍不能动的,但却在屠右廉一千三百人编制之內,具体怎么安排,是他自己的事,周衍只需要知道结果,不问过程。 换句话说,步三喜、曲大南他们都是周衍带出来的小弟,而屠右廉是入股的兄弟,这一点要分开处置对待,不能一概而论。 目前,以万全都司的耕地、人口、交易体量,最多就只能养活不到两万人军队。 军餉和粮食,由卫所出一半,公器出一半,也就是周衍和各个卫所平摊,军服、甲冑、兵械、火器,全由周衍提供,各个卫所按照人头数量,用粮食、银钱,来万全右卫城,在“府库”以半购买,半领取的方式,下发到部队。 这么做, 一是缓解財政压力,让卫所慢慢实现自给自足, 二有利於周衍通过餉银、粮食、军服、甲冑、兵械、火器、木材、炭火、火石、布匹、精米... ...等等一系列军资,更好的控制全部军队。 查看完各卫所兵册,之后,有一个文书呈上一本书册,上面是工匠局提报將要製作的战车。 去年没有木料,铜铁也要先供兵杖局,战车的事就只能搁置,今年洞庭商帮的大商队来了,他们商队的车,拆完之后,四分之一是铜铁,四分之三是木料,工匠局终於能做战车了。 其中,独战千里车二十架,轻战车七十架,輜重大车二百架,迎锋攒枪车七十架,火炮战车一百架,一窝蜂二十架,万全车七十架。 工匠局去年默默无闻,只负责盖房子,修粮仓,砌墙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没想到今年也来了一波狠的,跟兵杖局一样,猛击周衍腹部,逼他吐金幣。 没办法,明军的作战模式,需要战车,而且,在以往笨重的基础上,更新叠代了机动性强的“火炮战车”,江狗儿、韩书、冯小树那三个夯货,真有些难耐。 这笔钱,周衍就算牙根咬出血,也得掏出来。 然后是重头戏了。 兵杖局送来的今年所想要铸造的火器数量,以及六个阶段的预算。 周衍不敢看火器的数量和银钱的数量,因为这些他前几天都跟孙世寧商议好了,真不想再受一次伤了,把兵杖局的册子先放下,留著最后看, 他打开了储粮册、出米册、布册... ... “给老爷回事,范永斗和翁元標在外求见。”孙剑来到门口,低声开口。 周衍嗯了声,终於拿起了兵杖局帐簿册,查对確认无误后,点了批覆,表示兵杖局可以去府库“抢劫”了。 然后, 他起身去了前堂,见这两位財神爷。 ... ... 第284章:三方交谈两三句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4章:三方交谈两三句 亢、曹、乔、渠、常、孔、侯、范。 晋商八家,其覆盖商业涵盖票號、茶叶、盐业、布匹、瓷器、陶器、典当、粮米、生活用品、对外满蒙朝贸易等等, 其中,亢家是其中首富,有言道:“宅第连云,宛如世家。” 又言道:“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 当然,“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是旁人百姓说的,应该是“陈粮百万石”才对。 亢家之后,才是曹、乔、渠、常、孔、侯、范。 明清两朝交替之际,全国排名前十六的巨商大財团,都在山西。 也可以说, 山西,自有史五千年以来,领先全国富了四千九百年。 按照正常歷史进程,他们的辉煌还有会有数百年,三晋乃至全国仍在他们的笼罩之下, 而今, 周衍来了。 抢他们,杀他们,那是最愚蠢,最笨拙,最无能的方式。 周衍发动了一场战爭,吃肥了自己,保住了漕运,安定了百万漕工,压住了十数万漕兵,稳定了皮岛,架起了海防,控制了苏州洞庭商帮, 同时, 也把晋商拖进了两国交战的绞肉机当中,让他们浮现在明面上,让他们在疯狂吸收財富的同时,也在疯狂的消耗財富, 把財富通过百万漕工,十数万漕兵,海防,朝廷,满清,织造业,製造业,登莱镇、东江镇、锦州、广寧、寧远,建奴海防等所有方式,散发给天下人。 让关寧锦有钱粮,让登莱镇辐射周围州府发展商业、农业,让东江镇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建奴后方, 拖垮大明和满清的同时,也拖垮晋商,耗尽他们的財富。 然后, 再用他自己建立的“茶马易所”,以“洞庭商帮”为白手套,疯狂吸收大明、满清、晋商三方的织造业產物、织造业產物、矿產物,以及金、银、铜、珠宝、玉器、字画、瓷器等財货宝物。 说的简单些, 就是... ... 建立海防引起的连锁反应,是保南方商业、农业、人口百姓,同时慢慢拖死满清, “茶马易所”和“洞庭商帮”是串联北方各省,保北方各省的商业、农业、人口百姓、矿藏物產等, 而在儘可能保护南北方商业、农业、人口百姓的情况下,疯狂压榨大明、满清、晋商三方之精血,等他们油尽灯枯了, 再发动战爭,或者直接顺天下而为之,就会变得异常简单轻鬆。 大明不同於汉朝,唐朝,识字率低,百姓文化程度不高,王朝末期战乱时期长,百姓换了一茬又一茬,等新的一统王朝出现的时候,忆前朝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对新朝的接受度高。 而大明,得益於朱元璋的高瞻远瞩,或者,利国利民政策, 百姓识字率高,更是在卫所制下,军户们多识字,多有文化,多藏书籍,对汉家天下的文化信仰程度极高, 这种情况下,就算过二三百年,百姓仍然忆前朝。 所以,才会出现剃髮、毁书、改史等等一系列措施,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迫使人们接受新朝,但事实上呢, 没什么用。 想要在大明的基础上,重新盖高楼,並不能採用暴力和直接推倒重建的方式,而是要思考,应该怎样平顺的接过歷史的接力棒, 要利用大明的这堆废墟,把高楼建在地面上,让百姓开开心心走进来,而不是把高楼建在百姓的尸骨上,让百姓抬不起头来。 而周衍呢, 他所要做的是,在完成这项姑且算是壮举的过程中,时刻保持克制、隱忍、微笑、平和,利用所有一切所能利用的力量, 在这个时期的进程中,他的眼中,不应该存在好与坏,而是对“有用”和“没用”的衡量。 譬如坐在他面前的范永斗和翁元礼。 他们一个是晋商八家的代言人,一个是击垮南方织造业经济的发起者,而现在,他们是周衍的合作伙伴,財神爷,钱袋子。 对他们保持尊重和控制,是周衍当前应该有的態度。 范永斗身量中等,穿著一身深色粗布直身,腰间丝絛垂掛,笑的时候眼睛微眯,丝毫不显商人的精明之相,反而像是个彬彬有礼的举人老爷。 他看向眼翁元礼,报以微笑,隨后与周衍相对: “稟大人知道,家中其他人均赶往江南,辅助朝廷建海防,兴国业,三晋之事,全由草民处置,万全都司商业铺陈之事,亦在其中,到时还望孙总管提携,通力合作,以全大人期望。” 周衍笑道:“范老板哪里的话,你能来我这小地方帮衬,乃是我万全都司的福气,数万人生计,全靠范老板操心,此大恩情,衍实在不知如何报答,范老板,此间无外人,你但有所求,本官无有不允。” 范永斗心头一颤,赶忙站起身,拱手躬身相对:“大人言重了,草民实担不起,只在商言商而已,兴万全都司商业,亦兴我范家家业,怎能算恩情。” “哎呀,范老板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周衍赶忙起身,上前两步把范永斗搀扶起来。 翁元礼看著二人浮夸做戏,隱晦的翻了个白眼,其实他和范永斗心里都非常明白一件事。 周衍最后是要吃掉“晋商”和“洞庭商帮”的,只不过,现在需要他们打工,不能吃,或者说,只是钝刀割肉而已。 而这两个人来此面见周衍,无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要在以后周衍吃掉两大巨商財团的时候,保住家族本支,主脉能够继续富贵下去,至於其他附庸,被吃也就被吃了, 大势倾轧之下,最怕不知取捨的愚蠢之徒,能够果决判断局势,並冷血的做出决断,才是延绵生存之道。 周衍重新坐下之后,看向翁元礼,开口道: “翁老板,陕西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你现在便可做好商队进陕西的准备,待霍安来信,本官派兵护送你入陕西,与本官叔父接洽。” 翁元礼起身揖礼:“陕西乱贼猖獗,大人能派兵护送,再好不过了,草民谢大人。” 周衍笑著摆摆手,隨后对范永斗,说道: “范老板,万全都司商业之事还望多多上心,等冰图阿海王子接到外喀尔喀的货物,『易所』再开之时,自有范老板一碗羹汤。” 范永斗笑著起身拱手:“如此,草民多谢大人。” “不用谢,是本官应该谢你们... ...” ... ... 第285章:仗打完了,你赶紧滚吧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5章:仗打完了,你赶紧滚吧 对於范永斗和翁园林,周衍並不打算跟他们多聊,多交流,总之,让他们得知自己的態度,从而心里有数就行,至於其他应付之事,自有孙世寧和他手下的十几个文书先生。 周衍还得思考从哪里搞来八万三千两白银,八月就得拿出来用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想办法,如果填不了这个窟窿,冬季,战马就吃不上“紫花苜蓿”的精草料了。 这可是个愁人的事儿。 相比於周衍为钱犯愁,孙传庭则是为人犯愁。 祖宽那个二逼,从儻骆道带著二百精骑一路奔驰回了西安府,经过一段时间寻找之后,在矿山找到了正在做假帐的高起潜。 祖宽二话没说,把高起潜以及十几个亲兵,连同伺候的几个小太监,当著所有矿工,建工的面,都抓走了。 等祖宽回到儻骆道的时候,放在孙传庭面前的是二十六具尸体。 左边第一个,赫然是脑袋搬家的高起潜。 孙传庭看著军帐內二十六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站在军帐门口的祖宽,极度欲言又止后,终於组织好了语言,问道: “祖將军,你为什么要杀高监军?” 祖宽躬身揖礼,神色严肃,一本正经道:“回抚台大人话,標下並没有杀高监军,而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在战场上找到了为国捐躯的高监军,及其亲兵。” 你他娘的! 竟敢睁著眼说瞎话! 孙传庭放在膝盖上,藏在书案下的手掌,瞬间攥成拳头,几次深呼吸后,又问道: “本官可曾下令你部打扫战场?” 祖宽仍肃立从容相对:“打扫战场,乃是標下分內之事。” 孙传庭看著祖宽那副一阵正经的混不吝模样,终於绷不住了,猛地一拍书案,发出“嘭”的闷响, “你区区一任援剿副总兵,杀监军不算,还在本官面前胡言乱语,到底受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上官发怒,这种事祖宽见得多了,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他招惹的,虽然是第一次在孙传庭手下打仗,但身为蓟辽前线第一莽撞人,中原战场僱佣兵之王,他会怕孙传庭发怒? 祖宽躬身再拜:“抚台大人言下何意?我军与贼军隔山对峙半月有余,血战四天,死伤无数,高监军更是身先士卒,亲当矢石,亲手斩杀贼军十数人,应当报於天家,为其表功封赐, 何以到了抚台大人口中,是標下杀了高监军, 標下与高监军素不相识,仇怨更是无从提起,大人如此说,岂不是抹了高监军的战功,为国尽忠捐躯的大义吗?” “你... ...祖宽你... ...” 孙传庭脑袋一片空白,端的无语至极,呆愣愣看著祖宽。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等混帐! 老孙文武全才,通晓兵法军略,武艺高强,可坏就坏在这里,他骨子里是充斥著文武豪气的,无论是用奇,还是用正,亦或是杀人斩贼,施行阴谋诡计,都可以毫不犹豫, 但就是对付不了祖宽这种读过书的胡搅蛮缠之人。 你跟他讲理吧,他跟你胡搅蛮缠。 你跟他胡搅蛮缠吧,他跟你讲理。 如果胡搅蛮缠和讲理都不好用了,他还能亮刀子。 “祖宽,是不是周鈺临唆使你杀的监军?或者,本官换个方式问你,周鈺临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冒险杀监军。” 孙传庭是真不想跟祖宽这么混不吝大流氓闹了,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 “抚台大人何以百般抹除高监军之功?”祖宽严肃问道。 反正祖宽就抓住一点,无论你怎么纠缠追问,我就是要给高起潜报功,你阻挠我,就是有意抹除高起潜的战功,你对不起朝廷,对不起为国捐躯的忠义之士, 就算是脑袋朝堂上,我也要参你孙传庭为官不正,恶意打压將士战功不报,不配为帅。 孙传庭怒道:“祖宽,勿要胡搅蛮缠,本官发兵来此,並未通令高监军隨军... ...” 话说一半, 孙传庭卡住了,他张著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有了战事,你把皇帝派来的监军扔下不管,自顾自的发兵打仗,你是想死吗? 所以, 孙传庭的怒火卡在了半山腰,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祖宽微微抬头,好奇的望著如同雕塑般,还在保持发怒姿势的孙传庭,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 “標下斗胆,敢问抚台大人,您发兵来自与贼寇对峙月余,血战四天,高监军... ...是在西安府不知情,还是在军中与贼寇拼杀,为国捐躯?” 话音落下的瞬间,惊醒了孙传庭。 “高监军大义!” 孙传庭高声喝道,而后神色悲痛:“高监军为国尽忠,献策有益,为本官驱策,以奇兵伏於战场周围,伺机而动,决战之时,率军杀出,杀贼十余,打破敌军,此战能胜,高监军功不可没,此高义忠贞之士,本官必上报朝廷,为其表功请封。” 高起潜的死有了定论。 但问题是, 高起潜是个宦官啊, 能给他请什么功,封什么赐,就算请功封赐了,功劳和封赐能影响到他的家族势力吗?他是宦官啊,家族子侄也都是蒙荫空官虚职,有个屁的家族影响力, 给他个諡號吗? 歷史上唯一有諡號的太监,就是王承恩,南明弘光皇帝为表他隨崇禎自縊的忠贞,赐諡“忠愍”。 “愍”这諡號,本身就是含著“同情”与“贬抑”的矛盾评价。 而且,这点小事,怎么可能赐下諡號。 所以, 高起潜死在了战场上,除了让崇禎皇帝伤心一下下之外,对各方势力都构不成任何影响,他死后空白出来的宦官集团权力缺口,自会有人补上,死了也就死了而已。 孙传庭表演完毕之后,看向祖宽。 “祖宽吶... ...” “標下在!”祖宽拱手相对。 “此战已定,本官也已报功,领了钱粮,早回锦州去吧。” “核定粮餉之后,標下自当率军回撤,不扰大人安民之策。” ... ... 第286章:孙传庭的小忧愁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6章:孙传庭的小忧愁 把高起潜的死定了调子之后,孙传庭便不再理会这件事,而是著手於“矿藏”,同时,派人去汉中“扶粮”。 所谓“扶粮”。 就是把前两个月明军与农民军在汉中打仗时,踩踏的、波及的,裹挟百姓之后,失去了主人的田地圈起来,能救多少是多少,不能救的一把火烧了养地,等明年种一波丰收粮。 农民军所过之处,他们获得的是百姓、表面的钱粮,而当地军政集团获得的是地。 特別是此时节,汉中大部分田地都种了粮食,战场及周边,虽然被战爭毁掉了一部分,但仍有一部分保存了下来, 如果军政集团不在当地作战,那么这些地就会被当地官绅集团所兼併。 孙传庭是何等样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等时机,於是派罗尚文率军去汉中“扶粮”,並下达了“三杀令”。 有阻拦者杀, 有兼併土地者杀, 有按黄册丈量土地者杀。 而第三条,纯粹就是耍无赖了,为的就是让罗尚文在“扶粮”的时候,模稜两可,儘可能多的收拢良田粮食, 简单而言,就是另一种方式的侵占良田。 而处理完“扶粮”之事后,孙传庭又写了六封劝降书,分別给: “拓养坤(蝎子块)、张文耀(张妙手)、张天琳(过天星)、马进忠(混十万)、高见(大天王)、张献忠(八大王)。” 至於他们投不投降,那是他们的事,反正態度表明了,那么陕西境內的小股农民军,自然会明白孙传庭对农民军的招降之心, 再加上孙传庭黑水峪之战,活捉高迎祥之威,想以农民军的身份在陕西境內混口饭吃,实在是难上加难,不降又能如何? 所以, 孙传庭首要招降的目標,並不是那些大贼头,而是陕西境內的小势力, 或者说, 不给这些小势力聚集在一起,形成大势力的机会, 在这段农民军纠结是否投降,不敢匯聚在一起闹事的时间里,他要抓紧发展陕西的商业,保住刚刚耕种的田地, 起码,这段相对安寧的时间,要坚持到秋收之后。 所谓上位者之谋,有好面子的,有不要脸的,有高深莫测的,也有简单直白的,哪种好用就用哪种,並没有固定式。 先制定大战略、长政策,然后分成许许多多个小节点,最后把控小节点的细节问题,等到处理完所有小节点,那么大战略,长政策,也就完美施行妥当了。 至於所施行的大战略,长政策,正不正確,有没有用,发没发挥当权者想要的效果,要么走一步看一步,要么就只能交由歷史评判了。 “老爷,用饭了。”马威端著餐盘走进大帐,上有一碗精米饭,一碟肉片,一碗汤,一碟青菜。 “哦... ....好... ...” 孙传庭下意识地应了声,隨即抬起头看了看马威,这才意识到用饭的时辰到了,这么一想,才觉得腹中飢饿,於是放下毛笔,收拢衣袖,准备吃饭。 马威从旁等候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传庭吃了几口饭,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来到陕西之后,便没有再想家中事,芮辞的嫁妆可准备妥当?” 马威回答:“木器家具六十件已备好,玉器摆件三十六件还差一件山由玉如意,一百二十对金玉头面宝器,还差四对米珠小坠角,两对青金石坠角,其余皆备好, 夫人的意思是万全都司贫苦,鈺临又是个粗汉儿郎,哪里懂得家中细琐事,莫苦了四小姐,伺候的丫环婆子多陪嫁几个, 月底时,隨著四小姐长大的含寧丫头,就要派去万全都司伺候鈺临,然后,便定下婚期, 鈺临没有长辈,这些事须得咱家多操心些,细微小事处能精简便精简了,鈺临事忙,不好为婚事太过分心。” 孙传庭一边吃饭一边听著:“送亲队,可安排好了?” 嫁女送妆,这些个嫁妆都要人搬人抬,虽然不用从代州送到万全都司,但要抬著绕代州城走一圈,彰显孙家嫁女是为当家主母的气派, 同时, 也告诉代州官绅百姓,孙家和周家结亲了,从此以后,周衍就是孙家的女婿,他在外说话行事,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代州孙家的態度。 而抬嫁妆可需要不少人,他们都是要给喜饼和喜钱的,虽然到不了十里红妆的程度,但这些也足够多了,孙芮辞的嫁妆把孙家掏够呛,可別到最后,连喜饼和喜钱都付不出来,惹人笑话。 “安排好了,是定额来的,如若成亲时人手不够,鈺临麾下那些將官兵卒,也可充作送妆人。”马威回道。 孙传庭这才微微点头,咽下一口饭菜后,苦笑道:“芮辞成亲之后,芮茵要耽误二三年了,世瑞和世寧还未相看... ...哎... ...这可如何是好。” 他有二子三女。 孙芮云、孙世瑞、孙世寧、孙芮辞,孙芮茵。 他第一个妻子冯氏所生的大女儿孙芮云,早几年成亲了,隨夫家住在南京。 前些年因为辞官在家,孙世瑞的亲事便耽误了下来,如今孙芮辞成亲给了许多嫁妆,虽然孙世寧和孙芮茵的年纪还小,得等几年才能相看成亲, 但大儿子孙世瑞已经超龄四岁了,今明两年,必须著手办了,再耽误下去,会让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嫡长子有什么隱疾呢。 而聘礼和嫁妆,就成了压在孙家人头顶上的大山,是真嫁不起女儿,娶不起儿媳妇啊。 马威沉默不语,只能等,攒几年钱,给儿子娶媳妇,再攒几年钱,嫁个女儿,也就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孙传庭嘆完气之后,把饭菜吃了个精光,然后下令,回撤西安府。 至於洪承畴押著高迎祥以及十一员贼將,在这里等著皇帝的圣旨,他不管,但那些两千多投降的农民军他必须带走,而且,还有从洪承畴那里分走行军时所需的军粮。 洪承畴当然乐的高兴,因为孙传庭走了,就意味著皇帝的圣旨就只能他一个人接了。 总之,有的务实,有的图名,各有算计。 ... ... 第287章:可怕的周衍大魔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7章:可怕的周衍大魔王 孙传庭被儿子女儿的聘礼、嫁妆压垮了,周衍被购买“紫花苜蓿”的八万三千两银子折磨的精神萎靡。 他感觉有种网贷即將逾期,想尽办法也无力偿还的破碎感。 想搞点黑科技產物,给大明朝来点后世的震撼。 除了什么都不会之外, 还有个现实问题。 就算造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產物, 卖给谁呢? 卖给士兵和军户? 他们的钱可是要留著成亲、养家、储备的,除了粮食、布匹等必需品,根本不可能拿钱买那些对生命存活延续毫无作用的东西。 卖给晋商、洞庭商帮? 他们拿到南方去卖,就算跟南方的商户合作,开展零售,那也得考虑民间百姓的购买力,他们有没有钱,会不会买一些对生命存活延续毫无作用的东西。 家里只有一百文钱,你是会拿钱买柴、粮、布、棉、絮、盐,这六种物品,还是会分出五十文文钱,买一块能洗香香的肥皂? 亦或者, 去酒楼吃一碗臭香臭香的滷煮? 专做高门大户的生意? 他们有钱不给家中儿女攒著,等联姻时摆排场,结关係网,不给家中为官之人用在官场和军中,而是高价买一堆新奇一时的消耗品。 这样聪明的高门大户,也是离家破人亡不远了。 所以, 周衍还是决定,把主意打在外喀尔喀的身上。 此次远征建州,察哈尔部损失不小,时间內不能薅羊毛了,须得养一养。 那就只能薅外喀尔喀的羊毛了。 今天, 周衍来到大青山城。 张猎鹿出城来接,但周衍並没有进大青山城,而是直奔冰图阿海的营盘。 冰图阿海正坐在毡房里,跟几个蒙古美女饮酒作乐,部下忽然走进来报: “王子,大青山城的张大人派人告知,半个时辰后,周衍大人来到这里巡视。” 冰图阿海一愣,立马推开怀里的两个美人,站起身,刚要让所有人准备酒宴,迎接周衍,但又停了下来。 周衍怎么会突然来我这里巡视? 从建州回来后,额哲对周衍的態度明显不同了,像是真心俯首,为其所用一般,建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衍亲自来找自己,就只有去年警告自己和额哲那么一次。 如今额哲已经真心俯首,难道此次是来处置自己的? 想到这里, 冰图阿海心头一慌,身体有些踉蹌,两个美人赶紧搀扶,但又被他耸肩推开。 不能慌,不要慌, 如果他真想处理自己,只需吩咐张猎鹿即可,如今新河军的兵锋,自己根本无法对抗,哪里用得著他亲自来。 他不是来处置自己的, 定有其他原因, 定有其他原因! “快!快!备马,备马!本王... ...我... ...你们隨我去接周衍大人!” 周衍和张猎鹿在草原上慢悠悠骑马,听张猎鹿匯报大青山城易所的情况,洞庭商帮这次的商队太大了,再加上晋商所带来的物资,察哈尔和外喀尔喀根本就消化不了, 额哲吃饱了,三个月內不用再吃了,冰图阿海却还有其他想法,派人去了漠北,带更多牛羊、战马等特產物资过来交易, 而护送物资的人,必须留一半给他,这是他与他父汗所作的交易,当的一个大孝子之名。 所以,剩余的一半內销到万全都司,一半留在了大青山城,等著外喀尔喀来人交易。 现在, 周衍就把买“紫花苜蓿”的八万三千两,打到了外喀尔喀这批物资上,此番就是来找冰图阿海商议的。 而冰图阿海却以为周衍是来收拾他,处置他的,自己嚇唬自己一顿后,又把自己哄好了,带著人狂奔出来接周衍。 周衍在看到冰图阿海的时候,嚇了一跳,要不是有探骑回报说冰图阿海率军迎接,保护他入营盘,他还以为冰图阿海要找死,想以蒙古千骑冲了他二百亲卫呢。 没错, 千骑,这是冰图阿海在配合新河军徵兵之后,最后剩下的唯一军事力量,不然,他也不会做大孝子,坑自己亲爹的士兵。 在距离还有三四百米的时候,冰图阿海就下马,一路小跑来到周衍面前,学著汉人官员那样,躬身拱手,严肃见礼: “拜见周大人!” “额... ...王子不必如此大礼。” 周衍有些懵,转头看了看张猎鹿,见他也是望著冰图阿海,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这么可怕吗? 周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就是普通的文生直身服,唯一一件算得上贵重的东西,就是束髮的“象牙鏤空嵌金冠”。 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这冰图阿海有毛病吧。 “王子,这里不是敘话之地,我们进帐再说。”周衍看著躬身弯腰在自己摆造型的冰图阿海,他是真有点不会了。 “大人请,小王在前引路。” “哎... ...別... ...” 周衍又嚇了一跳,连忙阻止,但冰图阿海根本充耳不闻,转身就跑,上马之后,下令让蒙古骑兵分成到两侧,他在前引路,等著周衍过来。 “那个... ...守之,我怎么觉得这个冰图阿海是要把我们引到蒙古骑兵之中,再一拥而上,围杀你我。” 守之,是张猎鹿的表字,之前是没有的,但他很羡慕王新有表字,所以,回来后,就带了礼物,求周衍给他取字。 周衍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大的人了,儿女都有了,竟还心血来潮想要取表字,但他也没有推脱,收下礼物后,想了很久,给他取字“守之”。 猎鹿这个名字有杀伐之意,血气较重,锋锐过甚,所以,给他取字“守之”,就是让他保守一些,內敛一些,名字与表字相合,尽显中庸之道。 张猎鹿想了想,说:“大人,標下先去接近冰图阿海,如果他要行叛逆之事,標下先斩了他,再隨大人破敌。” “哈哈哈... ...” 周衍看著张猎鹿一脸认真模样,兀自笑了起来:“跟在我身后,我倒要看看这个外喀尔喀小王子,在耍什么花花肠子。” 这两人,只能说是真不愧是年轻人,面对这种情况,先是茫然,而后是往前走,有怀疑,有担忧,有不解,唯独没有害怕。 等他们走进由一千蒙古骑兵两侧夹道的时候,发现这些人眼中並没有敌意,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敢抬眼直视周衍。 周衍愈发疑惑了,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 ... 第288章:不选我?有你后悔的时候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8章:不选我?有你后悔的时候 相安无事的走进蒙古营盘,张猎鹿回头看看散开的蒙古骑兵,再看前面弯腰媚笑,打开毡房门的冰图阿海,终於是忍不住了,问道: “冰图阿海,你到底在干什么,先是千骑迎接,现在又是亲自开门。” “难不成你惧怕我新河骑军,在外面不敢动手,而在毡房中安排了刀斧手,只等我家大人进帐,便一声號令... ...” 话音未落, 被张猎鹿突然喝问嚇的呆滯的冰图阿海,立马回过神来,怒道: “张猎鹿,你应该跟步三喜大人一样,读史书,读兵法,而不是读那些閒书杂书,我要是在这里谋害周衍大人,就算谋害成功了,以你们十千户的性子,霍安大人的性子,不得率军屠了漠北三大部? 我跟我的九族只是不和,没有死仇,没必要以这种方式杀光他们, 下次你说话时,要先过脑子!” “你他娘的骂我没脑子!” “你就是没脑子!” “我他娘的弄死你... ...” “大人稍候,等小王先把张猎鹿打个半死,再与您敘话... ...” 这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周衍忽然想到,曹操有头风病,会不会是被手底下那帮文臣武將吵的,太他妈难了,这两个二逼,就很突然的吵起来了... ... “闭嘴!” 周衍低喝一声,横了二人一眼:“进来敘话。” 张猎鹿和冰图阿海互相瞪著眼,跟在周衍身后走进毡房。 周衍很自然的坐在冰图阿海原本的上首位置,抬手让二人落座。 张猎鹿不管那么多,见到有酒,有羊肉,有蔬菜泥,坐下就吃,一点不亏待自己。 冰图阿海则拘谨的虚坐著,等候周衍开口,迎接自己到底是死是活的处置。 周衍並没有藏著掖著,因为汉人话术的弯弯绕,连额哲都听不明白,更別提从漠北来的冰图阿海了,所以,开门见山道: “小王子,本官此次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冰图阿海心中一紧,想脱口而出一句『请说』,但又觉得自己虽然不是跟张猎鹿等十千户,是周衍的部將,但也是跟额哲一样,是外將,不能太隨意了,要从言语这等细微处,融入进来, 他这般想著,於是就有些彆扭的应道: “大人尽请言明。” 周衍点头:“此次是为你外喀尔喀物资而来,想来你也知道,我新河军多战马,冬季养膘需要大量精料,现还差八万三千两缺口,故而来找你商议。” 原来如此... ... 冰图阿海紧绷的身子终於放鬆下来,悬著的一颗心也彻底落了地。 “不知大人想要以何种方式补充马料缺口?”冰图阿海问道,既然最担心的事情是虚惊一场,那么就该想正事了。 虽然他知道大青山城里,有一批物资。 但哪怕是他也明白,那不是周衍自己的,也不属於新河军的,而是整个万全都司所有军户、百姓、士兵的,不能直接取用还钱。 要经过一些办法变现,既不损害万全都司所有人的利益,又能从中刮出八万三千两白银补马料缺口。 “本官想著,此次外喀尔喀与『大青山城易所』交易,我方货品交易定额减少三成,但以定额十成的交易税收取,同时也按定额十成记录, 至於你的损失,等秋收之后,本官派张猎鹿率部隨你走一趟外喀尔喀,而你不需要支付军费,只负责大军来迴路上粮米即可, 你看如何?” 冰图阿海顿时惊喜万分,但在看到正狼吞虎咽的张猎鹿之后,眼中嫌弃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一般,当即说道: “大人,可不可以换个人,乔岭山、步三喜、曲大南、秋猎、温饱他们,哪个都行。” “你他娘的在酒楼点菜呢!” 张猎鹿不乐意了,我跟你走那么远,我还没说啥呢,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冰图阿海没说话,只是望著周衍,希望他能给自己换个人。 周衍忽然很想笑, 乔岭山、步三喜、曲大南、秋猎、温饱... ...你他妈是认真的吗?这些人哪个不是草原屠夫,异族杀手,特別是第一个点名的乔岭山,让他跟你去外喀尔喀,那就不是武力威慑,帮你抢班夺权,那么简单了。 而是很有可能连你一起收拾了。 相比之下, 威慑力十足,但杀心不重的新河口大流氓张猎鹿,却是最为合適的人选。 “小王子勿忧,本官如此安排,自有深意,以后你自会明白。” 周衍说完之后,站起身:“好了,不多打扰了,小王子留步。” 周衍往外走,冰图阿海和张猎鹿跟了出去。 看著周衍的背影,冰图阿海还想再挣扎一下,在他看来,张猎鹿太混蛋了,去外喀尔喀还不给漠北搅的天翻地覆? 相比之下, 稳重的桥林山,步三喜,曲大南他们,才是最好的人选。 看著冰图阿海紧蹙眉头的模样,张猎鹿咧嘴笑了起来: “蛮子,你真想让桥林山率军跟你去漠北?” 冰图阿海也不在意张猎鹿喊自己蛮子,只是点点头: “没错。” 张猎鹿的笑容有些诡异:“那行,我帮你向大人说说话,兴许真就派乔岭山跟你去漠北也说不定。” 冰图阿海眼眸一亮:“此言当真?如果能行,小王给你三十头羊当谢礼。” 张猎鹿额的笑容愈发诡异莫名:“自然当真,只要你別后悔就行。” 冰图阿海一愣:“后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衍和张猎鹿走了,冰图阿海送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目送他们离开,但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让乔岭山跟自己去漠北,自己会后悔。 马料的缺口算是解决了。 周衍消除了一块折磨了数天的心病,整个人轻鬆了许多。 虽然这也只是解困一时的权宜之计,但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等陕西那边的商业铺开,財政问题就会得到极大缓解。 到时还能再扩充五千兵, 只不过, 兵员是个很大问题。 对於兵员,周衍的首选肯定是良家子,次选是江南的十数万漕兵,至於流民、流贼、溃兵,不在周衍的选择之內。 倒是可以收拢他们搞建设,盖房子,种粮食,生孩子。 与此同时, 京城震动了, 陕西巡抚孙传庭於黑水峪设伏,活捉贼首高迎祥,先正被五省总督洪承畴关押,等候圣裁。 崇禎皇帝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不敢相信,急忙招来內阁询问,而內阁的人也在核实消息的准確性,於是等不及的崇禎,便立刻召集群臣上朝,等候消息的核实。 当然, 朝臣们有的开心,有的不开心,有的事不关己,但在不开心的那批人中,属吏部尚书谢升,最不高兴,甚至暗自咬牙切齿。 冯銓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任由高迎祥走入绝路, 高迎祥死了,农民军遭受重创,满清又被拖在了海防上,自己岂不成了没用的弃子? 其实, 成为弃子也还好,起码自己身居吏部尚书高位,又有丰厚家財。 可如果满清在海防上撑不住了,要与大明议和,那自己就会从弃子,变成议和的筹码。 不行, 绝对不行, 海防不能建立起来,孙传庭不能发展下去,张献忠,李自成不能再被击败,被擒杀... ... 谢升微微抬头,看著坐在龙椅上,神色激动,对门外消息翘首以盼的崇禎皇帝,慢慢垂下眼眸... ... ... ... 第289章:崇禎九年七月,第一次在政事殿打自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89章:崇禎九年七月,第一次在政事殿打自由搏击 於谢升而言,就算他为建奴在大明“做间”这件事,在有生之年没有爆出来,也不能保证在他死后,他的后代家人能够好过,万一爆出来,不仅自己会遗臭万年,后代九族都得遭殃。 哪怕只能从一堆最坏的结局中选择,他也要“水中撇油”,即便自己死无全尸,遗臭万年,也要保住家人。 因为,活著才是一切。 所以, 在大明和建奴的这场国战交锋中,尽全力消耗大明,就成了重中之重。 “內乱的反贼”和“外战的海防”,都是巨耗民力和財政所在, 现在海防掌控在梁廷栋、杨文岳、沈世魁的手里,三方分別手握財政、军事、地方军政,根本无法插手, 而高迎祥被活捉,农民军遭受到巨大打击,孙传庭就像定海神针一般扎在陕西,晋地三镇又掌控在洪承畴、杨嗣昌、陈新甲手中,蓟辽有卢象升坐镇,河南有陈必谦,湖广有王梦尹,北方根本无法经营, 被夹在缝隙里的农民军几乎已经到了绝境,如果按照如此势头下去,如果没有建奴入寇牵制,不出一二年,农民军將被剿灭。 可建奴现在正被海防死死拖著,义州和广寧被卢象升堵住,根本分不出力量入寇大明。 而按照大明现有的体量,想要在两年內剿灭农民军,拖死建奴,虽然自己也会元气大伤,但却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想要继续拆大明这座危楼,就得另闢蹊径。 谢升收敛眸光,等待核查后的消息传来。 一直等到了下午,崇禎没有供饭,终於,消息来了。 確定孙传庭於黑水峪击破贼军四万余,活捉贼寇高迎祥以及贼將十一员,现被洪承畴关押在儻骆道大营,等候圣旨。 崇禎非常高兴,当即下令重赏孙传庭,加督察院副都御史职,总督陕西军务,赏精金百两,紵丝八表里, 嘉奖洪承畴,赏精金五十两,紵丝三表里。 赏赐不重,但崇禎把陕西的內政、军务、民生、典刑,官吏、等等一应决策,全权交给了孙传庭,又表达了信任洪承畴的態度,这对二人来说,就足够了。 他又下令,洪承畴押解贼首高迎祥及贼將十一人进京,另有裁决。 其实任谁都知道,对於他们这些人,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凌迟处死。 朝堂內弹冠相庆,京城內欢呼传街。 而在吏部衙门內, 谢升则摊开了奏疏白本,提笔落字: 【治水疏】 【吏部尚书臣谢升 谨题】 【圣王威名,天下大定,內治於国,外策谋变,垦乞圣明立奋乾断,以定国策南北民生之大计事,职吏部诸司案呈,先该江南道御史余言利提前事,內称,京杭大河淤堵,漕运不便,南方数百万石粮留滯,事不可长久拖延,此安社稷之危,系非渺小矣。】 【盖治水治河大计,於歷代... ...】 这本奏疏,谢升写的很有水平, 首先, “谨题”二字,並不是说谢升谨慎谦虚,而是说明这不是他谢升一个人的奏疏,是整个吏部各司部门天官共同商议之后的结果,只是由他署名呈报而已。 再者就是... ... “圣王威名,天下大定,內治於国,外策谋变,垦乞圣明立奋乾断,以定国策南北民生之大计事,职吏部诸司案呈”,著重说明了这件事重要性,同时也是告诉皇帝,这是整个吏部共同商议的决定,事关国家大计,请皇帝一定要慎重考虑。 最后, “先该江南道御史余言利提前事”,这句点明了,吏部所商定的治水策,原本是由江南道御史余言利先提出来的,而我们商议之后,觉得非常重要,所以,呈报皇帝。 解释的再直白一些,就是“组织部”关於江南道御史余言利所呈报之事的处理意见,请皇帝一定要慎重考虑,这事关国家大计,不可轻视。 谢升是吏部尚书,实打实的吏部天官,他的这道直言奏疏,並不用非得通过內阁票擬之后,才能呈交皇帝,他只需进宫,请见皇帝就行。 崇禎皇帝看到奏疏的时候,內阁虽然知道谢升上了奏疏,但却不知是什么內容,以至於阁老们都在等待从皇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想知道谢升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而崇禎呢? 他此时此刻是有些懵的,他不明白谢升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上了一道请他“治理河道,清理淤田“的进言,而且还是蜀锦章裱,需要存入府库进档的正式奏疏。 崇禎皇帝放下奏疏,抬眼看谢升,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数秒后,方才问道:“谢卿,为何突然奏请治理河道,清理淤田?” 相对平和的问完之后,紧接著就是严厉的质问: “你可知此时节『治理河道,清理淤田』,会极大增加財政负担,海防之事刚刚开始,整个江南都为之倾力,孙传庭在陕西刚得大胜,正是抚民招安的关键时刻,卢象升也刚接管蓟辽前线,正需海防供应军资, 你现在以正式奏疏提出『治理河道』,把朕架在史书的刀笔下,你究竟是何意!” 崇禎傻吗? 他不傻! 只是很单纯。 对於这种治国大事表象之下的浅显祸患,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谢升面对皇帝的质问,並没有惊惧,因为这在他的考虑之內,也想到了应对方法,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整衣正冠之后,躬身揖礼,刚要开口,却被崇禎抢了先。 “召內阁眾臣议事!” 谢升悚然一惊,慌忙开口:“陛下,歷史帝王无不將治河视为一等功绩,今朝十年,不曾治河,南方粮食陆运北方,靡费数十倍,治河之后,南北通顺,既是功绩,又利国事,此时节,孙传庭於陕西大胜,天下震动,全赖陛下威德,何不趁此时机,再书一功?” 王承恩在旁听著刚要点头, 崇禎皇帝听著也感觉有些道理, 但就在此时, 殿外却传来一声沉闷低喝: “趁此时机,这四个字,就不是一位帝王应该有的威仪德行,谢升小儿,你胆敢諂媚君父,伺机乱政,祸袭天下!” 崇禎霍然抬头,表情惊诧。 谢升猛地转身,神色惊慌。 却见以张至发为首的內阁成员气势汹汹走进来,六个老头直衝谢升而去,而身为內阁首辅的温体仁却没有出现。 在崇禎和王承恩惊慌、不解、茫然、惊讶的目光中,六个老头儿抓住谢升就打,直把谢升打的惨叫不止,抱头鼠窜。 十几息过后, 崇禎皇帝终於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伸手指著殿中的“內阁散打队”,对王承恩道: “快!快... ...” 王承恩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看皇帝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灵机一动,跪在地上,接话道: “皇爷,宦官不能殴打朝臣。” 崇禎皇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直勾勾盯著王承恩,紧咬牙关,一字一顿道: “朕让你把他们分开!” ... ... 第290章:是真的,还是演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0章:是真的,还是演戏? 事实证明, 不是谁都能成为梁廷栋。 因为梁廷栋的成功,除了钻进了皇帝的心缝之外,还恰巧赶上了周衍的求生一战,然后,经过几乎所有朝內势力、党派的政治交易,权力置换之后,才堪堪得出的结果。 这其中死的人,绝不比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少,甚至还要多好几倍。 而谢升有什么? 他凭什么动所有势力、党派、军政集团的蛋糕。 他有什么筹码去做交易置换? 起了“治理河道”的心思,就是动了北方的人口利益,南方的海防利益,而跟南北军政集团有著千丝万缕关係的內阁成员,哪里会容忍他这么做? 所以, 在小太监把消息传到內阁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怔住了,六位阁臣俱都转头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气的双手颤抖,撑著桌子站起身,用力一挥袍袖,快步离开,六位阁臣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温体仁这是彻底放弃谢升了。 於是,他们六个直奔议政殿,恰好听到谢升那番话,原本还想以言语驳倒谢升,等日后再慢慢处置的想法,瞬间被怒火冲了个稀碎,直接衝进来,围著谢升就打。 因为,他们是真的怕崇禎把那句“歷史帝王无不把治河视为一等功绩”,听进了心里,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正是他们这位皇帝的標籤。 所以, 別让谢升再满嘴喷粪了,直接撕了他那张嘴。 自成化皇帝的“內阁鼓掌队”之后百年间,朱家朝堂上,第一次內阁如此团结。 在王承恩带著小太监把“內阁散打队”拉走后,奄奄一息的谢升躺在地上,身上的袍服被撕碎了,鼻青脸肿,身体扭曲,气若游丝,惨的不像样子。 崇禎皇帝蹙眉道:“宣太医,把谢升带下去医治!” 张至发胸腔剧烈起伏,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但並不耽误他说话:“陛下,此等佞臣逆贼,何必浪费太医院珍贵草药,直接扔出宫门,任其生灭便是。” 崇禎皇帝怒视张至发:“张卿,此言怎可出自內阁辅臣之口!” 张至发猛地推开搀扶的小太监,上前一步,也不整理衣冠,就这么衣冠不整,气势汹汹的与皇帝相对: “陛下,老臣只凡夫俗子耳,何须时时端正天官威严,只满怀忠贞,诚心为国,全报天家,上可书文行表,下可持刀杀贼,少时意气风发,常行於乡野江湖,见不平事,也曾愤而拔刀,如今置於朝堂,见此乱国之逆贼,老臣恨不得將他生剥活刮,內阁辅臣之口,怎就不能出得此言?” 张至发怒喷皇帝。 一是因为他真的被谢升气急了,二是温体仁没在这里,不然他不敢。 “张至发,你怎敢无状... ...”崇禎皇帝见此情形,愤怒拍案。 而此时, 贺逢圣却站了出来。 “陛下... ...陛下!难道真要为此奸佞大奸而惩处敢言直諫的忠臣吗?” 贺逢圣见崇禎皇帝如此大怒,很可能下句话就要把张至发处置了,却是再也无法忍耐,直扑上前,跪在皇帝的书案下方,脑袋贴地,几乎带著哭腔问皇帝。 “敢言直諫的忠臣... ...” 崇禎有些落寞失魂,单手扶住书案,眼神酸楚的扫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跪著的贺逢圣身上,嗓音沙哑的缓缓问道: “当著君父的面,殴打重臣几乎致死的忠臣吗?” “你等眼中可还有朕?可还有大明?” “正因为有陛下,有大明,所以才行此触犯天怒之事。”贺逢圣沉声答道: “事到如今,谢升奸佞已成事实,不然,以温阁老之处事,怎会不在此地,他这是对谢升失望了啊, 陛下! 老臣几度沉浮,幸得陛下赏识拔擢,官至礼部尚书,身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政,老臣以此老迈之身在朝堂左支右挡,为陛下开言路,挡礼法挟制,怎的如今,连句真话都说不得了?“ 贺逢圣边哭边说,最后话音落下之际,已是痛哭流涕,他趴在地上,衣冠歪斜,万全没有以往阁老、天官的威仪姿態, 他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家里子孙不听话,而又无能为力,只能愤然哭泣的可怜老头子。 崇禎看著他,再看其余五个跪在地上,一样泪流的阁臣,心中鬆软,实在不忍,而且那个谢升的《治河疏》在此时节以正是奏疏的形式呈上来,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身处史书的刀笔之下, 做了,就会彻底拖垮国家。 不做,就是罔顾天下民生。 这是他十年来的难处所在,那些內阁成员,那些朝臣大员,全部都在给他送选择题,而几乎全部选择题,都不能进退有度,两全其美, 只能避其重,取其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当家作主,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也许,会在帝国崩塌的那一天。 思绪纷乱间, 崇禎皇帝重重跌坐在龙椅上,突然耳边嗡嗡蜂鸣,刺耳至极,双眼也模糊不清,意识缓缓混沌,整个人晕倒在龙椅上。 这一情况,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时间,殿內大乱。 “皇爷!” “陛下!” “快来人!” “宣太医!” 一阵手忙脚乱之中,温体仁被喊来了,紧接著,十几个太医赶来,给崇禎皇帝送到寢殿,小半个时辰后,眾人看著太医。 太医迎著內阁眾人以及宦官数十人的目光,擦了擦脑门虚汗,言道: “陛下乃是... ...虚劳之症,只需多食休养,再辅以汤药调理便可。” 虚劳之症,就是营养不良。 眾人面面相覷,隨后內阁七人皆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怔愣片刻:“快快去给皇爷备膳!” 他们都知道崇禎皇帝节俭,如果他的膳食给寻常百姓吃,那肯定能吃好,吃胖,但对一个每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的人来说,营养根本就供不上。 当然, 除了皇帝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皇帝是真的营养不良晕倒,还是为了躲避此次事件而演戏假晕, 不过, 此事却是隨著崇禎皇帝的晕倒也结束了。 对於谢升的处置,还要等皇帝调养好之后,再做处置。 朝堂內的滑稽事,影响不到外面地方的军政实事。 却说冯銓携家资供高迎祥聚兵起事,到最后反倒害了高迎祥,如果高迎祥因为没有钱粮,而选择继续蛰伏一段时间,避开这次战爭,也许会有另一种结果, 但,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 高迎祥失败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被撵到了东面和西面,隨著高迎祥到湖广掠民,而滯留的冯銓,失去了打乱天下的依仗,想要去信京城问问谢升,接下来应该作何打算,信件却石沉大海。 没办法, 他只能带著剩余家资和家眷北上山西,希望能找到李自成。 而他刚到山西,就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借道山西,去万全都司交任务的祖宽。 ... ... 第291章:妄想挽回名声的周衍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1章:妄想挽回名声的周衍 “前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 祖宽听著部下稟报,有一瞬的错愕,看向远处被士兵围起来的男女老少百余人,对部下说: “先带著,去问问叶廷桂,跟这个冯銓熟不熟,如果熟悉,愿意保他,就放了,不愿保他,就杀了。” 对於冯銓这號人,祖宽是不熟悉的。 因为冯銓在天启六年,就因为得罪了阉党崔呈秀而被罢官,崇禎元年清理阉党,他又被贬斥为民,这些年他一边压榨民財,一边资敌,一边討好朝廷,一边联繫亲家周廷儒,希望能重新为官。 可惜,努力了十年,资敌没资明白,朝廷也没討好成功,周廷儒全家被周衍剁了,但民財倒是压榨了不少。 直到清朝时,才与谢升、洪承畴一起入內院理事,算是圆了十几年为官梦,最后康熙还给了他一个“文敏”的諡號。 祖宽见他有贵气,而且车队庞大,僕从数十人,既然见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结果一问才知道,竟是天启五年的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这倒叫祖宽难办了,掠夺富户和百姓,倒是没问题,可掠夺前任官员,他怕这里有千丝万缕的关係,给祖家带来麻烦, 所以,派人去问问大同巡抚叶廷桂,愿不愿意保他,如果叶廷桂不理这件事,那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越货了。 为什么不问山西总督杨嗣昌? 一是他看不上杨嗣昌,二是杨嗣昌有实力和胆子跟他抢冯銓的钱粮,不能冒这个险,大同的叶廷桂和王朴。就没那个实力和胆子了。 可一连几天过去,派出去的人都没见到叶廷桂,因为叶廷桂下州府,巡视民田去了,而祖宽的军队也即將过大同,进宣府。 这就麻烦了, 宣府的杨国柱和陈新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杨嗣昌和王忠的军政组合更不好惹,宣府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值得重视的。 没办法, 祖宽只能带著冯銓一家,来到万全都司,敲开周衍家的房门。 周衍警惕的看著正啃羊腿的祖宽,良久后,问道:“有这样一只大肥羊,你不仅没动,还送给了我,不会是个大麻烦吧?” 对於冯銓,周衍也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原因还是那个,不在考试內容里面,所以,没必要看,更没必要去了解。 祖宽也不隱瞒:“是有麻烦,天启五年的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就算被贬为民了,家底还很丰厚,你想想,一个富户能掠夺民財十年,他在朝廷没人,我是不相信的,所以啊... ...” “所以,你就把这么个不敢放,更不敢杀的烫手山芋,甩给了我。”周衍面无表情接话。 祖宽耸耸肩:“你胆子大,后台硬,你老岳父刚活捉高迎祥,气势正盛,惹点事儿也不怕,还有自污的意思,我就不行了,我要是犯了大事,前脚犯事,后脚人头落地,没人保啊, 再说,那一车车钱粮,你不想要?” “我怕有命要,没命花。”周衍没好气道:“吃饱喝足赶紧滚蛋,我他娘的刚过几天舒服日子,你就给我带来了个大麻烦。” 祖宽嘿嘿一笑,也不反击,抓起大羊腿和一壶酒,起身离开,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周衍却是愁的不行,伏在案上揉著额头。 王承嗣开口言道:“老爷,咱们在中原战场时,看了周廷儒全家都没事,怎的怕一个民籍前官。” “你不懂。” 周衍解释道:“杀周廷儒全家,那是咱们有正当理由,还有周廷儒家產送给朝廷堵他们的嘴,现在这冯銓一家,虽为前官民籍,但这也是最麻烦的, 咱们不知道他的底细,不清楚他跟朝臣,跟天家皇帝有没有隱秘联繫,而且他被祖宽带著招摇过市,还派人去问了大同巡抚叶廷桂,稍微处置不妥,便会引来祸患。” 王承嗣耸耸肩,闭嘴不言。 良久后。 周衍重重嘆了口气:“祖宽这个王八蛋,自己抓个烫手山芋,不敢放,不敢杀,竟然带进了城,这下山西、大同、宣府,三家军政都知道冯銓在我这里了,真他娘的晦气。” 王承嗣咂摸了下嘴:“老爷,那您也得处置,是放,还是关,亦或是杀,总得拿个主意,不能放在那里,任由他胡言乱语,搅了右卫城安寧。” 周衍捏了捏眉心:“走吧,隨机应变吧,实在不行,就上道奏疏,就说咱们是在贼寇手中解救的他们,再给叔父去封信,让他帮忙应付朝廷,希望能矇混过去,只要过了秋收,缴了税粮,一切就都好说了。” 王承嗣去牵马,跟著周衍来到关押冯銓一家的营房。 进营房之前,周衍还做了番心理建设,哪怕被埋怨几句,甚至骂几句,只要不被士兵们听到,折损面子,忍忍也就过去了,谁让现在是蛰伏发展时期呢,什么都没有钱粮储备重要。 “叩,叩叩。” 敲门过后, 周衍微笑开口:“老大人安好,下官前来拜见。” 听到敲门声, 冯銓嚇了一跳,这一路真是心惊胆战,先是资助高迎祥,而后北上被祖宽抓住,原本以为万事皆休,但没想到祖宽没动他们,不仅全家没事,连钱粮都没动,隨著来到万全都司, 又以为是要在这隱蔽之处杀了他全家,可情况又出乎了预料,他们一家加上所有家僕,都被关在了条件还不错的营房里。 此时此刻, 听到门外人言语温和,自称下官,冯銓心头一动,眼神示意所有人不要言语,他正正衣冠,平静开口: “请进。” 周衍开门进来,眼神扫了一圈,发现主人打扮的有十九人,家僕打扮的百余人,也幸亏这是大通铺营房,不然还真站不了这么多人。 最后, 他看向端坐於正中间的老者,向前走了一步,拱手笑道: “叫老大人受惊了,祖將军莽撞,鲜少礼数,怕路上有贼寇伤了老大人,是故带来下官处安顿,还望老大人见谅。” 听到此言, 冯銓彻底放下心来,虽然想不到自己离开朝堂十余年,竟然还有此等余威,但这官员实在年轻,应该是某些大家族在外子弟,听说自己是冯銓,虽是民籍,但也曾官局礼部天官,更身兼东阁大学士,礼待几分也是应该的。 “无妨。” 冯銓捋了捋鬍鬚,笑道:“此间误会而已,还想大人行个方便,安排我全家离去归乡,此节之事,若为外人道,老夫自当解释,必不是误会传扬。” 周衍没想到过程竟这般顺利,脸上笑容浓郁几分:“如此便好,下官多谢老大人,归乡之事,下官自当安排,明日出发,今日安顿下来,用些饭菜,洗漱解乏,明日,下官来送。” “好,有劳大人。” 冯銓长出一口气,见周衍要走,忽然惊觉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年轻官员的名字,於是问道: “还不知大人名讳,等安顿之后,也好来信派礼,常交常往。” 周衍停下脚步,回身拱手笑道:“下官代州周衍,当前为万全都司指挥僉事。” 话音落下, 全屋百余人瞬间双眸瞪大,身体僵硬,惊恐的望著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嗯? 他们怎么这样看著我? 刚自报完家门的周衍,有些茫然,难不成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全国了?而且,还是他妈的凶名,不然,这帮人怎么这般惊惧地望著自己。 真他娘地... ... 以后杀人得隱蔽一些了,不然中原的老百姓都以为自己杀人狂魔,这种名声可不利於自己以后进掠天下。 “哈哈哈... ...” 周衍打了个哈哈:“老大人莫怕,下官虽是武官,但骨子里却是个读书人,征伐兵事,战场杀戮,实为在所难免,日后下官再临沙场战阵,定少杀戮,多仁义,行上策,力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 就在周衍喋喋不休,想著尽力挽回一些名声的时候, 突然,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十分尖锐,带著仇恨: “周衍!你因何杀我周家全族?!” 嗯? 正沉浸於自我洗白当中的周衍,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瞬间戛然而止,堆起的微笑僵硬在脸上,他缓缓抬头,望向那个女人, “周家... ...全族?娘子说的可是... ...宜兴周家?” “正是!” 那女人显然已经情绪失控了,任凭全家数人拉扯,相公急忙捂嘴,都制止不住:“你不过是代州孙家狗奴,怎敢勾结石確屠我周家满门!” 周衍笑容不变:“所以,娘子是周廷儒的... ...女儿?” “狗奴,你怎敢直呼我父名讳!” “没事,没事,娘子莫要气恼,我不说就是。” 周衍视线扫过冯銓等人,笑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此时节只有『缘分』二字可解。” “老大人莫慌乱,下官虽是武官,但骨子里却是读书人,怎会是那嗜杀之人。” 听到周衍这般说,冯銓等人稍稍心安几分,毕竟朝廷说的是周廷儒通贼,因被发现,所以全家被杀,而现在,虽然他自己確实通贼了,但没有確凿证据,他就不能隨意处置自己。 可还是要儘早离开为好。 冯銓压了压心底的慌乱,勉力开口道:“大人,不知我等今日可否归乡?” “好哇。” 周衍笑道:“下官送你们归乡回家。” “如此,老夫谢过大人... ...” 冯銓话音未落。 只见周衍回身走了出去,对门口的王承嗣言道: “带你的人,送冯大人回家。” “得令!” 王承嗣应声之后,抽出腰间一对手斧,大步走进了营房,其余等待在外面的亲卫早已看的明白,听得明白,见王承嗣拎著手斧走进了营房,他们也纷纷抽出骨朵、战锤、手斧,涌了进去。 一时间, 营房內惨叫不止,哀嚎不断。 “来个人,把冯大人带来的钱粮,都送回府里。” ... ... 第292章:另一种战爭模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2章:另一种战爭模式 “老爷,事情办完了。” 王承嗣带著一身血气,来到周衍身后稟报。 周衍嗯了声,沉吟片刻,道:“別让祖宽知道,等他走了之后,再处理尸体。” “是。” 王承嗣转身离去,周衍骑马回府。 他刚回府上,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急匆匆进门的孙剑打断。 “稟老爷,登莱巡抚杨文岳差人来信,小的打听了一下,说是杨文岳想邀您派人去海防,他保举一任副將。” “这是书信。” 孙剑把信递给周衍。 周衍打开来,只有寥寥数行,意思是想让周衍派个信的过的人去登莱镇,从名义上转入他麾下,然后由他保举,拿下一个水师副將的实权官职。 “呵... ...” 周衍笑了笑:“他想的到美,去信回绝,说我的部下都不成熟,或者说北方人不善水战,总之敷衍了就行,去吧。” 孙剑不理解,但听话,接了信,转身跑出去找文书先生,写信去了。 半个多时辰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孙世寧来到,看周衍正扒拉著几箱子珠宝玉器,不禁问道: “都划拉进私库?” “给你妹妹的嫁妆。” 周衍隨意回了句,而后问道:“这不时不晌的,不在府衙办公,来我这里干什么?” 孙世寧走到椅子前坐下,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边看著周衍查珠宝玉器,边问道:“听说杨文岳想让你掺和海防的事?” 周衍颇为无奈的嘆气说道:“是啊,说他大方吧,他只给了一个副將,说他小气吧,他给的港口还是登莱镇的重要港口之一,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个文官老爷是怎么想的,总是给人一副精於算计但又算计不明白的感觉。” 水师编制分六个层级:水军都督府、提督府、总兵府、副將府、百户所、旗官队。 水军副督府,督管全国水师,府下设多个提督府, 提督府专管某一片海域的水师, 总兵府专管某一港口,或某支舰队的水师, 副將府专管某一港口,或某艘舰船的水师士兵, 百户、旗官,就是舰船上的基层军官。 杨文岳给周衍许的副將,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而且还独自掌管登莱镇的一个港口以及一艘舰船, 但问题是,周衍派去的人要调入他的麾下,名义上成为他的人,而实际上却是周衍的人。 看似周衍掌控了登莱镇的一个港口和一艘舰船, 但实际上,杨文岳要利用周衍制衡梁廷栋和沈世魁,周衍不仅要帮他跟梁廷栋和沈世魁打架,还要帮他在朝堂上进行政治斗爭, 最后, 周衍贏了,杨文岳大吃特吃,上定朝政,下空海防, 周衍输了,杨文岳也只是付出一个港口和一艘舰船及士兵而已。 但问题是,登莱从港口全空,舰船腐烂的半死不活状態,转变为八个港口焕发活力,数支舰队,几十艘舰船建制完整,都要归功於周衍打的那一仗,以及周衍杀了原沿海总兵陈洪范, 说白了, 杨文岳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周衍进行政治交易,权力置换后的结果,他是完全得利者,现在反过头来,想把周衍拖进海防这汪深水潭里,是有些不讲究的。 周衍是有多傻,才会为了区区一个港口,一艘舰船,数百水兵,而轻易掺和到海防建设的事情中去。 虽然清楚梁廷栋、杨文岳、沈世魁,这三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没想到,这才刚过去几个月,就斗到了这种程度。 这种斗爭速度,是出乎周衍预料的。 所谓內斗,或者说党爭。 华夏从古至今从未间断,只不过,那些出名的时代,都是於失败处无限放大而已。 而华夏人的內斗,又与其他国家內斗不同。 其他国家內斗:国家都快完蛋了,你们竟然还有余力,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要死一起死,谁都別想好过。 华夏人的內斗:国家都快完蛋了,你们还在那里瞎搞,必须把你们全部干掉,完全按照我的路数来,这样才能救国,不然全都得死! 而旁观者眼中的內斗:国家都快完蛋了,你们竟然还在內斗,这是对整体力量的削弱,就不能团结一致吗? 这既是立场不同,角度不同,也是民族本质的不同。 所以, 周衍对內斗、党爭这种事,倒也谈不上反感,因为治国必须允许党爭的存在,党爭也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一种,只有胜利者,才配掌控世界,支配一切。 只不过, 他刚经歷政治交易,损失不小,已经没有余力,或者说,没有更多筹码,去掺和海防的事情了。 现在,是他积蓄实力,积攒筹码,壮大己身的时间段,万事都要做到一个“稳”字,不能隨意出手。 “世寧,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计较。” 孙世寧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现在万全都司財政紧张,哪怕是海防那边捞一笔钱,稍微缓解一下財政压力,也是好的。 只不过,周衍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孙世寧能力、眼界、政治深度,都是有一定高度的,毕竟是代州孙家培养出来的孩子,但他毕竟初涉大事,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其背后更深层次的意义,这也在所难免,等到他四十岁以后,才会蜕变成真正的政治怪物。 而周衍则不同,他学的就是这方面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与生俱来,天赋异稟,他是资深教授利用百余年总结出来的精华教材,培养出来的人。 孙世寧不纠结这件事后,看向那十几口大箱子,说道:“拿出一点来,补给『易所』,这样秋后出兵漠北,就不用受制於冰图阿海了。” “受制?” 周衍呵呵一笑:“世寧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孙世寧嘬了下牙花子,无奈道:“从你这抠出点钱,真不容易,八万三千两,拿出来补上窟窿,秋后出兵漠北,我有更好的安排。” “不行,不能拿钱补窟窿。” 周衍说完,起身坐在箱子上,对孙世寧,道: “除了珠宝玉器要留做聘礼之外,其余所有金银铜钱,都散出去,向宣府、大同、山西,大量收购草料、大豆、黑豆、精粟米、秫秫、紫花苜蓿等马料。” 孙世寧一点就透,眼中闪著惊讶之色:“鈺临,你... ...这是要逼晋地三镇的士兵造反?!” “没错。” 周衍道:“我们的收购价格是北方边境的正常市价,而南方的市价要比我们低四成半,如果用洞庭商帮运输马料,实在是大材小用,不仅运费极高,还不利於万全都司的商业经济铺设, 那就用对我们而言是少量的钱,而对晋地三镇而言,却是无法拒绝的利益,逼他们从南方收购马料,亲自运输到三晋之地, 这其中,他们要是善待士兵,就只会赚一成,要是不善待士兵,则会赚到一成半,甚至两成,士兵分毫收入没有, 时间长了,本就粮餉匱乏,飢饿难耐的士兵,再加上如此重度劳累,为那些军政集团服务,还得不到分毫收入,人心是会散的。 蒙古在我手中,建奴打不进来,贼寇被叔父击溃,在相当一段时间內,发不了战爭財的士兵们,再加上被上官当作牲畜对待, 他们是会发疯的。” 孙世寧神色呆滯的望著周衍,此时此刻,周衍就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缓缓开口道: “这比打仗杀人更狠。” 周衍却慢慢浮现阳光灿烂的微笑,但嗓音略沉,平缓平静: “並非只有硝烟瀰漫,尸山血海才是战场。” ... ... 第293章:大反派和小无奈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3章:大反派和小无奈 经济牵制、武力镇压、政治蚕食。 乱世三件套。 只要在齐头並进的情况下,任谁都能在乱世之中支楞一阵,起码进决赛圈是没问题的。 虽然周衍现在还很弱小,但三件套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剩下的就是稳扎稳打的往前走,只要不出“腰斩”这种意外,基本是保进决赛圈了。 孙世寧想要留下蹭顿饭,周衍哈哈大笑, 然后, 就给他撵走了, 现在都月底了,府里帐上的钱都见了底,就等著下个月发餉呢,哪有钱多他一口饭食。 这次冯銓的事,让周衍感到庆幸的是,自己太好面子了,怕自己被骂得事传出去,所以,只带了亲卫家兵,没带兵卒,想著就算自己被落了面子,亲卫家兵也不会传出去,最起码,这点脸面能保住。 但也正是这般想法和做法,让亲卫家兵杀光冯家,所得钱粮才能够划拉到自己的府里,如果动用了新河军的兵卒,就得充公了。 当然, 充公这种事,周衍是不在意的,毕竟新河军就是他的,养兵嘛,花钱是正常的。 但现在是攒聘礼的时候,不赶紧趁机搂一点,是真没钱置办聘礼啊。 用大量收购“马料”,给山西、大同、宣府三地军政集团送钱的方法,逼晋地三镇的士兵造反,成功的可能性不太大, 很可能最后一个造反的地方都没有,但最次也能极大削弱三个军政集团在三个地方士兵心里的地位,打仗的时候不出力,惜命畏死,是肯定的了。 同时, 满餉足粮的新河军,在两相对比之下,周衍的形象在晋地三镇又会高大不少。 而从士兵心理来说,对比法的明显差距,也会让新河军信心倍增,意气丰盈,让其他军政集团的士兵情绪低落,滋生强烈不满。 当然, 这得需要大力宣传出去,还有,以后新河军士兵出门,必须全副武装,腰间的粮袋都得装的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得精神十足。 战爭这件事, 沙场廝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算是在蛰伏期,也要做事,虽然动静不能大,但要润物细无声,时不时就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將来就会收穫一片参天大树。 十六万六千九百两白银,公器府库留下了一万六千九百两,剩余十五万两,山西、大同、宣府,各收五万两马料。 从周衍的“茶马易所”开启,得到了大批战马后,也就是崇禎八年十月份之后,一直到崇禎九年的七月份,他就一直向晋地三镇在收马料, 从每次收回的马料数量来看,他们储存多年的马料,基本都被消耗一空了。 现在,面对五万两的巨財,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一定会派人去南方收购马料,运回来卖给周衍。 而派士兵去南方收购马料,一来一回的运输,路上的人吃马嚼,都是钱粮,南方便宜的四成多差价,基本上在路上就得给吃没了,甚至都不够。 所以, 军政集团想要挣这五万两白银,就得从士兵的嘴里扣钱粮,甚至,动用他们原本储存的军粮, 只有这样, 他们才能得到一成或一成半的收益。 这就是周衍所说,看对士兵好不好了,对士兵好的,少抠点,挣个一成,对士兵不好的,多抠点,但也只有一成半左右。 阳谋吗? 不算, 阴谋吗? 也不能算, 这顶多就算是战爭中的“轻巧经济战术”,不算多高明,但利益却是实实在在的。 说白了, 周衍把钱撒出去,这个钱,你不挣,有的是人挣。 其中最活跃的当属大同总兵王朴了,援剿副总兵曹变蛟还没回来,他没了掣肘,终於可以撒欢了,得到万全都司要收购五万两白银的马料消息后, 王朴特意派人来万全都司核实消息的真实性,得到答案后,立刻派手下一个参將去湖广那边收马料。 紧接著,行动的是杨嗣昌, 他没有去南方,而是直接下令,让山西布政司强行凑出五万两白银的马料。 简而言之, 他不想得罪士兵,所以通过布政司,得罪山西的老百姓,就算是榨出血来,也要拿下五万两白银。 要知道, 孙传庭去陕西,崇禎皇帝也才允诺了六万两白银,最后还没给足数,从中就可以看出,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杀伤力有多么大了。 最后行动的陈新甲和杨国柱。 陈新甲先送了封信给周衍,大约有三百多个字,核心意思是: “我快被调走了,没人在宣府压著你了,所以,下手別没轻没重的,以后宣府镇很可能会是你的,现在搞乱了套,以后收拾起来也麻烦。” 周衍逐字逐句,认认真真读完了这封信, 然后, 撕了个粉碎。 陈新甲老贼,去年你是如何欺负我的,差点给老子困死在新河口,逼得老子不得不出门搏命,求一条生路,现在让我別没轻没重的,放过你们? 我他妈该你的啊! 宣府镇收购马料的钱,再加一万两! 总之, 周衍搞晋地三镇的手段,不是那么爽利,畅快,没有做到“抑鬱之气进吐出”的大爽特爽,但这种钝刀割肉的方式,更令周衍感到发自內心的愉悦。 他將其解读为:玩阴谋的人心都脏。 久而久之,就有点心理变態的意思。 不过, 管他呢, 先搞定晋地三镇,或者说,通过搞垮宣府和大同的军事和经济,进而把山西拉下水,杨嗣昌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除非, 他放弃山西,回到京城老老实实入阁,做个高高在上的阁老天官。 同样做为崇禎九年初交战方之一, 周衍在万全都司,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晋地三镇,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大反派笑声。 建奴的日子並不是那么的好过。 孔有德死后,他的【天佑兵】成了无主军队,八位旗主纷纷下场,老牌贵族统统站队,皇帝与亲王们的角力彻底爆发。 皇太极的两黄旗,代善的正红旗为一派, 多尔滚的镶白旗、多鐸的正白旗、岳託的镶红旗为一派, 德格类的正蓝旗、济尔哈朗的镶白旗为一派, 其中,属德格类和济尔哈朗实力最弱,背后站著的老牌贵族最好。 而在爭夺【天佑兵】期间,皇太极做了一件震动整个建奴高层的事。 他撤去了岳託镶红旗旗主,换成了岳託的长子,罗洛浑。 这是皇太极释放出他要大开杀戒的信號,因为“无罪撤职”,这在尚武崇强,信奉强者勇士的建奴中,几乎可以算是“违背民族本质意志”的做法了。 而在这场围绕著权力、兵权、势力的朝堂斗爭中,唯一独善其身的人,便是已经拿下了一部分【天佑兵】中基层將官的阿济格。 他自请去建设海防,与大明形成海上力量对峙,同时,在镇江布置大量兵力,准备在崇禎九年十二月底,发兵皮岛,进掠朝鲜。 皇太极本就恨他,因为他不信孔有德会这么简单的死在战场上,哪怕,那个周衍能箭射三百步,孔有德是一军主將,在数里外指挥军队便可,为何要亲临战阵之中,给了被射杀的机会。 但阿济格从始至终,都没同意让孔有德进战阵,是黄太极派去监视阿济格的心腹,极力要求的,甚至,因为阿济格不同意,还抢了了令旗... ... 这让皇太极怎么问罪阿济格? 只能憋屈的吃下这个大亏。 但皇太极也没同意阿济格去建设海防,而是让他去广寧东五十里建城堡屯兵,伺机夺回广寧和义州。 建设海防的事,由英俄尔岱和马福塔负责, 这些个亲王郡王贝子贝勒,他暂时不能让他们出去,必须把【天佑兵】这点事捋明白才行。 至於他为什么不能直接使用皇权镇压所有不满和爭执, 那就要感谢他老爹给他留下的“八王共制”制度,在【天佑兵】归属这种切实利益面前,逼急了,这帮人是真敢来一场崇德元年版“八王议政”。 ... ... 第294章:君臣、父子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4章:君臣、父子 崇禎九年,攻铁山防线,破皮岛,进掠朝鲜,拓海域,望蚝境,得神器。 这是皇太极在与八旗旗主王爷爭斗之余,与所有议政大臣共同定下得今年目標。 他们想要朝鲜的海域港口,从外海进蚝境,找葡萄牙人铸造射程四里半的火炮,同时,从南方海岸线进攻大明。 与大明在渤海、黄海纠缠,耗费太大,所以只能勉力防守,甚至做不到平分海域。 那就只能想办法另闢蹊径,那么,他们从朝鲜出水师,以他们的国家体量,能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但却可以耗尽朝鲜之军民,穷尽朝鲜资源,以策外海进兵之方略。 其目標在於,一路攻铁山防线,大破皮岛,斩断大明支援朝鲜的落脚点,一路大军分五路进兵,攻朝鲜全境,爭取在崇禎十年五月前,全盘攻陷朝鲜,奴役他们匯聚海港,为他们出兵外海,做准备建设工作。 从这就能看出来, 皇太极虽然因为孔有德身死而引起的內部纷乱局面,忙的焦头烂额,但对於那些旗主王爷夺权搅局,还是不太在意的,或者说,他已经有办法应对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才会在处置这件事之余,还有心力谋划对付大明的策略。 定下策略的皇太极行走在盛京皇宫內,也就是瀋阳卫內城修建的小型皇宫,出了崇政殿,走在青石板地面上,靴子与不算平整的地面发出“嗤嗤”的摩擦声。 这是原先的“四贝勒府”改的,並不是努尔哈赤的汗王府,所以一直在修建,很多地方都没有修整完。 忽然听到前面有吵闹声,皇太极走了过去,那是户部处理工事的职房,而大明则叫做户部衙门。 “户部吵什么呢?” 皇太极问身边太监。 小太监赶紧跑过去查看,又很快回来:“回稟皇上,贝勒豪格在交罚银,但户部官员不给他开票据,正在职房里討要说法。” 交罚银,开票据? 皇太极微微一愣,隨即感觉有些好笑,这又不是在民间买物件,还得开具票据做凭证,於是说道: “让他过来,朕给他开票据。” 小太监匆匆跑走,很快,一身常服的豪格,被带到了皇太极面前。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皇太极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並没有叫他平身,而是带有几分冷意的呵呵一笑,问道: “你与岳託对朕不满,还到处宣扬,岳託也就罢了,他不是真的儿子,但你是真的长子,天底下哪有儿子对父亲不满生怨的?” “岳託被罢了旗主,你也从和硕肃亲王降到了贝勒,这种惩处已经是极轻的了,你们还要朕对你如何维护?” “不过是罚你一千两白银,你还在户部要什么票据,难道儿子给父亲银钱,做父亲的还要写张票据不成?” 豪格跪在地上,但並没有躬身,而是腰板绷直,就像一条板凳,看著颇为滑稽,但在旁人眼中,不躬身,就是对皇帝的不敬。 “回皇阿玛,儿子孝敬父亲,无论多少银钱,多少珍宝,都是应该的,但儿臣今日却是来交罚银,並非孝敬父亲,此是国事,並非私事。” 皇太极抬手撑著月门,微眯著眼睛:“你很不满,仍心中有怨?” 豪格回道:“不敢欺瞒皇阿玛,儿臣心中有怨!” 话音落下,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远处肃立看热闹的户部官员,瞬间全部跪了下来,深深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哈哈哈... ...哈哈哈... ...” 皇太极在经过短暂惊讶过后,却是气的笑了起来,颤抖著手伸出来,指著豪格, “说,你就在这里说,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怨!” 豪格像是彻底放弃了一般,这辈子没什么希望了,所以真正的放肆一回,他当即回道: “儿臣也在文馆读书,虽平时看不起汉人所谓的灿烂文化,但心底却是知道,万事万物,不能凭著一门心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身为皇亲贵胄更是如此, 废物可以说的肆无忌惮,贤才则被条条框框束缚,因为人生的追求不同,所以活法不一样, 皇阿玛想以汉人文化治理大清,重用汉臣,看重汉將,这无可厚非,但却不能太过,我族可学汉文化,可用汉文化,但不能被汉文化框住,束缚,失了本真,失了本性, 儿臣听先生讲,帝王之道,用人之道,洞悉人性而置宜, 有的人聪明,有的人勇武,有的人贪婪,有的人蠢笨,有的人狡黠, 皇帝不能只用那些聪明的,勇武的,还要用那些贪婪的,蠢笨的,狡黠的,因为那些人只要用对了地方,就会有奇效, 而皇阿玛如今,眼中只有那些聪明的人,勇武的人,而看不到那些贪婪的,蠢笨的,狡黠的,岂不是有位用人之道?” 他这不是破罐子破摔了,而是纯粹在找死。 果不其然, 皇太极气的上前一脚把豪格踢翻,颤抖的手指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转身便走,可走了几步復又回头,怒道: “你也配与朕谈读书?妄言用人之道?” 豪格也重新跪好,没有半分犹豫的回道:“儿臣自小就读於皇祖父创办的文馆,只是不喜读书,厌恶汉文,非是不通文墨的粗鄙莽汉,寻常经史,也在胸中,诗书子集,也有涉略。” 他这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倒是让皇太极刮目相看了几分。 稍稍压下心中怒火的皇太极,仔细想了想豪格这番言语后,开口问道: “你这是在向朕諫言,不必纠结於【天佑兵】归属,而是全部打算,分与八旗,观日后行效,优胜劣汰,自有分晓?” 豪格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皇太极呵呵冷笑几声:“你是爭不过多尔袞、多鐸、罗洛浑、代善他们,所以,想让朕做这个坏人,把【天佑兵】平分,这样对你更有利是吧?” 豪格仍然沉默不语。 “好哇,好得很。” 皇太极依旧冷笑:“儿子倒是跟父亲耍起了心眼,好得很啊。” 皇太极拂袖离去。 第三天, 宫中传旨。 贝勒豪格恢復和硕肃亲王爵位,加赏三支牛录。 ... ... 第295章:全是催命鬼!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5章:全是催命鬼! 许是豪格有预谋的进言起了作用,亦或是皇太极早就做好了应对策略,在豪格恢復了和硕肃亲王爵位之后, 紧接著, 把【天佑兵】完全打散,分散到所有建制军队中,也就是说,不只是满八旗,汉军旗以及所有成建制的军队,都会分到一部分【天佑兵】。 天大的意外之喜,砸晕了所有汉军旗主將,以及那些不受重视的军队主將,也就是中层贵族们掌握的军队。 皇太极则用正黄、镶黄两旗接收【天佑兵】,可谓是收穫最大,而且,他还掌控著铸造火器的百余位匠人,那些得到了【天佑兵】基层將官与士兵的所有军队主將,想要发展壮大自己军队里的火器部队,就得掏钱,向他购买火器。 满八旗的旗主王爷们,原本会分到更多,多到他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內,只需要购买火药和弹丸,就能组建军队的火器部队, 但现在,不行了,他们需要掏更多的钱,而且,还要堤防汉军旗和其他中层贵族的军队。 而汉军旗和中层贵族们的军队,因为害怕满八旗的仇视和敌意,就只能依靠皇太极。 也就是说, 皇太极在即將內乱的情况下,选择拆分【天佑兵】,增强所有军队,通过满八旗对其他军队、贵族势力额仇视,反过来拉拢汉军旗和中层贵族势力, 再通过火器和银钱控制和削弱满八旗旗主王爷, 等到时机成熟,慢慢把满八旗的旗主王爷换成自己人,这样,不仅能把现在释放出去的实力和兵权统统收回来,【八王共制】的制度,也会隨著实权旗主王爷们被换掉,而名存实亡。 代善家,就是一个明显例子。 代善和岳託,分別支持皇太极和多尔袞。 皇太极通过这次事件,罢了岳託的旗主之位,换成了他的儿子罗洛浑,而罗洛浑表面上还在多尔袞阵营,实际上,却是皇太极的人。 至於豪格,就是皇太极实施这项计划的导火索,或者说倒霉蛋。 他犯了什么错,以至於严重到削掉了和硕肃亲王的爵位,还罚了一千两白银? 事实上,不管他犯了什么错,皇太极都会这样做,他要的就是引子,一个让满八旗那些旗主王爷仇视的目標, 成为他这位皇帝的挡箭牌,因为,皇帝是天子,要行得端坐得正,要仁德,不能玩阴谋诡计,但挡不住大儿子的再三恳求,当著太监、宫女、户部官员的面冒险进言, 皇帝被懟的下不来台,但又不能真杀了自己儿子,只能无奈答应,不仅如此,还要憋屈的给他恢復爵位,给与赏赐。 我虽然身为皇帝,但也被条条框框束缚著,也憋屈的很啊。 你们要怪,就怪豪格吧,跟我皇太极没什么关係。 至於豪格之后会怎么样... ... 既然你有成为皇帝的心,那这就是你要承受的压力和风雨,如果这点事都承受不住,就只能抱歉了,皇太极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在豪格恢復爵位的当天,盛京城下了整整一天大雨,天空乌云沉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此次事件算是平息了。 笑到最后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拿捏了除阿济格之外所有人的皇太极, 一个是吃饱喝足后,早早离开是非之地的阿济格。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周衍杀孔有德的谋划,无疑是成功的,有用的,但皇太极並没有让事件彻底失控,远没有达到周衍想要的那种建奴內乱一到两年的局面。 而且,皇太极还顺势布了一局,为自己以后换掉旗主王爷,废掉【八王共制】做了铺垫。 这场军事之后的政治斗爭延伸,周衍小胜半筹,皇太极倒也没输。 在这场局中,得利获益最多的是政治头脑简单的阿济格。 而对於阿济格这样的人获益最大,周衍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皇太极一切所为,周衍是不知道的,而中原发生的一切,皇太极也不知道。 他们一个忙著逼疯晋地三镇军政集团,逼三晋士兵造反, 一个忙著做五个月后进掠朝鲜做准备,从外海去蚝境找神器火炮,攻打大明朝。 总之,都挺忙的。 而大明朝廷的皇帝和官员们呢? 他们忙著討论怎么处置谢升, 同时, 商议收税。 现在已经七月底了,再有两三个月,正值秋收,该收税了。 【夏税秋粮两次收,一条鞭法催命鬼】 【三餉天塌百姓亡,无田无粮还有房】 收税就是这么个情况,老百姓没有田地,没有粮食,那不是还有房子呢嘛。 大兄弟,“间架税”了解一下。 没有房? 那不就是流民嘛, 官老爷们处置流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其中,还有个比较有意思的点,就是会有官员聚拢大批流民,然后打包卖给农民军。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大战过后,只剩下数千丟盔弃甲的农民军,短短几个月就能重新变成几十万人规模的原因之一。 老百姓有梦想,都想做人上人,只不过实现梦想的过程有点危险。 同样, 周衍也有梦想, 比如此时此刻, 他对自己的床很不满意,锦罗绣被很好,但就是太硬了,而且,现在天都热了,厚被子已经盖不住了,昨天让人去买了一卷凉蓆,自己穿著丝绸內衣睡了一晚上,由於睡姿不太雅观的原因,吃早饭的时候,脸上咯出的印子还没消失。 说到凉蓆,自己可以卖凉蓆,活人可以睡,死人可以卷,简直是“生能用得上,死也能带走”的绝品好物。 可惜, 自己不会编凉蓆,那些会编凉蓆的,也都自己买材料,自己编好拿出去卖,怎么可能让自己赚差价,他们又不傻。 以前是赚钱没门路,现在有门路了,又赚不到钱,太难了。 其实吧... ... 一军主將竟然想编凉蓆挣钱,周衍也是穷疯了。 江狗儿来万全右卫城,刚进前院,就看到周衍坐在院中树下连连嘆息,神色忧愁,不禁感到奇怪: “大人,为何事忧愁?” 周衍抬眼看他,深深嘆了口气:“我这辈子估计是做不成世界首富了。” 世界首富? 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时, 早早看到江狗儿进府的竹娘,已经端著一杯茶送来了。 “坐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除了必要的正式场合,以及当著士卒的面之外,周衍对部下那些將官私下见面,基本都是自称『我』的,而不是『本官』,这也算是一种明示的亲近感。 江狗儿把茶放到桌子上,神色激动的对周衍说: “大人,前些日子,標下听说匠工局正在製作『独战千里车』,於是就找韩书和冯小树一起去看了看,跟工匠们交流了一番, 发现『独战千里车』太过笨重,尤其是在过山坡、山岗、洼地、水地等地方时,费时费力,对我军的行军速度、驮马数量、粮秣消耗... ...” “狗儿,马上吃中午饭了,吃完饭后,我还得晕会儿碳,时间排的很紧,你能直接说重点吗?”周衍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仿佛看到了大量金钱流失的场景。 江狗儿抿了抿嘴,嘿嘿一笑: “大人,標下认为可以將『独战千里车』拆分,大部件用参差工艺衔接,只需在节点关键处用铁销固定,就能快速组装出一架『独战千里车』,而且在行军中当作普通军资拉运, 一架普通的『独战千里车』需要六匹驮马,车上的火器也需要两匹驮马两家车,拆分之后拉运,只需要四匹驮马,四架车就行,而且行军速度快,不怕山坡、山岗、洼地、水地等地方。” 周衍沉默了下:“你直说需要多少钱。” “两千两,先做一架出来看看,如果能行,製造普通『独战千里车』的钱就可以製造我说的这种『独战千里车』,如果不行,年底的时候,標下送大人几十头羊,就当填补了大人的两千两,大人,您觉得... ...如何?” “呵呵... ...你他娘的都开口了,我还能如何。” 周衍暗暗翻了个白眼:“找文书批一张五千两的条子,狗儿,你的想法很好,我投... ...额... ...我很欣赏,缺钱就来找我,千万別放弃,明白吗?” “明白,標下告退!” 江狗儿把那盏茶一饮而尽,起身就跑。 娘的,要到钱就跑啊... ... 第296章:这就是礼部尚书的含金量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6章:这就是礼部尚书的含金量 “霍安,还没传信回来吗?”周衍问道。 同席用饭的步三喜摇摇头,他没怎么动筷子,倒不是他不饿,只是如今不比以前了,隨著身份的不断变化拔高,有些事,也要注意了, “还没,但標下约莫著霍安大人应该把事情办妥了,只是路途遥远,传信不便。” 周衍喝了口汤,隨手拿起一张大饼,撕下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之余,他沉默的思考著什么,片刻后,看向从不拘谨的孙世寧,说道: “九月十月,朝廷要收秋税,往年南方抗税,朝廷都是不了了之,无可奈何,但今年沿海建海防,对南方各省的经济刺激很大,抗税程度也会比往年更强,搞不好要出大事,南方海运也会受影响, 如果波及过大,我们也可能受到牵连,不得不下场, 这几个月,要约束洞庭商帮,別掺和南方抗税的事情,万一起了衝突,有了磕碰,他们在我这里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被代替。” 孙世寧嗯了声,咽下口中食物,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说道: “我让他们多跑几趟商队,多去几次陕西救济我爹,翁渊利是个聪明人,今年以后,他不会再参与抗税的事了。” 周衍点点头:“如此便好,洞庭商帮我用著顺手,如非必要,我不想换掉。” “三喜,秋收之后,守之要隨冰图阿海走一趟漠北,你带著本部接手大青山城,主持『茶马易所』,那地方涉及银钱太大,旁人我不放心。” “大人放心,儘管交给標下,保管明帐明细,每一个铜板都记录在册。”步三喜郑重拱手。 “好了,吃饭去吧,在这里,你也吃不饱。”周衍拿起一张大饼扔给步三喜。 步三喜接住大饼,如蒙大赦一般,起身揖礼之后,快步离开。 孙世寧边吃边看步三喜背影,疑惑道:“去建州打了一仗,这帮人就怪怪的,虽说之前他们对你也是又敬又怕,可都在正常范畴之內,自从回来之后,对你敬和怕,好像增加了几十倍,连跟你吃个饭,都战战兢兢,不敢动筷,你在建州干什么?” 周衍也被问的一头雾水:“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我惩罚了曲大南?” 孙世寧知道周衍抽曲大南鞭子的事,他摇摇头:“不是,曲大南那是触犯军规铁律,你一刀砍了都不为过,抽几十鞭子,已经是爱护他了,这帮杀才,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懂其中道理, 肯定还有別的事,只不过你没发现。” 別的事... ... 周衍实在想不出来,也就不纠结了,又说起了刚才提起的事情: “这件事,你务必重视起来,海防之事,重中之重,其中牵扯了一整个朝堂,三分之二个大明朝百姓的利益,皇帝和南方士绅的衝突,不会像往年那样,以皇帝妥协告终, 九月,十月,南方必有爭端,进而朝廷震动,搞不好,皇帝真要动刀子, 如果皇帝动刀子,跟南方士绅集团没什么关係的我们新河军、蓟辽前线的关寧铁骑、陕西叔父的秦兵、四川秦良玉的白杆兵,寧夏镇卫兵,都有可能成为那把刀子。” 孙世寧问道:“如果真要用我们这把刀,下了江南,以后再想好好经略江南几乎就没有可能了,你有没有准备?” “当然有准备。”周衍回道。 “什么准备?”孙世寧问道。 “请一个人出山。” “谁有那么大能耐?” “他是江南各省最严厉的父亲。” “谁?” “曹文衡。” 孙世寧倏的瞪大眼睛:“別闹了,那位怎么可能帮你。” 周衍神色忽变,残忍一笑:“他两个儿子在我手里,他不帮我,我就他妈的撕票!” “你是山贼吗?还绑了人家两个儿子做肉票。”孙世寧翻了翻白眼:“不得不说,你欺负老头,还真有一套。” 周衍神色收敛,继而咧嘴笑道:“老头好哇,老头有低保,就算他知道密码,但我只要攥住了他的低保卡,还不对我言听计从?“ 欺负老头? 那咋啦? 谁让这些老头儿个顶个的厉害,不趁活著的时候发光发热,难不成等他们死了去上坟烧纸,缅怀过去忆往昔吗? 五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总之, 崇禎不用他,他就约束好洞庭商帮,继续躺著发展, 崇禎用他,那就绑著曹凤楨和曹凤显,去南阳曹府门前,两把刀架在二人的脖子上,就问曹文衡是想跟他去江南大杀四方,还是眼睁睁看著两个儿子人头落地, 骨头硬也没事, 那就把曹文衡全家都抓到江南,来个挟曹府以令老头,就不信他不乖乖就范。 还是那句话,在”欺负老头“这件事情上,周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那么谢升以正式奏疏,上疏进言,请求皇帝治理河道,疏通黄河淤泥,通京杭大运河,恢復大规模漕运, 这件事,跟几个月后將要发生的“江南抗税”有没有关係? 那是肯定的, 这个时候治理河道,就是触动海防建立,是动了所有人的蛋糕, 海防建立,又是朝中所有实力和党派政治交易,权力置换后的共同结果,他们的利益也在海防当中,而他们大部分人都来自於南方。 那么,九月份,十月份,收秋税的时候,“江南士绅抗税”就成了矛盾点, 缴税,会让他们失去江南士绅的支持, 抗税,影响海防建立,又是在损害他们的利益, 让来自江南的官员派系自相矛盾还不算,给其他各省官员派系,给皇帝机会打压江南官员派系的机会,才是谢升的神来之笔。 谢升以身入局,彻底把大明朝堂炸开。 想要安稳发展,拖死建奴,那是不可能的,你们不是有了海防这个“利益共同体”吗? 那就让你们南北分派之后,江南集团再內部分裂矛盾。 趁著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江南抗税”会影响“海防建立”之前, 谢升一道《治河疏》,先把这个矛盾引爆,让朝廷诸公,以及与他们有所牵连的各地军政集团,都无暇安稳发展,统统投入到“江南抗税”和“海防建立”这件事情中来, 给建奴爭取最重要的夏秋两季黄金时间。 而因为谢升是以正式奏疏的方式,向皇帝进言上奏的,这需要记录在册,存档入库,短时间內,崇禎还不能杀他。 因为, 歷史上,从没有臣工正式向皇帝进言之后,皇帝怒而杀之的例子,就算是有类似的,那也都是先查办,再按个罪名,起码脸面做的好看一些。 此时此刻, 在大牢中的谢升,正享受著太医疗伤,膳房送餐的高规格待遇,因为,不能让他死了,否则,皇帝就会有莫大污点,崇禎怎么可能承受这个污点。 ... ... 第297章:拥有五辆兰博基尼的男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7章:拥有五辆兰博基尼的男人 谢升不仅掀起一阵可能是崇禎朝以来最大、最强烈的內斗风暴,还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夹缝中求生存,保住了自己和全家的命。 毕竟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进入朝堂中央之前,做过三河、遵化、雄县、滑县四任知县,在南京朝廷做过吏部尚书的人,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大明要是挺过去,最多只是维持现状,因为內斗胜利的集团,仍会维护江南基本盘,就算北方官员集团胜利了,也同样会维护江南,因为海防在那里,那个巨大的利益体,必须维护,保住。 挺不过去, 就直接超前开启军阀吃鸡时代,全民大逃杀,军政集团大乱斗。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有点狠,有点帅。 那么... ...在围殴谢升的时候,温体仁没有出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是避嫌,还是看透之后放弃了挣扎,亦或是默认了这一切? 暂时还不得而知,这要看他之后怎样做。 总之, 收秋税之前,大名从內到外,从北到南,暗流涌动。 最清閒的当属卢象升了,他名为宣大总督,实为蓟辽总督,坐镇义州、广寧,,每天除了戒守沿海,支持海防之外, 就是跟五十里外建城堡的阿济格打情骂俏,互扔臭鸡蛋,对喷垃圾话,时不时派点探骑,在野地、山林、壕沟里捉对廝杀,互有胜负。 虽然他的天雄军出自湖广,而且他也是宜兴人,但跟南直隶那边的士绅集团基本没什么牵扯。 原因既简单又苍白,因为卢家没落了,士绅集团看不上他,哪怕他的发跡之战,崇禎二年,皇太极围京城,史称“己巳之变”的那一战,也是以家財招募乡军义勇,自己攥来的。 而等他起势的时候,士绅集团再找上他,已经没用了。 他一不贪財,二不好色,家风极严,父辈、子辈,都是洁身自好,通达明礼之人,不给他惹麻烦,而且,皇帝还看中他,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著尚方宝剑,麾下一支战力极强的天雄军,谁敢招惹他? 可能是他太强了,太顺了,太无懈可击了,所以,他必须死。 他是个极其爱马的人,千里雪、五明驥、玉顶赤、桃花驄、大乌狮。 崇禎皇帝也很宠爱她,“千里雪”和“玉顶赤”,这两匹宝马,是崇禎御赐给他的,“五明驥”是中原之战时买的,“桃花驄”是征剿江北时买的,“大乌狮”是从周衍那里抢的。 周衍大冤种实锤了。 而“大乌狮”面对卢象升这种“入室抢劫”般的喜爱,並没有任何不適,在哪里吃醃豆子不是吃? 今天,卢象升忙完公务,又来了马厩欣赏他的五匹宝马。 “督爷,原蓟辽总督丁魁楚来了。”掌牧杨陆凯来报。 卢象升站在马槽前,抚摸著宝马玉顶赤的鬃毛,心不在焉的问道:“朝廷下发罢免他蓟辽总督的公文,已经到了地方,不去戍边,来这里做什么?” 杨陆凯迟疑了下,回道:“送礼。” “把他赶出去。”卢象升淡淡说道。 杨陆凯没动,而是继续说道:“督爷,不如收下礼物,给他个营房,也算做个面子。” 掌牧,也就是专门给卢象升养马的,若是旁人,也就是个养马奴,但对卢象升这种爱马如命的人而言,能给他养马的人,必是他最信任的人, 杨陆凯是他手下掌牧,同也是亲卫大队长,更是最信任的近人,所以,他的话,卢象升是会考虑的。 卢象升转过身看他,言道: “义州、广寧之战时,他身为蓟辽总督毫无作用,对周衍没有丝毫帮助,军资、粮秣更是没有任何支持,这等人,本官收他的礼物,被被御史言官说三道四,倒是没什么所谓,於本官而言,也丟不起那张脸。” 杨陆凯微笑劝道:“督爷可如此做,收下丁魁楚礼物,然后充入府库做军资,然后上疏曹婷,就说剿贼月余,所获財帛不丰,请求陛下应允充作军资,这点钱財,陛下总不至於要回去吧?” 卢象升觉得有些道理,便点头应下:“你去办吧。” 杨陆凯离开了。 卢象升在马厩逗留了一会儿,就回去写奏疏,上报这件事。 而在卢象升写奏疏的时候,杨陆凯又来了,手中拿著一个信封。 “督爷,丁魁楚有封信,求督爷上交朝廷。” 卢象升接过那封信,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一旁,显然是不打算帮忙。 晚间, 王氏夫人如往常那般送豆粥来书房,夫妇二人相处模式很温馨,相比於孙传庭的夫人张氏,稳重中带著一丝腹黑,王氏夫人则是人前稳重,与卢象升独处时,更像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毕竟年纪小,出嫁前是闺阁女,接手卢家內府掌家权没多久,还没练出稳重大气的性子。 他来到书架前,寻找新书,找来找去,竟没找到卢象升答应给她买的新画本子,不由得有些气恼,狠狠剜了眼正在喝豆粥,吃小菜的卢象升。 卢象升正一边喝粥吃小菜,一边低头看书,突然浑身一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抬头左右察看。 难不成有杀手盯上了自己? 而书架前的王氏夫人,放弃了寻找新画本子,盯上了书桌,看到桌角有个没有任何字跡的空白信封,不由得好奇起来, 也不知道是耍小性子,故意让卢象升生气,还是真的浑不在意,拿起那封信,“撕拉”一下撕开,抽出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抬头看卢象升,开口问道: “老爷,有事问你。” “嗯,夫人说来就是。” “你和周衍的关係怎么样?” “怎么突然提起他?关係嘛,不错,为夫那匹『大乌狮』,就是从他那里抢来的,夫人有所不知,『大乌狮』还不到两岁,浑身乌黑,毛色发亮,健壮神骏,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 ...” “丁魁楚举报周衍杀监军王德化。” “什么?!” ... ... 第298章:你就按我说的做!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8章:你就按我说的做! 卢象升没想到丁魁楚那封信,竟然是向朝廷举报周衍杀监军的,虽然他本来也没有要帮忙呈送的意思,但如今发现了,亦不免一阵恼怒。 “好个丁魁楚,两军交战时,不予资粮军械也就罢了,如今获罪被贬,还想咬一口有功之臣,贼子,其心可诛。” 卢象升站起身就要出去,走到书房门口,王氏夫人忽然喊住了他,扬了扬手中信纸,一双桃花明眸直勾勾看著卢象升, “老爷,听说丁魁楚家资颇丰。” 卢象升不解的看著自家夫人:“那又如何?等处置了他,我便上报朝廷,他的家產自有朝廷查抄。” “榆木脑袋。” 王氏夫人嘆气间骂了一句,隨即放下信纸,走到卢象升身前,低声道: “丁魁楚家財若被朝廷查抄,充入国库,那也是便宜了京城那帮官老爷,如果我们把这封信交给周鈺临,以他的性子,会如何做?” “我听说那周鈺临生的风神俊朗,端的一副书生锦绣模样,但骨子里却是个狠辣无情的凶兽,家乡宜兴周家,便是被他与石確一夜灭门... ...” 王氏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抿了下嘴唇,继而说道: “我们把这封信交给他,一是做个人情,叫他知道,都有什么人害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害他,二是他抄了丁魁楚的家,所获之財... ...定忘不了老爷。” 卢象升强忍著听完自家夫人说话,当即不悦道: “丁魁楚获罪充军在我手下,生死全由我一言而决,此乃律法,周鈺临为解恨而抄丁魁楚全家,以他仁义性格,所获之財,当然不会忘记我,但私自率军离开驻地,去外省杀人抄家,岂不获罪?” 王氏夫人翻了翻白眼,也有些不悦,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温和: “老爷,你莫不是读书把脑袋读死了?满脑子都是兵法律法,天雄军內都是父子兄弟,他们拋家舍业跟你来此戍边,每天吃的粮食还掺著三成麦麩,兵甲、火器不如建奴,饶是如此,他们也愿意跟著你拼命, 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你的部下每天吃掺著麦麩的饼子,用哑火率超过五成的火器跟建奴廝杀吗?” 这句话直接把卢象升逼到了墙角,他张著嘴,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迴避夫人的眼神,心虚的小声訥訥道: “那也不能利用人心仁义,害周鈺临获罪,为夫实不愿做不仁不义之人。” “谁让你害他了?” 王氏夫人真的心累了,她说:“老爷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再附一封信,直接把话挑明,丁魁楚家財之事,交给他办,丁魁楚及其兄弟、子侄数十人,由老爷你处置, 丁魁楚这等人,是不会甘心在这里戍守受苦的,他定会以家財走门路,离开这里,甚至再谋官职,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重新得势,老爷你和周鈺临,就会成为首要报复目標,哪怕他死在了这里,他的家族也会如此, 与其因为仁义之心而留下隱患,不如冷心冷血趁早杀之,以绝后患。” “这... ...直接把他全家男丁杀死... ...”卢象升的话刚说一半,就被王氏夫人打断。 她当即厉声道:“若有一天老爷及全族男丁出现意外,我定率卢家全族女眷,散尽家財,变卖房產田地,招募旧部,联繫旧友,拼死报仇,哪怕只杀仇人妻女、子侄、父母之中一二人,也都值得。” 卢象升神色一变,慌忙伸手揽住夫人,嗓音有些颤抖:“夫人莫怪,为夫听言照做便是,千万不要有此想法,为夫定保全家顺遂。” 孙传庭的夫人,张氏,是个非常標准的贤妻良母,当家大妇,操持內外,张弛有度,还会武艺,精通文墨,通晓政事,夫妇二人关起门来,可以谈论兵家事,国家事,贤內助之典范,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能跟孙传庭有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卢象升的夫人,王氏,则是个外表持重端庄,內里天真烂漫的性子,精通文墨,熟读经史子集,最爱的是画本子故事,虽不会武艺,但英气勃发,且不拘泥於礼法条框,常常参与天雄军的组建维持, 天雄军中基本都是父子、兄弟,那么这些人的妻女、姐妹,全由王氏管理,但她並不是直接发钱赡养,而是让她们做工,盈利的钱財一部分用於天雄军的粮草支应,一部分支付士兵妻女、姐妹的工钱。 所以, 王氏夫人的话,卢象升不仅要听,还得认真考虑,不然他家后宅炸了,整个天雄军所有士兵的后宅,都得炸开花。 卢象升老老实实按照王氏夫人所说的去做,其实,是他想多了,像周衍这种“务实”的人,只要把话挑明,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他不仅不会生气,还会感谢你给他一次发大財的机会, 至於后续会不会获罪,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那就是怎么谋划的问题了,没有十足把握,周衍怎么可能动手,他又不傻。 可怜的丁魁楚,他並不了解卢象升,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全家的命,被王氏夫人三言两语决定了下来。 当然, 没有如果, 当天后半夜, 卢象升就带著亲兵,將丁魁楚及其兄弟、子侄,共三十四人,全部砍了脑袋,埋在广寧城西十五里处。 天亮之后, 三个骑兵带著两封信飞马出城,直奔万全都司,万全右卫城。 对此毫不知情的周衍,今天来到了匠工局,看江狗儿他们几个改在“独战千里车”。 “独战千里车”,简单来说,就是明朝坦克。 戚继光驻守北方,大胜蒙古骑兵,唐顺之根据战场形势,发明了独特战车,记录在《武编》之中。 “用厚板二片为伏柁,长一丈二尺,高五尺,上架四梁直柱,任意加皮牌四面遮护,隱战士在內施诸般兵器,四轮在外,二轮在內,轮高二尺厚三寸,身阔五尺, 可以冲阵、深入烧营,陆坡倭奴埋伏,鸟嘴銃並备撩猫药弩,又可遏敌骑塞归路,又可载輜重使战士常逸,大將作此巡营,疾如马,可防奸细,每辆约价十二两, 前后有大炮,四周有上下两层火器,周围附重盾,留射击口,纵横战场,可冲阵破敌,可固守阵地。” “外有四个轮子,內有前后两轮,两轮联动前后轮,可控方向。” ... ... “独战千里车”是真的,不仅记录在《武编》当中,也记录在《四库全书》当中,但眾所周知,记录在《四库全书》当中的明朝书籍,都是刪减版、残缺版的,但绝对可以保证真实性。 所以,“独战千里车”这个明朝坦克,到底怎么“疾如马”,又是怎么“冲阵烧营”,其动力原理,至今是个谜团。 但至少可以证明,明朝的科技水平,是有一定高度的。 ... ... 第299章:无解的阳谋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299章:无解的阳谋 “牙子,我有个事儿想諮询你一下。” “大人请说,小人知无不言。” “一架『独战千里车』只需十二两银子,江狗儿跟我要两千两,你说他是不是想藉机坑我钱?” “大人,据小人所知,您给江大人批了五千两。” “... ...” 好吧,科研是需要钱的。 周衍把自己哄好之后,接过竹娘递过来的果浆冰沙,去年存了不少冰,今年夏天可以尽情享用,又让竹娘给张牙子盛了一碗,二人边吃边看江狗儿拆卸“独战千里车”。 张牙子吃著吃著,不由得產生好奇:“大人,小人斗胆问您,改造『独战千里车』没什么新鲜,很多火器匠人、工器匠人都改造过,您怎么有心思来看?”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刚毕业大学生的好奇心啊... ...要是有挖掘机干活,我能看一整天... ... 周衍一本正经道:“没见过,比较好奇。” “对了,你两师兄也来了,葡萄牙人能打七八里的火炮,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张牙子见周衍问正事,连忙把果浆冰沙放下来,回道:“这次您批给我们的铜铁,都用做了实验,已经有了进展,下次洞庭商帮再带来铜铁,就能造出一门成品火炮, 只是... ... 只是葡萄牙人看我们掌握了技术,似乎不太愿意教了。” “没事。” 周衍浑不在意道:“他们不愿意教,那就全杀了,再去蚝境找一批愿意教的。” 听著周衍的惊悚发言,张牙子现在已经麻木了,要是刚开始跟著周衍乾的时候,听到这话,不说当场嚇死,也会失眠好几天, 但现在嘛... ... 他觉得周衍说的很对,既然葡萄牙人不愿意教,那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还留著干什么,浪费粮食。 周衍继续说道:“除了这种火炮之外,葡萄牙人那种由火炮改的舰炮,也要学会,不仅要学,还要超越他们。” 提到这个,张牙子神色不由得黯然,深深嘆了口气:“我们现在长於铸造之术,短於发现之意,不瞒大人,我大明的火器技艺,停滯太久了。” “那就拼命抢回来。” 周衍道:“只要能抢回来,我著人为你画像著说,让你名垂千古,让你的百世后代受人尊敬。” 张牙子先是神色激动,而后压下激烈情绪,起身朝周衍深深揖礼,隨后快步离开。 画像著说,福延子孙,这八个字,是个人都受不了,更別说张牙子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火器匠人了。 张牙子,也成了周衍第一个,同时,很可能也是唯一一个画大饼的人。 可谁让周衍不懂这些呢,没办法,只能激励他人上进了。 事实证明, 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越的。 看够了江狗儿他们摆弄木头,周衍带著竹娘回了府。 几天后, 王承嗣送来两封信,是从广寧来的。 “卢象升给我写信?” “难不成要把『大乌狮』还给我?” 周衍拆开信件,看完之后,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丁魁楚... ...他有病吧。” 丁魁楚这老小子,下台就下台了唄,搞我干什么?我怎么得罪你了? 周衍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於,占领义州和广寧之后,他找了卢象升过来,名为宣大总督,实为蓟辽总督,这就显得他毫无用处了,並且,在战爭期间,他除了带王德化来广寧宣个旨,再无其他作用, 所以,卢象升走马上任之后,他这个蓟辽总督,就显得很碍眼,很多余了。 把他拿下来,为卢象升扫清权力掣肘,这很合理。 但问题是, 不能这么快,更不能把他充军戍边。 丁魁楚是蓟辽总督,不是什么小鱼小虾,就算要拿掉,要问罪,也要有个能说服天下臣民、满朝文武、地方军政集团的理由吧, 怎么说拿掉就拿掉,说充军戍边就充军戍边了? 放弃刘光祚的时候,还走了一遍南京通政司的程序,各级官员玩了好几天“找茬游戏”,才给他安了个罪名,可刘光祚只是一个参將,而丁魁楚可是蓟辽总督啊。 这么干, 不怕全天下的文官武將人人自危吗? 但要是这么一想,丁魁楚不敢恨崇禎皇帝,不敢恨內阁大臣,不敢恨卢象升,只恨周衍,似乎也说得通了。 毕竟,是周衍找的卢象升,如果当时跟丁魁楚通个气儿,由他共同上疏,请卢象升来坐镇蓟辽,那丁魁楚很可能平调做宣大总督, 再不济,也可以告老还乡,现在这么一弄,不仅颳了一辈子地皮积攒的財富,要为他人做嫁衣,还得把全家性命赔进去。 “嘖... ...老丁啊,这事儿怪我,你是蓟辽总督,我来这打仗,怎么能不跟你通个气儿呢,但话又说回来,真不是我不讲究,不会做人,实在是你的存在感太低了,莫怪我啊。” 周衍神神叨叨自语过后,看向王承嗣,说道:“把孙剑叫过来。” 很快, 孙剑跟著王承嗣来到周衍面前。 周衍道:“孙剑,亲卫训练的事交给王承嗣,你带一百亲卫,去找翁元礼,走一趟永城,把丁魁楚家抄了,金银宝器、粮米绸缎等都运回来,田產、地契、商铺全部交给翁元礼处置,宅邸留下不动。” 孙剑有些摸不著头脑,怎么好端端去南直隶那边抄家了? “老爷放心,少则一月半,多则两月,商队会来万全右卫城。” 孙剑对这种事也是驾轻就熟了,前番抄陈洪范家的时候,也是发了一笔横財,抄家这个事儿,特別过癮。 孙剑做准备去了。 周衍又问:“霍安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霍安始终没有传信回来,周衍不由得產生担忧。 王承嗣道:“不如去信问一问?” “嗯。”周衍点头:“你去信问一下,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儘管说,我给他解决。” “是。” 王承嗣也走了。 那么霍安遇到问题了吗? 遇到了, 准確的说是孙传庭遇到了麻烦。 疑似浙党,实际温党的温体仁,和东林党工部尚书刘宗书都送来了书信,而他们的意思几乎一致,就是... ...大胆经略陕西,有事他们顶著。 这纯粹就是放屁, 同时, 也是无解的阳谋。 因为, 孙传庭从上任那天起到现在,就是在经略陕西,可经过他们派人送信这个举动之后,孙传庭经略陕西,就成了他们的授意。 而孙传庭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放弃经略陕西, 但是这可能吗? 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他此时此刻放弃经略陕西,那代州孙家就得全体搬家,並且,得以飞一般的速度,降落在万全右卫城,寻求周衍的武力保护, 孙家人初一来的,周衍是初二被逼反的, 所以,这是无解的阳谋。 ... ... 第300章:忠心耿耿之人 在明末当山贼第一次就抢了孙传庭 作者:佚名 第300章:忠心耿耿之人 其实,无论孙传庭,还是卢象升,亦或是杨嗣昌,都是天然带有东林党標籤的,因为他们都是正经进士出身。 但他们又都不是东林党的人。 严格来说,自崇禎三年之后,东林党人对朝堂的影响已经很小了。 壮大崛起的是浙党、温党、阉党、江南集团、北方集团,其中浙党和温体仁的温党关係密切,东林党和阉党又暗通款曲。 近年来,东林党给温体仁使的绊子,大多都是通过阉党施行的。 魏忠贤怎么也不会想到,阉党和东林党竟然还有合作的那一天。 歷史上,刘宗周扳倒温体仁的“十二大罪”,也是太监曹化淳向崇禎密报,极大提升了崇禎的怀疑心理,这才罢黜了他信任的內阁首辅,温体仁。 但这也正常,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党爭把这句话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今, 刘宗周把主意打到了孙传庭身上,原因有二, 一是温体仁近期一系列行为,几乎坐实了孙传庭和周衍,就是他温党人的事实,他不甘心奸臣乱国,所以要把孙传庭和周衍拉拢过来,就算不能拉拢,也要剔除温党之外,最坏的结果,就是“得不到就毁掉”。 二是谢升的行为,虽然够狠,把皇帝、內阁、各党派大臣,都算计了进去,但这也让刘宗周看到了机会,一个打压温体仁,拉拢孙传庭和周衍的机会。 而有意思的是, 温体仁虽然因为谢升而受到牵连,但他很快就想到了重新稳住自己地位的办法,就是从现实意义上,坐实孙传庭和周衍,是温党的事实,而拉拢这二人,首先要拉拢孙传庭, 所以, 就造成了二人同时来信,而信中內容几乎相同的局面。 事实上, 所有人都不在意信中说了什么,包括温体仁和刘宗周,也都不在乎对方向孙传庭说了什么,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给孙传庭去信的动作,只要让朝堂上下都看到,那就完成了拉拢孙传庭的第一步。 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皇帝怀疑孙传庭结党营私,私化陕西,不忠朝廷。 但皇帝的怀疑,对这些人而言重要吗? 不重要, 只要孙传庭成为了某个党派的人,增强了那个党派的势力,皇帝就算怀疑,也不敢动他。 如果孙传庭像块石头一样,还在陕西独自美丽,那不好意思,你可以独自承受皇帝的怀疑了,皇帝要怎么对付你,处置你,不关我们的事。 这就是你不依附党派,自命清高,独自美丽的后果。 所以说, 党爭这东西,並不是朝堂干架,真刀真枪,阴谋诡计,明爭暗斗,更多是对人性的玩弄。 现在, 孙传庭最可笑的是什么? 就是,他没亲自押送高迎祥进京,面见皇帝,像杨嗣昌为继母求誥命一样,为他自己求一个不败金身,使得朝堂上下谁都不敢碰他。 这就是他完全掌控陕西的代价。 所以,万事有因果,万事无如果。 世上哪有后悔药。 罗尚文和赵皓凌像雕塑一样,呆愣愣看著孙传庭书案上那两封书信,而孙传庭则背著双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罗尚文看向赵皓凌,低声道:“你是进士老爷,说说该怎么办。” 赵皓凌没有搭理他,但扛不住罗尚文死死盯著他的目光,无奈之下,只得低声道: “无解,看大人如何处置。” 看大人如何处置... ...我他妈用你说... ...罗尚文嗤了一声,合上眼眸,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一直陪在孙传庭身旁的马威,思虑良久,也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上前两步,靠近孙传庭身后,忐忑的压低嗓音道: “老爷,不如去信大爷寻策。” 他口中的大爷,就是孙世瑞。 孙传庭回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马威赶紧低头,不敢多言。 在华夏,有两句话非常嚇人。 【我有儿子,我不怕死。】 【我大哥来了】 其实,马威的想法很正常,家里遇到不好解决的大事了,理所应当的要告诉嫡长子,如今孙传庭被难住了,他想找孙世瑞,根本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但中式父子关係,单就复杂性而言,几乎是最高级。 所以,马威这句“不如去信大爷寻策”,就是在孙传庭脑袋里放了一枚炸弹,然后毫不犹豫的点燃,炸的四分五裂,头脑发昏。 所以,马威是觉得,当爹的都处理不了,儿子就能处理了是吗? 但另一方面,孙传庭又很满意,很欣喜,因为家里人都知道出了事要找孙世瑞,这说明自己对孙世瑞的教育培养是非常成功的,而孙世瑞也没有辜负这一切,他非常出色,让全家人都信服,信重,將来也能承担大任,可以扛起孙家这艘大船。 在这种既不服又欣慰的复杂心绪中,孙传庭离开了,马威想跟著,但被孙传庭摆手制止了,他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堂中, 罗尚文和赵皓凌见孙传庭走了,他们也就离开了,处理这种事,他们实在不擅长,没办法,只能交给孙传庭了。 马威站在门口,看著书案上那两封信,又看看孙传庭离开的方向,狠狠咬了咬牙,来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给孙世瑞写信。 不多时, 霍安来了,他是来询问,什么时候能建“茶马易所分站”的,这都耽误好些日子了,自家大人该等急了,今天无论好坏,都得有个结果。 但却扑了个空,就只有马威撅著屁股,趴在书案上,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霍安轻手轻脚走过去,伸长脖子偷看,其实他想嚇一嚇马威,这些日子,他都跟自家大人的“大师兄、二师兄”混熟了。 还没来得及嚇马威,就看到书案上的信,仔细阅读过后,眉头一挑,言道: “这是要害人啊。” 马威嚇了个激灵:“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霍安伸手拿起两张信纸,边看边嘖嘖道:“杀人不见血,真是好手段。” 马威疑惑:“你能看懂其中深意?”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霍安瞥了马威一眼: “老马,怎么说我家也是世袭百户,虽然比不得抚台大人家源远流长,但好歹也传了三代,我从小读书到大的,要不是家中男丁凋零,我必须从军袭百户官,我很可能会考中进士。” 马威没理会霍安吹牛逼,而是颇为紧张的问道:“你可有解决办法?” 霍安神色一僵,抽了抽嘴角:“那个... ...你知道的,我乃武將... ...” “行了,你滚吧,在这耽误事儿。”马威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而后继续伏身给孙世瑞写信。 “哎?你看不起谁呢?” 霍安不服气:“我解决不了,我家大人能解决啊,我这就给我家大人写信。” “行了,別写了,鈺临也不见得有办法,让他消停几天吧,我给我家大爷写信了。” “那不行,万一你家大爷没法子呢。” “霍安,你他娘的敢说我家大爷... ...” “马威,你他娘的还说我家大人呢... ...” ... ... 第301章:杨嗣昌微微一笑,后果只有天知道 百姓到底有多苦? 那是任何诗文、言语、词句,都不足以形容的苦。 山西的百姓又倒霉了。 去年建奴入寇,没有打到山西,加上今年,给山西爭取了两年春耕秋收的时间,虽然期间有贼寇造反、官绅压榨、田租上缴、夏税秋粮等等一系列干扰、支出、上缴,但总体来说,这两年山西老百姓的日子,比宣府、大同、陕西好过很多。 去年虎大威和刘光祚徵兵,那也是在吴甡的主持下,没有太过分,给了一些安家费和餉银。 可日子刚有些缓和,杨嗣昌又征粮徵税了,因为他掌控著山西布政司,他想收税就能收税,不仅要折银,还收草料、大豆、黑豆、紫花苜蓿等马料。 山西百姓的天塌了。 有句话叫“王师百万下江南”。 不用百万,就是十万大军,所需人力、物力,就是天文数字,所过之处,不仅要征民夫、劳工、匠人、妇女,还要当地提供部分钱粮养大军,布匹补衣衫,铜铁修兵甲,药材、草料、火石、香料、毒粉等等补充军需物资。 人们往往只看到某个將军元帅,统兵数十万,旌旗招展、绵延上百里,连天彻底,好不威风,意气风发,一战封侯,青史留名, 做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如此的美梦。 殊不知,自己就是一个大军路过小县城时,当地县令为了奉承供养大军过境,被抓的一个民夫,推著车走数百里后累死了,被隨意丟弃在路边,或者,成为锅里的食物, 亦或者, 你刚收完秋粮,交完一切田租,赋税,总算剩下一点点粮食,全家人都靠著这点粮食过冬,但却被强制收走,供养大军,连来年春耕的种子都没留下, 即便冬天不被饿死,来年没有粮种,却还要承担“夏税秋粮”和“田租”,要么全家造反,要么全家上吊,没有更多选择。 而这,就是明末的整体状况。 因为,驻扎军、团练军、援剿军、营兵、贼寇,几乎遍布全国各省。 周衍仍在山西的五万两白银,就是杨嗣昌逼疯山西百姓的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个五万两,如果杨嗣昌不做出反应,那他这个山西总督,就会被造反的士兵和百姓杀死,亦或者,山西彻底失控,他被调回京城。 而杨嗣昌做出的反应,与大同、宣府不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朴和叶廷桂、杨国柱和陈新甲,都选择稳住基本盘,少部分士兵造反不可怕,镇压就是,全省百姓不造反就好, 杨嗣昌却是一切以“兵需”为最紧要,选择伤害百姓,保全军队士兵。 当然, 他不会傻到自己出面,而是突出一个替死鬼,如果山西的老百姓造反,就可以杀了替死鬼,以平民愤。 而这个替死鬼,就是山西副总兵,猛如虎。 怎么杀猛如虎呢? 逼税,致使百姓激愤,聚眾造反,核实查证无疑,这种情况,只需一纸公文上报,就可以挥刀砍了,因为只要山西有百姓聚眾造反,逼民造反这件事就算坐实了, 那时,都不用到京城过三司,只要当地巡抚、总兵、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巡检督察院的各部长官签字,就可以杀了。 而杨嗣昌全权掌控山西的一切,实际上,需要他签字,就可以杀人了。 不跟自己一条心的猛如虎死了,把跟自己一条心的楚继雄派去镇压造反的百姓,获得军功,那就可以提到副总兵的位置上来,掌控猛如虎的军队, 那时,在保德县的虎大威,也就失去了一半依仗,单凭一个孙世瑞,可保不住虎大威。 杨嗣昌所行的策略,就是在周衍的策略上加码,然后稍作改变,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 还是那句话, 你算计他人的时候,也正是你露出破绽,让人反过来算计你的时机。 须知道,抬起胳膊打人,也正是露出胸膛的时候。 “大人,猛如虎去了保德县,应该是找孙世瑞和虎大威商议此事的。”王忠说道。 杨嗣昌丝毫不觉意外,一边低头处理公文,一边回道: “商议又能如何?山西境內一切事,都绕不过本官,如果他们想保猛如虎,就得出价值五万两的马料,一来一回之间,我们岂不是白得五万两白银。” “不仅如此,叶廷桂和陈新甲,也会效仿本官,既能趁机清除异己,又能不损分毫的白得五万两白银,何乐而不为呢?” 楚继雄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弯,这是应对周衍的阴招,若是周衍不买马料了,又当如何呢? “大人,若是周衍下了狠心,不再买马料,又当如何?”他问道。 杨嗣昌微微一笑,从容答道:“万全都司地处晋地三镇之內,若是周衍不再向晋地三镇订购马料,单凭洞庭商帮和晋商供应,他根本养不起那么多战马,那新河军的机动性、战斗力,將大幅下滑,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 在正常情况下购买马料,每年五次,每次数万两白银的马料,他是必须出的。” 王忠和楚继雄对视一眼,默然不语,这种程度的弯弯绕绕,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而事实也如同杨嗣昌所说的那般,猛如虎找到孙世瑞和虎大威的时候,这二人正领著士兵和百姓,引水润田,穿著方便日常劳作的“裋褐”,满手满脚的泥。 见到猛如虎到来,二人先是十分高兴,隨后却是眉头紧皱了起来,猛如虎怎么会突然离开驻地,来到保德县,要是被御史老爷知道了,上报天听,是要降罪的。 “兄长,你怎么突然来此?”虎大威顾不得洗手洗脚,急忙问道。 猛如虎对虎大威笑著点点头,而后规规矩矩的向正在洗手的孙世瑞躬身揖礼。 孙世瑞接过小廝递过来的棉布手巾,缓步来到椅子前坐下,然后才看向猛如虎,开口便是问道: “杨嗣昌要杀你?” 虎大威嚇了一跳,赶紧看向猛如虎:“兄长,当真如此吗?” 猛如虎嘆气一声,苦笑道:“不算杀,但也差不多。” ... ... 第302章:被上了一课 猛如虎把杨嗣昌让他催税,收草料的事情讲了一遍,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水,看著水碗中,自己那张好欺负的脸,苦涩一笑: “你们有句话叫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形容现在的我,是不是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是用在这种语境里的吗... ...孙世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抬手点了点,让猛如虎把水碗放下: “不必著急,杨嗣昌让你如何做,你就如何做,如今距离秋粮缴纳,还有一段时日,此事或许还有变数,不必急於谋策。” 猛如虎那张老脸皱做一团,心里猫抓一样,纠结焦急的不行,他不会文官那套养气功夫,现在被逼到了悬崖,他不敢沿著悬崖边行走,只想安稳落地。 “县尊,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哪怕透露皮毛,让我稍稍放心也好,如果就这么奔走各个州县催税,百姓是会聚眾造反的,那时,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 孙世瑞无奈道:“猛如虎,你不信本官,还不信代州孙家?有代州孙家和万全都司周衍给你兜底,你怕什么?” 对啊, 有孙传庭和周衍兜底,我有什么好怕的? “咳咳... ...” 猛如虎咳嗽两声:“既如此,我就等著县尊所说的变数,如若不行,我就赶在杨嗣昌发难前辞官,去陕西,亦或是去万全都司,谋个养家活计。” 孙世瑞笑了笑,没有言语,拿起蒲扇轻轻扇风,歇一会儿,再下地干活。 猛如虎起身离开,虎大威送了一段路,回来之后,他问孙世瑞: “县尊,你所说的变数是什么?” 孙世瑞诧异道:“我怎么知道变数是什么?” 虎大威懵了:“那... ...那你跟我兄长... ...那我兄长... ...” “哦,我安慰他的,杨嗣昌的手段太高明,太狠绝,我职权不够,没法跟他打擂台,走一步看一步吧。” 孙世瑞说完,站起身:“走了,下地干活,今天把这一整片地都引入水,秋天多收些粮食。” “哎!县尊... ...孙大人... ...” 虎大威喊了两声,孙世瑞没搭理他,他又看向猛如虎离开的方向,人都有些麻了,千想万想,没想到孙世瑞看似运筹帷幄,实则没招了。 这也太坑了。 周衍先出手,杨嗣昌后手反制,叶廷桂和陈新甲都选择了顺著周衍的谋划,先走一波看看形势,同时,把钱挣了。 绝对不是周衍小看天下人,而是天下人太厉害,绝对不是周衍能够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跟他们打擂台,要么被打死,要么在互有胜负中活生生累死。 虽然, 目前的形势还只是一个开头,但也让一位副总兵站在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孙传庭和周衍在山西的政治资本和军事实力,再度被杨嗣昌吃掉一部分。 当周衍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 王承嗣低声匯报完,微微抬头看著坐在书案后的周衍,只感觉此时此刻,周衍浑身气息冷冽的可怕,手里拿著一本孙传庭注释过的兵书。 步三喜站在书房外,听到书房內没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顿时冷汗直流,下意识伸手拽了下王承嗣的衣服,想让他赶紧离开。 王承嗣反应过来,强行抬起僵硬的腿脚,而就在此时,周衍开口了: “养著他。” 话音落下后, 书房內的气息更冷了。 王承嗣赶忙躬身揖礼,退出书房外,跟步三喜对视一眼,二人抬脚就跑,刚到廊下,正好撞见送茶点过来的竹娘小姑娘。 “二位將军,用些茶点再走吧,今天做了不少,把你们的分都带出来了。” 你家大人都快气死了,还吃个屁的点心。 二人强扯笑容,一左一右把竹娘小姑娘架起来,快速跑走。 “竹娘丫头,听大哥一句劝,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家老爷,快走,快走!”步三喜语速极快说道。 “哎!等等,我家老爷每天这个时候都得吃点心,不然会饿的... ...放我下来... ...” “你家老爷没心情吃,走走走。” 书房里的周衍放下兵书,转头看向窗外蓝天,沉思良久,微微一嘆: “竹娘哪去了,点心怎么还不送来,饿了。” 不仅孙世瑞没招了,周衍也没招了,他们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去应对杨嗣昌这一招,这根本就是无解。 这种简单到极致的高明,又精彩到令人惊嘆的反制,是做为敌人的周衍,都不得不嘆服,暗暗惊嘆称绝的手段。 所以, 想要保住猛如虎,以及与猛如虎有联繫的虎大威,周衍就得持续两次白给杨嗣昌五万两,等到叶廷桂和陈新甲也要用此等手段的时候,立刻收缩,按照正常份额和银钱,去收购晋地三镇的马料。 而周衍付出的银钱,除了杨嗣昌的白给十万两,还有高价收叶廷桂和陈新甲两位马料的利润,从中得到的马料,要扣除山西镇的那一部分,也就是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还要减去一成半的缝子钱。 也就是说,三十万两买的马料,到最后只能得到价值不足十五万两的马料。 终究是自己太嫩了,被连番的胜利,绝境求生之后的喜悦,执掌大权之后的狂妄,冲昏了头脑。 周衍几乎能够预见到,杨嗣昌此时此刻,正坐在书案后,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嘴角微扬,充满讥笑,漫不经心的摇摇头,嘲讽自己太稚嫩,太软弱。 为什么软弱? 因为,如果周衍不管猛如虎,放弃猛如虎麾下士兵,只保猛如虎及其全家,不仅会让猛如虎失去山西人的信任,山西百姓还会造反,到时再派兵镇压,博得军功, 这其中,要死成千上万百姓。 说的简单些,就是周衍愿不愿意用十几万两白银,买山西人的信任和万余百姓的命。 那时,就算周入住山西,猛如虎也废了,再也带不动山西兵了。 杨嗣昌,你真是好样的。 “这一课,真他妈贵。” ... ... 第303章:魏忠贤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就在周衍的野心肆意绽放,即將开花结果,被杨嗣昌一招反制,瞬间按死,只能偃旗息鼓,先败一阵,继续蛰伏,再寻良机的时候, 朝堂上却已经渡过了波譎云诡的阴暗期,发展到了真刀真枪的阶段。 秋税必须大力收,因为要补崇禎四年和崇禎八年的窟窿,至於崇禎三年以前的窟窿,要从海防上捞回来了, 光靠收税补窟窿,是不可能的,亏空太大了。 但想要从海防上捞钱,就必须搞定“江南抗税”问题。 夏秋二税,其中包括米麦、漕运米、绢、丝、棉、麻、绵、蓆、薴、钞、马料、马驴骡、盐、矿等。 现在的情况是, 黄河淤泥堵塞,京杭大运河不通,漕运不存在, 满朝文武和皇帝眼睁睁看著洞庭商帮开泥头车,撞死的江南织造业, 北方茶马互市彻底关闭, 盐引半数掌握在晋商手中,剩下的还有一部分掌握在各地督抚手中,矿业要么掌握在各地督抚、藩王、官绅手中,要么不敢开,因为发不起工资, 漕运、各种布、丝,马驴骡、盐、矿,都他妈没地方收税, 单靠夏秋二税的米麦税,那就是把老百姓榨乾之后,放入石臼子里碾成粉泡水喝,哪怕一点点利用价值,都得榨乾。 基於朝廷这种赋税情况,“江南抗税”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这几日, 崇禎也头疼欲裂,有些事压在棉被下,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这张破床能睡觉,可现在棉被掀开了,里面全是漆黑如墨,腐烂发臭的棉花,棉花下面都是臭虫,蛆虫,怎么还躺的下去? 崇禎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在黄沙漫天的沙漠里,失去了方向,想要闷头走向一方,却又起了沙尘暴,看不清前方的路,而且,沙尘暴越来越大,他快要窒息了,身体慢慢被掩埋,眼神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 明朝二百多年叠加的政策buff,终於在此时彻底爆发了。 没有省一级的转运部门,所有物资调配,要么从基层州府分流,要么由中央调配,前者省事而费钱,后者费钱而省事, 明朝选择的是前者,从基层州府分流,省事而费钱。 举个例子,一號县治理河道,但没有省级运转部门做固定明细,最后县里算帐,原本要花1000两,现在却花了1200两,出现了200两缺口,现在急需填补窟窿,但他们的上级是国家,你还能从国家要钱补窟窿吗? 显然不能, 那怎么办? 向隔壁县求助,把他们今年治理河道的钱借来补窟窿。 如果明年还不上钱怎么办? 那就从百姓身上抠出200两,拿去还钱。 这种拆借补窟窿的行为,终有一天坚持不下去,那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兵备道、卫所身上了,於是,大家一起喝兵血,补窟窿... ... 如果有省一级的运转部门,州县报帐,等著批钱,批多少钱,干多少活,而有省级部门向上缓衝,向下辖制,就算有了窟窿,也可以调查、协调。 但这种部门有个极大的缺点,就是不利於皇帝和藩王从全国所有州县抠钱,所以,就没有设置。 或者说,有明一朝二百多年,十几位皇帝,数千位高级官员,都想不到这一点。 总之, 现在暴雷了。 皇帝每天只能看著朝堂上各个党派势力干仗,而他自己毫无办法, 想求助温体仁,可温体仁是温党,他必须以温党利益为最高优先级, 求助北方集团,可北方集团的那些军政集团,这十来年都被他搞怕了,心寒了,现在基本都是阳奉阴违,光喊口號,不办事, 求助江南、东南集团,不好意思,抗税的主力就是他们。 所以, 崇禎皇帝,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阉党。 於是, 他做了个让魏忠贤死不瞑目的决定,让阉党主导税收事宜。 当天早朝过后, 既是阉党,又是温党的张至发,薛国观,被崇禎皇帝召见,交谈半个多时辰后, 又召见自成一党的吏部右侍郎刘宇亮,以及,同样自成一党,孔子第六十三代孙,时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的孔贞运。 再以王承恩为督首,遣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三人,为提督,加副都御史,特派江南,监督秋税事宜。 用张至发和薛国观,是给温体仁面子, 用刘宇亮和孔贞运,是不给张至发和薛国观面子, 用王承恩、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是不给所有人面子。 看似三方制衡,实则阉党孤立。 去了江南之后,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四人,不把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三人活吃了,都对不起崇禎皇帝给他们的机会。 当天夜里, 方正化在处理完手头事务后,偷偷离开,秘密来到刘宗周家的后门,轻轻敲门,一位老者开门,把方正化带到了书房。 “给老爷回事。” “嗯,进来。” 书房门开,方正化走进了书房,摘下硕大兜帽,笑著朝刘宗周拱手。 “刘大人,此来打扰,还请见谅。” 刘宗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果可以,他不想与阉党接触,但现在他们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大,想要做事,还得依靠皇帝最信任的阉党。 “大官客气,请坐。” 二人相对而坐。 方正化的上头不仅有崇禎皇帝,还有太子朱慈烺,他掌管的事务,主要是“收受贿赂减免刑罚”,而明朝官员,有几个底子乾净的? 而朱慈烺想要动谁保谁,就必须由他协助,所以,他也是秉笔太监中,领军次数多於监军的。 “刘大人,此去江南诸事危险,此来寻策,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刘宗周没有回答,而是把先前准备好的茶推到方正化面前,示意他喝茶。 方正化看著茶盏,沉吟了下,道:“太子身边尚缺一位讲官,不如大人引荐如何?” 刘宗周深深看了方正化一眼,而后从桌旁拿出一捲纸,铺开后,是大明简易地图,他拿起毛笔,蘸墨之后,把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四川画了出来。 ... ... 第304章:刘宗周的心思 夜晚, 只有两个人的书房里很安静。 刘宗周在写《人谱类记》,这是本道德教化类的书籍,旨在纠正社会功利化倾向和空谈心性的学风,属於《人谱》的整合之作。 方正化在看著地图上的五个圈思考,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四川。 良久之后, 方正化抬头看刘宗周,又等了许久,刘宗周停笔,看著自己写的词句,非常满意,呵呵笑道: “世人只知寇准,鲜有人知王旦,岂不知王文正之操守德行,古今难得。” 方正化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接话言道:“寇准求使相,王旦不允,后向宋真宗推举寇准为节度使、同平章事,寇准谢恩痛哭,感谢宋真宗赏识,宋真宗却道,是王旦举荐,寇准惭愧不已, 常言道,不爭便是爭, 寇准於朝堂上,在宋真宗耳旁,说尽王旦坏话,王旦始终风轻云淡, 宋真宗问王旦,寇准如此詆毁你,你作何想? 王旦笑著说,我在圣人架前十几年,圣人了解我,很难再发现我的缺点,有寇准这么个人,能够及时发现我的缺点,我的不足,是好事, 宋真宗大受感动,更加信任王旦, 我辈当效仿古人,好坏皆现於圣人面前,天家圣断,自有明鑑, 刘大人如是,我亦如是。” 刘宗周笑而不语,站起身,来到那张地图前,说道: “江南危局,非强人不可解,杨国柱、王朴、王忠、孙传庭、秦翼明,而他其中又牵扯到陈新甲、叶廷桂、杨嗣昌、周衍、秦良玉... ...” “宣大军、新河军、太原军、秦兵、白杆兵,又以周衍的新河军兵锋最强,但他与孙传庭是叔侄关係,很快又是翁婿关係,动他们任何一人,都会牵动另一人, 秦良玉的白杆兵要镇压四川,也不能动, 所以,能动的只剩下宣大军和太原军, 从现阶段来看,王朴、叶廷桂和杨国柱、陈新甲,有合连同气的意思, 所以,能动的只有杨嗣昌, 他在陛下面前清正廉洁,能力超群,至真纯孝,此等忠臣,名臣,与朝堂界线清晰的正臣,此国家危难之际,怎能不拳心报国?” 方正化很是不解,杨嗣昌怎么得罪刘宗周了? “还望刘大人明示。” 刘宗周笑道:“秦良玉离开四川,四川必乱,周衍和孙传庭都手握强军,且关係太近,动任何一方,都会激起另一方不满,宣大两地有联合之相,暂时不可轻动,唯有杨嗣昌... ... 他不仅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把处理『江南抗税』之事交予他,陛下放心,而且,他与朝堂... ...牵扯不深,老夫如此说,大官如果再不明白,就可以离开了。” 方正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说白了, 杨嗣昌是崇禎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江南收税的事,收不上来,有他扛著,自己这些人就安全了,如果顺利收上来了,有他在前顶著,后方这些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贪税了。 毕竟, 杨嗣昌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说的话,做的事,皇帝会信。 方正化还是有些犹豫:“只是杨嗣昌离开,山西空缺,其中还有猛如虎、虎大威这些孙传庭的人,怕是会趁机做大,即便孙传庭在陕西忙碌,无暇管顾山西,其空缺也会引起朝堂哄抢,此时正值『江南收税』之际,出现乱局,对谁都不好。” 刘宗周似乎早有算计一般,他捋了捋鬍鬚,问道:“你可知前几日老夫去信孙传庭?” “知道。”方正化回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和温体仁同时去信孙传庭,给孙传庭架在了火上烤, 於旁观者而言,你们两个老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於朝堂局內人来说,你们两个老王八蛋乾的漂亮, 赶紧把孙传庭干掉,我们也好派人去接收孙传庭的胜利果实。 刘宗周道:“山西就是一份大礼,老夫送孙传庭的一份大礼。” 方正化愣了愣,隨即恍然,猛地站起身: “刘大人是要举荐周衍做山西督抚?” 刘宗周回身把著到一半的书合上,拿起毛笔轻轻捋著笔锋,缓缓开口道: “丁魁楚因罪贬黜,蓟辽总督空缺,卢象升名为宣大总督,实为蓟辽总督,何不名正言顺?” “杨嗣昌高才贤能,屈居一阵督抚显然大材小用,调任宣大总督,压一压王朴、叶廷桂和杨国柱、陈新甲,司职正好。” “周衍少年英才,去年七月大同之战,便被压了战功,今岁收復二城,又斩叛国贼孔有德,卢象升赞其『功高三山两河』,老夫深以为然,此大功勋,升任一阵督抚,亦是人心所向。” “此种安排,有何不可?” 这老东西太贪了... ...方正化心中暗骂。 刚才提起寇准和王旦,言下之意,就是他想做王旦,让自己引荐他到太子身边, 现在又借著这次“江南收税”的大事,调动晋地三镇,既用杨嗣昌镇压了有联合之相的大同、宣府两个军政集团,又把山西送给了周衍,以此坐实孙传庭以及整个孙家都是东林一党的绝对事实。 如此一来, 老一代天子架前,內有他,外有孙传庭, 新一代天子架前,內有新生代东林党人,外有周衍, 一省之地,就如同棋子一般,被他隨意拿起落下,挥手之间,完成了两代帝王架前的內外军政集团架构。 可现在, 方正化没得选,如果不按刘宗周所说的做,到时去了江南,自己三人必死无疑,如果按照他说的做,数年之后,朝內將是东林党一家独大,自己大概率也会死。 区別在於... ... 现在就死,已成定局, 將来再死,存在变数。 也罢... ... 方正化起身揖礼:“全凭刘大人之意,此事,我定全力促成。” 刘宗周微微一笑:“大官好走,老夫年迈,不便相送。” “大人留步。” 方正化走了,去找曹化淳和王永柞商量此事。 刘宗周回身望著紧闭的书房门,深深嘆了口气,喃喃道:“一家独大,尾大不掉,若世事有变,余独强横压天下,也能少造杀戮。” 他要扶持一个巨无霸军阀势力,干掉所有敌对政党势力,然后,用他的方法救国。 如果国家当真无救,那这个巨无霸军阀势力,也能以绝对实力取得天下,不会因为军阀势力太多,而產生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之久的战乱纷爭, 可以迅速取天下,平天下,安天下。 不至於演变成汉末、唐末那种情况。 他的党派、家族、势力,也可以继续辅佐新的政权治理天下,继续享受大权在握的富贵。 而这个军阀势力,他选择的是代州孙家。 他这般想,他也十分坚信,温体仁未必不是这么想。 ... ... 第305章:既互相合作,又各有心思 次日朝堂上,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没有几个人会像梁廷栋那么头铁,把真正的大事,拿到早朝上来说,那不是赤裸裸的拉仇恨嘛。 大臣们强忍著困意,皇帝听的兴致勃勃,毕竟,崇禎皇帝是出了名的勤政。 老朱家勤政先锋唯有二人,开国皇帝朱元璋,亡国皇帝朱由检。 议政殿內,崇禎皇帝於昨日安排了“江南收税”事宜后,难得轻鬆一时,用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还检查了太子朱慈烺的课业。 他非常喜爱朱慈烺,也非常重视朱慈烺的课业,因为他自小不受重视,没有受过帝王课业教育,所以,全都要补偿给儿子, 重视到什么程度? 跟李世民重视李承乾有的一拼。 太子讲读侍班官四员:礼部尚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鐸、屈可伸, 讲读官六员:礼部侍郎方逢年、右諭德项煜、修撰刘理顺、编修吴伟业、杨廷麟、林增志, 较书官二员:编修胡守恆、检討杨士聪, 侍书官二员:中书黄应恩、朱国詔。 除了这些之外,还让朱慈烺观政听事,侧侍批阅奏章,可以就某些政事发表意见。 他还吸取了前人经验,就独宠朱慈烺一人,朱慈烺也没有走上歪路,不仅文武俱佳,而且精通书法,其书法造诣不输朝中一些书法老臣。 有一次,宫中有喜事,朱慈烺难得放了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崇禎皇帝就抱怨:“东宫又荒疏四五日矣。“ 大臣一听,立刻就去找朱慈烺,马上安排上课。 崇禎得知后,马上反悔了,传话让先生们回家,给儿子放假,让儿子好好休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 朱慈烺很开心,拿出攒了许久的银钱,派人出去买了一只锦鸡,在东宫小厨房熬鸡汤,送给崇禎补身子。 那几位大臣对此颇为无语,出宫的时候还碎碎念,合著我们这帮讲师先生,是你们父慈子孝中的一环。 毕竟是老朱家,虽说尽出些不正经皇帝,但父子感情,夫妻感情这一块,还是值得讚扬的。 而就在崇禎皇帝对儿子课业很满意,心情更好几分的之后,王承恩觉著时机差不多了,立马给崇禎递了杯茶。 “啊,好。” 崇禎下意识的对王承恩笑了笑,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始看奏章,一连看了许多份,竟全都是地方上的案件呈报,原本这种事情,都是要听过司礼监和內阁筛掉的,由他们复议票擬过后,直接回报处置结果, 现在怎么都到自己面前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王承恩,问道:“承恩,司礼监怎么回事,奏章竟然没有筛选。” 王承恩赶紧躬身告罪:“陛下恕罪,许是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司礼监和內阁疏忽了。” “疏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解释,直接认错的话,崇禎也没那么生气,可这么直接说疏忽了,心底的火气瞬间迸发: “司礼监,內阁,身负国家大事,一支笔,一滴墨,便能决定一地民生,怎么担待『疏忽』二字!” 王承恩扑通跪下: “皇爷恕罪,实在是昨日皇爷下令之后,司礼监和內阁都在为『江南税收』之事做准备,此事关乎国本,不可轻视,故而... ...有此疏忽。” 崇禎蹙眉,慢慢侧过身子,面向王承恩: “外朝之臣、內阁之臣、朕之家奴,都已完备,还需作何准备?” 王承恩小心翼翼看了眼崇禎皇帝,支支吾吾道:“江南匪患严重,海盗横行,与江南商户多有勾连,如不多多僱佣家丁,恐怕... ...恐怕... ...” “匪患?海盗?自曹文衡经略江南,出海剿贼之后,江南哪里还有匪患... ...” 提到曹文衡,崇禎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 “你想说的恐怕不是匪患水贼,而是那些个大臣为了对付方正化三人,找人假扮贼匪而杀之吧?” 王承恩像是被识破了一般,神色慌张,赶紧低头: “老奴绝无此想。” “绝无此想?” 崇禎皇帝冷哼一声,接著陷入沉默思虑当中,良久后,开口道:“不过,你所想之事,並非没有可能,『江南抗税』之重,非法令可解,须军、法结合,刀兵与国法並施。” “哎... ...” 崇禎深深嘆了口气,双臂抵在书案上,双手揉著额头。 他现在手里只有两支完全可用的军队,就是皇城內的净军和卫军,但净军是皇宫保障,卫军是皇权拱卫,不可能派出去,现在哪里还有军队可用。 而就在这时, 王承恩的声音忽然响起:“杨嗣昌对皇爷忠心不二,如此忠臣,江南查税,岂非最佳之人?” 崇禎呼地抬头,但又很快否决:“不妥,杨嗣昌在山西做的不错,突然调走,山西治理之事,岂不半途而废?” 王承恩道:“並非將他调走,只是让他率兵去江南辅助查税,等江南事了,再回便是,现在正好丁魁楚获罪戍边,蓟辽之事无主持重臣,卢象升驻扎广寧,何不调任,如此调度军队军需,也得心应手,宣大总督之职,由杨嗣昌领任,等杨嗣昌在江南查税功成之后,加三镇总督,继续总理山西事。” “此只老奴粗陋进言,皇爷不必当真,老奴绝无干政之意。” “只是江南税收之事,若无一个真正忠心陛下的可信重臣,实在无法让人放心,老奴甚是担忧。” 他很茶。 “好了,你下去吧,朕再思虑一番。”崇禎挥手让王承恩离开了。 王承恩虽然离开了,但那句“若无一个真正忠心陛下的可信重臣,实在无法让人放心”,一直迴荡在崇禎脑海。 可若是杨嗣昌离开了,山西怎么办?谁能执掌山西,任督抚职? 山西,绝对不能给一个包藏祸心之人。 吴甡。 崇禎首先想到了他,但很快否决了。 孙承宗。 也不行,他年纪大了,而且几次三番乱事之后,君与臣,都对彼此心累了,这一点,崇禎心里非常清楚。 曹文衡? 不行,不行, 他现在估计已经对朕这个皇帝失望了,朕绝不能求他。 那还有谁既有文臣之治,又有武官之能? 左思右想, 崇禎皇帝想起了一个文武全才, 傅宗龙。 ... ... 第306章:皇帝威仪镇四方,一令嚇疯好几个 王承恩並没有按照方正化与刘宗周商议的那般,推荐周衍为山西督抚,其考虑有二, 一,不能让东林党做大。 二,既然已经控制了进言和权力置换,那就的分一杯羹给皇帝,不能让皇帝厌恶他们,而其中最重要的绝对决策权,就要给到崇禎皇帝。 而无论是谁接替杨嗣昌,对阉党而言,都无所谓,只要杨嗣昌跟去江南,做了他们排头兵,保护伞,又不让东林党及其他党派做大,就是对阉党有利。 至於刘宗周会不会生气,那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內,我们是暂时合作,不是给你东林党做事。 所以, 这件事的完成度,王承恩只完成了三分之二,而对东林党最重要的三分之一,即推举周衍为山西督抚,並没有提出来。 既达到了自己的目標,又按下了其他党派,最后的结果,也还在刘宗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內。 至於原因嘛, 当然是因为,方正化向太子举荐了刘宗周,让其做太子的讲师之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权力是场游戏,稍有不慎,就会出局,想要笑到最后,就得会算计,敢进取,懂放弃,明取捨,如此反覆无数次,若干年,直到熬走了所有敌人,就是你的时代, 只是,属於你的时代並不长,因为,在你的身后,还有无数双年轻的眼睛,死死盯著你。 原本在崇禎十年十月,因为李自成进四川,攻下三十多个州县时,才会重新登上歷史舞台的傅宗龙,因为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提前了一年零两个月,在崇禎九年八月初,再次登上歷史舞台。 【著卢象升为蓟辽总督,持尚方剑,督管蓟辽军事,总览要务】 【著杨嗣昌为宣大总督,加僉都御史,协理江南税赋事】 【著傅宗龙为督察院副都御史、巡抚山西,督管军务】 同时三大调动,搁在太平年代,能嚇死半个朝堂的大臣,能让天下军政集团瑟瑟发抖,连夜写好遗书,然后,在书房里等著不知何时会突然到来的旨意, 但放在如今,就像是平常事是一般,没人会在意这种频繁调度,权力置换的背后,到底有著怎样的政治目的。 一切的原因在於,下令的皇帝是崇禎。 这种把一镇、一省军政大权隨意交割的行为,从崇禎二年开始,就变得隨意平常了。 可能这么说没有直观的感受。 换个比喻, 现在, 你是一个地方官, 突然有一天,毫无徵兆的发布了一则公告: 三个军区司令兼省委书记同时调动,其中一个带著大军去南方查税,一个赋閒在家的老將军突然从天而降,重新执掌军权与政权。 这已经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整个地区的官制、军制系统,全都得乱,上下人心浮动,底子不乾净的,都他妈开始想著怎么在跑路,再狠狠的捞一笔大的。 而且, 別忘了, 现在是八月初, 粮食还在地里,再有一个多月就秋收了。 “秋收”和“江南抗税”撞在一起,朝堂內外根本就没人考虑过这个问题,都在想著自己的利益。 所以, 无论“江南税收”顺不顺利,山西和江南多地的秋收,势必会受到极大影响,大明这栋破房子,又得再塌一面墙。 收到这个旨意之后的杨嗣昌,瞬间晕厥了过去, 而傅宗龙则是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只是领旨谢恩后,全家收拾收拾,带著全家人去山西赴任。 得到消息的周衍也是愣了半天,他还给陈新甲写了一封信, 大体意思是:“我们可能要死,不要然,暂时別斗了。” 陈新甲也是一脸疑惑,这个时候把杨嗣昌调去南方查税,这不是明摆著要拿杨嗣昌当排头兵,挡箭牌,冲阵死兵嘛, 陛下应该很重新杨嗣昌才对,怎么还把他亲手送上了死路? 难不成,陛下这是在声东击西,明面上是把杨嗣昌送上“江南查税”的死路,暗地里却是为了整合宣大军政集团,收归兵权政务? 可如果真是这样,山西督抚应该是王忠才对,怎么会是傅宗龙呢? 陈新甲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根本揣测不清圣意,然后,把周衍送来的那封信,撕了个粉碎,还把碎片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其实周衍也是这么想的,崇禎看到蓟辽前线稳定了,海防牵制了建奴,农民军也被孙传庭打消停了,开始琢磨著收拾宣大两镇了。 现在內斗显然很不明智,跟陈新甲合作对抗杨嗣昌,才是唯一真解。 不仅是周衍和陈新甲嚇坏了,连一向稳坐钓鱼台,万事不沾身的叶廷桂,这次也坐不住了,他先让王朴消停下来,归拢羽翼,收敛把柄,然后,分別去信周衍和陈新甲, 意思跟周衍给陈新甲写的信差不多, “咱们別闹了,想想怎么对付杨嗣昌吧。” 接到叶廷桂信件的周衍和陈新甲,做出了相同的举动,把叶廷桂的信件撕了个粉碎。 你他妈平时坐山观虎斗,现在出事了,你坐不住了,谁他妈跟你闹了! 总之, 大同、宣府两镇,三个军头著实嚇得不轻。 万全右卫城。 周衍手中捏著霍安的信,千盼万想,终於把霍安的信盼来了,但却得知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温体仁和刘宗周同时去信孙传庭,信件內容一样,让他好好经略发展陕西。 这帮老王八蛋能不能去死啊! 自己的明末副本,是地狱级难度吗? 这是周衍的第一想法,隨后就在想,应该怎么办,才能破了这局死棋。 不多时, 孙世寧来了,周衍把信递给他。 孙世寧看完后,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干他娘的两个老王八蛋,真他娘的阴险,这是要逼死我孙家!” “別嚎了,要是骂管用的话,他们现在已经碎尸万段了。”周衍有气无力道: “快想想怎么办吧,我是心力交瘁了,杨嗣昌调任给了我一棒子,现在还眼冒金星,脑壳发昏,这又出了这么个倒霉糟心事儿, 世寧,你说我和叔父,是不是衝撞了什么东西,要不然找个和尚道士破一破?” 说完, 他又补充了一句: “花点钱也认了。” ... ... 第307章:大公子料事如神! 周衍想找道士和尚做法事,破破霉运的事情,被心神慌乱的孙世寧隨口传了出去,下午就有人上门找门房刘槐商量这件事。 刘槐现在的身份可以不一般,宰相门前七品官,周衍是万全都司的老大,做为门房的刘槐,地位自然跟著水涨船高,只不过他知道周衍不讲究什么排场,所以,他也就没拿著把事,把自己当成什么“尊管”,还是那个小门房,替老爷看管大门。 今天见到这么多人上门,要跟自己商量,为老爷做法事,他先是一愣,懵住了,隨后便怒火衝天,抄起平时在大门口坐著嘮嗑的条凳,就朝那帮人砸了过去,一股气儿把所有人赶跑。 “干你们八辈儿祖宗,我家老爷好好的,做什么法事,再来胡咧咧,干那些个没毛的事儿,老子把你们篮子捏出来当泡踩!” “都他娘的滚!给老子滚!” 条凳甩的虎虎生风,人也发疯了,主要是太气人了,自家老爷又没死,做你娘的法事! 上门的那些人都被赶跑了,面对刘槐他们也不敢发怒,更不敢言语半分,谁不知道周衍府上除了灶房那些人和二百亲兵,就只有两个伺候的人, 一个內院伺候的小姑娘竹娘,一个外院管事门房刘槐, 这两人说是周衍最贴身的家僕也不为过,可不敢得罪。 那些个人都跑去找关係了,希望通过新河军的军官联繫周衍,去府上做一场法事。 刘槐大喘粗气,把条凳砸在地上,想了想又捡了起来,这可是老爷的財產,不能弄坏了,拿著条凳回府,进二道院,站在月亮门下,等著竹娘出来。 月末两盏茶时间, 竹娘给周衍送茶水,刘槐赶紧叫住: “竹娘。” “刘槐哥。” 竹娘走过来,小脸笑嘻嘻的:“刘槐哥,有事说?” “嗯啊,有事。” 刘槐把有人上门要给周衍做法事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道: “竹娘,你跟老爷说,我把他们都赶走了,咱家主母还没来,就算要做祈福法事,安寧法事,也得主母主持,咱家老爷是官,不宜出面,实在不行,我去请霍安大人的夫人,或者去新河口请乔岭山大人的夫人过来帮忙主持,咱家出钱,具体怎么个话,你问问老爷,我也好去办。” 竹娘听的一愣一愣的:“刘槐哥,我只知道你以前上过两年书院,怎么书院也教这些个事儿?” 刘槐咧嘴笑道:“我哪知道,都是跟霍安大人家管事学的,咱两家住的近,我俩没事了,就拿著条凳坐在门口嘮嗑,他就教我一些外院的事儿,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问问,我也好今早去办。” “那行,你在这等啊。” 竹娘刚转身,復又回身,从送给周衍的两碟小点心上,捏出一块递给刘槐: “老爷赏的,吃吧。” “哎,好,谢谢老爷赏。” 刘槐双手接住,送进嘴里,边嚼边傻笑看著竹娘离开的背影。 竹娘把事儿跟周衍说完,周衍无语到笑出了声,真他娘的... ... “也是,我现在这个地位,有时候真得端著点,不敢瞎说话,要不然,还不知道隨口哪一句话,被人听了去,就会劳民伤財。” 以周衍如今的身份地位,需要適应的事情,还很多。 换个思路想一想,那些个高官总是严肃端正,在外面不苟言笑,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要不然隨口应付一两句,这个酒不错,那个菜挺好,我平时喝这个茶都习惯了。 话是上午说的,东西是下午送到的家门口。 也许,还没那么慢。 “行了,我知道了,刘槐做的不错,咱家不做法事,让他们都消停老实点,闹得我脑壳疼。” 周衍让竹娘回话。 竹娘走了,周衍喝了口茶,伸手去拿点心, 嗯? 平时都是两碟点心,各九块,一共十八块,今天怎么少了一块? 是我刚才吃了吗? 我好像没吃吧? 可没吃怎么少了一块? 草! 记不清了! 妈的! 要不是杨嗣昌去山西,叔父就会去山西,叔父在山西,就不会跟农民军打那一仗,不打那一仗,也就不会引起温体仁和刘宗周的注意爭抢,叔父不被爭抢,就能跟自己安安稳稳发展晋地三镇,进而图谋整个北方,哪里会有这么多倒霉的糟心事儿, 没有这么多糟心事儿,我怎么可能会出现健忘这种情况, 归根结底,都他妈赖杨嗣昌! 可说归说,骂归骂。 崇禎这个操作,確实很嚇人,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特別是大同和宣府的三个大军头,简直是人人自危,差点应激。 陈新甲反覆揣测到失眠,叶廷桂沉思凝想到做噩梦。 而傅宗龙呢? 他分別给孙传庭、叶廷桂、陈新甲写了一封信,主要是请教整顿民生,清丈民田,整治地方的一些事,剩余部分说的是“山西布政司”的事情。 因为明朝是地方直接划拨物资,所以由他统管的布政司,就需要陕西、大同、宣府的物资需要明细,如果有需要他进行调配的州县,他会酌情全力配合。 傅宗龙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平,没有因为掌管布政司而盛气凌人,也没有因为歷经罢黜再復起而变得谨小慎微, 虽然相比於之前的耿直,刚正,强硬,多了几分平和,但在他看来,皇帝给他这个官职,就要做跟这个官职相匹配的工作,並不需要去討好谁,逢迎谁,能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標准。 跟他想法相同的上一个人,叫做孙承宗。 而孙承宗是傅宗龙的座师。 杨嗣昌走的时候,上疏把王忠和楚继雄,还有他的部队以及这段时间积累的储粮,都带走了,傅宗龙到山西之后,並没有上疏稟报这些事,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事, 杨嗣昌都要死了,谁会跟一个死人计较这些小事呢? 但周衍五万两买马料的事还在,他交接的时候,並没有说这件事,让傅宗龙跟周衍斗去吧。 傅宗龙知道后,当即把在外催税的猛如虎喊了回来。 “你一个山西副总兵,谁让你去催税的?” “杨嗣昌。” “他都要死了,別跟他计较,练兵去吧。” 猛如虎在回军营的路上,不禁感嘆:“大公子当真料事如神,变数这不就出现了吗!” ... ... 第208章:能干这活的,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病 还是那句话,能做蓟辽总督的人,性格都死性。 可能有人说天启年间接替孙承宗蓟辽总督职位的“高第”,就不是个死性的人,他上任的第一时间,就计划逃跑,然后,说干就干,前后合计了好几个月,把孙承宗收復的四百里国土全扔了,城也全扔了,退守山海关, 差点被孙承宗耗死的努尔哈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瞬间精神焕发,要干大明朝,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要面对的不是高第, 而是, 袁崇焕。 当时,要不是袁崇焕站了出来,松锦及整个辽西走廊,就都是建奴的了,到时,建奴去明朝,就跟逛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魏忠贤让他顶替孙承宗,他不怎么都不去,最后说:“我去了就跑,所以,我去了没用。” 魏忠贤气够呛,你敢跑,我就敢杀了你。 然后,他去了,去了就跑。 难道说,高第贯彻始终的大逃跑计划,就不是另一种坚持吗? 或者说,这是一种反方向的“死性”。 寧可让魏忠贤杀,也不给建奴杀,细品之下,也挺有趣。 袁崇焕这个人也死性,孙承宗辞职的时候,他死活不同意,最后闹到要跟孙承宗一起辞职,孙承宗就劝他,让他在蓟辽好好干,以后蓟辽之事,多半要靠他支撑。 孙承宗虽然把袁崇焕劝下来了,但袁崇焕对孙承宗辞官很是伤心,一见孙承宗就哭,一见就哭。 孙承宗觉得袁崇焕来见自己,话还没聊两句呢,眼泪先下来了,总是这样,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於是, 他就躲著袁崇焕,想著等圣旨下来了,在最后告別一下,也就离开了。 可袁崇焕捨不得啊,就来孙承宗家找人,孙承宗不见他,他就坐在轿子里,停在孙承宗家大门前哭。 因为他觉得,孙承宗走了,蓟辽也就完了。 事实证明,他这么想基本是对的,虽然没有完的很彻底,但相比於孙承宗大刀阔斧之时远矣。 崇禎三年,孙承宗、袁崇焕、满桂、祖大寿、茅元仪、马世龙几人,在关寧锦防线,配合得当、战略相宜,志同道合,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天启五年,马世龙派副將鲁之甲,参將李承先,自三岔河突袭耀州,原本安排的很好,打的时候,水师接应,一举拿下耀州。 但明军嘛... ...懂得都懂。 每次你觉得他们即將迎来高光时刻的时候,总会小脑一抽,给你整个好活儿。 耀州那边打完了,负责接应的水师却失踪了。 建奴一看, 哎? 你们打完我们不撤退,在海边站一排乾啥呢? 明军战败了。 此战,马世龙,孙承宗引咎辞职。 所以,纵观歷任蓟辽总督,没有点精神问题,根本坐不了这个位置。 皮岛的传承是沈世魁的小女儿。 蓟辽的传承是精神病的病历本。 傅宗龙就是其中之一,当他搞明白周衍订购马料的意图后,竟然当著所有將官的面,对周衍大加讚赏,赞其曰: “周鈺临可为蓟辽总督。” 堂中议事的眾將官、文官俱都一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来的山西督抚也是一样,伺候杨嗣昌压力太大,希望把傅宗龙伺候好了,压力能小一些, 所以,跟著杨嗣昌想法应对周衍的思路也要变一变了。 於是, 有人问道: “都堂大人明示,我等如何应对?” 傅宗龙看著那人,疑惑道:“本官不懂你说的应对,是什么意思。” 那人道:“下官所说,是应对周衍收购马料之事。” “这件事啊... ...” 傅宗龙没有犹豫:“当然是作价售卖於他,所获银钱,一半换粮食,一半换布匹和食盐,供我山西军所用。” 猛如虎心头咯噔一声,起身道:“都堂大人的意思是,叫我等继续从民间收马料?” 傅宗龙微微一笑:“猛如虎將军,你把之前收来的马料统统照价付钱,完后,我们便不再於民间收马料,此事便搁置在此,等朝廷在下物资,若有多余,可售卖与周鈺临。” 他这一说,眾人更懵了,不收了,那也不够五万两之数啊,难不成,他要吞了周衍的钱? 別闹了, 杨嗣昌都不敢好嘛。 从蓟辽前线回来的人,胆子就是大。 就在眾人胡思乱想之际。 傅宗龙言道:“周衍给的剩余马料钱,派人去陕西,找孙传庭大人购买。” 话音落下, 堂中所有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傅宗龙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把周衍这个祸水引到他老丈人头上,你俩到一边玩蛋去吧,我傅宗龙没时间跟你们逗闷子。 什么他妈这个那个的,老子直接不伺候了,不要你那马料的缝子钱,爱哪死哪死去。 杨嗣昌也是想瞎了心,脑子有病。 周衍逼你在百姓和士兵之间做选择,你还真就做选择了? 还反將一军, 所以,你在反將周衍那一军的同时,得罪了不少百姓,逼退了猛如虎,舍掉了上万士兵。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脑残行为,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 傅宗龙不理解杨嗣昌,但尊重, 毕竟,杨嗣昌去了江南查税,基本上九死一生,就算侥倖不死,也得脱层皮,犯不著跟他计较。 傅宗龙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对他而言,算不得危机的小事,然后,开始说正事。 “诸位,山西百姓贫苦,近两年来遭受兵祸天灾,好不容易有些缓色,绝不能再疴待,今日此时起,尔等就在此与本官一同查帐, 本官不查你们的帐,不查库银的帐,不查粮餉的帐,就查田亩的帐,而且只查今年的帐, 每亩一等田產粮多少,二等田產粮多少,末等田產粮多少,有马多少,骡子多少,牛多少,农具多少,士兵有多少务农,有多少驻扎,每日耗粮多少, 全都要有精確帐目, 帐目精確后,本官希望,明年能更多,不能比今年的少,若少一石粮,少在谁负责的州县,本官便砍他的脑袋,如此说,尔等可明白?” 山西官场,刚送一个老阴逼,又迎来了个活阎王。 ... ... 第209章:我摊牌了 太原,府衙后院。 时年四十四岁的傅宗龙一身浅青道袍,腰间繫著普通丝絛,坐在石桌旁,拿著一本书不紧不慢的看著。 不多时, 一个小廝走进后院,身后跟著猛如虎,来到近前,猛如虎躬身揖礼: “都堂大人。” 傅宗龙放下书,指著石凳:“坐下喝茶。” “谢都堂大人。” 猛如虎哪里会品茶,只是傅宗龙让他喝,那就喝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摸咂摸嘴,放下茶杯,眼巴巴看著傅宗龙。 傅宗龙微微一笑:“虎將军豪迈,本官疏忽了,虎將军来,应准备好酒才是。” “都堂大人... ...这... ...標下不会说话,还请大人莫要打趣。”猛如虎十分紧张,他没跟傅宗龙接触过,实在摸不清脉络,现在,他很希望是孙世瑞坐在这里喝茶,自己去军营练兵。 “好,虎將军直人快语,本官也不与你打哑谜。” 傅宗龙说著慢慢收敛笑意,下一句,却直接让猛如虎原地蹦了起来。 “虎將军和保德县练兵的虎大威將军,都是代州孙家的人?” 猛如虎慌忙起身,胡乱躬身揖礼:“大人,莫要嚇人,標下胆小,经不得这般嚇人言语,猛如虎永远都是大明朝的兵卒,何来代州孙家之人一说。” “哈哈哈... ...” 傅宗龙被他逗笑了:“好了,好了,你先坐下,你是副总兵官,以后还是我山西的总兵官,就算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也要做到『天雷激盪而波澜不惊』,怎么能如此慌张,快坐下说话。” 猛如虎战战兢兢坐下,心里直犯抽抽,这个傅宗龙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或者说,是自己连同整个山西各级官员,跟他都不是一个层次的,根本想不到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这么说是什么目的。 他先是轻描淡写了的化解了周衍的马料经济,然后,用只查今年及以后,不看以前,震慑了山西所有文武官员, 现在,又来单独见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扔到崇禎皇帝面前,猛如虎全家,孙传庭全家,从上到下,都得死。 “虎將军,本官既来山西,自是做了一些准备的,对山西不太了解,需要慢慢探索,但有些摆在明面上的事,本官不能当作看不见。” 傅宗龙目光直勾勾顶著猛如虎,见他低头不语,於是继续道: “你们是吴甡留给孙传庭的人,本官不会动你,更不会动虎大威,对於周衍,若是他的手段足够高明,本官也不介意抽出一些时间跟他玩玩,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山西的军事和民生稳步发展的基础上, 若是你们闹得太过了,耽误了山西的发展,可莫要怪本官不留情面, 我大明能征善战的將帅比比皆是,治国干才更如过江之鯽,你们坐在这个位子上,那是你们的本事,你们的本事允许你们有私心,本官也是一样,也有私心,但你们的私心,不能越过本官给你们画的红线, 本官如此说,虎將军可听进了心里?” “標下听真了,请都堂大人放心。”猛如虎拱手揖礼。 傅宗龙神色沉凝,微垂眼眸,看著猛如虎的眼睛,良久后,面色缓和,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虎將军,不必紧张,山西以后还是你们的,本官待不长。” 猛如虎虽心下仍然紧张,但该接的话还是要接,他疑惑道: “大人如何有此一说?” 傅宗龙的笑容略微苦涩,抬手指了指天:“因为,我头顶空空如也。” 猛如虎抬头看向傅宗龙头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傅宗龙说的是,他在朝堂上没人,下场不会比杨嗣昌好的哪里去,甚至更糟。 想到这里, 猛如虎略有惊慌的內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所以傅宗龙刚才所说,他也有私心,是指要在他任山西督抚的这段时间里,儘可能地发展山西,做出政绩,再以政绩买他全家的命。 言下之意, 你们怎么爭权夺利都跟我没关係,你们隨意安插自己人,但別打扰到我为家人爭一条活路,向皇帝交一份满分答卷,在这条路上,我傅宗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是啊, 山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吴甡、杨嗣昌都是如此,难怪傅宗龙会怕。 “標下愿为都堂大人驱策。” 猛如虎想明白了,所以,只要配合傅宗龙完成业绩,自己和虎大威与孙家有牵扯的事,就不是什么问题。 猛如虎跟傅宗龙的简短谈话,一颗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太嚇人了。 不过, 也得到了傅宗龙的底线想法,或许,这並不是真的,但起码有了些可用信息。 而这些事,他合计不明白,当然要送到神机妙算大公子那里,让他拿个主意。 猛虎如用他那手鸡扒字,给孙世瑞写了封信,快马送到保德县,然后,老老实实在府衙查帐。 却说,傅宗龙找猛如虎谈话,就是有让他通报孙世瑞的意思,向代州孙家表明自己来山西的態度,同时传达一个政治信號。 那就是,我傅宗龙,头顶上没人。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吧,总之,事情就是这般发生了。 而相对应的,代州孙家也要就傅宗龙表达出的態度,给出他们对傅宗龙在山西这件事的態度,是否支持,以何种方式支持,支持到哪种地步? 这些都需要仔细考量。 周衍在得知傅宗龙轻描淡写化解了自己的“马料经济”手段之后,先是感到惊奇,隨后霍然一笑。 孙世寧说道:“傅宗龙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做事的,但偏偏这样的人最难办,看来要暂时放弃压迫山西了。” 周衍嗯了声:“杨嗣昌就够难缠的了,没想到傅宗龙更加难缠。” 孙世寧颇为无语道:“傅宗龙事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初授知县,最后一路晋升,所办之案无不条理清晰,所行军略,无不张弛有度,你可以理解为,傅宗龙是懂军略的杨嗣昌。“ ... ... 第210章:对周衍而言的三种事 懂军略的杨嗣昌,那很恐怖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他的座师是孙承宗,还跟过孙承宗一段时间,而且是正经进士出身,没有才能手段才是不正常的。 但有才能手段,还要堪大用,不仅要堪大用,还要堪国用, 而对一位国君而言,堪大用,堪国用,只是前提条件, 能被自己所用,並且是忠心耿耿的甘心被自己所用,才是真正的大才。 这並不是自私,而是家天下的必然,每个人才都是至宝,但这个至宝可为自己所用,也可为他人所用。 与其费尽心力爭取他为自己所用,不如直接收入囊中, 如果无法收入囊中,那就毁掉,谁都別想拥有。 所以,曹文衡,傅宗龙,孙承宗,汤九州,卢象升,孙传庭等人, 会不会都是皇帝和朝臣爭抢的“至宝”。 他们要么站队了,要么两边都不站, 所以最后的结果,要么被朝臣毁掉了,要么被皇帝和朝臣一起毁掉了。 歷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別说后人看歷史,就是当代人正在经歷的也未必是真, 所以,这种事只能在歷史的缝隙中寻找答案,无法从歷史中剖析真相。 对於孙世寧说暂时放弃山西,周衍是认可的,但也是无奈的。 他想要山西的心,不亚於胡亥想当皇帝。 但傅宗龙不仅极难对付,还没有理由对付他,因为周衍和他没有政治利益衝突。 他到山西,是皇帝的意思,並不是他本人的意思,这就让周衍很难办。 杀傅宗龙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获得巨大利益,条件是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一个忠臣,一个好人,那么周衍会毫不犹豫的掏出那柄四斤大锤, 但傅宗龙不行,这人要留著经略辽东的时候用, 准確的说是用他和孙承宗。 说白了,这些个老头儿,周衍都有大用, 当然,他们愿不愿意为周衍所用,这不在周衍的考虑范围之內, 毕竟,他最拿手的就是欺负老头儿。 “世寧,既然『江南收税』没咱们什么事儿,那就准备准备,秋收之后,我要正式下聘,迎娶你妹妹。”周衍说道。 孙世寧在吃东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衍想了想:“嫁女一方准备的嫁妆是迎娶一方聘礼的两倍,我再多备聘礼的话,你家不得把老宅都卖了?” 孙世寧合计一下也是这么个事儿,听说祖母他老人家为了给妹妹买做棺材的木料,都开库房了,那里可是他老人家嫁给祖父时的陪嫁。 想到这里, 孙世寧有些嘬牙花子,隨即又想到了什么: “鈺临,你在代州的宅子是三进院,我妹妹住进去太憋屈,你赶紧拿钱,让人再扩两套。” 周衍翻了翻眼皮:“我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指挥僉事,住五进院,你想我死就直说。” “也对哈。” 孙世寧嘆了口气:“我妹妹跟了你,是真的憋屈,你怎么就不能封个爵呢,哪怕是个子爵,二品官员也行啊,你是真不爭气。” 我承认我给穿越者丟脸了,穿越一年了,也才正四品指挥僉事, 但你也不能侮辱我啊,我从一帮成了精的老怪物嘴里抢食,能干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衍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嗓音闷闷道: “总之,秋收之后就正式下聘,我真的很需要你妹妹来管家,话说,你哪个妹妹嫁给我,她会管家不?” “四妹妹芮辞。” 孙世寧道:“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仅会管家,还会做生意,女工和诗书也都是一等一的好,还有武艺,身体强健,內气丰盈,给你生孩子的时候,就算难產,只要保她,基本上就能活下来。” “鈺临,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妹妹给你生孩子的时候不太好,你可千万得保她啊,孩子是个女人都能生,就算我妹妹以后不能生了,收个嫡子就是,你要是为了孩子捨弃我妹妹。” “这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封建老顽... ...额... ...我的意思是... ...大不了收个嫡子嘛,反正都是我的孩子。” 周衍紧接著问道:“芮辞,怎么是小字名?” 所谓的“小字名”,就是不够大气,比如慕嵐、昭雪、紫寧,只追求仙气,而没有人气。 正常起名字,除了小名之外,大名一定要大气。 虽然现在不像汉代那样,名以一字贵,比如刘备,曹操,袁绍,孙权,关羽等等, 但也要大气,而“芮辞”二字,明显不够大气,很不符合高门大族给子女起名的规矩,这是怎么回事? “杨贵妇的小名叫娇娃,芮辞也是我妹妹的小名。” 孙世寧道:“等你拿婚书的时候,就知道我妹妹的名字了。” 好吧,难怪歷史上有姓的女人很多,但確定名字的却极少, 原来闺阁女儿的名字,基本只有家里人知道,丈夫也是拿到婚书的时候才知道。 所以,电视剧里演的那些男人明目张胆的问女人名字,那些女人都会不好意思,根本不是在打情骂俏,而是因为被求婚了? 不是,这符合歷史吗? 周衍有点懵,不过,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连自己媳妇的名字都不知道,在孙家住了一个多月,之后又去了孙家好几趟,也都没见过孙家两个女儿, 就连读书,也是请的女夫子,在后宅教的她们。 其实,周衍是有点想体验一下自由恋爱的到底是个啥感觉,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鈺临,过几天我妹妹的贴身大丫鬟含寧会来伺候你,把家暂时交给她就行。” “反正有人管家,不差我吃的就行。” 二人閒聊结束,又开始商议买耕牛的事。 周衍道:“各屯出钱买牛,数量不能太多,还得拿出一部分钱买驴, 马骡和驴骡,都要有, 马骡用来干活,驴骡用来运输,都不能少。” 公驴和母马的后代,是马骡,体型大,力气大, 母驴和公马的后代,是驴骡,体型小,耐力强。 孙世寧道:“晋商那里的牛不多,需要一些是从其他地方购买,我们可以先把驴子买回来,饲牧局那边的房舍都已经建好。” “行,先买驴子。” 周衍又嘱咐了一句:“牛和驴不同於草料,不能耍心眼儿,必须年龄標准,体格健康,揣崽子的母牛和母驴是重中之重,范永斗不敢在这事儿上动心思,但难保他去收购的时候,那些人不动手脚, 购买牛和驴的数量庞大,有一些死伤也正常,但不能是因为耍心眼儿死的, 把那些卖牛的,卖驴的,都记录在册,有些事儿,一次也就长记性了。” “行,我知道了。”孙世寧应道。 有些事可以模稜两可,因为要给办事的人吃红对缝子,周衍必须当作没看见, 有些事可以主动闹起来,因为不算太重要,办得成最好,办不成也行,还能噁心一下敌人, 但有的事必须严肃,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谁敢动手脚,就得掉脑袋。 而购买牛和驴,就是必须严肃对待的事, 牛是民生,驴是战爭,这两样,都不能有半分马虎。 傍晚的时候,张猎鹿派人传来消息,外喀尔喀大约六天后到,为了感谢周衍给他们互市的机会,特意带来三匹宝马,送给他。 周衍开心的不得了,要知道自从“大乌狮”被卢象升抢走之后,他的马就是普通的一等跳荡马,虽然也很好,但不是宝马,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这下好了,宝马来了,还是三匹。 於是, 他在第六天的时候,早早去到大青山城等著他的宝马。 ... ... 第211章:周老六社死的一天 张猎鹿得知周衍来了,赶紧跑来迎接“大人,今日怎的有空,竟亲自来督管易所互市。” “昂,你忙你的,我在等马。” 周衍望了望草原,怎么还不来呢。 战马、鎧甲、兵器,真男人三件套,谁不喜欢? 周衍也不是那个没深沉的人,但面对三匹蒙古送来的宝马,他是真忍不住。 千万级的跑车,有钱就能买到,但万里挑一的战马,有钱真不好使。 “冰图阿海呢?”周衍问道。 张猎鹿闻言笑了起来,周衍感觉奇怪,转头看他。 张猎鹿笑意不止:“大人恕罪,標下不是有意笑出声,而是这次外喀尔喀来的『索那木阿海楚琥尔』,他是冰图阿海的大哥, 冰图阿海... ...比较怕他这个大哥,所以他这次准备借大人您的施,好好压一压他这位大哥。” 好吧,兄弟爭位的戏码,竟然从我开始了... ...周衍有些无语, 而且,蒙古人的名字也太长了... ... 不多时, 远处草原上忽然飞出许多雄鹰,紧接著,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草原的山坡上出现许许多多蒙古骑兵,朝著大青山城涌了过来。 周衍和张猎鹿看著这一幕,都很无语。 都什么时代了,还整这一套排场。 “难怪他们从元廷没落之后,基於一直处於挨打的处境,这些草原人,从秦汉时期就玩这一套,两千年过去了,还玩这一套,他们是不长脑子吗,还是单纯觉得骑兵就是征服一切的真理?”张猎鹿对蒙古骑兵颇为不屑。 周衍瞥了他一眼:“才当了几天千户官,就这般自大了?难道宋朝不是倒在蒙古的骑兵铁蹄下?” 张猎鹿悚然,连忙躬身揖礼。 周衍道:“骑兵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只不过战法需要做出改变,蒙古人的思路没错,错的事理念固化, 蒙古人的骑射,蒙古马的耐力,都是大规模骑军之最, 你以后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战术和蒙古骑军融合,创造出更完美的新战术配合。” “標下定不负大人所望。”张猎鹿言道。 “別只在嘴上说,要做到,更要做好,我等著看你的军队。” “领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话间, “索那木阿海楚琥尔”也带领著大批蒙古骑兵来到了切近,在大约三十多丈之外下马,快步走向周衍,並且躬身行礼。 “索那木阿海楚琥尔见过周衍大人,您叫我阿海楚琥尔,琥尔,都可以。” 周衍感到好奇:“你怎知我是周衍?” 张猎鹿也很好奇的看著琥尔。 琥尔一本正经的回道: “乔岭山大人在来我扎萨克图部的时候,给我们看了您的画像,並让我们牢牢记住您的样貌,他说,现在记住,以后见到了您要好好行礼,要是记不住,冒犯了您,他会亲自率兵来我部要个说法。” 周衍懵了,谁家好人出门隨身带著领导照片啊,还每见一个人,都把领导照片懟人家脸上,让人家好好记住。 这不是有大病吗? 而张猎鹿呢。 他人已经傻了。 他完全想不到,马屁竟然还能这样拍。 乔岭山,你他妈好样的! “呵呵... ...乔岭山跟你们开玩笑呢,不要介意。”周衍尷尬的脚趾头疯狂抠地。 “绝不是开玩笑。” 琥尔神色严肃道:“乔岭山大人这样做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这样既能避免我们衝撞了您,又能保住我们扎萨克图部,他做事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你要是不会用成语,就別用啊,用你们蒙古那简单粗暴的比喻句式,不是很好嘛。 好吧, 好一个万无一失, 让老子人在家中坐,脸在漠北丟,有你这样的部下,是我周衍的福气。 这边周衍还在腹誹乔岭山。 琥尔又放出了个惊天大炸弹:“不仅是我们扎萨克图部,还有土谢图部,车臣部,以及我们的两个附属汗部,都有您的画像。” 周衍大脑一片空白,隨后放弃挣扎了。 没错! 我,周衍,就是漠北草原的太阳! 好羞耻,好社死。 周衍还能站在这里,脸上掛著僵硬的笑意,完全就是三匹宝马支撑著他不能倒下,否则,他已经住在了用脚趾抠出的三室一厅里。 而就在这时, “呜... ...” 一声悠远低沉的號角声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了过去,只见天上忽然飞出了上百只雄鹰,紧接著,一群战马由远及近出现在眾人的视野里, 战马群后方是军备完整的蒙古骑兵,那些蒙古骑兵在飞奔一段距离后,犹如分海一般,分成两只,向两侧而去,让出一条道, 这时, 冰图阿海来了, 他身穿天蓝色大团纹锦袍,腰系玉带,圆帽从尖端向下镶著一排红宝石,腰胯金柄金鞘弯刀,身下战马一身铁甲铁面,马鞍旁掛著一张大弓,另一侧是满簇箭囊。 张猎鹿慢慢靠向周衍,低声道:“大人,我想揍这个花蝴蝶。” 周衍在经过乔岭山把他的画像传四方之后,就有一点死了,现在花蝴蝶震撼出场,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算了,来都来了。” 而冰图阿海气势满满的出场,本以为能给琥尔一个震慑,让他知道,自己是周衍罩著的,別跟自己爭位。 但没想到,出场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跟琥尔站在一起,並面无表情的周衍,嚇得他赶紧下马,快速跑过来。 “冰图阿海拜见大人,没想到大人您竟然亲自来了。” 是啊,我不来都看不到你们这蒙古二人转。 怎么滴, 你们蒙古人出场都的先放百十只老鹰,然后骑马飞奔,自带bgm是吧! 周衍已经无力吐槽了,隨意摆摆手:“把我的马给我,剩下的事,你们看著办吧,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他打算参与新阶段外喀尔喀的內部爭斗。 冰图阿海是要扶持的,但不是当爹,那跟李成梁扶持努尔哈赤有什么区別? 额哲都老实了,有点做周衍家臣的意思了,但冰图阿海却还保留著一千蒙古骑兵。 这让周衍很不满意。 我只想要一个傀儡蒙古大汗,你怎么还保留实力呢。 不听话的狗,就得打,如果打死了,那就换一条。 ... ... 第212章:一封信,三个结果 三匹蒙古战马。 一匹青白相间,腹部略有杂色,起名:会风驄, 一匹纯黑色两岁幼马,活力十足,总是昂著脑袋,起名:越山驹, 一匹肩胛处有黑色绒毛形成的花纹,形似狼头,跟宋代《玉马图》中的“锦膊驄”极其相似,於是周衍给它也给它起名:锦膊驄。 要说三匹马中,周衍最爱的当属“锦膊驄”,不仅健壮有力,两侧肩胛的狼头花纹实在霸气十足,很难让人不喜欢。 他带著三匹宝马回了万全右卫城,至於冰图阿海和琥尔怎么掐架,他並不感兴趣。 还是那句话,对付扶持外族势力这种事,他只负责搭建舞台,然后等待结果。 至於他们怎么唱戏,唱什么戏,他不在乎。 周衍刚回万全右卫城,还在马厩里,跟掌牧袁游群一起给三匹马量尺寸,做马具。 王承嗣匆匆来到马厩,对周衍说道:“老爷,孙总管让人传话来,杨嗣昌要向我们买火器。” 周衍一愣:“世寧有没有搞错,杨嗣昌向我们买火器?” 王承嗣摇头:“没有,小人已经確认过了,確实是杨嗣昌派人送信,要买一批火器,各式火銃三百支,价格高於官造三成。” “总管算过帐,这批火器卖出去后,能买冬季存粮一月之量。” 周衍想了一会儿,仍没拿定主意:“走,去找世寧。” 周衍找到孙世寧之后,问道:“確定杨嗣昌不是在坑我?” “坑你是肯定的。” 孙世寧道:“只要你把火器卖给他,他就能以你私造火器贩卖的罪名,按住你的把柄,到时,他让你上疏自请去江南帮他一起查税,你不去,他就告你,而且,以后处处受制。” “如果不卖,他在江南,就一定动洞庭商帮,你出面就会被拉下水,不出面,洞庭商帮保不住,陕西和我们的商业,也就完了,现在的他,能走的路不多,绝命求生之下,做出什么的事都有可能。” 周衍沉思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 “卖!” ... ... “卖?” “呵呵... ...” 杨嗣昌面对王忠的问题,笑著说道:“如果他卖给我火器,岂不是主动將把柄放在我的手上?” 王忠看向楚继雄。 楚继雄问道:“如果周衍不卖呢?” 杨嗣昌笑容不变:“那就抄了洞庭商帮所有家族,既然在江南查税,对於那些抗税的贱商何必客气?” “就算洞庭商帮在周衍的授意下,交了足额税款,那又能如何?罪名而已,一介商贾,哪怕富甲天下,想他们死的,想取代他们的人,並不在少数。” 王忠又问:“如果周衍把您的信件告於朝廷,呈送陛下面前,大人又当如何?” 杨嗣昌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官要的,就是他把信件上报朝廷,呈送陛下!” “如此,本官便可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脱离江南之事,回京受审。” 王忠和楚继雄对视了一眼,以他们的智慧,很难理解杨嗣昌的所作所为。 按照正常逻辑下,这封信到了崇禎面前,杨嗣昌被抓回去受审,依著崇禎皇帝的性格,杨嗣昌就算不死,也得被褫夺官职,贬斥回乡,再想復起,可就难了。 杨嗣昌不需要他们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层次不同,所以没有必要。 而且,杨嗣昌还有个杀手鐧,可保他在京受审,最后还有机会脱罪復职。 就是,他和大宦官高起潜的关係很好。 有高起潜在皇帝面前为他周旋,再加上他在shanxie確实干的很好, 以崇禎皇帝信任宦官的性子,多半会找个理由赦免他, 到时,既能脱离了江南之事,又能趁傅宗龙在山西立足未稳之际,伺机拿回山西,一切还都来得及。 杨嗣昌很有想法,谋算也还算深沉,但由於交通不便,信息无法及时更新的缘故, 他並不知道,高起潜已经被周衍用几十头羊和几十车麋子,在祖宽那里买了命, 如今已经成了为国战死的小英雄。 这就很尷尬了。 杨嗣昌又仔细盯了一遍自己的谋划,確定没有问题之后,传令全军拔营,每天行军十五里,以最快速度赶赴江南。 而与此同时, 崇禎终於反应过来,把杨嗣昌派去江南辅助查税,是把杨嗣昌送上了死路。 不仅江南官绅会全力对付杨嗣昌,那些查税的官员也会拿他当挡箭牌, 不仅要挡江南官绅,还会挡住自己。 这可怎么办? 崇禎看了王承恩一眼,微微蹙眉,心中暗道: “王承恩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但应该是希望杨嗣昌於朕而言更好控制,可以保护王化贞三人。” “而且,王承恩看似精明能干,实则精於小聪明,没有大智慧,故作心机却浮於表面,让杨嗣昌下江南查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绝对想不到,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 ... 第213章:崇禎九年八月纪事 可能有人不理解杨嗣昌为什么这么激动,甚至不惜鱼死网破,也要奋力一搏。 因为... ... 国家把所有的经济重心和战略中心,都压在了南方海防,今年五月刚建海防,九月就要收秋税,南方各省既要吃海防红利,又要抗税,直接造成了天然衝突, “南方官绅集团”与“皇帝和所有其他势力集团联盟”的衝突已经无法避免。 而杨嗣昌原本是北方集团的一员,是不用参与爭斗,就能吃红利的得利者,而且,他在山西这个北方中心位置,左遮右挡,进退自如,简直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 南方官绅集团抗税成功,北方各军镇也没什么损失,还是照原样过日子, 如果南方官绅集团抗税失败,黄河清淤,京杭大运河重新通畅,那么南方的粮食就能通过漕运进入北方,在减少了巨量运输费用的情况下,北方可以用最少的钱,得到更多粮食, 並且, 漕运商路亨通,北方经济重新復甦,北方所有军政集团,都能吃肥。 可现在的情况是,杨嗣昌就像一个防弹玻璃,挡在了南方官绅集团和皇帝以及其他势力联盟之间,南方官绅集团出不去,皇帝的联盟进不来, 破局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依靠杨嗣昌,搅烂整个南方官绅集团,把税收上来, 或, 弄死杨嗣昌,打碎这层防弹玻璃,南方官绅集团和海防捆绑在一起,朝廷收南方的税,就是动海防的利益,是跟天下人作对。 刘宗周这招狠吗? 够狠! 但不够完美。 因为周衍並没有到山西督抚的位置上,刘宗周以东林党人在朝,孙家军事在野的內外呼应局势,並没有达成。 这就造成了孙传庭和周衍並不买刘宗周的帐,还得罪死了杨嗣昌。 目前来看,阉党才是获利最多的,但问题是,他们获利了,却没有变现的能力,因为他们没有在外领军的军政集团,把他们获得的利益,变成军资和军队, 而政治体如果没有军队支持,就是一层裱花窗户纸,一戳即破。 而大明朝现有的军队,还没有形成军政集团的也就那么几个,秦翼明、左良玉、贺人龙、卢象升、祖大寿、孙传庭/周衍,现在还要加一个傅宗龙。 若论战斗力,毫无疑问是卢象升的天雄军和周衍的新河军当属一等,但卢象升不能动,周衍要看孙传庭,而孙传庭... ...不提也罢。 所以, 阉党能选择的范围很小,左良玉根本不鸟阉党,太监监军都杀了好几个,贺人龙就是个疯子,那么就只剩下四川的秦翼明和山西的傅宗龙。 而傅宗龙的座师是孙承宗, 孙承宗跟阉党的恩怨,除非洪武皇帝朱元璋復活,否则没有半分缓和的可能。 那就只有秦翼明了。 阉党著急把利益变现,秦翼明想改变四川处境,双方也算一拍即合。 但別忘了,四川可不是秦翼明说了算,真正说了算的是秦良玉。 他的父亲秦邦屏是秦良玉的兄长,他从小就跟著父亲和姑母征战,对这个姑母可以算是无比崇拜,当他把这想法向秦良玉说出的时候, 秦良玉並没有什么表示,而是让他带兵去修栈道,短时间內別回来了。 秦良玉不想理解朝廷內部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镇住四川,守好栈道,不参与党爭,秦家就是光辉无敌的,谁也动不了半分。 既然有这个先天优势,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天下糜烂,朝局混乱的时候,参与党爭呢? 没错。 她知道天下糜烂,朝局混乱这个事实,不仅她知道,这天下,除了皇帝,几乎所有人高门大族,军政集团,都无比清楚这个事实。 所以, 他们要么壮大自己,要么积极抱团,要么疯狂敛財。 因为汉唐之先例,王朝没落之后,天下必会分成大大小小无数个政权,他们要在这个时候,释放心底那头命为“爭当皇帝”的猛兽,復刻群雄逐鹿的天下局势。 这也是为什么崇禎死后,他那一脉要么被他自己杀了,要么失於乱军之中,没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之下,天下朱姓王爷纷纷起兵,宣布政权, 而各个政权之间,却又內斗不止,甚至,独立政权之中,也在內斗, 就是这个原因,试问,天下间,谁不想做曹操? 吴三桂嘆了口气,你们別斗了,我把建奴放进来了... ... 所以, 明朝並不是轰然崩塌的,而是在经歷百年消耗之后,最后一口精气吐尽,才倒下的。 从这一点看,“远迈汉唐”之说,並不是夸大。 汉朝是在倒下之后,一边內斗一边按著周围外族的脑袋暴打, 唐朝是倒下之时把周围的邻居带走了不少, 明朝呢,他就像一个人,他生病了,浑身腐烂,千疮百孔,內臟、骨头全都烂了,身体到处都是伤口,不停的往外流血,期间遭受野兽撕咬,身体內部病变激化,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站立著挺了一百年,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他才倒下。 阉党拉拢四川秦家的计划石沉大海,一时间只能隱忍,等待时机,再寻其他合適人选。 崇禎九年,八月初五。 没办法的崇禎,再度遣使去江南到杨嗣昌身边,加一层皇帝权威,天子威严,让杨嗣昌多几分底气, 同时, 下旨让杨文岳给杨嗣昌一处水陆码头,一艘舰船,十艘小艇,组成一支水师。 杨文岳气的砸了最心爱的一方砚台,然后分別去信梁廷栋和沈世魁,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八月初八。 在蚝境与葡萄牙人商定建造造船厂事宜的梁廷栋和在皮岛构筑铁山、龙城、新城、义州,环山大防线的沈世魁,都接到了杨文岳的信。 得知皇帝竟然要他们白送一个水陆码头以及一支水师装备,顿时两眼一黑。 海防的事,已经让他们三个隱隱暂时放下了爭权夺利,一切都要以建立海防为重,现在的海防分三个重点, 第一,蚝境和广东两地的造船厂, 第二,皮岛的稳固,保证海防侧翼和后方安全, 第三,南方沿海及河道的水路码头,海边港口的分配问题,儘可能的把漕兵和民夫安排过去,让他们有活干,有钱挣,有饭吃,稳定地方。 现在皇帝是摆明了要用杨嗣昌跟南方官绅集团拼刀,还给了个水路大码头和一支水师舰队,这就相当於把刀抵在了南方官绅集团的脑门上,逼人家造反啊。 而对於崇禎和杨嗣昌而言,他们的做法却又没什么问题, 我们就是来南方要钱的,你们不给,我们就抽刀子硬抢! 八月十三, 梁廷栋从蚝境回到苏州,宴请江南数位大商家主,席间提出了关於海防建立衍生出来的诸多行业,要与他们进行合作,为的是稳住他们,千万別被杨嗣昌激怒,赶出一些造反的事来,否则,海防就完了, 同时, 杨文岳也从海防的钱中,暂时抽出了三十万两,僱佣民夫六万人,漕兵一万二千人,让他们去重新开垦荒田,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有个活干,白给他们钱,为的就是稳定局面, 另一边, 沈世魁派人去朝鲜,这次不是去朝鲜刮地皮,而是正正经经的洽谈,他要收三万朝鲜兵,免费训练,教他们战阵和海战,共筑海防。 海防三巨头同时应激了,他们不敢动杨嗣昌,更不敢对皇帝有意见,只能尽力弥补局势,千万不能再恶化下去。 八月十八, 杨嗣昌到太湖,先祭拜了在去年中原之战,战死在太湖边的明军將士, 而后, 召集了当时被徵调船只的所有当地士绅,让他们把当时贡献出多少条船,全都写出来,做好详细记录,他要为他们要帐。 八月二十, 从周衍那里购买的火器,运到了杨嗣昌军营... ... ... ... 第214章:窝囊的一家子终於来了主心骨 “周衍的火器运到了?” 杨嗣昌一喜,这是一个多月来唯一听到的好消息,他想到周衍会把那封信上报呈送到崇禎面前,想到了周衍不予理会,让这封信石沉大海, 但万没想到, 周衍还真敢卖给他火器。 楚继雄点头:“火器已经入库,还有火药和弹丸,也已全部入库。” “好!” 杨嗣昌猛地一拍桌子,紧接著提笔写信:“本官这便去信,请他来江南,如若不然,这批火器,便送到陛下面前,告他私铸火器贩卖!” 楚继雄脸色有些为难,开口道:“大人,周衍不是简单角色,您的谋划他不可能想不到,既然他敢卖您火器,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標下觉得这件事绝不简单,还请大人三思。” 听他这么一说, 杨嗣昌也觉得有问题,但思来想去,又没什么漏洞, “周衍所凭依仗,无非代州孙家,孙传庭如今名声大噪,在陕西隱隱超过了洪承畴,如果他出手替周衍回护,必然会遭洪承畴攻訐,那他在陕西攒下的底子,就要分一半给洪承畴, 取捨罢了,舍周衍保陕西,舍陕西保周衍,仅此而已。” 说罢, 杨嗣昌奋笔疾书,给周衍的信写完后,又写了一封奏疏,上面阐明了周衍私铸火器贩卖的大罪,请求崇禎依国法处置。 “把这封信送给周衍,然后在万全都司盯著他,如果三天內他不上疏请命,出兵江南,就把这封奏疏送到京城。” 楚继雄还是觉得周衍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但他又把火器送来了,这其中明显存在问题。 可他也跟杨嗣昌一样,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代州孙家为周衍托底,再没其他可能。 难道是我想多了? 楚继雄有些纠结的接过一封信和那道奏疏,转身离去,派人去万全都司送信。 同时, 杨嗣昌又秘密送了一封信给孙传庭,把周衍卖给他火器的事,告诉了孙传庭。 几天后, 周衍接到了杨嗣昌的信,打开之后,快速扫了一遍,再看那几位信兵,微微一笑:“王承嗣,带他们下去休息。” “是。” 三个信兵被带去休息了。 等他们三个离开,周衍把信连同信封一起撕碎。 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 三天过去, 杨嗣昌的人等不及了,也不告辞,直接逃离万全都司,直奔京城。 而周衍呢, 他在向孙芮辞的贴身大丫头含寧,交割府中的库房钥匙,以及他的钱。 “这是三个库房的钥匙,一號和二號,是存放你家小姐聘礼的,三號是府中公帐,这都二十號... ...额... ...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二十日,也没多少钱了,你看著办吧,以后我的俸禄都会放在库房中,你隨意支配,不用问我。” 含寧接过三把钥匙,以及帐本,隨意翻了翻,她惊讶的发现,周衍除了每个月的俸禄和相应的足额米粮之外,名下竟然只有五十五亩地。 他一个正四品实权武官,竟然真把自己当作普通军户头了,老老实实的只要五十五亩地。 就这点东西,要养二百个家兵,一个伺候丫鬟、一个门房、五个厨娘、七个浣衣娘、三匹马、以及大胃王家主。 这哪里够吃啊! 含寧合上帐本,把这口气儿捋顺之后,问道:“老爷,咱家就没有其他进项了吗?” “没了。”周衍老实巴交的摇头回答。 含寧想了想,问道:“咱家有外债吗?” “没有。”周衍再次摇头。 “那之前都是怎么过的?这点钱,哪里够吃?”含寧终於是问了出来。 “有的吃就多吃点,没得吃就去军营蹭。”周衍实话实说。 含寧抿了抿嘴唇,她觉得自家小姐嫁过来,就是受苦的,连自家都养活不起的正四品官老爷,月底几天还要拉下脸,拖家带口的去军营蹭饭。 她已经能想像得到,周衍带著自家小姐去军营,跟一帮兵鲁子捧著大碗,蹲在地上吃饭的场景了。 太恐怖了! “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您去军营蹭饭了。” “那太谢谢你了。” 周衍呲著大牙笑出了声,他终於解放了,实际上,他也没管过钱,之前都是竹娘小丫头管的,她每个月的后几天,就像欠了高利贷要还钱一样,愁的不行。 两人对话完后, 全家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周衍转移到含寧的身上,毕竟,谁管他们吃饭,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含寧也不怯场,毕竟是跟孙芮辞一起学习的贴身大丫鬟,除了是配房之外,还要帮著管家,这些並不算什么。 “自今日起,我暂代周家主母管家,內宅一应事,须得报於我听,大事小事,我可不在意,你们不可不报,都知道了吗?” “知道!”家里人包括站在门外院子的家兵们,都异口同声应答。 含寧伸手指向地面的箱子,她带来的两个小廝和两个小丫鬟,自动上前打开,她说道:“这箱有三百片银叶子,稍后发下去,每人一片银叶子,是主母赏你们的。” “谢主母赏!”眾人异口同声。 她又指向另一口箱子:“这是三百两碎银,自今日起,你们可趁著閒暇时去荒地开垦,三亩地一两银,九百亩地,三百两银,不拘时辰,只看银钱,但不得耽误府內本分事,家兵更不耽误老爷正事,你们可听明白了?” 这次倒是没有异口同声应答,而是一阵沉默后,开始悉悉索索的低声议论,终於有人先开口: “含寧姨娘,要是我开了十亩地,是拿三两,还是三两又三钱?” “三两,规矩就是规矩,三亩地一两银,你开了十一亩地,也按三两算,但你要是能多开一亩,凑十二亩地,便能拿四两银。” “明白了,就是让咱们別耍小聪明唄,哈哈哈... ...含寧姨娘放心,咱们不敢耍小心思。” 含寧微微一笑,对旁边的小丫鬟和小廝说:“把银叶子分给他们,剩余的一半融成银豆子,留作府中用度,一半保留银叶子,给老爷日常打赏用。” 四人微微躬身,算是应下了。 含寧站起身,对著周衍轻轻福身: “老爷,天色不早了,还请您房內歇息,我去烧水,服侍老爷更衣。” ... ... 第215章:暴风雨前的寧静... ...个屁!变天啦! 含寧对这个家很无语,不过更令她懊恼的是,周衍竟然每天都要洗澡,他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圣体吗?柴很贵的好吗! 周衍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烧点水,洗个澡,洗澡水还能浇花花草草,多好。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到中年糙汉那个地步,行军打仗的时候是没条件,现在住在家里,还不能每天洗澡了? 他侧头打量著到洗澡水的含寧, 含寧穿著淡紫色对襟短衫,搭配白色方领比甲,一条深紫色纹绣碎花马面裙,脚下鞋面绣了一朵不知是什么的花朵,很是生动鲜活。 周衍直勾勾的眼神,含寧终於遭不住了,脸颊羞红,淡淡的喜悦和羞意在心中反覆交织,她来这里是带著任务的。 提前熟悉周家,安排府中事务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替小姐试试周衍行不行。 既然有此事,便要做此事。 伸手探进水中,轻轻拨动水纹。 “老爷,水温正好,可以沐浴了。” “好。” 孙世寧早就给他讲过这件事,所以,周衍也明白。 今天,要考试! 考就考吧, 攒了两辈子的知识,就不信还交不出一份满分答卷? 含寧伺候周衍脱衣沐浴, 片刻后, 含寧踩上木阶,进入浴桶。 ... ... “老爷,我们按照书上的做,第一种... ...” ... ... “第二种... ...” ... ... “老爷,府里嬤嬤说,男人第一次是这样的... ...” “老爷先睡,我去喝避子汤。” ... ... 含寧不能怀孕,至少在孙芮辞正式嫁进门前不能怀孕,否则,就是在打孙家的脸,而对含寧而言,先於主母怀孕,是要在后宅秘密处置的,就算二人感情好,孙芮辞允许她生下来,那孩子也得送出去养,不能留在家里。 至於以后周衍和孙芮辞会不会有孩子,亦或是孙芮辞把其他妾室的孩子收归嫡子,那是以后的事,起码在此时,含寧不能怀孕。 周衍也不能打孙家的脸。 对於这一点, 周衍很不爽,但却不能反抗这个时代的规矩,否则就是离经叛道,是跟社会作对,是跟时代作对,小毛病积累的多了,就会变成大问题。 就在周衍阴沉著脸坐在床边等待的时候,含寧回了屋子,来到床边整理乱糟糟的被褥。 “老爷,安寢吧,我就在隔壁... ...” “你不跟我一起?” “老爷若想,拉动铜铃,我便过来伺候... ...” “这铜铃自装上那天,我一次都没动过。” 此言落下, 含寧瞪大眼睛。 这铜铃是什么? 是主人有事了,拽拽绳子,铜铃响起,下人必须赶紧过来伺候,无论何时,若是超过两次铃响,还没来伺候,下人就得受到惩罚,或者发卖出去。 无论是在新河口,还是在万全都司,周衍一次铜铃都没拉过,小丫头竹娘还以为铜铃坏了,特意检查过几次。 “行了,睡吧。” 含寧迟疑了下,还是爬上床里侧,躺了下来。 周衍放下帷幔,也躺了下来。 不过二人都没心思睡觉。 “含寧。” “老爷。” “给我讲讲你家小姐吧。” “我家小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娘子... ...” 次日, 孙世寧院子里。 孙世寧盯著周衍左看右看,直到周衍发毛了,他才问道: “第几招交代的?” 瞬间, 周衍老脸通红,颤巍巍伸手,比了个“耶”。 “嘖嘖嘖... ...” 孙世寧摇头晃脑,浑身上下打量周衍:“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周鈺临竟然第二招就... ...” “草!你能闭嘴吗?”周衍真的绷不住了。 “好了,不闹了,《春*图》全套试下来,没人顶的住,你才第一次,第二招就很不错啦。” “谢谢你安慰我。” “谁他妈安慰你了!” 孙世寧颇为愤懣道:“一招半盏茶时间,全套下来,驴也挺不住啊,慢慢来吧。” “嗯,我也觉得慢慢来,我一定... ...” 话说到这里,周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我是你妹夫,咱俩討论这个合適吗?你他妈让我学招儿,朝你妹妹使,你真他娘的畜生。” “那怎么了,这是人之本性,要正视,要严肃,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嘁... ...不跟你说了,没意思。” 孙世寧一副周衍是封建老古董的模样,起身到衙门理事去了。 “哎,不是,你们古人都这么开放的吗?”周衍茫茫然嘆了口气。 万全都司这边,周衍安安静静过日子。 京城, 崇禎的书案上,放著杨嗣昌的奏疏,上面写周衍私铸火器贩卖,他通过试探,所获火銃共一千二百支,现封存於军营库房中。 “查!彻查!” 崇禎怒髮衝冠,把杨嗣昌的奏疏狠狠砸在殿中,指著內阁和司礼监眾人:“派人去查周衍,朕要知道他卖给杨嗣昌的火器,是不是他私自铸造的!” “周衍!朕如此信重他,封他高官厚禄,他怎敢行此背逆之事!” 温体仁捡起地上的奏疏,慢慢整理好,放在司礼监那边的书案上,而后朝崇禎躬身相对: “陛下,据老臣所知,万全都司的新河军,並没有铜铁,如何能造数量如此庞大的火器?想来,此事定有蹊蹺。” 周衍没有铜铁? 洞庭商帮一趟趟去万全都司,每次去少则千车,多则数千车,你真当我们的眼睛是他妈瞎的? 要不是洞庭商帮送来了数万两白银,老子早告发周衍走私了! 殿內之人,除了崇禎不知情外,所有人都朝温体仁翻了个白眼。 崇禎盯著温体仁:“温卿,朕让你去查,不是让你维护周衍,一切真相,等查明再说!” “是,老臣这就... ...老臣请锦衣卫密查,以免被周衍得知消息,收敛罪证。” 温体仁也不把准了,原本想自己安排人去查,但仔细一想,这就是坨黄泥,只要伸手了,无论结果好坏,自己都得弄得一手脏,不如甩出去,好赖有了结果之后,再行计较,才算妥当。 “去吧。” 崇禎挥挥手,暴怒之后,就是心累,他实在不想查出周衍真的私铸火器。 一是周衍是他亲手捧起来的大军头,而且周衍还有收復失地的战功,实在不好处置。 二是他不想处置孙传庭,陕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而且高迎祥也进了京,刚下达凌迟处死的命令,这个时候因为连坐罪名,处置掉孙传庭,不免有鸟尽弓藏的嫌疑。 周衍, 勿要令朕失望。 而事实的结果,真的没让崇禎失望,而是令他更难做了。 崇禎九年八三十日, 锦衣卫密信回报: 【大同总兵王朴私卖大同府官造火器,火銃千余,快銃千余,三眼銃千余,大铜弗朗机炮、小铜弗朗机炮、虎蹲炮、涌珠炮数量不详。】 【经查实,杨嗣昌所购火器一千二百支,付银七千六百两,俱出自大同府造,监造镇抚叶廷桂,造令总兵官王朴,教匠许连村,军匠杜敏成,崇禎九年二月初七至崇禎九年七月十二日批造。】 ... ... 第216章:太子朱慈烺 “大同府造... ...呵呵.. ...呵呵呵... ...” 崇禎极力克制著愤怒,压低嗓音阴沉沉的笑了起来,缓缓抬头,那双阴厉的眼睛扫过阁臣和司礼监几人, “老祖宗允许你们地方卫所铸造火器,是为了抵御外敌,加强军备,不是让你们铸造火器牟利,那是朕的铜铁!朕的火药!朕的匠人!如何就成了他叶廷桂的铜铁,王朴的匠人!” “尔等... ...怎么向朕交代!” 自朱元璋开始,就允许地方卫所铸造火器,起先中央铸造火器的部门叫“宝源局”,洪武十三年设置“军器局”,洪武二十八年增设“兵杖局”,至此,地方卫所就可以铸造火器。 明朝中后期对矿藏管理严格,不允许开矿,除了付不起矿工的工资,运输困难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 ...从源头扣下铜铁等金属,不给地方卫所使用,让他们受制於铜铁,无法铸造火器。 因为,边军卫所铸造火器,他们卖给建奴换粮食。 所以,这就是个死循环,不给开矿,朝廷就少了很大一部分进项,特別是后期,铜铁的进项很少,但开放铜铁,由地方开矿支付工人工资,又会让铜铁流向各地卫所,他们没有餉银和钱粮,所以就铸造火器卖给敌人,换粮食吃。 而地方卫所无法铸造火器,朝廷又没有太多铜铁进项,致使火器由中央的下发率很低,许多地方军队,火器老化到只能用来检阅,上官来查军队了,他们就把不能用的火器拿出来装装样子,等上官走了,再把火器放回去。 然后, 上官提报,某某卫所军备完整,军容整齐。 因为这样,朝廷会下发一些钱粮奖励,將士们多多少少能分到一点。 如果不这样,朝廷为了节省开支,会把他们分散,发往其他卫所种地,说好听一点是背井离乡去种地屯田,说不好听的,就是送给其他卫所的主將做佃奴。 所以, 他们就只能骗,长此以往,自然就没什么战斗力。 现在,崇禎跟內阁和司礼监要交代,其实崇禎也很无奈,因为这件事是从建国时朱元璋留下来的制度问题,二百多年过去,歷代帝王都无法解决,现在轮到他了, 地方军镇铸造火器私卖的事情,挤压了百余年,终於在此刻,由杨嗣昌一封书信引爆。 崇禎皇帝能怎么办? 开矿? 那等於告诉全天下军政集团,你们可以隨便开矿,铸造兵器和火器,只要每年上缴一点税就可以了,不出两年,天下会涌现明代版十八路诸侯。 严查,查到一个杀一个? 那估计十几省军政集团,外加协镇、援剿、团练等军头,都得砍一遍才行。 莫说崇禎皇帝,就算他祖宗朱元璋来了,都办不了。 现在好了, 原本就“海防建立”和“南方抗税”搅合在一起的糟烂事,就撞上了秋收,现在... ...地方军镇铸造火器私卖的事情又爆发了。 假如,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办? 而崇禎的办法是,把这些个事儿扔给內阁, 简而言之, 就是... ... 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这倒不是崇禎不负责,而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处理这些事,就算是治世能臣在这里,也只能扶额苦嘆,所以,现在需要的是裱糊匠,把这些个问题全都归拢住,先度过九月、十月收秋季,然后再慢慢的,一件件处理。 “老臣惭愧。” 温体仁也被这件事震懵了,稍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他实在没想到杨嗣昌竟然把王朴拉下了水,跟他一起到江南那地方挨刀子。 关键是,杨嗣昌跟王朴和叶廷桂,根本就没有任何政治联繫,利益关係,更不是政敌和利益对立面,你閒著没事儿,搞王朴和叶廷桂干什么? 人果然被逼急了,脑子就不清醒,什么狗屁倒灶的鸡毛事都能干出来。 隨著温体仁一句“老臣惭愧”,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同呼“老臣惭愧”。 崇禎心底一片冰凉,他望著殿內阁臣和司礼监眾人,这些人平时斗得死去活来,说起国家大义滔滔不绝,攻訐对方不遗余力,爭权夺利手段递进,可如今遇到真正的大事,反倒只会喊一声“惭愧”,推卸的乾净利落。 这就是朕倚仗的肱骨之臣啊... ... “咳咳咳... ...咳咳咳... ...” 一时间,崇禎气急,一口气憋在胸口,直捂著胸口伏在书案上咳嗽不止。 “陛下保重!” “快宣太医!” “陛下老臣无能啊... ...呜呜呜... ...” 殿內又乱作一团。 “父皇!” 听政的太子朱慈烺赶紧来到书案后,一手扶著崇禎肩膀,一手轻轻拍打著崇禎后背,满脸关切: “父皇,保重身体要紧。” 崇禎转头看著自己儿子,眼神变得柔和,又有几分悲凉: “儿... ...” 他想喊儿子,但又不妥,只能改口道: “太子... ...你看这些大臣,他们都是进士出身,有的更是前三甲高才,平时口若悬河,做事雷厉风行,但他们都老了,这心里就剩下爭权夺利,哪还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哪还能为国献策尽忠,他们的心里就只剩下家族、权位、利益, 他们都老了,老了啊... ...” 崇禎嗓音悽然苦涩,说的殿內眾人无不潸然泪下,他们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哭,既然皇帝都如哭了,他们就必须跟著哭。 不仅要哭,还要连声惭愧,痛呼有罪。 朱慈烺看著父皇和一眾朝臣在这里痛哭流涕,不由得心生烦躁,堂堂一国权力中枢所在,岂是做戏哭闹之处。 他又想起进来的讲师刘宗周对他说过的话,一个家要想蓬勃发展,既要有老人坐镇,又要有年轻人开疆拓土,老者的稳重和年轻人的衝劲融合在一起,才能让整个家族慢慢往前推,而不是老者以稳重之名压著年轻的热血,把家族一步步拖进深渊。 一念至此,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身影,当今天下,新生代年轻人中可当翘楚者,非代州周衍莫属。 朱慈烺没有过多纠结,堂堂帝国中枢已然迟暮至此,不如就放进来一个浑身热血的年轻人,兴许能搅动一番风云。 就算最后周衍不能成事,最后会被朝臣、內阁绞杀,自己也能藉机处理掉一批蛀虫,重整朝堂,重构內阁。 “你们都退下。” 连同崇禎在內,殿內所有人都看向朱慈烺,他们在迟疑片刻后,向皇帝和太子揖礼,快速离开议政殿。 朱慈烺目光瞥向王承恩。 王承恩被朱慈烺看的一哆嗦,赶紧低头,带著太监宫女们离开。 朱慈烺这才开口道: “父皇,依儿臣之见,贬斥王朴,押解其全家进京受审,再把叶廷桂调去湖广,主理秋收事宜,同时,在湖广协助杨嗣昌收江南赋税,让他为杨嗣昌分担湖广与南直隶的压力, 大同空缺,由儿臣遥领大同巡抚,周衍擢升大同镇总兵官,正好把周衍和万全都司切割,擢升霍安为指挥僉事,驻守万全都司,如此一来,万全都司的新河军,便能收归父皇麾下,儿臣也能担著周衍才能,全力发展大同。” 崇禎倒是觉得不错,但仍有疑虑:“周衍文韜武略上佳,胸中沟壑亦是不凡,此番诸多事,其中未必没有他的影子,如果他所图正是大同,岂不是成全了他?” 朱慈烺却是摇了摇头: “成全也好,误打误撞也罢,威威大明正值多事纷乱之际,看似皇权天压,莫敢不从,但实际上,所能走的不多,不如就放周衍这条蟒蛇入江,看他能不能蜕变蛟龙,若是成蛟而不化龙,將来赏他一尊外姓王爵,又能如何,若是蛟龙升华,褪鳞龙变,你我父子二人,也能儘早发现,挥剑斩之,如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安生发展,积蓄实力。” 崇禎思虑再三,就在进退两难之际,转头看到儿子一脸坚毅,已经初具天子威严,忽然胸中豁然开朗,面带笑意道: “好,全依我儿。” ... ... 第217章:先扎实走出第一步,再迈向下一步, 万全都司。 “给刘宗周的钱被他退回来了?” 周衍惊讶的看著孙世寧。 孙世寧点头道:“翁元礼传回的消息就是如此,刘宗周现在是太子讲师,似乎有意拉拢你,不收钱办事,也算正常。” 钱省下了,但利益也捆绑了。 刘宗周倒是会做买卖,只不过,我不是剑,而是执剑人,刘宗周的算盘註定要落空了。 “他不要,这笔钱也省不下。” 周衍说道:“让翁元礼把钱散出去,我要王朴死在京城,这件事我们做的並不乾净,尾巴根本没法子收拾,只有王朴死在刑部大牢里,我才能放心。” 孙世寧迟疑了下,又问道:“那王朴的家人... ...” 周衍平静的看著孙世寧。 孙世寧也平静的点了点头:“明白了。” “嗯,估计我会以参將的职位暂行总兵官职权,不过不要紧,只要职权握在手中,就没什么差別。” 周衍顿了顿。继续道: “大同只是暂时的,我要的是山西,去信你大哥,让他在秋收季好好做,向上报功的时候,能有多大就报多大,粮食不够,我给他凑,秋收之后,带著虎大威外出剿贼,杀一个贼寇,报五倍功劳,打点好京城的『点验官』就没问题,他要为接掌大同巡抚的位置做准备。” “去信霍安,安排好陕西易所之事后,儘快回来,万全都司的事,我还有交代。” “万全都司三城三卫的主將,我全部都带走,副將转主將镇守,让刘兴祚交接讲武堂课程,他也跟我去大同。” “张猎鹿在大青山城不动,他这个位置很重要,別人主管『茶马易所』我不放心,去信安慰他一下,把我的心思与他讲明白。” 孙世寧在纸上勾勒几笔,抬头看周衍:“还有吗?” “暂时就这样,剩下的需要交代霍安,等他回来再说。” 交代完这些后,周衍伸了个懒腰,与孙世寧对视一眼,二人都笑了起来。 孙世寧道:“你这招够狠,直接把叶廷桂和王朴给废了,我还以为你要动杨国柱和陈新甲呢,没想到是大同那两个。” 周衍耸耸肩:“宣府很好,很重要,但只要执掌了宣府,就没那么容易调动了,相比之下,大同连接宣府和山西,战略地位虽然重要,但更多是两侧军镇的缓衝地带,军政集团的地位也相对较低,人事变动也容易一些, 是著重眼前利益,还是寻求远大利益,这並不难选。” “该花的钱不要节省,京城那些官老爷要打点好。” “像刘宗周这样为了某些目的不收钱的,也不用管,他们觉得我成了他们手中的剑,家里的狗,就让他们自己幻想去吧, 一切以达成我的目標为最高优先级。” 孙世寧应声起身:“那我就去办事了,你好好休息,准备赴任大同吧。” 周衍笑了笑,重新躺在长椅上,望著门外的湛蓝天空,悄悄地长吐一口气。 跟这帮老傢伙们斗,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如果不是刘宗周和方正化把杨嗣昌弄去了南方,接替的傅宗龙又指向提升他个人政绩,为自己和全家换一条命, 周衍恐怕会吃杨嗣昌三个月大亏,图谋山西的脚步,將无限期延长。 现在好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大把银子撒出去,也拿到了大同,离山西更近了一步。 他不知道阉党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他们有没有子孙后代,斗到最后,基本都躲不过被清算的命运,可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归根结底还是“权力太迷人”。 至於王朴和叶廷桂,抱歉了,谁让你们挡路了呢。 这世道,爭与不爭,不是自己说了算的,身居高位,不能想著明哲保身,否则就是个死,躲藏乡野,也躲不过兵祸民乱,还是要死。 相比之下,屠右廉还是太权威了。 他只是损失了个背黑锅的游击將军,但却得到了一个庇护所,手里还有七百精兵,在周衍麾下那是极具实力的领军大將,隨著周衍的身份变化,他也会跟著水涨船高,將来前途一片光明坦途。 周衍是怎么把王朴的卖给杨嗣昌的, 別忘了, 从去年开始,他就时不时订购王朴的火器,还卖给了朝鲜,赚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之后朝鲜的五批次火器订单,也都是从王朴那里进的货。 他作为一个战爭贩子,赚赚差价也很合理。 只不过,这次要晚一点交货给朝鲜了,因为,两批火器都卖给了杨嗣昌。 等周衍接管了大同府兵杖局,可以明目张胆的开矿贩盐之后,大明制式火器,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无论谁想买,建奴、海外诸国、朝鲜、蒙古,统统来者不拒。 反正,只要保证我的火器永远领先一个大版本就可以了。 兵杖局还得砸钱,火器研发是重中之重,在蚝境的葡萄牙人始终是个隱患,但不能杀了他们,得把蚝境搞到手,保护起来, 换句话说, 在蚝境那个地方,把外国人圈起来养著,有什么好东西,新想法,统统拿过来,等他们没用了,再全部处理掉,收回蚝境。 周衍如此想, 其实就是思想逐渐融入当前社会的表现。 这一点,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但他並不想纠正,因为,人总是要顺应时代发展的,不能悖逆时代,否则会被时代所淘汰。 含寧来了前院正堂前廊下,望著躺在正堂屋檐下长椅上的周衍,眼眸中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位用一年时间实现从流民到正四品武官奇蹟般跳跃的年轻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此刻,独自躺在房檐下的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一人躺在屋檐下的长椅上,一人站在正堂前的廊下,园中有一口硕大水缸,里面养著莲花,缸里有两尾锦鲤,莲花和锦鲤都是范永斗送来的,他说虽时节不对,地理气候也不对,但就是在这种时候和气候下,养反常的东西,才能显示出周衍的尊贵。 好吧, 周衍不太懂,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养著吧,反正也不是他花钱。 ... ... 第218章:真正的狠人一直另有其人 崇禎九年,是不平凡的一年。 虽然因为周衍主动出击的缘故,避免了建奴大肆劫掠大明朝,又以海防拖住了建奴, 但也因为彻底激发了大明朝的內部问题,各个势力互相算计,相互倾轧,谁也跳不出这个泥潭。 在有蒙古和建奴的时候,需要对外战爭,很多事就只能压下去,而现在蒙古消停了,建奴被拖住了,內部矛盾再也抑制不住, 开团手谢升在牢里吃好喝好睡好,而由他掀起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孙世寧传信,翁元礼接信,三十万两白银,买王朴全家的命,这笔买卖並不划算,因为王朴全家不值这么多钱,但对急於扫尾的周衍来说,三十万两白银,小意思而已。 崇禎的圣旨还没下,买王朴全家命的钱就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这对崇禎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但不管怎么说, 这笔钱,崇禎也能分到几万两,因为,杀完王朴全家,还得抄他的家,所的家產要充公,而充公的一部分,要进皇帝私库內帑。 周衍决定这次多给崇禎分一些钱,这样就算这位帝王反应过来,杀错了人,也会因为帝王威严和內帑里白花花的银子,也不会重翻旧案,只能將错就错,咽下这个哑巴亏。 当然, 周衍的调动是因为皇帝和太子想拿他当刀子,看看能不能搅动大明朝这一滩死水,最后无论结果如何,按照朱家人的性子,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当然了, 想要使刀持剑,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能力握住刀剑。 总之, 周衍是不在乎, 作为一个务实主义者,吃进嘴里的馒头都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吐出来,只有咽到肚子里才安心,至於会不会消化不良,亦或是反胃呕吐,把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真男人,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有道是,八百就八百,我们先下手为强,三千就三千,我要看学生证,钱砸下去了,总得听个动静。 崇禎九年九月初二。 王朴在一脸懵逼中接到旨意,他被罢官夺职,全家押解进京受审。 叶廷桂调任湖广为都御史,主理秋收事宜。 万全都司指挥僉事周衍擢升大同镇总兵官,开镇授印,赏赐冠服两套,精金二十两,白银一百两,紵丝二表里,青花地留白缠枝花卉纹笔洗一个,玉枝缠丝嵌羊脂玉顶笔一支,五色大帘纸十刀。 这样的赏赐很有意思, 纸给你了,笔给你了,笔洗也给你了,但没有砚台、没有墨水。 解读的意思也很简单, 纸:大同镇, 笔:你可以尽情施为, 笔洗:有人给你兜底, 砚台:大同镇的一切你要自己创造, 墨水:才干。 说白了,大同镇给你了,你能交出怎样一份答卷,就看你怎么经营大同镇了,你的才干需要你自己写在纸上。 直白且幼稚。 像是小孩子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而事实上,这些东西,確实是朱慈烺赏赐给周衍的。 周衍指著笔洗和毛笔,说道:“王承嗣,再去收几件官窑,凑成一套,放进聘礼里。” 崇禎时期的官窑可不多见,受到农民军和建奴以及时代经济压力的诸多影响,別说后世了,就是当代也没有几件。 这个笔洗,要是拿到后世拍卖,全家几辈子开豪车住豪宅都够了。 该说不说的,太子殿下的手段虽然幼稚,但是赏赐却不吝嗇。 步三喜、屠右廉、乔岭山、曲大南、刘兴祚,是此次周衍去大同赴任要带的班底,同时还有他本部的四千精兵,以及屠右廉的七百精兵。 霍安紧赶慢赶总算是回来了,刚进周衍府中,就看到一帮人站在堂中,见到他走进来,眾人开始起鬨。 “恭喜霍大人升任万全都司指挥僉事,以后还望霍大人多多提携。” “问霍大人安,正四品武官,掌管万全都司,实在是前途无量。” “霍大人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小的曾经为您当牛做马... ...” “霍大人,您看我家那条老黄狗做巡营猎犬的事儿... ...” 开霍安玩笑的是那帮老兄弟,屠右廉和刘光祚规规矩矩对霍安揖礼过后,就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行了行了,起什么哄,都滚蛋,我有事跟大人说。”霍安没心思跟他们瞎闹,现在的他一脸懵,先是接到周衍紧急调他回来的书信,而后刚到万全都司,就被告知他已经是指挥僉事了,而周衍升任大同镇总兵。 这不是开玩笑嘛。 万全都司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周衍这个时候走,这么大的家业不要了? “哎呦,霍大人发怒了,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赶紧走,赶紧走,这把火可別烧在咱的身上。”说话的是步三喜。 霍安上去一脚卷在步三喜屁股上,给堂中这帮人撵走赶光,而后,看向坐在上首位置,笑眯眯品茶的周衍。 “大人,都什么时候,您还笑得出来,天家这是要把您和万全都司分割,看似升任总兵,实际上是剥夺兵权,您前脚走,后脚京城就会来人接收万全都司,这是阴谋,万不能答应, 不如让额哲和冰图阿海他们闹起来,咱们也养寇自重... ...” 周衍笑道:“好了,你先別著急养寇自重,坐下,慢慢与你交代。” “大人,我怎么能不著急!” 霍安哪还有心思坐下慢慢说,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泼妇骂街一样,闹了起来: “太不要脸了,哪有这么干的,咱们才刚活过来,兄弟们刚有个人模样,就把您调走了,这帮见不得人好的王八羔子, 操他娘的,就他们的命金贵,咱们的命不是命啊! 大人,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带兵杀进京城,我倒要问问皇帝老子,他特娘的是怎么想的!” “原先咱们活得不像人,给张千户家种完地,去李千户放牛,今天给王指挥家挑水,明天去赵僉事家干活,吃不上饭,穿不上衣,还得给他们卖命,得了功劳连口汤底子都喝不上, 现在终於有饭吃,有衣穿,有钱拿,有功有赏,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了,咋还能往回活呢, 大人,別犹豫了,咱们有一万九千兵,精兵五千,战马两万,牲口过万,火器兵甲完备,粮秣军餉充足,咱们杀上京城,咱也別问朱家人能不能做这个皇帝,直接给他剁了,您当皇帝... ...” “你他妈快住口吧!”周衍冷汗直流... ... 周衍万没想到,本以为有这个心思的底下人只有步三喜,毕竟步三喜最近的表现太明显了,可没想到最激进的竟然是霍安这个世袭了三代的大明百户官。 ... ... 第219章:有你,是我的福气 当领导真难... ... 周衍揉搓著额头,抬手让霍安先起来坐下再说。 霍安坐下来,还是满脸的委屈:“大人,標下还是那句话,只须您一声令下,杀进京城,先却帝位,再摄太子,五年內,標下与眾兄弟內定天下,外驱贼虏,大人您在京城想好年號,准备祭天登基... ...” 周衍目瞪口呆的看著霍安,这傢伙怎么越发疯狂了呢,但你还別说,这倒不失为一条好出路,挟制太子登基,自己摄政,而后玩一出三辞三让,虽然难平天下人之口,但在立法上也勉强算名正言顺了, 不对,不对, 我要的是给完整的江山,不是千疮百孔的天下。 “好好好... ...”周衍无语的笑了,指著霍安刚要说话。 “大人您答应了?!標下这就去点兵!”霍安起身要走。 “回来!”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大人?”霍安疑惑不定的看著周衍,刚刚不都答应了嘛,现在怎的又喊住了自己? “把你那大逆不道的想法收一收。” 周衍继续揉了揉发胀的脑门,颇为无奈的说道:“万全都司在你手里,跟在我手里有什么区別?” 霍安反驳道:“可是朝廷会派人来接收万全都司,那时,我们便会处於被动,钝刀子割肉,一点点蚕食,朝廷那些官老爷的手段,大人您是最清楚不过,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割我们的肉不成?” “监军、督官,我们又不是没杀过,天下贼寇四起,朝廷官员去宣府须得路过大同,被大同境內的贼寇山匪劫掠所杀,也属平常事,万全都司是我的大后方,我怎么可能拱手送人?” 周衍第三次挥手让霍安冷静下来,他继续说道: “你在万全都司守好家,兵杖局、工匠局是重中之重,城池建设也不能落下,一个多月后便是秋收,除了正常缴纳的秋税之外,其余所有收上来的租粮,留一部分保证你们日常所需,剩下的全都存入新河口暗仓之中,新河口存不下,就存入步三喜原先那个百户所的暗仓, 那个百户官是我的老部下,今年巡边,我还特意去他的百户所看了看,步三喜建造的那些暗仓,比我建的那几个暗仓大数倍不止, 粮食是我们所有人的命,一定要保存好, 还有, 晋商和洞庭商帮走私来的铜铁要以兵杖局和工匠局为最高优先级,城防、兵具、马具都要排在后面,你要注意调配。” “我要交代的暂时就这么多,剩余那些都是你平时在管的,比我更熟悉,总之,万全都司,你要给我守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秋收之后,让张猎鹿和冰图阿海来大同府一趟,对出兵漠北的事,我还有叮嘱。” “行了,就这么多。” 霍安面容有些呆滯,更多是失望,他觉得以新河军之强悍,再加上晋商和洞庭商帮两大豪富做支撑,而且今秋收粮在加上之前储备的巨量粮食,就算不能逐鹿天下,打下一两个大省,还是很轻鬆的。 先打山西,在连陕西。 反正陕西是周衍老丈人的,自家人那还有啥不好说的? 只要有了这两个地方,就能一边俯瞰天下大势,一边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新河军一路出陕西,一路出山西,那还不是大海起波涛,巨浪摧江山? 一战而定都有可能。 可周衍为什么不同意呢? 他想不明白。 当然, 大多数人这么想也很正常,毕竟如今的周衍兵锋极强,粮食储备丰盈,还有两大豪富在背后做支撑,还出身代州孙家,娶的是孙家嫡女。 兵锋、財力、粮食、名门,都有了,拥重兵强军与朝廷谈判,要个什么名义上的伯爵、侯爵、公爵之类爵位,然后,以“定边”的名义割据一方,並不是难事。 这种典型的草莽王的思想,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单只一点,朝廷就能玩死他们。 人口和税制。 割据之后, 周衍收税是跟朝廷一样,还是与朝廷不同? 一样:那这两地的百姓为什么要跟你? 高於朝廷:百姓直接造反, 低於朝廷:朝廷直接解除黄册,让天下所有流民都涌入山西和陕西,周衍放粮还是不放粮?以工代賑?那也得有粮食发工钱才行啊,这不仅会对这两地的储粮造成巨大衝击, 而且,进入这两地的不仅有全天下的流民,还有上百万农民军,他们去了陕西和山西之后,会老老实实等候分配吗? 李自成、张献忠他们会老老实实的放下腰刀,重新拿起锄头给周衍种地? 所以, 割据一方,並不是理想当中,我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种田,收拢一帮忠心的手下,给百姓们施恩,接收流民,壮大己身。 而是要考虑地缘、资源、整合、分配等等一系列问题。 就好比打网游, 你会眼睁睁看著你的地方种田发展,一点点强大,然后,你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等著他发展起来,大军压境来打你? 傻逼吧? 正常情况下, 都是把自己的地盘一分为二,一半是保发展区,一半是牺牲耗材区,用这一半去跟对方拼消耗,互相拖著,都不会给对方好好发展的机会。 这是真正的生死相搏,命只有一条, 不是死了还可以重开的回合制游戏。 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啊... ... “哎... ...” 周衍看著呆滯的霍安,轻轻嘆了口气:“好好守著万全都司,属於我们的时代还没到,等时机到了,哥带你飞。” 带我飞? 霍安一愣,下意识挠了挠脸颊,虽然不理解,但前半句话倒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大人是有这个意思的,但现在实际还不成熟。 懂了! “標下明白,万全都司交给標下便是,大人之前如何让做,今后標下便如何做,此后万全都司之事整理成奏,標下每三日一报,事无巨细,呈送大人知道。” 草! 刚把你情绪安抚下去,你转过头就把我当皇帝,每三日给我送一次奏章,用的词还有他妈是“呈送”。 算了算了, 由他去吧, 这个霍安也是苦日子过够了,终於抓住一点点希望,就算是明知必死,也不会放手半分,爱怎么折腾由他吧。 遇到这么轴的部下,周衍是真的累了。 两天后, 周衍收拾好一切,庞大队伍慢慢离开万全右卫城,行向大同府。 ... ... 第220章:周衍的手段直白且简单 九边重镇总兵麾下兵制是死规制。 副总兵一员,中路左参將一员、西路左参將一员、北路左参將一员、东路右参將一员、南路右参將一员、游击將军三员,其中有一员是东路游击將军。 援兵营坐营官二员,奇兵营坐营官二员,游兵营坐营官二员。 守备二十八位、千总若干、把总若干、队管若干。 其中守备官可机宜调度,操守官由千总选用。 但实际上,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將官。 大同府是山西承宣布政使司下辖重镇,辖管四洲七县,四洲分別是浑源州、应州、朔州、蔚州,七县分別是大同、怀仁、马邑、山阴、广灵、灵丘、广昌。 另有十四卫所,和三个御守千户所,八百二十三处堡寨,三百零七座墩台, 成化时期是对大同府最后一次加强,就此达到军力最巔峰,形成京师西北保护屏障。 现今, 营兵做大,卫所没落,由总兵官驻扎大同府,参將坐镇州府,守备镇守县城,一切军政要务皆有巡抚处置。 这就是营兵和卫所的区別,其中也有营兵和御守千户所的区別。 以前在新河口,那里不设州县,一切军政大权都在周衍手里,现在成了总兵官下辖四洲七县,十几个卫所,上千个墩堡,军政大权反倒在巡抚手里了。 守备官孟乘固早早等候在大同府,与他一起的还有五路参军,三位游击,六位坐营官,二十七位守备,十七位千总。 他们都对周衍这个人有所了解,毕竟周衍就在隔壁的万全都司,做了这么长时间邻居,想不了解都不行。 当然, 了解对多的是赫赫凶名。 所以, 他们对於王朴突然被罢官夺职,抓捕下狱去京受审,叶廷桂突然调去湖广主理秋收事宜,周衍从天而降接任总兵官这件事,俱都心有戚戚。 原因很简单,且不说他们的屁股並不乾净,但就周衍定会带人来,到时他们的官职定然保不住。 这时, 有人开始低声言语,渐渐的,眾人都看向站在大堂门边角落的孟乘固。 “孟守备,去岁建奴入寇,你奉命守朔州,周衍......额... ...镇台大人便於当时当地发跡,其中亦有你的提携之功,待到镇台大人来到,孟守备定要为我等美言几句才是。” “是啊,孟守备与我等同在大同府为官,应当照拂一二,孟守备放心,此间散去之后,定有厚礼重谢。” “本官亦是如此,此间散后,定有厚礼上门。” 一时间, 孟乘固成了眾人中心,一个个满脸堆笑,阿諛奉承。 他一个不愿跟王朴逃跑,毁家紓难拼死守城的老实人,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就算祖上八代,数到跟著成祖远征草原的老祖宗那辈儿,都没有过这种眾星捧月,被上官、下级阿諛奉承至此的时候。 实际上, 他知道周衍非池中之物,从他敢率几十骑游龙战场,二次出关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勇武和谋略,绝非常人能比,身居高位,朱紫官袍那是一定的。 但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他竟然从一介白身,做到了大同镇总兵官。 而且, 他的叔父,或者说是岳父,孙传庭,如今更是陕西督抚。 这才一年时间啊,他们升迁的道路,是绣在孔明灯上吗,点一把火,就能飞上天? 孟乘固脑海中思绪翻飞,竟然没有察觉刚才还阿諛奉承的嘈杂声音,竟然瞬间戛然而止,周围人也都站立不动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视线重新聚焦,猛然发现,在他面前站著一个身穿大红官袍,腰系垂玉金腰带,头戴鏤空象牙金丝冠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孟守备,才刚分別一年,怎的就不认识了?” “鈺临... ...” 唰! 堂中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孟乘固。 孟乘固嚇了一跳,紧接著反应了过来,实在是周衍说话太隨意,就像是之前在朔州见面时那样,一声“孟守备”还是那般地亲切隨意,这才让孟乘固下意识接了话,喊了周衍的表字。 “下官... ...额... ...不... ...標下拜见镇台大人!”孟乘固低头躬身揖礼。 孟乘固实在是慌张,以他与周衍的官位差距,自称下官却是有些高抬自己了,中途反过伐来,又急忙开口,自称標下。 周衍笑了笑,伸手托住孟乘固手腕,將他轻轻扶起,微笑著对他点点头,而后转身走向大堂首位正座。 坐下之后, 周衍神色肃然,目光环视眾人,久久不语。 门外站著步三喜、屠右廉、乔岭山、曲大南、刘兴祚五人,院內站满一百亲兵,四千七百精兵全部进城。 良久沉默之后,就在眾人心肝胆颤,冷汗直流,即將承受不住压力,想要寻机开口的时候。 周衍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 “诸位將军,本官之名,想必你们都听过,那便不再所言,本官初到此任,本应仰仗各位全力辅佐,共保境民,为国守土, 但本官出身代州,於朔州发跡,麾下將士更是大同人居多,对於罪將王朴所领之大同军,本官知之甚详, 此间,本官也不为难你们,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发动你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也好,动用你们自身的人脉关係也罢, 总之,本官只要参將二人,游击將军一人,坐营官三人,守备官五人,千总十人, 你们现在就可以行动了,利用你们所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力量,在本官这里保住官职, 留下的那些人,你们之前所作所为,本官一概不咎,只要你们扫清尾巴,收敛触手,便能像他们一样,在本官麾下尽情施展才能,隨本官內平贼寇,外驱奴虏, 我新河军微功必记,赏罚分明之名,想必各位也有耳闻,此后,你们也是其中一员。” 话音落下, 堂中先是针落可闻般寂静,而后轰然议论纷纷。 一人强壮著胆子,上前揖礼,言道:“镇台大人此举,岂不是挑起我们內部爭斗,再者,镇台大人也无职权任免我等官职。” 周衍微微一笑:“本官有无职权,你可去问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说本官没有职权任免尔等官职,本官即刻掛印,任尔等摘取。” 这番话说完, 所有人就都明白了,周衍手里没有天子的尚方宝剑,但又太子钦赐的职权將令,对他们这种营兵中的武官而言,这跟尚方宝剑也没什么区別。 有机敏的人对著周衍匆匆揖礼后,赶紧离开,回去写信。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跟著的,很快,堂中就只剩下笑如狐狸的周衍和一脸茫然的孟乘固。 周衍看向孟乘固,心生打趣之意,於是笑问道: “孟守备,就没有后台需要联繫吗?” 孟乘固突然被问,先是懵了下,缓和过来后,对著周衍苦笑了下: “回镇台大人,標下若是有后台,当初守朔州就不用那么艰难了。” ... ... 第221章: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周衍的手段,简单、直白、残忍,人对於这些人而言,有太子在上面压著,他们不敢反抗,只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开启大同营兵內部狼人杀。 动用一切资源干掉对方,保住自己。 那么崇禎皇帝和太子朱慈烺见到大同营兵內部乱象,会不会动怒? 当然不会, 五个参將、三个游击將军、十六个守备官,十几个千总,这些位置空缺,再加上大同军內部斗爭牵连的朝臣,足以搅动整个朝堂了。 而皇帝和太子,就可以趁此机会清除异己,安插自己人,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就会直接派人协助周衍,往十七个卫所里安插亲信。 因为, 周衍並没有放出十七个卫所的口子,特別是三个御守千户所,这些地方的军事主官必须是周衍的人。 用营兵內部的虚职,给皇帝和太子交一份答卷,既能把他们哄开心,又能藉机整肃大同军內部,同时,有大同军內部斗爭做表面文章, 趁著这次乱象,把十七个卫所以及千余个墩堡,统统换成自己人, 只要牢牢掌握了大同军的基本盘,就不怕大同军中层起乱子,最好逼得他们兵变造反,那样就有理由把他们全部都杀光,彻底把大同军变成“新河军”。 当然, 把大同军变成“新河军”这是个长而慢的过程。 不过, 新河军的老底子他都带来了,而且,那些老兵也都是当初建奴从大同掳掠的大同人,有他们做榜样,再经歷几场战爭,清一清臭虫,改变大同军,也是迟早的事。 相比於周衍对其他人的简单粗暴,对待孟乘固就是纯粹的友好了。 “孟守备,你在朔州过的还好吧,朔州军那帮老兄弟都咋样了?” “过得挺好,多亏镇台大人几次送来粮食,咱朔州军都记著您的好呢,前些日子山里闹贼,是从陕西那边跑过来的,標下带兵清剿了几次,差不多都杀乾净了。” 孟乘固说完后,赶紧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 “今年朔州春耕没耽误,所有在册田地全部种了粮食,现在都长得老高了。” 孟乘固还是很拘谨,其实也不由得他不拘谨,毕竟身份不同了,以前的交情只能放在心里,周衍记得那是周衍仁义,自己不能把交情放在嘴边,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周衍点点头: “行,没耽误春耕就行,秋收之后,你提报粮税的时候,把你剿贼的斩获一併报上来,我会替你请功。” “镇台大人,他们只是百余流贼,简单绞杀而已,没必要特意报功... ...” 孟乘固倒不是跟周衍客气,而是在他的观念里,他身为守备官,带兵剿灭了百余个贼寇,真不算什么功绩,这种事情都要报上去算功劳的话,著实有些丟人。 “孟守备此言差矣,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吗?” 周衍认真道:“微功必记,你就算在路上偶遇三个劫道的山贼... ...额... ..三四个劫道的山贼,也是有功,有资格听赏,就这样决定了。” 妈的, 差点把自己光辉歷史禿嚕出来了。 第一份工作的影响真他妈大,搞得自己对抄家这种事,有种很特殊的情结。 跟孟乘固敘旧片刻后,让他回朔州好好整军,不用理会州府官员的走动,一切都由他处置。 孟乘固自然乐得清閒,屁顛屁顛出了总兵府,带著几个亲兵回朔州去了。 大同府是有些特殊的,因为上头有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夏税秋粮由山西布政司统一收不说,申请军资、军餉、粮草,都得去山西布政司求。 而现在,山西布政司在傅宗龙手中。 简单来说, 周衍想要大同军的军餉,就得去求傅宗龙。 八月不发餉,九月不收粮。 大同军都看著他这位新上任的镇台大人,这个脸无论如何都不能丟,而且,不能自己垫付,否则就是养私兵,而对大同军而言,他们吃了周衍的粮,拿了周衍的钱,那他们到底是大明朝的兵,还是他周衍的兵? 其实,对他们个人而来说,这一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给他们饭吃。 但对於整体军队而言,內心的道德底线是不能隨便突破的,如果没有这层底线,那他们就会沦为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卖命的刀子。 这对周衍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因为他要的是天下江山,不是做山大王。 所以, 军餉必须名正言顺的从布政司要出来,发下去,然后,再由自己的新河军老兵在基层慢慢渗透,从正面引导他们慢慢向新河军转变。 而那些分散到大同军基层的新河军老兵,说是政委有些太过了,顶多算是“老带新”,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而周衍和大明,都需要这种平顺的开始,缓慢的转变。 如果开始和转变太激烈的话,他就不是大同总兵周衍了,而是“托天粱”周衍。 “老屠,你暂代副总兵坐镇大同府,大南、岭山、老刘,你们三个帮著老屠稳住局势,我带三喜去趟山西太原,见傅宗龙。” 周衍刚说完,屠右廉立刻出声道: “大人不可,傅宗龙大人標下很是了解,他... ...他为人耿直,说的难听些,就是耿直过头,有些迂腐,您在大同挑起大同军內部斗爭的事,要是传到了他的耳中,说不得会把您留在太原,压到京城面圣。” “傅宗龙这么虎的吗?” 周衍脱口而出,周围几人尽皆默然,有时候,他们对周衍偶尔蹦出来奇怪词汇很不理解,但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反正问了也是被糊弄,还不如不问。 “那我更想碰一碰了,他拿了我的山西还有理了?” 山西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默然不语。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三喜,你带四百老兵,外加王承嗣的一百亲卫军,我就不信了,就算傅宗龙要留下我,山西太原还有能挡住我新河军的军队。” ... ... 第222章:小流氓,大无赖 与刚开始在新河口去宣府镇找陈新甲要农具耕牛不同,那时是做戏给新河口三万多人看的,而现在,周衍去山西太原找傅宗龙要大同军的军餉,却是实打实的。 其实周衍这是在为难傅宗龙。 因为夏税是五月十五日开始,七月末告终,秋粮是十月初一开始,十二月十五日告终。 崇禎皇帝让杨嗣昌下江南查税,是八月份,今年山西布政司收的夏税,已经收完了,被杨嗣昌上交了一部分,下发了一部分,剩下都扣在了他的军队里,带去了江南。 收秋粮的日子还没到,傅宗龙虽然掌管山西布政司,但却是个仓库空空如也的空壳子。 那么接下来几个月的军餉和军资又该怎么办? 答案是没有。 因为中央让地方政府承担,地方政府刚收上来夏税,就赶上杨嗣昌甩手离开了,所以,就算布政司和地方各级官员不贪,也没钱。 何况,他们还得贪呢。 当然, 这种隱性条件,不在皇帝和官老爷的考虑之中,这就是党爭的残酷。 所以,周衍去找傅宗龙要钱,就是在为难傅宗龙,是去山西找打架的。 但是没办法,周衍也难,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就只能为难別人了。 至於军镇之间矛盾激化,等到战时作壁上观,目送友军全体覆没,商量好的战略,忽然一方消失不见,坑死友军等等各种倒灶的事,那都是后话。 几天后, 周衍来到山西太原,呈递官印后,守城军引周衍及亲卫进城,步三喜率军在太原城外五里处驻扎。 府衙门前。 周衍再次呈递官印、官凭,等著门房报於傅宗龙。 不多时, 门房请周衍进府,亲卫只许三人。 王承嗣带著两人跟在周衍身后,一路来到二进院中正堂前。 一身大红官袍的傅宗龙坐在堂中上首座理事,周衍看著傅宗龙,与他心中勾勒的人物形象不太相同。 他以为傅宗龙应该是身形魁梧,身高八尺的壮汉,但没想到傅宗龙身量中等,肤色白净,下巴微尖,三捋鬍鬚不算长,但打理极好,眼角皱纹炸花,目光平和,相比於將军、总督,他更像是沉於书海的大学士。 “下官周衍,拜见都堂大人。” 傅宗龙抬头看向堂外对自己躬身揖礼的年轻人,放下毛笔,微微一笑:“周鈺临,本官对你可是神往已久,来来来,快来坐下敘话。” “谢都堂大人。” 周衍走入堂中,挥手制止了想要跟进堂中的王承嗣,来到上首座下方左侧椅子前坐下,稍稍侧身,儘量以正脸面向傅宗龙。 “都堂大人说对下官神往已久,真是愧不敢当,下官就算有些微末名声,也多是恶名,实在羞於启齿。” “鈺临此言谦虚。” 傅宗龙笑著摆摆手:“且不提去年建奴入寇时,年初中原混乱之战,单凭鈺临率军夺回义州、广寧二城,此功高三山两河,也不为过。” 又是三山两河,你怎么跟卢象升一样,这是夸奖我吗?这是要逼死我啊。 周衍面带微笑的同时,心里画了好几个圈圈诅咒傅宗龙和卢象升,说你们没有文化吧,你们还都是正经进士出身,可你们这么有文化,还这样夸奖人,明显就是欺负老实人啊。 要是额哲和冰图阿海这么夸奖我,二话不说,先罚他们八百头羊。 “都堂折煞下官了。”周衍苦笑回应。 互相客套环节告一段落,傅宗龙也不再绕弯子,而是直接道:“想必猛如虎已经把本官的意思都告诉了你们,以你们的才智,也应该知道本官的本意, 即便如此,周鈺临你还来找本官,想必时遇到了难处... ...” 说到此处, 傅宗龙停顿了下,紧接著,试探著问道:“周鈺临,你不会是来找本官要钱的吧?” “正是。” 周衍一点没犹豫,站起身来,拱手相对:“稟都堂大人知道,下官刚到大同,接手之后才知道,大同亏空严重,三万四千余大同军已欠餉累计七个月之多, 在史实记,大同兵变数次,如若不把餉银给他们带回去,恐怕九月初,下官的脑袋就会出现在城墙上,望都堂大人体恤,下官不求七个月军餉,只求三个月足额,以缓大同军之急便可。” 傅宗龙沉默的捋著鬍鬚,忽然问道: “鈺临月奉多少?” 周衍一愣,隨即答道:“下官升任总兵官,本为无品级差遣官,蒙天恩,赏下同正二品俸禄,年俸七百三十二石,折银月俸一百四十四两又七钱六分。” 傅宗龙微微摇头:“鈺临此来,既为军餉,何必遮掩,实说便是。” 周衍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回道:“除一百四十四两又七钱六分之外,还有四差,即里甲、均徭、驛传、民壮,崇禎二年裁撤驛站,故驛传银消无,只余三差,折银六两, 田赋,夏税秋粮过手扣粮,此一节,下官不敢碰, 耗羡,耗羡银加火耗银,十九两四钱, 工商,商税、门摊税、酒醋税、间架税、渔课,折银二十四两九钱余, 告纳和脏赎,下官没有碰过,故不算在內, 笼统下来, 下官之前为正四品指挥僉事,月俸应有五十九两又三钱,外加米粮三石余,现为同二品军镇总兵官,月俸应有一百九十五两余。” 傅宗龙笑道:“你倒是实在。” 周衍坦诚相对:“夏税秋粮,下官不敢碰,告纳赃赎,下官不屑碰,其余所得皆为『陋规』,既然不可避免,为何不拿?” “陋规... ...” 傅宗龙喃喃自语后,轻嘆道:“海瑞的《兴革条例》本官看了许多遍,从中受益匪浅,但却无可实行之处,岂不可悲... ...” “周鈺临,本官也与你明言在此,布政司没钱。” 跟我耍无赖是吧... ...周衍说道:“那下官就上报朝廷,求军餉。” 明知道我要在山西干政绩,你还要上报朝廷求军餉,当著我的面威胁我是吧... ...傅宗龙眼皮一跳: “周鈺临,本官批准你暂时离任,去江南找杨嗣昌,向他要夏税,补你军餉。” 你他妈... ...周衍差点气吐血。 ... ... 第223章:神之一手 一个死要钱,一个没有钱。 二人僵持在堂上,傅宗龙看周衍不走,也不说话,直接拿起笔,继续处理公文。 周衍见傅宗龙打定主意要耍无赖了,更是没有半句废话,站起身,对著傅宗龙深深揖礼,而后转身就走。 傅宗龙疑惑的看著周衍,见他走了,提著的一颗心稍稍鬆懈,走了就好,反正自己是不会给钱的。 然而, 下一刻, 周衍走出府衙后,一个漂亮的转身,撩起官袍,当著所有人的面,在傅宗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所有士兵,周围路过百姓的呆滯目光中,他就那么跪在了衙门口,双手抱礼,口中高呼: “请都堂大人怜悯大同士兵,分拨军餉粮秣!” 世界安静了。 府衙周围所有人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全都表情僵硬,目光呆滯的望著那个跪在负压门口的年轻身影。 咔嚓! 傅宗龙直接捏断了毛笔,撑著书案站起身,颤抖伸手指向周衍, “快!快把他带进来!堂堂一镇总兵,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傅宗龙开口之后,他的亲兵立刻伸手上前要搀扶周衍。 王承嗣同时带著周衍亲卫挡在他们前面。 “滚开!你就看著你家大人跪在门前?” “给钱就起来,哎,你別推我啊,我刚跟建奴干完仗,伤还没好,你再推我,我立刻死在衙门口。” “娘妈的!新河军都他娘的实无赖!” “骂?骂也得给钱!” “快滚开,你就看著你家大人跪在这里丟人?” “你们不给军餉都不嫌丟人,我们要军餉的还丟人了?” 一时间, 衙门口热闹了起来,周围人指指点点。 周衍梗著脖子,神情悲苦,但心里却乐开了花,只要占据大义,就算脱了裤子绕城跑一圈儿,都有人加油助威,心肠软的兴许还痛哭不止。 你傅宗龙不是要做政绩吗?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我, 但凡你敢碰我一下, 山西,我自取之。 傅宗龙站在书案后,看著推推搡搡乱作一团的士兵,以及那个跪在地上的流氓无赖,气得浑身发抖。 “混帐!混帐!孙传庭!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混帐!” “这哪里是传说那般丰神玉朗,端正谦和,诚不世出者,唯代州周鈺临,这就是个泼皮无赖,无耻流氓!” “快进堂来!快进堂来!” 傅宗龙还不到五十岁,但在当时而言,说是老头儿也不为过,他气的浑身颤抖,鬍鬚飞舞,双手撑著书案几乎站不住。 还是那句话,对付老头儿,周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周衍不为所动:“请都堂大人怜悯大同士兵,分拨军餉粮秣!” “给!本官给!快滚进堂来!”傅宗龙几乎咆哮著说出这句话。 周衍这才站起身,抖了抖袍服,阔步走进堂中,对著傅宗龙深深揖礼,诚恳道:“望都堂大人恕罪,下官深知此举不妥,但实属无奈,大同军若无军餉,定然耽误秋收,也会耽误秋粮上缴,下官这也是在为都堂大人分忧。” 傅宗龙被周衍这番歪理邪说气笑了:“照你这般说,本官还要谢谢你?” “不敢承大人一声谢,只是分內事而已。” 周衍当即堵住了傅宗龙即將发怒的口子,可不敢往下接话了,不然,真的会打起来。 “好好好... ...” “谢大人应允三个月军餉,不知下官去哪里支取?” 傅宗龙一愣:“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三个月军餉了?” 周衍回道:“就刚才,您连说三个『好』,这不是应允吗?” “嘭!” 傅宗龙拍案而起,双目圆瞪,浑身杀气凛然,直勾勾盯著周衍。 周衍古井无波,就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巴交的望著傅宗龙,像是在等待分发糖果的小朋友。 “呵... ...好,很好,好一个代州周衍... ...好一个大同总兵周鈺临... ...” 傅宗龙紧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去布政使司支取两个月军餉,其余一月军餉,去保德县,见见你大舅哥,他会给你想办法。” 周衍微笑道:“大人莫要誆骗下官,孙知县哪里来的一个月军餉,大人既然已经应了下官,两个月军餉都给了,也不差一个月了,就一同批了吧。” “混帐!” 傅宗龙刚压下少许怒火,再次迸发:“那两个月军餉都是布政司提调的压底库银,是要年底送往京城的税款,这次给你两个月军餉,就得等秋粮填补,本官怎的就誆骗於你了? 孙世瑞开了十万亩良田未登记在册,如今已经种满粮食,你去收足大同军一月之用,亦不耽误税银,如此,你可还有话说?” 周衍想了想,问道:“既然有钱,大人为什么不给,难道就是逼迫下官给您下跪?” 傅宗龙闻言陡然瞪大眼睛,怒不可遏的咆哮:“你这泼皮无赖,老夫看你一眼都嫌多,滚出去,给老夫滚出去!滚出去!” 周衍看到傅宗龙伸手去抓砚台了,嚇得赶紧逃跑,说不准这老傢伙真会拿砚台砸人。 反正两个月军餉已经到手,剩下的一个月军餉折成粮食,顺便去保德县看看大舅哥,也挺好。 周衍带人去布政司要钱,布政司的官员不给,他又大闹了一通布政司,最后还是傅宗龙让人送来了手令,周衍才拿到钱。 “三喜,这边的事已经办妥了,你押送军餉回大同府,千万记住,让咱们下基层的老兵来领钱,再由他们回去亲自发下去,万不得假手大同军中人。” 步三喜知道此事严重,严肃应声后,率军押送军餉踏上回大同府的路,同时,周衍带著亲兵去保德县找大舅哥。 正好商量商量,怎么解决温体仁和刘宗周同时给孙传庭写信的事。 这件事,周衍已经儘量选择性遗忘了,因为根本就没办法解决,孙传庭不可能放弃陕西,也不可能停滯不发展,但这样会中了温体仁和刘宗周的谋划, 让朝廷內外大臣和皇帝觉得孙传庭左右摇摆,不是能够委以重任之人,那他这个陕西督抚根本就做不长久。 这个麻烦,躲无可躲,必须解决。 ... ... 第224章:杨嗣昌洞悉了一切 东南財赋,甲於天下,苏杭之富,半系商税。 江南富商的財富占据帝国的半壁江山,但几乎不用纳税,至於原因嘛,也很简单,就是明朝的“官绅优免“制度, 商人通过”捐官“、”联姻“、”贿赂“等方式,將家族成员包装成官绅,而有了这层关係,不仅可以合理合法的不纳税,而且还能垄断贸易。 例如徽商汪直,就通过结交严嵩父子,不仅获得了免税权,还垄断了沿海贸易,而他只需要孝敬严嵩父子便可。 这样庞大的关係网,而且还有合理合法的官员身份,直白的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抗税,而是国家允许他们不缴税。 因为“官绅优免”制度在那里明摆著,朝廷再跟他们要钱缴税,就是强抢,怎么看都是朝廷在耍流氓。 皇帝要是不服,就把你家老祖宗挖出来,让他取消“官绅优免”制度。 所以, 江南抗税这件事,根本就是个死结。 近几十年来,除了曹文衡在江南那几年之外,根本就看不到江南豪商的半个铜板。 所以, 他们恨曹文衡,他们在朝中的关係网,家人,也都恨曹文衡。 你曹文衡不是厉害吗?在江南不是为所欲为吗? 我们拿你没办法,那么好,我们把孙承宗搞下去,让你去东北的蓟辽前线做总督,你就管不了江南的事了吧。 但是,你还活著,我们不放心,但我们又不敢动你,怎么办? 那就绝了你们曹家的路,你曹文衡的儿子一辈子都在田间耕地,老死在稼穡间。 其实, 他们不敢杀曹文衡是真的,敬曹文衡也是真的。 人性是复杂的,当你对一个人无计可施的时候,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那种憋屈、惧怕就会微妙的转变为敬畏, 而当一个人打从內心里敬畏另一个人的时候,就算那个人死了,也不敢多看一眼他的名字。 数十年来,江南那些人唯一敬畏害怕的只有曹文衡一人。 对於皇帝派过去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屑一顾,哪怕是带兵来的杨嗣昌,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犯法了吗? 我们没犯法,你凭什么让我们缴税? 你以为是我们在税赋上做了手脚,拼了命的投机取巧做假帐逼税,其实,我们就是光明正大的“与国同休”,你们朱家的老祖宗不用我们缴税。 我赚了三千万两白银,就算我全部搬到海边打水漂听响,也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係。 所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江南查税,就是个烂摊子死结,如果没有曹文衡那样的手段,再怎么查,都不会有结果。 如果当真就不讲理了,纵兵强抢,那海防不要了吗? 海防建立之中发展出的商业,还需要有人盘活,造船厂所需一应物料,都需要商人售卖,铜铁等金属,还需要商人运过来,等等一系列与海防相关的事,都需要商人来运作。 所以, 也不能强抢。 就是因为这个“结症”所在。 周衍才如此对“江南查税”的事避之不及,就算最后落到他的身上,他也会利用曹凤楨兄弟二人,请曹文衡出山。 因为, 他是真的搞不定这件事。 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再加上率军到江南的杨嗣昌,共八人,已经到江南將近一个月,丝毫进展没有。 杨嗣昌在太湖边,通知那些商人,让他们把去年年底中原之战时,从他们那里徵调船只的数量统计出来,也没人搭理他。 於是他派人上门,那些人就说不是徵调,而是购买。 这给杨嗣昌气的不轻,这些个商人为了跟他们作对,竟然连自家船只的损失都不顾了。 而事实上, 杨嗣昌的方向错了。 徵调船只的人看似是周衍,实际上是奉了卢象升的军令。 而卢象升是哪里人? 宜兴人! 除非江南富商集体疯了,才会为了几百艘破船,伙同杨嗣昌对付卢象升。 杨嗣昌在太湖碰壁之后,去杭州找刘宇亮和孔贞运,希望他们能拿个主意,该怎么与江南富商们商议好,在十月初就把税银交上来。 如果实在没主意,江南税赋之事拖到了了十一月,没办法,为了自己活命,就只能强行动刀子了。 会不会影响海防之事,从而影响国家大事,並不在杨嗣昌的考虑之內,既然朝堂內外以我为刀,皇帝也不为我考虑,我为什么要为皇帝考虑? 特別是在得知他得到的那批火器,是来自於大同府造,王朴全家被下狱候审,叶廷桂受到牵连去了湖广主理收秋事宜,周衍得利升任大同总兵官之后, 他这种跟大明同归於尽的想法,就愈发强烈起来。 路上, 王忠沉默不言,他的前途基本已经废了,虽然还掛著山西镇总兵官的官职,但山西已经在傅宗龙手中了,他这个总兵官成了天大笑话。 楚继雄看著王忠那副模样,深深嘆了口气,策马来到车旁,开口问道: “大人,刘宇亮和孔贞运在杭州毫无作为,我们此番前去求策,真的可行吗?” 实际上,楚继雄也没了心气儿,只不过,他並不像王忠那般听天由命罢了,还想把握一丝希望。 车帘打开, 杨嗣昌看向楚继雄,微微一嘆:“不好说,如今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各种办法都尽力一试。” 说到只能尽力一试的时候, 杨嗣昌顿感心酸,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者说,北方有孙传庭、王朴、周衍、杨国柱四把刀,为什么要用自己这把对他最忠心,对国家而言最稳定的刀。 用他们下江南查税,就算最后江南动乱,自己也可率兵出山西,南下平乱,把江南財富尽数... ... 等等! 想到此处, 杨嗣昌忽地瞪大眼睛,仿佛蒙在鼓里许久之人,终於窥破了天机一般,抓住了万事源头,瞬间豁然开朗。 江南动乱... ...兵出山西... ..南下平乱... ...尽收財富... ...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江南税赋,也不在乎会不会影响海防,要的就是江南暴乱,他们可以从北方率军南下,平定江南,同时尽数收敛江南財富。 有了江南財富,湖广米粮,海防还需担心?建奴还需担心? 而江南暴乱需要有人挑起来,就是自己这些人,而自己这些人的下场,还不如谢升,做为“江南之变”的始作俑者,就算不被江南官绅杀死,也会被问罪处死。 他们就可以安然的坐收渔利。 好大的一盘棋,好狠的一盘棋。 是谁, 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 ... 第225章:我们大家都可可爱爱 刘宇亮和孔贞运在厅中静坐,听著站在厅外的杨嗣昌所言之语,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二位大人,如今蒙古没落无声,建奴被牵制在海上,贼寇被孙传庭击溃,是內振民生,恢復国力的大好时机,可如今南方乱象已生,北方调动频繁,倘如处置不当,恐有南北之乱,还望二位大人明察。” 杨嗣昌说到底还是有武將官位在身的,而且还离了山西,更没了倚仗,所以在面对刘宇亮和孔贞运的时候,只能站在厅外。 “明察?” 刘宇亮呵呵一笑,略有讥讽的看著杨嗣昌:“杨总督已然洞悉根本,明察天下,如今南北之乱,你要如何处置?” 孔贞运接话道:“如果杨总督有良策可化解这场南北之乱,本官与诸公即刻上奏,听凭杨总督调遣。” “你... ...你们... ...” 杨嗣昌眸光震颤,难以置信的望著厅中二人,在此天下即將大乱之际,他们竟然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难道国家亡了,他们还能落到什么好处不成? “食君之禄,为君解忧,你二人可对得起这一身官袍,对得起陛下信任吗?” 刘宇亮侧头看著杨嗣昌,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同时也有些佩服的情绪產生,时局崩坏至此,竟然还在想著拯救,而不是顺应时势,先保全自身,再寻机重整江南。 可时局已然彻底崩溃,江南凭法自重,国家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来先把江南这滩水搅浑,再把烂摊子甩给北方军镇。 这就是“江南查税”的最终结果。 无论皇帝是不是这么想的,可他就是这么做的,而作为臣子,就只能顺著他的做法往下实施。 “杨总督,江南之事量力而为,南北之乱不是你一个宣大总督能够平息的,把事情做到符合陛下心意就好,过犹太甚,必有祸患。” 孔贞运说完后,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觉得你很聪明,能够洞悉天下大小事,本官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你只有小聪明,而你的小聪明不足以支撑你居高位,做大事,去太湖边守著吧,兴许能捡一条命。” 孔贞运说完微微垂下眼眸,不再言声。 刘宇亮也微微嘆了口气,抬手示意杨嗣昌离开,不要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那只会加速死亡,对时局,对自身,一点好处没有,甚至会连累到他们。 “二位大人,事关国家兴亡,怎么轻浮敷衍!” 杨嗣昌真的快崩溃了,他好不容易想到了『江南查税』的本质,满怀希望的来找人共商大事,但没想到,这二人竟然躺平了,不仅如此,还让他一起躺平。 这就是朝中大臣,国家栋樑! 可惜,刘宇亮和孔贞运並没有理会他,一人闭眼假寐,一人挥手让他离开。 耻与尔等为伍! 杨嗣昌用力一甩袍袖,负气离去。 孔贞运缓缓睁开眼,看著杨嗣昌离去的背影,开口道:“他是真想不明白,南北之乱是陛下解决江南抗税的谋划,还是他明知道如此,却还有其他谋划?” 孔贞运不相信杨嗣昌会蠢到如此地步,毕竟去年在议政殿上,跪下为继母求誥命的那一幕,如今还让人津津乐道,记忆犹新。 这样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难说。” 刘宇亮微微摇头:“杨嗣昌心气儿太高,诚如你所言,他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这不足以支撑他居高位做大事,如果他真的没想到这是陛下谋划,还把自己放在治世能臣的台阶上,很可能会打乱陛下谋划,惹出大麻烦。” 孔贞运作势要起身去追杨嗣昌,但却被刘宇亮制止了下来。 “就算与他说的再细致,蠢笨就是蠢笨,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由他去吧,我们只做自己的事。” 刘宇亮继续道: “南北之乱后,如果我们能兜底,便尽力而为,如果无法兜底,也有杨嗣昌承担罪责,与你我何干?” 其实, 在崇禎皇帝传召他们四个,明確让他们去江南查税的那一刻起。 这四个老狐狸就想到了这一点,並且,默契的认为这是皇帝实在无法忍受江南了,所以,乾脆直接挑起南北对立,等江南乱起来后,直接引北方大军南下平乱,趁机整顿江南,重塑朝堂。 所以,在他们心中,我们去江南就是给江南之乱后兜底的,以求快速重整江南,恢復民生,最大程度减少对海防的影响。 至於他们为什么这么想。 这次江南查税,一个东南集团,江南官绅集团的官员都没有,这还不够明显吗? 皇帝陛下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而且, 还把杨嗣昌从山西调出来了,他在山西乾的多好的,如果不是因为要重振江南,皇帝怎么可能捨得在即將秋收的时候,把杨嗣昌这等宠爱信重的大臣调来江南? 那么崇禎皇帝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大臣去江南,在不耽误海防的情况下,把税收上来,没想著把江南搞乱之后,再把烂摊子交给北方军镇,藉机重整江南。 政治目的,是具有隱蔽性的,是见不得光的,是不能明说的。 要么,以一己之力达成目的。 要么,上下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 崇禎皇帝、司礼监太监们、刘宇亮等四位大臣、杨嗣昌,他们的想法各不相同。 崇禎皇帝:下江南,查税,收税,等钱用。 司礼监太监们:不能让文官集团得了便宜,也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地,得弄个挡箭牌来,同时,趁机捞一笔, 四位文臣:皇帝的想法和做法虽然很冒险,稍不注意就可能造成天下大乱的结果,但江南税政积弊百年,如今正值国家危难之际,不下猛药,难以重活,只是,我们四个来兜底好像有些不太够,幸好,皇帝把杨嗣昌派来了,有了北方军镇集团加入,保险多了, 杨嗣昌:皇帝不为我著想→皇帝要弄死我→江南查税之事不简单→可能要掀起南北之乱→满朝臣工皆无能之辈,都该死! ... ... 第226章:单纯的大脑搭配高端的操作 杨嗣昌失魂落魄的骑在马上,在眾人缓缓护送下,赶往军队驻地。 离开之后,他慢慢的想明白了一些关节,然后再去想刘宇亮和孔贞运的话中意思,直接对他產生了巨大衝击。 所以, 这是一个局, 南北之乱是最终结果,打碎江南再重整是最终目的,所有人都在做壁上观,等待一个结果,完成他们的任务, 北方军镇等著入场平乱, 文臣集团等著接收果实, 皇帝陛下等著重整江南, 就只有我, 在北方眾多军镇眼里,自己已经不属於他们阵营了, 在南方官绅集团眼里,自己就是北方军镇的前锋军,是割向他们的第一刀。 在文臣眼中,自己是一个用力过度,过犹不及的蠢货, 在皇帝眼中,自己是可以隨时被放弃,被牺牲的棋子。 是啊, 一场局里,不可能都是胜利者。 这一切的开端是谢升, 自己是开启江南暴乱的刀子, 而作为挑起南北之乱的奸贼,杀了能给整个江南一个交代,能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所以, 傅宗龙才会说不必跟一个死人计较,原因就在这里。 所以, 如果周衍处在杨嗣昌这个位置,他所能想到的破局办法,只有请“曹文衡显圣”这一条路。 所以, 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四人来到江南后,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的等待著。 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是... ... 做为“南北之乱,重整江南”之谋划的发起者,崇禎皇帝,就只是想简简单单收个税而已,他根本没那么多想法。 让南人查北人,让北人查南人,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这不是嘉靖皇帝的基本操作吗? 而崇禎让其他党派,或自成一党的大臣和太监,去查东南集团老家的税,也只是復刻了老祖宗的操作而已。 但是,他的想法和他的运作,根本就不一致, 换句话说, 他的想法很单纯,但做法极高端。 现在的情况是,农民军偃旗息鼓,蒙古人沉默无声,建奴被牵制龟缩,全国即將收秋粮,正是大明朝恢復民生,大刀割烂肉的好时机, 任谁看了皇帝这样的做法,都会这么觉得。 这一场南北之乱的仗,如果打好了,北方军镇能吃到好几年军餉,各个党派势力能吃个脑满肠肥,国家也有钱了。 开矿山、疏通京杭大运河、重开官营工坊,都可以实施了。 而牺牲呢? 江南几十万、上百万人的生命,杨嗣昌的命。 这是一场用人命打底的交易。 可杨嗣昌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呢? 所以, 他上疏了。 以正式奏疏的方式,上奏给了崇禎皇帝,直接撕开了连崇禎皇帝都没想到的“政治目的”,他要皇帝给他正式的旨意,让皇帝给他背锅兜底。 他不想死。 奏疏以飞马的形式去了京城,在皇帝没有给答覆之前,他不会有任何动作。 另一边, 保德县, 周衍在见到孙世瑞的时候,孙世瑞带著保德县全体官员以及虎大威军中所有百户官以上將官,出城五里迎接。 周衍嚇了一跳,自己又不是奉旨钦差,也不是大胜而归的凯旋大將,有必要出城五里迎接吗? “下官保德县知县孙世瑞... ...” “標下山西镇北路左参將虎大威... ...” “... ...拜见镇台大人!” 靠! 大舅哥竟然跟自己来这一套,怎么破? 周衍尷尬的不敢睁开眼,赶紧下马紧跑几步,先扶起孙世瑞,又扶起虎大威,然后,虚抬手掌,让所有人起身直腰。 “大哥,你这... ...让小弟难堪啊... ...”周衍对孙世瑞苦涩一笑,他实在有些绷不住了。 孙世瑞则神色严肃道:“总兵官同正二品,出城迎接乃是礼法。” “好了,好了,你说礼法就礼法吧,快进城,別在这礼法了... ...” 周衍一张老脸臊的通红,大舅哥和妹夫在一百几十號人面前唱大戏,这不是扯淡嘛,以后会怎么记载? 《某某史·卷一·帝前篇》:【帝临保德,妻兄迫於官阶,出城五里迎候,於数百步外伏身叩拜,帝於城北,策马前驱,受之】? 草! 纯纯毁人清誉! 周衍来到孙世瑞府里,虎大威在一旁忐忑作陪。 “大哥,你搞这么一套,这不是让人笑话嘛,要是被叔母知道了,还不得埋怨我?”周衍翻著白眼,他是真的无奈了,大舅哥突然搞这么一招,比整个漠北三大部家家掛他的画像,都让人社死。 也不知道怎么了, 自从当上指挥僉事之后,很多事都不太能接受了,他本人更是在舍死和即將舍死之中反覆徘徊。 孙世瑞淡笑道:“此乃威仪,现在要知道,以后要习惯,倘如有一日,你居高位,掌天权,哪怕是父亲母亲都要给你行礼,难不成你还要下去亲自搀扶不成?” “立法就是如此,坦然受之便是。” 周衍咂摸几下嘴巴,竟然无言以对,总之,这些事,他说不过孙世瑞。 而实际上, 他跟孙世瑞並不算熟悉,在孙家时也只有每天早上习武的时候见面,后来加冠的时候见过,又陪孙世寧偷偷去孙世瑞的院子外看过几次,在就没什么交集了。 简单寒暄之后。 周衍说明了来意,然后说道:“傅宗龙这招太损了,把我向山西买的马料都转嫁给了叔父,我来要军餉,他应了三个月,但只给了两个月,只剩下让我从你这里折粮食。” 孙世瑞笑道:“既然都堂大人让你从我这里折粮,那便把十万亩地的粮食都给你。你分一半送去陕西给父亲,反正十万亩地也没有登记在册,他就是想找我麻烦,也没有凭证, 原本这十万亩地粮食,是跟杨嗣昌换刘兴祚的,现在他走了,正好全都便宜你。” 周衍道:“十万亩地粮食,大哥不留些存储以备过冬之用吗?” “不用。” 孙世瑞道:“被父亲击溃的高迎祥残部,已投奔李自成,推举他为二代闯王,如今正被洪承畴追剿,秋收之后,虎大威便会出兵陕西、山西交界处堵截李自成,保德县过冬之粮,就在李自成处。” 周衍点点头:“那行,但有一点,別打太狠了,李自成还有用。” 孙世瑞默然一笑,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 ... ... 第227章: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兄长,江南之事... ...” 周衍还没说完,就被孙世瑞出言打断。 孙世瑞道:“江南之事,你须自断,我只在保德县为官,眼界心胸不足以宏观,所言之事,所谋之策,太过浅薄,若是妄言,恐怕会扰了你当下所谋。” 孙世瑞的意思很明显。 他所看到的天下,只有他眼中的天下,所谋之事暂时只有保德县这么大,对於江南之事,他虽心有所想,但还有很多不足,兴许与周衍当下所想的有衝突,这会干扰周衍的想法。 而更深层的意思是, 周衍的想法是最主要的,其他人的想法只是辅助,不能不分主次,胡乱的干扰周衍思路,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是周衍发展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好心办坏事。 这就是孙世瑞和孙世寧两兄弟的不同。 孙世寧更豁达,更肆意,善於表达自己內心的想法,如果周衍问孙世寧,他肯定会滔滔不绝,说出一大堆看法和想法。 而孙世瑞受的一直是未来家主的教育,他更內敛,懂得失,知进退,明主次,他想的和做的不能完全一致,有时候想法就只能是想法,做法要更符合利益才可以。 既然孙世瑞如此说,周衍也不好强求,又转而说起了温体仁和刘宗周同时写信给孙传庭的事。 提起此事, 孙世瑞也深深嘆气,其实大多数事情,他都能拿个主意,想个办法,无论好不好使,总能推著事情往前走,然后,在事情推进中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標。 但这件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体仁和刘宗周,已经不能用老谋深算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老妖怪。 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法干掉孙传庭。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传庭倒向任何一方,另一方和皇帝都会让孙传庭死,如果任何一方都不倒向,那双方都会弄死他。 如果倒向皇帝,皇帝则会猜忌他,因为,书信的事情,整个朝廷皆知。 什么叫笔墨文字能杀人? 什么叫於无声处起惊雷? 如此而已。 “既然左右都寸步难行,那就打出去。”虎大威突然说道。 周衍和孙世瑞同时转头看向虎大威。 虎大威说道:“养寇自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方式了。” 听完虎大威的高见,周衍和孙世瑞都嘆了口气。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养寇自重倒是简单,无论是三边,还是境內的贼寇,都可以养起来,应付朝廷。 但问题是, 现在孙传庭威震天下,手里握著两万秦兵,还招安了不少农民军,组成的新军已经超过一万,这等实力,说他陕西境內和周边,有他灭不了的势力,谁会信? 而且, 洞庭商帮和“茶马易所”都已经在陕西建好了分部,这个时候养寇自重,陕西还发不发展?难道把这么大一块肥肉,让给陕西的官绅集团吗? 必然不可能啊。 所以, 养寇自重根本行不通。 他们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温体仁和刘宗周怎么可能想不到。 三人沉默了片刻后, 孙世瑞开口打破沉默:“距离他们去信父亲已经月余,不能再拖了,此事根本无解,与其得罪两边,不如做出选择,让他们在朝堂之內斗,给父亲爭取一年平安时间,兴许一年后,朝廷会有变化也说不定。” 听到又是等待转机变化,虎大威不由得深深看了眼孙世瑞。 “可是... ...能有一年平安时间吗?”周衍还是很担心。 “会有的。” 孙世瑞道:“江南之事还未真正开始,与建奴的海上之战重点在冬天,明年开春要春耕,耕种之时,李自成和张献忠也应该快闹起来了,事事衔接,只要处理好陕西、山西、大同、宣府四镇对这几件事的应对,为父亲爭取一年时间,不难。” 周衍还是觉得这么做太过冒险,孙传庭的选择不仅仅是他的选择,还牵连著自己。 自己属於孙传庭赠品那一类的,孙传庭做出选择之后,自己也会跟著自动划拨阵营,这件事万不能儿戏。 可现在,如果不做出选择,老孙恐怕活不到年底了。 因为, 他极有可能被温体仁和刘宗周合力推荐去江南。 妈的! 温体仁、刘宗周,你们就不能嘎嘣一下喝凉水噎死,走路平地摔摔死吗? “刘宗周吧。” 周衍做出了选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说道:“前些日子温体仁的做法已经有给我和叔父拉进他一党的意思,而且他还是內阁首辅, 如果內阁首辅在外有两支强军主將做盟友,皇帝和朝臣会瞬间应激,我们离死就不远了, 现在东林党势弱,跟他们做盟友,既能保证朝堂爭斗的持续性,为我们爭取时间,也是在隱性的向皇帝示弱,安抚皇帝那颗躁动多疑的心, 至於皇帝能不能看出来,就听天由命吧。” 周衍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孙世瑞闻言后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让下人安排饭食,然后,去给孙传庭写信。 周衍则睡著了,等到开饭的时候才被叫醒。 “吃什么?”他还没睁开眼,就问吃什么。 “羊汤,饃饃。”虎大威说道。 “真不愧是山西。” 周衍起身和虎大威去饭堂。 大盆羊肉汤,大盆死面饃饃,三口大瓷碗,三人开始乾饭。 “虎大威,你现在有多少兵?”周衍吸溜一口羊汤,在吃饃饃的间隙,问道。 “五千兵。”虎大威回答。 “精兵呢?” “三百七十人。” “这么多?”周衍稍显惊讶。 虎大威有些不好意思:“练兵將近一年,只能选拨出三百七十人,叫镇台大人见笑了。” “说的什么话,五千兵中能有將近四百精兵,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周衍笑道: “虎大威,等我做了山西督抚,提拔你做副总兵。” “谢大人厚爱!” “那什么,我都要提拔你做副总兵了,你能把三百七十精兵给我吗?” “大人又在说笑,军营中还有要事,標下就先告退了。” 话还没说完, 虎大威已经跑没影了。 周衍嘿嘿一笑,隨即脸色一变,看向孙世瑞,正色道:“秋收之后派虎大威去剿贼,可以隨便捞战功,但有一点,千万不能碰李自成主力军,一定要嘱咐虎大威, 李自成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事。” ... ... 第228章:无聊的谈话 “你要... ...放李自成出潼关?”孙世瑞问道。 周衍两次著重叮嘱,千万不要伤了李自成的精锐本部,聪明如孙世瑞怎么会猜不到周衍的意思,只不过,他仍不敢確信,只想在周衍面前求个准確答案。 “兄长既已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周衍摇头而笑,放下手中掰了几块的饃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正色看向孙世瑞。 “放李自成出潼关,逼他进河南,追他入南直隶,迫他下江南,保陕西、山西、湖广三地顺利秋收,以供北方之粮。” 汉中、关中、陕西內地、山西,是两省过冬的底气,而湖广的粮食,更是整个北方过冬的指望,今年江南之地是不太平了,但有之前的积累,就算是乾熬两三年也不成问题。 但北方不行, 如果李自成被堵在潼关,鱼死网破之下,直接去了湖广,把湖广给霍霍了,那大同、宣府、蓟辽、四川、甘肃几地的人,就算举著白花花的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想要南方之事顺利进行,就得先保北方稳定。 等解决了南方之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收拾北方。 如果南北全都乱起来,那就不用玩了,直接开启大明全地图吃鸡游戏。 不过, 就算大明全地图吃鸡,周衍也要先拿山西。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当前事態顺利发展下去,虽然是“先定战略目標”,再根据时局变化进行调整,但只要最终战略目標达成,过程出点差错,付出一些代价,做出一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孙世瑞神色慌张了起来,眼瞳微微震颤的看著周衍: “鈺临,逼李自成南下... ...虽然能保住山西、陕西、湖广三地之粮,但河南、南直隶、江南的秋收必遭影响,战爭起来了,那些粮食会被朝廷徵调,被李自成等贼寇强抢,三地百姓去年刚遭兵祸,春耕已是抢种少量,他们可就靠著这点粮食活命了啊... ...” 周衍平静的看著孙世瑞,问道:“舍三地百姓,把问题集中到江南,亦或者,放任下去,等待今冬天下大乱,兄长选一个。” 孙世瑞哑口无言。 周衍微微一笑。 人总是在做选择题,在不断放弃中前行。 说白了,凭藉周衍当下的实力,搞点武器装备,弄几万大军,下场参与吃鸡大战,那是简简单单,轻轻鬆鬆。 但想要立完美民族主义大英雄人设,在保护所有人的前提下,解决大明朝积弊问题、建奴不断壮大问题、社会阶级衝突矛盾问题, 然后,顺顺利利的打完所有仗,接手这个国家, 再然后,经济瞬间蓬勃发展,人口短时间爆发,黄河不花钱就能清淤,京杭大运河的百万漕工都不要钱的给你干活, 打完仗之后,数十万士兵什么都不要,自动解甲归田,继续为你发光发热,数万將官都高喊无私奉献,全部转身归隱山林。 这种难度,不亚於突然某一天抽了羊癲疯,开窍了,然后一脑子解开了“哥德巴赫猜想”。 既然不可能, 那么,现实问题就摆在这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舍三地百姓,把问题集中到江南】 亦或者, 【放任下去,等待今冬天下大乱】 选吧。 孙世瑞选不出来,周衍选了。 史书上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血淋淋。 你当明末时代是战略游戏吗? 铜铁是自己从矿里蹦出来的,提炼好了,自己跑几千公里跳进你的火炉里? 粮食不用种,只要经商有钱就能买,因为其他地方的粮食都是从粮仓里凭空出现的,到了时间会自动刷新。 布料也不用管,那些蚕会吐丝,在空中自动编织成布,然后有二逼给你送上门。 而实际情况是, 每年收上来的粮食一次比一次少,相比於银子和铜钱,北方军镇更愿意折粮和布,但没有粮食折给他们。 南方的粮食送到北方,北方的士兵多吃一口粮食,南方可能就会多饿死一户百姓。 所以, 周衍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做出选择,保秋收,保哪里的秋收,放弃哪里的秋收,换言之,就是保哪里的百姓,放弃哪里的百姓。 以他们的命,换自己达到目的。 要么, 不选,放任事態发展下去,到时北方军镇南下平乱,东南、西南、南直隶、京畿周围,都別想保住。 “兄长,前些日子,我让世寧来信交代的那些事,要做好,不要担忧傅宗龙,十月调去南京吏部,年底调任大同巡抚,你来大同主理政事,军事我有计较,自家事当由自家人处置,我才安心。” 周衍说完后,没有为他的安排做出解释,起身来到门口,小丫鬟端著水盆过来,周衍净手之后,回头看了眼孙世瑞,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孙世瑞望著周衍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微微一嘆,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能预测的范围了。 周衍离开没多久,虎大威去而復返,来到桌前坐下,在小火炉的盆里盛了一碗热羊汤,拿起一块饃饃,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同时又慢慢掰下很多小块扔进羊汤里, “大人,周衍大人是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孙世瑞看著眼里只有羊汤饃饃的虎大威,满含深意道:“虎將军,以后打仗的时候,千万別以身犯险,你的命... ...要涨价了。” 涨价? 啥意思? 虎大威还是不懂,但他知道孙世瑞话里有话,只是自己现在还不明白而已。 但听他的准没错。 周衍离开孙世瑞府上后,在军营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没去孙世瑞府上辞行,直接就离开了保德县,回大同府。 孙世瑞比孙世寧才高,无论是谋略还政治深度和手段,都比孙世寧高了不止一筹,但孙世寧有一点比孙世瑞厉害, 那就是孙世寧不迂腐,思维不僵化,且足够狠。 就像今年年初打的那场仗,孙世寧统筹后勤,对那两万多负责后勤的军户,下的都是死命令,后来让霍安去张家口劫掠晋商,都是下死手。 这跟二人的身份地位也有关係。 孙世瑞是嫡子,做事要有余地,须得圆滑一些,就算做错了,也有孙传庭和张氏夫人给他兜底, 孙世寧是庶子,他的机会很少,所以他很珍惜每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如果与周衍配合不好,暂且不提在前线的周衍会怎么样,以他对周衍的了解,把他换掉,是一定的。 而失去了这次机会, 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 ... 第229章:妖艷贱货 经过短暂的交流,周衍就知道孙世瑞不是一个能商量事的人,这样的人,只適合下达命令,让他直接去做某件事,他会利用自己的能力,以及所有能利用到的一切资源,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但想跟他商议某件大事,他那犹疑不定的性格,立刻就会展露无遗。 所谓“大事可托不可议”,便是如此了。 离了保德县。 周衍回到大同府,然后就闭门不出,把事情交给孙世寧和屠右廉他们,反正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基调,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就可以了,不必他亲力亲为。 同时, 杨嗣昌的奏疏也到了京城,司礼监接到奏疏,查阅后不敢处置,转交內阁,內阁看了杨嗣昌的奏疏后,所有人都是一阵无语。 杨嗣昌这是要干什么? 江南之事已经定了调子,就这么等著时局崩溃,事態爆发,不是很好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招惹皇帝? 温体仁思量许久,拍板道:“呈送上去。” 於是, 杨嗣昌的奏疏放在了崇禎的书案上。 崇禎看后先是一阵惊异,而后是震撼,最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如果只牺牲杨嗣昌和王朴几人外加几千军队,就能换来重整江南的机会,也是好事... ...” 可问题是,这道奏疏是以正式规制呈送上来的,需要封库入档,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史书会怎么记载? 实际上, 以正式规制上奏疏,是很少的情况,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成为史书缝隙里无法抹除的尘埃,谁都希望自己是以正面形象出现在史书当中。 崇禎八年、九年这两年,总共就三道正式奏疏, 梁廷栋的《海防疏》 谢升的《治河疏》 杨嗣昌的《稟江南事奏》 前两道奏疏,都是改变当时朝局,影响天下大事的重磅炸弹,而杨嗣昌的《稟江南事奏》威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 崇禎很是重视,特別其中提到了“南北之乱甚矣,北军南下平乱,以正东南之风,惠利国家重器”,简直说到了崇禎皇帝的心缝里。 但失败的后果也很直白,“南北之乱即天下之乱,王朝倾覆左右之念,不可不察,不可不虑,甚忧甚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崇禎皇帝面临了选择题。 一,放任南北之乱,逼反东南官绅,以北方军队扫平东南,天下获利,百业具兴,江南各业重归国营,海防建立再无后顾之忧,但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从此以后,皇权再无颁布天下之威,南北之战自此开启,天下大乱,王朝倾覆。 二,制止这一切,召回四臣,三宦,杨嗣昌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只不过是公费旅游了一圈儿,倒霉的只有王朴一家人,从此以后,別说南方的钱了,就是南方的粮,朝廷都见不到一粒,东南就是国中之国。 崇禎皇帝被逼到了墙角,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 崇禎皇帝没有做任何选择,而是向內阁眾人徵询意见,请他们拿个主意。 国家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吊著,还是拼一次,赌一把, 贏了,枯木逢春, 输了,王朝崩塌, 谁能帮皇帝做个决定! 等內阁眾人进来落座之后,崇禎皇帝开口一言便是:“杨嗣昌这道奏疏,眾卿已然阅览,朕尚在思虑当中,卿等畅言。” 其实內阁眾人在呈送奏疏之前,心中就有了些许计较。 现在正是国家转折之际,需要他们群力群策,共度难关。 让他们勾心斗角,他们能一封信差点整死一个陕西督抚,但让他们为国出谋划策,一个个又变成缩头乌龟,死气沉沉的坐在那里装死。 如果是以往,崇禎早就火冒三丈了,但今日,崇禎反倒不急了。 “兹事体大,关乎国运,眾卿必然为难,需要时间仔细思量。” 崇禎说完后,对王承恩吩咐道:“准备饭食,让眾位阁老就在议政殿內用饭。” 王承恩应了声,匆匆下去准备。 崇禎则继续伏案工作,把內阁几人扔在一边,他今天是铁了心跟他们在这里死耗了。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崇禎皇帝,真有了几分嘉靖皇帝的影子,但也只是一瞬之间恍惚而已。 因为, 他没有帝王应该有的养气功夫,看著几位阁老端起饭碗就吃,吃完继续静坐,时不时要杯茶水,频繁告罪出恭,搞得崇禎不厌其烦,但又没办法说什么, 因为是他让这些人在这里耗著的,而且他们的年纪都大了,屎尿频繁也是正常生理表现,皇帝再霸道,总不能不让人家拉屎撒尿吧。 反正五个老头子轮番上阵,让崇禎根本没办法静心处理奏章。 温体仁还是向著崇禎皇帝的,见皇帝开始不耐烦了,也清楚今天在这里须得有个交代,甭管交代的好与坏,皇帝需要一个台阶,自己必须递过去。 於是, 他撑著书案缓缓起身,朝崇禎皇帝揖礼: “陛下,此事太大,发生太急,时间太短,不如给臣等一夜时间,回去静心思量,明日在与陛下商议。” “可。”崇禎皇帝面无表情的发出声音。 內阁眾臣下班了,一个个被小太监搀扶著出了宫,交给了各自府上的下人,扶进了轿子,各自回家。 温体仁刚回家,稍微用了些饭,刚进书房坐下,门外就响起府中管家的声音: “给老爷回事。” “讲。” 门外声音迟疑了片刻:“回老爷,月前您与陕西督抚孙传庭信,那刘宗周大人亦是如此,您叫小人关注此事,今日,有了答覆。” 哦? 温体仁先在书桌上找了找,没有发现孙传庭的信,心中便已经明白了结果,但还是缓缓抬头看向书房门,带著一丝希望的问道: “答覆如何?” 管家低声回道:“孙传庭给刘宗周大人回了信。” 书房內沉默无声,管家不敢打扰,轻手轻脚慢慢离开。 第二天早朝后, 议政殿內, 內阁眾人还像之前那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吃午饭。 但这时,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站在大殿中央,眾人抬头,表情惊诧。 温体仁躬身揖礼,沉声开口:“老臣斗胆一问,对於此事,不知陛下到底是用一种怎样的態度看待,与臣等问策,又是怀著怎样的期望?” 话音落下。 內阁眾人同时一惊,这怎么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妖艷贱货的味道。 ... ... 第230章:好巧不巧的全都赶在了一起 温体仁这个妖艷贱货和其他眾人不是同一个品种。 如果没有昨晚那件事,温体仁会跟內阁其他人一样,继续在议政殿上熬鹰,但今天他是带著目的来的。 听到他这么说,崇禎皇帝先是一怔,隨后神色严肃,微微点头,认真言道: “朕心为国,但两者难择,若卿有策,但讲无妨,即便言语激烈,朕不论卿罪。” 说的直白些,他现在没主意,就等著温体仁呢,就算温体仁当场骂他这位皇帝,只要给个主意,他都不会在意。 毕竟,在议政殿指著皇帝骂他祖宗这种事,有明一朝,不是一次两次了。 温体仁微微頷首,然后直起身,明言相对:“老臣以为陛下亲手推动当前东南时局,本意是將问题集中在江南,伺机一併解决,虽是行险,但清除积弊当下猛药,陛下此举,大开大合,调动全局,不失为奇策。” 崇禎皇帝虽有些尷尬,但心中却难掩得意。 “但老臣敢问陛下,既然要以北方之军介入江南之事,何以不动其他边镇,而是动最稳定的山西?杨嗣昌可做收尾之用,不可做锋锐尖刀,如此这般,岂不是自断臂膀?”温体仁语气带著愤怒,发起质问。 听得此言,崇禎皇帝眼角抽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抿著嘴唇,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辩驳,最后只能苦笑以对。 温体仁见崇禎皇帝不言,便继续说道:“既然用了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四位大人去江南主持战后收尾事宜,为何又要安排阉竖掣肘?陛下须知道用人不疑之理,文臣与宦官相互制衡,暗地使绊子,若遇要紧事,又该以谁为准?” 王承恩脸色难看,阴惻惻的看著温体仁。 崇禎皇帝则是嗤笑了声:“温卿此言过了,监军而已,万事当然以眾卿家之意为准。” 崇禎还想狡辩,但这次不仅仅是温体仁面无表情以对,就连其他几位阁老也是一脸不屑,暗自翻著白眼。 虽然监军很常见,但哪朝哪代的监军能够越过將帅职权,直接指挥军队的? 別说其他朝代没有,就连你们朱家祖上十几个皇帝掌权期间,都没有这种事。 哪怕是汪直,他都是直接统领独立军队,而不是在某一支军队里抢班夺权。 陛下,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温体仁无语一笑,不再计较这件事,因为跟崇禎皇帝计较这种事根本就没有用,还是说点实际的吧。 “陛下,老臣以为,事已至此,不宜变动,不如另调其他兵马陈於江南之侧,待到江南事变,便可直接率军南下,以求最快平定江南,必要时,可接替杨嗣昌,全权处理江南战事, 虽然事態不会扩展到最大,达不成陛下所期望的重整江南,清除全部积弊糜烂的程度,但却能在最大程度整顿江南的同时,最底线的保证国家安定,不至於天下大乱。” “而且,海防还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从江南所得钱粮,拿出一部分用於治理黄河,疏通京杭大运河,如此,谢升之奏,也可解决。” 崇禎要的就是这个。 既能从江南抠出钱粮,又能保证国家安定,如果能解决其他事情,就更好了,比如,那个谢升的《治河疏》,到现在,还像根鱼刺一样,死死卡在崇禎皇帝的喉咙里,难受的紧。 而且,温体仁口中这个“必要时,可接替杨嗣昌,全权处理江南战事”,这不正好把杨嗣昌从江南之事中抽离出来,保住自己的信重大臣嘛。 话音落下, 殿內寂静, 崇禎皇帝很满意的在思考, 温体仁说完话后沉默不动, 而其他人已经嚇傻了,尤其是王承恩,杨嗣昌虽然阴险毒辣,盘剥也心黑手狠,但他不敢杀监军,但换一个去恐怕最先死的就是自己那三个崽子。 方正化、曹正淳、王永柞。 王德化和高起潜已经死了,而且都是为国捐躯,这是不能查的,连问都不能问,但实际上,王德化是被周衍杀的,高起潜是被孙传庭杀的,这一点,谁心里不清楚? 如果把周衍或是孙传庭派去了江南,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弄死方正化三人。 王承恩已经开始偷偷准备,在温体仁开口推荐將领的时候,隨时跳出来,举荐杨国柱,起码,杨国柱不会明目张胆的杀监军。 而此时此刻,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里, 只需要温体仁一句话,调谁去江南,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然而, 温体仁却沉默不言,像是完成了自己出谋划策的任务,当即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崇禎皇帝问道:“温卿,可以举荐之人?” 温体仁依然沉默,但却在其他人看来,温体仁这是在犹豫,而就在这个犹豫的空隙,其他几人却像抓到了某种时机一般,刚要开口。 就听温体仁说道:“全凭陛下圣断。” 好嘛,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崇禎皇帝微微頷首,此时此刻,一些人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烁。 蓟辽前锋副总兵,援剿总兵祖宽, 锦州副总兵金国风, 大同镇总兵周衍, 宣府总兵杨国柱, 寧夏镇总兵葛汝芝, 山西镇副总兵猛如虎, 援剿副总兵曹变蛟, 前总兵官尤世禄、尤世威兄弟二人... ... 这么多领军大將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烁,並且还都是北方军镇的將领,但却想不到一个合適之人。 “先退下吧,陈兵江南之人,朕还需仔细思量。” 崇禎让所有人离开, 他把脑海中想到的那些人全都写在了纸上,然后,挨个想,这个人可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一个一个的划掉名字,等到最后那个,不行也得行了。 这是个笨办法,但却是个好用的办法。 时间慢慢过去,纸上的名字越划越多,天色渐暗,王承恩来掌灯送亮,下意识瞥了眼崇禎面前的那张纸, 在一团乱糟糟的漆黑墨跡之中,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没有被划掉的名字。 “周衍” ... ... 第231章:崇禎九年九月初七,失眠夜 从卢象升镇守蓟辽前线开始,一直到后来... ...杨嗣昌的调动,傅宗龙的復起,都是脱离了温体仁的掌控,这让他有种逐渐远离权力中心的危机感。 孙传庭的拒绝,是击垮他的最后一滴水, 於是, 他出手了。 牢中。 温体仁坐在牢门外,谢升坐牢內的地上,二人平静对视。 “为什么要写《治河疏》?”温体仁问道。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升为什么要写《治河疏》,为什么要撕开大明朝的遮羞布。 谢升回道:“您为什么要成为內阁首辅?” “原来如此... ...” 温体仁笑了笑,有些悵然,有些悲哀,內心生出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孤寂,微微泛酸,稍稍愤怒,但却没有击溃他的理智。 “如今天下乱象,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温体仁又问。 谢升依旧平静:“不破不立而已,与其等大明未来几年后轰然倒塌,不如现在下一剂猛药,於乱中求重生,煌煌大明,巍巍中国,要么灿烂如夏花之绝美,要么悽美如秋叶之漫天,绝不能以一种『好死不如赖活著』的方式维持著腐烂的生命。” “你骗不了我,谢升,告诉我,你是不是建奴的人。” 温体仁无视了谢升的言词,这种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言语,他一天能写数百句,没什么新鲜,而且,他也不会蠢到,被几句话就扰了心智。 谢升嗤笑一声,只是看著温体仁,没有再说什么。 “谢升,你真觉得你已经保住性命了吗?”温体仁不依不饶再问,其中夹杂著赤裸裸的威胁。 “大人可能不知道,王朴押进牢里了。”谢升说道。 温体仁神色些许动容。 “他死了,全家都死了,就在他进牢里的第二天。”谢升笑著说。 温体仁眯起了眼。 谢升继续笑著说:“在你们这种大人物的交锋中,吏部尚书算什么,总兵官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你们隨意捨弃的棋子罢了,我的生死... ...对您来说,重要吗?” “大人,您只不过是想从我这里找到您想要的答案而已,您今天坐在我的面前,就说明您已经走到了死胡同,迫切的想要寻求一条生路,可惜,我这里没有您要的东西。” 谢升说完,復又言道: “浙江长兴温家,起於长兴候耿炳文部將,官至兵部尚书,由此盛极一时,在乌程淤溪为乡绅世代,可惜啊,大人,你家不是军户,跟皇帝不是一条心,往上数十几代皇帝都没有重用你们温家人,难道今时今日,就凭你靠手段上位得来的首辅之位,就能证明皇帝信任重用於你吗?” “大人,挣扎无用,奋力无功,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吧,我已经找到了,您要儘快,否则等天下大局初定之时,就晚了。” 说完, 谢升便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温体仁。 温体仁面沉如霜,阴翳至极,双手撑著椅子扶手,缓缓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中这位曾经最信重的学生,而后转身离去。 牢中对话,没什么人知道,但王朴全家刚到牢中,当晚便全部死於牢中这件事,很快却传遍朝野上下。 崇禎皇帝没有生气,没有愤怒。 一是... ...因为他没有心思为王朴的死感到愤怒,虽然他很清楚,这是有人在隱瞒著什么,王朴全家死光这件事,背后的牵扯绝对不简单,但如今的情况,当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是... ...任何事,都要给江南之事让路。 说白了,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在內,谁心里不清楚,多半是周衍找人弄死的王朴一家,但他们敢说吗?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多想,因为心里想的太明白,就有可能在醉酒时不小心说出来,做梦时无意识的说梦话, 而只要这种话说出口了,他就会是第二个王朴,全家都要跟著陪葬。 原本,对於弄死王朴一家这件事,周衍的倚仗是“晋商支持海防”,皇帝和满朝文武不敢让他不高兴。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倚仗,就是皇帝需要他陈兵江南一侧,接替杨嗣昌,平定江南之乱。 人活著就要有价值,这样才可以被人利用,而在被人利用的时候,也可以趁机利用別人,满足自己的需求。 人与人相处的底色就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 王朴一家的死就像一根针落在了死水潭中,毫无波澜,死了也就死了。 皇帝的圣旨在王朴全家死亡消息传出的半个时辰后出了京城,直奔大同府。 崇禎九年九月初七。 这一天,温体仁秘密见了谢升, 这一天,前大同镇总兵官王朴全家死於牢中,上到皇帝,下到眾臣,都知道杀人者是周衍, 这一天,杨嗣昌的《稟江南事奏》疏封存入档,正式成为“江南事变”的重要歷史转折点, 这一天,令大同总兵官周衍於河南南阳驻扎候命的圣旨出了京城, 这一晚, 皇帝失眠了,太子失眠了,满朝文武都失眠了。 因为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当今局面发展至此,好像是从年初时,周衍出兵建州夺回义州和广寧二城开始的,如果以当前局面反著推导, 看似每件事情的背后都是因为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引起来的,但每件事的背后,都有周衍的影子。 哪怕是孙传庭在山西黑水峪大战高迎祥,这与周衍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件, 周衍也请命出战,派了霍安率兵去陕西支援。 而如今, 崇禎皇帝派周衍接替温体仁,以北方之军介入江南之事,这会不会正是周衍想要的结果? 一切的一切,从年初到九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全部都是周衍在背后一手推动,借势借力,顺势而为,缓缓推进,而他的最终目的是... ...江南钱粮。 最可怕的是, 就当前局面而言,他们確实想不到该怎么结束江南之事。 退,是万万不能退的, 进,就只能强势介入, 而强势介入的北方之军,可用之將,似乎也只有周衍了。 ... ... 第232章:意外之喜!!! 四天后, 九月十一日,午后。 圣旨调令终於到了大同府,这次虽然也是正式圣旨,但却不用演礼听旨,只需接旨,看完后供起来就行了。 周衍在后宅跟含寧没羞没臊的修炼《春*图》,数千年文化结晶果然博大精深。 这话咋说呢? 一切都是为了主母的幸福? 亦或者, 一切都是为了子嗣? 反正, 十七八的男孩子,精力总是那般旺盛。 常言道,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这都是有道理的。 当然, 周衍也读正经书籍,比如《武经七书》、《纪效新书》、《武备志》、《兵阵图》,这些都是孙传庭做过注释的,虽然还有些晦涩难懂,但有博学多才的含寧在侧帮忙解释,他现在读著学著,不像之前那般吃力了。 而府內有了含寧管家之后,全家对周衍的嫌弃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这才叫一个高门大户应该过的日子。 钱还是那么些钱,但吃的用的好像都提高了一个档次,每日的吃食也都精致了不少。 相比於之前的汤饼、菜汤配大饼、肉汤配饃饃、糙米配菜汤加大饼,他们更喜欢菜糰子配汤菜加糙米饭、大饼夹炙肉配骨汤、餄骆丸子汤配二米饭加炒过油醃菜,每十天厨房做一次糕点,每人都能分好几块... ... 总之,钱用的少了,菜品档次却提高了。 不仅如此, 含寧姨娘还给他们做衣裳,每人一套直身,一套裋褐,一双鞋子,一双草鞋。 他们见到周衍行礼可能是敷衍,但见到含寧,那是真心诚意的行礼感激。 当然, 赏罚分明嘛, 谁要犯了错,可有得受了。 今日, 周衍坐在后宅亭子里,一边纳凉,一边钓鱼,含寧坐在一旁给他纳鞋底,周衍给她讲故事,前世室友爱看小说,也爱追剧。 连带著周衍在內的其他三个室友,没事也跟著追追剧,不打牌的时候,就翻翻他书架上的小说。 什么总裁啊,霸总啊,高干啊都有。 这些日子,周衍就给含寧讲小说,总裁转变为富商,霸总转变为王爷,高干转变为世家子弟,给含寧小丫头听的一愣一愣的。 但她也常常在周衍讲到最激烈高潮的时候煞风景。 比如,小丫鬟受欺负了,反派压力即將爆表,总裁要装逼了,要开始爽了。 含寧就会问,官府不管吗?律法不允许!打不过不会逃跑吗?衙官为什么要听商人的? 我特么都要装逼了,你问我为什么官府不管,违反法律? 每当这个时候,周衍都会制止她开口,听著爽就行。 今日也是一样。 周衍在给含寧讲故事,正讲到手握七十万大军的王爷,为了一个女人杀上京城,文武百官都嚇尿了,皇帝连退位詔书的內容都想好了,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个女人出现了,王爷为爱放弃一切,將要展开生死虐恋的时候, 竹娘小丫头急匆匆跑过来,大喊道: “老爷!圣旨到了!” ... ... 窝在总兵府十几天的周衍,今日终於聚將。 屠右廉本想匯报一下他整肃大同军的进度,但周衍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事。 “老屠,我走之后,大同军会爆发激烈內斗,但你不需担心,蒙古不会找麻烦,建奴也被挡在了外面,你只需守著百姓和普通军户,让新河军老兵持续渗透大同军基层,至於那些將官... ...就让他们斗, 我只要定下来的结果,不要他们的內斗过程和死亡数字。” 屠右廉愕然一瞬,隨即躬身领命。 这段时间,因为有周衍在,大同军內部很克制,很老实,虽然已经有了內斗的跡象,但周衍闭门不出,他们摸不清周衍的脉络意图,始终不敢放弃,都在慢慢试探。 如今周衍离开了,由周衍挑起的內斗,会瞬间爆发到最激烈的程度,基本可以预见,在周衍离开的这段时间內,他们会死伤惨重。 但这正是周衍想要的结果。 周衍继续道:“除了散道大同军基层的一千新河军老兵之外,屠將军的七百人留下,再留五百新河军老兵与屠將军听用,其余两千人全部隨本官下江南,再调外喀尔喀与察哈尔蒙古骑兵一千隨行, 屠右廉全权主持大同军务,代总兵官职权,乔岭山辅之,行副总兵官职权, 步三喜为全军前锋將,统新河军一千为大军前驱, 曲大南为中军营官,统中军及两翼骑军, 刘光祚暂为中军左参將,隨中军, 不设后军、不征民夫、不带杂事,备二十日军粮,一等跳荡马一千八百匹,三等伏截马三千匹, 通知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我部奉圣令於河南南阳驻扎,所经之州县,须备三千人一日米粮,五千匹战马三日精料,不得延误,不得缺少,地方州县但有不从令者,以军法处置。” 周衍说完, 屠右廉起身揖礼:“大人,標下有言。” “讲来。”周衍道。 堂中眾將看向屠右廉。 屠右廉道:“大人,標下於十几日內收拢了千余大同军,虽战力有限,但全由我新河军老兵统辖,已然可用,有此可用之兵,七百精兵於標下手中无用,还请大人带上,或衝杀破阵,或拱卫中军,或护卫大人,勿使精兵埋没於世间。” 他想通了。 他要把自己的家底交给周衍。 七百精兵! 那可是整整七百精兵啊! 老屠是豁出去了。 不仅周衍愣住了,堂中眾將也都愣住了,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屠右廉。 屠右廉则是坦然道:“標下为大人驱策,衝锋陷阵,有死而已,何况兵乎?” 周衍微微一笑,对屠右廉点点头,算是应了屠右廉的心意,此后,二人从之前的友情大於身份,转变为身份大於友情, 这种转变,代表屠右廉从周衍的合作者,变成了真正的下属,部將,真正的自己人,他把自己彻底融入了新河军。 周衍心中一直堵著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倒不是他小肚鸡肠,而是屠右廉有七百精兵,搁谁都不会放心。 但这七百精兵,又是当初他与屠右廉谈的条件,是承诺,是信誉,就算他心中再有疙瘩,也不能主动说出口,而他又真的特別欣赏屠右廉,想要重用屠右廉,可有这么一个疙瘩在,他用屠右廉,也始终有著防备。 这很不光明磊落,很不符合心胸宽广的人设。 但, 不在自己掌控之內的七百精兵,还是屠右廉从辽东带出来的百战老兵,论单纯战斗力,比新河军高出一截,都算是保守估计了。 谁他妈不害怕? 周衍压了压激动的心,稳著声音道:“再备七百匹一等跳荡马,通知布政司,沿途州县俱都准备六千匹战马三日精料。” ... ... 第233章:又整出了么蛾子 调兵遣將之后,眾人坐下来商议这件事。 秉持著“进帐议事,皆可尽言”的隱性制度,刘光祚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再看周衍也没有开口的跡象,於是站起身,率先开口: “大人,標下有议。” “讲来。”周衍看向刘光祚。 刘光祚微微一顿,道:“此节江南之事,不能以常理度之,先有杨嗣昌,后有新河军,且文官有四,宦官有三,本朝之制,宦官监军强使军权有诸多先例,不可不防, 再有文官行权,我军虽陈兵在江南之侧,但实意为... ...” “刘大人,不必如此正式,这里没有记录官,正常说话便好。”听著刘光祚说话,曲大南忍不住打断。 刘光祚一愣,下意识看了下周衍空空如也的两侧,表情略显尷尬,咳嗽两声,继续说道: “我军虽然奉命驻扎在南阳,但任谁都能看出来,皇... ...额... ...天家的意思是让大人接替杨嗣昌,把杨嗣昌从江南那摊烂泥中救出来, 標下的想法是,大人不能独去,须得有盟友,虽然会损失少许財富,但能分担许多压力,而且,就算最后有罪责加身,天家也不会处置眾多北方军镇,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上交些许財富以慰君心便可, 而去豪富之地,怎能少了关寧铁骑?” 刘光祚虽然稳重不少,但他都四十来岁了,性格早已定了形,怎么能说改就改,说著说著,直接把关寧铁骑隨口说了出来。 这就当相当於,直接明说了,周衍要找垫背的,就找祖大寿和曹变蛟,他们手下的关寧铁骑,抢富商,劫百姓,在歷史强军之中,都是能排上名號的。 这要是有记录官,到时被祖大寿和曹变蛟看到了,亦或是被“都御史”什么官员看到了,又是一桩倒霉事儿。 “咳咳... ...” 周衍赶紧咳嗽两声,伸手压了压,让刘光祚坐下,这位爷很有能耐,但好好治一治,否则迟早死在这张嘴上。 “此事,本官记下了,思量之后再作计较。” 周衍说完之后,再言道:“诸位可还有议?” 曲大南起身揖礼:“大人,秋收之后虎大威將军才会出兵,我们此时出兵,是不是早了些?” 曲大南的意思是,秋收之后,虎大威才会运作,让李自成下江南,他们此时去江南,岂不是正好堵到了李自成? 那可就不好办了。 周衍说道:“那就拖到秋收之后,李自成入河南之后,我军到南直隶,李自成到南直隶,我军再到苏杭,等兵乱起时,再行方略。” “在等待期间,以路险多贼为由,无视一切调令,发兵之日起,一切以本官军令为准。” 曲大南坐了下来,他的担忧说完了,就没他什么事了。 步三喜没什么想说的,曲大南是中军坐营官,有担忧,有顾虑很正常,而他是前锋將,只听周衍军令行事,就算皇帝老子下了圣旨,他都可能以军令在前的理由拒绝。 屠右廉和乔岭山就更没什么想法了,他们是留守大同镇的人,只对大同镇负责就好,这是出兵军议,跟他们没什么关係。 “既如此,暂定九月十八日发兵,急调蒙古千骑,调曹凤楨、曹凤显於帐中听事。” 周衍下令之后,起身离开,其余眾將也都起身离开。 “三喜。” 步三喜回头看曲大南,问道:“什么事?”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曲大南紧跑两步,揽住步三喜肩膀,拽著他快步离开。 “大南,到底什么事?” 步三喜推开曲大南,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看周围没人了,曲大南满脸堆笑的搓著手:“三喜哥,弟弟我平时对你咋样?” “不好。” “哎我... ...” 曲大南下意识要反驳,但想到自己的事儿,又忍住了,从怀里掏出一柄雕刻精美的【簪缨匕首】,递给步三喜。 “看看这个,送你。” “送我?” 步三喜猛地退后两步,跟曲大南拉开距离,满脸警惕道:“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送我这么精美的【簪缨匕首】,咋地,你犯死罪了?让我帮你向大人求情?” “我犯你娘的死罪!”曲大南怒了。 “嗯,这才是你曲大南。”步三喜终於看到了熟悉的曲大南,感觉对味了,这才说道:“赶紧说什么事,我还得去整军呢。” 曲大南一把將【簪缨匕首】塞进步三喜怀里,也不管他怎样挣扎,直接扑过去,不让他拿出来, “三喜哥,三喜哥,你先別忙拒绝,弟弟我真有事求你。” “你赶紧说,別来这套,收铁公鸡的礼,我怕折寿。” “就是... ...” ... ... “曲大南求我帮他向刘光祚的女儿提亲?” 周衍惊了又惊,这都他妈什么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怎么就向刘光祚的女儿提亲了? 曲大南他要死啊! “三喜,你... ...你他妈... ...你啥活都敢接啊你... ...” 步三喜满脸为难的把【簪缨匕首】拿出来,放在周衍的书案上,说道:“这是曲大南求我办事的谢礼。” “你穷疯啦,为了把匕首接这活儿啊!”周衍把给祖大寿写了一半的信揉成纸团,砸在步三喜身上,继续骂道: “曲大南和刘光祚能结亲吗?” “他想媳妇想疯了,你也跟著疯?” “去曲大南滚过来见我!” 步三喜风一样消失。 很快, 曲大南畏畏缩缩的跟在步三喜身后,来到周衍书房里。 “曲大南,我是不是揍你揍得轻了,你他妈什么都敢想!” 周衍抓起笔架就甩了过去, “你要娶別家女子,读书人家女儿,我给你出聘礼都行,你他妈偏偏要娶刘光祚家的女儿,我手下的两个大將,能结亲吗!” “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曲大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磕头: “大人,我真心喜欢刘瑶林,请大人成全。” ... ... 第234章:全都是討债鬼 这帮討债鬼! 周衍看著跪在地上恳求自己的曲大南,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帮手下就没一个正常的,全是牛鬼蛇神,除了打仗的时候脑子正常之外,閒著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来找周衍討债的。 江狗儿三人改装十二两一架的“独战千里车”,张嘴敢要几千两,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让周衍心甘情愿的掏钱, 王新不想著怎么打仗,学习兵法韜略,天天在完全左卫城织布做买卖,张嘴闭嘴都是承担万全都司全部赋税, 张猎鹿都快把蒙古人训成汉人了,让蒙古骑兵配合明军战阵,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温饱和秋猎倒还算正常,学兵法,习韜略,练武艺,唯一不正常的就是隔三岔五的去各个军屯收马粪和羊粪,算是跟肥料干上了, 乔岭山就是个精神病,因为有给蒙古人为奴的童年经歷,平时还好,但凡让他跟蒙古人沾点边,就跟应激了一样,瞬间李文忠英魂附体,腰刀方平,身高过腰刀著杀,他在蒙古所过之处,也只有蚯蚓能活著, 曲大南就是典型的万全守將,那种奇思妙想,稳重果敢的心性能力是天生的,坐镇中军、固守城池,这种任务交给他,周衍是放心的,但就是没什么政治天赋,除了打仗之外,其他事都是一根筋, 本以为步三喜是最正常的,但没想到,他竟然脑子一抽,给曲大南做起了说客,让自己帮曲大南去刘光祚家提亲。 难道是自己穿越的方式不对? 亦或是, 自己衝撞了什么?导致自己只能拥有这么一帮不让人省心的牛鬼蛇神? 果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得找大仙儿给破破才行。 哪怕花点钱呢。 “大南,你可知娶刘光祚女儿... ...意味著什么?”周衍已经没心思生气了,跟这些政治白痴生气,实在犯不上。 曲大南听周衍语气放缓,心中一喜,立刻说道:“大人,標下知道將官之间行嫁娶之事,有联姻结党之嫌,而且,开了先例,后来者必效仿,时间长了,恐生大祸。” “你既然知道,还来求我?”周衍想不通曲大南这是怎么了,他这不是很明白其中道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曲大南急忙解释道:“標下如此做,也有计较,刘光祚之事其中缘由本不该多言,但大人要取山西,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刘光祚原先麾下之军, 若是之前,刘光祚只为讲武堂先生,留在府內做参议,或在万全都司掛一任閒职,標下万不敢有此想法,但大人现在要用他,就得赋予他相应职权,日后入山西,他的旧部重新归建,若他心中为此前之事心生怨懟,恐於我军不利。” 周衍看著他:“所以呢?” 曲大南吞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道:“標下请大人收刘光祚之女刘瑶林为义妹,如此標下再与之结亲,大人便能牵扯我与刘光祚两家,既能给吴甡吴大人一个交代,又能安心收拢山西刘光祚旧部五千兵,標下也能... ...也能娶到娘子... ...” 周衍愣住了,步三喜惊呆了,张大嘴巴愣愣看著曲大南。 这个曲大南好大的胆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大人头上。 这时,门外响起鼓掌的声音,同时叫好道: “好好好,好算计。” 周衍抬头,孙世寧走进书房,来到周衍书案边。 步三喜看向周衍, 周衍点头,步三喜搬了把椅子放在孙世寧身后,孙世寧坐下后,对曲大南道:“你打仗的时候有千般计谋,我都不会怀疑,但这种事,恐怕不是你一朝一夕想出来的吧?” 曲大南面露尷尬:“回总管的话,標下確实想了小两个月,在广寧的时候,標下犯了错,碰了新河军兄弟的根本,要是再不想点法子,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再有就是,我岁数也大了,屋里头没个女人,总有人传閒话... ...我是真相中了刘光祚女儿,如此办事虽然为难大人,但是却是一举多得, 標下也是在大人要用刘光祚之后,才敢开口,要是不用刘光祚,標下是万万不敢的, 俺虽蠢笨,但也读书,利用姻亲关係结党营私这事儿,有多严重,是知道的。” 孙世寧笑道:“难得你聪明一次。” 说完, 他看向周衍,道:“刘光祚练了一年的五千兵,还在山西,而且,他之前就做过山西镇副总兵,山西其他地方驻军也有他旧部,拿下山西之后,快速快速掌握山西军,刘光祚就不能亏待。” 周衍抬眸看了看曲大南。 曲大南赶紧伏身叩头。 周衍蹙眉道:“若是此时抬举了他,日后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孙世寧当然知道周衍在担忧什么,隨即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使命,这辈子就算没白活,若是能再给儿女挣一份前程,下辈子定然能投个好胎。” 话音落下, 周衍不置可否。 步三喜抬头望房梁神游天外,曲大南伏著身子全当没听见。 “既如此,便如此吧,世寧,此事交由你办。” 周衍顿了顿,又道:“从库里选一套黄金头面首饰,算是我这位义兄,给义妹添妆。” “行了,你忙著吧。” 孙世寧起身离开,走了两步,见曲大南没跟上来,回过身对著曲大南撅著的屁股踢了一脚, “走啊,不想娶婆娘了?” 曲大南这才反应过来:“標下谢大人,谢总管,谢三喜哥。” 曲大南屁顛屁顛跟著孙世寧走了。 周衍看向步三喜,道:“三喜,此次江南之行,你的前锋军要打前站,其中可能会有不少变故,必要的时候可下狠手,不必理会什么官员、乡绅、地主,我只要一个钱粮,其他一概不论,至於后方事,自有本官处置,你可明白了?” 步三喜眯了眯眼,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斩首的手势,同时低声道: “大人是要杨嗣昌... ...” 周衍没有明说,只是说道:“他是天家信重之人,出了事,天家必然震怒,若事態严重... ...” 周衍还没说完,步三喜直接打断道: “大人放心,標下乃是莽撞粗汉,此去江南行兵事,时局复杂,凶险万分,江南臣工乃是天家肱骨,社稷栋樑,要是有什么对不住的,標下担待便是。” ... ... 第235章:下江南之前的琐事安排 “三喜,退下吧,好好整军,餐餐饱食。”周衍笑道。 步三喜躬身揖礼,而后转身离开。 周衍继续给祖大寿和曹变蛟写信,除了让他们过来共担责任风险之外,还有就是曹变蛟不能给洪承畴,锦州祖大寿的兵太多了,那么多兵养在锦州,会给广寧的卢象升造成巨大压力。 现阶段,卢象升在广寧不能有任何问题。 提笔落字... ... 周衍想了想,放下了笔。 “自己给曹变蛟和祖大寿写信,拉人下水的意图是不是太过於明显了。” “自己现在可是东林党人!” “老大是刘宗周,有人算计自己,把自己扔进江南那摊烂泥里,当然要告状。” 想到此处, 周衍咧嘴一笑,提笔落下。 一封书信写好,叫来王承嗣。 “把这封信,快马送到京城刘宗周大人府中。” 王承嗣接过信,应声之后要走,周衍又问道:“孙剑去抄丁魁楚的家,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王承嗣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出事,此次去南阳陈兵,正好可以接应孙剑。” 周衍微微頷首:“去吧。” 王承嗣离开后,周衍又给孙传庭写了一封信,对於这次事件的始末做个简单的阐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就能把温体仁搞下台。 温体仁治国不行,內斗绝对是把好手,这样的人执掌大权,实在让人不放心。 这次事情虽然结果是周衍想要的,但过程太过於曲折,好几次都把周衍险些嚇出心臟病,而发生的曲折点,都有温体仁的手笔,这个人绝对要扳倒。 而且, 当前有江南之事拖著,温体仁不会对孙传庭下手,但江南之事平息之后,温体仁恐怕一天都等不了。 所以,还是整下去才足够让人放心。 杀是肯定不能的,因为政治斗爭的主角,可以下台,可以崩塌,也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於周衍之手,哪怕有半分牵扯都不行,否则会让其他人害怕。 恐惧是天然的对立性因素,如果其他党派害怕了,就会抱团对付周衍。 周衍只是想朝堂乱起来,不是要跟所有人为敌。 温体仁下台后,就要准备今冬与建奴的战爭了。 被动挨打,不是周衍的性格,战爭发生在大明境內也不行,大明境內有农民军就够了,与建奴的战爭最好的战场是建州和朝鲜,山多河多,地形能够极大限制建奴军的机动性。 建奴的白甲兵和死兵,是个极大威胁,自己只有步三喜的双甲前锋军能跟他们硬碰硬,但消耗太大了, 双盔双甲、三匹上等马、五个僕从军,养一个双甲前锋军的钱粮,都够养二十个普通士兵,造十枚毒火弹丸了。 还得想办法利用“火炮战车”跟他们打城池攻防战,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的火炮射程优势,才是正理。 至於没了建奴袭扰,怎么拖垮大明的问题。 这也简单,四部计划, 第一,调走能打农民军的將领、 第二,“养著”农民军、 第三,收拢经济为己用,压缩经济贫朝廷, 第四,不断挑起朝堂党爭。 温体仁倒了,刘宗周上位,新一轮党爭也会隨之开始。 有手腕的皇帝,是坐看群臣掐架,他受益。 稍微有些手腕的皇帝,是参与群臣掐架,他儘可能受益。 没有手腕尔等皇帝,是成为群臣掐架的工具。 暂且不管以后如何,当前的局面要儘可能地按照设想走进行下去,否则,就有全局崩盘,不再受控的风险。 周衍来到窗边沉思良久,想要平顺的接手这个国家,执掌这个时代,就不能稀里糊涂的去做一些前途未知的事。 一定要把所要做的事情,局限在可控的范围之內,如果事態超乎预料,有失控的风险,那就不去做。 稳和狠,保持並驾齐驱的同时还要缓缓前行,过程绝对不能激烈。 像出征建州求活路这种赌命之事,这辈子有一次就够了,现在军事实力、经济实力、政治资本,都有了一定深度,凭藉著这层基础,缓缓蚕食天下便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九字真言还是要听的。 周衍犹豫了下,对书房外值守的亲卫招了招手,那亲卫快不过来。 “老爷。” “等王承嗣回来,让他派人去锦州,给祖宽传个口信,告诉祖宽,若想多活几年,就请缨来中原听我调遣。” “得令。” 距离九月十八日发兵,还有七天。 届时秋收也要开始了,万全都司的粮食是自己的,大同的粮食是布政司的,这一点要分清楚,就算大同的粮食不够缴税,那就欠著,万全都司的粮食一粒也不能给大同补亏空。 这一点,要跟孙世寧做好交代,其余也就没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 刘光祚带著母亲、妻子、大女儿刘瑶林,来总兵府拜见周衍。 周衍全程微笑,认下刘瑶林这个义妹,並让刘瑶林给自己身体量尺寸,等著这位义妹给他做身衣服,同时,他也把自己的“襟步玉环”摘下来,送给了刘瑶林,算是简单交换了义兄妹的信物,双方认下了这门乾亲。 周衍让含寧陪女眷说说话,同时也交代一些周衍不好说的事情,他则带著刘光祚去了书房。 “大人,標下感激不尽,以后但有驱策,標下鞠躬尽瘁。” 刘光祚对著周衍深深揖礼,周衍收刘瑶林做义妹,就相当於了给他们一家上了一层亲近关係,以后,他在新河军內部,也好混许多,毕竟,他还是要在军中发展的。 “坐下说。”周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刘光祚又施一礼,小心翼翼坐下。 周衍开门见山道:“你心里也明白,本官收瑶林做义妹的深层含义,曲大南是我的爱將,对於除了打仗之外的其他事,想法非常简单,我也颇为头疼, 此事,虽由他而起,但不能由他而终,曲刘两家的身家前程,都在你的肩上, 刘光祚,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官失望。” 刘光祚站起身,恭敬揖礼,而后开口道:“稟大人知道,標下境遇虽受於孙家,但大公子也已把话说的明白透彻,標下心中绝无怨懟, 此番曲將军求亲,標下著实惊惶,在得知大人收小女做义妹后,才稍缓惊惧惶恐,此种深意虽繁杂冗长,然归结於一点,无非是山西兵事, 请大人放心,待大人进略山西之时,便是七千四百山西军,六十七员將官效忠之时, 倘若日后標下之身成为桎梏,標下还不自知,无需密令,只消一道口信,绝不叫大人为难。” 周衍笑道: “刘將军,看来有此一遭,你確实有所进益,若还是去岁应州城头的刘將军,绝不会有今日之言语。” 刘光祚想起了去年在应州城头,看著周衍对杨嗣昌赔笑恭维时,自己和虎大威的表现,以及,当晚吴甡的告诫,不由得有些恍惚。 那时,周衍还只是刚凭军功成为千户官,自己却是从副总兵贬职后的山西镇东路左参將,而今,他是大同镇总兵官,自己是一介罪官。 世间万事,还真是变化万千... ...刘光祚在心中轻轻嘆息: “不惑之年方才知事,实在蠢笨不堪,但於此时节,於大人面前,也不算太晚。” 周衍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刘將军不仅性情进益良多,竟还学会了机巧言语?” 刘光祚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不打趣刘將军了,前堂饭食应该已经备好,走,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 ... 第236章:人未到,名先至 崇禎九年九月十五日。 刘宗周收到了周衍的信,看完信后,並没有第一时间有所言语和行动,只是把信烧了,然后睡觉,第二日去给太子讲学。 九月十六日。 祖宽在府內见了周衍的亲卫,听了口信之后,派人去打听,今日朝廷有没有调兵进中原的动作,盯著总兵府,若有消息,他要第一时间去请命,率兵进中原。 九月十七日。 步三喜率一千新河军前锋,从大同府出发,直奔河南南阳。 九月十八日。 周衍率中军从大同府出发,跟在步三喜后面,向著南阳进发。 大半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曹老头儿过的好不好,这次周衍带了两个木架子和两堆乾柴,如果曹老头儿不听话,就在他家门口,把曹凤楨和曹凤显绑在木架子上,周围堆满乾柴,一把火烧死。 对付曹文衡这种软硬不吃的老顽固,就得玩命, 只不过, 玩的是他曹家人的命。 周衍下江南了! 这个消息,如同暴风一般,快速传遍大江南北,尤其是得知皇帝把周衍调去江南之后,紧盯著周衍动向的那些人,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尤其是浙商、微商、江右商帮,赣商等团体,都知道了周衍奉旨下江南。 对於这个周衍,他们不仅知道,甚至如雷贯耳。 因为江苏的洞庭商帮就是在为周衍做事,海防建立后,来到南方的晋商好像也在为周衍做事。 而且, 海防建立,还与周衍有直接关係。 之前,杨嗣昌来了,他们都不当回事,因为他们知道,杨嗣昌是个软弱的人,他怕死,怕丟官,所以一直不敢有任何大动作。 但这个周衍不一样,无论是从年初出征建州收復失地来看,还是之前中原之战的抢眼表现来看,再加上洞庭商帮和晋商都再为他做事,且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这个年仅十七岁就成为一镇总兵官的年轻人,绝对是敢抽刀杀人的狠辣角色。 这种人对他们而言,是无法讲礼法,讲律法,讲大义的疯子,所以,他们应对周衍的策略要进行改变,之前对杨嗣昌那一套肯定是不好使了。 几大商帮的动作,刘宇亮四人很清楚,他们也颇感惊奇,之前杨嗣昌来江南,那些人直接选择了无视,怎么周衍还没来,只是有个去河南陈兵驻扎的动作,就给他们嚇成这个样子。 然而, 对於周衍的到来,他们四人也有些担忧,因为隨著孙传庭给刘宗周回了信,周衍已经明確是东林党人了, 而他们四个,包括那三个太监,要么是温党,要么是阉党,要么自成一党,无一例外的共通点,都是跟东林党不对付,要是稍有差池,周衍会不会趁著天高皇帝远,在江南对他们不利? 这是很有可能的。 別忘了王德化是怎么死的。 王德化上午到的广寧城,还没到中午,人都硬了。 对於这样的人,要是犯起浑来,那还会管什么阁老,六部天官,三院堂官,很可能就是一刀了事,然后隨便找个藉口,敷衍天家,反正江南之事是他说了算, 相比於江南的海量財富,皇帝放弃他们,选择对周衍忍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时间, 江南之地,从巨商到小贩,从官员到乡绅,从外来高官到本地小吏,在听到周衍兵出大同府,去往河南驻扎陈兵之后,俱都惊惶紧张了起来,开始抱团共商良策。 最搞笑的是, 方正化三人,当地官绅无法依靠,刘宇亮四人不理他们,杨嗣昌更是自身难保,唯一管他们的皇帝陛下,还在京城,且不说鞭长莫及,就算给了他们尚方宝剑,也得有机会使用才行, 尤其是杨嗣昌, 本来是他们阉党联合东林党请来的保护伞, 但没想到,王承恩的一个小心思,隱去了周衍山西镇督抚的官职,最终导致周衍下了江南,接替杨嗣昌,把阉党在江南的势力,送到了周衍的刀下。 如果, 王承恩当时没有小心思,一切按照商量的计划来,周衍虽然得到了山西,但阉党也能在江南多少捞一点钱財, 哪还有现在这般仓皇无措的境地。 而方正化三人为了保命,竟然去了登莱镇,找到了杨文岳,以合作的方式,请杨文岳在周衍面前保他们性命。 杨文岳那是什么人,文臣之典范,纯粹正直之忠臣... ... 所以, 得加钱。 杨文岳是正直,但他不是傻子。 送上门的钱,可以造好几条战舰,能给士兵们发餉,为什么不要! 至於,保他们性命的事情,等周衍来了之后再说吧。 如果周衍执意要杀他们三个,我杨文岳一介文弱书生,虽弓马嫻熟,善使长枪,能左右开弓,但那都是君子六艺,不得不学的玩意儿,哪能跟年轻小伙子相比,周衍要杀人,我也拦不住啊。 先收钱再说。 而高、中、底层的乡绅们,开始疯狂买奴僕,倒不是为了聚集大军跟周衍拼一下,而是通过低价购买奴僕的方式,消解人头税。 人头税,是收百姓所在地的税, 万历、天启年间,有很多务工人员来到江南各地討生活,他们的户籍所在地逃税了,地荒了,相应的他们所在的地方,就要收税,而这层压力自然而然就给到了当地官府。 当地官府收不上来税怎么办? 就把他们变成奴籍,由“牙门”卖给当地士绅,卖的钱他们贪掉,向上报的时候,就开空头,没有人,交什么人头税? 后来, 崇禎朝到来, 崇禎二年,裁撤驛站、驛馆等,漕运不通,又有大量下岗百姓和漕工,分散在江南各地,朝廷无力徵收人头税,也就这样了。 但现在周衍来了。 他们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可裁撤的驛卒,漕工、漕兵、码头脚人、把式、织工、布工、木工、茶工、等各行各业閒散百姓,何止百万,哪是他们短时间內就能消解完的。 但官府疯狂逼良为奴,士绅疯狂低价购买奴僕的举动,在江南之地掀起了不小的风暴。 总之, 周衍才刚动身,江南就已经有了乱套的跡象。 与此同时, 洪承畴也慢悠悠的追著李自成到了潼关附近... ... ... ... 第237章:其中大恩怨,大仇恨,变蛟,不敢忘! 洪承畴死死盯著书案上那道调走曹变蛟的调令,脑海中全是朝堂各个官员的面庞闪过,最后定格在崇禎皇帝那张脸上。 虽然他不认为崇禎皇帝要逐渐削弱他的实权,但他手下除了“洪兵”的將领之外,仅有能调动的將领且最能打的就是曹变蛟, 如今刚把李自成缓缓逼到潼关附近,这里的地理条件对他们而言十分有利,只要潼关守住,就能利用地形,在不消耗自身兵力太多的情况下,慢慢磨死李自成。 之前押送高迎祥进京的时候,面见皇帝,明明已经把自己的战略说明白了,在粮產低下,军户萎颓,百姓意愿不高的当前,手里所有能征善战的士兵,都是无比重要的,万万不能激进,平白损失太多士兵。 若是当前对付贼寇损失了太多精兵,那么將来面对建奴,难道要用那些四面八方强迫而来的杂兵对阵吗? 实际上, 洪承畴根本没把农民军放在眼里,他的战略目光很长远。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既要面对朝廷的逼迫出兵剿贼,又要处置对农民军的战略问题,还要面对麾下军队来自不同地方的矛盾问题, 而最重要的是, 他要在所有內部与外界压力的双重挤压下,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兵权,並且,还要取得一定的战功来堵住朝堂各党派的嘴。 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最简单的例子, 温体仁和刘宗周二人各一封信,差点逼死孙传庭,逼疯孙世瑞和周衍,最后还只能选择一方,再倾尽全力准备搞倒另一方, 而洪承畴都不知道应对了多少次这种政治斗爭。 別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是卢象升起势之前,天下最大的军头,朝堂诸公会放过他? 而现在呢, 他依然好好的,有时候,只有从侧面去看一个人,才会发现这个人的另一面。 现在, 朝廷又要把曹变蛟调去江南,到周衍帐下听用,李自成不打了吗? “稟督师,標下曹变蛟听令。” 帐外, 曹变蛟朗声沉言,躬身揖礼。 洪承畴抬眸看过去,对曹变蛟招了招手,让他进帐。 曹变蛟走进帐中,面无表情,垂手肃立。 “朝廷调令,让你去南阳,到新任大同总兵官周衍帐下听用,你是怎么想的?”洪承畴开门见山问道。 话音刚落, 曹变蛟便说道:“標下乃大同镇援剿副总兵,於大同镇为客军,在镇守总兵官主將帐下听用,理所应当。” 曹变蛟称周衍为“镇守总兵官”,就已经表明了態度,因为在总兵官之前加上“镇守”二字,就表明这个总兵官是“掛印总兵”,高於兵备道, 在军镇內之內, 总练、分练、团练各部总兵、协镇总兵、都要听掛印总兵的调遣,而掌握实际军事调动、军务內政、镇守一地,可称为军镇的掛印总兵,理论上是可以不理会督师军令的。 因为从实际权力上而言,督师並没有掛印总兵高。 所以, 崇禎为了让督师和总督能够调动掛印总兵,都给他们加副都御史,都御史等官衔,或者,直接赐予尚方宝剑。 比如卢象升。 而崇禎二年以前,掛印总兵很少,前期一般都是有爵位的武官充当总兵,或者进位镇守总兵官之后,再行封爵。 现在虽然掛印总兵也很少,但因为崇禎不信任朝廷武勛,以及比较抠门,不给掛印总兵封爵,再加上“都御史、副都御史”的官衔隨便加,每次调动的文官来到地方,都能对掛印总兵指手画脚一番,使得掛印总兵的含金量大幅度下降。 比如左良玉的平贼將军,祖大寿的前锋將军,他们本该更有权势,奈何督师有尚方宝剑,他们那本该更有权势的官职就成了笑话,所以,就跟个怨妇一样, 要么你別封我,怎么封我之后,必没封的时候更憋屈呢。 这就是负面影响,那些掛印总兵不鸟朝廷,不鸟皇命,大家各玩各的。 周衍是大同镇守总兵官,实打实的掛印总兵,在大同內所有团练、分练、协镇、援剿,都得听他军令。 而通常的实际情况是, 朝廷总是跳过镇守总兵官,直接给援剿总兵下令出兵,给团练总兵下令让他们调多少兵出去,给哪位將军指挥。 再次降低了掛印总兵的含金量。 以至於如今,曹变蛟突然说“镇守总兵官”这五个字时,洪承畴茫然一怔,隨即脸色有些难看,但按照朝廷规制,周衍却是有调动曹变蛟的权力。 洪承畴沉默片刻道:“本官保举你做东协总兵,离开大同镇,负责山海、石门、燕河、建昌四路如何?江南之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轻则罢官夺职,重则全家受累,你要考虑清楚。” 曹变蛟当即回道:“曹家一门忠良,为国尽忠,效死而已,但有所用,无不倾力,怎可为避祸而置国事於不顾。” 曹变蛟这话说的很是生硬,半分面子都没给洪承畴,说到底,还是因为曹文詔的事,彻底伤了曹变蛟和曹鼎蛟的心,要不是律法和国家压著他们对洪承畴的怨恨,不然,现在洪承畴应该快满一周岁了。 洪承畴压下怒火,沉声言道:“曹將军,本官知晓你心中之怨,但本官保举你为副总兵,曹鼎蛟为参军,等你做了东协总兵,曹鼎蛟便是副总兵,本官欠你曹氏一门的人命债,也该还完了。” 曹变蛟神色不变:“督师所言人命债,標下不实在惶恐,曹氏一门承皇恩,食俸禄,为国尽忠,应当应分,怎的就成了督师的人命债,標下跟隨督师剿贼,乃是职责本分,並无其他, 援剿副总兵官位,始於叔父文詔,继於標下之命,若论保举上乘,当属去岁时任山西巡抚吴甡吴大人,此等大恩情,变蛟,不敢忘。” 洪承畴此时此刻已经面沉似水,沉凝的看著曹变蛟,良久后,以平静的语调言道: “如此,便领命,去南阳,到周衍帐下听用。” “得令!” 曹变蛟躬身揖礼,振声领命。 ... ... 第238章:本书第三位女中豪杰 曹变蛟刚回到自己军营帐中,曹鼎蛟就急忙问道: “大兄,那老贼找你何事?” 曹变蛟蹙眉道:“於帐中,你我二人时,可以私言,若在上官帐中,你喊我一句大兄,便是你我人头落地之时。” 曹鼎蛟神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大人,不知督师有何军令?” 曹变蛟微微嘆了口气,曹氏一门能顶门立柱的就他们兄弟二人了,若是以前叔父还在,他们兄弟二人到时可以无礼胡闹,因为有曹文詔为他们遮风挡雨。 只要家里有大人在,他们就永远是孩子。 现在大人不在了,他们就是大人,要顶门立柱,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小心,此时节天下纷乱,朝局动盪,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必须约束自己,谨言慎行。 “朝廷调令,命我率军去南阳,到新任总兵官周衍大人帐下听用。”曹变蛟说道。 “周衍?” 曹鼎蛟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就是那个代州孙家的家奴?” 砰! 曹变蛟猛地一拍桌案,曹鼎蛟嚇了一跳,条件反射一般跪下,不敢抬头。 曹变蛟一脚踢翻桌案,又一脚踢在曹鼎蛟肩膀,將他踢飞数米,滚到军帐门口。 “曹鼎蛟,你若再敢口不择言,本官必杀你,死在我的手中,也比曹家被你牵累,满门尽灭的好!” 曹变蛟不解气,摘下木架上掛著的马鞭,对著曹鼎蛟用力抽打。 “大人,標下不敢了,不敢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兄,饶命,饶了我,饶了我... ...” 曹鼎蛟被打的惨叫求饶,但曹变蛟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只把曹鼎蛟抽的浑身血淋淋,躺在地上只能缓缓喘气,没力气大喊大叫的时候,方才停手。 曹变蛟看著弟弟这番惨样,心里十分不忍,但现在他真的没办法了,曹家老老小小几十口人,都要靠他们兄弟活著, 他们两兄弟,真的不能犯哪怕一点错。 曹变蛟失魂落魄的踉蹌几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手中马鞭滚落,他看著面前地上浑身血淋淋的弟弟,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瞬间席捲全身。 “鼎蛟,叔父已经死了,没人再护著我们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帮哥守著咱家啊... ...” 曹鼎蛟用力睁开眼,在血液和汗水的黏糊糊一片中,恍惚看到了他大哥坐在地上... ...流泪。 “大兄... ...” 他虚弱的叫了一声。 曹变蛟用力低头,没有回应... ... ... ... 锦州,总兵府。 祖宽身穿官袍,在进总兵府前,站在府前整衣正冠,在守卫士兵的疑惑目光下,上前与门房说了一句话,门房微微一愣,隨即点头快步跑进府內,很快又快跑回来,恭恭敬敬把祖宽请进府。 来到正堂,听门房说祖宽竟然穿著官袍,祖大寿无奈也换上了官袍,端正坐在上首位,等待祖宽拜见。 祖大寿打量著祖宽,充满疑惑的眼神似乎想从祖宽脸上找到什么痕跡。 “標下蓟辽前锋副总兵官、锦州援剿总兵官祖宽,拜见总兵官大人。” “你这是... ...何意?”祖大寿不解问道。 祖宽放下双手,拢了拢袍袖,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利整一些,开口道: “標下此番为请战而来。” 原来如此! 祖大寿恍然,隨即皱起眉头:“周衍有派人传信给你?” 祖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道:“江南財货颇丰,此去一行定有巨获,我蓟辽前锋军九个月欠餉,可足额发放。” 祖大寿又问道:“你可知江南之事凶险非常,周衍请你去,是把你当刀枪,江南財货,是你的买命钱?” 祖宽继续道:“我军前受制於广寧,后受制於寧远,右侧海防建立遥遥无期,左侧辽阔无依,蓟辽军费到我军中不足二三成,此去为我军解忧,请大人成全。” 祖大寿三问:“祖宽,你是要舍我祖家姓氏而去吗?” 祖宽深吸一口气,迎著祖大寿目光,正色言道:“既赐祖姓,便不可改,请大人放心。” “周衍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让你这样的汉子甘愿为之卖命!” “无甚魅力,刚过舞象年华之少年耳,大人不必猜忌,祖宽既为祖姓,当不忘主家恩情,此番入关,只为財货,无关其他。” “你以为我会信?” 祖大寿也不端著了,这副官老爷姿態实在累人,他站起身,上前一步,对祖宽道: “江南之事牵扯太深,我们这等武將家若是牵扯在內,只会沦为刀枪工具,为些许財货,赔你一条性命,本官不做这笔买卖!” 祖宽面色一黯:“小人只是奴僕,命... ...不值钱。” “祖宽!” 祖大寿暴怒了。 堂外站著不少人,都是听到祖宽身穿官袍来拜见祖大寿,急忙凑过来的。 祖大寿的弟弟祖大弼,堂弟祖大乐,儿子祖泽润、祖泽寿,祖泽淳、祖泽请,养子祖可法等人,听到祖大寿暴怒的声音,俱是一震,不敢言声。 这时, 祖大寿的夫人,左氏走了过来。 这位左氏夫人,出身故娼,也就是乐妓,但熟读诗书,精通乐理与兵法,善韜略,善练兵,善用兵,祖府家宅从上到下,无不佩服,於內於外,官场军营,无一人敢置喙出身。 “母亲。” 养子祖可法先发现了左氏夫人,赶忙行礼,其他人看过去,也都急忙行礼。 左氏夫人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正堂门前,看到祖大寿和祖宽相对而立,气氛凝重。 “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商议,非要闹到满府喧譁,知道的是你们在商议军事,不知道到还以为我祖家兄弟反目,家宅不寧,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我这做主母的没有管理好家宅的错?” “大嫂。” 祖宽赶紧侧身退到一旁,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夫人。” 祖大寿颇为尷尬的转移视线,默默侧移两步,让左氏夫人来到上首位右边坐下。 左氏夫人坐下后,目光先扫了下祖大寿,而后看向祖宽,眼神扫视之后,先开口问祖大寿: “因何事与自家兄弟恼怒?” 祖大寿被自家夫人这般问话,也不觉得是什么丟人的事,他就一个正头娘子,没有妻妾,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做作礼仪,当即把事情说了一遍。 又觉得不过癮,赶忙又补充了自己的担忧,有让左氏夫人给评评理的意思。 在祖大寿说话期间,堂外那些看热闹也都聚拢在门口,祖宽始终低著头。 祖大寿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刀:“为夫担忧便是如此,江南之事甚重,哪里是我们这等武官之家可以涉及参与的。” 左氏夫人沉默著,而隨著她的沉默,堂中气氛陡然压抑了起来,堂外眾人也都心有戚戚,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左氏夫人看向祖宽。 祖宽感受到了左氏夫人的目光,脑袋低的更深了。 良久之后, 左氏夫人缓缓开口:“祖宽,你翅膀硬了?” 扑通! 祖宽嚇得跪了下来。 ... ... 第239章:什么糟老头子,撵走!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祖宽跪在堂中大气不敢喘,浑身冷汗细密的渗透出毛孔,不敢抬头,不敢发出声音,这位当家主母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祖大寿犹豫不决,不敢做的决定,她能拍板决定,家中孩子的学业、武艺、前程,俱是她一手安排,祖大弼和祖大乐二人,更是唯大嫂马首是瞻。 从你某种程度上来说,左氏夫人,是另一个蓟辽前锋总兵官。 祖大寿觉得有些过了,祖宽被周衍迷了心窍而已,骂一顿也就行了,哪里用得著这般训斥,这般想著,他也就意隨心动的开口了: “夫人... ...” 左氏夫人瞥了他一眼。 祖大寿顿时闭口不言,站在一旁,充当护卫。 左氏夫人缓缓靠向椅背,微微昂首,当著眾人开口道: “祖宽,这些年来,你为祖家做的够多,够好,你想另寻前程,祖家本不该绑著你,但江南之事牵扯甚广,周衍更是漩涡中心人物, 他是掛印总兵,身后更有代州孙家,你只是一任援剿总兵,我祖家更无法与代州孙家相比,你有何资本参与其中?” “夫人... ...” 祖宽刚要开口,隨即想到左氏夫人很有可能还没有说完话,不能插言打断,又立刻闭嘴。 左氏夫人眯了眯眼,见祖宽没有继续言语,才放缓神色,继续说道: “江南之事,粗略看来,是天家心思,国家钱粮难以支撑,遂掠江南之財以滋养全国,但细微之下,却与天家无甚干係,甚至,天家也与我们一般,后知后觉。” “须知道,天家江山以稳为要,以安为本,江南之事,意在挑起南北之战,先挑起江南之卵,再以北方军镇南下平乱,趁乱取財,尽控南方,哪朝哪代的皇帝,即便再昏庸无能,也不会行此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大乱之计。” “祖宽,你与我说实话,江南之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祖宽不敢迟疑,赶紧回话:“回夫人话,小人真不知道其中深意,前些日子,周衍派亲卫来传话,说江南將乱,他独木难支,邀请我一起进兵江南,到时会有朝廷调令,我只需等候时机,向大人请战便可。” “以小人对周衍的了解,他不是独木难支,而是江南之事中,有许多污糟的事,他没办法做,想找一把刀,替他去做那些污糟事, 小人想著,污糟事而已,小人做惯了,也不差这一次,更何况,周衍很是大方,替他做事,有大把財货,如此,既有正式的朝廷命令,又有巨量財货,何乐而不为?” 左氏夫人看向祖大寿。 祖大寿也看向自家夫人,也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应允,还是应该拒绝,如果是之前,他必定会拒绝,因为他不想损失祖宽,更不想因为祖宽连累到祖家。 但现在,祖宽知道周衍想利用他,还依然想去江南,其中定有思量取捨,况且,还有巨量財货的诱惑,他有些犹豫了。 左氏夫人哪里还明白祖大寿的心思,只不过,祖宽对祖家而言很重要,不能轻易折损,更不能被周衍拐走,做了他的部將。 左氏夫人一时间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沉默下来。 良久后, 左氏夫人实在为难,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祖大寿,问道:“老爷,意下如何?” 祖大寿沉吟道:“去... ...也可。” “无非是周衍的心思问题。” “若他只是想以祖宽为刀,倒还好说,若是想以祖宽为盾,恐怕我祖家再难在锦州立足。” “但又有朝廷调令在此,不如这样,我去信陕西给孙传庭,由他出面,在周衍那里保下祖宽,以后就算出事,也不会太大,以我祖家之势,天家未必会动真怒。” 这番言语还算中肯,既同意祖宽出兵下江南,又想到了还算妥帖的自保办法,只不过,孙传庭卖不卖祖大寿这个面子,就不太好说了。 但这办法,有总比没有强,哪怕是给自己蒙一层心理安慰也好。 左氏夫人又思虑一番,微微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 “祖宽,你也听到了,此去江南,务必万般小心,行事更要谨慎,约束兵卒,万不可让人抓到了攻訐把柄。” 祖宽心中长舒一口气:“谢大人,谢夫人。” 曹变蛟和祖宽奉旨出兵的过程都不顺利,原因在於,他们的调令只是兵部发出的调令,並没有正式旨意。 对於洪承畴而言,他能拒绝,因为他要剿贼,曹变蛟部更是剿贼主力, 对於祖大寿来说,调令上只是让他派一支部队协助周衍,並没有言明派人去,所以,操作空间更大。 这是一次很好的清除异己的机会, 比如派锦州副总兵金国风。 但周衍明显不想祖大寿清除异己,锦州不能变成祖大寿的锦州,金国风还得扎在锦州,所以,派了人提前知会祖宽。 总之,过程很不顺利。 曹变蛟和洪承畴彻底撕破脸皮,祖宽和祖家经此一事也有了齟齬,周衍的目的,算是初步达成了。 如果洪承畴带著曹变蛟追击李自成,李自成很可能应激,翻山越岭下湖广,哪里会从容出潼关,被虎大威堵截,不得已而进河南? 所以,调曹变蛟来江南,算是一举多得。 而这一切的策划者,周衍,还在赶往南阳的路上。 几天后, 新河军到河南南阳,军队刚开始扎营,就有士兵来报,营外有位老者求见。 “不见不见,本官日理万机,哪有空閒见什么糟老头子。”周衍一边捧著大瓷盆吸溜麵条,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帐中眾將都有些无语,所谓的日理万机,就是捧著特大號瓷盆,干三斤羊肉汤丝面? 士兵是新河军老兵,之前中原之战的时候,来过南阳,所以知道周衍和曹文衡那点事儿,他犹豫了下,又说道: “大人,是曹都堂。” “什么曹都堂,马都堂的,本官不认识什么都堂,部堂,撵走撵走,別耽误我吃麵。” ... ... 第240章:价值一千六百九十万两白银的男人 周衍的表现让帐內眾將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周衍要跟曹文衡整活儿了。 对之前在南阳发生那些事不了解的刘兴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糟老头子,曹都堂”,竟然是曹文衡,顿时心头一颤,下意识就要跑出去迎接, 他刚刚转身,就被步三喜拽住,对著他摇摇头。 刘光祚愣了愣,猛地一拍脑门,刚才被曹文衡到来的消息嚇到了,这倒也不怪他,实在是曹文衡的名字太过于震撼,老老实实站好之后,等著周衍发號施令。 周衍那有什么命令,大口吸溜完麵条,把菜码都吃光,擦了擦嘴,喝一碗蜜水润润喉, “三喜去唐县要粮食,其余人做好自己的事。” 撂下一句话, 周衍带著王承嗣出了营帐,来到大营寨前,曹文衡站在营前五十丈外,一张老脸拉的很长,眼睛阴惻惻的盯著出营的周衍。 周衍刚出营寨门,就不走了,大剌剌站在那里,跟曹文衡遥遥对望,反正曹文衡不能靠近军营五十丈內,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就只能干瞪眼。 “敢问老丈来我营寨,所为何事?”周衍大声喊道。 老丈? 曹文衡只感觉胸口气闷,紧咬著牙,想大声喊著说话,但又觉得有辱斯文,可要是不喊,估计周衍就算听到了也会装作听不到,当著整个军营戏耍自己,他左右为难,就这么干巴巴的站在了原地,十分尷尬。 曹文衡想抬脚走过去,但军队营寨规矩不能破,上次周衍来南阳是临时停留,这次是奉命陈兵驻扎,性质不一样,规矩自然也不一样。 曹文衡心里大骂周衍兔崽子,猛甩袍袖,负气离开。 周衍看著曹文衡离开,满意的笑了笑,带著王承嗣回了军营。 曹宅。 吕氏夫人焦急等待曹文衡回来,昨天上午,步三喜的前锋军到达南阳,拒绝了南阳县给他们找的驻扎地,去了之前来南阳时的驻扎地, 那时,曹家就得知了新河军到来的消息,一家老小就盼望著见到曹凤楨和曹凤显,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下午,周衍率大部队赶来,吕氏夫人再也等不及了,紧忙推著曹文衡出门,去军营找儿子。 老曹不知道当前朝堂时局变化,近期好友吴阿衡虽然来了一封信,但也只是问候身体是否康健,以及想念好友的话语,没有提天下变化。 所以, 老曹以为周衍还跟上次一样,是临时停留,径直朝著军营就去了, 结果。 他在看到营寨和营门两侧望楼以及门前拒马的那一刻,直接傻眼了,赶紧目测距离,千万不能靠近营寨五十丈內,否则,按照边军那个脾气,很可能出来一队骑兵把他给冲了。 他等啊等,等到了守卫传话, 又等啊等,等到了周衍出来, 但没想到,那个狗崽子竟然不过来说话,而是站在原地喊话,自己就算只是一介平民,但也五十岁了,这个年纪,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被人看到,还不得笑死? 曹文衡生著闷气,坐著驴车回家,到了门口,也不等赶车的二儿子,径直进门,想直接回到书房生闷气。 但曹文衡是个好官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他不贪钱,也不逾制,宅子建的规规矩矩,没有外扩,没有加梁加栋,这就导致他,向从前门回书房,只能从前堂穿过去,而曹家几十口子,都在前堂等著呢, 他刚走进门,几十双眼睛便直勾勾盯著他,似乎都在等著他说一说曹凤楨和曹凤显的近况如何。 这一刻, 曹文衡想死。 吕氏夫人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也顾不得曹文衡脸色如何,直接开口问道:“老爷,大郎和五郎,可还好?” 曹文衡抬头,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回復之时, 曹家二郎曹凤翀走了进来,他从背后看不清曹文衡脸色,一边用擦汗抹布掸著身上灰尘,一边自然而然的接话道: “父亲没进去军营,我们不知道大哥和五弟情况。” 此言一出, 前堂倏然一静,而后所有人轰然上前,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曹文衡面前,他们又不敢隨意开口喧譁,只得焦急的互相对望,希望有人能问问曹文衡这是怎么回事。 吕氏夫人急得不行:“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文衡觉得丟脸,只得微微低头,含糊回道:“此次他们扎硬寨,不能靠近,都散了,散了,有事明日再说。” 曹文衡闷头离开,穿过前堂,回了书房,留下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覷。 夜半时分, 吕氏夫人推开书房门,看向生闷气的曹文衡。 “老爷,你与周鈺临又在闹什么,怎么连儿子都不让我们见了?” 曹文衡抬头想说“谁他妈跟他周鈺临闹了”,但几度欲言又止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嗓音沉闷道: “没有报丧,便是无事,既知无事,有甚急切?” 吕氏夫人怒了,几步来到曹文衡书桌前,愤怒到狂飆河南方言: “我木有心思跟你扯官话,明儿就去找唐县知县,叫他去求周衍,咋著都得见俺儿!” 曹文衡被自家夫人吼懵了,愣愣道: “行,明儿就想办法... ...” 吕氏夫人走了,曹文衡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悲伤。 与此同时, 江南各地百家大商都行动了起来,聚银一千六百九十万两,只为杀周衍。 不限势力,朝堂党派、建奴、农民军、地方军、地方豪族,谁弄死周衍,一千六百九十万两白银就是谁的。 单从钱数上来看,简直太扯淡了,但事实就是事实,微商、浙商、两江商帮以及大大小小上百家商人,都出了钱。 这笔钱,交给朝廷,能顶五年赋税还多,但这笔买卖不划算,他们要的不是五年太平日子,而是在与朝廷,与皇权博弈。 北方集团和南方集团的矛盾,不是金钱能够解决的。 从两晋开始的江南制度与皇权制度的衝突,更不是金钱能够解决的。 当这个消息传到翁元礼耳中的时候,他觉得天塌了。 江南这些商人,平时肆无忌惮惯了,连他也一样,不然也不会用三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干废大明纺织业,但在见到周衍的手段之后,他明白了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命,最重要。 ... ... 第241章:打天下,很简单,不是吗? 南方与北方的不同,在於水利工程,在於地理位置,在於海上贸易。 天下资源、权力、利益,就这么多,而“主导性”需要游离於三者之间,儘量使其平衡。 一旦哪一方过线了,就会造成灾难。 皇权过线:杨广与他的十八路反王就是例子, 权力过线:八王之乱、唐朝藩镇,就是典型, 利益过线:就是当前的明朝。 士绅和官员组成的眾多利益集团,在爭抢、瓜分利益的同时,使得利益超过了皇权和地方权力,直接造成了皇权和地方州县无力应对持续的天灾和外敌。 天启年间的魏忠贤强势了一段时间,把皇权拉回了正轨,但持续时间不长,而是极端畸形,他的失败也可以说是歷史的必然性。 崇禎当政之后,不停的换首辅,换內阁,杀官员,杀將军,但没有用。 因为地方权力和利益集团已经彻底形成,从根本上压倒了皇权。 北方军政集团要面对战爭压力,经济压力,他们习惯性的依赖权力发展自身,以统兵、占地、强权,进行对自身的积累。 南方利益集团则依靠水利工程、无战爭压力的发展期、海上贸易进行快速积累,从宋朝开始,就逐渐形成庄园化半独立运行模式,明朝的“官绅优免”政策,把他们变成了更加强大的“官绅集团”。 从明面上看, 北方军政集团和南方利益集团,都在捞钱,北方捞的是“分化皇权而肥己身”,南方捞的是“攫取国利而壮团体”,归根结底,都是在压榨大明朝的根基底子。 而皇权在势弱又没有钱粮的情况下,失去了应对持续天灾和外敌的能力同时,使其皇权在三者之中瞬间低於了水平线,所得產物便是“农民起义”。 农民军如春笋般冒出来,如果北方和南方停止捞国家的权力和利益,使得皇权重回水平线之上,內部叛乱很快会平息, 但北方和南方並没有停止,这就造成了“农民起义”在十几年中,无论怎样惨败都会復起,最终成功打进京城的结局。 就算那时,北方和南方依然没有停止“捞”。 现在, 北方的蒙古和建奴两个威胁暂时没了,那么北方与南方的矛盾激化,就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这是典型的外部矛盾淡化內部矛盾。 但问题是,此时皇权势微,根本无法有效处理內部矛盾,这一仗,无论是谁主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可爭议的会打起来。 周衍就是利用这一点,先收蒙古,再挡建奴,北方军政集团频繁调动,通过朝堂党派矛盾激化地方政权矛盾,给足北方军政集团南下的空閒期。 而周衍通过朝堂党派斗爭,把卢象升按在蓟辽,孙传庭钉在陕西,洪承畴畏缩不前,杨嗣昌身陷泥潭,再把杨文岳、沈世魁、祖大寿拉到自己的战队, 如此,以他为主將的南北之战,便可完全由他主导。 “利用政治手段达成目的,再抽刀子收割利益。” 打天下,很简单,不是吗? 另一方面, 隨著周衍下江南,朝堂上的东南集团也变得惶恐了起来,他们疯狂攻訐温体仁和刘宗周。 使得温党人和东林党人不得不与东南集团打擂台。 温体仁早已料到这样的局面,但他这也正是他稳固自身的手段之一。 “陛下,您看到了吗?老臣只不过为陛下分忧,就遭此等疯狂攻訐,老臣真的没有结党营私,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国家啊。” 崇禎很感动,他明面上无视了一切东南集团的弹劾,暗地里却让阉党调查温体仁,同时,调查攻訐温体仁的那些官员背后关係网。 以备后策。 他作为一个皇帝,这样做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阉党除了能藉机弄死政敌之外,连个屁都查不出来,锦衣卫也成了废物摆设,锦衣卫千户、百户,也都成了赐予功臣子嗣的虚职,这样的锦衣卫,还有什么用。 江南地方商帮联盟的悬赏,朝堂內部的风起云涌,周衍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政治手段哪一阶段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已经到了抽刀子的阶段,你们哪怕手段再高,也挡不住数千新河军下江南。 除非,你们能让崇禎皇帝发圣旨,布告天下,周衍是反贼,天下兵马共剿之, 否则, 都是白费力气。 说一千道一万,周衍已经发兵了,就算圣旨来到了面前,他都能一把火烧了,全当没看见。 次日上午。 周衍接到消息,曹文衡被吕氏夫人逼著找关係,来军营求见自己,他没有迟疑,带著亲卫风风火火来到曹家,正好撞见在门口犹犹豫豫,茫然无措的曹文衡。 “曹氏老丈,许久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 曹文衡看到坐在马上,朝自己笑吟吟打趣的周衍,实在恨得牙根痒痒,但人家是官,自己是民,他能喊自己一声老丈,而不是老头儿,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曹文衡不情不愿的来到周衍马前,双手抬起,微微揖礼: “草民曹文衡,拜见大人,前番家中两小儿在大人军中效命,不知可有短处错处,叫大人为难?” “有啊!” 还真有? 曹文衡知道自己两个儿子的能力,即便在周衍军中没有立功,但也不会犯错,周鈺临这个狗崽子是故意的! “全系小老儿教导不足之错,犬子无状,还请大人勿怪。” 周衍咧嘴笑道:“开口就揽错,曹氏老丈很爱儿子嘛,本官都到你家门前了,身为你家两个儿子的主將,曹氏老丈,就是如此对待吗?” 曹文衡低著头,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是笑容满面,躬身抬手: “大人请。” 周衍下马,笑容灿烂,趾高气昂,负手前行,走进曹家,径直来到前堂坐下。 曹文衡已经没有力气恼怒了,指著堂中上首位,道: “大人请上座。” 周衍眉头一挑:“怎的,你一个百姓之家,也分上首分级座次?” 曹文衡饶是已经很无力了,但听到这话,仍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砍死眼前这个狗崽子。 ... ... 第242章:欺负老头! “大人说的是... ...” 曹文衡强扯出一个笑容,向著上首位走去,刚准备坐下,却听到周衍的声音: “你这老丈真是无力,本官屈尊降贵来你家中,若是无茶,那怕是一杯待客白水也好,怎的如此轻慢?” 哎? 曹文衡愣了愣,隨即猛地转身,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小老儿家中没有奴僕,所以不常备茶水,稍待片刻,茶水便会... ...” “好了!” 周衍挥手打断:“本官不听你解释,区区百姓之家竟敢慢待本官,难不成倚仗家中两子在本官军中效命,就敢如此托大吗?” “来人!” “標下在!”门外王承嗣几人当即应声。 周衍沉声道:“曹凤楨十鞭,曹凤显十鞭,即刻行刑!”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你生我的气,为什么打我儿子? 曹文衡已经彻底懵了,他想愤怒,想指著周衍鼻子破口大骂,想用刀鞘抽死这王八羔子, 但, 周衍是总兵官, 自己是老百姓, 若自己有官职,哪怕不是蓟辽总督那般高官,只是一县之尊,周衍也不会如此无礼。 门外响起鞭子抽在人身上的抽打声,以及伴隨著抽打的查数声。 曹文衡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著,脸色阴沉到杀气四溢,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看周衍,怕他再藉机发难,別过视线,看著地面,等待行刑完毕。 而前堂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曹府上下,他们出来聚在周围,焦急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著曹文衡在周衍的权势下忍气吞声,曹凤楨和曹凤显无端受罚。 十鞭子打完, 王承嗣前来交令。 周衍看著王承嗣递上来的沾血皮鞭,冷嗤一声,讥讽道:“今天站在这里的哪怕是七品散官曹文衡,本官也不会如此行事。” 说罢, 把那条沾血的鞭子扔在曹文衡面前,转身离去。 数息之后, 周衍带著亲卫离开了,门口的两个木架子上,曹氏兄弟被绑在那里,身上血淋淋数道伤口。 曹家老小一拥而上,把二人解下来,抬进府中。 “儿啊... ...” “相公!” “大哥... ...” “五郎... ...” 曹家前堂呼喊一片,曹文衡跌坐在椅子上,看著一家老小在堂中哭喊,面无表情,久久无言。 傍晚时分。 曹文衡书房。 家人把曹凤楨和曹凤显抬了进来,书房外不远的屋檐下,二人的娘子等在那里,显然是不捨得自家相公都受伤了,还要被父亲问话。 书房內, 曹文衡看著两个儿子的精神状態,微微点头,心中有数,知道他们只是受了浅显的皮外伤,周衍没有下狠手。 “你们现居何职?” “回父亲的话,儿现在是怀安卫千户所镇抚。”曹凤楨率先回答。 接著, 曹凤显回道:“儿现在是万全都司新河口千户所下百户所百户官。” 千户所镇抚,从六品, 百户官,正六品。 曹文衡心下有了计较,这个周衍不仅没有亏待自己儿子,还给了这么高的官职,而且五郎还是掌兵实权百户官。 “你们在信中说的太简单,且详细说说,你二人为何在短短半年之內,官至六品。”曹文衡说道。 曹凤楨是长子,他也没犹豫,直接把从跟隨周衍之后,打了多少仗,怎么打的仗,到了哪里打仗,都发生了什么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曹凤显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小半个时辰后, 书房安静了下来。 曹文衡紧蹙眉头:“你们確定,是朝廷正式圣旨,让周衍来此陈兵,窥伺江南?” 曹氏兄弟二人同时点头。 曹文衡沉默的注视著自己两个儿子,伸手推开窗户,对面屋檐下,站著全家几十口人,他们看到书房的窗户开了,先是一怔,看向微弱烛光映照著的曹文衡,而后选择迴避视线,或低下脑袋,或转移视线。 曹文衡在想著这两天周衍对自己的戏耍,忽然豁然开朗一笑,而后心事重重低沉一嘆。 “出去休息吧,这些天就住在家里。” “可是父亲,军营那边... ...” “周衍会同意,休息去吧。” 听到曹文衡的话语,门外的人走进来,把两兄弟抬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 吕氏夫人端著一碗粥走进来, “老爷,用些粥饭吧。” “嗯,晚上没怎么吃,是得用一些。” 曹文衡一边喝粥,一边说道:“把驴子牵出来在门外等著,再加一盏灯笼,等下,我要出去一趟。” 吕氏夫人道:“去找周衍?” “是,找周衍。”曹文衡点头。 吕氏夫人坐在一旁,轻轻嘆道:“老爷不该有此惊天之才,若是平庸一些,只做寻常小官,哪有如今这些事。” 曹文衡听著夫人的抱怨,被逗乐了:“別家娘子都希望相公才高八斗,怎的到了你这里,却希望为夫平庸虚度?” 吕氏夫人接话道:“若只是才高八斗的程度,我也认了,做一任州官也行。” 自家夫人夸奖相公,还真是... ...让人脸红... ... 曹文衡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能沉默的喝完了粥,起身对夫人笑了笑,走出书房,出府,骑上毛驴,拿著灯笼,慢悠悠朝著军营而去。 军营外三里处,不知何时支起了一座军帐,內灯火通明,外有百余顶盔贯甲的士兵护卫,隔著老远,曹文衡还没看到军帐,就被两名士兵发现,他们沉默的牵扯毛驴,走向军帐。 曹文衡也不言语,任凭他们牵著毛驴,很快,他看到了那座军帐,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士兵。 来到军帐前, 曹文衡闻到了酒菜的香气,眉头微微一挑,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如他所料,周衍坐在桌旁,笑吟吟地看著他,桌子上数道菜餚,烧黄二酒齐备。 “周鈺临,你以后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何苦让我儿有此一遭皮肉之难。”曹文衡一边埋怨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黄酒,一饮而尽。 周衍笑道:“面对性情刚硬的曹都堂,不用些手段,恐怕今晚很难与之共饮。” ... ... 第243章:讲故事,真威胁,假仁义,交实底,吐真言。 曹文衡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一饮而尽后,问道: “你要造反?” 周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同样一饮而尽,回道: “没有。” 曹文衡又饮一杯: “你骗老夫。” 周衍跟隨一杯: “没有。” 曹文衡喝下第三杯酒: “別告诉老夫,你是在救国。” 周衍跟了第三杯酒: “我就是在救国。” 各饮三杯酒下肚,营帐內安静了下来,二人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態度相对而坐,曹文衡只是不屑某些低劣阴暗的政治手段,並不代表他不懂。 根据两个儿子所说,曹文衡仔细想过,【掠江南之財富】的这盘棋,从始至终走到如今,若是纯靠运气,傻子都不会相信。 目前江南之乱局,要说非得捋个头绪,曹文衡能想到的就是... ...他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所以,自己“欢迎”甚至“勾引”自己的儿子到军营, 加上自己的遭遇,全家受到打压,儿子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几乎已经绝望了。 突然,出现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军头,有收他们的意思,很轻易的就能把他们勾走,再用自己的儿子,以及以官压民的手段,让自己明白,就算自己再有能力,没有官身,没有靠山,下场就是任人宰割,连喊冤的机会都不会有。 从始至终,他的目標,就只有一个,就是我! 曹文衡沉默良久,抬头看眼前的年轻总兵官,开口问道: “若是我不答应呢?” 周衍笑了笑:“曹凤楨和曹凤显很有才能,但我军中比他们才能更高者比比皆是,若都堂大人不应本官,今冬之际,二位公子將战死沙场, 为国捐躯,乃大公义,无论是国家还是本官,都不会亏待他们,除正常阵亡抚恤外,还有两个世袭百户官的官位, 大公子没有子嗣,便由二公子袭承,五公子有子嗣,但孩子年幼,便由四公子袭承,仍在本官军中效力, 若二公子和四公子不幸战死沙场,百户官位便由他们的孩子袭承, 都堂大人,曹氏满门忠烈,您身为当代家主,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哈哈哈... ...” 曹文衡豁然大笑,帐外守卫的王承嗣等人疑惑回头了一眼,然后,离营帐远一些。 “曹氏为国效死,满门忠烈,理当如此,应当如此!” 曹文衡端起酒杯:“小老儿多谢镇台大人!” 曹文衡满脸得意的看著周衍,缓缓把酒杯送到嘴边。 周衍平静的看著一脸得意的曹文衡,就在他即將一饮而下之时,周衍缓缓开口: “却说北汉主刘钧,听知大宋平定各镇,与群臣议曰:先君与周世仇,宋主之志更小,今既削平诸国,寧肯容孤自霸一方乎?” 曹文衡身体一僵,送到嘴边的酒杯停了下来,眼睛下移,看向周衍。 周衍继续道:“諫议大夫呼延廷出揍曰:臣闻宋君英武之主,诸国尽已归降,今陛下一隅之地,何况兵微將寡,岂能相抗?不如修表纳贡,庶免生民之祸,而保河东无虞也,刘钧犹豫。” 曹文衡缓缓放下酒杯,眯著眸子盯视周衍。 周衍无视他的视线,继续道:“忽枢密副使欧阳昉进曰:呼延廷与宋通牒,故令陛下纳降,且晋阳形胜之地,帝王由此而兴,无事则籍民而守,有警则执戈而战,此势在我耳,何必轻事他人乎?乞斩呼延廷以正国法,倘或宋师致討,臣愿独当之。” 曹文衡心头不定,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但又想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说法。 “周衍,你说《杨家將演义》是什么意思?” 周衍道:“都堂大人勿急,此只《杨家將演义》,其后更有《杨门女將》,可谓大英雄也,都堂大人不妨一听。” 也不管曹文衡的脸色如何,周衍不紧不慢的细细道来。 杨家將三代战死之后,只剩十余寡妇支撑门庭,为国征战,不仅有在外征战之辛苦,更有国內奸佞迫害,生活极为艰辛。 而曹文衡也是好几个儿子,孙子孙女不少,几个儿媳更是出身名门,性情外柔內刚居多... ... 周衍的意思很明显,北宋有杨门女將,大明也可以有曹氏女將。 诚然,杨门女將是假的,但曹氏女將可以是真的。 曹文衡放下酒杯,沉声道:“周衍,你当真要行此卑劣之事?” “呵呵... ...” 周衍笑问道:“都堂大人,你以为我十六岁到十七岁一年,从一介流民到一镇总兵官,是怎么做到的?靠光明正大?靠仁义善良? 呵呵... ...” 周衍失笑之后,神色陡然变得狠厉: “纵观古今帝王,有哪个是靠光明仁义坐上龙椅的?” “文武皇帝,仁义道德,那都是他们当上皇帝之后,读书人给他们的標榜,贴的面子,天下谁敢掀开面子看里子?” “本官在此与都堂大人交待实底,若江南之行,都堂大人不予帮助,江南各地,伏尸百万,血浸大地,截江断流。” 曹文衡端坐不动,神色不变,只是问道:“可知徐元直在曹营之事?” 周衍呵呵一笑,满不在乎道:“徐元直终究游侠之气,曹文衡心胸天下之志,怎能相提並论?” 曹文衡再问:“一门父子三人,不怕霍氏临国?” 周衍笑著回道:“余不足十七,舞象之年刚过,诸君儘管建功立业,大好年华承未来之重,又何惧哉?” 讲故事,真威胁,假仁义,交实底,吐真言。 曹文衡当然是被逼迫的,但只要结果是周衍想要的,过程並不重要。 他要的是曹文衡的能力,不是曹文衡的真心。 若办事的时候耍心思,周衍正是热血衝动的年纪,这个年纪,干別的不行,抽刀杀人最是痛快。 还是那句话, 没有哪个皇帝,是正大光明,靠仁义善良坐上那张龙椅的,功成名就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在此之前, 只管无所不用其极的攀爬那条登天台阶,坐上那张用无数尸骨血肉堆砌的金椅子上。 ... ... 第244章:谁还没有私心呢? 苏州, 翁家。 翁元標刚处理了陕西矿藏运输到万全都司的事务,这次运输的数量不多,只是趟一边商道,如果商道安全好走,以后就得加大货量了。 这一趟虽然获利不多,但跟陕西孙传庭搭上了关係,以后陕西的矿藏都有他负责运输,长久下去,利益丰厚。 翁元礼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家中小妾款款而来,奉上亲手熬煮的滋补药粥,他还没开始享用,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给老爷回话,三爷带了朋友在前厅等候,说是有大事商议。” 翁元礼微微蹙眉,推开靠在身上的小妾,起身穿衣,来到前厅,大略扫了一眼,见到全是熟悉面孔,正如他想的一样,全是江南商人。 “翁大爷。” “翁老板。” ... ... 见礼之后,翁元標坐在上首位,开门见山道: “诸位若是来此商议抗税之事,请恕翁某不敢於同,此次查税之人,乃是大同镇总兵官周將军,更是我洞庭之人的重要合作盟友,今年赋税,翁家不少一文上缴, 若诸位想以此攻伐翁家,也请自便,翁家虽渺小,但也不惧外敌。” 他说的明白,反正就是死了一条心的跟著周衍。 之前他是想利用经济控制周衍,让周衍沦为他获取草原物资的血包,但经过年初一战之后,情势彻底逆转,周衍从新河口衝出来了,站在了万全右卫城,在不受各方制约, 翁元礼也只能改变思路,与周衍合作,以“让大利获小利凭靠山”的方式,发展商业,壮实翁家。 当前虽是江南抗税的重要时期,但他早已接到了孙世寧的书信,也都早早备好了今年的税金,说的更直白一些, 等江南被周衍血洗一遍,空缺出来的那些商业口子,还不是他隨意掠夺的? 如果足够幸运,或许能从周衍手里买到一两个港口的贸易权,到时,就算放弃“茶马易所”和“陕西运输”的利益,给周衍白打工,依靠港口的对外贸易,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做生意,就要会算帐。 眾人听到翁元標如此说,俱都面面相覷,然后看向翁元礼。 翁元礼表情有些尷尬,对翁元標道:“大哥误会了,他们此次来意是......同意纳税,想请大哥在周將军那里说和一番。” 做梦! 翁元標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此。 你们想花钱买命,那我还怎么掠夺你们的生意,怎么在周衍进掠江南之时发挥大作用,以此邀功,购买港口贸易权? 你们花钱买命,殊不知,你们死了,钱粮也是我们的。 跟周衍混久了,那股子悍匪气质也就油然而生。 翁元標沉吟片刻,问道:“你们几家都是各大商帮之人,今晚来我这里商议此事,岂不是背弃商帮?” 其中一人起身道:“翁老板此言差矣,商帮买多家商户集合而成,並非独姓一家,自然心思不同,他们要对抗周將军,我不敢对抗周將军,只想花钱买平安,若周將军不弃,我归翁老板麾下洞庭商帮,一起效力,也无不可。” 另一人起身道:“正是如此,那些老板集资一千六百余万,买周將军性命,此乃以卵击石,我等不敢与之为伍,只想平安度日,若能归翁老板麾下,为周將军效力,是我等之大幸事。” “若周老板不放心,尽可以派人参与我等的生意,以表诚意。” 翁元標疑惑不解,看向翁元礼。 翁元礼则是微微点头。 翁元標沉吟片刻后,道:“诸位心思,我已明了,但兹事体大,我不敢私做决定,须得稟明周將军,再做定夺。” 眾人仿佛鬆了一口气,脸上有的些许笑意,纷纷起身见礼告辞。 厅中,只剩下翁元標和翁元礼兄弟二人。 翁元標开口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放弃家业,只求活命?” “大哥也想不通吧?我也想不通,但事实就是如此。”翁元礼悵然一笑道:“捨弃百年家业,只为活命,这真的是『逐利至死亦不悔』的商人吗?” “可见,周將军之威名... ...” 说到此处, 翁元礼戛然而止,无奈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具体问题在什么地方,我想不通,大哥,不然你写封信给周將军,让他做决定, 无论之后事好事坏,都与我们无关, 若是私自决定,事好,会被周將军猜忌,事坏,我翁家付之一炬,结果怎样都不会太好。” 翁元標点点头:“理当如此。” 若是之前,翁元標也会写信告知周衍,但之前,他会先吃一口肥肉,再把剩下的利益让出去,但现在,他不敢。 只是这些商人的反常,让翁元標心中不安,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但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半时分, 翁元標写好了信,然后,呆呆地看著书案上那封信,写完了信,心中又升起了犹豫,要不要在信中提醒一下? 如果提醒了,会不会多此一举,惹得周將军不悦? 若是不提醒,万一真有陷阱,出了大问题,翁家岂不是跟著一起遭殃? 事关家族命运,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翁元標这位开泥头车撞飞国营织造局的杀人司机,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纠结了许久, 翁元標还是决定不提醒了,做下属的不能比上司聪明,这一点很重要,而且,就算最后出问题了,自己只要事先转移一部分资產,送出去几个家里的孩子,翁家也会得以保全。 在留后路的情况下,他做出了对自己稳,对周衍险的决定。 第二天,翁元標派人把信送去南阳。 同时, 唐县军营这里。 中军大帐擂鼓聚將, 等眾將急忙来到中军大帐之时,他们赫然发现周衍左前方站著一个身穿天青色道袍的老者,三缕长须,面容虽显老態,但却威严十足。 眾人当即对周衍行礼: “標下拜见將军。” 然后, 又转向曹文衡, “见过都堂大人。” 曹文衡默然不语,眾人面面相覷。 周衍咧嘴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名叫曹文衡,之前只是南阳唐县一老翁,如今为大同镇军东路军参將听政,常事新河军中军帐下参议,隨军听用,参赞军事。” 这么多头衔? 眾將看向曹文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曹文衡也尷尬的不行,周衍劈里啪啦说了这么多,全他妈是散官,没一个正常叫得出口的。 “咳咳... ...” 周衍咳嗽两声,他也觉得有些尷尬,主要是真不好安排,六品以上的武职,他没权安排任命,只能往曹文衡头顶上堆帽子,以表重视。 “他实为本官私人参政,行参军事,你们以后称他为参军便是。” 眾人这才揖礼:“见过曹参军。” ... ... 第245章:叶、沈、杨、汪 曹文衡自愿成为周衍的私人参政,他的两个儿子暂时编入亲卫军中,等江南事了,回去之后,再各自归建。 之后几天, 周衍出资翻修了曹家的宅子,把前后左右邻居家的房子都买了下来,房子都推倒,给曹家扩宅成府。 丫鬟、婆子、厨娘、家丁、瓦匠、门房等等,加一起买了一百一十三个人,给曹文衡发正四品俸禄,加上各种资粮折银,每月俸银一百三十六两九钱二分, 同时, 加上私人参政的俸禄,每月禄米十七石粮,足够养活全府了。 曹文衡先前是拒绝的,但周衍入室抢劫般的霸道,是不容拒绝的,最后,老曹只能干巴巴看著周衍折腾。 既然反抗不好使,那就享受唄,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咋滴? 周衍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霸道总裁的感觉,没想到对象竟是一个年已五十的老头子。 其实, 按照曹文衡的性情,为周衍做事,是绝不可能的。 但再刚正的人也有软肋, 《杨门女將》的故事,差点把曹文衡嚇死,他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全家男丁死后,全家女眷被逼上战场之后的事情。 没办法, 只能昧著良心,低著脑袋,时时刻刻煎熬著给周衍打工。 而事实上, 按照正常歷史进程,曹家满门其实挺惨的,曹文衡自刎,吕氏夫人猝然而死,曹凤楨找左良玉献策却被拒绝,崇禎十一年,在农民军席捲河南的时候,家破人亡, 唯独只剩五子曹凤显继续对抗农民军,后来抗清惨死。 剩下的曹氏后人,据说有的隨大流降清,有的隱姓埋名,最后被人出卖,全部处死,总之,后面这段歷史很模糊,但结局很不好,是確定的。 周衍这样做,一是曹文衡对他经略江南有大用,二是他真不忍心曹氏一门落得悽惨的下场。 朝廷的圣旨还是不出意外的来了,催周衍进兵至太湖,接替杨嗣昌。 周衍接了圣旨,然后,继续扎在原地不动。 一是时间没到,二是曹变蛟和祖宽没到,他才不去当冤大头呢。 而且, 江南的火还没彻底烧起来,他现在去能干什么?直么楞登的挨家要钱?不给钱就杀人? 他是兵头子,不是精神病。 上门要钱,不给就杀人。 这不是土匪嘛,就算是土匪,他们也是晚上才抢钱杀人,还都蒙著面,明晃晃的要钱杀人,丟不丟人! 周衍不急,江南商人不急,但杨嗣昌急。 福清叶氏、寧波沈氏、杭州杨氏、 徽州汪氏以及大小商家百余,匯聚於太湖宜兴南。 天下豪商,第一晋商,第二徽商、第三赣商(江右商帮)、第四浙商,而洞庭商帮,也就是苏商,在当今天下,论规模,论財富,论人脉,只排第七。 叶氏、沈氏、杨氏,都是浙商的龙头。 俱都崛起於万历年间,叶向高、沈一贯等阁老,家族均涉足南阳走私,一方面以“祖宗之法不可违”的礼法反对开海,实际上是通过海禁走私高价商品, 其中瓷器、生丝、紵丝等货物,在海外的利润高达500%以上。 杭州杨氏杨廷筠为代表的东林党人政行“禁海抗倭”,然后家族中人持倭刀运丝绸,万历年间的所谓倭寇,六成是活不下去的农民,三成是豪族家丁,一成是真倭寇。 北方没了丝绸之路,从宋朝开始,就沦为赔钱货。 朱家人要死要活的硬挺北方,跟朝臣斗了二百多年,致使很多皇帝都不得好死,当然,这是阴谋论,真实性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于谦让皇帝失去军权,张居正让南方获得货幣权,再加上“官绅优免”制度,从此,南方彻底获得与皇权博弈的绝对力量。 从万历朝开始,皇帝就对南方没什么可用手段了,只能死撑北方硬挺著,希望以北方之军制衡南方,但在崇禎当朝之后,北方大將频繁被杀,从政治上妥协朝臣,搞不到南方的钱支援北方,只能无限制增税,持续压迫北方, 从而使得北方民乱、兵乱比比皆是。 为什么说卫所制,是古往今来的最优秀制度? 从全明朝看,他们把士兵折腾成这个逼样,他们还愿意为朱家人打仗,难道不是卫所里的千户官、百官等武官基层撑著吗? 从崇禎朝看,大明把士兵折腾了二百多年,但每次召集勤王,別管来几路兵马,但都有人来,这要是在汉朝,唐朝,这帮將士早他妈反了。 现在, 从北方跳出个混不吝,还是个年轻到不像话的混不吝,北方战场肆意纵横,中原战场游刃有余,蓟辽战场杀伐凶狠,一力促成海防建立,压得蒙古不敢喘气,杀的建奴龟缩不动,这样的年经將军来了南方,而且目的明確,带著精兵强將,谁不怕? 宜兴南,商人集会,就是为了对付周衍。 这次聚会中,叶、沈、杨、汪是发起人,其余百家是跟隨者,其中有十几人,前几天晚上,该出现在苏州翁府,信誓旦旦的要加入洞庭商帮,跟著翁元標一起,为周衍做事。 琐事商议过后,让眾人先行离开休息,等有了新的变化,再行商议。 此间厅中,只余叶、沈、杨、汪四人。 “估计周衍已经收到翁元礼的书信,不知会作何决定,会不会收拢商人进洞庭。”沈家主颇为担忧。 杨家主抬眼看了看他,笑道:“收或不收,皆由不得他,只要那些商人进了翁府,便於他有了关联,真凭实据之下,朝堂的那些人也有所言,难道真要送钱与他不成?” 汪家主低头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道:“若是周衍识相,每年百万两钱粮养著他,也算是件好事,之前我们只有朝堂与钱粮,再加上周衍,朝堂、军权、钱粮,我们就什么都不缺了。” “不可能的。” 叶家主道:“周衍出自代州孙家,孙家祖宗是跟著太祖爷打天下,凭功得世袭百户的武官,他们是跟朱家人一条心的。” “我们还是继续计划,明面上花钱买周衍性命,暗地里製造周衍与商人勾连的实据,再联繫海商,去朝鲜接应建奴,製造周衍与建奴勾连的实据, 海防之事,江南之事,全是周衍与建奴共同策划,只为给建奴掠財,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 否则,只凭他几千人,怎么可能一月之內连克义州、广寧,又支援皮岛,沈世魁凭几万弱小联军,就能挡住建奴十几万虎狼之师, 这一切都是阴谋,为的就是製造江南之乱局,给建奴敛財, 我们杀不了周衍,让皇帝杀,让孙家人自己杀, 周衍的新河军不是征战四方,未尝一败吗? 不知与孙传庭击溃贼军,活捉高迎祥的秦兵相比如何,若二者之军碰撞,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 ... 第246章:开会,开会,还是开会 翁家。 有道是:王氏后,有翁籩,翁许貲雄,席氏继兴。 徽州人最狠,遇到洞庭人,也要忍一忍。 洞庭帮,也就是钻天帮,这些人骨子里就刻著一个狠字。 但在狠之前,犹豫不定也是出了名的,他们最难的就是做决定,但只要做了决定,哪怕闷头到底也要干成。 之前翁元標给周衍写信,存了私心,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不改动,但把信送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左思右想之中,翁元標实在拿不定主意,於是叫了其他三家人过来,商议这件事。 许盛云、王器、席本楨, 三人在听完翁元標讲述之后,沉默思虑了很久,作为当前洞庭商帮领头人,翁元標从搞垮国营织造局开始立威,到现在为周衍做事,他们对翁元標的决定,都是比较信服的。 但对於这次翁元標存了私心这件事,三人却是颇有微词,因为周衍这种人,真的糊弄不得,如果周衍是个混跡官场的老油条,他们就算存了一百个私心,也算不得什么, 但周衍,他是刚刚崛起的年轻新贵,背后更有代州孙家,与沈世魁、卢象升、祖大寿、杨文岳等人关係不错,现在他又掌握著天下第一的晋商,万一他因为此事对洞庭商帮发难, 无论是地方军政集团和东林党的政治资本,还是新河军和大同军的军权资本,东南集团和皇帝,都不会因为洞庭商帮,去真的得罪周衍。 要知道,政治斗爭这件事,碰撞是基本操作,但要是不能確定百分百必杀的情况下,绝不能真的动手,否则就是把自己送进去了死路。 最简单的例子。 温体仁的首辅之路,斗败了那么多人,但他真的致谁於死地了吗? 没有, 这就是守规矩,你可以打败很多人,但不能真杀人。 洞庭商帮並非不可替代,这里有徽商、晋商、浙商、赣商、淮商,以及许许多多个小商会,他们都可以成为第二个洞庭商帮, 所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当前翁元標之事,他们是不可能与周衍交恶的,只能尽力补救。 席本楨看向翁元標言道:“事已至此,虚耗无用,不如做些实事,我记得海外有一批宋朝私运贩卖的甲冑,大约一千六百套,现在马尼拉,不如去买回来,我们请工匠修復,送与周將军,再坦诚解释此事,有礼在前,坦诚在后,想来周將军不会太过为难。” 那么,明朝崇禎时期,真的还有宋朝的甲冑吗? 答案是,不仅有宋朝的,甚至还有宋朝早期的。 许盛云迟疑道:“私购甲冑... ...若是周將军有意刁难,以此为罪,我洞庭上下数千口,难有活路。” 王器点头附言道:“若是周將军还在新河口时,物资运输,茶马交易都依赖我等,那也好说,但现在有了晋商,茶马易所也到了陕西,我等的重要性大幅降低,此时再將把柄送到他的手中,我们的生死,便由不得我们自己了。” 权势地位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哪怕一件与你相关且还未发生的微末小事,在他人眼里,都是惊天大祸。 实际上, 对於翁元標的私心,周衍可以不在乎,也可以很在乎,关键就在於他的一念之间。 “就这么办吧,若论罪,翁某一人承担,你等不可异心,续承洞庭,以翁某今日为戒,不可復之。” 翁元標抬手指向门口,继续道:“翁家交与元礼,你等可吞大半產业,只求留资些许,保翁家全族衣食无忧。” 翁元標做好了决定,因为这是他私心造成的,不能让其他家族共同承担,他若是死了,翁家必会被其他家族吞併,与其如此,不如让这三家吞掉,起码还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翁家老小留一口饭。 王器、许盛云、席本楨同时起身,沉默的向翁元標躬身揖礼。 洞庭商帮在开会,其他商帮联盟也在开会,江南官员在开会之余,还在满大街抓人卖给士绅,以求儘量减少人头税, 刘宇亮四人也在杭州聚集,商议著怎样应对周衍下江南之事, 方正化三人躲在登莱镇,铁了心不动弹,就要死抱著杨文岳大腿,只为求一条命, 唯独杨嗣昌在发疯。 他已经急疯了。 “周衍为什么还在南阳唐县,圣旨应该早就到唐县了才对,他竟敢公然抗旨!” 杨嗣昌已经彻底疯狂了,好不容易走了狗屎运,周衍不知为何来了江南,他终於能离开了,但周衍竟然走一半,停下不走了。 他是什么意思? 杨嗣昌急忙上疏,崇禎也是个办事的人,当即下旨催周衍去江南接替杨嗣昌。 结果, 周衍根本没把圣旨当回事,依然扎在南阳唐县,丝毫不掩饰的硬拖时间。 等到杨嗣昌第二道奏疏的时候,被江南道督察院监察御史拦了下来,因为江南官绅需要时间抓人、卖奴,减少人头税,商人需要时间布置阴谋对付周衍,在朝官员需要时间布局拿下周衍。 整个江南,除了杨嗣昌,谁也不著急。 而杨嗣昌的上层盟友,只有一个在江南没有话语权的皇帝,並没有什么用。 因为下方的奏疏到不了皇宫,皇宫的圣旨命令不了周衍,此时节,在江南这个地方,皇权被军权和官绅彻底架空,杨嗣昌被吊在中间日日煎熬。 崇禎九年,九月底。 曹变蛟来到南阳,在距离周衍大营三十里外扎营,他带著弟弟曹鼎蛟来到周衍大营拜见,刚进大营,双手已经摆成行礼的姿势,目光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令他难以置信的身影。 曹文衡?! “曹... ...曹都堂?” 曹文衡吊著死鱼眼,没搭理他。 帐內眾將互相交换眼神,有的开心,有的鬱闷,因为他们在打赌,就赌曹变蛟和祖宽,进帐之后,先给周衍行礼,还是先被曹文衡在此嚇一跳。 很明显, 曹变蛟被曹文衡在这里嚇到了。 曹变蛟恍惚了四五秒,才反应过来,急忙拜向周衍:“標下曹变蛟,拜见镇台大人!” “標下曹鼎蛟,拜见镇台大人!” 周衍点点头。 曹变蛟继续道:“標下奉命於大人帐下听用!” “曹將军辛苦了。”周衍说道。 曹变蛟一板一眼回道:“在大人帐下听用,乃是標下荣幸。” 第二日。 曹变蛟就加入了打赌的行列,他出五两银子,就赌祖宽跟他一样,会被曹文衡在周衍麾下这件事,嚇一跳。 ... ... 第247章:我把你当老师,你拿我当棒槌 十月初三。 “標下蓟辽前锋副总兵祖宽,拜见... ...曹督师?” 祖宽进帐之后,目不斜视地行礼,说话到后面,微微抬头看向周衍,他很想知道周衍见到自己给他行礼,成为了他的临时部下,会不会憋不住笑出来。 他想看的情况没发生,却看到了周衍身旁站著的曹文衡。 我滴个天老爷! 曹督师怎么在这里? 不是, 曹督师怎么站在周衍身旁? 祖宽不是懵了,而是大脑一片空白,呆愣愣的杵在原地,茫然的看著曹文衡。 曹文衡被他看的实在难受,微蹙眉头,语气不悦道:“祖宽,此乃军营重地,岂能无状!” “標下知错,还请督师责罚!” 祖宽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单膝跪下,双手抱在一起举过头顶。 这一幕,军帐內除了曹文衡,包括周衍在內所有人都懵了,祖宽这是... ...下跪认错都成肌肉记忆了? “咳咳... ...” 曹文衡有些尷尬,咳嗽两声,开口道:“祖宽,老夫早已不是什么督师,现为大同镇总兵官周大人之私人参政。” 私人参政? 祖宽抬头看周衍,心思百转千回... ... 让曹督师给你当军师?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怎么不让孙督师做你的左丞相? 周鈺临,你狗胆包天! 祖宽心绪飘飞,缓缓起身,规规矩矩给周衍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瞄著曹文衡,站到一旁,等著散去之后,独自找曹文衡问个明白。 周衍並没有说什么,他现在就等秋收之后下江南,其他的一概不管。 散议之后,眾將出营帐,结算赌资。 祖宽看到了,但没心情理会他们拿自己打赌,快步跟著曹文衡来到军帐。 这是曹文衡自己的营帐,规格是中路军左参將级別。 曹文衡刚进帐,脱下外衣,掛在架子上,帐外就响起了祖宽那小心翼翼的声音: “標下祖宽,请见督师。” 曹文衡其实很不想见之前的老部下,说实话,挺没面子的,但祖宽就站在帐外,还如此尊敬自己,不见是不行了,轻轻嘆了口气: “进来吧。” 祖宽掀开帘子走进来,看著曹文衡,深深躬身揖礼,隨后愤然道: “督师,您怎会成了周鈺临的私人参政,之前大公子在曲大南军中,標下就觉得奇怪,如今想来,定是周鈺临以大公子性命胁迫於您, 督师莫急,今有標下在此,定护督师与大公子周全, 您隨標下走,若是那周鈺临胆敢不放人,標下就回锦州稟明我家老爷,那周鈺临还能无法无天不成?” 曹文衡笑著指了指旁边椅子:“先坐下再说。” 祖宽看了看椅子,急道:“督师,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轻言慢语。” 曹文衡见他不坐,也只能隨他,沉吟片刻后,问道:“我在蓟辽时间尚短,与你,与祖大寿,交集不深,你为何如此?” 祖宽坦诚回道:“督师在时,严查粮餉,那些日子,我们能吃饱。” 曹文衡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但又有些苦涩,这帮臭丘八,憨的令人心疼。 曹文衡吸了口气,苦涩笑道:“祖宽,我没事,在周衍帐下听用,乃是... ...乃是... ...总之,我如今在周衍帐下,名为大同镇东路军左参將,实为周衍私人参政,你以后莫要如此待我,权且当作,老夫是为了儿孙谋前程吧。” “自愿”两个字,曹文衡实在说不出口。 祖宽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得酸楚,曹文衡何等英雄,却被时事磋磨,若他仍为蓟辽总督,哪里会有如今这般憋屈之事。 想到此处, 祖宽红了眼眶,哽咽道:“督师,莫说这些,俺们打心底里感激您,愿奉您为督师,您放心,俺不叫您在周鈺临面前难做,在外人面前,称您参將大人便是,私下里,仍尊督师, 俺这就去给老爷写信,说俺见到了您,想来,老爷、夫人,还有祖家兄弟和小辈们定然欣喜。” 言罢, 祖宽也不顾曹文衡还要说什么,转身离去,风风火火,回了自己军营,给祖大寿写信去了。 “哎... ...莽撞汉子当真害人不浅。” 曹文衡深深嘆了口气,嘀咕自语。 帐外有人接话道:“何必自扰?我说过诸多后事杂事,自有我承担,你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实非我所愿。” 话音落下, 周衍走进军帐。 曹文衡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能承担,那你麾下那些骄兵悍將呢?” “你觉得我压不住他们?”周衍反问道。 曹文衡嘆息一声,始终觉得有些不妥,无论是之前在朝为官,还是当前在周衍麾下,自己的起点都太高了,这会惹人嫉妒,他实在不想重蹈一遍覆辙。 时至今日, 他都不真心认为自己有如今这般遭遇,是他能力太强又性情刚硬,从不参与党爭造成的,而是因为自己的起点太高,遭人嫉妒了。 因为他真觉得自己的才能跟大多数人一样。 吹牛逼归吹牛逼,老婆夸奖那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些都当不得真。 修文,能干的官吏太多了,自己算不得什么。 修武,能打的文官也不少,自己算不得什么。 总结就是,自己起点太高,升官太快,遭人嫉妒了。 周衍似乎看出了曹文衡心里在想些什么,顿时就想吐槽两句,但又觉得跟这种对自己认知不够清晰的人辩驳,真的没什么意思,索性就忍下了。 接著, 他话锋一转,道:“十月十五,我进军江南,在此之前,南直隶布政司已经停了杨嗣昌钱粮供应將近两个月,他在江南也收集不了多少钱粮,花钱买粮,也都是超过粮价三倍,他如今在江南已经断粮,再有半月就差不多该纵兵抢粮了, 到时我正好剿贼, 至於杨嗣昌,就把他赶回朝廷,做一个掛职宣大总督。” 曹文衡问道:“你不杀他?” 周衍翻了翻白眼:“老曹,我把你当老师,你拿我当傻逼啊,杨嗣昌能杀吗?他死了,不仅皇帝会发疯,宣大也会迎来朝堂党派疯抢,我只是来江南查税,不是来江南安家,后院不起火,我硬点是吧?” ... ... 第248章:我来啦~~~ 为什么南直隶布政司可以断杨嗣昌的钱粮供应? 因为孙传庭的娘子,张氏夫人的父亲是南京通政司张知节,兄弟是南直隶布政司左布政使,外加江南道督察院监察御史拦截杨嗣昌求餉奏疏。 杨嗣昌所部,在江南,就是上够不到天,下踩不到底,左右摸不到墙壁的孤悬之军。 他从山西带的粮食吃完了,但由於他的特殊,江南那些商贾还被洞庭商帮授意过,他就只能花三倍、四倍的价格购买粮食,很快就把银钱消耗一空。 他当前唯一解决粮食问题的途径,就是纵兵抢粮。 当然, 他也可以率军离开,但那就是擅离职守,往前是南直隶,属於京畿之地的范围,无詔无旨无令,率军进京畿之地,你想造反弒君不成? 他也可以让士兵们分散去京城求餉求粮,总有几个能去到京城,皇帝得知后,也一定会下旨赐粮餉,但前提是,他们能见到皇帝。 那么, 杨嗣昌就只能走最后那条路,放任士兵纵兵抢粮,然后,等周衍到江南,以剿贼的名义,杀光那些抢粮的將士, 让杨嗣昌成为光杆司令,一无所有的回京城,做一个掛著宣大总督官位,给周衍维持宣大两地平稳,承受朝臣攻訐和爭抢的屏障保护伞。 至於杨嗣昌向皇帝告状。 一个在江南数月毫无作为,最后放任士兵荼毒百姓,抢粮杀人的失败者,他的话能有多大分量? 就算皇帝相信他,又能怎么样? 南京通政司、南直隶布政司、大同镇、万全都司、山西布政司、陕西、江南之事,北方集团,东林党,所有关係网都勾联在一起, 牵一髮而动全身, 皇帝敢动哪一个? 所以,杨嗣昌为什么已经是个死人了,或者说,他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原因就在这里。 其实, 周衍跟杨嗣昌没仇。 但杨嗣昌错就错在,他要掌控山西,而山西,是周衍志在必得之地,谁敢碰山西,就必须废掉。 如果杨嗣昌要掌控甘肃,说不定周衍还会跟他做买卖,再出於某种目的让几分利,从钱粮上帮助帮助。 但,山西,谁都不能碰。 周衍在唐县驻扎,就跟唐县知县要钱粮,不给就硬逼,因为唐县知县跟曹文衡有仇,之前唐县遭受贼匪之祸,那位知县收了贼匪的贿赂,既不剿匪救民,也不上报匪情,曹文衡看不过去,便指责其收贿赂,不作为,就被知县记恨上了。 再加上曹文衡之前为人正直,有个部下犯事了,那个人的亲戚向曹文衡讲情,曹文衡没有理会,现在曹文衡成了平头百姓,他们就伺机报復,指使唐县知县攀咬曹文衡与匪贼勾结,结结实实让曹文衡遭了一回罪。 周衍就是要当著曹文衡的面,把那位知县活生生逼死,再举荐他曹文衡的二儿子曹凤翀做唐县知县。 把曹文衡深度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强扭的瓜不甜? 我只负责扭,不甜蘸糖吃! 十月初八。 周衍接到消息,李自成初四过潼关,遭遇虎大威部堵截,后有洪承畴,只能南下河南,初七入河南,但因为虎大威紧追不捨的缘故,他没有打城池,只是向南逃窜。 十月十一日。 唐县知县在午夜时分,带家眷十一人,奴僕六十四人,骡车二十四架逃走,被新河军探骑发现,於唐县北九里处截杀, 知县对他收到李自成在河南的消息后,携家眷与全部资財投奔之事供认不讳,被审之后画押,所得財货粮食共四车,大同镇总兵官周衍不敢处置,现已上交南直隶布政司。 南阳知州嘆唐县知县空缺,上报州府,转督察院,呈交吏部。 南直隶布政司提报,唐县曹家曹文衡次子曹凤翀德才兼备,乃唐县本地邑庠生,通晓律法,其情类夫,可为知县。 十月十四日。 步三喜率前锋军离开唐县,去湖州,接应杨嗣昌部。 十月十五日。 周衍率军拔营,离开唐县,紧隨前锋营之后,兵进湖州,正式进入江南局中。 湖州。 杨嗣昌坐在昏暗的屋子里,门外王忠低声言道:“楚继雄已经率军儘量控制,但士兵们饿了十几天,他们不想吃同袍血肉,更不想沦为同袍腹中之食... ...”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在,並没有完全失控,我部亲军和楚继雄部,很快便能镇压兵乱。” 杨嗣昌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底一片血丝,表情狰狞可怖,相比於他的表情,他的脸更是瘦的几乎脱相,嘶哑的嗓音就像撕开的布条: “没用了... ...徒劳而已... ...” “王忠,去找楚继雄,带著你们的亲军,带著乱兵抢来的粮食,去宜兴驻扎,有处罚也要受著,罢官夺职也好,问罪下狱也罢,且都受著,等本官... ...復起之日。” 门外的王忠浑身一震,沉默良久后,嗓音低低的应道: “標下知道了,大人保重。” 王忠转身快步离开,带著亲军骑马奔行在街道上,去找楚继雄。 屋內的杨嗣昌缓缓起身,原本合身的官袍此时如同麻袋一般套在他的身上,隨著他的步伐拖在地上。 “吱呀... ...” 杨嗣昌推开门,抬头看著与他內心一样昏暗的天空,先是长嘆一声,隨之低下脑袋。 “呵呵... ...呵呵呵... ...” 一阵悲凉笑声中,传出一道嘆气般的长嘆: “大明啊大明... ...大明的天... ...什么时候才会亮啊?” 空荡荡的院子没有回应。 他佝僂著身子,来到前堂,拿起兵器架上的腰刀,一步步拖著步子走出府宅,来到大街上。 此时的湖州已经是乱军横行,饿极了的將士开始疯抢百姓、商人、商户、富户,哪怕抢到了粮食,也没有停手。 因为,法不责眾,军中无粮。 就算时候要罚,也只会是他们的上官,与他们这么大头兵没什么太大关係。 顶多,就是把他们打散,发配到各个边镇戍守,但只要此时抢到了足够多的钱,能够儘可能地藏一些,用来打点,他们被发配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这与在钱粮劫掠的过程中,他们所能享受到的一切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 杨嗣昌从府宅一直走到城门口,而就这段距离,他硬生生走了一下午,等到傍晚,他刚靠近城门,就看到城门外有密密麻麻的火光在急速靠近。 不到盏茶时间, 百余骑便衝进城內,一骑来到杨嗣昌面前,蒙古一等跳荡马打著响鼻,穿著浓重粗气,將官骑著马围绕杨嗣昌走了一周,周围喊杀声,喊叫声、哭嚎声混杂一片,交织在湖州上空,那骑马將军充耳不闻,只是对著杨嗣昌,朗声开口: “可是宣大总督杨嗣昌杨大人当面?標下步三喜,现为大同镇总兵官周衍大人麾下前锋將,奉命来此协助杨大人查税!” ... ... 第249章:杨嗣昌... ... 步三喜刚刚自我介绍完,身后骑兵就迅速围了过来,后方更多骑兵如潮水般涌进城,杨嗣昌耳边再没有嘶喊声、求救声、哭嚎声,取而代之的是马蹄声,甲片碰撞声,兵器磕碰声,周边变得越发拥挤,就连周边的街道都挤满了骑兵。 这一刻, 杨嗣昌只觉自己意识在涣散,虽然之前就想到了如今这般的场景,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神震动,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踉蹌几欲跌倒,腰刀拄在地上,勉强维持身形, 但接下来步三喜的一句话,彻底將他击垮。 “杨大人,湖州发生兵乱,我部將接管湖州,平兵乱,镇湖州,还请杨大人坐镇后方督阵。” 杀人诛心! 你杀我的人,还要我督阵! 周衍,你好狠的心! 杨嗣昌艰难的抬头看去,只见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模糊的步三喜面庞,恍惚之下有些狰狞,似乎在冷笑,又好像在讥笑。 在杨嗣昌看步三喜的同时。 骑在马上的步三喜也在看著他。 “带杨大人上城墙督战!” 话音落下,有三人下马,架起杨嗣昌便往城墙边走去。 步三喜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开口道:“距离天亮还有五个时辰,天亮之后,湖洲城,只有平民百姓。” 隨著步三喜一声令下,各级將官带著他们的士兵如同狼群狩猎般散开,距离天亮还有五个时辰,天亮之后,湖洲城內除了普通老百姓之外,不会再有其他阶级存在。 城墙上。 杨嗣昌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滯的望著火光闪烁的湖洲城,在他身后站著一个身穿两层甲冑的士兵,左边是军医在用陶罐熬药,右边的士兵在用铁锅煮粥。 城墙上下,好似两个世界。 救兵来了,救了他杨嗣昌的命, 杀神来了,杀了他杨嗣昌的兵。 药味和粥香混杂在一起,不断刺激著杨嗣昌的鼻腔,使得他无法昏厥过去,只能硬挺著虚弱疲惫的身体,望著湖州城內的清洗廝杀,听著杂乱的嘶吼声。 这一瞬间, 杨嗣昌心神澄澈,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士兵盛了半碗粥,递到他的手上。 “杨大人身子太弱,先喝些精米粥滋润肠胃,再服药调理身子。” 杨嗣昌捧著散发精米香气的粥碗,鼻腔里都是精米粥的香气,喉结不断滚动,心臟发出怦怦的擂鼓声,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对食物的渴望,两耳中的喊杀声开始逐渐微弱, 这是生物本能超越自身意志的表现, 他慢慢抬起粥碗,送到嘴边,乾裂的嘴唇触碰到热气,鼻子贪婪的吸著香气,热气香气通过鼻腔进入胸腔,肺部终於充斥了血气之外的气味,激的他想咳嗽,但又捨不得著香气,下意识地狠狠咬牙忍住了, 数息之后, 他喝了第一口粥。 人,活过来了。 意识逐渐清醒了,纷杂地思绪重新呈现在脑海当中。 他,不禁潸然泪下。 边喝粥边流泪。 把空碗递给士兵,再要一碗粥。 士兵面无表情地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刚才囫圇地把粥吞了下去,这次要好好喝,好好品尝精米粥的香味。 杨嗣昌轻轻抿了一口粥,唇齿间都是米香,抬眼望著湖洲城內各处摇曳的火光,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天空渐渐晴朗起来,黑沉沉的天空慢慢有了星星,密密麻麻,闪烁不停,漂亮极了。 杨嗣昌的泪水更加汹涌,滴滴答答落在官袍上,他又喝了一口粥,而后低著头看粥碗,苦涩的吶吶自语: “一粥活命,一布遮丑,还要求什么更多?” 人生在世,小时候对什么都好奇,青年时什么都知道,中年人什么都质疑,老年时什么都认命。 孩童时想要做些什么,但年纪小,做不了太多事,想著等年岁大了,能力高了,就能做很多事, 而事实上,就算长大了,也未必能做更多事。 少年时的梦价值千金,中年时的梦一文不值,老年时的梦全都埋进了风里。 十七岁的周衍此时此刻大权在握,意气风发,但要是没有代州孙家,他二十七岁时可能还只是一介流寇,被官军追的四处流窜,三十七岁时仍前途迷茫。 所以, 周衍从不慷慨激昂,从不做虚无縹緲的梦,因为梦想都是用来骗人的,务实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他上辈子就出身高知家庭,这辈子又有代州孙家做依靠,他太知道怎么把有利资源变现了。 他和杨嗣昌的本质区別就在这里。 杨嗣昌的父亲是前兵部右侍郎兼陕西三边总督杨鹤,祖父是前大学士,兵部尚书杨时芳,再往上是在洪武年间受到连累发配武陵的郎溪杨氏,后称武陵杨氏。 而周衍呢,背后是洪武年间的世袭百户,传承十代,数代举人,数代进士,深耕忻代的代州孙氏。 杨嗣昌没有能够变现的家族政治资源,没有能托底的家族,他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自己, 而周衍有孙家托底,这一路都在將孙家的政治资源变现,然后再筑高台,垒高楼,不断扩大、增益,直到织就一个庞大的资源关係网。 杨嗣昌输了,但纵观这一切始末,他不是输在谋略手段,而是输在政治资源薄弱。 三名甲士以三角站位围著杨嗣昌,他喝完了粥,又喝了一碗药,稍微充盈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阳光刺激的他又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撑著扶手挣扎站起身。 “天亮了... ...” 他问道。 甲士回答:“大人睡了近七个时辰。” 杨嗣昌微微点头,又问道:“尘埃落定了?” 甲士回答:“我家將军在城下施粥,大人此时定腹中飢饿,不如下城用饭。” 杨嗣昌来到墙垛前,双手撑著墙垛,身体微微前探,看到城下街边有约莫二十多个粥棚,步三喜坐在城门口,身旁不断有士兵捧著帐册匯报著什么。 杨嗣昌下了城墙,用腰刀当拐杖,顺著粥棚缓缓而行,周围领粥的百姓看到他身穿官袍,下意识低头躲避,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这时, 城门大开。 厚重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隨著沉重城门打开,首先进入数千百姓视野里的是一个人骑在马上的年轻將军,隨著城门逐渐打开,越来越多的士兵、旌旗、战马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步三喜已经起身站在一旁。 城门彻底大开, 那位年轻將军策马前行,身后大军缓缓而动,直到那位將军勒马停下,数千人仍处在寂静当中。 这时, 人群某处有了动静,渐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谁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这位將军面前造次冒犯。 只见一个身体瘦弱,身穿大红官袍,拄著腰刀的老者,缓缓走出人群,当著数千百姓的面,上千士兵的面,一步一步走向那位年轻將军。 短短百余米,杨嗣昌却脚步沉重,仿佛走过往昔数十年岁月。 这一步,是他万历三十四年中举人, 这一步,是他万历三十八年中进士, 这一步,是他任杭州府学教授, 这一步,是他任南京国子监博士, 这一步,是他任户部福建司主事, 这一步,是他任户部江西司员外郎, 这一步,是他任户部郎中, ... ... 这一步,是他分巡河南汝州道, 这一步,是他调任霸州兵备道, ... ... 这一步,是他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抚山海关、永平府等处地方提督军务,修筑山海关两翼城, ... ... 腰刀拄地,一步一步,来到那位將军马前。 他们二人平静对视,周围肃静无声。 片刻后, 杨嗣昌霍然一笑,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中腰刀: “周衍,你贏了。” ... ... 第250章:有人,有人,还有人 步三喜看向王承嗣。 王承嗣没有动,而是回看步三喜。 步三喜会意,上前一步,接住杨嗣昌手中腰刀,来到战马一侧,双手托举,將腰刀奉上。 周衍拿起腰刀,抽刀出鞘,鏗鏘声炸耳清脆。 “真是一柄好刀,可惜只开锋,未饮血,少了凶厉杀气,於军中无用。” 话音落下,把腰刀扔给步三喜。 “还於杨总督。” 步三喜拿著刀来到杨嗣昌面前,杨嗣昌不肯接,步三喜便將刀直接掛在杨嗣昌腰间金革带上。 周衍下马,来到杨嗣昌身前,与杨嗣昌对视片刻,而后当著所有人的面躬身揖礼。 杨嗣昌惊讶的看著周衍。 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周衍起身道:“总督大人为江南事辛劳,已形如枯槁,又有贼军作乱,烧杀抢掠,毁城至此,总督大人勿忧,勿急,勿恼,下官已至,诸般琐事,代为处置,总督大人安心静养便是。” 杨嗣昌静默不语。 周衍也不理他,抬头环顾四周,问道:“山西总兵官王忠何在?山西镇中路军左参將楚继雄何在?湖州大乱,贼军无恶不作,尔等何以不在此平乱?” 周围安静无声。 周衍蹙眉再问:“山西总兵官王忠何在?山西镇中路军左参將楚继雄何在?山西镇北路左参將陈振盛何在?山西镇西路右参將董瑋庸何在?” 数息过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不知是谁喊了声: “作乱的贼军,就是他们的兵!” 数千百姓嚇了一跳,纷纷看周围,想要找出到底是谁喊的,要是这年轻將军问罪,也不至於连累他们。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年轻將军不仅没有生气,还高声问道: “谁人在说话?你说的可属实?” “属实,就是他们的兵抢我们钱粮,杀我们家人!” “没错,就是山西兵!” “求將军为我们做主!” “就是他们,山西兵疯了,抢我们钱財粮食,求將军为我们做主!”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隨。 有人下跪求做主,就有人跟著下跪求伸冤, 剎时间, 数千百姓跪倒一片,口中高呼求周衍做主。 周衍先是惊讶: “当真是王忠麾下之军作乱?” 而后, 他满脸为难的看著杨嗣昌:“总督大人,您看这... ...” 杨嗣昌哪里还不明白,周衍这是杀了作乱的士兵和湖州官绅还不够,要对他的党羽斩尽杀绝,但他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满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低声道: “此四人罪大恶极,请將军从重处置,其中缘由,本官自会上疏奏明,切不可使乱兵为祸中原。” “总督大人有令,下官莫敢不从。” 周衍说完之后,抬步略过杨嗣昌,来到数千下跪百姓面前。 百姓们看周衍走了过来,慑於气魄,呼喊声慢慢降低,最后安静的注视著,等待著。 周衍吸了口气,隨后高声开口: “诸位乡亲所言,本官甚为心痛,护国护民之军,竟反下屠刀,与禽兽无异,但请诸位放心,今有宣大总督杨嗣昌大人向朝廷请奏,特令本官扫清乱贼,还城於民!” “本官代州周衍,蒙圣恩,为大同镇镇守总兵官,今率军来此,当保境安民,为民刀锋,驱贼平乱!” 话音落下,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可是今年年初率军奔袭千里,冒雪严寒,深入建州,夺回义州和广寧两座城,杀得韃子哭爹喊娘的周衍周將军?!” 此言一出,人群骚动。 周衍表情十分意外,伸脖子张望几下,不禁好奇问道: “有人识得本官?” “怎会不认识?” 人群中又出声音:“去年周將军就在大同杀韃子,把韃子撵了回去,才没让韃子进中原,年底的时候又来中原杀贼寇,宜兴那边都传开了,湖州又怎会不知道,今年年初,周將军又收復失地,当真是我大明神武將军,请周將军为我等做主!”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周衍? 不是说他膀大腰圆,身高八尺有余,生的面如黑炭,双眼赤红,鬚髮皆张,凶神恶煞吗? 怎的是一个丰神俊朗,威武不凡的少年將军? 传闻... ...不可信啊... ... 人群在经过消化消息的迟滯过后,渐渐有了声音,慢慢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彻底高亢起来。 “请周將军为我等做主!” “求周將军为我娘子、姐妹报仇!” “求周將军为我湖州百姓做主!” ... ... 府衙后院。 周衍和杨嗣昌相对而坐,意气风发的挺拔少年和迟暮沉沉的佝僂老者,二人静默无言。 最终还是杨嗣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南之事,牵扯太多,地方与朝堂勾连太深太广,单凭刀兵,难以全事,还是要政兵齐下,倚仗南京职权,挡上策下,徐徐图之。” 周衍微微頷首:“大人说的极是,只不过南京通政司职权不足,南直布政司有人掣肘,江南道都察院非我一言堂,下官之兵仅有数千,当如何做,还请大人指点。” 杨嗣昌稍作思虑,手指轻点桌面:“南京通政司不能动,会惊动京城,江南道都察院属三院,不是你如今可以涉及太深之地,故只有南直布政司, 若想以南直布政司为根基,动江南大盘,前面还有一个南京,当前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是刚上任的魏国公徐弘基,守备太监是同调任专事江南的司礼监太监韩赞周。” 周衍想了想:“徐弘基和韩赞周是南京维持本根,目前不能动。” 杨嗣昌嘆道:“那就只能从军务和防务著手了,只不过这样,会造成大范围乱象,到时恐会波及海防,现已十月,距离冬季不足三月, 建奴去年和年初都吃了大亏,今冬也不会出兵,故老夫推断,他们定会把目標放在朝鲜, 朝鲜若失,皮岛便会陷入三面被围的局面,海防也就失去了海上支撑,届时,建奴將不再受到海防拖累, 所以, 江南之事,从军务、防务著手,需要甚重考虑,不可为解决一时之事,弃长久之计。” 周衍点头,拱手道:“谢大人所谋,下官定仔细思虑,不会莽撞行事。” “大人回京之后,也要保重,当前朝局糜乱,各派爭斗激烈,大人承宣大总督之责,又有如今江南事败之耻,必会成为攻訐目標, 下官有言,望大人纳之,『保身之计,唯有皇威』,还请大人思量。” “好,老夫记下了。” 杨嗣昌缓缓起身,笑道:“鈺临之才,老夫平生仅见,江南之事,不足为虑,老夫在京,静候捷讯。” “下官不敢让大人失望。”周衍躬身揖礼。 ... ... 第251章:我的办法是:「等时局变化」 杨嗣昌把奏疏给周衍过目之后,由周衍派人呈送京城,同时,令步三喜、刘光祚率步火营一千,骑军一千,出城剿贼。 剿的是王忠,楚继雄,陈振盛,董瑋庸,其麾下三千四百山西兵,只留两千,只可少,不可多。 至此, 杨嗣昌的亲信党羽全部剪除。 曲大南接管湖洲城,对倖存百姓登记造册,然后儘快安排继续秋收事宜,秋收之后,招民夫工匠,重建湖州。 周衍和曹文衡则在府衙內数钱。 湖州以绵布织造闻名天下,昨夜过后,湖州清净了,留下资財不计其数,周衍怎么数也数不完,最后乾脆撂挑子不干了,等统计完了,他看总帐就行。 曹文衡一边查帐一边说道:“杨嗣昌离开时说的那几句话还算中肯,要动江南,先动南京,魏国公徐弘基,守备太监韩赞周,是绕不过去的槛,但凭一个通政司,收拾收拾杨嗣昌还行,动江南,差远了。” 周衍道:“我的想法是,逼李自成入江南,我部借剿贼之机,兴兵江南,若李自成不入江南,就联络郑芝龙,侵海岸,扰海贸,到时领水师,行兵江南各地,也算名正言顺。” 曹文衡摇头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就算谋得一时,但若事后被人咬死你与贼共谋,或,引贼谋利,即便你不怕律法公论,然天下悠悠眾口,你难道要背此一世污点,做一贼首?” 周衍被训的呲牙咧嘴,平復心情后,又言道: “江南之事,非刀兵不可解,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合理合法的兴兵江南,先生可有切实良策?” “徐弘基和韩赞周,是一定不能动的,最浅显直白的道理,我没那么大的政治资源动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和守备太监。” 动他们,仅比动崇禎的难度低一点有限。 一个两个的,出的儘是餿主意。 曹文衡瞥了周衍一眼,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等著吧。” 周衍问道:“等什么?” “等时局变化。”曹文衡道。 周衍一愣,这几个字怎么这么熟悉? 曹文衡继续道:“此间事,你若信的著老夫,便交由老夫处置,两月之內,定有结果,若信不过老夫,由得你折腾便是。” 不是,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说信不过你,是不是有些太伤你了? “你有什么办法?”周衍问道。 “等时局变化。”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我没问,你忙著吧,我去吃午饭了。” 周衍去吃午饭了,反正他的办法只有三个,要么逼李自成南下,要么逼郑芝龙上岸,要么五千大军压江南, 南京通政司、南直布政司、江南道都察院,都有人,只要某些事不高的太过分,都能压在可控范围之內。 说白了,就是到了孙传庭娘子,张氏夫人娘家发力的时候了。 要说老孙真不愧是连祖宽这种蓟辽前线的將领,都知道其迂腐的人,自家媳妇的娘家人这么强大,怎么就被的不人不鬼,死去活来,最后还出潼关,送了命。 周衍走了。 曹文衡扔下帐册,坐在一口装满金块的箱子上,看向门口站著的王承嗣,问道:“周衍近卫队长,就你一个?” 王承嗣恭敬回道:“还有一人,名为孙剑,他在外做事,前些日通过书信,近期归来。” 曹文衡点点头,说道:“你派人去江南各地,把湖州发生的事宣扬出去,儘量夸大,但不要太过。” 王承嗣不解,但是听话。 “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 曹文衡道:“等步將军回来后,叫他来见我。” “是。” 傍晚时分, 步三喜匆匆来府衙,在前院张开双臂,让下人帮忙卸甲,他问王承嗣:“王兄弟,先生找我何事?” 王承嗣摇头:“我也不清楚,但中午的时候,大人与先生商议江南之事,大人把江南事宜交予先生处置,应该就是为此事。” 丫鬟端来水盆。 步三喜洗了洗脸,把绵布一扔:“王兄弟,昨夜剿贼,哥哥得了些好布料,等我回来送给大人的时候,与你几匹。” “步將军快些吧,莫叫先生等久了。”王承嗣哪敢要步三喜的东西,连忙后退,催促步三喜去找曹文衡。 步三喜来到门外,恭敬揖礼:“標下见过先生。” 虽然周衍说让他们称呼曹文衡为参军,但他们也都跟著周衍一起称呼先生,客气归客气,他们不能当真。 曹文衡嗯了声,道:“步將军,你且歇息一晚,明日清晨,带本部前锋军,一人三骑,出湖州,下杭州,在下绍兴,而后上苏州及其周边各地, 以大同镇前锋军之名,行走各地,每到一地,令当地州县供粮,每一地最少待够三日,期间勒令士兵不得扰民,可能做到?” 就这? 步三喜搞不懂曹文衡要干什么,不过为將者,不就是得听令行事嘛,他说: “先生可有令箭?” 曹文衡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布缝製的小袋子,扯开袋口,倒出一个铜製小印,摊开手,给步三喜看。 总兵官印。 步三喜立刻躬身揖礼:“標下得令!” “去吧。” 次日, 隨著步三喜领军出城,杨嗣昌麾下士兵在湖州作乱,被周衍的新河军平定一事,快速传扬,传遍各个州县。 数天后, 几乎整个江南之地,都知道了此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就在此时, 步三喜率领大军来到杭州府,无视兵备道和巡察御史交涉警告,直接陈兵杭州府城三里外,令杭州府供应半月资粮。 本就被湖州事嚇得人心惶惶的杭州府,突然被新河军兵临城下了,从上到下,从官到商,顿时就嚇得不行,赶紧联繫兵备道,急调浙兵营防备。 但浙兵营根本不理,因为在发现新河军的之后,他们就派人交涉过了,步三喜根本就没见他们的人,直接撵了回去, 步三喜的態度很明確,我不是针对你们,但你们要是不识相,我也可以去浙兵营看看怎么个事儿。 人的名,树的影。 新河军的强悍名號是硬生生打出来的,不是靠吹嘘的,所以,对於披双甲,跨双马,火器齐备的一千新河前锋军,浙兵营选择无视杭州府。 ... ... 第252章:我是什么很善良的人吗? “你打算甩手到什么时候?”曹文衡问周衍。 周衍道:“到你解决江南之事的那天。” “湖州已经没有官绅了,你不打算重新清丈田亩?”曹文衡问道。 周衍奇怪道:“湖州没有官绅,朝廷不会下派吗?我只是碰巧剿灭叛军,不是造反打地盘。” 曹文衡蹙眉道:“湖州官绅一夜之间被屠戮乾净,朝堂那些大臣知到了,定会爭得头破血流,引发新一轮斗爭,如果你推举官员,陛下会考虑,可以儘量避免党派斗爭,少引发一些混乱,稳定朝局。” 周衍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稳定朝局?” 曹文衡刚要说话,就听周衍再问:“我现在已经成为眾矢之的,是朝堂诸公关注攻訐对象,此时我再给空白的湖州举荐官员,先生,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曹文衡沉默了下,道:“以你现在的处境,总归是差不多的。” “差得远了!” 周衍道:“给他们一个湖州,他们就会因为爭夺湖州而淡化针对我,为我经略江南爭取到安静期,不然,你以为我这般处心积虑算计,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戏,就只是为了一个杨嗣昌?” “呵呵... ...” “紫垣先生,我周衍是什么很善良的人吗?” “紫垣先生,您还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將自己的才能发光发热吧,政治这种事,你搞不来。” 开玩笑, 处心积虑这么久,花了这么多军费,用了那么多粮食,牺牲了那么多政治资源,杀了將近六千人,在全城百姓面前演那一出令人作呕的戏,就单单只是为了搞掉一个杨嗣昌, 且不说周衍有没有这么善良, 就问问杨嗣昌他配吗? 官绅集团灭亡的湖州,正是重新洗牌的时候,湖州的绵布织造业,是天下第一,这一大块肥肉丟进朝堂,那帮见了荤腥就疯抢的野狗岂会放过? 周衍拿下湖州,举荐官员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 他就在湖州,他的兵在湖州,湖州的钱也在他的手里,他在湖州之事上有绝对话语权,他的话,皇帝必须侧目,他举荐的人,皇帝必须用。 但, 周衍要的是整个江南,是整个东南沿海,不是区区一个湖州。 而且, 把湖州送到朝堂上,也是周衍的政治投名状,让除了东南集团的那些党派和崇禎皇帝都看到,周衍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头, 他听话,浅薄,简单, 可以利用他扫平江南,剷除东南集团势力,他们可以趁机瓜分东南集团,把江南各地重新分配。 如此, 不仅当前湖州之事可以压下去,以后他再做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至於,在这个过程中死的人。 死也就死了。 虽然,周衍做出了政治举动,就算利用李自成或郑芝龙之乱兴兵江南,也不会那么令人无法接受,甚至,对崇禎皇帝和朝堂诸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因为,等他们重新分配完利益,只需要处置周衍,就能平息江南民怨,给天下一个交代。 虽然周衍也有应对方法,但曹文衡说的没错,周衍头顶上不能有污点,这对以后不利,而且,孙世寧也说过,周衍要做的是经略江南,不是血洗江南。 “紫垣先生,我要做的事,你把握不住,好好处理江南之事吧,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周衍起身离开。 曹文衡急忙问道:“你去哪里?” 周衍回身:“你不是需要两个月时间吗?我在这里也没用,步三喜被你派出去了,曲大南执掌新河军,刘光祚执掌投降的山西军,我的亲卫留给你一半, 至於我... ...出去逛逛,有事让亲卫给我送信,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既然把湖州送给朝廷了,那周衍再待在湖州就很影响朝堂官老爷们发挥了,这里有曹文衡,有曲大南,还有五十个亲卫可以隨时传信,他很放心。 周衍的手段和曹文衡的手段並不衝突,但也不能算作双管齐下,因为还没到那种程度,处置江南之事,很复杂,很麻烦。 事到如今,江南这道题,周衍还只有一种最低级的解法,他目前就只能依靠曹文衡。 既然曹文衡说需要两个月,那就给他两个月时间。 希望老一辈的打法有用,如果不管用,那就只能用新一代那简单粗暴且低级的打法了。 ... ... “大同镇镇守总兵官周衍有奏!” “浙江布政司就湖州府事有奏!” “宣大总督杨嗣昌於湖州府事有奏!” “江南道都察院於湖州府事有奏!” “吏部湖州司主事就湖州府事稟奏!” 一连数道奏疏,说的全都是湖州府的事,但顺序有先后,於內阁而言,於皇帝而言,先后很重要,而周衍的奏疏能先到皇帝面前,全靠刘宗周运作。 事实上, 刘宗周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周衍是他手中的刀,还是自己是周衍在朝堂的盾了,从同属东林党人的合作关係上来看,这两者似乎並没有什么不同。 但对刘宗周而言,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因为,他並没有从周衍这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就连湖州府的事,还都是一堆奏疏送到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之后,他才跟著知道的, 而且, 他还得帮周衍运作,不然,周衍在这件事上吃亏,他们东林党人连最后一口汤都喝不上。 所以, 刘宗周是含著一口怒气,帮周衍运作的,把他的奏疏,先送到了崇禎皇帝的面前。 崇禎皇帝起先以为周衍送来的是捷报,因为之前他连下两道令旨,命令周衍去接替杨嗣昌,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这让他非常愤怒。 可现在,周衍竟然送来了奏疏,他觉得这是周衍已经接替了杨嗣昌,並对江南之事,做出了一些成果,所以,他转怒为喜。 但,他的欢喜並没有持续三秒。 打开周衍的奏疏,看完之后,他想提刀衝到周衍面前,把他砍死。 湖州府,山西兵叛乱,杀了湖州府的各级官员,所有士绅富户,屠了七县官署,及县內官绅富商,而后新河军的前锋军於傍晚时分赶到湖州府,解救了被叛军这么的骨瘦如柴的杨嗣昌,同时,开始平乱。 一夜之间, 湖州府加上山西兵,一共死了六千七百九十六人,新河军伤亡三百三十二人,有功將士名单录千人。 ... ... 第253章:可怜的孩子,干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周衍不遵君令,迟滯进军,致使杨嗣昌部兵乱,周衍趁机平乱敛財,致近七千人死亡。 这是崇禎浮现在脑海的第一个想法,但他又想不通,如果周衍真的要趁机平乱敛財的话,他为什么要上报准確的死亡数字,以及报功名单? 崇禎继续往下看,然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此次湖州府乱,共剿赃银二百七十七万四千九百二十八两三钱三分七厘,抚民银用三十五万两,其余赃银封存,等候新任湖州府各级官员点验,转呈浙江布政司入库。 这是制度,就算是皇帝也改变不了,他不能越过官员和布政司直接去拿银子,他是皇帝,不是山大王。 “这个周鈺临... ...”崇禎皇帝轻嘆一口气,低语了一句,放好奏疏。 紧接著, 他打开了浙江布政司的奏疏。 ... ... 杨嗣昌的奏疏。 ... ... 江南道都察院的奏疏。 ... ... 吏部的奏疏。 等到看吏部奏疏的时候,说完了湖州府的之后,余下的就是湖州府以及七县的官员补充安排。 那些朝臣的行动之迅速,远超周衍的想像,从奏疏进京到吏部,还没交到司礼监,所有官员就都知道內容了。 他们除了对湖州府之事感到些许震惊之外,就是想著赶紧咬住湖州府这块肥肉。 丝绸之府,绵布冠首,他们不可能放过。 唯独比较伤心的就是东南集团,但留给他们伤心的时间並不多,因为死的人已经死了,再伤心也没有用,赶紧补救才是正理, 为了跟其他党派抢官员名额,他们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恨周衍。 而皇帝呢? 他在纠结,既想儘快安排官员去湖州府,把那笔钱拿到手,又不想这么轻易安排湖州府补官之事,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次全完掌控湖州的机会, 只要湖州的官员是他的人,那么湖州府的赋税以后就能收上来了,而且,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开始。 可问题是,他並没有信任的官员,他能相信的人,就是那些太监,所以,他需要慢慢从地方调动,从上次科举的候官,以及军户举子中挑选,军户自不必说,他是比较信任的,候官必须仔细挑选, 但时间有些长,他有些等不及, 一是,他等钱用,拖欠的军费要发,拖欠的朱家王族的禄米要发,宫中用度也不够了, 二是,他急於掌控湖州府,这可是以后的纳税重地, 三是,那些朝臣不会给他慢慢选拔官员的时间,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都想吃湖州府这块肥肉。 而在这些问题面前,他又有些埋怨周衍。 周衍你是我信任的將军,为什么就不能举荐官员,为朕分忧呢? 忽然, 崇禎皇帝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清正廉洁,性情刚直,还与周衍认识,派他去主持湖州府,先把那二百四十多万两银子拿出来再说。 “擬旨,擢宜兴县知县石確,出任浙江湖州知府。” 这种事,皇帝只负责说,其他夸奖石確的词句,自有人写。 王承恩略感诧异,这似乎是皇帝第一次这么爽快的提拔官员,他应声领旨,刚走几步,就看到小太监急匆匆来报。 “启稟陛下,內阁及各部堂官在殿外请奏。” 疯狗来了! 崇禎皇帝深吸一口气,示意王承恩快走,赶紧写好圣旨发下去,先保证湖州府的知府是自己人再说其他。 文官有石確,武將有周衍,这样的湖州府,崇禎是比较放心的。 所以, 在確定湖州最高文武官是自己的人之后,只要朝臣认同,那么其他各级官员和七县官署的各级官员,他是可以放出一些的,就当是交易。 身为皇帝,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可悲、可怜的,但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连石確这个人,都是他在情急之下,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而对石確的信任,完全是基於之前他上缴周廷儒家產时的无私表现,但这正常吗? 不正常, 但崇禎皇帝真的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房门已经被一群疯狗堵住了,他必须紧急拔擢一个人,至於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条心,他没有时间去分辩了,先占住湖州知府这个位置再说。 等王承恩离开。 崇禎皇帝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整理好心情,看向大殿门,仿佛门外有一群张牙舞爪,浑身流著脓血,牙缝里嵌腐烂血肉的厉鬼,它们堵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命令, 一个放任他们撕咬自己的自杀式命令。 崇禎闭上了眼睛,他伏在书案上,低著脑袋,胸口不断起伏,剧烈急促的深呼吸起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约半盏茶时间之后, 崇禎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坐在空旷大殿的首座,嗓音低沉的开口: “宣!” ... ... 回想起前几天自己犯的低级错误,翁元標迅速否定了自己扇自己两耳光的决定,毕竟错已经犯了,人就不要再打了,就算自己把自己抽死,也不能时光回溯不是? 去马尼拉购买宋朝盔甲的船队已经出发好几天了,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这次是三弟翁元礼亲自带队,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但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翁元礼这阵子內耗的厉害,特別是前天听说杨嗣昌的山西军在湖州作乱,周衍的新河军夜入湖州平乱,一夜之间,平息兵乱,人死了上万,从官员到士绅,无一生还。 最离谱的是,新河军入湖州府城平乱,天亮之后,湖州府下辖七个县,也都被平了,这他妈哪里是平乱,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屠杀。 但官府没有任何动静,浙江的兵营也安安静静,朝廷更没有问罪周衍的意思,那周衍就是平乱,没有什么可质疑的。 至此, 翁元礼內耗的更厉害了。 周衍那个疯子,不会杀著杀著,看到信之后,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然后衝来苏州,把自己一家都给剁了吧? 这时, 门外有人开口: “给老爷回事。” 翁元礼伏案揉著昏昏沉沉发胀的额头,隨口道: “讲来。” “老爷,有客来访,说是老爷的故交。” “我的故交?” 翁元礼想了想,问道:“他说叫什么名字了吗?” “回老爷话,他说他叫王承嗣。” 扑通!!! 书房內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快请他进来!等等!我亲自去请!” ... ... 第254章:周乡巴佬 王承嗣, 那不是周衍亲卫队长的名字嘛! 翁元標从地上爬起来,边跑边整理衣裳,来到前院,目光当即锁定小门外站著的王承嗣,以及那个穿著浅蓝直身的年轻公子, 正是周衍! “开中门!开中门,迎贵客!” 翁元標快速跑过去,大吼著让家里下人开中门。 门外的周衍看过去,见翁元標喘著粗气跑了过来,突然被他逗笑了: “不用开中门,走小门便好。” 翁元標扶著门框,边喘边说:“小门... ...怎么行,开中门,快开中门... ...” 周衍微微一笑,手中摺扇抬起,抵住翁元標肩膀,轻轻一推,翁元標顺势往后退,周衍迈步进入小门,环顾之下,不由得惊嘆,真不愧是苏州,真不愧是翁家,这哪里是府宅,根本就是园林。 “翁老板,我此来,是想在你这里借一处院子,住个把月,期间用度,就麻烦翁老板操心了。”周衍没有跟自己附庸客气的习惯,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翁元標听闻之后,深深鬆了口气,担忧没有了,取而代之的笑意: “您放心,我家旁边有处幽静小院,园林景观,假山池塘都有,原本是建造给家父修养的,奈何家父是疾病离世,那处院子也就搁置了,您住那里刚好合適。” “吃穿用度不需担心,稍后我亲自带人过去安排。” “如此,谢谢翁老板了。” 周衍没有客气,跟著翁元標穿过偌大园林,来到那处小院。 周衍没有微服私访,到处閒逛的心思,就是想离开湖州,给皇帝和百官发挥的空间,索性就来翁元標这里借住一段时间,躲个清静的同时,等待曹文衡消息。 小院不错,真像翁元標所说,园林景观,假山池塘,小溪潺潺应有尽有,一个古香古色的小院就藏在园林景观之中,虽是在园林之中,但房子里却不显湿气,让周衍这个乡巴佬,感到惊奇。 翁元標去而復返,带了数十人。 “院子小厨房单独採购,每日早膳后会有人送来当日午膳、晚膳、点心、酒水、伴酒品色,您挑挑摘摘,尽喜欢的选, 这是府里最好的衣娘,稍后给您和眾兄弟量体,选好缎子,先做四表里时节衣裳, 这五个侍女伺候您起居,我想著您定有要事处理,人多了不好,这些都是屋外使唤侍女,傍晚另有乐女、歌女送来,清晨便走,不扰您公务。” 翁元標介绍完一批又一批,周衍见他还要从门外叫人进来,赶紧出言阻止: “不用侍女,不用做衣裳,只安排厨娘和吃食便可,人多反而不好。” “哎呀,是我思虑不周。” 翁元標拍了拍脑袋,说道:“不如这样,除了厨娘之外,衣裳是要做的,伺候的人少些,只留两个服侍您起居,平日茶水点心,您看如何?” “如此也好,其他不用了。” 周衍实在不好在推辞,如果自己但只是借住个院子,什么好意都不接受,翁元標该睡不著了,搞不好,他会憋个大招,这就操蛋了。 不如就这么安排下去,也省得翁元標胡思乱想。 周衍就这么住下来了,每日菜色是变著花样的伺候,別说周衍在孙家,在大同没吃过这么好,就是在前世,也没过这么好的。 上次吃这么好,还是在宜兴,石確请他吃宴席的时候,那次,就给周衍震惊了一下,但跟翁家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愧是大吃货国,对於吃,从来都是认真的。 下午茶点过后, 周衍在书房里看来自湖州的信,令他没想到的是,湖州知府竟然这么快就来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新任湖州知府竟然是石確。 这让他十分意外。 周衍看向窗外站岗的王承嗣,笑问道:“还记得石確吗?” 王承嗣回忆了下,点头道:“宜兴知县,为老爷处理周廷儒家后续事的石知县,小人对他印象挺深的。” 周衍不由得好奇:“说说怎么个印象深。” 王承嗣回道:“他很识时务。” 周衍哈哈一笑,那人確实识时务,不过,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要说他清正吧,他半被迫半顺从伙同自己抄了周廷儒的家,要说他贪婪吧,他竟然真的把地和钱分出去了,剩下的都交了公,自己一分没留。 这人啊,都是复杂的,不能从单一角度去看待某个人。 “他现在是湖州知府。”周衍笑著说道。 王承嗣一愣:“他是朝廷哪位大官的人?这跟把湖州给您有什么区別?” 周衍又笑了,他不是朝廷哪位大官的人,而是皇帝的人,或者说,皇帝自认为石確是他的人。 亲卫来的信中说,石確在见到曹文衡的瞬间,当即表示唯曹文衡马首是瞻,湖州一应事,听凭曹文衡处置。 满级號,就是好! 可惜, 当今天下的满级號不好,但能为自己所用的实在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只有那么一两个,不过,对於这种曹文衡这种级別的满级號,有两个大赚,有一个不亏, 总的来说,都是赚了。 今天不仅有湖州方面的信,还有万全都司的“呈奏”。 霍安已经疯了,周衍对他已然无话可说,就这样吧,还能给他掐死不成? 霍安的信兵到了大同没找到人,屠右廉说把“奏本”给孙世寧也是一样的,但那个信兵是霍安的家兵,脑子都锈死了,必须亲手送到周衍手里。 屠右廉无奈之下,只能安排几个人,护送他南下,兜兜转转之后,来到了翁府,亲手把奏本交到了周衍的手上。 周衍是既无语又感动,与他当前的地位和身份来说,对於这种脑子生锈,性子死轴的人,很难不喜欢,安排地方让他好好休息,又赏了精金树叶五片,护送士兵赏精金树叶两片,让他们三日后返程。 霍安的“奏本”里,没什么特別的事,主要是万全都司收秋粮多少,储存了多少,兵杖局和工匠局產出了多少火器和战车, 其中,最令周衍没想到的是... ...王新的织机工坊竟然承担了万全都司上缴的绝大多数税银,按比例折算下来,大约有78%。 王新是真没吹牛逼,当时说他能承担万全都司的税银,周衍都没怎么当回事,倒不是周衍看不起织机工坊,而是整个万全都司的织机工坊才刚起步,就算盈利,也要先紧著內销, 但谁能想到,王新竟然真的做到了。 周衍感嘆道:“王新啊王新,你这样搞,显得我的『茶马易所』很呆啊。” 收好奏本,周衍心情大好,对王承嗣道: “天气不错,出去逛逛如何?” 王承嗣点头:“正好苏州许氏今天有喜事,老爷何不找翁老板要个请帖,去许家喝个喜酒。” “好,去许家喝喜酒” ... ... 第255章:这只是苏州一角 当翁元標得知周衍要去许家喝喜酒的时候,先是愕然,而后马上派人去许家要了一份柬帖,別让许家出了什么岔子,冒犯了这位爷。 翁家下人是骑驴去的许家,因为只有官可以骑马以及乘车,但骑驴没事,因为骑驴只能证明你家有钱,而骑马和乘车,则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翁家下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两份柬帖拿了回来,亲自交到翁元標手上,翁元標又亲自去了小院,交给周衍。 中午排宴是来不及了,而且周衍也没准备贺礼,不好直接去喝喜酒,午饭过后,周衍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叫王承嗣准备些银钱,出门买贺礼,晚上去参加正式喜宴。 所谓排宴,就是中午吃一顿,然后宾客不离开,直接在院子里开戏台,安排瓜果点心茶水,宾客们听戏聊天。 如果是官宦显赫人家成亲,官老爷们在前宅偏厅喝茶敘话,夫人们在后宅单开一个小戏台,看腻了戏曲,还可以打牌,普通宾客则在正院和偏院看戏听曲, 等下午新郎官接回了新娘子,才正式开始大排筵宴,一直吃到晚上闹洞房,期间古乐戏曲不停,府门前摆放瓜果点心,谁来贺喜,都可以抓一把带走,东西两城门前开设粥棚,让穷苦百姓和乞丐吃个饱。 所以,如果城里那个大户人家有喜事,消息就会传得很快,东西两城门会有不少人等候著吃粥。 有的地方管这个叫“同庆”,有的地方叫“买静”,有的地方叫“周到”。 意思都差不多,今天是我家大喜之日,来我家贺喜的都有瓜果点心,不来我家贺喜的也有粥吃,吃了我家的点心,喝了我家的米粥,就得给我一个面子,在这大喜之日,谁都不要闹事,扰了这份喜气。 许家是大户人家,东西二城门前的粥棚从昨天就开了起来,苏州城內的閒散人和乞丐,都聚集在东西城门前,街上好看了不少,新郎官结亲时也多了一份安寧。 周衍带著王承嗣走在苏州大街上,一艘兽面小船缓缓穿过石桥,朝岸上吆喝一声,岸边聚集的人举著竹编箩筐、小篓、簸箕等用品涌向岸边,朝那个撑著兽面小船的人呼喊。 原来那个撑著兽面小船的人,是收竹编用品的商人,那些是做手工艺品的百姓。 过了“桥市”,迎面一家是肉麵摊,所谓“肉麵摊”多是夫妻店,丈夫在肉摊售卖猪肉、羊肉、狗肉,妻子在一旁支个摊子煮麵, 有猪肉麵、羊肉麵,狗肉麵以及苏州特色“鲜鱼面”,还有醪糟酒和干枣子。 再往前走,是集市,即便是下午,也没有散集,因为下午有骆驼商,他们带来的番货非常受欢迎,特別是小商贩,很是喜欢番货,他们在苏州城的骆驼商拿货,到其他县城售卖,很快就会销售一空。 “老爷,那有一家字画店。” 王承嗣指著远处一家售卖字画的门市, 没错, 就是门市,是江南地区独有的“前店后宅”,旁边的门市还有铜器店、花草店、酒肆、茶坊、布店、医馆、药店等等。 周衍没看字画店,而是看向了酒肆,他看店里客人一边閒聊,一边吃炙羊肉喝酒,十分愜意,抬脚便走了过去。 “老爷,咱们去酒肆?” “嗯,午后点心还没吃,腹中飢饿,正好酒肆寻些吃食。” 王承嗣看著酒肆客人喝酒吃肉,心想也就自家老爷把酒肉当午后点心。 酒肆老板见周衍走进门,立刻堆笑迎了过去,拱手行礼: “客官有礼。” “老板有礼。”周衍用官话回道。 老板一听,顿时脸色微变,赶忙躬身揖礼:“问老爷安。” “店家生意兴隆。”周衍同样笑著拱手回礼。 “窗前赏景,內屋安静,老爷坐哪里?” 周衍看了看:“座窗前,老板看著安排。” 周衍带王承嗣来到窗前,示意王承嗣也坐下,出门在外,別太扎眼。 王承嗣坐下之后,那位老板带著侍女来到桌旁,笑道: “小店虽处苏州,但不追风雅,多是讲求豪迈大气,菜有炙羊肉、鲜鱼二类、伴酒八品,酒有三白酒、苏州白、五香烧、香雪酒、百部酒、青蒿酒、薏苡仁酒,不知老爷可有喜爱的?” 我他妈听都没听过... ...周衍內心吐槽,面上如常,笑道:“老板可有推荐?” 老板笑道:“当是炙羊肉、伴酒八品配三白酒最佳。” “好,就要炙羊肉、伴酒八品和三白酒。” 不多时, 老板端著托盘,上来一碟炙羊肉,后面两个丫鬟,一个端著一壶酒和两只酒杯,一个端著的托盘里,有八种下酒小菜。 酒菜上桌之后, 老板给周衍和王承嗣都倒了杯酒,等周衍抿了口酒之后,微微点头,他笑意更深,说道: “三白酒,乃是糯米酒,由白糯米、白面曲、洁白之水三种原料而命名,醇香浓厚,饮后唇齿留香,再佐以须咀嚼多次的菜餚,酒菜香气在口中翻滚,更加绵长悠远。” 周衍夹了一筷子炙羊肉,让入口中咀嚼,果真如同老板说的那样,羊肉的香和酒气在口中融合,醇香厚重混合味道在嘴里直衝鼻腔,只是一口,就让周衍吃爽了。 “好,真好,老板对吃食很是用心。”周衍夸讚道。 老板嘿嘿一笑,带著两个侍女回去,不耽误周衍喝酒吃肉。 回到后面,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都感觉老板过分热情了,但她们的身份怎么敢多言半句。 那老板见两个侍女离开了,身子一软,砰的一声靠在墙上,大喘粗气,擦了擦额头冷汗,眼睛微微转动看了前面铺面一眼,又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多看。 “干什么呢?” 老板闻言睁开眼,见是自家夫人,赶紧拉著夫人离开,到后面宅子里。 “你这是做什么,只是来了个年轻小公子,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 “闭嘴!” 那老板虎著脸低吼一声。 他夫人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自家相公。 那老板低声道:“你这夫人莫多言害了咱们一家性命,那年轻公子虽说官话,但却是山西口音,又有几分陕西味道,这等人在苏州不是苦力,便是奴僕,而他穿锦缎衣裳,发冠象牙簪,革带之下襟步乃是一块精雕细琢的温润宝玉,还有他那隨从,威势十足,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军伍中人, 此等贵人,远非江南普通达官显贵可比, 说不得是北方军镇... ... 哎呀... ...我这张嘴... ... 夫人,莫要多说了,你回家,收拾细软行李,今日之后,酒肆关门,我去花钱办路引,咱们全家去河南丈人家住些日子。” 他夫人始终处於茫然状態,但自己相公都这么说了,在看他急得满头大汗,也只能照做了,抽出丝帕给相公擦了擦汗,转身快步离去。 ... ... 第256章:我的系统终於来了吗? 周衍吃饱喝足,招来老板结帐。 老板满脸堆笑走过来:“老爷可有吃饱,小店的鲜鱼二类中一类是鱼汤,可尝尝鱼汤泡饼,別有一番滋味。” “晚间还有席面,今次在你这里吃的极好,但也要留些肚子。”周衍笑道:“看看需要多少银钱。” 老板应道:“二两三钱银子,老爷若是没有碎银子,也可留个字,月底再算。” 周衍笑了笑,示意王承嗣给钱。 王承嗣拿出荷包,先拿出二两小银锭,而后是一两银条。 老板伸手招来丫鬟。 丫鬟拿著小秤过来,先称二两银,足数之后,又用剪子剪下一角银条,称了称,是三钱七分,他还了铜钱,交给王承嗣收好,这顿饭钱就结清了。 “老爷慢走。” “老板留步。” 周衍离开后,带著王承嗣去了字画店,对於字画他不了解,最后花五十两银子,买了二十对画轴,又去首饰店,花八十五两银子,买了一对累金丝玉簪,如此,贺礼便够了。 去集市东边花一两银子租了轿子,去许家喝喜酒。 繁华之地,果然费钱。 周衍很是心疼,但没办法,去人家喝喜酒,总不能空著两个爪子吧。 从周衍出门,吃了个饭,买贺礼,租轿子,再去孙家,天色也差不多了,接近傍晚时分,才到孙府。 而孙府门前,翁元標、许盛云、王器、席本楨四人已经等了一下午,在接到翁元標消息之后,四人就组团在孙府门口等候著周衍,活生生等了一下午,不敢离开半刻,就怕在离开的时候,周衍来了。 许盛云的儿子娶的是王家女,马上就接亲回来了,到底等不等周衍举行婚礼呢? 等吧,周衍的身份就暴露了, 不等吧,他们很怕周衍不高兴, 四个洞庭商帮的大老板,就这么尬在了这里。 好在, 周衍赶在了迎亲队伍之前到了孙府,翁元標眼尖,隔著老远就看到了转过街角的王承嗣。 “来了,那位是大人的亲卫队长,王承嗣,坐在轿子里的就是大人。” 翁元標话音落下,三人同时精神一振,但却不敢迎上前,只得看著轿子慢慢靠近。 王承嗣也看到了翁元標四人,低声对周衍说了句,得到回应后,王承嗣先行一步,来到四人面前,开口道: “四位老板,我家大人说不必如此隆重,婚事要紧,他就是以客人的身份喝杯喜酒。” “这... ...”许盛云看向翁元標。 翁元標道:“大人说怎样就是怎样,你们忙去吧,酒席宴中多多注意大人便好。” 三人点头,又看了轿子一眼,就慢慢往门內走,直到轿子落在门前,周衍带著礼物下轿,三人才看清周衍面容, 虽然经常听翁元標和翁元礼形容周衍,都知道周衍是个十七岁少年將军,但亲眼得见之时,仍有震惊,如此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怎么都跟杀伐果决,指挥千军的將军搭不上边。 但事实就如此,得见真容之后,也知道该关注谁了。 周衍把礼物交给孙家下人,入册唱礼之后,周衍跟翁元標进了孙家宅子。 孙家的宅子跟翁家差不多,都是园林里建了个大宅,审美都差不多。 “翁老板,你该忙去忙吧,我们二人观礼之后,隨府中下人入席便是。” “这... ...那好,您有什么需要,定要支应我。” 翁元標害怕有不长眼的衝撞了这位,在他心里,周衍的温文尔雅那都是假象,他根本不相信在湖州杀了近万人的傢伙,是个温文尔雅,隨和温润的人。 观礼的时候,最让周衍震惊的是嫁妆单子。 “额滴天爷,嫁妆单子打开,比额命都长咧。”突然蹦出的陕西话,不禁让周围人侧目。 有人笑道:“兄台大惊小怪了不是,这还都不是嫡长子,嫡长女成亲呢,大前年席家长女成亲,那嫁妆从城南排到了城北,单是那口金缕丝棺材,就价值四万七千两白银。” 周衍瞪大眼睛:“一口棺材近五万两?!” “你看,又大惊小怪,席家嫁女,排场能小了?”那人撇著大嘴,神色骄傲。 周衍点点头,忽然猛地发现了什么:“你能听懂我说话?” 那人咧嘴一笑:“我从小就跟父亲常走北方经商,与晋商、陕商都有往来,你这口音听著跟家乡话一样。” 原来如此... ...周衍拱手问道:“不知兄台名姓?” “席通。” 系统? 周衍一愣,上下打量席通,抿了抿嘴,试探著道: “系统,此地安全,可以安装。” 席通见周衍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望著自己,好像对自己无比期盼,充满了占有欲,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周衍,伸手推了周衍肩膀。 “傻啦?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而他这个动作, 差点让王承嗣抽搐衣衫下的簪缨匕首,差点让始终关注著周衍的四大家主惊叫著蹦起来。 特別是席本楨,他想衝过去杀了自家这个逆子。 “哦,没事,最近睡眠不太好。” 周衍尬笑两声:“我姓孙,名世寧。” 席通正色拱手揖礼:“孙兄。” 周衍也正色拱手揖礼:“席兄。” 说完,周衍就顿住了,这都哪跟哪啊,不是系统,就是袭胸... ... “孙兄,咱就不闹洞房了,去吃席,孙家席面不错,不大吃一顿对不起礼钱。”席通大咧咧的揽著周衍肩膀离去。 “昂,好。” 周衍被他揽著肩膀,有些茫然的就跟著走了,他还在想,自己跟他不是刚认识吗?怎么就好到能够揽著肩膀並肩走的程度了? 身后的王承嗣跟得很紧,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眼睛紧紧盯著席通的颈间和后心位置,但凡席通对周衍有半分危险行为,下一秒,簪缨匕首就刺进席通的侧颈。 席本楨额头青筋鼓动,心臟跳的厉害,跟他一样的还有其他三位家主。 等周衍被席通带走之后,翁元標三人赶紧凑过来,王器言道:“老席,你快把你家那混小子带走,我上了年岁,受不得刺激。” 翁元標和许盛云点头附和。 席本楨紧咬牙关,快步离开。 ... ... 第257章:周衍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什么叫有钱人家的宴席,在此刻具象化了。 凉热珍品十六道菜,小菜点心八道,三种酒,三种汤,周衍第一次见这种大席面,听说內宅女子那边是“湖边曲水流觴席”,对面还有戏曲班子唱戏。 咋还搞区別对待呢? 不过,这种普通大席面就挺好。 “承嗣,別绷著,多吃点。”周衍看王承嗣始终绷著身体,吃不好喝不好,便开口让他放鬆一些:“周围还有其他人,你吃你的。” 周衍的意思是,周围还有其他亲卫暗中保护,王承嗣像个阎王一样,冷著脸坐在自己身边,其实挺影响食慾的。 但在席通耳中却是,周围有这么多人,別丟人现眼。 “哈哈哈... ...孙兄,你这隨从一看就是忠心猛士,怎会丟人?” “嗯?”周衍、王承嗣都疑惑的看向他,怎么吃个饭还顺便丟个人? 周衍听不懂席通在说什么,就敷衍的笑了笑,然后,疯狂搂席。 席通抿了口酒,笑吟吟地看著周衍搂席,看著看著,看饿了,不禁吞咽了口水,看看桌子上的菜,虽然很好,但也没到让人狼吞虎咽地地步吧, “那个... ...孙兄,要不然你喝口汤往下顺顺?” “不用,不用,喝汤占地方。” 周衍拒绝,在他的观念里,汤酒饮料,都是饭后溜缝用的,谁家正经人吃饭的时候喝汤啊,那不占地方嘛。 “那好,你先吃... ...先吃... ...”席通也拿起筷子,夹几筷子菜后,就不想再吃了,於是放下筷子,一边喝酒一边看周衍吃饭。 太他妈香了。 席通锦衣玉食二十来年,第一次觉得看人吃饭是那么爽的一件事。 与席通一样,专注看周衍搂席的还有暗中观察的四位家主,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也被人暗中盯著,但有一丝危险举动,立刻人头落地。 莫说周衍亲卫,就是其他將军的亲卫,也不会管你是高官还是富商,敢对家主不利,就是个死。 周衍吃的差不多了,喝了口汤,肚子得到了满足,人也变得慵懒了起来,对席通笑了笑: “叫席兄见笑了,北方苦寒之地,没见过这等席面,吃相粗鲁,席兄莫要笑话。” “不不不,你这样很好。” 席通看了看桌子上的空盘空碗,感嘆道:“你这才叫吃饭,真豪迈,好汉子。” 正好王承嗣找来侍女端著水盆来到身侧,周衍净手之后,笑道:“什么好汉子,就是饿怕了,见到吃食就想往肚子塞。” 席通点头,颇为认同道:“近些年北方確是不好过,漕运不通,南方粮食运不到北方,再加上北方贼乱、奴乱,连年收成遭难那,指望著北方那点粮食,根本养不活那么多军民,更別说还有夏税秋粮,吃口粮简直是做梦才敢想的事, 天启年间还有北方人来江南求生计,近年就不行了,黄册限制流食,北方人过不来南方,人头税又重,就算逃来了,也是被抓奴,哪有正经活计。” 周衍蹙眉问道:“逃?你是说北方之民来南方属於逃?” “天启年有令,南北之民互通生计,开商税抵人税,怎么能算逃?” 席通回道:“你也说了是天启年。” 周衍语塞无言。 接著,又问:“那抓奴又是怎么回事?” 席通一愣:“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周衍摇头:“我是从北方直接来的苏州,住了好几天,也没听说有抓奴的事情发生。” “那是我们十九家共同出钱叫了人头税,苏州才没有抓奴,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官府抓没有土地和正经活计的人,打为奴籍,贱卖给各家各户,以此消解人头税。” 席通说起这件事,当即不屑道:“也是够噁心的,朝廷规定人在何地,当地就要承担人头税,也不管那些人是流民落户,转户籍落地,就只要钱,官老爷也不管了,全部抓起来贱卖出去,也就不用担税了, 你说,这是不是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周衍强扯一抹僵硬的笑,没有回应。 周衍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不,是烂了。 朝廷不管不问,没有其他基础条件,安置条件,规制规定,就只收税,官府成了人贩组织,抓良贬奴,贱卖消税。 朝廷和地方,拿老百姓卡bug呢? “哎... ...” 席通嘆了口气,道:“你且等著看吧,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周衍问道:“何以见得?” 席通看看左右,身体靠近周衍,低声道:“逼民造反啊,那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难道天生就是造反的命吗?还不是活不下去了,为求一条活路造的反?” 周衍点点头:“那倒是,可江南有四大营数万兵,还有水师,就算造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你看,说你眼界窄,你肯定不高兴。”席通口中嘖嘖道: “四大营多少年没打仗了?他们的火銃都锈成了烧火棍,水师初成规模,战力薄弱,在海上放几炮还行,在陆地真刀真枪的干,还不如老百姓呢。” 周衍在此沉默无言。 席通在此凑过去,低声道:“他们巴不得江南民反。” 周衍已经被“抓良贬奴,贱卖消税”的事,震得脑袋一片混沌,根本就没思考席通这句话的內涵,直接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席通道:“要钱啊,江南民反,四大营和水师出兵,就有藉口向朝廷,向州府,向我们这些商人要钱要粮,岂不是发了大財。” 好吧, 还是这一套。 周衍已经懒得想江南之事了,一切都交给曹文衡吧,还有一个多月,如果曹文衡那边没有答覆,那周衍就给整个江南之地一个答覆。 周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视线恍惚之下,看到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两道窈窕身影,忽然一个人抱住了另一个人,在微弱光亮下,两人身体映著光芒,在阁楼上扭转了起来。 什么情况? 夜跳探戈? 下一刻, 一个人从阁楼上掉了下去。 臥槽! 不是探戈! ... ... 第258章:大族公子哥 “有个女人被推坠楼了。” 周衍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诉席通。 席通愣了下,抬头看看,確认自己面前没有阁楼,就算有人坠楼也砸不到自己后,问周衍: “跟你有什么关係?” 周衍被问懵了一瞬:“確实跟我没关係,但这是许家和王家的喜宴,有人坠楼是衝撞喜事。” 席通更不明白了:“衝撞了许家和王家的喜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说的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我们是宾客,见到了这种事,总得跟主人家说一声吧?”周衍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被席通带跑偏了,但席通说的確实也没什么毛病。 席通颇为无语道:“孙兄,看你穿著应该也是大族子弟,怎么行事这般浮躁,既然你都知道有人坠楼,甚至可能坠楼者已经死了,是衝撞两家喜事,为什么还要说出来?这不是给许王两家添堵嘛, 今天就算坠楼的是新娘子,也得捂下来,等几个月散出消息,就说王家女染疾暴毙就是,至於这其中发生了何事,自有许王两家调查, 如果在此刻闹大,查出结果对谁都不好,以后许王两家子女还怎么嫁娶,成亲当天新娘子就死了,这是魔窟还是狼窝?” 周衍朝阁楼那边望了望:“那死者... ...” “算她倒霉。” 席通理所当然道:“当世立身须狠,无论男女老幼,皆应如此,哪怕自己势单力薄,也应知道借力打力的道理,在许王两家婚宴之时,苏州达官显贵都在之刻,她还能被人带上楼阁,又被人推下楼,这种人活著也是累,不如死了凛静。” 周衍目光呆呆地看著席通。 这时, 有个许家小廝来上酒,弯腰之时,一张纸条塞进王承嗣的手中,小廝离开之后,王承嗣低头打开纸条,看完后,侧身对著周衍耳语, “坠楼者,王家长房嫡女,未死重伤,推人者,王家长房四庶女,许家二公子与王家四庶女有情,今岁春日游湖结识,因妒生恨,故而歹念, 现王家四庶女已被王家大娘子下令杖毙,许家二公子待今日婚宴后,全了两家礼数脸面,便送去城外田庄,此生不得入族,两家签书,三年后和离。” 周衍微微点头,就这个瞬间,他已经脑补了一部四十五集电视剧。 “孙兄,莫为小事劳心,来,共饮一杯。” “好。” “孙兄,明日可有閒,小弟带你领略苏州风光,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如此也好,明日午后,石桥集市的酒坊见面,不怕席兄笑话,今日我吃了那家的炙羊肉配三白酒,十分喜爱,明日还要再吃一次。” “哈哈哈... ...好!三白酒乃我苏州美酒,酒香浓郁,辅以炙羊肉,却是美妙滋味,明日先於酒坊吃喝,待到夜幕之时,小弟再带孙兄领略苏州最美之景色。” “好,席兄,满饮此杯。” “哈哈哈,满饮!” 酒席宴中,二人相谈甚欢。 席通让周衍对自己从之前的略感有趣,到现在的备感好奇,只用了一顿酒席的时间和寥寥数语。 酒席宴后, 有的留下来看戏听曲,有的离开去了游船画舫。 周衍回到翁家小院,不多时,翁元標来到小院外问候,王承嗣交代了几句话,翁元標立刻出府,赶奔席家。 席家。 席本楨与夫人端坐於正堂首位两侧,堂中左侧是席本楨的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婿,右侧是他的叔伯侄子。 席本楨看向四子席通,沉声开口道:“你可知那位的身份?” “代州周衍,大同镇镇守总兵官。”席通平静回道。 此言落下,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席通,不知道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於那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须知道,对待那种人物,必须慎之又慎,重之又重,稍有便是歿族之祸。 席通,怎敢如此! 他是在给席家招祸! 席通扫视堂中眾人,嗤笑一声,道:“翁家把周將军的画像藏著掖著,不叫我等接触,还不是私心谋算,待到將来,隨龙入云,隨虎跃渊? 你们不敢触虎鬚,我一个家族四子,没什么可怕的,即便出事,暴毙而已,总有个交代, 如今,我已与周將军结识,翁家拦不住,你们更拦不住, 当前之事已然明了,席家须得押宝於我,將来从龙隨虎,我的身后必是家族中人。” 堂中譁然,议论纷纷。 席本楨明显已经积怒,但碍於修养,並没有言辞激烈,而是微微蹙眉: “此等行事,太过危险,周將军並非寻常鲁莽武夫,自去岁七月发跡以来,桩桩事跡,闻名天下,你怎敢以別样心思,故意接近?若是被他识破,惹他厌烦,我席家安有活路?” 席通笑道:“父亲,您以为周將军看不透我的心思吗?” 话音落下, 堂中寂静下来,全都等待著席通接下来的话。 席通正色道:“耍小心思和早有预谋,是本质不同的两件事,周將军是上位者,我是下位者,我对他耍小心思,刻意靠近,极力討好,欲求目的,这是摆在明面上的, 就像演戏,我演戏给他看,他也愿意看我演戏,但其根本在於,我没有任何掩饰,或者说,我掩饰的很拙劣,可以被他一眼看透, 要在心理上显示,他比我聪明, 让他以上位者的优越感来看待我,让他把我当成一个蠢笨的孩子,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在期间,我要极力体现我的价值,让周將军认为我对他有价值,可利用,这样,他才愿意看我演戏,陪著我演戏, 我才能越过翁家,出现在周將军面前,席家才可以在这等乱世之中有座大山依靠,而不是单纯的扮演一个钱袋子角色, 我们付出了,拿到我们该拿的,不贪婪,也不大方,这才符合周將军这位人物心里对商人的形象, 否则, 最后我们席家的结果就算不坏,但也不会太好,直登几层楼,更是想都不要想, 父亲,各位叔伯,三位兄长,你们觉得呢?” ... ... 第259章:挟恩图报是取死之道 等翁元標来到席家时,席家的族会已经结束,堂中只有席本楨和席通父子二人。 翁元標不傻,看就知道,这父子二人是在这里等著自己。 他不客气的坐下,一双眼睛瞪著席通,怒哼一声:“千防万防,竟让你这小崽子钻了空子。” 席通微笑站起身,朝翁元標躬身揖礼:“世叔息怒,侄儿非是早有预谋,只是碰巧碰见周將军,此乃运气使然,平心而论,此等机会,任谁都不会无动於衷, 世叔且听侄儿一言,我等角色於周將军的『唯一』重要性,在年初建州之战大胜后,便已不復存在,今其麾下更有晋商,其孙传庭在陕西还有陕商, 若我们洞庭人还因此等事內斗,將来地位只会一落再落, 代州周衍,已经不是被困在新河口的千户官,而是蛟龙入海,虎跃山林的大同镇镇守总兵官, 世叔,我们不能再以周將军困难之时的拯救者自居了,那样,只会自取灭亡。” 翁元標沉默了。 席通说的他都明白,心里也想过转变心思,但就是感觉彆扭,不服气。 明明周衍最困难的时候,是自己带著洞庭商帮为他盘活了新河口,不仅养活了三万多人,还帮他开了“茶马易所”,在周衍没有“预备金”的时候,也是自己提出“牛羊马代养”的模式,让他们可以在自己这里挣一分钱,不让“茶马易所”崩盘。 年初打仗的时候, 自己费心费力,不仅提供船队,还把航线交出去换取跟杨文岳的合作,以此支持朝鲜战场的后勤供应,单是朝鲜战场的钱粮,自己就垫付了一百四十多万两, 翁元標觉得自己付出的足够多了,再多就要卖宅子,当衣衫了, 可为什么周衍还要接受晋商的加入,就算他不帮自己吞併晋商,开北方商业,也不该借晋商打压自己,这岂不是忘恩负义吗? 席通看翁元標脸色难看,微微嘆了口气: “世叔,周將军住在你家,不就是一种实际態度吗?” “须知道,他若以『生意扶持』和『官职』给予,那是报恩,让上位者报恩下位者,世叔,你想翁家全族死绝吗?” 嗡~~~ 翁元標陡然瞪大眼睛,脑海一片空白,双耳嗡鸣不止。 席本楨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周衍住在你翁家,你还想怎样? 有朝一日... ...你翁家的宅子就不是价值多少黄金的事情了,是地位的象徵,是不可侵犯之地啊。 生意人就要会做买卖,著利於眼前,还是著利於未来,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抉择,这种机会,抓住也就抓住了,抓不住,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所以, 选择,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对於洞庭商帮內部的事,席通和家族成员的对话,和翁元礼的对话,周衍不知道,更不在意。 因为, 他不需要在乎这些,正如席通所言,周衍是上位者,他不需要对下位者的心思了如指掌,只需要在適当的时候,做出留还是不留的决定, 这並不难, 因为,他们对周衍来说,並不是不可代替,既然不存在“不可代替性”,那不就是消耗品吗? 所以, 席通的“自身价值论”就显得尤为珍贵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身”,对自己的价值、地位、处境进行深度剖析,然后得出结论。 儘管,这个结论很伤人。 但,事实就是事实,不接受就只能出局。 诚如席通对周衍说的那句话一样,“当世立身须狠”,对別人要狠,对自己更要狠,该收穫的时候不能假大方,割肉的时候不要犹豫,只有这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带著全家从龙附虎。 第二天, 午后, 今天午饭周衍特意吃的少,就想著去那家酒肆多吃多喝一些。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是有“固定npc”习惯的,对於食物好吃,价格合適的餐馆,做一个固定刷新npc,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兴冲冲的出门,直奔酒肆,心里想著,今天要一份炙羊肉,一份鱼汤泡饼,一套伴酒八品,一壶三白酒,如果不够吃,就再要一份炙羊肉。 然而, 令他没想到的是, 那家酒肆,竟然闭店关门了。 周衍茫然无措,只感觉天塌了,谁能理解那种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美食,第二天特意留著肚子,连点什么菜都想好了,想要大吃特吃一顿,飞速饭店之后,却看到“店家出兑”四个字的失望。 他来到旁边的医馆,看老大夫正在行医问诊,等了一会儿,等病人离开之后,上前揖礼: “老先生,晚辈想打听一事,不可都有空閒?” 老大夫是个好说话人,笑呵呵道:“无病就好,所问何事?” 周衍伸手一指酒肆:“店家昨日还生意兴隆,今日怎的就关门闭店了?” 老大夫看了眼酒肆,摇头道:“老夫不清楚,只知道那家人昨日傍晚趁著城门未关之际,连夜出城,走的十分匆忙,临走之前,还问老夫买不买他家宅子。” 周衍愕然,这都他妈什么跟什么啊,见了鬼是怎的,竟然连夜出城跑了。 席通来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周衍坐在酒肆牌坊下,低著头唉声嘆气,没什么精气神。 “孙兄,你这是... ...” 周衍抬手一指:“席兄,他家关门了。” ... ... “传令虎大威,暂缓追击李自成。” “上疏陛下,报李自成已入河南,请河南巡抚陈必谦调兵剿贼。” 曹文衡连下两道命令,他要在自己的谋划完成之前,把李自成困在河南,不能让李自成继续南下,如果自己的谋划失败,那就让虎大威加大力度,迫使李自成破开陈必谦放下,放贼下江南,实施周衍平江南的办法。 而对於李自成是否会听话,老老实实的在河南待一个月,其实很简单,把一个县扔给李自成霍霍就是了。 反正河南经过正月之战后,就已经耽误了春耕,流民数十万,尤以灵宝、卢氏县最为严重,这两地扔给李自成,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传信、传令、上疏、朝廷的军令再下到地方,一个月基本也就过去了。 只要虎大威不追的那么紧,李自成自然也会放缓,如果李自成抽风了,非要搞事,陈必谦也不是什么善茬。 安排好这件事后, 曹文衡看向从早上就等在这里的石確,满是无奈道:“石大人,你是湖州知府,浙江布政司来找你要钱,你躲在我这里做什么?” 石確真的快哭了,十天前,他还是一个快乐的宜兴县知县,带著全县百姓秋收,没了周家,解放出来大量田地,春耕之时全县人卯足了劲,秋收时全县乐开了花, 然而, 他刚缴纳了秋粮,圣旨就下来了,调他去湖州做知府。 知县升知府, 正七品升正四品, 这是那个爹脑子抽风了,而且,湖州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毕竟离得不远,现在去湖州做知府,那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嘛。 然而, 天无绝人之路, 他刚到湖州,就看到了府衙里坐著一个人, 曹文衡! 没说的,直接就跪了,湖州事,全凭曹都堂一言而决, 而我,石確,就是一个用官印盖章的工具人。 今天, 浙江布政司来人了,提调湖州之变后收缴赃银,石確想都没想,直接躲到了曹文衡这里,给,还是不给,全凭曹文衡决定。 ... ... 第260章:当所有事都绞在一起 石確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死,但在这个位置上,是挡了整个朝堂所有党派的路,结果是必死。 那么想要改变这个结果,就只能依靠周衍,现在周衍不在湖州,那就抱紧最粗最壮的那条大腿,也就是曹文衡。 湖州府的钱到底会落在谁的手里,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全家活命。 曹文衡不想管这种破事,那二百多万两根本就是湖州所有官绅资產的很少一部分,拿出来,投进朝堂里,让他们狗咬狗, 所以,到底是给布政司,还是给別的什么人,曹文衡不在乎,只要二百多万两的数目、帐本,奏疏三样都在,就算钱被布政司內部分了,这笔钱的作用也不会消失。 曹文衡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一是谋划江南事,二是把李自成按在灵宝和卢氏,根本没心思管石確这点小事。 “石大人,这笔钱怎么处置都无所谓,老夫这般说,你如果还不能理解,就辞官归乡吧。” 言罢, 曹文衡走了,他要继续推进江南之事。 石確有些失魂的坐在椅子上,片刻后苦笑自语道: “辞官归乡?我求之不得啊... ...” 呆坐良久, 石確忽然目光坚定,他缓缓起身,既然皇帝要利用他拿到这笔钱,朝堂百官盯著这笔钱,那这笔钱就不能从自己手里流出去,否则,无论给哪一边,另一边都得把自己全家弄死。 唯今之计,只有查帐! 无休止的查帐, 自己一边做帐,一边让布政司查帐,一直查到周衍回来,查到江南事平,查到东南之事尘埃落定。 既然这笔钱怎么处置都无所谓,那就无所谓。 石確回到府衙后,立刻擢选吏员,同时,通知布政司於三日后,清查帐册,待帐册查清之后,即可入库。 布政司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又进钱了。 至此, 江南事,朝堂事,地方军事,海防建立,全面陷入僵持阶段。 因为,周衍在等曹文衡,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周衍没动,石確为了保命,把钱扣在了湖州府,仍在朝堂上的肉,只有一个帐目,没有真金白银,所以,朝堂內的斗爭只有斗,却不见血, 虎大威接到带著周衍大同镇总兵官大印的军令,暂缓追击李自成,停在灵宝八十里外候命, 河南巡抚陈必谦知道李自成进了河南,他也上疏请命剿贼,但因为朝堂爭斗,崇禎等钱,这个命令迟迟没有下发, 江南除了苏州之外,都在疯狂的“抓良贬奴,贱卖消税”,这其中就有大量的劳工和漕工,而缺少了劳工和漕工,海防各个码头和造船厂,以及相关的商业都缺了人手,极大的影响了进度, 另一方面, 步三喜带著曹文衡的命令,继续在江南各地招摇过市,各地要钱,肆无忌惮,所过之处,当地官绅无不心惊胆颤。 要知道,就是这支军队,一夜之间平了湖州兵乱,杀了上万人。 与此同时, 害怕杨文岳收钱不办事的方正化三人,派人送信给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寻求庇护,同时,利用守备太监的职权,影响周衍,加强方正化三人的职权,以便他们在江南之事中有所作为。 韩赞周收到信,看完后,直接连信封一起扔进了火炉里。 崇禎时期的太监中,有些正面作为,且没有精神病,最后为国尽忠,满足所有条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韩赞周了。 他对方正化三人的行为感到不耻,其实寻求庇护没什么,要些职权也没什么,但让他帮著三人在周衍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还没那么傻。 只有真正长期行军伍的人,才知道周衍的战绩到底意味著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 今天周衍嘎嘣一下死了,无论死因是什么,后世都会认为是皇帝和群臣害死了他。 十六岁率军野战外敌建功,十七岁出兵收復失地,当年受帝命下江南查税,平湖州兵乱后,离奇死亡。 不管你信不信他的死与旁人无关,反正我是不信。 这样的人,跟他耍心思。 嫌命长了? 韩赞周直接扣押了前来送信的信使,你也別走了,我给你在南京找份差事,先干半年,看看形势再说。 归根结底, 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周衍,而周衍则等待著曹文衡。 既要以合理的方式经略江南,保住周衍在江南的名声,又要把事情完美的做了,就得做出牺牲。 至於最后牺牲有多大,那就要看曹文衡如何取捨了。 石確的做法是跟周衍的计划有些衝突的,背离的,但他要保全家性命,这么做无可厚非,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至於影不影响整体大局,暂时还看不出来。 进入十月, 大明的秋收接近尾声,同时,建奴的秋收也已完成。 攒了粮食,就要做事。 皇太极对大明海防恨得牙根痒痒,对驻扎广寧的卢象升则是无可奈何,阿济格奈何不了卢象升,只好原地起城堡,跟广寧遥遥对望。 鑑於上次战爭,被沈世魁以寨堡战术,挡在了山里,这次皇太极先调兵驻扎镇江,等冬天一到,鸭绿江结冰,直接过江,大军压境,丝毫不想跟沈世魁和朝鲜废话半句。 卢象升镇守广寧和义州,扼住了辽西要地,使得他们失去了对察哈尔的控制,陆路劫明是行不通了,就只能走朝鲜,从海上登陆大明国土。 那么这个方法行得通吗? 行不通! 那皇太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原因很简单, 他要用整个朝鲜的人和资源与大明的海防对拼,加速双方的消耗,而他们的消耗是朝鲜,对自身並没有什么太大损失, 而这种陡然加速的消耗,定会使得原本就经济系统崩溃的明朝,再次面临巨大考验,搞不好,整个国家的財政都会因此彻底瘫痪, 当然, 在此之前, 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那就是晋商。 明崇禎九年即清崇德元年,盛京城也就是原瀋阳卫皇宫之中,皇太极召济尔哈朗密谈,定下除掉晋商之策。 ... ... 第261章:老大给老二支招 湖州內城北,曹变蛟部驻地。 与其他高级军將住在官绅府宅內不同,曹变蛟没有碰那些官绅的府宅,虽然那些府宅的主人已经死在了湖州兵乱当晚,但从根本意识上,他认为这些宅子都属於周衍, 即便周衍有令军將可於驻地“择宅为署”,但曹变蛟不想“浪荡”了,想守一次规矩,看看周衍如何对待自己,然后,自己再根据周衍对待自己的態度,决定自己是否以援剿总兵或团练总兵的身份留在大同。 实际上, 他心里十分清楚,吴甡离开之后,洪承畴就不是一个好的靠山。 崇禎八年的六月剿贼计划,就是一步臭到不能再臭的棋,或者说,就是谋杀,如果他们当时还在山西,跟隨吴甡作战,那吴甡离开时,他们也会被打包送给孙传庭, 而有曹文詔和曹变蛟的山西,肯定不会歷经那么多变化。 届时, 曹文詔为总兵官,猛如虎为副总兵官,曹变蛟为援剿总兵,曹鼎蛟为副將,又有猛如虎、刘光祚、凤蒲城等参將,依靠山西之地, 再加上周衍现在的家底,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內节制山河四省。 当然,那只是存在梦中的可能,但现在曹变蛟想重新选择靠山,並无比决绝,因为离开时,他一点脸面都没留给洪承畴,就是他的態度。 “协台大人,蓟辽前线副总兵祖宽请见。” 曹变蛟在看曹文詔留下的注释兵书,曹鼎蛟在整理探骑送回来的地图,整理之后,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浙江地形图, 军帐外响起卫兵的声音,曹鼎蛟没有受到影响,仍在全神贯注绘製地形图,曹变蛟放下兵书,心中不禁疑惑,自己与祖宽並无交集,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请。” 话音落下, 曹变蛟站起身,亲自打开帐帘,出帐等候祖宽。 祖宽只带了一个亲兵,走进军营后,卸下隨身兵器,来到曹变蛟面前微笑揖礼: “久闻曹氏名门,人常道:真龙当世,双蛟做將,威名震动,诸贼涤盪,今兄贸然请见,还望变蛟勿怪。” 曹变蛟躬身回礼:“祖兄纵横內外,功高名震远非蛟所能相提並论,兄长今日来此,乃是增广曹氏脸面,哪有怪罪之说,快快请进。” 二人照本宣科的完成“官方客套”之后,祖宽笑著踏进营帐,第一眼就看到曹鼎蛟在绘製地图,当即后退一步,对曹变蛟说道: “鼎蛟將军在製图,不可搅扰,你我二人就在帐外十步敘话如何?” “如此也好。” 曹变蛟让人摆好桌案,上一壶黄酒,两种点心,两种水果,二人相对而坐。 曹变蛟先给祖宽到了一杯黄酒,隨后自己满上一杯,满饮之后,放下酒杯,嘴里咂摸著黄酒的滋味,不由得满心畅快,感慨道: “如今,我竟也在驻军听令之时,享用到了美酒佳肴。” 祖宽道:“周將军对帐中部將,从不吝嗇。” 曹变蛟笑了笑,不接这话,两个將军,虽然都读过书,熟悉兵法,粗通史书,但始终不能像文臣那般话中藏话,转弯抹角,还是直来直去,更加爽快,特別二人都是关寧军主將,就算穿著文生直身道袍,手中拿著羽扇,骨子里仍是傲慢和残暴。 二人再次满饮后, 曹变蛟言道:“兄长此来,不是为了在我这里喝杯酒水吧?” 祖宽也不藏著掖著:“愚兄此来,却有一事。” 曹变蛟当即开口:“若兄长是为了李自成入河南之事,可免开尊口,弟在周衍大人帐下听用,不愿多生事端。” 祖宽笑著摇头:“逆贼之事,自有天家处置,愚兄此来,只为一事。” 不等曹变蛟接话询问,祖宽直接说道: “日前愚兄得知万全都司驻大青山城千户官张猎鹿,率军同外喀尔喀三大部之一札萨克图汗部小王子冰图阿海去了漠北,是今夏定的军略。” 那又怎样? 曹变蛟不解,那时,周衍是万全都司军事主官,职责就是防范蒙古,还有军事调度权,对外喀尔喀定下军略,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只是,大青山城是怎么回事,万全都司有大青山城这个卫所编制吗? 曹变蛟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祖宽是什么意思: “兄长,不妨明言。” 祖宽也是服了,自己都这么说了,曹变蛟还不理解其中深意,但有些话要是直接挑明,意义就不同了。 他在仔细斟酌之后,开口道: “与其陷於中原,不如效行卢象升事。” 卢象升... ...什么事? 曹变蛟听不明白祖宽到底想说什么,也不想跟他打哑谜了,直截了当道:“恕弟愚钝,实不明兄长所言真意,还望兄长说的浅显些,若其中涉事,愚弟自当承担。” 曹变蛟是个傲慢的人,但也是个简单的人,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但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只能直接问了,担责任这种话,就像问早安一样隨意就说了出来。 祖宽心里骂娘,这等人要是没有曹氏一门为根基,有曹文詔托举,这辈子顶多凭能力混个千户官,因为再高就要涉及官场那些事了,而以曹变蛟这政治智商,恐怕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 他打下的那些战功,肯定不会被吞,因为都是给人家打的。 祖宽深深吸了口气,喝下一杯酒,带著隱隱怒气道: “你可以向周衍... ...向周衍大人请命出兵漠北,远离中原战事,跟卢象升一样,在蓟辽前线对峙建奴,不受中原战事拖累,以免落得个死於非命的下场。” “周衍是大同镇镇守总兵官,你是大同镇援剿总兵官,本就受他节制调度,奉命也符规制,此言,可明了?” 曹变蛟神情愕然的望著祖宽,好一会儿才忙不迭点头: “明了,明了... ...” “啊,不... ...” “兄长请受愚弟一拜。” 曹变蛟起身恭恭敬敬给祖宽深深揖礼。 祖宽心里有些气恼,也不回礼,就坐在那里坦然受之。 曹变蛟现在也算豁然开朗了,中原剿贼的泥潭,谁碰谁倒霉,不仅要打仗,还要跟那些官老爷,那些上官耍心思,甚至比战场更凶险,他实在是累了。 如今祖宽给他指了条明路,自然感激不尽。 “愚弟有一问,不知兄长可解惑?” “嗯。” “此等好去处,为何指点愚弟?” “因为,中原不能有两支关寧铁骑。” 曹变蛟万没想到祖宽给自己指明路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自己碍了他的事。 ... ... 第262章:天下官吏,竟低能至此 “原来兄长为我指明路是次要,为自己谋出路才是真啊。” 曹变蛟出言调笑,他没有生气,因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怕是做慈善,也要先保证自家人吃饱穿暖才是正理。 祖宽笑了笑,放下酒杯:“为兄处境,天下尽知,品行低劣,残暴至极,乃我本性真言,做些出格的事,也属正常,当前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將来註定惨死,也不后悔,若是將来有个好结局,不枉我今日厚顏拜访。” 曹变蛟点头:“此间事,弟记在心里,待江南事了,自当请命,谢兄长为弟谋划,请满饮。” 曹变蛟举起酒杯,祖宽亦然。 祖宽离开了,曹变蛟回到营帐,正在製图的曹鼎蛟突然开口:“我们麾下都是关寧军,他要压你一头,若是此时被他压制,今后,难以翻身。” 曹变蛟呵呵一笑:“你我乃是曹氏名门出身,祖宽就算爬的再高,也是被赐姓,而且他没有子嗣,他压我们一头,是为了將来活命,而被压一头的我们,则是为了家族兴旺,根本不同,不能並论,放心便是。” 曹鼎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认真製图,通过整合碎片化小地图,从而绘製出完美的地形图,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所以,每支军队都需要五到八位画师, 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整合小地图,绘製大地形图,次要工作才是画《出兵图》、《战阵图》等歌颂功绩,夸讚军威的画作,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画师,也不敢保证绘製的每一张地形图都完美。 而曹鼎蛟和沈世魁,便是当世唯二能够自己製图的將军,这种能力极其难得,他们可以通过探骑送回的碎片化地图,在脑海中把所有碎片化地图整个,形成一幅完整的地形图, 对於战爭而言,他们能够最先掌握地形信息,具有排兵布阵的先发优势。 曹鼎蛟认真製图,曹变蛟也不打扰,重新拿起兵书看了起来。 祖宽回了城南驻地后,便消停了下来,他要制约军队,这次不比以往,且不说有周衍和曹文衡在,他不敢隨意造次,单说他想为自己谋一条活路,就得在周衍面前好好表现, 莫说什么今非昔比,世事变迁。 谁有能耐谁就是爹,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今周衍有能耐,並且想吃周衍指缝里的那口饭,就必须按照周衍的规矩办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时事逼人,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和想法, 石確是这样,祖宽也是这样。 石確被逼的背叛了自己的心,祖宽被逼的背叛了自己的姓。 世上如此二人者,多如牛毛。 曹文衡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被周衍胁迫绑架,走上了人生另一条道路, 不幸的是,曹都堂,再也不是那个为大明崩塌而悲愤自杀的刚正完美者了。 湖州事,曹都堂一言而决,浙江事无能为力,听说布政司没有把湖州的二百四十多万两银子带走,而是被新任知府扣下,须得查清帐册之后,才能调银,其余十个府的官都围了上来,浙兵营防务也要钱。 石確查帐,这一下捅了马蜂窝,把整个浙江炸开了花。 这钱, 周衍收上来的,帐目在朝堂,银钱在湖州,影响在浙江。 现在,不仅仅是皇帝和大臣们爭钱和爭权的问题了,还有浙江十府一营,也要分这笔钱,为此,他们愿意跟朝堂党派合作,让出各府实权官职给他们运作。 而杭州、温州、嘉兴、新华、处州、严州、绍兴、台州、寧波、衢州十府,並不是想要这笔钱,他们不差这仨瓜俩枣,为的是“分钱卖官”。 万事要找好由头。 我们想分这笔钱,那就的拜託各位肱骨之臣,而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让出一个或多个实权官位,这在於谈,就算没有空缺,我们也给你整出几个空缺。 这是合理交易。 而你们的人既然来了江南,那我们与周衍是不是就变成自己人了? 那江南查税的事... ...是不是就可以越过浙江了? 事情的复杂性,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试想一下,崇禎皇帝在皇宫里等著数钱呢,突然接到了这么多“请粮请餉请资”的奏疏,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一种心理? 那你能拒绝吗? 朝廷欠没欠浙江官员的俸禄?欠没欠浙江兵营的军餉?现在有钱了,你要不要发俸禄,发军餉? 石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保命,却引发了浙江一场地震,他去新河军临时官署,也就是某个官绅的宅子,找曹文衡。 曹文衡听完之后,很不耐烦道:“此等小事,勿要扰我。” 石確都快哭了:“都堂,整个浙江在逼朝廷啊,朝堂诸公虎视眈眈,陛下也在等候赃银,此事闹大,我石家老小性命不足掛齿,但浙江必然大乱,届时如何收场?” 曹文衡正在处理江南之事的公文,近期谋划进展迟缓,他正在为此事头疼,诺大的江南之地需要他谋划操心,哪里会管一个小小的浙江。 “都堂大人,请救浙江!” 石確撩起衣袍跪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泪水落地。 曹文衡抬起笔,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石確,烦躁的搓了下脸,言道:“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何以当知府职?” 石確不敢应声。 “罢了。” 曹文衡实在不想是太忙了,石確在这里耽误他处理公务,於是,想了想,开口道: “上疏陛下,说赃银数目庞大,帐目冗杂,涉及甚广,请南直户部来人监督。” “去吧,近期別来烦我。” 曹文衡挥挥手,像是扫灰一般,赶石確离开。 石確顾不得震惊曹文衡这一手祸水东引的手段,连滚带爬的离开,回府衙写奏疏去了。 曹文衡看著石確狼狈离开的模样,抬头揉揉额头,嘆道: “官吏才干,竟低能至此。” 说完, 曹文衡继续处理江南之事的公务。 与此同时, 周衍和席通在一家青楼之中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 ... 第263章:暴风雨即將来临 “江南好!” 画舫上,周衍懒散的斜靠在船头,放在膝盖的手中把玩著空酒盅,经过几天游玩领略,他能说的,唯一想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江南好!” 席通也跟著大喊了一声,隨即把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周衍收敛表情,看向席通,语调平缓的问道:“你说江南好,好在哪里?” 席通看著周衍那双不含一丝情感波动的眼睛,剎时浑身僵硬,心臟骤然缩紧,但他仍要保持现在的情绪状態,这种生理本能和精神压力相互较劲对冲的状態,让他心口憋闷,腰部一下完全麻木, 他依旧迷濛半醉的笑著说:“孙兄这个问题... ...妙哉,妙哉,都说江南好,有千万种理由,有无数诗词,但我觉得,江南就好在他是一块地方,谁也搬不走,他不属於任何人,他又属於所有人。” 周衍眼神平静的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却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的没错,江南不属於任何人,但又属於所有人。” “席兄,来,喝酒。” “喝酒!” 席通紧咬著牙把酒液吞进肚子里,他的紧张已经达到了顶点,必须释放出去,否则他觉得自己在下一秒吐出鲜血, “姑娘们!小曲儿唱起来!” 他突然一声高喊,隨后便醉倒在船头,呼呼大睡起来,画舫中那些嚇了一跳的姑娘们,在迟疑片刻后,开始弹奏歌唱。 周衍放下酒盅,挪动身体斜躺下去,乐曲悠扬,隨著画舫缓缓游荡渐渐飘远,两岸热闹繁华,青楼楚馆排列紧密,另一边贩夫走卒吆喝高调,河上两侧排著船市小舟。 “王承嗣,你觉得江南好在哪里?” 站在一旁的王承嗣,扫了两岸风光一眼,道:“好在弱不禁风。” “哈哈哈... ...好一个弱不禁风,好你个王承嗣。” 周衍笑了起来,同时说道:“传信紫垣先生,一个月后,即十一月中旬,我要结果。” “是。” 傍晚,周衍醉酒,回到翁家小院便睡下了,夜半时分,周衍酒醒,脑袋胀痛,喉咙乾涩,他扯著床板起身, 下一刻, 帷幔被拉开,左右两个侍女,一个人端水,一人奉汤。 周衍喝了汤茶,又洗了洗脸,这才好些,坐在床边发了会儿愣,脑袋胀痛消退了一些后,看两个侍女,道:“下去休息吧。” 二人微微福身后,离开了房间。 周衍也出了臥房,穿过堂屋,来到书房。 十月的天气透著丝丝凉意,周衍坐下推开窗户,拿起书案上的奏疏,看王承嗣留下的纸条,是今天傍晚送来的, 他打开一道奏疏, 绍兴知府参周衍与苏州洞庭商人勾结, 金华知府参周衍与苏州洞庭商人勾结, 寧国知府.. .... 庐州知府... ... 数十道奏疏,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参周衍与洞庭商帮勾结,为祸江南。 被江南道都察院拦了下来,送到了周衍这里。 最下面还有一封登莱巡抚杨文岳的亲笔书信,周衍打开之后,不禁失笑。 方正化三人从江南逃去了山东登州,找杨文岳庇护,看在杨文岳的面子上,周衍都不打算理会他们了,没想到,三人竟敢去信南京给韩赞周。 阎王要你三更死,二更你就去报到,打阎王一个措手不及。 周衍提笔回信: “送来。” 至於其他弹劾周衍的奏疏,於他而言是《生死簿》,到时按奏疏找人,就不会存在漏网之鱼了。 第二日,上午。 王承嗣急匆匆稟报:“老爷,步三喜將军来了。” 周衍微微一愣:“你没问他来找我何事?” 王承嗣摇头道:“步將军不是来找老爷,而是率军经行苏州,苏州文武官员,官绅富户共数百人,皆出城相迎,进城后,道路两旁百姓近万,步將军策马而行,於知府衙门歇息。” 周衍挠了挠下巴:“既然不是来找我的... ...那就由他去吧。” 王承嗣一阵无语,老爷,你到底是有多宠爱步三喜啊... ... 小插曲而已,周衍並不在意,有节有度,只要不出格,这帮兵痞子,臭丘八,爱干什么干什么,懒得搭理他们。 在很多事情上,周衍都只要个结果,並不是他不想知道全过程,而是以他这个身份地位,凡事都要知晓透彻,求个过程,会给下面办事的人造成巨大心理压力,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这是创业时期,不是稳定时期,这种追求细节,责令上下的事,能不干儘量別干, 把班子架起来,舞台支起来,资源堆起来,青史留名的机会和资源给你们了,就看你们担不担得住了。 步三喜在苏州的所作所为,周衍没有过问,他也没出门,步三喜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就等十一月中旬,曹文衡给他的结果。 如今的江南,被周衍围成了三缺一,缺口便是湖州,有叔母娘家张家人在南京和都察院,江南道都察院自会把南直隶所辖州府呈上的奏疏全部拦截,然后,送到周衍这里。 短短一个月,弹劾周衍的奏疏已经积攒到了三百多份,其中两份还是装裱在五色锦上正式奏疏,这是衝著要周衍去的。 时间来到十月末, 湖州的帐已然没有查完,石確顶著巨大压力,利用南直六部中的户部,活生生拖了朝廷和浙江十府將近一个月, 从某方面来说,他的能力確实挺强,毕竟他面对的是整个朝堂和浙江十府,还有崇禎皇帝的压力,一招查帐,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但经过曹文衡指点后,石確也打通了任督二脉, 石確一边暗地里用死去的官绅名义做假帐,一边尽心尽力帮助布政司查帐,一天到晚,忙的不亦乐乎,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但凡被发现了,他全家都得被剁成臊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崇禎九年十一月初七, 周衍清晨练武之后,吃了五碗苏州特色鱼饼面,又吃了半盘子果泥蒸糕,躺到中午时分,正寻思中午吃点什么的时候,下人来报,席家四公子,席通来寻。 “让他来。” 不多时, 席通急匆匆进了小院,躺椅上的周衍笑眯眯道:“席兄多日不见,来来来,今日在我这里用饭,今早看菜单,我特意加了一道『闷燉宝薈珍』,听说特別滋补... ...” “孙兄,出事了!”席通说道。 周衍一愣:“出什么事了?” 席通道:“安庆、寧国、徽州、饶州、绍兴等地,有民造反!” ... ... 第264章:谁都不是圣人啊 “有民造反?” 周衍托著茶盏,看了席通一眼,问道:“与你何干?” 席通愣住了,片刻之后,低著头退出了屋子。 周衍实在想不通,江南之民造反,与席通有什么必然的联繫,若是想从中获利,他就触犯了周衍的利益,以周衍对他的了解,他並不是这么傻的人,若是单纯的想辅助周衍,那他除了钱,又能拿出什么呢? 须知道,刀锋之下,儘是黄金。 席通很聪明, 聪明到周衍都有些佩服他了,唯独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对时局的正確把握,所谓“商人从政”便是如此,並不是任何“系统建制”都符合生意经那一套, 至少,在当前局势之下,就不行。 席通认为现在就可以收网了,但周衍却认为现在才刚刚开始。 “王承嗣,通知江南道都察院开放言路,让江南的奏疏堆满陛下的书案, 通知紫垣先生让他告诉石確,他一家人的命我保了,把那二百多万两白银让浙江布政司带走,並且最快速度送到陛下面前, 同时,让石確以知府官身向陛下请奏,湖州百废待兴,各县补官要快,浙江省十府事不予理会,任由造事,以待平乱之机, 去山东登州,让杨文岳派遣战舰送你的人去皮岛,邀沈世魁来苏州密谈, 通知沿海防务並三省总督梁廷栋,江南有民造反,涉及多地,我新河军势单力薄,难以支撑,请总督大人调兵平叛, 令虎大威部不惜代价,把李自成压在河南,不得南下。” 王承嗣没有吭声,只是点头之后,转身往外走。 “等等。” 王承嗣回身看向周衍。 周衍道:“告诉紫垣先生,调三百万两,一半银钱,一半米粮,徵调民夫,把钱和粮食,分发给江南的漕兵和漕工。” 王承嗣点头出门。 周衍放下茶盏,来到书房,来回踱步许久,坐在书案后,铺纸提笔,沉思片刻又放下,復又起身踱步,最后推开书房窗户,却见翁、许、王、席四位当家人站在湖边凉亭下。 他挥挥手,让四人离开,他现在已经下令开放言路,江南各地弹劾他的奏疏已经送往京城,这个时候,四家万不能轻动,否则就会坐实他与四家勾结的事实, 他不在乎天家与朝堂,但他在乎江南的民心。 四位当家人见状互相看了看,对著假山游廊之外的书房深深揖礼,然后默默离开。 周衍站在窗前,手指摩擦著窗框,约莫一刻之后,他对窗外亲卫言道:“告诉王承嗣,分发给江南漕工和漕兵的钱粮,再加三百万两。” “是!” 那亲卫急匆匆离开。 周衍缓缓呼出一口气,江南內部叛乱,只能是百姓和奴僕,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武器,没有火器,没有战马,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但漕工和漕兵不同, 漕工是一个行业,他们数量庞大且有凝聚力,漕兵同样有十几万,他们手里有刀剑,还有少量战马,而且,还接受过训练,这样的集体,必须稳住,不能参与到江南之乱中。 王承嗣快步过来:“老爷,所有事都已交代下去。” “太慢了!” “加急!” 周衍道:“让亲卫带著我的令旗,去苏州府报领文书,签三百里加急军令!” 王承嗣回道:“自崇禎二年裁撤驛站,加急军令便不再存在。” 我操他妈的! 周衍用力捶了下窗框,这才反应过来,李自成不就是因为裁撤驛站失去了工作,才造反的嘛,紧接著,他又想到了火票飞递。 “签火票飞递,所过各县凭票备马,下马不停,换马飞递!” 王承嗣道:“老爷,江南不认火票飞递。” “他们敢不认!”周衍是真的怒了。 王承嗣无奈道:“老爷,您忘了,江南无战事,火票不通行,有战咨京城,责令即发兵,自江南各地总督裁撤后,江南州县对战事,不认地方,只认兵部。” 好好好... ... 也就是说,就算江南或者沿海有了战事,既没有“上马飞递”的加急军令,也没有“州县不停”的火票飞递。 那还打个几把仗啊! 等战事消息传递到了京城,仗都他妈快打完了! 周衍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上马飞递”的加急军令,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其实, 周衍是想得事太多,忘了驛站被裁撤这件事,而事实上,他確实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大明朝现在到处都有战事,加急军令需要用到的“驛站”,不应该是最基础的保障嘛, 但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 他当前太急了,竟然用惯性思维去理解当前的大明朝。 “老爷放心,我给他们都另带了两匹上等好马,又有二百两白银,就算把马跑死,也能在就近州县换马,最迟明日午后,紫垣先生的消息必定传来。”王承嗣说道。 “只能如此了。” 周衍缓缓靠在书案上,王承嗣退到一边。 就在亲卫们飞奔传递周衍命令的时候,江南各地的叛乱如同野火燎原般急速扩散,从原先的八个州县,当晚扩散到二州五府二十七个县。 造反的主力是近几个月被抓良贬奴的奴隶,以及被兼併了土地和吞併了商业的普通百姓。 请求水师评判的书信传到了广州。 沿海防务並三省总督梁廷栋看到周衍传信后,不敢擅自动兵,立刻上疏朝廷,请求军令。 同时, 杨文岳也安排战舰送周衍的五个亲兵去了皮岛找沈世魁。 扎住在登州的山东总兵官倪宠意识到这是此立功的机会,虽然朝廷把江南抗税的事,交给了四大臣三宦官和周衍,说白了,现在江南就是周衍一言而决的地方, 但现在江南发生了大规模造反,周衍的几千兵根本无力镇压, 若是此时上疏请命,率军入江南平叛,那功劳和钱粮,必定有自己一份。 对於倪宠的想法,杨文岳心里一清二楚,同时,他也知道倪宠不是周衍的对手,他去了江南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周衍不会允许到手的海量钱粮被人分走一份。 不过, 杨文岳並不准备阻止倪宠, 原因很简单, 杨文岳想要节制山东兵马,按照他的想法,若有精兵强將十万,天下何贼不平。 而山东兵马,就挨著“精兵强將”的边儿,但现任山东巡抚顏继祖是个有才干能力的人,於公於私,杨文岳都不想图谋於他,所以,想要节制山东兵马,就只能从倪宠下手。 故而, 在倪宠秘密上疏的时候,身为登莱二州巡抚的杨文岳,那夜醉的厉害,没有看到转呈奏疏,第二天醒来之后,倪宠的奏疏已经转呈都察院,送去了京城。 ... ... 第265章:曹文衡为什么愿意帮周衍 崇禎九年十一月初十。 曹文衡的回信让周衍很安心的同时,也很糟心。 信中说... ... 江南奴变正是他的手笔,悉知江南为应事而“抓良贬奴,贱卖消税”的事情后,他便利用湖州平乱的影响力,进行夸大传扬,同时让步三喜领军巡视江南各府,增加江南官绅们的紧迫感, 使得“抓良贬奴”的事態更加严重,手段更加狠厉,官绅对奴僕的压迫成倍增加, 同时,召集漕工管事一千二百四十九名,五次分发白银三百八十五万两,並折色米粮价格二百万两使於漕兵,由他在江南时的故交、部下、同僚等监督,现已稳住一百一十三万余漕工,並漕兵十一万二千余, 漕工本百姓,以官府名义下发钱粮,並大肆宣扬,底层艰辛有目共睹,差距之下,引发大范围不满, 再加上僕役陡然增多,压迫加剧,奴反已是必然, 外有百姓怨声载道,內有僕役激烈反抗,江南事已定, 另外,他准备了千万两白银,百万石粮食,同僚旧部二百余人,到时,以钱粮以安百姓之心,再以官吏退奴籍文书,以消僕役之恨,江南之事便可消解於无形, 最后, 曹文衡说到了江南之乱后,对於江南十四府四州八十九县的官员空缺问题,也有计划,但只有五个字: “请吴甡出山” 书信看到最后, 周衍安心的同时,又有些头疼。 他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王承嗣觉得周衍有些精神分裂,高兴和忧愁转变的实在太快了,但他又不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而原因,也很简单。 曹文衡帮周衍是真,利用周衍也是真。 等周衍平了江南之乱后,他上疏请谁经略江南,皇帝都不得不答应,因为在江南之乱中死去的官绅家財,都在周衍手中,他想要钱,就得顺著周衍。 但请谁经略江南,周衍很为难,曹文衡也知道周衍为难,所以,他给出了答案, 吴甡。 吴甡经略江南合適吗? 那只能说是再合適不过了。 首先,吴甡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他是扬州府人,以江南人治江南,对於江南百姓而言是从心里可以接受的, 第三,江南的军权在朝廷,海防的军权在总督、杨文岳和沈世魁手中,吴甡没办法涉及军权, 第四,吴甡是扬州人,但却跟北方有著无法被分割的联繫,所以,引入北方士子入江南,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他不想,那朝廷的北方集团也不会同意, 第五,待江南安稳之后,吴甡可以凭功绩入阁,把江南空出来,周衍可以顺理成章的摘桃子。 一切都很好,看似是为周衍著想, 而这其中藏著一个致命问题, 就是吴甡忠於大明。 周衍可以摘桃子,但不能把桃子放进自己嘴里吃了,所以,就算以后江南被周衍摘了桃子,已经入阁的吴甡,也会利用他在安稳江南时,提拔的那些官吏制衡周衍。 曹文衡的意图非常明显。 就是在给周衍出选择题, 用吴甡,江南可安,但江南至少在吴甡活著的的时候不属於周衍, 不用吴甡,江南会被朝堂其他党派瓜分,因为周衍没有那么多人可以用,十四府四州八十九县的官员空缺,如果没有一个极具分量的人坐镇,是会被钻空子的,到时,江南就算被清洗了一遍,其本质还是不会变。 当然, 整个极具分量且能力足够强的人物,除了吴甡,还有其他人,比如孙承宗,但吴甡的优势在於他与山西军镇有关係, 就连大同镇援剿总兵曹变蛟,都视他为恩人, 同时,也与周衍和孙传庭有著很深的渊源,从这一点出发,周衍的选择就非吴甡不可。 所以, 周衍很愁,他算是明白曹文衡为什么愿意捨弃一身硬骨头,来帮他了,不愿家人受苦是原因之一, 更大的原因是, 曹文衡在利用周衍救大明。 曹文衡和刘宗周的做法大体相同,但本质不同, 刘宗周是利用周衍救国,但能救就救,不能救,那就扶持一个新朝, 曹文衡是利用周衍救国,並且付出了实际行动,若不能救,他估计会设计把周衍一起带走。 所以, 正是因为这样,曹文衡才会用激起江南造反这种江南內部矛盾,给周衍顺理成章平江南,主大事的机会。 不然, 他不会如此狠辣。 因为江南造反可是会死人的,而且至少几十万人。 那么对此,周衍有应对办法吗? 有, 甚至简单到令人髮指, 那就是, 杀吴甡, 在吴甡稳定江南之后,入阁之前,让他染病暴毙,然后,再由吴甡政治遗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孙传庭,理所当然的接任江南。 但, 周衍不想这么做,因为,他之所以能有今天这般光景,吴甡,是除了孙传庭之外的第二贵人。 所以, 吴甡是要用的,但解决办法还需要斟酌。 江南之乱, 周衍是编剧,曹文衡是导演,现在,已经开拍了,那么也该请演员就位了。 只不过, 资本强行安排其他演员,是周衍和曹文衡没想到的。 山东总兵官倪宠。 崇禎皇帝惊闻“江南造反”,同时,接到梁廷栋和倪宠得请命奏疏,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在他看到,周衍在江南的兵力实在太少,就算战力足够,但不足以平定整个江南,所以,水师从广东入江南,山东兵从登莱入江南,再加上周衍的新河军从湖州发兵,三路大军並进,江南事可定。 周衍接到消息之后,差点气笑了。 倪宠是他妈何许人也。 天下这么多军头子,谁不知道江南之事? 他们都不敢来跟我抢,你他妈凭什么? 怎么, 你的八字比他们硬? “王承嗣。” “在。” “传令... ... 曲大南、刘光祚、曹变蛟、祖宽四部统归参將曹文衡调遣,先平浙江十府之乱,后待命听调,若南直四营有异动,视同造反,以军法从事。” “是!” ... ... 第266章:周衍开始展露獠牙 十一月十三日。 周衍小院迎来了一位神秘客人。 “镇台大人!” “镇台大人!” “镇台大人!” “镇台大人!” 周衍和沈世魁好像两个二逼,隔著老远就挥手呼喊。 要说周衍对谁最友好,那就是祖宽了, 但要说周衍跟谁玩的最好,那肯定就是沈世魁了。 从周衍登陆皮岛那会儿,两人就一副相见恨晚的鬼样子,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想跟对方扯淡打闹的心理,当时,他们一个在沙滩上挥手奔跑,一个站在船头大声呼喊,搞得好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一样。 “镇台大人,许久未见,您身子骨可还硬朗?”周衍问道。 “镇台大人劳心了,本官身体很好,一顿三碗精米饭,二斤肉,半壶酒。”沈世魁答道。 “镇台大人,您少吃点,粮食挺贵的。” “镇台大人说的是,以后不吃粮食,全吃肉。” “镇台大人,那你还是吃粮食吧。” “镇台大人此言有理。” 王承嗣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吊著死鱼眼,確定了,这两人不能碰面,只要碰了面,脑子会瞬间化成水,变成鼻涕从鼻孔流出来。 周衍道:“镇台大人,本官送你一场富贵,怎么样?” “哦?镇台大人此言当真?”沈世魁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 “具体说说。” “我让当水师提督。” “別闹了,梁廷栋都没当上水师提督,只是统管海防並三省总督而已。” 沈世魁以为周衍开玩笑,托起茶盏刚要喝一口,但见周衍並没有想像当中的嬉笑,再看过去,发现周衍神色严肃,不禁悚然一惊,脱口而出问道: “鈺临,你认真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衍点点头:“江南事,你也知道,我亲自去信请梁廷栋出兵平叛,而梁廷栋也向朝廷请了军令,但就他那草包水师,平时在海上打几炮还行,上岸平叛... ...就是找死, 江南一战,梁廷栋嫡系水师会死伤殆尽, 没了嫡系水师,梁廷栋也就没了在海防的话语权,到时,你就要肩负起海防之事。” 沈世魁面无表情道:“代价呢?” 周衍道:“我要东江镇。” “嘭!” 沈世魁把手中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怒声道: “不可能!” 周衍平静道:“镇台大人,东南富甲天下,水师更是钱粮海量,在名义上你仍是东江镇总兵,实际权力是水师提督,我的人接手东江镇后,一应钱粮,自有我供应,你无需操心,政局方面,有我做后盾,你沈家传袭两代之后,谁还会提起你是贱商投机起家?” “须知道,一代人打天下,乾的都是脏活臭事,二代人坐天下,行的是端正大道,三代人享天下,传的是名门之声, 沈大人,到底是商贾投机之家,还是將门传世之家,只在当今一念耳。” 沈世魁迟疑了。 因为周衍说的都是他迄今为止最不愿面对的事。 沈太爷,不知情的都以为人家是尊敬他, 而实际上,他是靠女儿给歷任东江镇总兵做小妾,才稳住的地位,后期靠著前期的积累,才在东江镇內部斗爭中取胜,夺得总兵官之位。 他的发跡史,很励志,但並不光彩。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更多是一种安慰。 说出身不重要的,都是没有出身的人。 所以, 周衍这番话对沈世魁来说,就是致命诱惑。 沈世魁缓缓坐下,沉思良久后,问道:“你怎么保证?” 周衍道:“且不说我的背后是代州孙家,单论我自己,一年前,我还只是险些沦为他人口中之食的流民而已,如今,我已是一任掛印总兵官,若论职权高低,沈大人,你还在我之下。” 沈世魁神色莫名,若是较真起来,周衍这个掛印总兵官,確实比他这个东江镇总兵职权更高。 “我不能应你,因为你说的那些都是虚浮空话,至少也要等你说的那些事都发生之后,我们再议不迟。” 沈世魁没有把话说死,他又补充道: “非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而是我走到今日极不容易,全家荣辱性命全在我一身,容不得我行差踏错半步。” “这是当然。” 周衍洒然一笑道:“既我所求,应允之事,必先应也。” “今日事,你我心中当知晓通透,他日行事,当心照不宣为好。” “理当如此。” 沈世魁起身对周衍拱手,而后快步离开。 周衍看著沈世魁离开的背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走出屋子,来到凉亭中,望著粼粼湖水,转身看向站在远处的王承嗣。 王承嗣快步跑过来听事。 “调步三喜率部去淮安府监视倪宠。” “调刘光祚率部来苏州。” “著曹文衡继续主持『平浙江乱事』,不必理会浙江巡抚张国维,浙江总兵马孟驊,湖州之乱此二人没有出面,即职权失能,战后本官自会上疏弹劾。” 周衍管的是江南之乱,也就是南直隶那点事儿,但还真要对浙江动手,因为这將是海防最重要的一环,想要取东江镇,坐镇皮岛,稳固海防,浙江还真就得掌握在手中。 杨嗣昌的山西兵在湖州作乱时,周衍时时刻刻派人盯著,每日传信,为的就是在乱象发生之后,能够第一时间赶到平乱, 把杨嗣昌搞掉的同时,以湖州之乱,巡抚张国维和总兵马孟驊毫无作为为理由,压住二人,但凡二人敢有异动, 周衍就会发动一切力量,把二人弹劾到死。 江南道都察院的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当然, 对於浙江之乱这二人作为浙江最高文武官,也不能无动於衷,但你们可以帮助新河军平乱嘛,你別管这种“作为”对他们而言对不对,就说有没有“作为”吧。 之前周衍的对手是杨国柱和陈新甲、王朴和叶廷桂这种军政集团,在狠人圈子里混出头的人物,南下之后,对付张国维和马孟驊这种並不牢固团结的军政集团,就跟玩一样。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最起码, 杨国柱和陈新甲根本就不会让杨嗣昌驻扎在自己辖区。 ... ... 第267章:张国维、马孟驊 浙江省,寧波府,镇海县。 自万历四十年闰十一月,正式將镇海县定为浙江巡抚唯一驻地后,浙江巡抚和总兵官就驻扎在镇海县。 “娘希皮!” “周衍一个外来总兵,就算奉了圣命,有圣天子保驾护身,在浙江地界也翻不了天!” 马孟驊怒气勃发,一双虎眼瞪著巡抚衙门属官和浙江各级武官,见他们个个蔫头耷脑,不言不语,对新河军横扫浙江十一府这件事,丝毫没有正向態度,全部都是听之任之,任凭新河军肆虐。 说得好听点是周衍有圣諭,他们也没办法, 说得不好听,就是他们害怕周衍,害怕新河军,不敢与之正面相对。 “我不明白!我浙军九万四千人,军备完整,资粮充足,怎的就要向北方蛮子低头!” “新河军仅三四千眾,即便有曹变蛟、祖宽加入,也还不到万人,我军近十倍於敌,人力、物力尽在我手,又占地利,不管怎么说,优势在我!如何就能让北方蛮子在我浙江撒野!” 马孟驊已经气的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刚才还说周衍奉圣命而来,有圣天子保驾护身,现在又“十倍於敌”。 他想保住自己浙江总兵官的地位,奈何巡抚衙门各级署官默不作声,浙江各级武官不敢异动。 张国维瞥了眼暴怒的马孟驊,心中微微一嘆,语调平稳的开口道: “此乃朝廷之谋,怎是你我所能改变?杨嗣昌率军入湖州,本意是不在南直而又贴近南直,可以便宜行事,此之圣命,你我即便有怨也要忍下, 此外,湖州兵乱之事,我们已然失了先机,若当时能引兵监视杨嗣昌,又怎会被周衍的新河军以平乱之名入湖州,抢先机? 马总兵,此乃你我失责失职,怎能责怪他人?” “浙江兵勇则勇矣,却重將领,若主將能有戚將军一半手段,也不至於让杨嗣昌率军入浙江!”一位官员阴阳怪气说道。 “哼!戚將军也有胡部堂保驾护航,朝廷更有严嵩父子遮风挡雨,且不论其忠奸,单凭內外文武相济,就不是我等能比。”一位参將言语反击。 “严嵩奸佞,千古未有,在尔等口中却成了护军护將之功臣,难道在尔等武官心中,希望类严嵩之奸贼当朝不成?”一位文官言语锋利。 一位巡抚衙门署官讥笑著接话道:“既有此说,必有此想,何须再爭?” “娘希皮!你们这帮搬弄是非的狗东西,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浙江若是烂了,必先杀光尔等狗贼!” “浙江不兴,外兵肆虐,全因尔等毫无作为!” 武官们破口大骂,文官们笑吟吟的看著他们,好似在看一群疯狗乱吠。 而事实却是。 浙江最高文武官员在镇海县对骂,浙江十一府却被新河军成片清洗,搜刮財富。 他们,毫无作为。 故此, 周衍和曹文衡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浙江文武官员。 因为,朝廷裁撤浙直总督官位之后,浙江的文武就无法团结一致。 归其原因只有一个,浙江太有钱了。 他们不缴税,外人也进不来,大家都想捞钱,彼此之间也要防著对方捞的钱比自己多,所以文武多不和。 松江府,上海县。 细雨之中,箭矢破空隨雨而至。 正在高门大户家中搬財物的奴兵和百姓瞬间被箭雨淹没,府宅之內惨叫连连,哀嚎不断,许多奴僕和百姓扑倒在地。 包裹滚落,洒出金银珠宝,名贵器具,散乱的丝绢染上了鲜红血液。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躲藏,有人拿著棍棒刀枪衝出府宅,而衝出府宅的人迎面撞上樑廷栋麾下水师,又是一阵箭雨,前面倒下一片,后面的往宅子里跑,却又撞上了扛著少女和妇人的乱贼,双方撞在一起,又乱作一团。 外面的水师士兵没有给他们整肃的时间,提著刀,挺著枪,衝进府宅,见人就杀。 已经被血洗了一遍的高门大户,又铺了一层尸体,一层鲜血。 梁廷栋率水师最先来的就是松江府,他没有去浙江,因为在兵部命令中,他须率军平南直隶之乱,就算浙江飞上了天,也不关他的事。 造反的僕役和百姓被突然来到的水师打懵了,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梁廷栋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是镇压了上海县,而后是华亭县和青浦县。 上海县的消息已经传播了出去,等梁廷栋兵分两路,分別镇压华亭县和青浦县的时候,那里的奴僕军和农民军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要正面迎敌。 奴僕军和农民军没有据城而守,因为水师有火炮,他们守不住县城,所以,他们开门应水师进城,然后依託地形、人数有数、民乱优势,跟水师士兵在县城內进行肉搏战。 即便如此, 他们也不是水师的对手,毕竟水师是大明正式建制,士兵都经过训练,还有相对完备的武器,用棍棒和少量武器的奴僕军和农民军,死伤很大, 但他们就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一个人撞上长枪,用身体把长枪折断,另一个人利用这个空隙,把削尖的木棍刺进水师士兵的脖子里, 梁廷栋的水师士兵被这一幕惊呆了,类似的场景在县城內各处上演,水师开始出现伤亡。 梁廷栋的水师士兵,多募於南直,也有浙江和福建,他们杀起家乡人丝毫不见手软。 奴僕军和农民军要反抗人生,为自己,为家人,为孩子爭一条活路,水师士兵要钱,要粮,要军功,要建立功勋,为自己的家人谋求更好的生活,从此以后吃穿不愁。 他们在街道上,小巷里,府宅內,门市里,店面里,展开无声的血腥廝杀,他们都很沉默,因为他们杀的是家乡人。 水师轻微的伤亡,梁廷栋並未在意,上海县、华亭县、青浦县,三县大部分钱粮都落在了他的手里,松江府就在眼前,只要镇压了松江府的贼乱,他就能率军进苏州。 ... ... 第268章:做事就要闭环才算完美 当名为“文明”的包袱皮再也兜不住內里的脏污之时,就会有一群人用原始野蛮的方式重建文明。 江南收税,清丈田亩的时候,当地大户就会安排家里一个女人自杀,然后抬著尸体去官府门前闹,再请当地的清流文官主持公道,写信去当官的亲族弹劾收税的官员,把收税的官员罢免,让朝廷的收税工作进行不下去。 这是比较温柔的方式, 还有比较文明的方式, 就是直接行贿, 江南某地一处大宅,奴僕数百人,田地上千亩,金银数十万两。 接了,就告你受贿误国,你收的宅子,田地、奴僕、金银,从哪来的送回哪里去, 不解,就抬出“官绅优免”制度,跟你掰扯到税收时限结束,你收不上来税,还是会被治罪。 所以, 江南收税这件事,根本就没办法搞。 又受限於“人头税”制度,南直隶对=负担不起来这里工作生活的百姓人头税, 所以,他们的方法是让流民分走一部分当地百姓的土地,起先被分走了土地的百姓闹得很凶,但他们很快发现,为商人工作能赚到更多,所以,他们很愿意为商人工作,赚钱买粮食吃。 吸纳失去了土地的流民做工,是有利於社会的,能够促进社会的稳定。 但资本是喋血的,为了扩大生產,更好的享受生活,赚更多的钱,他们开始用钱兼併土地,然后,放贷,开始人为的製造流民群体, 但流民只是没有土地,並不代表他们没有户籍, 所以,为了彻底消除人头税,就开始“抓民贬奴”,成为大户们的家奴。 这种状况愈演愈烈,地主们与奴隶们的矛盾越来越大,再加上周衍到来,江南各地“抓良贬奴”的行为近乎疯狂,原本就被受压迫的奴僕们,心中积压的愤怒越来越大,最后,彻底爆发。 江南奴变,就在此刻。 不局限的农民军,他们的目標是干翻大明朝,力量虽大,但却过於分散,且首领眾多,心思各异,难以成事。 而局限於“均分田地,杀士大夫”的江南奴变,则目標更清晰,更具衝击力,更倾向於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怒火。 而作为此次“江南奴变”的策划者,曹文衡坐在湖州府衙门內堂,看著石確与浙江布政司交割二百四十余万两白银。 这是“成效银”, 作为“江南之乱”的策划者,崇禎皇帝是必须要看到钱的,周衍在江南乾的好不好,有没有成效,都要以金钱的方式体现,而这笔钱的名头,就是“成效银”。 至於是否会伤害到国本,这已经不是必须思考的问题了。 如果再没有银钱堵北方的窟窿,南方不乱,北方也会乱。 换句话说,这跟拆东墙,补西墙,没有任何区別,其根本在於,作为当家人的皇帝一直被蒙在鼓里。 松江府的廝杀,在梁廷栋的一声令下之中开始了。 奴僕军和农民军的策略依然是“迎敌於城內”,利用狭窄的战场,限制明军水师的战阵和火器,然后,通过送命的方式,对他们造成伤亡。 除了淮安府和松江府有明军镇压之外,其他各地都处在叛乱杀戮中。 周衍故意等待,等各地的官绅都被杀光之后,他在依照曹文衡的策略,散金银,退奴籍,然后,再行刀兵,剪除那些不愿放下刀枪的叛军。 苏州府的官绅被嚇得瑟瑟发抖,他们疯狂收敛触手,儘量把自己偽装成人畜无害的好人,背地里狂送家財给洞庭商帮,弥补他们集资给苏州交的人头税款。 周衍坐在小院的凉亭中,掰著手指数日子,今天差不多死了多少人,明天又会死多少人,江南死的人要有限制,不能彻底崩盘。 “老爷,刘光祚来了。” “腿脚倒是够快,让他过来。” 不多时, 刘光祚来到凉亭前,对周衍深深揖礼:“大人,標下奉命而来。” “嗯。” 周衍先是点点头,而后道:“刘光祚,你手下的那两千山西兵,调教的如何?” 刘光祚如实答道:“他们是杨嗣昌的精锐,吃惯了杨嗣昌的钱粮,对咱们並不是那么真心,还需调教一段时日。” “没那个时间了。” 周衍摆了摆手,道:“让你的人衣甲之外批麻木烂衫,偽装叛军,去松江府杀光梁廷栋麾下水师,接收松江府財富。” 刘光祚难以置信的望著周衍,很难以想像,他作为周衍的部將有一阵子了,也执行过周衍的军令,但想这么一对一下达军令还是第一次, 但就是这个第一次,却让他心神巨震,意识恍惚。 “大... ...大人,要杀... ...大明水师?” 周衍没有重复命令,直言道:“屠右廉將军的七百精锐会作为督军出现在松江府战场,若你部有异,莫怪本官无情。” 刘光祚瞬间通体冰凉,忙不迭躬身行礼:“標下... ...得令!” 周衍没心情在当前的形势下再去搞那些弯弯绕绕,“成效银”如数奉上,江南之財尽归我有,东江镇、皮岛、铁山收入囊中,掌控洞庭商帮十六家財团重新分配江南商业。 当然, 送给崇禎皇帝的“成效银”,也不会成为崇禎皇帝和各部官员的私库银,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有处理,那就是谢升。 开团手谢升的《治河疏》震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江南尽归朝廷掌控,又有巨量税银送入国库,那么清理黄河淤堵,疏通京杭大运河,安置百万漕工这件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江南之事闭环,是必须的,如此,才能彻抹除掉周衍在江南平叛时,並不乾净的手段,以京杭大运河,安置百万漕工,让百万个家庭有稳定收入,这层遮羞布,才足够分量。 把所有事情细节都復盘了一遍的周衍,有些累了,这几天他时不时头晕的厉害,所以,每天除了午觉之外,还要小睡几次,夜半时分,还要用一次较甜的点心。 “我去睡一会儿。” 周衍走出凉亭来到屋房,进门之前,停顿了一下,侧身看向王承嗣,交代道: “派人去告诉步三喜,等倪宠平了淮安府,就率军灭了倪宠和他的山东军。” 王承嗣微微点头应声。 ... ... 第269章:周衍的狠辣程度 “江南奴变”,天下震动。 各省军镇纷纷上书请求出兵相援,他们不傻,现在江南乱了,正是趁乱取財的最佳时机,绝不能让周衍吃了独食。 崇禎皇帝成天面对那些请战奏疏,烦不胜烦,再加上大臣们举荐的將军,说白了,朝臣也知道是时候分钱了,所以,开始推荐自己派系的军镇,要去江南抢钱。 崇禎怎会不知,但他只想让周衍给自己捞钱,不想让这么多人去分钱。 而就在这时, 浙江布政司押送的赃银到了,奏疏送到了崇禎书案上,一百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三十两白银,已送去户部,陆续封入国库。 浙江布政司的奏疏上说,他们依法扣除布政司所需款项和押送费用之后,所剩赃银,就是一百八十七万余两。 崇禎皇帝看著奏疏,气得发抖,但却无可奈何,这是律法规定,他也改不了,而实际上,崇禎內心深处是窃喜的,是深深鬆了一口气的欣喜。 浙江布政司竟然还给他送来了一万八十七万余万两,只拿走了五十多万两,已经很好了。 而“成效银”到位,坚定了崇禎拒绝其他军镇进入江南的决心,江南之地,只有周衍在那里,只有周衍才能给自己搞到钱。 当夜, 崇禎皇帝秘密召见了杨嗣昌。 “杨卿,今夜召见,不为问罪,只想问卿一句心里话,周衍在湖州所获,实是多少?” 杨嗣昌端坐在椅子上,闻言之后起身揖礼,回道:“具体数目老臣不知,但应该... ...超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崇禎皇帝眯了眯眼,接著,话锋一转,问道:“先你为宣大总督,可信心节制周衍、杨国柱、陈新甲三人?” 杨嗣昌瞬间心如死灰,皇帝这么问,基本就是要拿掉他了,把宣大总督的位子给周衍,现如今周衍兵强马壮,又有江南钱粮,安稳周衍之心,也是应该。 “回陛下,老臣只能尽力而为。” 崇禎再问:“杨国柱和陈新甲暂且不谈,杨卿,若你巡抚大同,可能制衡周衍?” 杨嗣昌突然很想笑。 他用四五息的时间压住笑意,而后儘量让自己显得平静,缓缓回道: “若老臣巡抚大同,今冬时节,老臣必死。” 崇禎沉声道:“杨卿的意思是,周衍会杀你?” “陛下,非是老臣无能,而是时事不予,不敢强求。”杨嗣昌说完后,微微一嘆,道:“並非周衍杀老臣,而是把周衍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杀老臣。” “当下能打仗的將帅很多,但能不受朝局左右安心打仗的將帅却只有周衍一个,为何非要害死他?” 有时候, 杨嗣昌也很无奈,若是他能再深耕一年山西,他便能以兵精粮足的姿態出现在皇帝面前,任凭驱策,天下间何处不敢去,何敌不能破? 为什么偏要他去江南, 现在江南之乱已起,周衍送来“成效银”,你又开始怀疑他,人还在江南,事情还没办完,你就想著怎么制衡周衍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有道是,卸磨杀驴。 周衍这头驴,可还在磨上勤勤恳恳干活呢! 而且, 周衍要是能被制衡,他早就死在新河口了,哪还有今日天下尽知的赫赫威名? 对这种人,就得安稳其心,驱策其人,贪些钱財不是更好吗? 这可是你拿捏周衍的把柄啊,不是你要弄死他的理由。 若是真有不贪財,不恋权,不好色,不徇私的完美將帅杵在你面前,你就能睡著觉了? 莫说天下事,就是內宅事,也不是非黑即白,真要分得清楚,论得明白,那谁都別活了,全部自杀以谢天下好了。 杨嗣昌忽然心气儿消解,整个人显得很是颓丧。 “陛下,若无事,老臣便告退了。” 崇禎皇帝挥挥手,让杨嗣昌离开。 次日, 早朝, 大多官员都在弹劾周衍。 只有两件事,一是周衍在江南勾结商人,二是周衍纵兵屠戮浙江十府。 杨嗣昌像是睡著了,对这些事充耳不闻,因为他已经出局了,再在朝堂上给周衍使坏,先不说会不会成功,主要是打破了游戏规则,那周衍也不必守规矩,直接来要他的命,都是他杨嗣昌活该。 另外几个沉默的人,就是温体仁和东林党人。 东林党沉默也很正常,毕竟周衍是他们的人,周衍的势力越大,他们东林党的势力就越大,他们在想办法支持周衍,绝不能让朝堂影响到周衍在南直的作为。 而温体仁呢? 他在想退休之后的美好生活。 说一千道一万,周衍去南直,是他举荐。 如今周衍不仅动了南直,还动了浙江,而且,周衍还不是他温党的人,而是东林党人,且,周衍不仅没像杨嗣昌一样,被那帮官绅整治的半死不活,还顶著“奉皇命”的名头,在南直和浙江大开杀戒。 昨天更是送来了“成效银”。 面对这种状况,他除了让人弹劾自己,然后证据確凿,被罢官夺职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就算自己有崇禎皇帝在上面保著,可以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但那些浙江官员,南直官员,也会拼死命把他拉下马。 最搞笑的是, 温体仁就是浙江湖州府乌程县人,杨嗣昌的兵在湖州作乱,屠了湖州府及下辖六县,其中就有乌程县。 所以, 周衍送来的“成效银”,就有他家的钱。 他的直系亲眷在京城,旁系宗亲在老家,等他辞官回乡之时,恐怕会被家族宗亲打死,这件事,他至今连想都不敢想,根本不敢去面对。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抵就是如此了。 温体仁闭上了眼睛,心中已经盘算好该找谁弹劾自己,弹劾自己什么才不会被定死罪,正好卡在罢官夺职的界限上。 南直,松江府。 刘光祚骑在马上,望著远处的松江府,那里已经打了四天,整个松江府的奴僕军和农民军还在往这里匯聚,梁廷栋的水师被拖在了这里,始终无法拿下松江府。 过了一会儿, 探骑回来到刘光祚马前: “稟大人,西南八里,有一支骑军,约六七百之数,没有旗號。” 刘光祚眼皮一跳,心下轻嘆,开口道: “传令,全军就地造饭,傍晚时分入松江府。” ... ... 第270章:大人!大人!大人! 全军造饭之时,刘光祚悄然离开营地,去到八里外,见督战队。 “本官刘光祚,大同镇总兵官周衍麾下,暂领山西军,於傍晚时分入松江府。” 督战队正在吃饭,於刘光祚部就地造饭不同,他们吃的是肉乾、醃菜、麵饼和盐水,为首一人策马来到刘光祚面前: “见过刘大人,標下奉命在此,夜半入城,执行军令二项,不战者斩,贪生者斩。” 只有两项军令,不战与贪生... ...刘光祚心中一紧,问道:“若有他策,用兵出奇,又当如何?” 刘光祚的意思是督战的军令太严苛,若是他有其他打算,难不成督战队还要执行军令吗? 那人言道:“所以,我部夜半入城,三个半时辰,足够刘大人排兵布阵,本家大人只看结果,不看过城,刘大人入万全都司以来,初次单独领命行兵,必须习惯我部作风。若无事,大人请回,时间不等人,莫要误了部下士兵性命。” 刘光祚又看向那些督战队士兵,个个兵甲齐全,战马雄壮,都是上等蒙古跳荡马,士兵口粮有肉乾和精麵饼,战马吃的也是精料,心下既是惊骇,又是羡慕。 他转身离开,回到营地后,用了些饭食,慢慢等到太阳落山。 士兵们收拾整齐列队。 刘光祚策马缓行,腹中酝酿良久,方才开口道:“本官知道你们心向杨嗣昌,但现在你们已经属於大同军,生死之命,全由上家, 代州周衍之名,想必你等早已如雷贯耳,新河军之名,亦不陌生, 但你们还不配入新河军,本官亦然, 新河军微功必记,赏罚分明,钱粮充足,兵甲齐全,每一个新河军士兵都是家有良田,內有钱粮,外有战功的富户,同时也是作战悍勇,令行禁止的猛士, 本官要入新河军,更想带你们进入新河军,因为本官需要你们成为本官在新河军中立足的本钱,与周衍大人麾下其他將军爭锋,打更多军功,攒更多钱粮,本官与你们在新河军中站稳脚跟,互相成就, 今日,便是机会, 前方就是松江府, 此一战简单, 进城,杀人, 听令作战,天亮之后,你们很多人会死在松江府,但活下来的人將入新河军,本官会跟你们一样,拥有田地,钱粮,功勋,地位,靠山,从此以后,在这个世上,没人敢看不起我们, 我们不是兵鲁子,不是臭丘八,不是佃奴,是新河军!我们的靠山是大同镇总兵官周衍!” 刘光祚这一番激励言语,也算吐露真情了,这些山西兵在周衍心里是不稳定的,他自己也是一样,若想在周衍麾下立足,吃一口安定茶饭,就得跟著周衍的步调走下去, 事情的对与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级別能够评判置喙的。 刘光祚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在周衍的军事集团中地位不高,上面还有十千户、屠右廉、霍安、曹文衡,看周衍对待曹变蛟和祖宽的態度,此二人在未来估计也会加入进来, 那么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带著全家更上一层楼,就要利用好自己的才能和女儿是周衍义妹的关係,同时,在各方面帮助曲大南, 在军事方面,曲家和刘家是分离状態,在政事方面,曲刘两家是一体荣辱,军政明晰,才是能让周衍重视的聪明选择。 人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 周衍自认为没有汉室刘家人那般的人格魅力,所以,只能用前人总结的驭人技巧,去驾驭那些骄兵悍將为自己所用。 魅力不够,手段来凑。 刘光祚是最大受害者,別忘了,他面对过的人,除了周衍,还有孙世瑞。 如今, 老刘与其说是想开了,不如说是没招了,自己的女儿不仅成了周衍的义妹,还成了周衍死忠部下曲大南的娘子,哪怕用漂白剂洗澡,八四消毒液当水喝,也冲不掉他身上那股新河军的味儿。 既然如此,也不那么想法了。 全军进发! 被刘光祚挑起战意的山西军穿著麻布烂衫进入松江府。 奴僕军和农民军以为是其他地方来的友军,没有对他们设防,水师的士兵嚇了一跳。 然后, 就看到那些乞丐从麻布衣衫下面掏出了一桿杆火銃... ... 五百轻重火器兵,一千輜重辅兵,五百刀盾护兵,在刘光祚的指挥下,傍晚入城,夜半时分,廝杀接近了尾声, 后半夜, 刘光祚率部杀到了梁廷栋在松江府外二十里处的大营外。 “全军放弃火器,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骑兵攻寨,半个时辰后,从军寨东北方突出。” 刘光祚简单部署之后,翻身上马,等待二百骑兵聚拢到他身后之时,当即持枪策马奔出,一马当先,衝击梁廷栋军营,其余二百骑兵当即跟隨奔出。 “何人袭营!” “贼军安敢袭营!” “杀敌!杀敌!” 梁廷栋从营帐中急匆匆跑出来,见到大营被破,说了三句话,每句话都是以不同心態喊出,直到喊出第三句“杀敌”之后,迎面奔来一骑,隨即,精神恍惚之间,整个人就没了意识。 ... ... “总督大人... ...总督大人... ...” “军医!军医!” “务必救治总督大人!” 一阵嘈杂声传入耳中,梁廷栋意识渐渐回归,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身上甲冑有著斑驳血跡的男人。 “啊... ...你... ...” “大人!大人醒来了!” “快,快给大人诊治!” 梁廷栋又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梁廷栋幽幽转醒,活动了下脖子,继而感到浑身酸痛,用力转头,看到床边小凳上坐著之前恍惚间看到的那人,身材魁梧,甲冑染血,一看便知是刚下战场。 “咳咳... ...咳咳咳... ...” 梁廷栋感觉喉咙瘙痒,下意识咳嗽了起来,当即惊醒了坐在小板凳上睡著那人。 “大人,您醒了!” 那人慌忙过来查看,端起旁边的水碗,用布条沾了些水,滋润梁廷栋乾裂的嘴唇。 “军医交代,大人暂时不宜多饮水,且先如此润口。” 梁廷栋点点头,环视周围,见识营帐,这才想起,自己被袭营了,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袭营... ...军营... ...松江府... ...战事如何... ...” “大人,標下刘光祚,乃是大同镇总兵官麾下部將,標下天亮时分支援而来,来时... ...松江府尸横遍地,但却没多少贼军, 標下处置松江府贼军之时,听说他们在击溃松江府的水师之后,大军出城袭营,標下急忙率军出城支援,但却已经晚了, 標下来时,大营已破,水师死伤惨重,大人幸得三十余个忠心士兵护卫,这才没有... ...哎... ...只是水师士兵... ...大人,莫要过於悲伤,千万保重身体,那些战死的將士抚恤,还需大人处置,忠义之士已然殉国,莫叫忠义之士丧家。” 梁廷栋神色怔愣的听完,他不再动弹了,躺在床上,犹如死尸一般,缓缓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涌出来,同时,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 ... ... 第271章:啼笑皆非 “松江府... ...” 梁廷栋乾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像是带著某种期盼一般,一双眼转向刘光祚。 刘光祚握住梁廷栋的手,回应道:“大人放心,松江府之乱已定。” 梁廷栋缓缓闭上眼,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刘光祚起身走出营帐,对帐外的士兵吩咐道:“把总督大人送回广东。” 刘光祚率军回了松江府,又派人去上海县和青浦县,收集了所有钱粮、帐册、黄册、田册之后,就地发钱、发粮给当地百姓,安抚民心, 同时发布告示,告诉松江府之乱已被大同镇总兵官周衍平定,百姓领钱粮,待朝廷官员到来,再行清丈分田。 然后, 把绝大部分钱粮运交给督战队,由他们徵调民夫送到苏州,然后,向周衍寻求下一步军令。 除了按照周衍军令中,给松江府发放二百万两钱粮,再自留一百万两,其中三十万两发给將士之外,其他金银、粮米、珠宝玉器、古董珍宝,刘光祚一分钱都没敢碰。 自松江府出发去苏州,押送队伍绵延数十里,此只一次,其后还有数次。 飞骑报信,赶至苏州。 周衍赏了三片金叶子后,手中攥著那封战报,用小刀挑开火漆,手掌轻颤的抽出信纸,简单十六个字,却让周衍把信纸捂在脸上,压抑的笑声过后,紧接著响起了低低啜泣声。 “松江已下,钱粮在中,水师尽没,百姓平抚。” 安静的书房中,只有竭力压抑的哭泣声,喜极而泣。 东江镇是他的了! 皮岛是他的了! 与此同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淮安府, 平定了淮安府之乱的山东军,倪宠正率军搜刮淮安府的钱粮財富,却不知一支人人双甲,骑配三马的军队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步三喜用兵有勇有谋,但总结起来,仍是正大於奇,毕竟是读史书的,在某些方面,他有自己的倾向。 待到探骑回稟情况之后, 步三喜当即下了道极其简单的军令: “全军突杀倪宠本部,而后分兵清洗,山阳县、清河县、盐城县、安东县、桃源县、沭阳县、赣榆县、宿迁县、睢寧县。” “两天一夜,即復军令。” 他没有任何战术安排,就是直接以强军姿態对刚打完仗,被钱粮迷惑的山东军进行实力碾压。 这天,杀声震天。 当晚,九县廝杀。 第二天,淮安府定。 同时, 周衍已经写好山东镇总兵官倪宠在淮安府討贼被杀的奏疏,待新河军赶到时,淮安府与下辖七县已遭贼军劫掠,本部千户官步三喜,率军血战五日,平定淮安。 周衍送这道奏疏的时候,並没有通知刘宗周,而是通过都察院直接呈送京师,就是要让六部三院、司礼监、內阁,都知道,江南是他周衍的,谁敢在这个时候碰,谁就得死。 与奏疏同时呈送的还有淮安府“成效银”,二百二十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两,珠宝玉器十三箱,这笔钱没有通过布政司,而是直接派人送进京城,然后请见崇禎皇帝,把这笔钱交给崇禎。 说的简单些,这些钱是周衍送给皇帝填充內帑的,是私钱,是周衍明目张胆的向皇帝行贿。 这种行为是可耻的,是卑鄙的,说出去会让人笑话几千年。 但问题是,谁会说? 皇帝会说吗? 周衍会说吗? 还是那些押送“成效银”的士兵和民夫会说? 既然没人会说,那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没有发生的事,有什么卑鄙可耻的呢? 周衍做完事情之后,起身来到凉亭,不一会儿,侍女端著几盘小菜和一壶黄酒放在石桌上,摆好菜之后,她端著酒壶在一旁伺候周衍。 周衍看了看菜,对侍女道:“做一碗汤饼,只吃菜餚难以裹腹。” 对於周衍的温柔,院子里的侍女起先是不適应的,適应了过后,却又觉得难以接受,因为这位贵人始终是要走的,自己这几个人在这院子里伺候,都被宠坏了,等贵人走了,她们在伺候別人,会不適应,难免犯错被发卖或是被打死。 所以, 她们就合计能不能寻个时机,求周衍一个恩典,等他走的时候,把自己这几个人一起带走。 当然, 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但事实却是,就算周衍走了,翁元標也会让她们一直住在这个小院,不会有人亏待她们,他们也不再是翁家的奴婢。 开玩笑,伺候过周衍的人,谁还敢使唤? 待到汤饼送来,周衍已经吃到了一半,周衍端起汤饼,侍女往汤饼中洒了些鱼肉乾丝和虾米,周衍用筷子轻轻搅拌几下,正要开吃,王承嗣匆匆而来,脸色不太好, “老爷,紫垣先生来了。” “嗯?” 周衍一愣,曹文衡怎么来了? 不等周衍开口,曹文衡便已怒气冲冲的闯进院子。 “紫垣先生来了,正好我还没吃完,加副碗筷,我们一起... ...” “你们都下去!”曹文衡沉声开口打断。 王承嗣和侍女没有动,而是看向周衍。 周衍见曹文衡来者不善,却不知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这位爷,只能微微点头,让王承嗣和侍女下去。 等院中只有他们二人之时,曹文衡再也忍耐不住,怒道: “你为何下令屠戮水师,又命步三喜残杀山东军,那总兵官倪宠,老夫有过两面之缘,此人遂好大喜功,略有贪婪,但却德行无亏,能征善战,你为何要杀他!” “你何时变得如此残虐暴戾,他们可是我大明之民,大明之军,大明之將,你这是谋反!” “谋反?” ”哈哈哈... ...“ 周衍先是一阵大笑,把手中汤饼碗放在桌上,而后猛地起身,神色变得狠厉:“紫垣先生!你到今日才知我在谋反吗?” “你... ...你... ...” 曹文衡伸手指著周衍的鼻子,隨后一脚踹翻石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鈺临,你这不孝逆贼,老夫悔与你相识!” 周衍看著吃了一半的小菜和点心洒了一地,还有那碗没吃的汤饼,顿时怒火中烧,你要骂就骂,糟蹋粮食做什么! “老贼!你说我谋反,你还不是在利用我扫平天下,续命大明?別忘了,正因为你的谋划,江南至少要死数十万人!” “是又如何?死的那些都是大明蛀虫,他们不死,大明不兴,老夫只恨当年无能为力,今日重来,当然杀个痛快!尔等逆贼,岂知老夫之志!” “尔乃大明之臣,承天家恩重,节制一镇之军,已居高位,当为国尽忠,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你今日之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家之恩,对得起孙家培养,对得起万民信赖,对得起將士敬重吗? 畜生尚知反哺,厉鬼索命也只看仇敌,你这等人,连畜生厉鬼都不如!” 尔... ...尔... ... 连名字都不叫了,直接称呼“尔”, 曹文衡你个老匹夫他妈瞧不起我! 我让你尔等! 周衍骂不过他,直接动手,抓住曹文衡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转身往凉亭外的湖里扔。 曹文衡也是会武的,君子六艺,无一不精,在周衍把他扔出去的瞬间,他当即伸手抓住周衍的臂弯,用力一拧,周衍只觉得右手失去了知觉,然后,就被曹文衡被扔出去的惯性带著逝去了平衡, 最后的结果是,二人前后跌出凉亭,掉进湖中。 草! 曹文衡老匹夫,我他妈把你按水里淹死! 等等! 我他妈不会游泳! “紫垣先生救我... ...咕嚕嚕... ...咕嚕嚕... ...” ... ... 第272章:周衍最大的本事,就是... ... 十七岁的周衍在湖里呼嚕嚕冒泡,五十岁的曹文衡潜水下去,把周衍救起来,拖上岸。 岸边, 曹文衡依靠在树下,扭著衣袍,哗啦啦水声落下,他转头看向躺在草地上的周衍,深深嘆了口气,说道: “你实不该杀倪宠,屠水师。” 周衍望著湛蓝天空,嗓音轻缓,幽幽道:“紫垣先生,时间不多了。” “什么?什么时间不多了?” 曹文衡听不懂周衍在说什么。 周衍轻声言道:“紫垣先生,你认为当前世界中心是大明吗?” “是!”曹文衡坚定无比的回答。 “一百年以后呢?”周衍再问。 曹文衡蹙眉道:“百年以后的事,谁会知道?” 我知道! 周衍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是啊,谁也不知道百年后会如何,但我知道如今的海上霸主已经不是大明了,我们火器也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了,我们的造船技术也在百年前停滯不前,我们的冶炼技术自弘治之后便不再进步, 我们一直在吃大明百年前的老本, 若是这样一直吃下去,大明將不再是世界最强,不再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之国。” 周衍还想说百余年后西方世界那场名为“工业革命”的歷史转折,当蒸汽机的轰鸣取代马匹的嘶鸣,世界將发生巨变。 或许, 经过周衍改变之后的华夏,会先一步进入到这个时代,或许,等周衍死后,歷史会进行修正。 但这种不確定性,是周衍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要在有生之年,作为奠基者,甚至发起者,紧紧抓住这一切, 也许, 歷史仍会进行修正, 但只要歷史存在痕跡,周衍留下的一切就不会被湮灭,这颗种子会深深扎在地下发芽,然后,在某一天破土而出,成长为参天大树,为后人们开山架桥,破除黑暗。 正因为这样有的理想存在,所以,周衍很急,非常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他是外来者,即便一直很排斥某种玄乎又玄的力量,但他来到了明朝,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所以,从內心深处,是害怕某些事的。 而且, 他是武官, 瓦罐不离井口破,將军难免阵前亡。 说不定哪次战事失利,自己就会战死。 除了战爭,还要面对朝堂政治斗爭。 他真的怕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就死了,所以,他內心深处从没有一刻安寧,总是充斥著惊惶与不安。 如今他是大同镇总兵官,有钱、有权、有兵、有背景、有政治资源, 但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除了学校学的的那些半瓶水知识外,就只剩下藉助代州孙家狐假虎威,以及,半黑半白的狠辣手段了。 他自认为搞不过宦官,所以与自己稍有牵扯的宦官,见一个杀一个。 他自认为弄不过文官,所以他选择通过孙传庭依附东林党。 他读不明白兵法,所以在霍安等人教授兵法的时候,去偷学。 他不会经商,所以用尽手段去掌控洞庭商帮和晋商。 而这一切,都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一切利益关係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如果某一天,他死了,那这一切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分崩离析,而他的存在,甚至都不会出现在史书当中。 所以, 他很急, 急到没有心思去处置那些不重要的利益关係,比如梁廷栋和他的水师,比如倪宠和他的山东军。 用金钱换人命,再用用人命换时间。 所以,他给崇禎钱,很多钱,多到可以堵住他的嘴。 江南会死很多人,但这是歷史的阵痛,现在死几十万人,总比建奴入关死数百万、上千万要好,比几百年后死数千万要好。 而这一切,都只有周衍自己知道,所以,他理解对曹文衡的所作所为的不理解,甚至,在未来还会有更多如同曹文衡一样的人,对他的某些所作所为不理解, 但这都无所谓, 因为,周衍根本就不打算对他们解释什么。 只要抓住百姓和士兵这两项基本盘,有再多人闹,也只不过多几座坟的事儿。 曹文衡从周衍的眼神中,语气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总觉得周衍所想所做的事,远超他的理解。 但不理解就是不理解。 以曹文衡当前的固有思维去理解周衍数百年后的思想,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 曹文衡打算放弃了。 “鈺临,老夫走了。” 曹文衡起身离开,但只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微微侧身,低头,看著自己那被周衍紧紧抓著的袍子,颇感无语。 “周鈺临,老夫帮你图谋了江南,你也识破了老夫要利用你扫清天下,续命大明的意图,如今你我已然言明一切,老夫子认为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你还要如何?” 周衍平静道:“別走,帮我。” 曹文衡被气笑了:“帮你?你让老夫帮你谋反?你是不是还要许老夫一个国公之位?” 周衍回道:“亲王也行,只要你帮我,我娶你孙女,喊你祖父,再封你亲王,让你的儿子们都有施展才能的机会,你曹家与国同休。” 曹文衡瞳孔地震,愕然无语,这廝为了谋反,竟然连爷爷都喊出来了。 “鬆手!” “不松!” 曹文衡开始解袍子,扔下袍子,刚要走,突然脚腕一紧,低头看去,发现周衍竟然抓住了他的脚腕。 “老夫是不会帮你谋反的,你就算杀了老夫全家,也不会背叛大明。” “那你就做荀彧。” 周衍说:“荀彧利用曹操平天下,你利用我平天下,未来事交予未来,今日事只论今日,当今天下,没人比我更合適的了,不是吗?” 曹文衡气急,用力甩腿,周衍就跟著曹文衡甩腿的动作一阵摇晃,但就是不鬆手,明显是开始耍无赖了。 “是老夫姓曹,不是你!” 周衍还是那副无赖样子:“改姓是不能了,改字也不行,那是叔父所赐,万不能改,那我就称號,以后我对外宣称就是... ...周衍,字鈺临,號孟德,並以曹丞相为榜样。” 曹文衡无语望苍天,诸天神佛,你们显显灵,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乱臣贼子吧! ... ... 第273章:大事小事一箩筐 道理,周衍最会讲了, 他学的就是怎么讲话, 或者说,他,最擅长的就是顛倒黑白,偷换概念,抚顺人心。 但面对曹文衡,他不想讲道理,因为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没有用。 任何朝代都不缺认死理的硬骨头,大明尤其多。 所以,周衍脸都不要了,死死抱著曹文衡的腿,以耍无赖的方式留住他,让他做荀彧,自己做曹操,心甘情愿让他利用,未来事交给未来。 一个是被大明王朝拋弃的人,一个是被时光长河放逐的人,一个满心怒火面色无奈,一个满心期盼放肆无赖,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我不会背叛大明。” 曹文衡的態度变了,他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脸上满是平静,眼底藏著坚定。 他低头看向周衍的眼神,好像透过时间长河,穿越千年,看向当年那个逃出洛阳的曹孟德,那个只想做大汉征西將军的曹操。 或许就是这一点,触发了他心中深埋的希望,若彼时的曹操,並非没有兴復汉室的可能。 “先平了天下再说。” 周衍如此说,他鬆开了手,站起身,胡乱整理长发和衣衫,伴隨著水滴落下,他颇为狼狈的站在曹文衡面前,但却面带笑容,十分灿烂。 曹文衡看著他,没有回应。 周衍下意识地向曹文衡伸出了手,希望他能握住自己的手,眼神坚定地看著自己,但他隨后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只能立刻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抱礼,深深弯腰,不去看曹文衡望向自己的眼睛。 曹文衡想一走了之,反正周衍已经鬆开了手,但看到周衍向自己躬身揖礼,却感觉捆绑自己的並不是周衍的手,而是少年的理想,帝国的未来,自己的志向。 曾经的自己,也是那般壮志万丈,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大展拳脚,救万民,兴大明,扶大厦,挽天倾,镇波涛,挡巨浪,只可惜,碌碌数十年,全都化做了土。 那满怀激烈的壮志雄心,也化作了腐朽的尸臭。 一念至此, 罢了, 曹文衡先整理衣衫,再整理鬚髮,而后,双手抬起抱礼,向周衍深深躬身揖礼。 ... ... 曹文衡回了湖州,开始调动军队进南直,江南各地闹得差不多了,也到了收割的时候,首当其衝的便是徽州府和池州府。 周衍继续坐镇苏州,调刘光祚进常州府,步三喜进扬州府,等常州和扬州平定之后,两部合军,打镇江府,过滁州,进凤阳府。 就在周衍和曹文衡调兵遣將,准备一举拿下江南之时,大明留都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机务,加太傅,魏国公徐弘基连同留都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发公文,调周衍於南京议事。 周衍接到公文的时候,先是嗤之以鼻,而后脸上凝重起来。 虽说南京只是留都,六部职权削弱,现今除了通政司之外,其他部门基本都是吉祥物般的存在,多是用於官员镀金,增加履歷。 但南京的重要性和歷史意义,却无比重要,尤其是在大明军民心中,南京是大明朝屹立不倒的证明,徐弘基和韩赞周这道公文,发的毫不掩饰,大张旗鼓,为的就是以天下人心所向之地压周衍,让他不得不听命去南京。 手段之正,让人不得不从。 周衍决定三日后启程,去南京,见徐弘基。 同时, 接到这个消息的翁、许、王、席四家,当即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但这个礼物要是送不好,轻则抄家,重则灭族,不是可以轻动的。 於是, 四个当家人把目光锁定在席通身上。 席通在得到通知后,先是內心激动,而后平静下来,也知道这是一次刀锋上行走的危险行径,若成,他在周衍的军政集团当中,必有一席之地,若败,洞庭商帮,不復存在。 所以, 当天下午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没吃没喝没睡,他想了无数办法,无数方式,无数开场白,模擬了无数次他与周衍的对话, 但都一一否决, 最终, 他决定什么方式方法都不用,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带著礼物去找周衍, 然后, 坦诚相对。 翁家小院门外,席通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王承嗣。 “席家四郎,今日来此怎的不递拜帖,而改了敲门?”王承嗣问道。 席通对王承嗣微微点头,开口道:“请罪,送礼,无论哪样,都不宜声张。” “请罪?送礼?” 王承嗣不解的看著席通,隨后关上院门,去稟报周衍。 不多时, 院门再开,王承嗣请席通进院。 周衍在凉亭內读兵书,一年多了,他对某些古文仍是一知半解,所以,他读书很慢,多半时间都在逐字逐句的比对孙传庭做的註解。 席通来到凉亭外,规规矩矩躬身揖礼,朗声道:“草民席家四子席通,拜见镇台大人。” 周衍並未看他,依然慢慢看著兵书,只是笑问道:“四郎不演了?” 席通摇头道:“大人事务繁忙,看草民演戏数日已是恩典,哪有再叨扰大人之理。” 周衍不想与他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对於席通,他已经看到了这个人的聪明才智和办事能力,心中也有了用他的想法,这就够了,与他论交更深,却是没什么必要的。 “听说,你是来请罪和送礼的?” “是。” “先请罪,还是先送礼?” “先送礼,后请罪。” 周衍没有言语,等著席通的礼物。 席通转身跑向院门,很快,许多席家家丁抬著大箱子走进来,足有百余口箱子,几乎铺满小院儿。 “镇台大人,此乃宋朝遗落海外的军制盔甲,我四家出海购回,请铁匠织工修补月余,终於將一千六百套宋制盔甲修补完好,今送与大人。” 周衍心头震动,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去,席通打开箱子,里面確实是盔甲,看制式,还是“乌锤甲”。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席通, “你们席家,是想死了。” ... ... 第274章: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 席通赶紧跪下,他不敢多说一句话,低著头,身体颤抖,耳边听著周衍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周衍来到一口箱子前,伸手拿起一套“乌锤甲”,看工艺参差不齐,新旧甲叶连接十分明显,甲冑內部的布料也是新的,修这样一套甲,至少要五两银子,还不算工钱。 一千六百套“乌锤甲”! 周衍眯著眸子,问道:“席通,你刚才说送礼和请罪,如今礼送了,罪呢?” “莫不是,请私购甲冑之罪?” 席通赶紧接话道:“不是,购买甲冑乃是请罪之礼,前些日子,南直官绅企图联合我洞庭人,向朝廷诬告大人勾连商人,於是托翁元礼进翁家,假意投诚,特与翁元標相商, 翁元標与之虚与委蛇,事后写信告知大人, 但他在信中留了个私心,想著以信告之,全了我洞庭人与您的情谊,又不得罪南直官绅,以此左右逢源, 事后,翁元標十分后悔,特邀我三家相商如何请罪,於是,就想到了宋时海商走私了一批军队甲冑,我四家共同出资购回,献给大人,求大人饶恕我等。” 席通说的很快,非常快,但吐字清晰,力求周衍听清每一个字。 周衍呵呵一笑:“翁元標对本官有意见?” “是!” 席通大大方方承认,而后说道:“我洞庭人最先在您马前效力,於新河口民生之事,出力最多,理应得您信重,奈何后来晋商投效,又有陕西商人,我洞庭人在您面前地位愈发轻飘,是人就难免有怨, 但这怨,也只是一时之怨,不敢生恨,哪怕是生了商人本能,想左右逢源,都后悔至今,以至於,惹下塌天大祸。” 周衍坐在箱子上,他对席通的鬼话半信半疑,但明晃晃的一千六百套“乌锤甲”是摆在眼前的,於情於理,都不能处置这件事。 时候算帐,也得等翁元標那一辈人死光之后,再处置洞庭商帮,否则,他就是忘恩负义,生性凉薄,於名声不利。 席通,是个人才。 他在几乎必降祸端得事態当中,寻找到了唯一一条狭窄生路, 当自己对洞庭人不仅不能责罚,甚至还要怀著愧疚的心,提拔他们。 这样的人,绝不能作为洞庭商帮下一代人物出现在商场,否则,江南在十几年后,很可能就会逐渐脱离控制。 但这样的人才,杀了著实可惜... ... 周衍沉吟片刻后,问道:“席通,你可愿入本官麾下?” “草民万死不辞!” “即日起,你便是新河左卫军副统领,属百户官职。” 周衍对不远处的王承嗣招了招手,继续说道:“王承嗣会带你找新河左卫军统领胡灿,你与他一起负责押送財货钱粮。” “標下得令!” 席通一飞冲天了,他只是一介商人,如今一跃成为正六品武官,虽不是御所百户,但也是正经官身,从此席家便从明面上,与商户们拉开了层次。 当然, 周衍无论是出於对自己名声的考虑,还是对於洞庭商帮暂时的重要性考量,他都必须对洞庭人私购甲冑之事表现得“面上恼怒,心里欢喜”,並忍受席通明目张胆的算计。 但这点憋屈,並不算什么。 只要席通在他掌控之中,洞庭商帮就必须维繫好这条线,他们將来付出的代价,远比今日周衍所受憋屈多无数倍。 从另一方面来说,洞庭商帮席家嫡系出了正六品武官,不是旁系,不是联姻,而是正经的长房嫡系,就是与南直其他商户有了区別,竖了杆子,立起了天然的对立性。 还是那句话, 舍与得,共生共存。 洞庭人想要更上一层楼,这就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盘子大了,內部关係复杂了,周衍要付诸更多心思处理內部协调问题。 目前周衍的军政集团中有新河派、外来派、江南派,未来还会有其他小团体,比如海务派、西北派、中原派等等等等... ...协调这些小团体之间的事情,处理各个小团体之间的爭锋问题,將是周衍未来的侧重点之一。 现在这些杂乱事,不过是九牛一毛,將来,还有的烦呢。 王承嗣把席通送到了七百精锐军中。 统领胡灿是不太乐意的,抱怨道:“王兄弟,你跟大人求求情,別把这等人送到我这里来,我实在是归拢不了,不如这样,让他自己招募一百士兵,隨他折腾去,反正洞庭人有的是钱粮,养一百士兵,用不了他们多少钱粮。” 王承嗣没好气道:“胡说什么,放了商人可以募兵的口子,以他们的钱粮,足可以拉起来数十万大军,到时,他们把你杀了,到大人面前说你谋反,你觉得大人会不会为了你的死,而得罪江南商人的数十万大军?” 胡灿再不敢废话了,嘿嘿一笑,道:“俺这不是说笑呢嘛,王兄弟,咱们说归说,笑归笑,这富公子在我军中,榨点油水,滋润滋润兄弟们肠胃,大人不会怪罪吧?” 王承嗣摇了摇头:“榨油可以,不许过分,他对大人很重要,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俺晓得了,王兄弟回復大人,请大人放心,左卫军保著他,定不叫他有事。”胡灿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不敢再胡咧咧。 处理了这件事后,王承嗣回去復命。 又一日空閒, 第四日, 周衍带著五十亲卫,出发去应天府,也就是南京城,见魏国公徐弘基,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 同时, 下令,全军进略南直军事不停,各部按令动兵,不得延误。 周衍对去南京城这件事,没有丝毫犹豫,毕竟人家那么大一个魏国公、太傅连同南京守备太监一起下了正式公文,周衍要是不鸟他们,岂不是跟全天下心向大明的百姓作对? 这种损到祖宗十八代的阴招,真不知道是哪个倒了血霉的玩意儿想出来的,真他娘的厉害。 路上並不太平,应天府也遭了贼乱,而应天府军队的反抗並不激烈,细探之下,周衍才得知,原来应天府的军队翻盘了三分之二。 当奴僕军和农民军杀士大夫,杀富商富户起事之后,守卫应天府的守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默契的跟奴僕军打了个里应外合,直接打穿了应天府,只不过攻不下南京城,无奈放弃。 而就是这个时候,公文从南京城送了出去,直到苏州。 周衍的脸色很精彩,他万万没想到,应天府不仅有奴僕军作乱,竟然连自己的军队都他妈反叛了,你们也不缺钱粮啊,难不成,还剋扣军餉不成? 没钱的穷地方剋扣军餉,还有情可原,毕竟大家都很穷,喝兵血成了常规操作。 但有钱的地方还剋扣军餉,这不是有什么大病?你们也不差军队那几个钱啊,为什么要喝兵血,给自己埋雷呢? 有时候, 周衍极度不理解很多事情,这就是其中之一。 ... ... 第275章:孙家三位女性 陕西,西安府。 巡抚府。 这个府宅换了很多位主人,现在是孙传庭一家在住。 大儿子孙世瑞在山西做知县,小儿子在大同做百户所镇抚,大女儿嫁在南京城,老母亲在代州养老,孙传庭带著一妻三妾两个女儿,先去京城,后来陕西,如今总算是稍微稳定一些了。 张氏夫人带著两个女儿在房中做绣活,给孙芮辞多做些衣物,虽说如今周衍做了大同镇镇守总兵官,但依著当前朝局,周衍真不一定能在大同待的长远, 所以,孙家人是做好了孙芮辞跟著周衍到处搬家的准备,各式衣裳还要多多准备才是。 “金娃娃在江南查税,也不知怎样了,明年年初就该成亲了,別耽误了日子。”孙芮茵抬头看了眼孙芮辞说道。 张氏夫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的白了眼孙芮茵,没好气道:“那是你五妹夫,怎的就给起了个金娃娃的諢號,莫叫人听了去,传到鈺临耳中,羞也羞死你。” 孙芮辞抿嘴笑了笑,没有言语,低头刺绣。 孙芮茵是个活泼性子,在闺房之中毫不在意这些礼节,只说道: “周鈺临一年前可还是个被父亲刚带回来的农户小子,天天穿著裋褐短衫到处乱窜,如今都做到了大同镇总兵官,这等事跡传说,说他是个金娃娃都是保守的,外面可有人再传,周鈺临是天神降世,专门来救国於为难的呢。” “依著我说,天神降世之说不可信,金娃娃、宝娃娃转世,倒是有可能,五妹妹,你可有福了,相公是个金娃娃,將来生的孩子,是小金娃娃。” 孙芮辞脸蛋羞红,嗔怪道:“四姐姐莫要胡说,怎么就说到了生孩子。” 说到这里, 张氏夫人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刻正色道: “四丫头,莫大意,军伍之人多是粗鲁莽撞汉子,鈺临虽生的白净俊秀,但久在军伍,难免沾染习气,含寧来信也说,鈺临对房中事颇为激烈,他正是龙虎年纪,你身子骨却还太弱,不能遂著他胡闹,等身子骨长成,气血养足些再生养,也少些危险, 除了含寧,再给你准备一个伺候的丫头,由得他胡闹去,你该养就养著。” 孙芮辞点头应是,含寧的信,她也看了,信中,含寧对周衍极是满意,也说到了她每次完事后,都会处理,不会先孙芮辞怀孕,这是必须要交代的,就算孙芮辞看在主僕多年的情谊上忍了, 但主母未到,陪房先孕这种事,总归是不好的,对周衍的名声也不好。 原本孙家都已经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张氏夫人都准备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了,但这几次“茶马易所”的半成分红,就给老孙家续了命,日子过得没受太大影响。 换句话说, 如今孙府上下的吃用,都是周衍给孙芮辞的聘礼, 由此,更坐实了周衍“金娃娃”的外號。 “母亲,明年年初,是在西安府迎亲,还是在代州老家迎亲?”孙芮辞问道。 孙芮茵问道:“有什么不同?” 孙芮辞放下绣花针,身体前倾,手肘放在架子上,双手托腮,言道: “如果在代州老家迎亲,周衍从大同镇迎亲会近些,也可以绕代州城走一圈,在那座三进小宅子里成亲。” “如果在西安府迎亲,距离太远,虽说可以在西安府置办宅院,但又要花费银钱不说,聘礼嫁妆也不好运送,若用商队运送,岂不占了商业资源?若用军队运送,则会被弹劾公器私用,左右都是麻烦。” 对於自己的婚事,她们都是极有主见的,虽未进周家门,但想法已经偏向周家主母了。 张氏夫人笑而不语。 孙芮茵则在认真思考,她说:“大姐出嫁时,大姐夫是从南京来代州租的宅子,成亲后推掉,倒也用不了多少银钱。” “不行。” 孙芮辞否决道:“大姐夫只是小吏,自不用顾忌太多,官场与民间没那么多人盯著,周衍是大同总兵官,威仪排场都要符合规制才行,若为了节省银钱,多处从简,岂不惹人笑话?” 孙芮茵有不同意见:“金娃娃的官位太高了,父亲更是陕西督抚,聘礼和嫁妆已然惹眼,若成亲时再大肆铺张,虽符合规制,但若是被有心之人弹劾,又当如何? 代州孙家有二百年积累,多出些嫁妆倒也没什么, 但周衍根基太浅,聘礼之后,又有诸多钱財铺张,岂会不惹人怀疑?” 孙芮茵继续道:“依我之见,相比於丟命,丟些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以金娃娃今时今日之权势,谁敢给他脸色看?谁敢当面讥讽嘲笑,顶多在背后议论几句,反正也听不到,全当狗放屁便是。” 张氏夫人训斥道:“说话便说话,怎可口出粗言。” “母亲教训的是。”孙芮茵一边认错,一边对孙芮辞做鬼脸。 张氏夫人道:“四丫头说的在理,鈺临身居高位,但却根基太浅,万事周全些,小心些,谨慎些,没有坏处,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孙家都不在意,旁人议论自让他们议论去,你们只管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 “就这么定了。” “在西安府租宅子成亲,聘礼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其余都做空箱子,从山西世瑞那里发,嫁妆从代州老家发去大同,百余空箱子做面子,不怕人说,你们父亲和鈺临,现在都需谨慎小心,不可张扬。” 这件事,张氏夫人拍板做了决定,从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很多麻烦,只不过,面子上会有些过不去。 但面子和里子都要照顾到,就会惹到大麻烦,还不如只照顾里子,不在乎面子,省去诸多麻烦。 当然, 这么做会让代州孙家和周衍沦为很长一段时间笑柄,但张氏夫人顾不了那么多,一切以全家安稳为主,其余诸事,都不重要。 对此, 孙传庭没有发言权,周衍连个长辈都没有,就更没有发言权了,所以,对於婚事,张氏夫人说出口的,就是定下来的。 而伴隨著十一月渐渐过去,建州镇江城,建奴也逐渐完成了调兵遣將, 同时, 济尔哈朗与晋商交往的密信,被寧远守军截获,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 ... 第276章:外翁和外孙女婿 周衍到达南京城,並未去见徐弘基和韩赞周,而是先去了张府,拜见张知节,也就是张氏夫人的父亲。 张知节得知周衍在府门外,立刻亲迎出去,同时,让下人准备茶点。 等在府门外的周衍看到张府小门走出一个鬚髮花白的乾瘦老者,再加上周围奴僕对他的恭敬態度,立刻意识到这位就是通政司通政使张知节。 “问外翁安,衍匆匆而来,没有准备礼物拜帖,还望老大人勿怪。”周衍对快步走来的张知节躬身揖礼。 “不怪,不怪,哈哈哈... ...鈺临能来已是极好,快,快进府中来。” 张知节托著周衍手腕,將他扶起的同时,拉著他进府。 书房中, 小圆桌上摆放著六种点心、两盘熟肉、一壶黄酒、一盏热茶。 “鈺临一路奔劳,又是武人,定府中飢饿的紧,且用些酒肉点心,我们边吃边说。”张知节很热切,且不拘小节。 “既如此,衍恭敬不如从命。” 周衍应了下来,一是在张知节面前就是在张氏夫人面前,既要懂礼守礼,又要展露真性情,对他们不能有疏远和防备,二是晚辈就要有晚辈的样子,长者都真心相待了,你再端著就是不近人情了。 再一个, 他是真饿了。 周衍先吃肉喝酒,然后再吃点心喝茶,一个样也不放过。 张知节就像在看吃播一样,非常认真的看周衍吃饭,眼中流露著惊嘆和欣赏。 好孩子,真能吃。 周衍还在吃,张知节沉吟片刻,说道:“此一番发公文请你来南京议事,其最重要原因是南直各镇对你颇有意见, 皇命之下,他们不敢擅动,否则就是谋反,但就这样看著你镇压叛乱,搜刮財富钱粮,他们又不甘心, 既然陛下那里走不通,就把主意打到了魏国公徐弘基和守备太监韩赞周的头上,在你来之前,我去探过口风, 此二人对南直事是与陛下一条心的,毕竟一个是世受皇恩的国公,一个是依靠皇权的太监,但他们又不得不重视各军镇的態度,所以,公文发的毫不掩饰,既借天下民心压你来南京,又借天下民心保你周全, 如此之下,就算那些军镇对你再怎么不满,也不敢在天下皆知的情况动你分毫。” 说的简单些, 就是周衍在江南发大財,还给崇禎分钱堵嘴,令所有驻守在南直的军队和南直周边的军队不得轻动,让这些军镇大將不满了, 他们也想发財,但崇禎不愿分给他们,所以,就只能给留都南京施加压力,让徐弘基和韩赞周出头,请周衍来南京商议一下分钱的事。 徐弘基和韩赞周也很无奈,他们可都是皇党,崇禎有钱了他们自然高兴,但周围几大军镇加一起有三十多万军队,他们不得不重视,可能做又很有限,所以,採用了一种大张旗鼓发公文,请周衍来南京议事的办法,借用天下皆知的事件,以及天下民心保周衍在南京安全。 若真是如此,倒是我误会这二人了... ...周衍暗暗想著,面上则没什么表情,对张知节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知晓了,而后问道: “依外翁之见,衍该如何做?” “借力打力。” 张知节说道:“当前南直在你掌中,虽是好事,但也惹得天下眼红嫉妒,远处暂且不提,京营、操江、江南、江北四区军镇距离江南最近,怎会眼看著流水般钱粮而无动於衷? 驻扎武昌的左良玉,京营戍卫副总兵黄得功,左都督刘泽清,镇守通州总兵官杨御藩,浙江总兵官马孟驊,凤阳总兵官牟文綬,操江御史陆炳寿, 借的力,打的力,就在这些人当中。” 南直隶文武官员体系庞大,其中海防、江防、备倭、营兵是南直地区主要军事力量,但內部腐败严重,招流民充私奴,招地痞充军队,既喝民血,又喝兵血。 京营更不必说,地痞流氓充数占总数的三分之二。 就算总兵官想整肃京营,也没用,因为很多中层武官都是朝廷勛贵、大臣家中子侄,动他们一下,那总兵官就別想干了。 所以,在京营做官最憋屈。 当初江南事爆发之时,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现在江南在曹文衡的操控下变成了一块肥肉,他们又眼红周衍吃肉,都想扑上来分食一口。 周衍咽下口中熟肉,喝了口酒,对张知节轻笑道:“老大人可有人选?” 张知节也没藏著掖著,把自己先前的想法说了出来:“京营戍卫副总兵黄得功,此人粗狂、勇猛、忠义、不喜读书,但重国家大事,善使一条铁鞭,每战之前必饮数斗酒,人唤黄闯子, 除此之外,他统御京营,受陛下信任,有他下江南,陛下必然对你无话可说,更会大力支持。” 周衍想了想,黄得功確实合適,只要上疏请黄得功下江南辅助查税,江南就相当於有了崇禎自己人,他就会勒令其他军镇,对周衍的放肆行为也会更加容忍。 甚至,周衍的所作所为,都会变成崇禎皇帝的授意。 但弊端也很明显,就是黄得功下江南,就等同於皇帝亲自下场与群臣打擂台,等江南之乱过去,憋屈的群臣能把大明朝掀翻。 不过, 这对周衍是有利的,他可以趁乱谋山西。 “既然外翁早有谋划,那便是黄得功,布政司和都察院,还得请老大人多多劳心。”周衍说道。 张知节捋著鬍鬚,頷首言道:“这是自然,时局如此,当以平天下,救国本为先,鈺临可放手施为,遇诸事要便宜行事,勿学你那叔父迂腐透顶,难以教导。” 好傢伙,迂腐透顶,难以教导... ...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您老能这么说了,代州那位老夫人是个宠孩子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这般教训孙传庭。 周衍暗自发笑,忽然觉得这老头可爱的紧,当著外孙女婿的面蛐蛐亲女婿。 但这种言语,周衍可不敢接话,只能嘿嘿傻笑糊弄过去。 “外翁,等会儿我去拜见徐弘基和韩赞周,请您联络黄得功,夜半时分,在您府中相见议事。” “也好,前厅备了礼物,你去拜见二人,礼数须得周全,但不可重礼,还有... ...相对敘话之时,对此二人言论,可信可不信,无甚重要。” “衍记下了。” ... ... 第277章:南京事,清晰瞭然 和张知节暂时定下后,周衍带著张知节备下的礼物,去拜见魏国公徐弘基,万历二十三年袭爵魏国公,三十五年担任南京守备,三十七年提督操江,天启元年辞任,加太子太保,崇禎年间再领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军机。 崇禎死后,他带家人到吴江招募乡勇抗清,最后被乡绅所杀。 他这一辈子,多么有故事算不上,但对於大名来说,他至少对得起魏国公这个爵位。 得知周衍来拜见后,情绪並没有任何波动,因为之前部下就来报,周衍来了南京城,並去了张知节府上。 於理,他应该治周衍一个不敬之罪,毕竟他是整个南直隶最高行政长官, 於情,张知节是孙传庭的老丈人,而周衍是孙传庭的女婿,张知节是周衍的外祖父,也就是外翁,周衍应该先去拜见,全了孝义。 而就是这么个於情於理,让周衍钻了孝义的空子,无论是礼法还是国法,都拿周衍没办法, 当然了, 就算於情於理都不合,徐弘基也不会把周衍怎么样,毕竟现在周衍扮演的角色是崇禎皇帝的刀子和钱袋子,动谁也不能动他。 魏国公府前厅。 徐弘基身穿锦绣深青色直身缓步而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左上手第一位的年轻人。 “哈哈哈... ...周大將军,老夫神往已久,今日得见,方觉传说不虚,果真丰神俊秀,英武不凡。” “下官周衍,问国公爷安。”周衍急忙起身,揖礼深拜。 “哈哈哈,好,坐下敘话。” 徐弘基来到上首位坐下后,一双眼睛便上下打量周衍,满是欣赏暗赞之色, “鈺临此来一番深意,想必张大人已与你言明,应对之策也应周全,老夫就不再多言了,唯有一点,须得与你明言,省的此后你我面上不太好看。” 周衍已经习惯了“大明式”的直来直去,特別是老牌家族,二百多年养成的上位者思维,根本就不需要与任何人打哑谜,直来直去,我说你办,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还请国公爷明示。”周衍拱手说道。 徐弘基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后,道: “你之所为,於国有功,於人有过,国是大明朝,人是天家人,国与人,到底应不应该分开论,老夫不敢妄言,特別是站在魏国公的角度上,更不能轻易开口,但站在普通人的视界中看,国大於人,你功大於过, 可人终究是人,怎么能分的那般清楚, 故此, 周鈺临,行事有度,莫要欺天, 这是老夫要与你说的话。” 周衍站起身,躬身揖礼:“国公爷教诲,下官谨记於心。” 周衍怎么都没想到,徐弘基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简单来说,徐弘基的意思是,只要不造反,在南直隶怎么搞都可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魏国公,南直隶最高行政长官应该说的话吗? 周衍不清楚,也不知道徐弘基到底是出於怎样一种心理,对自己说出的这番话。 “曹文衡... ...可还好?”徐弘基问道。 “甚好!” 周衍脑海里回想著曹文衡骂自己的画面,说道:“身体康健,武艺卓绝,理事周全,骂人痛快,瞧著比我还能活。” “哈哈哈... ...” 徐弘基被周衍最后那句话逗笑了:“好你个周鈺临,这是被曹文衡骂了,心里不痛快啊,不过,听你如此说,老夫倒也放心了,曹文衡著实可惜,如今能在你麾下施展才能,也是件好事。” 周衍想耸耸肩,但又觉得失礼,於是忍住了,点头应道: “倒也不算在下官麾下,江南事乃天下事,国朝事,兴亡事,紫垣先生对此瞭然於心,若不出手相助,南直隶定会被下官搞得残破不堪,他不忍心而已,下官待紫垣先生为师,万不敢居於上位。” 这就属於车軲轆废话了,可不这么说,周衍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曹文衡就是在自己麾下效力,他周衍骨头有几两重,能有资格让曹文衡为其效力? 说曹文衡不是给自己效力,但曹文衡却手持大同镇镇守总兵官大印,不仅能调动在南直隶的新河军,甚至传信回大同和万全都司,调动那里的新河军,这又怎么解释? 所以, 徐弘基这话问的就很有问题,有点像挖坑,周衍也没辙,只能敷衍了。 徐弘基怎会听不出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微微一笑,不纠缠这件事,而是说道:“老夫与你之言已明,万般计较在你心中, 韩赞周那里你不必去了,方正化三人之事,他很清楚,你若去见他,碍於顏面,他又必须求情,但我们心中都明白,那三人是活不成了,所以,为了维持大家都体面,还是不见为好。” 好傢伙,你们老一辈说话这么直的吗? 说到这里, 周衍算是彻底明白了。 徐弘基和韩赞周,都只是想要自己一个態度,一个不造反的態度。 而张知节则是给自己找了个维持体面的出路,让黄得功参与进来,施加一层皇帝亲自下场的保护伞,让自己在南直隶杀人掠財,更加合法化。 想到这里, 周衍暗自咋舌,要不说还得是老辈子人够狠,利用皇帝都这么不加掩饰,自己还他妈给点钱堵皇帝嘴呢。 从魏国公府出来,在南京找了家酒肆,让亲卫们吃饱喝足,眼看著天黑了,周衍来到张府等待黄得功到来。 南直隶其他府、州、县的战爭仍在继续,南京城高,奴僕军打了几天也就放弃了,城里维持了现状,倒也算安寧。 曹文衡传来“快马飞递”。 说是,倪宠死后,杨文岳上疏请兼领山东镇守总兵官,崇禎未回应,因为登莱总兵官,留守通州,左都督杨御藩,也上疏请领山东镇总兵。 山东镇镇守总兵官是掛印总兵,实权远非杨御藩现在那一串头衔可比,所以,崇禎皇帝很犹豫,山东总兵官到底给谁。 周衍却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合著自己又是给钱,又是冒险,杀了倪宠,是做了杨文岳和杨御藩的刀。 ... ... 第278章:嚇跑黄得功 夜半时分, 周衍站在小院廊下等著黄得功。 作为勇卫营出身,正儿八经的天子亲军,京营中少有能作战的,他以忠义和勇武贯穿一生。 他和周遇吉是有些相似的,他十二岁从军,凭著忠义勇武,一路砍到京营副总兵,最后官至太傅、左柱国、靖国公, 周遇吉也是勇卫营出身,正经的天子亲军,辽寧锦州大猛男,从大头兵一路砍到山西总兵,五百骑兵破清军,寧武关死战不降。 对於这种人, 周衍心底里是有些惧怕的,倒不是怕他们本人,而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对他们下杀手,可若是他们轻易的就为自己效力了,自己又有些瞧不起他们, 人心是相悖衝突的,是无比复杂的。 二更时分, 一个小廝提著灯笼来到周衍面前,请他去书房。 周衍跟隨过去,小廝推开书房门,昏黄的烛光映照著一个不算魁梧高大的身影,他站在屏风旁边,半边身子隱在屏风后面。 周衍走进去,小廝关上书房门。 书房內,二人沉默相对。 最终还是黄得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从屏风旁走出来,站在周衍面前,微微躬身揖礼,言道: “下官黄得功,拜见大人。” 周衍双手托起黄得功胳膊,將他扶起,崇禎九年的黄得功已经五十三岁了,鬢角已然花白一片,而今还只是京营副总兵,见到十七岁的大同镇镇守总兵官,还要执下官礼。 “黄大人拜我,若被叔父知晓,定少不得一番训斥。”周衍微笑著说道。 黄得功先是愕然,隨后笑道:“官就是官,与年龄何干?周大人战功赫赫,威名远扬,黄某尺寸之功而已,无论是功绩,还是官职,都应执礼先拜。” “黄大人,你我莫要客套,坐下敘话,先谈正事,如何?”周衍不想跟黄得功客套这些俗事,因为黄得功客套的有些生硬,明显是有人教授过的,周衍跟他说这样的话,有些彆扭。 “好。” 黄得功也稍稍鬆了口气。 二人落座后, 周衍开门见山道:“南直事太杂太多太乱,我只能以快刀肃清大明毒瘤,过程虽痛,但能清积弊,此番来南京,无论是徐大人,还是张大人,都与我言明其中利害关係, 张大人极力举荐你,我亦嘱意黄大人,就是不知黄大人可能佻任。” 黄得功一本正经道:“天子亲军,行天子詔,为帝命,为国事,义不容辞。” 周衍眨巴眨巴眼睛,这人怎么回事,自己跟他好好说话,他怎么跟自己背课文? “衍有一事不明,还请黄大人告之。” “何谈请字,周大人有问,说来便是。” “你这么说话,谁教你的?” “礼部左侍郎... ...额... ...” 黄得功下意识脱口而出,但立刻觉察自己说禿嚕嘴了,可又不知怎么补救,只能呆愣愣的看著周衍。 周衍无奈扶额:“黄大人,你我正常说话便是,你是陕西榆林人,我祖籍陕西,何必说官话,你我都彆扭。” “呵呵... ...哈哈哈... ...” 黄得功先是尷尬笑了笑,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这么说话非常搞笑,他被自己逗的大笑起来。 “周大人勿怪,在来之前,礼部特要我去演礼,我这人对四书五经... ...实在是... ...哎... ...没办法,与你商议之事,乃是国家大事,疏忽不得,只能像个皮偶一般,任人摆布,连说话都要符合规制。” “黄大人,你我之间无须如此,今邀你来此,就是商议南直后续之事,隨意些更好。”周衍说道。 “那就好了。” 黄得功抖了抖袖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说道: “周大人,你跟文官那些事,我不想深探太多,也不想参与其中,亲卫营乃天子亲军,天子有令,依命行事,南直隶的事,我能做到的,我会去做,相应的,你能给的也一定不要耍滑,你我之间,通力合作,平了南直隶之事,各自欢喜安生。” “黄大人快人快语,此正是我所想说的。” 周衍道:“你我之间不多为难,陛下要清南直隶毒瘤,我做快刀,掠財救国,此乃隱蔽事,亦是天下尽知之事,但这件事须得有张遮羞布, 我是一半,黄大人是另一半,你我把南直隶之事办好,给陛下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事后功过,简在帝心,你我共担,如何?” “左良玉性情乖张,马孟驊不堪一用,刘泽清太善钻营,陆柄寿戚戚小人而已... ...” 黄得功在来之前,礼部的人就告诉过他,来见周衍,除了敲定合作之事,其他的,任凭周衍说的天花乱坠,你只管当他在放屁,半个字都不要听,更不要信。 周衍说的情绪激动,满脸通红,似乎已经预想到了平定江南后,皇帝陛下会给他怎样的奖赏,而他要与黄得功平分奖赏,有功大家一起立,保家卫国平天下,为虎山將军与衍耳。 黄得功呢? 他缓缓站起身,对著周衍躬身揖礼,然后,转身就走。 哎? 周衍愣住了,我还没说完呢,你咋走了? 黄得功离开了,因为在来之前有人特意交代,还进行了演礼,所以周衍並未对他这个人有多么深的感知。 不多时, 张知节走进书房,笑道:“隔著老远就听你论英雄,怎得,你是曹操,黄得功是刘备,曹文衡是荀彧,那你將老夫比作谁?” “外翁玩笑了,我只不过见黄得功藏著掖著,想激他一下而已,没想到给他嚇跑了。” 周衍站起身请张知节坐下,他继续说道: “从黄得功在礼部演礼之后,再来面对我这件事来说,陛下对我的防备可不是一般的深。” 张知节瞧了周衍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南京事了,赶紧回苏州,山东总兵官有变动,杨文岳和杨御藩为此事起了爭斗,海防也会受影响,你杀倪宠... ...衝动了。” 周衍气愤道:“倪宠乃是討逆殉国,为国之英雄,外翁怎可污我?” 张知节沉默了下:“回去睡吧,明早启程,不必辞行,南京事有我,放心便是。” ... ... 第279章:浙兵的作战方式 “老爷,再往前走是广德州境內,曹变蛟將军刚进广德,还未平定,此时入广德,恐会撞上贼军。” 王承嗣见周衍不走常州去苏州,而是往广德州而去,立刻快马跟上说明情况。 “广德临浙江,又进武昌,黄得功要来江南,必驻广德防范左良玉、马孟驊二人,我们先去熟悉广德,未来若有事,也好应变。” 周衍说完后,又策马狂奔。 广德州紧挨著松江、苏州、常州、寧国、徽州、是这几府的中心位置,距离浙江海防也近,往北直插,过过寧国、池州、安庆,便是湖广, 若与左良玉、马孟驊起了衝突,曹变蛟部、步三喜部、刘光柞部、曲大南部,能从江南內快速支援,把战爭挡在南直之外。 但黄得功毕竟是天子亲军,跟周衍不是一条心,该防范的还是得防范,若黄得功得密令而进掠江南,周衍的四路大军也能快速反应,从四面出兵把黄得功赶出南直。 所以,广德州这个地方,於整体战局而言不算重要,但对於当前周衍在江南的战局而言,乃是重中之重。 周衍刚进广德,还未到建平县,前方索探的亲卫便飞马回奔而来。 “老爷,建平县民乱四起,数家乡绅聚家丁据堡而守,贼军约莫二千之数,周围还有贼军不断向建平县聚拢。” 周衍微微点头:“绕过建平县。” 他没想到地方乡绅竟然无法无天到了这种程度,在本县筑堡城,下一步是不是该走私火器,囤积粮草了? 小心翼翼绕过建平县,又派出四个亲卫前去索探,四个亲卫刚策马奔出不久,又狂奔回来。 “老爷,前方有贼军,约莫五六百,一部分手持军制刀枪,应是抢了州府,一部分手持农具棍棒,距此不足五里。” 不足五里,那不就在眼前嘛。 地方作乱就是这样,前一刻是农民,下一刻就成了贼军,就算索探也摸不清他们脉络。 “准备迎敌。” 由不得周衍不迎敌,他此刻穿著官袍,亲卫穿著军制甲冑,碰到“杀士大夫,均分天地”的奴僕军和农民军,根本不用解释,直接干就对了。 亲卫们在做准备,周衍摸摸官袍下的內甲,深呼吸一口气,他没带长枪和骨朵,火器更是没有,王承嗣递过来一把长柄斧,斧头比扑克牌大一圈,大约四斤半。 “老爷,小的做锋簇。”王承嗣说道。 周衍摇摇头,策马来到所有人之前,目光扫过每个人,而后猛然高声: “隨我杀敌!” 话音落下, 周衍一拉韁绳,那匹上等蒙古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抬起的同时调转身体,落地瞬间便狂奔出去,其余亲卫隨周衍狂奔而出。 他们的声势不算大,但在相对开阔地带,他们很快出现在乱军视野当中。 眼见数十骑兵不知从何而来,並且朝著自己这边衝杀过来,乱军瞬间血气上涌,他们在数个时辰前刚杀了数家乡绅,浑身浴血,满心杀气,何况那些骑兵只有数十,而自己这边有將近六百,怎得都是差距巨大之战,哪会怕了他们。 “杀!抢了他们的兵甲战马!” 双方几乎没有任何停滯,都奔著杀死对方而去。 周衍目光扫视,找到了人群薄弱处,从那里突进去,能够杀穿,然后迂迴再杀一阵,只要杀他们数十人,折损超过二十分之一,他们应该就会溃散。 周衍如此想,也是如此做,带著亲卫们冲向了乱军人数最少的薄弱处。 而就在他即將衝进人群,长柄斧高高举起,他甚至都看到了距离战马最近那人惊恐表情,战斧落下之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人群中突然飞出数张麻绳大网,冲势极强的骑兵们,包括周衍都被麻绳大网罩住,战马瞬间失去平衡,斜著飞出去,砸进了乱军之中, 霎那间, 人仰马翻。 “落马了!他们落马了!杀官!杀官!” “杀官!杀官!” 乱军不顾被砸伤砸死的自己人,踩著他们的身体朝著周衍扑过去。 周衍挥舞长柄斧盪开一片,而后抽出腰间簪缨匕首划开麻绳大网,想要重新上马,但战马已被人群衝散,环顾四周,亲兵们也在边逼退乱军,一边用腰刀划开麻绳大网。 这种麻绳大网並不结实,一刀便能劈开,是专门克制骑兵,使骑兵落马后,在进行扑杀的武器,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人会有死伤,但却有效避免了己方战阵被对方骑兵衝散。 周衍挥斧劈死一人,用身体撞开两人,然后,伸出斧子掛在一张大网上,用力一拽,大网被扯碎,王承嗣几人脱困,幸亏披了双甲,又有铁盔,再加上乱军没有破甲的武器,不然刚才那一次,至少折损一半亲卫。 但当下情况也不容乐观,他们数十人被数百人团团围住,长枪、长棍不算袭扰,石头、木槌不断砸下,在这种情况下,周衍只能凭藉自身巨力试图衝出去战团中心,否则这样消耗下去,几乎就是战死的下场, 而且,自己这一身衣袍和內甲,也会被扒个精光,赤条条的仍在野地里... ... 而就在周衍带著亲卫竭力突围之时,不远处的树林里却发生了一件事。 “娘子,你带著孩子躲在这里,前方有贼军围杀官军,为夫前去解救,用不了半个时辰,定安然回来。” “相公且去,我带著儿子就站在这里看著,若你陷阵身死,就在黄泉路上等著 ,我带儿回家,养到十五岁,而后去黄泉追你。” 说罢, 刘氏夫人从车厢內抽出一把长柄大刀递给男人。 男人会心微笑,解开马车,也不用马鞍马鐙,翻身坐在马背上,暴喝一声,这匹老駑马狂奔出去,带著男人冲向战团。 他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乱军的注意,隨即出现了异动。 “援军吗?”周衍也察觉到了异动,隨即欣喜起来。 只不过,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確实来了援军,那人穿著锦绣衣袍,一看便知不是贼军,但只有他一人,骑著一匹奔跑不快的駑马,提著一柄长柄大刀衝杀而来。 ... ... 第280章:对上了,都对上了 一人一马的出现,引起了乱兵的骚乱异动,但战团並未出现大面积混乱。 因为他们的骚乱异动是惊讶於那一人一马的勇气,而不是惧怕一人一马衝锋。 找死!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被亲卫拉拽到中心保护的周衍看得清楚,那人大约20岁出头,身穿藏蓝色锦绣衣袍,身材魁梧,那匹駑马驮著他很是吃力,手上拖著一柄大刀, 说实话,周衍对他並不抱什么希望,因为那人就算再勇猛,武艺再高强,但他没有甲冑,在这种乱战之中,暗处刺一枪,便能要了他性命。 换句话说, 单骑冲阵,是要看时机的。 当初周衍在广寧城外单骑冲阵,是因为步三喜和整个前锋军都在战团中,周衍衝进去,步三喜和前锋军能够接应。 而现在,自己这些人已经自顾不暇,那人就算衝杀进来,也无法接应,只能白白送了性命。 电光石火之间, 那人已经衝到了切近,周衍看著贼军又要用麻绳大网,赶紧对亲卫大喊: “杀那些网兵!衝过去!” 而就在周衍大吼之后,那人已经衝到了战团前十余步,贼军中的网兵也甩出了数张麻绳大网。 但接下的一幕,却是让周衍目瞪口呆。 只见那人在奔袭中飞身下马,整个人在地上前扑翻滚泄力,然后跟隨在马的后面举著长柄大刀狂奔, 数张大网落在了马匹上,那匹駑马嘶鸣一声倒地,前冲势头很足,駑马横著砸进了人群。 一阵人仰马翻过后, 那个举著长柄大刀的男人,也衝进了人群,先是一刀劈出將一人从肩膀到小腹歇著劈开,而后猛的提刀上撩又杀一人, 这还没完,他右手鬆开刀柄,抓住一人脖子,手指用力抠进脖颈血肉里,然后向外一扯,那人脖子被轻易撕裂, 他扔掉手里死人后,提刀再杀,有人要从后侧偷袭,他侧踢一脚,那人飞出砸在地上,没了生息, 大刀卡在一个人身体的骨头里,又有两人持刀近身,他鬆开刀柄,双手探出,抓住二人脑袋,大拇指如同铁锥一般,刺进二人耳后柔软皮肉中, 解除了当前危机,他再度抓住刀柄,用力一扭,被劈开那人身体血肉四溅,大刀顺势抽出,再持刀廝杀, 只是这一阵,数十人不敢近身, 但他並没有站在人群围出的空地里,因为他有弓箭射杀,所以他一直在向人群逼近。 一时间, 他一人竟杀的数百人轰乱溃散,踩踏哀嚎不止。 周衍已经看呆了,虽然平时不说,但他自认为凭藉一身巨力,自己在这个时代已是首屈一指的猛士, 但看到这个人,他觉得自己简直狂妄自大, 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人间兵器, 伸手抓住人的脑袋,大拇指刺进人的耳后,以此杀人, 还有徒手撕裂人的脖颈, 使用长柄大刀连续劈开数人身体,连续使用这等力道,按理说应该有力颓之势才对, 但这人竟然丝毫不见颓势,仍然如同冲阵那时一般,猛力廝杀。 这他妈还是人吗? 也许... ... 只有那位武状元张神武能够媲美了吧... ... 从下马衝杀到现在,他已经杀了十数人,一口长柄大刀反握著,滴著得刀身挡在身前,快步向一侧逼近,他不给这个人动用弓箭的机会,只贴身杀人。 速度、力量、智慧、技巧,造就了极其震撼的血腥杀戮。 那些贼军死伤大约五十人,便不敢再上了,有的人在后退,外围的人已经开始奔逃,战团里一边是全副甲冑的铁罐头,一边是完全不像人的杀神,哪个他们都惹不起, 但要只是一边,他们採用困兽战法,还能慢慢將其耗死,但现在分成了两个战团,就变成了他们被两侧夹击,他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刀兵,怎么与这等人廝杀,不如留著性命去抢那些乡绅富户。 有一个溃逃,便有第二个,渐渐的,五百多人逃了个乾净,向著建平县而去。 “救人!” 周衍下令救起受伤的亲卫之后,便走向那个浑身杀气的男人,整理了下破烂官袍和散乱髮丝,规矩揖礼,道: “壮士有礼,在下代州周衍,在此谢过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姓名,也好传於家中,感念恩德,来日相谢,也好寻人问名。” 周衍自报家门后,便眼神放光的看著那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被周衍看的浑身发毛,把长柄大刀立在一旁,抱拳揖礼道:“大人言重了,学生並非图报之人,今次助阵,乃是我辈读书人应做之事,至于姓名,不说也罢,只望大人与民为善,丰境利民。” 学生? 读书人? 周衍看著脚下一地残肢尸体,浑身血污,满眼杀气的年轻男人, 所以, 你那口能把人劈两半的长柄大刀,名字叫做“春秋”? “壮士... ...额... ...先生之言,衍谨记於心,但救命之恩,不得不报,还望先生成全。”周衍真心再问。 那人笑著摇头,转身提刀,去解那匹受困的老迈駑马身上麻绳大网。 “先生,既然不想告之姓名,我也不强求,看先生衣衫儘是血污,老马年迈,负先生身躯恐不能久持,我这里有乾净衣袍,还有一等蒙古跳荡战马,先生千万不要推辞,不然,衍心中难安。” 周衍不待那人回答,回身招手,让王承嗣把马鞍上包袱里的衣袍拿来,再把自己那匹青白相间,腹部略有杂色的【会风驄】牵来。 周衍牵著马,拿著包袱,来到那人面前,诚恳道:“先生,此马名为【会风驄】,极有灵性,来自漠北札萨克图汗部,今赠与先生,切不可推辞。” 那男人看著【会风驄】,满眼都是惊嘆喜爱之色,而就在他愣神之际,周衍把韁绳塞进了他的手中,又把包袱掛在马鞍上。 “大人不可,此乃大人爱马,在下怎可夺人所爱。”那人说著就要把韁绳塞回周衍手中。 周衍推著他的手,说道:“先生安心领受便是,今日之恩,远非一匹战马,一件锦袍可以相替,先生不肯告之姓名,但我相信,你我之缘不尽於此,来日定有再见之时。” 男人犹豫起来,看著【会风驄】,打心底里喜欢的紧,但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挟恩图报的,迟疑片刻,还是把韁绳推了回去。 “大人,在下只是一介白身,实在不配... ...” “宝马配英雄,古今共论。” 周衍双手向前轻轻一推,然后,转身上了王承嗣牵来的一匹战马,对男人笑道: “先生,他日再见,把酒言欢,切勿推辞。” 周衍扔下一句话,带著亲卫策马离去。 那男人望著周衍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身旁这匹名宝马,口中喃喃道: “没想到大同镇镇守总兵官周衍,竟真如传闻中那般年少,但性情却不似传闻中那么暴戾残酷... ...”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会风驄】脖颈鬃毛... ... “会风驄... ...” ... .. 第281章:周有曹之风 “宝马,锦袍。” 刘氏夫人边帮自家相公换衣服,边犹疑的问道:“相公,送宝马和锦袍,你觉不觉得有些熟悉?” 正在换衣袍的男人一愣,隨即不明所以的问道:“娘子要说什么?” “没什么,快用水洗洗,如今浙江不太平,我们早些回家。” “好!” 男人把那匹老马重新套上车架,娘子在马车上,他抱著儿子坐在【会风驄】的背上,慢悠悠回家。 与此同时, 京城, 一封密信通过长长的宫道送入殿內, “启稟陛下,寧远截获一封东奴济尔哈朗与晋商交往书信,信中提到已过十月,日渐寒冷,建州粮物急缺,请晋商运送货物以解建州军民之难,另寻火器、火炮、铜、铁、锡等金属,明年开春之际,东奴要全力攻打广寧,夺回故土,以伺入关。” 崇禎皇帝微微抬头: “故土?” “广寧城何时成了东奴的故土?” 隨著崇禎皇帝发问,殿內一片寂静。 “呵呵... ...” 死一般的沉默被崇禎皇帝的冷笑声打破, “一封离间书信而已,告令群臣,勿要猜疑,晋地商人出资兴建海防,於国有功,岂是一封莫名书信能够动摇的?” 崇禎皇帝说完之后,继续埋头处理国事。 虽然崇禎皇帝这般说,但这封书信却像一根针,深深刺进了大明朝堂之內,没有从海防占到便宜的人,开始以此为突破口,不断进言上疏,而与海防有利益关係的人,则是咬定了这是一封离间书信。 崇禎皇帝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看著群臣相互攻訐,倒不是他想坐山观虎斗,而是最近备受两件事困扰, 其一,从南直送来的钱越来越多,各地藩王纷纷上疏,请求下发之前朝廷亏钱的禄米资粮, 其二,温体仁被弹劾了,证据確凿,但他却不想放温体仁离开,最起码,还要有了下任首辅人选之后,温体仁再离开,而这些日子,朝臣为了首辅之位斗爭剧烈,他正好可以利用“离间书信”这件事,清静清静耳根。 温府。 温体仁拄著竹杖站在院中,听亲信来报朝堂之事,他深深嘆了口气: “书信之事太过浅显,不必理会,重要的是老夫之事... ...” 温体仁往前走了几步,又是深深一嘆: “首辅之爭,转移了朝臣视线,南直源源不断运来的钱粮,遮了陛下的眼睛,又有黄得功下江南参事,在此双重保险下,南直隶... ...是周衍的了。” “你说,如此谋划... ...老夫走到今天这一步... ...幕后推手,到底是周衍,还是孙传庭,亦或是陛下... ...” 温体仁看向亲信,问出了这几天刚想明白的问题。 亲信低著头沉默不言。 “罢了。” 温体仁嘆道:“无论如何,老夫输了,成王败寇,何必深究。” 亲信道:“虽说输了也应有气度,但不能这么平白便宜了胜者,即便改变不了时局事实,解解气也是好的。” “哦?何解?”温体仁看向亲信。 亲信道:“朝臣因为『离间书信』之事,在朝中爭吵不休,虽说陛下明確表示不予理会,晋地商人於国有功,但扎下的刺,即便不理会,也改变不了皮肉受伤的事实, 既然晋地商人如今都受周衍掌控,那便使些绊子,给他接手江南增加些色彩。” “继续说。”温体仁来了兴趣。 亲信顿了顿,道:“上疏请奏,命山西督抚傅宗龙彻查晋地商人走私东奴一事。” “有些事只能在心照不宣的暗地里进行,一旦拿到明面上,便是狂风暴雨,江南之事如此,晋商走私亦然。” 温体仁握著竹杖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轻轻一跺,笑道:“便以你之言,给周衍接手江南增添些色彩。” 天下事,虽有“无巧不成书”之说, 但其中更多是许多谋划掺杂,我谋划的某一环,正好与你谋划的某一环相合,从而激发出了更多节外生枝,难以掌控之事。 所以,正如杨国柱说的那样,对顶级的谋划,便是“直接锤杀”。 因为活人的价值永远比死人的大。 温体仁临走之前,还要阴周衍一下,就算无法改变他下台这件事,为周衍接手江南做著转移视线的事实,也要给噁心周衍一次,以解心头之恨。 隔天, 温体仁上了最后一次奏疏,除了提到他“结党营私”,有负皇恩之外,还为崇禎最后一次出谋划策。 【让傅宗龙掌控晋商】 傅宗龙掌控晋商,就是崇禎掌控晋商,掌控了晋商,就是掌控了海防的经济命脉,如此,就算江南权柄不在中枢,皇帝也能通过掌握海防的经济命脉而制衡江南。 崇禎思虑良久,最终下了明旨, 【著傅宗龙彻查晋商通敌卖国之事】 然后, 就是温体仁下台后,內阁首辅的人选问题了。 而这,且有的斗。 再加上皇帝亲自下旨,让黄得功带著京营下江南参事,辅助周衍查税。 皇帝已经撕破了脸皮,派兵去江南抢钱了,他们能说什么? 所以, 朝堂在短时间內,无法理会江南之事,或者说,隨著“江南奴变”爆发,官绅惨遭屠戮,东南集团垮塌,剩下的那些“得利者”,就等著分钱分利了,江南虽然还在叛乱当中,但已经从根本上得出了结果。 曹文衡一刀砍了整个东南集团的根,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而周衍呢? 他还有另一件事, 就是梁廷栋势弱,沈世魁也在成为海防提督做准备,那么,周衍得到的皮岛,该派谁去经营镇守,就成了周衍首要考虑的问题。 其实, 他最先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第一人选是曲大南,第二人选是王新。 但现在隨著手下兵將越来越多,他的想法也隨之改变。 王新在万全都司主持“织机工坊”,这不仅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营收,更是许多將官,士兵投资之处,若是王新毫无徵兆的离开,那些將官和士兵,恐怕会心態不稳,这点必须要考虑到。 曲大南成了刘光柞女婿,周衍的妹夫,他防守之能是毋庸置疑的,周衍对他很是放心,但问题是,曲大南去皮岛镇守之后,刘光柞就不能放出去领军了,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做个参议, 这不是周衍对他们不放心,而是他必须这么做,若是他把这两人都外放出去领军,以后人人效仿,还不乱套了? 所以, 这件事,他得找曹文衡商议,必须儘快定下来,他也好赶在过年之前,完成调动交接。 ... ... 第282章:翁家有客来 周衍把自己的想法和担忧和盘托出,希望曹文衡给了个解决办法,推荐个人选。 曹文衡一边写奏疏,一边听著。 等周衍说完后,他把奏疏递过去:“这是举荐吴甡出任都御史,巡抚南直十四府四洲,並管浙江的奏疏,如果没问题,就盖上你的大印。” 周衍接过扫了一眼,完成流程之后,把奏疏递迴去。 “先生,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到底谁去镇守皮岛,你给拿个主意。” 曹文衡把周衍的总兵官大印盖在奏疏上,然后,把奏疏放到锦缎上,到时有人来收走,拿去裱好,送到京城。 “先生,你先別管这玩意了,快给我拿个主意吧,我想了好几天... ...” “你该成亲了。” “啊?” 周衍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不明所以的看著曹文衡。 曹文衡重复道:“你该成亲了,年底就成亲,要快,若是明年夫人与姬妾还未能有孕,就收个义子。” “子嗣大事,当前唯一,不可耽搁,听曲大南说,你准备的聘礼还未足数,暂且从府库中借用,无论如何,十二月必须成亲。” “若半年无孕,一年无子,便先收个义子,以安军心。” 周衍略有纠结:“是不是太仓促了?” 曹文衡言道:“待你平了江南,举荐吴甡巡抚江南,並管浙江的奏疏递上去,就代表你在江南的使命已经完成, 若是请命离开,你如何面对朝堂上支持你的群臣发难? 若是不离开,吴甡来到江南如何施展拳脚?而且,朝堂群臣也会利用你瓜分江南,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你我二人,斗不过满朝诸公, 所以,怎样合理的从江南抽身,就成了你当前必须要面对之事, 向陛下告假成亲,是最正当,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理由,而且,还能让跟隨你的將士们心里安稳,就算某一天你暴毙而亡,他们还有少... ...总之,你成亲,不仅仅是自己的事,更是国... ...你按照我所说照办便是。” “那行吧,我这就去信叔父,提一下成亲之事。” “嗯,去办吧。” “好,先生您忙著,我走了。” “去吧。” 周衍起身离开,走到府宅门口,上了马,带著亲卫离开。 走到半路,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镇守皮岛! 草! 差点被老曹带跑偏。 於是周衍又策马回来。 曹文衡看著去而復返的周衍,眼中充满了探究之色。 “先生,你还没说谁去镇守皮岛。” “曲大南。” “可是刘光柞... ...” “刘光柞的女儿是你义妹,有这层关係在,你们就是一家人,自家人,自家事,哪容得旁人置喙,而刘光柞的主要作用是帮你进略山西,以后把他安置在乔岭山麾下便是,曲大南和刘光柞势头再大,能盖过最先跟隨你的三千户吗?” 周衍这么一想也对,最近盘子大了,自己想的也多了,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死胡同,钻了牛角尖,经过曹文衡这么一说,颇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 “那先生忙著,我走了。” “把成亲的事办妥。此乃重中之重。” “放心,我回去就写信。” 周衍的军政集团从曹文衡提出“成亲子嗣,以安军心”这八个字之后,正式开始登堂入室,从简陋的草台班子向著严明的利益共同体慢慢转变。 这种变化,是需要契机的, 並不是盘子足够大,军將士兵足够多,占据的地盘足够广,就成称之为“军政集团”,除了內部要有条理清晰,严明森严的制度外,对外还要有一定的军事、政治、经济延伸。 內修地基,外伸触手, 基地越深越稳,触手伸的就越长,能够產生的影响力越强。 很明显的对比, 周衍现在拥兵数万,新河军、大同军虽分的很开,但都在周衍手中,若是论起“节制”兵马,大同境內的援剿、团练、分练,那些兵马也都归他管, 又有晋商和洞庭商帮, 掌控大同镇、万全都司、南直十四府四洲、浙江十一府一州、皮岛、 目前基本可以说,周衍现在就是政治本身,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著政治信號,军事信號。 而拥兵比他多许多倍的李自成,还在各处逃窜,寻找机会。 受困於时代、认知、身份等种种因素,即便当前条件相同的两个人,手里握著的资本也有著天差地別的差距。 还是那句话, 如果不是周衍凭藉一手非人箭术,走进孙传庭眼中,他可能现在还跟大哥、二哥在山里当土匪,哪有现在手握大权,拥兵数万,意气风发的镇台大人。 確定去皮岛镇守的是曲大南后,周衍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回到苏州府,翁家小院,他便写信给孙传庭,请求婚期提前,儘早与孙芮辞成亲。 去信五六日,周衍在等回信。 前天, 黄得功带著京营士兵去了广德州驻守,从此以后,周衍给崇禎皇帝的“成效银”,便送去广德州给黄得功,再经由他手送给崇禎皇帝。 南直十四府四州搜刮的钱粮財富不计其数,每府奉银二百万两左右,再加上浙江的少量“成效银”,南直隶和浙江两地,周衍给了个总数,两千七百万五十万两,外加五十万石粮食, 至於各个州府分摊多少,那是曹文衡的事,周衍不管, 哪怕曹文衡把这两千七百万五十万两白银和五十万石粮食全贪了,只要周衍想要的效果达到,不耽误他的谋划,他也全当没看见。 总之,我给钱,你办事,至於你怎么办的事,我不感兴趣。 周衍签了霍安递上来请求批给兵杖局精铁的札子,札子里说,工匠局和兵杖局最近较劲的厉害,有一次甚至到了双方管事带人打群架的程度, 再次体现了万全都司民风之彪悍, 江狗儿花了两千多两,总算捣鼓出来一个“新式独战千里车”,目前正在试验的第二阶段,过了各种复杂地形测试,江狗儿在考虑要不要再扩大些车身,再增加些铁皮防护,而这些要花不少钱, 兵图阿海和张猎鹿已经发兵半个月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霍安有些担忧,问周衍要不要派人去漠北看看情况,要是张猎鹿在漠北吃了亏,就发兵扫平漠北。 霍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衍认认真真看完,然后,签了要钱的条子。 与此同时, 翁府有客, 翁元標亲自出门迎接,马车下来一位老者。 “叔公,近来身体可好?”翁元標微笑见礼。 老者神色有些为难,颇为不好意思道:“浙江祸乱太重,无奈来此避祸,烦劳標儿了。” 翁元標笑道:“叔公说的哪里话,你我一家,何谈烦劳?快快进府,酒菜齐备,房屋妥当,安心住下来便是。” ... ... 第283章:误会就是这么產生的 翁元標把叔公一家请进门,安排好房间后,在正堂排宴。 那位叔公名为翁汝进,致仕前做到浙江参政,住在浙江杭州仁和县,翁家能有如今家业,跟他这一任官员有很大关係, 所谓官绅一体,便是如此了。 “叔公,听闻浙江乱象比南直更甚。” 翁汝进饮了一盅酒,嘆道:“起先是杨嗣昌部在湖州作乱,被大同镇总兵周衍平定后,浙江布政司在湖州盘点財货,十府官员听闻此事后,又去湖州討要欠奉,原本就是政局不稳,民心纷乱之际,他们如此岂不添乱? 后南直奴变,杀戮四起,有贼流窜到了浙江,渐渐引动浙江大乱,蔓延全境。” 翁汝进说完之后,又重重嘆了口气:“原本只是江南乱事,与浙江无干,怎的波及到了浙江,连老夫都不得不厚著麵皮到你这里避祸。” “叔公言重了,此番乃是回家,何来避祸之说。” 翁元標呵呵一笑,抬手举杯,正要敬翁汝进酒,管家从门外急匆匆走进来,神色十分慌张,脚步错乱,丝毫没有大家族仪態。 翁元標微微蹙眉,待到管家走近,翁元標低声怒道:“神色慌乱,毫无礼仪,成何体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爷,您... ...请隨小的来一趟,便知道了。” “什么?” 翁元標诧异的看著管家,心想,你要疯啊,竟然让我跟你走一趟。 管家都快要急死了,低声耳语道:“小的愿以性命承担,若无天大事,小的便自裁於后巷。” 翁元標见管家竟然赌咒发誓,不由得重视起来, “叔公,下面有些小事,我去去就回。” “好,標儿自去就是。” 翁元標起身跟著管家离开宴席。 马厩。 翁元標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手扒著柱子,眼神死死盯著马厩里那匹青白相间,腹有些许杂色的神骏宝马。 “这... ...这不是大人的... ...【会风驄】吗,怎么会在叔公家里?” 管家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弯腰搀扶翁元標,发现拖拽不动,只好蹲了下来,言道: “老爷,此事蹊蹺,不宜妄动,那位大人何等人物,宝马怎会遗失,就算一时不查將宝马遗失,又怎会恰好落入浙江叔公家中, 其中定有转折,不如老爷亲自去见那位大人,今早言明此事,若其中有误会,也好早些解开,若这是对我翁家之计,当捨弃浙江叔公一家,保全自家,小的请大少爷在正堂敬酒攀谈,打听那匹宝马之事,咱们两面计较。” “好,好,快去!” 翁元標也不用管家搀扶,慌张张起身,朝著周衍小院跑去。 正堂酒席宴中, 翁家大少爷,翁名悦在听到管家稟报之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风轻云淡,始终保持微笑。 他端著酒盅起身,游走於宴席几桌之间,每桌都笑呵呵閒聊几句,话题都往江南马市方面引,如今山东马一等健马是什么价,河北一等战马是什么价,蒙古一等跳荡马是什么价, 哪里有最好的宝马,最近又看到了何等神骏的战马。 苏州翁家生意涉及很广,有马市也不奇怪,但浙江翁家可是官宦世家,世代都是考功名,听著翁名悦口中不断倒出银子、价格之类的词汇,多有反感。 岁数大一点的还好,知道他们是来此避难的,即便不爱听,也微笑应和。 但年纪小的哪里忍得住, “名悦侄儿只说山东健马一等一,河北战马无出其右,蒙古跳荡马纵横天下,在我看来,那些个什么一等战马,上等宝马,都比不得我家大兄的【会风驄】。” 话音落下, 满桌寂静, 翁名悦心头一紧, “五弟,莫要胡言!”有人开口呵斥。 翁名悦转身看向另一桌,见出言训斥的乃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身藏蓝道袍,身形魁梧,面容稜角分明,颇有刚毅之色。 他恭敬揖礼,微笑道:“见过叔叔。” ... ... “拜见大人。” “主家到此,定有要事,坐下敘话。”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大人莫要调笑,小老儿心急如焚,实有一事稟报。” 翁元標都要急疯了,哪还有閒心接周衍的话在这逗闷子。 周衍不解道:“你且说来,凡天下事,莫有不平。” 那倒用不上这般严重... ...翁元標整理了下心情,说道:“今日浙江翁氏族人来自避祸,其中族人带来一匹神骏宝马,家中小廝不敢认,遂叫管家,而后报於我处,看完后,却为大人坐骑【会风驄】。” 门外的王承嗣下意识朝屋里望了一眼。 周衍心头一动,问道:“你確定【会风驄】是你在浙江的族人带过来的?” 这一刻,翁元標心思百转,他摸不清周衍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態度,若与浙江族人撇清关係,实在是不仁不义,若与浙江族人担待,还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依著周衍的性情,就算不死几个人,也会破一番大財。 倘若只是破財... ...倒也能接受。 不能在周衍面前表现得太过无情,对自家人都这般不仁不义,冷漠无情,即便这次保全了苏州翁家,未来翁家在周衍面前,恐怕也没有一席之地了。 转瞬间, 翁元標便做好了决定,他缓缓跪了下来。 周衍疑惑的看著他:“翁老板,你这是?” 翁元標跪在地上,先是磕了一个头,而后,严肃正色道: “大人,苏州翁家与浙江翁家同根同源,若浙江翁家对大人不敬,苏州翁家愿一力承担,还望大人宽宏大量,从轻惩处。” “呵呵... ...” 周衍笑了起来,他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这翁元標误会了,不过,自己真的这么可怕吗?竟然把他嚇成这样。 周衍不想多言,看向门外的王承嗣。 王承嗣会意,走进屋来,把翁元標拽起来,拖出去。 小半盏茶时间后, 翁元標面色红润,显然是巨大惊喜之后的模样,站在周衍面前,有些无措,强忍著笑意,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双手在身前紧紧搓著,几度欲言又止后,试探著问道: “大人,我去把他带来?” “不用,救命恩人在此,当然亲自拜见。” ... ... 第284章:原来是他啊 浙江翁家此番投靠苏州翁家,心理是不平衡的,因为浙江翁家是官宦世家,而苏州翁家是商贾之家,遂属同根同源,但从社会地位和阶级上,是看不起苏州翁家的。 虽然翁汝进退了下来,但儿子辈还有三个举人等待补官,孙辈也都专攻举子业,未来几年定会出举人、进士。 如果不是翁汝进不愿动用关係,家中儿子辈早已补官,有了官身那还用来苏州翁家避祸。 翁元標在时,浙江翁家人还有所收敛,但翁元標离开后,翁名悦待客主持,游走席间,言语之中难免流露读书人的傲气。 翁名悦也不理他们,说白了,他们家已经靠上了周衍这棵参天大树,別说一个小小的江西参政,就是浙江巡抚,他们苏州翁家也不惧。 正堂宴席中, 除了翁汝进在吃菜饮酒,翁名悦在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攀谈之外,其余浙江翁家人具都神色沉凝。 官宦世家投靠商贾之家,说出去,他们浙江翁家的脸都丟光了。 就在这时, 翁元標匆匆走进来,虽感到宴席气氛不对,但没过多在意,眼神一扫,当即锁定了自己的儿子,而后,看到了儿子身旁那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就是他吗? 管家一直在席间候著,看到翁元標来了,刚想提醒翁名悦,让他们爷俩儿出去商议,不至於因为信息差闹出了误会。 可不等他走向翁名悦,就听到一道爽朗笑声。 “我的恩公在哪里?” 霎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堂屋门口,目光落在翁元標身上,紧接著,从翁元標身后走出一个年约十七八的年轻人,他穿著浅蓝直身,配金玉襟步,鏤空累金丝象牙冠,阔步走进正堂,站在席前,看到翁名悦身旁那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眼中惊喜再也抑制不住,迈步走过去。 翁名悦心头直突突,他根本不敢看翁元標,从父亲那里寻找答案,只是急忙让开身,深深揖礼后,退到一边。 那年轻人从翁名悦找他攀谈之时,就很是不解,现在周衍出现,更是茫然无措。 他怎会在苏州翁家? 他与苏州翁家是何关係? 自己出现在这里,在他看来会不会故意的? 周衍坐在凳子上,也不顾其他翁家人探究神色,只是看著那年轻人,问道: “我说有缘,果真如此,不知今次恩公可否告知名讳?” 他哪敢怠慢,只是看了祖父和父亲一眼,而后起身揖礼:“学生翁珏,见过大人。” “翁翁珏,好,今日得知恩公名讳,真乃大幸事,须痛饮... ... 等等... ... 你叫翁珏?” 周衍猛地愣住,直勾勾看著翁珏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翁珏已经被周衍搞得六神无主了,看向父亲,他父亲刚要起身,肩膀却被一只苍老手掌摁住,却是翁汝进站起身来。 “老夫翁汝进,原江西参政,见过大人,此乃我长房长孙,姓翁,名珏,字元倩。” 周衍站起身拱手言道:“问老大人安,在下代州周衍,忝为大同镇镇守总兵官,奉圣令提调南直诸军事,协辅文政四臣经略南直。” 话音落下, 堂中一片寂静, 翁汝进瞪大眼睛望著站在不远的年轻人,对代州周衍之名,他早已如雷贯耳,但怎么都想不到,与之见面竟然是在自己居家投靠的窘境之下, 一时间, 翁汝进满心羞闷,但在儿孙面前,还不能失了仪態,只能强装镇定,对著周衍躬身下拜: “小老儿,拜见镇台大人。” 有了翁汝进做榜样, 其他浙江翁家人具都起身。 “学生拜见镇台大人... ...” “草民拜见镇台大人... ...” “诸位不必如此多礼,此乃翁家家宴,本官做客翁家,承蒙照顾,当客隨主便,不敢僭越。” 周衍看向翁元標。 翁元標此时此刻几乎爽到飞起,他知道周衍这是在抬举他,给他撑面子,也知道浙江翁家看不起自己这一支,但没办法,浙江翁家是诗书传家,翁汝进还是官身致仕,在江西颇有盛名,他不得不做小伏低,恭敬礼待,连带著全家都跟著矮好几头, 现在, 周衍这般给他撑场面,就是告诉浙江翁家,苏州翁家是我周衍罩著的,你们看不起翁元標,就是看不起我。 当然, 他了浙江翁家的傲气,也要抬举一支浮起。 翁元標主持场面,让大家坐下继续吃饭,不过,他们哪还有心思吃饭喝酒,都看著周衍和翁珏。 “恩公,今岁多大?” “大人,莫叫恩公,学生实在承受不起,若大人不弃,称元倩或之琪便好。” 翁之琪! 对上了! 全对上了! “回大人话,学生今年二十有三。” 翁珏说完后,起身来到隔壁桌,扶起一个领著孩子的女子,来到周衍面前。 “这是內人刘氏,二子牛儿。” “夫人,快快见礼。” “妾身刘氏,见过大人。” 周衍微笑点头,目光落在襁褓婴儿上,笑问道:“可有大名?” 听到周衍这么问,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大房中人神采奕奕,其他几房艷羡不已。 翁珏也不负所望,憨笑回道:“还没有大名,家里规矩,孩童须等满周岁之后,由家中长者赐名。” 翁汝进脸皮直抽抽,大房中人神色僵硬,其他几房暗笑不已。 周衍点点头,紧接著,他当著堂中所有人的面取下隨身金玉襟步,在所有人惊喜和羡慕的目光中,轻轻敛了敛金穗,把金玉襟步放在婴儿身上。 翁珏见状急忙拒绝:“大人,此乃您贴身重宝,怎可赠与孺子。” “无妨,本官与他有缘,只一襟步而已,算的什么重宝。” 周衍笑呵呵道:“此事不必爭议,快坐下说。” 翁珏小心翼翼坐下,到了如今,他仍是有些茫然。 “元倩可曾入试?”周衍问道。 翁珏面露苦色,羞愧言道:“叫大人见笑了,枉学生自命不凡,今仍是儒生,多次科考不中,学生已下定决心用心攻读,下次乡试,必定全力以赴。” “嗯,尽力就好。”周衍微笑说道。 你就算尽力也考不中啊。 因为你的天赋根本不是,而是武艺。 周衍笑著喝了杯酒,看著翁珏,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喜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翁珏,翁之琪,就是歷史上那个翁之琪。 翁之琪,本名翁珏,字元倩,出自浙江翁家,多次科考不中,一怒之下投身武场。 崇禎十二年中乡试武榜榜首,气的全家鸡飞狗跳,翁汝进更是因为长孙弃文从武,而羞愤万分,在家乡抬不起头来,因为重文轻武的士大夫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武榜第一,也不如读书。 崇禎十三年中武状元,翁家人仍是不高兴,寄希望於其他子嗣,希望他们能中进士,做文官。 而翁之琪则一路飆升,先任舟山守备,破海盗陈虎,后率军支援两浙,因功升参將, 崇禎十七年跟著黄斌卿入京勤王,刚到京师,就听到崇禎自縊煤山,於是投了福王朱由崧,升为总兵官, 宏光元年,左良玉起兵清君侧,翁之琪率水师迎击,黄得功率大军陆战,打败左良玉后,他升为左都督,掛征南將军印,加太子太保, 清军南下,南京失守,黄得功自杀,翁之琪行船带弘光帝转移,但被田雄得知,抢先登船劫持弘光帝,翁之琪解救不得,对著渐渐运去的弘光帝,他嚎啕大哭,然后,拔剑自刎,落江失踪。 最后,被长子翁骏寻回尸体,得以安葬。 ... ... 第285章:碰巧了 原来是日后的武状元,难怪这般勇不可挡,当时就在想,当年的武状元张神武,恐怕也就如此了吧。 得知他是翁之琪后,周衍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要说翁之琪更加难得, 因为从他口中得知,他主要是读书,专攻举子业,因为家中看得紧,只是閒暇时偶尔习武,意在强身健体而已。 所以说, 天赋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不服不行。 文考连续好几次都没考上,实在没招了,就去了武考,凭著一身“强身健体术”直接考了个武状元。 你家的“强身健体术”是【九阴真经】啊,这么猛。 周衍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酒席宴后, 小院书房內, 周衍站在窗前,望著天上明月,久久不语,翁元標站在靠门的位置,低声言道: “叔公那里有我计议,必使翁珏为大人所用。” 周衍回身看他:“不可生出矛盾,本官看重翁珏,不想与之生了嫌隙,万事须周全得当。” “大人放心,定保周全。” 与此同时, 翁家偏院,厅中。 “代州周衍之名,天下尽知,其功,震动四海,今番见状,似乎对元倩颇为中意,若元倩有意,老夫便舍了这张老脸,去求他收元倩在帐下听用,只是元倩之才浅薄不堪,乡试屡次不中,此等文才... ...哎... ...” 翁汝进长嘆一声,他对自己这个长房长孙已经没辙了,读书明明很努力,但怎么就连乡试都过不去,自己可是万历年进士啊。 厅中一家人默默听著,不敢言声。 翁汝进继续道:“救命之恩太大,这等恩情,还是早消为好,时间久了,周衍心中难免生刺,你们须知道,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施恩,没有下位者对上位者挟恩的道理, 恩情早消,对翁家,对元倩,乃是好事。” 宦海沉浮数十年,翁汝进对很多事都看的透彻,现在周衍记得翁珏的救命之恩,等到时间长了,地位高了,即便翁珏自己不愿再提,但他救过周衍性命这件事,早已人人尽知。 等到那时想消解恩情,就要对得起周衍的身份,而在周衍看来,翁家人攥著救命之恩不放手,就是为了等今天,把恩情收益最大化。 周衍又不能不兑现恩情, 而周衍兑现恩情的那一天,就是翁家全族生命也就正式进入倒计时。 这种例子,歷史上比比皆是,所以,趁现在赶紧兑现恩情,消解恩义,解了周衍心头之忧,同时,也为不爭气的孙子谋一个官身出路,为翁家买个平安。 翁珏看向自家夫人,刘氏转头与之对视,微微点头,而后他又看向父亲,得到父亲眼神示意后,便站起身对著翁汝进拱手揖礼: “全凭祖父做主。” 对於翁汝进舍老脸,卖面子这种事,全家並没有感触,因为等他们老了,也会面临这样的事,一代一代传下去,只为了家族能够兴盛,人老了,就该发挥余热,每个人都一样。 所以, 对这些世家而言, 老辈人捨弃脸面为家中子孙谋求一些东西,是很正常的事。 若是为了所谓的脸面,耽误了儿孙,家族很可能就会因此而走下坡路,甚至会在短时间內没落。 故而, 翁汝进说出这番话后,全家人都觉得应当应分,並无不妥。 “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去找標儿,请他代为引见,一切结果,天明自会分晓。” 翁家人慢慢散去。 堂中只有翁汝进端坐著,长嘆一口气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手整理衣冠,起身走向屋外,穿过院落,来到园林,穿过这片园林,便是翁家主家的正院,找到翁元標,请他带著去见周衍。 翁汝进忽然瞥见园林凉亭中有个人影晃动,不由得疑惑,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赏园林之景不成? 等走到切近,才发现那晃动人影,乃是翁元標在左右踱步。 “標儿。” 翁汝进轻声呼唤。 翁元標猛地回身,看到翁汝进在不远处望著自己,他赶紧走过去搀扶。 “叔公,您怎么来了。” 二人走向石亭。 翁汝进道:“我有事与你商议,你怎么在这里?” 翁元標没想到翁汝进竟然找自己有事,隨即笑道:“叔公,我在这里... ...也是有事找您商议,没想到这般巧,竟在这里相遇。” 翁汝进微笑点头:“既然有事,標儿先说,但在能力之內,绝无推辞之理。” 翁元標要是知道怎么开口,就不会在这里急得团团转了,几番计较之下,说道:“还是叔公先说吧,我这事... ...有些难开口,等叔公敘事之后,我再说无妨。” “也好。” 翁汝进已经下了决心,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当下要请他代为引见周衍,为翁珏求官之事说了个明白,其中也解释了,他们想消解恩情,不想持恩待估。 翁元標愕然地看著翁汝进。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事简单,叔公且隨我来。” “標儿不急,你找我有何事相商?” “叔公听错了,我没事。” ... ... 建州,镇江。 建奴调动了六万大军,睿亲王多尔袞为一路统帅,贝勒豪格为一路统帅,固山贝子尼堪为一路统帅,三路共进,待发朝鲜。 英俄尔岱与马福塔为先遣军, 此番军略由皇太极制定,多尔袞、豪格、尼堪机宜执行。 相比於之前的八旗军,瓜分了孔有德的【天佑兵】之后,八旗军的火器覆盖率虽然大大增加,但却失去了火器集中破敌的优势。 多尔袞策马来到鸭绿江边,越过粼粼江水,望向朝鲜,今年年初的不堪,他毕生难忘,正是这江水夺去了许多满洲勇士的性命。 他狼狈於两军阵前,被沈世魁戏耍。 “今冬严寒,江水冰封应该比往年要早,进掠朝鲜之后,不攻皮岛,先逼降朝鲜,挟朝鲜兵围困皮岛,方为上策。” 尼堪看了他一眼,说道:“皇上之策是... ...” 他没说完,就被多尔袞打断:“皇上在盛京,哪里知道前线战况,前次沈世魁大胜,加强各处防线,若我军先攻皮岛,定会被牵制在铁山一带,若南朝水师支援,再有朝鲜军队从侧翼进攻, 我军虽不至於战败,但却无法进掠朝鲜,只能退后,从战略上而言,不掠朝鲜,即为失败,攻陷皮岛之事押后,先攻朝鲜。” 尼堪不说话了,从分析上来说,多尔袞是对的,但皇太极的策略是皇命,他们若是违背,回盛京之后,定是又一场血雨腥风。 尼堪策马回镇江,恰好碰到押送粮草来镇江的豪格。 豪格一边拍打著身上尘土,一边隨后问道:“听说你与多尔袞去了鸭绿江勘察,结果如何?” 尼堪回道:“等江水结冰。” 豪格目光定定看著他,问道:“我意思是,多尔袞要如何?” 尼堪微微蹙眉,他很不喜欢豪格这种態度,可也只能忍著,只是言道: “统帅自有军略。” 豪格咧嘴一笑:“统帅自有军略,皇上早定军略,如果军略衝突当如何?” 尼堪沉眸不语。 豪格也不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尼堪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 ... 第286章:又要打仗了! 鸭绿江边。 沈世魁和沈志祥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了看鸭绿江那边的情况,见有建奴骑兵活动,沈世魁把望远镜递给侄子,沈志祥看过后,说道: “东奴接连受挫,积蓄愤怒,今秋无战,又有屯粮,早为今冬之战做准备,依標下看,东奴进掠朝鲜是假,攻皮岛是真,只要皮岛失陷,海防依赖的三方支撑便会崩塌,东奴少了海防威胁,就能肆无忌惮攻义州和广寧,重新图谋辽西走廊。” “你说的有道理。” 沈世魁先是肯定了侄子对建奴的战略猜想,而后又补充道: “他们攻朝鲜也是真。” “李倧乃苟安乞活之辈,朝鲜军更是羸弱不堪,东奴只要在皮岛留下一支大军用作牵制,我们便无法有任何作为,他们便能肆意攻伐朝鲜,顶多三四个月,朝鲜定会投降, 到时东奴与朝鲜联手,再以水师战舰逼近,使我皮岛前后不得兼顾... ... 这一战,恐怕用不到两个月就能结束。” 为什么说,绝大多数情况下,战爭比拼的都是硬实力, 原因就在这里, 沈世魁和多尔袞的想法基本一致,而歷史上也確实如此,但沈世魁对此却毫无办法。 因为,那时朝廷已经不奢求能够夺回辽东,崇禎也要杀沈世魁,还派陈洪范去夺权,金日观去支援皮岛,最后也战死在了皮岛, 在大明朝廷和建奴两方夹击下,沈世魁全家死绝,金日观殉国,沈志祥要夺总兵官印,重整皮岛,又跟陈洪范打了起来,最后逃了出去,最后降清,被封续顺公,爵位传袭至清亡。 既然双方的想法都差不多,那么硬实力方面呢? 满清八旗加汉军旗,以及屯了一年的粮食,他们来势汹汹,目的只有一个,报仇,先下朝鲜,后陷皮岛,瓦解大明朝海防的同时,彻底解除后顾之忧。 皮岛呢? 沈世魁经营了一年的铁山防线,囤积了一年的钱粮以及海防支持。 从物资钱粮方面和后续支持方面,双方都差不多,主將指挥方面也平分秋色,那么比拼的就是满清八旗和明军的战斗力了。 对於东江镇、皮岛士兵的战斗力,沈世魁是放心的,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长期驻守在皮岛这么个夹角地方,战力当然彪悍。 但唯一的问题是, 这些士兵可都是沈世魁的家底啊。 年初那一战,都紧张到了双方血拼家底的时刻,沈世魁想到的仍是退守朝鲜,放弃海口和海岛,让建奴军得以喘息,瓦解其战斗意志,而不是投入自己的嫡系部队,跟建奴硬拼,在鸭绿江边活生生拖垮断粮食人、意志不坚的建奴, 如果那样,沈世魁的部队会出现巨大伤亡,但建奴也会元气大伤,至少二三年恢復不过来,这对大明朝来说,是赚的,因为二三年內没有建奴的威胁,他们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农民军,整个北方也得以喘息,快速发展民生,积蓄粮草,训练士兵, 完全符合“攘外必先安內”的策略, 代价呢? 沈世魁的两万五千嫡系部队,以及他全家的性命。 这一点,他想的很明白。 所以, 沈世魁不愿意, 如果朝廷支持他,愿意给他军需、钱粮、兵员、火器,他都敢率兵收復凤凰城以南, 但现实却是,朝廷连最基本的粮餉都无法供应,更別提其他支持了,所以,两万五千东江兵,是他保家保命的根本,绝不能有损。 基於这一点, 沈世魁在脑海中反覆推演自己与建奴开战之后的结果,在不需要考虑后勤军需,能够打得起的情况下,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做好万全准备。 沈志祥见叔父沉默思虑,便出言道: “叔父即將转任水师提督,皮岛归周衍,此一战,应是周衍施为才是,叔父何必困扰?” 沈世魁瞥了眼自家侄儿,言道: “话虽此说,但理有违,世道艰辛,人人求活,周衍固有谋划,所谋者甚大,我不愿知晓,我亦有图谋,所图者乃我沈家步步高升,累积世家, 但这不是交易,而是交换, 即便是交易,也讲求合作共贏,怎能弃之不顾。” 沈世魁说完后,便不再理会侄儿,调转马头离开,沈志祥无奈嘆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鸭绿江两岸的事,暂时没有困扰到周衍。 收归翁珏到麾下后,他所想之事,就是跟孙芮辞的婚事了,孙传庭一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同不同意。 南直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十几府即將扫平,等这些財货钱粮全都运回去,他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元倩,新河军以『军功者各以率受封官』,本官虽看重你,但你仍需从普通士卒做起,不过以你之能,本官相信,只需几场战爭,你便能以將官之身,站在军帐之內。” 翁珏哪会不同意,按照祖父所说,若周衍许诺官职,这辈子便只能这样混过去了,若是周衍有心重用,必先歷练,而歷练的过程,便是融入周衍军政体系的过程,这是走入周衍军政集团核心圈子的机会,万不能错失。 其实, 依著翁珏的想法,他想去水师,海防刚建,水师百废待兴,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良机,只不过,周衍麾下並没有水师,也许日后会有,所以,暂时不急。 “不知標下去那位將军麾下。”翁珏拱手问道。 对於这一点,周衍早就想好了。 “你去前锋將步三喜麾下听令,他领的前锋军,乃我新河军之精锐,双甲三马,每战必先,衝锋陷阵,无所不克。” 说完后, 周衍对王承嗣道:“席通带来的那些盔甲,给翁珏找两套,再安排几个人,把他送去步三喜军中。” “是。” 王承嗣带翁珏离开了。 周衍刚清閒不到半盏茶,又一亲卫匆匆而来,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老爷,內阁辅臣张至发书信,先送湖州,紫垣先生转呈到此,期间转折耽误了三日。” 他给我写信干什么... ...周衍伸手拿起书信,隨意撕开,展开信纸。 文字很多,內容很简单,前面都是夸讚周衍的废话,最后才是核心... ... 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楨运四人邀请周衍赴宴。 ... ... 第287章:美丽的小误会 孙传庭这段时间很不错,日子安稳,官绅老实,流贼消失,民生恢復,商业渐隆,政令通达,把主要的秋收、垦田、招抚、备种,四件事做好之后,其他事务都拋给了巡抚衙门署官和副將,他回了家。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虽然都在陕西境內,但他实在太忙,根本没时间顾家,现在回来了,府里眾人许是很久未见的原因,对孙传庭格外热切。 “老爷,鈺临有信来。” “哦?快拿来我看。” 房中,张氏夫人把两日前到来的周衍信件送到孙传庭面前。 孙传庭拆开信,仔细阅读一遍,神色有些莫名。 张氏夫人见状,不由得疑惑道:“老爷,鈺临在信中说了什么?怎的这般模样?” “为夫在想... ...” 孙传庭嘆了口气,把信递给张氏夫人,而后继续言道:“为夫在想,要不要请罗尚文认含寧为义妹。”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张氏夫人也看完了书信,聪明如她,当然知道孙传庭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鈺临来信请求婚期提前,今早完婚,莫不是... ...莫不是... ...含寧丫头... ...有孕了?” 孙传庭没好气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个混帐东西,竟这般不知轻重,若含寧还只是我孙府丫鬟身份,在芮辞之前怀了周衍的孩子,谁能保她一命? 还有... ...当今世上,周衍的血脉亲人都已不在人世,含寧怀的是他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失, 哎... ... 我支会罗尚文一声,让他收含寧为义妹,有了这层身份,命能保住,身份也不能是芮辞陪嫁通房,以姐妹相论,抬为妾室吧。” “只是... ...这... ...哎呀... ...” 张氏夫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这闹的叫什么事嘛。 孙传庭颇为懊恼的说道:“就这么办吧,回信与那混帐,就说婚期提前,年底完婚,通房丫鬟先孕这事万不能泄露出去,若是让言官抓了把柄,他在这世上不要脸面,我孙家还要脸面。” 张氏夫人扶额轻嘆,只觉得这事愈发荒唐,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了,无奈道: “幸亏是芮辞,她性子恬静温婉,与她好好说一说,应该没事,要是换成芮茵,肯定要闹上一阵。” 孙传庭也很无奈,这些个孩子,怎么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呢? 且说,孙传庭不知道周衍提前婚事的真正原因,以他的想法来看,除了含寧有孕,再无其他可能,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是要成全周衍的, 这不光是为了周衍的子嗣,还有两家的名声,若周衍家中有大人在,他铁定是要打上门问个道理,我家闺女还没过门就做了妾生子的便宜娘,你家儿子这般欺负人,真当我孙家是泥捏的吗? 但,这个妾,是孙家给周衍的,而且,周衍家里也没有大人,所以,万事还得孙传庭夫妻二人担待。 这也没有,那也不行, 怎么办? 只能依了周衍,婚事提前,年底完婚。 老孙家是遇到土匪了。 不仅打著代州孙家的名號在外面招摇撞骗,还吃孙家的,喝孙家的,穿孙家的,还要娶孙家女儿,再附带两个陪嫁丫头,最后搞出了“人命”,还得孙家这个冤大头处理善后。 这笔买卖,目前来看,亏的一批。 但老孙能怎么办? 二儿子在周衍军中,四女儿嫁了过去,媳妇娘家都赔了进去,如果这个时候收手不干了,那岂不是亏损最大化? 老孙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 就在孙家给周衍的回信在路上之时,周衍也到了杭州府,面见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楨运四人,他到要看看,这四个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衍去杭州,走的是官道,竖的是“周”字旗,掛的是总兵官印,从步三喜部抽到甲士五百,从刘光柞部抽调甲士五百,加上屠右廉交给他的七百精锐,並一千七百甲士,除了步三喜那五百甲士富裕的一人三马之外,其余一千二百人皆一人双马,人人全甲。 周衍就是要大张旗鼓的去杭州,就是要如此高调的彰显武力,所过之处,人人得见,所到之处,宵小畏惧,探骑八面十里,飞骑不断往復,保大军行进不受滋扰。 周衍的高调行军很有效果,他距离杭州府还有数十里,在杭州府里等待的四位文臣就已经得知了消息,这让他们很是为难。 按制度,周衍是平定江南之乱的功臣大將,他们作为江南查税的主官,理应出城迎接,以彰周衍功绩,以慰军士辛苦。 但按重文轻武的理念,他不让周衍给他们磕头,就已经算是仁慈了,这还是看在周衍是孙传庭女婿的份上。 当然, 这里面,除了张至发和薛国观之外,没人知道周衍的凶狠,他们一个是內阁辅臣,一个是温体仁学生,自然知晓许多朝臣不知道的秘事, 比如,周衍杀了两个监军太监, 比如,周衍杀了沿海总兵陈洪范, 比如,周衍无调令私自去了皮岛,与沈世魁会面, 比如,周衍倒卖火器的数量是王朴的十几倍, 这些事,有的要瞒著皇帝,有的要跟皇帝心照不宣,但无论怎样,周衍都不是一个被礼法教条束缚的人,刀在他手上,而他真敢杀人。 张至发道:“三位,隨本官出城迎接平定江南之乱的功臣。” 三人见张至发给了台阶,自然没有不下的道理,便一同笑呵呵的出城二里迎接周衍。 而周衍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既维持了好大喜功,浮夸炫耀,没有心机的人设,又展示了自己与新河军的风采军姿,让所过之处的百姓都看看,多宣扬宣扬,给茶馆说书先生提供点素材,给小说作者们提供些画面, 总是, 新河军来江南之地,是来救他们的,不是来祸害他们的。 这一点,必须落实下去。 ... ... 第288章:事情朝著周衍看不懂的方向狂飆 张至发等人给面子,周衍也不是那不会做人的混子,距离四人尚有一里时翻身下马,快步向四人走去,人未到跟前,声先传了出来。 “何德何能,劳四位大人出城相迎,衍在此拜谢。” 做官,就是要会演戏。 张至发赶忙上前,双手探出虚扶周衍,正色说道:“將军乃平定江南,稳固南直的大功臣,我等书生无用,只能苟安於此,如今將军来见,我等岂有不出城相接之理?” “大人言重了,若不是大人稳坐於此,定南直之心,衍怎能这般轻鬆平定江南,带江南事了,衍呈奏之时,定要言明此事,莫叫那些御史言官误会,引得谗言乱言。”周衍如此回道。 听到周衍这番话,不仅张至发脸皮颤抖,就连后面那三人也都神色不好看。 周衍这是赤裸裸的要挟他们,如果你们邀请我来杭州这事,不给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那就別怪我在崇禎皇帝面前胡言乱语了,到时候,满朝文武,各地御史发起疯来,你们四个別说招架,恐怕顷刻间,便会被撕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此,我等更要感念將军恩义,快快入城。” 张至发亲切的握著周衍手腕,又说道: “眾將士辛苦,今夜不要在城外歇息,东城空地颇大,可起营帐,美酒香肉便送到东城与眾將士享用,杭州歌舞甚佳,鼓曲亦是不俗,本官已命人在东城起高台,夜间,请眾將士赏舞听曲。” 周衍定定看著张至发。 “大人,这於礼不合。” “鈺临莫要迂腐。” 张至发边走边笑呵呵道:“行兵著险,於外者刀兵也,於內者亦刀兵也,野兽长时间关在笼子里会发疯,何况人乎?士兵是人,莫要束缚太紧,此前辛苦,如今承平,让他们消遣一番,有何不可?” 周衍听到这话,倒也没有拒绝:“大人,且容我交代副將几句。” “好,快去。”张至发笑呵呵鬆开周衍手腕。 周衍招来胡灿。 “大人。” 周衍低声道:“刚才言语你都听到了,此事你负责,切不可让將士们行为出格,更不可过度饮酒,至於其他,你便宜行事。” 胡灿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张至发四人,低声道:“大人,他们並非良善,先是莫名请宴,现又款待將士,恐有谋算,待標下在东城扎营后,便遣三百甲士入城护卫,若有异动,定不叫大人为难。” 周衍一愣:“你竟有这般魄力,怎么跟著屠右廉的时候,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胡灿神色訕訕:“屠將军... ...胆子小。” 所以, 你跟著我之后,连內阁辅臣都他妈敢杀了是吧! 周衍无奈了:“好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约束好他们,別给我惹事。” “得令!” 周衍带著亲卫,与张至发四人进了杭州城。 知府衙门, 酒席宴前,推杯换盏。 “將军海量,再饮一杯。”刘宇亮笑呵呵给周衍的酒盅倒满。 周衍笑眯眯端起酒盅,扫视四人,笑道:“四位大人斟酒作陪,怕是叔父也没有这等待遇,只是酒是好酒,宴是好宴,事不知是不是好事, 四位大人若是还不说,衍喝完这一杯,便走了。” 说著, 周衍把酒盅凑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盅后,微微一笑,作势要起身离开。 “將军稍待。” 张至发忍不住开口。 周衍看向他。 张至发也不再犹豫,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开了火漆的书信。 “这是朝鲜国王李倧发向我大明的求援书。” 周衍吃了一惊:“朝鲜的求援书怎会在这里?” 张至发摇摇头:“此事复杂,此时不便细说,將军先看书信,在言后续。” 周衍抽出书信,仔细读了一遍,事情很简单,建奴在镇江屯兵数万,意图明显,请大明解救。 其中说道,他们先与沈世魁交涉,希望沈世魁能像年初那样,统领朝鲜士兵,再把建奴打回去,但沈世魁却没给明確答覆, 朝鲜满朝上下没了办法,只能遣使去大明求救。 周衍边看信,边心中计较,但给他的时间很有限,因为看短短百余字,用不了十几息时间,所以,心中只想了个大概之后,便把信放在桌上,眼睛扫视四人,最后目光落在张至发脸上, “不知阁老给下官看朝鲜求援书... ...是何意?” 张至发没有说话,刘宇亮接话道:“事简单,意也简单,我等四人想举荐你为统帅,支援朝鲜,对阵建奴。” 周衍道:“沈世魁在皮岛,卢象升在广寧、祖大寿在锦州、梁廷栋在广州,论资歷、论统兵、论官职、论战绩,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大同镇的总兵官吧,四位大人到底有何计议,还请如实告知,如若还是打哑谜,衍是粗陋军伍之人,不懂得这些话中暗话。” 张至发四人同时愣住了,看向周衍的眼神有鄙夷、有无奈、有欣赏、也有看透一切的透彻。 “梁廷栋在松江战败,本部几乎损失殆尽,於水师无继力,海上之事多靠杨文岳与沈世魁,然沈世魁骄狂傲慢,嫖掠於朝鲜,有损国朝之威,故不可使其再度统帅朝鲜军队。” 孔楨运顿了顿,继续道: “卢象升在广寧与阿济格对峙,为保二城,不可轻动,祖大寿乃义州、广寧二城后院,亦不可轻动,故此,满朝大將,唯有將军多次与建奴交战並全胜,此战帅印,非將军不可执。” “几位大人,可否容我思虑一番?”周衍说道。 “可。” “將军今夜便在此休息,臥房早已备好。” 周衍去了臥房,也不洗漱什么的,直接躺在床上酣睡起来,睡了大概两个多时辰,被渴醒了,刚要起身找水,就看到一个丫鬟端著托盘半蹲在床前,托盘上有一碗醒酒汤。 周衍拿起喝下,揉了揉略微发胀的额头,问道:“是哪位大人?” “回將军话,阁老在后院亭中等候。” “带路吧。” 周衍起身出门,在小丫鬟的带领下,来了府衙后院的凉亭,去见张至发。 ... ... 第289章:各取所需,不看长远 穿过长廊,来到一个院子,左侧的书房亮著烛光,显然是张至发在等待著。 周衍挥手让侍女离开,他独自走过去,却是没有进书房,而是站在书房窗外,低声询问道: “支援朝鲜战事,下官已经说要思虑一番,宪松先生怎么这般急切?” 坐在书案后的张至发微微嘆气,放下手中那本书,站起身,伸手想要推开窗户,却又迟疑了。 “周衍不愿进书房,显然是不想与自己有过多交集,就算互相利用,达成目的,也只是暂时而已,他有自己的考量,自己也有心思,既然如此,便不强求罢。” 张至发这般想著,缓缓收回了手,沉吟片刻后,开口言道: “首辅空悬,时不我待,整肃朝堂,清澄寰宇,唯我当政,仅此而已。” 周衍没想到张至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霸气宣言,但他心中却没有任何讥讽之意,更没有澎湃之气,而是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华夏人的党政就是这样, 【国家都快亡了,赶紧把所有人都干掉,用我的办法救国】 事实上, 周衍也是如此, 把所有外部的,內部的,看戏的,潜藏的,以及路边的狗,通通干掉,再用他的方法,让这个国家焕发光彩。 而这个过程中,与任何人合作,都可以,反正最终目的都是达成目標,只是,过程並不那么光明磊落就是了。 “先生高估下官了,此乃天家决意,岂是我这等微末小官可以干预?” “再者,即便下官答应去朝鲜支援,直面东奴大军,保朝鲜与皮岛,那东江镇总兵官沈世魁又將置於何地?” “此中事太杂太乱,牵扯太多,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理清,更不是先生与我能够决定。” 隔了一扇窗,两人的交流既直接又充满距离。 张至发听到周衍这么说,心中微微嘆气,既有所求,必有所出,现在,是到他亮出筹码的时候了。 “梁廷栋今次平乱失败,其麾下水师损失几尽,他已经不適合继续做水师都督,但海防由他而起,如今海防还未稳健,实不好卸任,不如提调水军都督府,沈世魁战功卓著,忠勇可嘉,尤善水战,转任水师提督,提调督管渤海、黄海、东海三域水师军务。” “今冬战后,你转任东江镇总兵官,並都督,提调辽东诸部军务。” 张至发把他能做的极限坦诚表露,如果周衍要的再多,他也无能为力了,这场政治交易也只能到此破產。 站在窗外廊下的周衍笑了起来: “先生好大的手笔,可惜,下官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张至发接话道:“有老夫在內阁,谁敢动你?” “倘若这首辅之位,先生坐不长呢?”周衍低笑著反问。 张至发沉默无言,这是个致命的问题,即便所有人都不愿意说,但自崇禎元年至今,温体仁这个內阁首辅算是长的了,更有甚者做几个月的都有。 崇禎九年,到温体仁为止,已经换了十任首辅, 对此,张至发真不敢说自己能做多长时间首辅。 所以,面对周衍赤裸裸的反问,张至发无言以对。 “若先生真能坐稳首辅之位,下官必然一直仰仗先生照拂,若先生坐不稳首辅之位,如今之言岂不虚妄? 沈世魁忠勇可嘉,功劳甚重,但德行有亏,不配三海提督之位,或可代行黄海提督职权,以观效行,再做定夺, 辽东事,既天下事,下官身为大明武官,为战事先驱,解天家之忧,乃分內之事,自不必计议, 然辽东之战,事关天下,非吾资歷能够策使,若有大人督管总揽,相信此战定会稳妥几分。” 周衍把话挑明了。 自己不去皮岛,因为,自己要的是山西,但自己又想要皮岛, 所以,沈世魁不能动,他得占著东江镇总兵这个位置,不能让別人抢了皮岛,由周衍的人去经营皮岛,而沈世魁则代行黄海海域提督职权, 把海防的权利进行二次细分,硬生生从梁廷栋的权柄上扣下来一块,给沈世魁和自己挪挪地方。 你张至发要做首辅,想获得自己的支持,其实也简单, 你推荐我去支援朝鲜,跟建奴打仗,但我太年轻,资歷太浅,得有个老成持重的人做总督,只要周衍上疏请求让张至发做这个总督, 以周衍在前线支援朝鲜与建奴交战的重要性,哪怕崇禎不想让张至发做首辅,群臣也会共同举荐他做首辅, 因为, 周衍身上关联著晋商、洞庭商帮、陕商、江南商业、大同镇、万全都司、海防建设等等事务,周衍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如果他输了, 那由他而起,以他为中心的参天大树便倒了, 那些因为江南之乱投资在他身上的党派就会血本无归, 周衍就是利用这一点,以自己的影响力去带动那些党派,让张至发做首辅,崇禎皇帝同意与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 浙党和东南派已经倒了,剩下的势力属於半残状態,崇禎时期的阉党不是天启时期的阉党,做不到掌控朝堂, 就算这两党的人被崇禎强行提拔到了首辅的位置,也是空衔,会被整下来, 让其余党派的人做首辅,而那些党派都因为江南之战,投资了周衍,都等著周衍离开之后,下场瓜分江南,捞好处,谁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周衍? 所以, 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四人看得明白,行动力也足够,他们要么自成一党,要么是阉党,跟朝堂那些文武大臣的党派没有联繫, 温体仁下台后,这內阁首辅的位子,还真就得从他们四个人中选择。 於是,他们行动了,邀请了周衍。 只不过,张至发的欲望更加强烈,派人在周衍床前守著。 而周衍呢, 他对谁做內阁首辅秉持著无所谓的態度,谁先找他,他就支持谁, 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一半, 江南已经是他的了,等再拿下皮岛,逐步接管海防之后,就该回去谋取山西了。 至於朝堂爭斗... ... 周衍在名为京城的地方,画了一个圈,时不时往里扔根骨头,那些狗,抢的很开心。 ... ... 第290章:崇禎皇帝的首辅大臣 第二天清晨。 张至发那道“举荐周衍为援朝战爭主帅的奏疏”刚送出去,周衍就带著连夜写好的“举荐张至发为援朝战爭总督的奏疏”离开了杭州。 阁楼上, 张至发站在栏杆处,目送周衍率军离开,在他身后是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三人,对於张至发派人守在周衍床边,逮著人家口渴喝水的时机做交易这件事,他们三个虽然感觉有些可惜,暗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或许,再无耻一些,首辅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但却没有丝毫嘲讽之意,这种事各凭本事,贏就是贏,输就是输,没什么可说的。 孤独是英雄的必要条件, 手段是能者的必备资质。 今天张至发的手段也教会了他们一件事,做人,也许不必太拘泥於小节。 江南,也就是南直隶, 是必须给朝堂各派分润的,但具体怎么分,分多少,周衍说了算。 说的简单些, 这次江南之战,就是大明朝放血割肉,周衍联合朝堂各党派,联合皇帝,以政治联盟的方式驱策武力硬生生打掉了浙党和东南派,以最苍白,最惨烈的方式,把大明朝身体上这块腐烂的臭肉硬生生颳了下来,这样才能长出新鲜血肉, 只不过,长出的新肉不再姓朱,而是姓周。 也许皇帝和朝臣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周衍给的实在太多了。 皇帝得了实际的两千多万两白花花银钱,群臣得了江南空出来的大量实缺,只要好好经营几年,就是一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金鸡。 这些小利,周衍不在乎,就算更大的放利,他也捨得。 梁廷栋成了有实职无实权的吉祥物,沈世魁成了掌实权,掛虚职的水军都督府黄海域提督, 皮岛拿到了手里, 只要掌控了架起海防的三角之一,再加上整个江南以后都由洞庭商帮经营,晋商进入浙江,整个浙直地区的经济和海防的资费,都要看周衍脸色变动, 浙江和南直隶数百万人吃穿用度,都要看周衍脸色, 这就足够了。 我不喜欢钱,我也没有钱,但我能让所有人都挣到钱,也可以让所有人都挣不到钱, 有兵有钱,就有权, 有权有兵,就有钱, 有钱有权,就有兵, 政治三原色之钱、权、兵,如果非要择一先选的话,当然是权。 安全的掌钱,需要掛靠依託, 安全的掌兵,需要掛靠依託 安全的掌权,需要掛靠依託, 既然先决条件都一样,为什么不选个难度係数小,发展前景好的呢? 周衍不善於做选择,但他善於出题,让別人做选择。 张至发是个颇有品行的人,更是个能忍耐的人,崇禎八年入阁,当时温体仁为首辅,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騶次之,他更多是处於“鼓掌队”的角色, 所谓“鼓掌队”,也就是... ...皇帝说的对,首辅说得对, 崇禎八年,吴宗达走了, 崇禎九年,又熬走了王应熊和何吾騶,迎来了新的成员,黄士俊、贺逢圣、林焊,孔贞运,在他的面前只有温体仁和钱士升了, 崇禎九年四月,钱士升又因主张“宽以御眾,简以临下,虚以宅心,平以出政”,引得崇禎皇帝不悦,因为温体仁的策略是刻薄执政,跟崇禎的想法相同, 然后,武生李璡提议搜刮官僚士绅的財富以充军资,是为“籍没法”, 钱士升反应尤其激烈,他认为“籍没法”是“衰世乱政”,会激化社会矛盾,同时提出,富户对贫户有庇护作用,要问罪李璡,但崇禎九年的大明,还有多少社会矛盾没有被激化呢? 说到底,还是士大夫阶层对既得利益的维护, 崇禎皇帝怒了,给他了体面,让他称病,於四月末,致仕归乡。 但也因为他这么一闹,“籍没法”也不了了之了。 不过,问题不大, 因为七个月后,也就是崇禎九年十一月, 周衍对江南来了次真正的“贵族籍没法”,连浙江都遭了殃。 九月, “探花宰相”林焊因为冲淡和平,廉介自守的性格,颇受崇禎信赖,崇禎赐予他“淡泊宁静,中正和平”八个字,但受到了温体仁的嫉妒,故意把许多事物交给他处理,以至於积劳成疾,活生生累死, 諡文穆,赐祭葬,入祀乡贤祠。 也就是说,从崇禎九年五月以后,挡在张至发前面的人,就只剩下温体仁了。 不过, 忍耐是成功的必要条件,甚至是最高条件之一。 所以, 他看著温体仁和刘宗周斗法,看著谢升用《治河疏》引爆大明朝,看著杨嗣昌在江南被赶出去,去了浙江又受排挤,看著周衍强势南下, 终於, 他等到了属於他的机会, 而这个过程, 他没有参与任何党政,一次都没有,这意味著稳重、安全、內敛,是个做“內阁鼓掌队”和“外朝防火墙”的好苗子, 但为了能够万无一失, 他,找到了周衍,做了保证能让他成为首辅的政治交易。 而这, 在別人看来,是老实人等不及了,终於脱掉了羊皮,露出了恶狼的本体, 但对他来说,並不意味著什么,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圣人若真的那么无欲无求,为何四处求官? 站在阁楼上的张至发微微一笑,又很快收敛,轻捋鬍鬚,转身看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三人,开口道: “日后须得仰仗各位大人。” 三人微微一愣,心里同时有了计较,这是吃肉了,不忘分点汤啊。 张至发做了首辅,当然要有支持他的人,而这三人,除了孔贞运已经入阁外,刘宇亮和薛国观还没有入阁,而这次,他们入阁,也是必然的事情了。 至於孔贞运,以后在內阁当中,话语权当然会比之前更重一些。 三人会意一笑,同时拱手躬身,对张至发深深揖礼。 周衍回到苏州后,把步三喜和刘光柞的兵发还给他们,让各地兵马加紧运送財货钱粮,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日后, 等到了孙传庭的回信。 意思简单且明確, 周衍与孙芮辞於十二月底在陕西完婚,即刻开始准备。 周衍立刻让人通知曹文衡。 曹文衡知晓后,给周衍回信,让他呈送奏疏请“婚假”。 当然, 没有明確的婚假这一说,尤其是明朝。 所以, 这种假期,都是官员上奏,请皇帝“赐假”,包括“省亲、祭祖、迁葬、治亲生父母丧、送老亲、送幼子、完婚”等事, 这种假期,要看皇帝对上奏官员的恩宠以及官员的资歷,但大多都有两个月左右,主要原因是,交通不方便,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一大半。 而“赐假”这个说法, 在朱元璋时期是没有的,宣宗倒是喜欢给臣工放假,但他活的时间太短了,直到弘治时,才逐渐完善假期制度,出现了“赐假”这个允许官员办理“突发事件”和“约定事件”的便宜制度, 成化六年,允许官员辞职, 隆庆五年,允许官员因病辞职, 嘉靖二十三年到万历二年,这段时间里,官员是比较幸福的,因为地方官员可以休病假,其他时期,要么辞职,要么干到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周衍成婚,要请的假,就是请求崇禎皇帝“赐假”,给他时间,让他去成亲。 同时, 也是从江南安然脱身,让吴甡平顺入场江南的办法。 ... ... 第291章:崇禎皇帝对三道奏疏的態度 孙剑终於回来了。 至於他回来这么晚的原因,周衍问完之后,感到一阵无语。 竟然是,钱粮太多,运送麻烦,田地、商铺、屋宅太多,难以在短时间內变卖。 所以, 他这段时间,一边卖田地、商铺、宅子,一边派人把钱粮財货运往万全都司,耽误了很长时间,也写信送回了万全都司,但周衍到了大同镇,等书信送到大同镇,周衍又下了江南, 以至於, 等到王承嗣派人给他送信之时,他才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 丁魁楚是真他娘的有钱。 孙剑用他的想像力再乘以十,都想像不到丁魁楚这么多年到底捞了多少钱。 光是藏银加上变卖家產的银钱,就有六百九十二万多两, 这还不算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布匹、丝绸、锦缎等等,如果都算在一起,肯定是过千万两的, 而且还有巨量存粮呢 也就是说, 单是丁魁楚的家產,就能支撑大明朝打一场松锦之战。 周衍也惊呆了, 他觉得周廷儒就很有钱了,毕竟是做过首辅的人,没想到,丁魁楚比他还有钱,难怪从崇禎十七年到隆武二年,他一直花钱如流水,除了在广东时搜刮的之外,肯定也有之前的积攒。 丁魁楚啊丁魁楚, 你知道人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答案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谢谢你给我攒的钱。 於我而言,你怎么不算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请赐假成亲”和“请吴甡治江南”的两道奏疏都递上去了,这两道奏疏必须同时准奏,缺一个,周衍都不可能离开江南。 当然, 让崇禎皇帝给面子全都准奏的办法很简单, 就是扣住一部分“成效银”,压在黄得功面前不给,等皇帝准了请奏,立马给钱。 几天后, 崇禎皇帝先后收到周衍的两道奏疏和张至发的一道奏疏, 他平静的看完后,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这段时间,朝臣们抢首辅,抢南直隶空缺官职,抢浙江空缺官职的奏本,已经堆满了议政殿。 当前,內阁成员只有三人, 贺逢圣、黄士俊, 对於他们两个,崇禎皇帝虽没有小看,但心底还是把他们当作议事的添头,对於一些大事的意见,很少採纳。 如今温体仁因罪贬謫,张至发和孔贞运还在江南,他们两个作为一直以来支持温体仁的成员,在內阁已然不合適了。 所以, 在重整內阁之前,许多事,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而周衍就是抓住了这个空档,因为內阁没人了,就避免了吴甡政敌的存在,没有了阻挠,再加上是自己举荐的吴甡,而崇禎皇帝又颇为欣赏吴甡,正史上,几年后还会用他, 所以,综合几点之下, 吴甡治江南並管浙江,是板上钉钉的事。 对於周衍要成亲这件事,崇禎皇帝也不意外,周衍都十七岁了,上无父母,又无兄弟姐妹,儘早成亲,开枝散叶,也是应该,而且,他与孙家的亲事是早就定下来的,而且,周衍还出自孙家, 这一点,要是放到现在,周衍和孙家要是结亲,崇禎皇帝会很不高兴,但这是早早定下亲事,现在履行婚约,也没办法计较,准了就是。 至於张至发举荐周衍为主將支援朝鲜,与建奴作战这件事,他有些迟疑,思量许久都没有下定决心。 对於沈世魁,他短时间內不想再用了,这个人太过骄狂,如果不是年初大战建了战功,现在,就该派人去替换他了。 但思来想去,与建奴作战,有经验,够稳健的將军,似乎也就那么几个,周衍虽不够稳健,但他有自己的一套打仗方法,两次与建奴作战,都取得了胜利, 似乎, 要保证战爭胜利,保住皮岛和朝鲜,就只能让他出战, 可若是, 他在朝鲜再次大胜,那他的功勋和声势... ...是不是就得给他封爵了? 这是崇禎迟疑不定的重要中心点,所以,他选择暂时压下,先让周衍去成亲,至於朝鲜战事,等等再说。 就在崇禎皇帝因为用不用周衍去打仗这件事犹豫不定的时候, 周衍却从苏州出发,去了扬州府的兴化县。 兴化县,是吴甡的老家。 自从去年因事请辞之后,吴甡就回了老家,安心种田,教导儿孙。 兴化这地方,先后出过三位內阁大臣,天顺元年內阁首辅高谷,隆庆二年內阁首辅李春芳,以及未来的內阁大臣吴甡,史称兴化三相。 周衍此次就是来拜访吴甡,一是感念当初提拔支援之恩,二是为了他接掌治江南並管浙江之责,这件事,需要提前与他打个招呼。 无论吴甡是否与周衍“同流合污”,他都要来,就算你现在不愿意,那將来呢? 別忘了, 吴甡今年四十八岁。年过半百了啊,算是老头儿了啊... ... 一天后, 上午, 吴甡来到兴化县,探骑晨曦时分先出,去找周衍下令保护吴甡一家的新河军士兵,上午周衍刚进兴化县地界,三十余骑兵便迎面奔来。 “拜见大人!” 周衍点头,扫了一眼,见他们的棉甲上多多少少都有损伤,便知道那些奴僕军一定攻打过吴甡家,於是问道: “你们百人可有折损?” “回大人,並无折损,此番贯双甲,火药足,吴甡大人家丁也训练甚佳,为我等充作刀盾,战阵配合之下,贼军仅攻了四轮,便退去无踪。” “恩,每人记功五等,视同斩首七级,另有白银二千两做赏。” “谢大人!” 周衍抬眼瞭望远处, “带路,今日便要见到吴大人。” 晌午, 周衍在距离周府门庭三百米处下马,步行至门前站定。 王承嗣和孙剑同时上前,敲响吴府大门的门环。 “砰!砰砰!” 不多时, 大门打开, 周衍本以为会是门房,或是管家开门,询问来者是谁,但没想到,却是吴甡从门內走了出来。 吴甡站在台阶上,周衍站在台阶下,二人四目相对。 ... ... 第292章:大人,您也不想大明有事吧? “遥想上次见面,还是在应州城共同御敌,彼时的新锐千户官,如今已是镇守一地的总兵官了。” 吴甡看著阶下的周衍,言语之间既有感嘆又充满欣慰。 周衍微微一笑,规规矩矩躬身揖礼:“全赖当初大人提携,若无大人两次增兵,下官已是草原上的一抔黄土,何来今日身姿。” 吴甡眼神定定的看著周衍,没有任何言语。 周衍见吴甡不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总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但到底该说什么呢? 就在周衍绞尽脑汁打破沉默之时, 吴甡突然温声道: “这一年多,很累吧。” 周衍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 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或者说,这个时候,他根本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一双眼睛呆呆地望著吴甡,人满为患的府门前,骤然寂静了下来,都在看著这一老一少。 吴甡走下台阶,伸手在周衍肩膀上拍了拍,而后抓住周衍的手腕,牵著他进府。 开中门,迎贵客! 一团绿玉银丝在茶盏中展开,散发出凝聚不散的清香。 “鈺临尝尝,此乃陛下赏赐的贡茶。” 周衍端起茶盏,稍稍抿了一口,微微点头:“果是好茶,若非在大人这里,真不知何时能喝到这等好茶叶。” 吴甡笑而不语,等到周衍喝了第二口,放下茶盏后,才说道: “今日便在府上用饭,奴变之祸席捲南直,若非你还记得老夫,此间方寸之地早已成了坟塋,此等恩义,老夫无以为报,今日定要吃喝尽兴。” 周衍笑道:“大人言重了,你我之间谈何恩义,况且,人与人之间相处,无非將心比心,没有大人昔日之恩,哪有今日之周衍,若谈恩义,衍当真此生不能报之万一。”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甡有些懵了,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和周衍之间的对话,就在围绕著“恩义”,你对我有恩,我对你有恩,我要报恩,你也要报恩... ...吴甡有些搞不懂交谈的內容和节奏了, 不过, 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衍来了, 定要好好喝一杯,然后彻夜长谈才是。 吴甡虽生在扬州府这等富庶之地,並且是官宦之家,但家里的宴席却十分简单。 四凉八热十二道菜,另有,伴酒四品,蒸拼四品,瓜果四品。 酒席宴前,推杯换盏。 吴府在前院,两侧院,小偏院,都摆了席面,宴请全部新河军。 晚间, 醒酒茶换了第二盏,丫鬟退出了书房。 周衍与吴甡相对而坐。 吴甡缓慢的靠住椅背,望向端著茶盏喝醒酒茶的周衍,轻轻嘆了口气: “鈺临此来定有他事,莫要拖延,快快讲来,若在老夫能力范围之內,定不推脱。” 周衍笑道:“还以为大人邀请我进书房敘话,是想听一听这一年多来,我的光辉事跡,没想到竟是开门见山,这般直白,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吴甡颇为无语的瞥了周衍一眼,说道: “你这小子虽非忘恩负义之徒,但也现实的很,算不上冷酷无情,但也称得上心黑手狠,念昔日交情,老夫想到了你会派兵来护我家宅平安,但没想到来的却是你新河军中精锐,此等战力,不用在正面战场,却用来护一府一宅,著实大材小用了些, 再加上今天见面第一句,你就提起了往日恩义,老夫也只好这般接话, 话里话外之意,无非是在提醒老夫,此番你派兵护我家宅平安,家人无损,是一桩恩情,你若有所求,老夫要是不应,便是忘恩负义, 如此想来, 你所求之事,定会难死老夫, 与其在心里反覆猜度,不如直接坦白来的痛快,你我之间,不必虚偽,如实讲来便是,能应便应了,不能应,老夫赔上几十年积攒的名声,遗臭史书便是。” 吴甡倒不是耍无赖,而是他觉得能让周衍这么不要脸,跟自己耍心眼耍到这种程度,那周衍求自己的事,还不得捅破了天? 所以, 先打个提前量,把话说明白了, 如果真是捅破了天的事,那便不用说了,自己铁定办不了。 周衍嘿嘿一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请您出山做官。” “做官?”吴甡一愣。 “没错,做官。”周衍重重点头。 吴甡试探著问:“不会是... ...总督南直... ...吧?” 周衍摇头:“不是... ...” “那就好... ...” “总督南直並管浙江。” “干不了!” “哎?大人您... ...” “別说你叫老夫大人,就算叫爹也不行。” “看您说的,大人的另一个意思,不就是爹嘛。” “混帐东西!你... ...” “大人,喝口茶顺顺,彆气死了。” 一番友好交谈之后, 吴甡喝了口茶,压压火气,顺顺胸气,抬眼看周衍: “江南一团乱麻,浙江也不遑多让,空缺官员何止数百,朝堂诸公虎视眈眈,天下士子翘首期盼,看似重整一京一省,实则瓜分利益,其中凶险更甚战场廝杀, 老夫与你有恩无仇,为何如此坑害老夫?” “大人勿恼勿忧,有我做您后盾,谁敢害您?”周衍说道。 “你做我后盾倒是可... ...”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吴甡猛地反应过来,那双眼睛陡然变得锐利,双手撑著书案缓缓起身,俯视周衍,一字一顿沉声道: “周衍,你要干什么?!” 好强的压迫感! 周衍如是想到,隨即微微一笑,手肘支撑在书案上,双手交叉,缓缓抬头,笑容纯真无害: “大人,我只是想让江南重回国朝。” 话音落下之后,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补充道: “仅此而已。” 吴甡紧皱眉头,眼神沉寂的望著周衍。 “大人,此事已经定下,万难更改,年底我將去朝鲜与建奴作战,后勤补给之事,还需浙江水师支应,此事就拜託大人了。” 周衍说完,缓缓站起身,目光平视的对上吴甡的眼睛,轻笑一声,道: “此番,衍为国而战,大人也不想我天朝大明惨败於朝鲜吧?” ... ... 第293章:出发陕西之前的交代 周衍在用自己的命、全体明军的命、大明对外战爭的利益去压吴甡。 南直隶给你了,浙江也给你了,我的命、数万明军的命,大明对外战爭的利益,都给你了, 如果你忍心看著我去死,数万明军死在朝鲜,大明从此一蹶不振,那圣旨下来之后,你就称病不受,让那些腌臢之徒去总督南直並管浙江。 一个猴一个栓法。 搞定曹文衡,你得顺著他,让他利用自己,自己趁机反利用他,反正咱俩就相互利用,相互提防,相爱相杀到死的那天。 而搞定吴甡,就得坦诚相对,利用个人恩情和家国大义,给他双重压力,然后,给他出一道只有两个答案的选择题。 你吴甡可以不顾我周衍的命,不顾与我周衍的情谊,那数万將士的命呢?大明的国运呢? 你也不顾了吗? 你想舍掉几十年积攒的名声,准备好了遗臭史书,我也得给你这个机会才行。 我现在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你,直接跳过这一步,来到最终抉择环节, 进一步,或是,退一步, 都由得你。 周衍语调平静道:“也许您会觉得我周衍不是那么疯狂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命和数万將士的命,就赌在一个书生吴甡身上。 但, 您別忘了, 我十六岁的时候领著三十多骑就敢跟建奴野战,深入草原,屠戮蒙古部落,多次折返草原,阵斩纳穆泰和劳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新河口硬抗陈新甲和杨国柱全面封锁,带著数万人活了下来, 今年又独领一师,奔袭千里深入建州,收復义州和广寧,城头上一箭射杀孔有德,压的阿济格不敢抬头, 我周衍十七岁做到一镇总兵官,不是靠乖顺和家世贏来的,而是用手段和实力抢来的, 你当我是什么人! 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周衍说到做到,生死之事,全由书生吴甡一念之决。” 话音落下, 周衍转身便走。 吴甡望著周衍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希望和周衍再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迴转的余地,但张开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著周衍走进廊下,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周衍连夜离开,惊动了整个吴府,但他们却都不敢上前,因为吴甡没有出来相送,这说明二人在书房中不知说了什么,以至於周衍阴沉著脸色连夜离开。 府门口, 吴甡全家站在门前,看著周衍飞身上马,个个急切万分,吴甡的母亲,也就是老夫人抓著吴甡的夫人,想让她说些什么,看看能不能挽留周衍, 如果让周衍就这么走了,那吴家可真是露了大脸,这名声可算是扔进了臭水沟里,不能再要了。 可吴甡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万一说错了话,惹得周衍更加不快,岂不是雪上加霜? 周衍看著吴甡这一大家子急切模样,他虽面带寒霜,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装完逼就跑,真他妈爽! 周衍留给吴家眾人一个沉凝眼神,让他们自己去体会,然后,策马奔出,跟著他走的还有原本带来的士兵以及保护吴家的一百甲士。 当然, 他没有连夜赶路,戏做到了就行,不用演全套。 在兴化县外,寻了处好地方,简单扎营,对付一夜,第二天再用些饭食,然后赶路回苏州府,等“赐假”旨意。 回到苏州的第二天,“赐假”旨意便下来了,但周衍没走,而是去了湖州,见曹文衡。 “先生,请吴甡总督南直並管浙江的奏疏,可以呈上去了。”周衍说道。 曹文衡见周衍说著这般信心十足,不由得问道: “吴甡同意了?” “不知道,反正就这样吧,该做的我都做了,要是他死硬扛著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觉得他会同意,应该... ...会同意。” 周衍这般说著,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先生,您去万全都司主持大局,这些钱粮须得妥善处置,万全都司的兵杖局、工匠局、茶马驛所、织机工坊都是我最重要的资本, 这次出征,霍安必须跟著我做副手,几次战役,他都看家,再不用他,真不像话了, 大同镇那边有屠右廉和孙世寧,我很放心,哪怕大同镇乱了,只要万全都司不乱,就不算糟糕。” 曹文衡笑问道:“就不怕我这个荀彧,趁你不在,把你的家底都掏空?” 周衍笑著回道:“许都之於荀令公,操,心甚安。” 老一辈的打法依然赤裸见骨。 这其中道理很简单, 要是吴甡真不接南直隶和浙江,那周衍在朝鲜前线多半是要战败的,万一周衍死了,那周衍打下的基础,就都是曹文衡的了。 曹文衡这么问,只是不想表露他对周衍的担忧,他不想周衍真拿命去赌吴甡,但出於彆扭的心理,就只能这么绕著弯的问了个这样半开玩笑似的问题, 那么周衍呢? 周衍的想法也很直白,且不说他不会真的拿自己的命去赌吴甡,就算他真的在朝鲜战场上有了万一,那他打下的一切,积攒的一切,就都给曹文衡了, 屠右廉可为阵前大將,孙世寧可为內政军务,一文一武,都给你安排好了,要怎么做,全凭你曹文衡决定。 至於为什么不给孙传庭。 嗯... ... 以孙传庭的性子,周衍积攒的家產,多半是要便宜某些人了... ... 总之, 周衍对前后事都做了安排。 “先生,此番我只带亲卫去陕西,眾军將不在『赐假』之列,这是个坑,若是他们跟我去了陕西,便会给人罢官夺职的理由,要约束好他们,我的大印就留在你手中,若他们不服,只管抬出大印,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丟了洒血拼命得来的官职,更不能给那些人钻进新河军的空子。” 周衍做了最后的交代嘱託。 曹文衡点头:“省的了,此去陕西,一路小心。” 周衍笑著揖礼:“先生保重。” 曹文衡同样揖礼:“將军保重。” ... ... 第294章:什么叫「白官人」 周衍去了陕西,去孙家跟一直没有见过面的孙芮辞成亲。 信中说,张氏夫人在陕西租了个大宅子,有打了百余口大箱子,到时送聘队伍抬著箱子从城门进,直奔巡抚府,告诉西安府的官绅军民,周家娶妻,聘礼百台, 等成亲的那天,再添一些装著石头砖块的空箱子,绕著西安府走一圈,告诉全体官绅军民,孙家嫁女,十里红妆。 当然, 他们会沦为笑柄,因为谁都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砖头。 因为张氏夫人打箱子的时候,就已经不著痕跡的走漏了消息,再加上租宅子成亲这事也没瞒住,所以,周衍还没到西安,半个陕西就已经儘是周衍是个穷小子的传说, 要不是孙家不嫌弃他,哪有高门贵女愿意嫁给这般只有漂亮壳子,没有殷实里子的白官人。 而这,恰恰就是张氏夫人要的效果, 周衍在南直隶动作太大了,其中油水惹得天下军镇羡慕嫉妒,惹得朝堂诸公双眼赤红,惹得天家皇帝猜忌怀疑, 如今借成亲这事压一压,就算不能消解那些人的羡慕嫉妒,猜忌怀疑,不那么让人相信,但对周衍而言,总归是桩丑事,叫那些人心里解解气,对周衍的嫉妒、猜忌、恨意消除几分,也是好的。 所以, 外人爱怎么笑就怎么笑,你们的讥讽和嘲笑,都是对周衍的保护,我谢谢你们! 张氏夫人做事自有道理,孙传庭向来是不插手,不过问的,所以,做个孙家门面,顶樑柱,吉祥物,也挺好。 所谓男主外,女主內,大体就是如此这般了。 之前, 周衍为了准备聘礼真是费劲了心思,能抢就抢,抢不到,就请人做,把自家的小库房钥匙当成宝贝似的供著, 孙家为了准备嫁妆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老夫人都打开了自己放嫁妆的库房,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不少珠宝首饰,还有几处田庄宅子。 但隨著周衍的身份转变,地位转变,想要正常成亲是不可能了。 对周衍而言,成亲是脱离南直隶,转给吴甡的最完美理由, 对孙家来说,成亲是向天下证明周衍和孙传庭清正廉洁的一场作秀, 因为“茶马驛所”分站建立,洞庭商帮开始走商,孙传庭的“盐课”和“矿课”,虽算不上日进斗金,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养数万大军不成问题, 对此, 陕西的官绅和朝廷都眼红著呢,要说孙传庭在其中没有获利,谁会相信? 所以, 这场秀,无论是对周衍,还是孙传庭,都是必须做的。 周衍在过河南的时候,派人给虎大威送去了一封信,让他撤兵,放走李自成。 江南这场戏已经唱完了,李自成这个原定男二,不用登场了,让他回归自然,拥抱世界,尽情释放激情与想像力去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几天后, 周衍到了陕西,进了西安地界,又走了半日,临近黄昏,关城门之前,递了官凭和给假文书,才赶著关城门之前进城。 守城士兵听说代州周衍来了,都很好奇,城下的守城士兵不敢胡乱张望,但城上的士兵却都扒著墙垛,从墙头看著那队二百人甲士最前方骑在马上的身影。 “那就是周衍?” “你不要命了,敢直呼大同镇总兵官名讳。” “哎呦,恁两个怂,可小声些,万一被听到了,咱们一队都得跟著遭殃。” 士兵们好奇的紧,窃窃私语声不断。 不仅是他们, 城里那些百姓也都对突然进城的这么多士兵和那位年轻官员好奇的紧,不由得驻足张望。 周衍没想到西安府的人这般大胆,明明看到有二百甲士进城,还有这么多战马,人人顶盔贯甲,那些战马上又有诸多火器, 那些百姓不仅不怕,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真不愧是西安人,老秦人,单是这胆量,就不是一般地方可以相比的。 孙家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不断有小廝往返於城门查看等待。 周衍何时进城,行进到了哪里,约莫还有多久到门前,都有人往返匯报,这样家里人也好做准备迎接。 最后是管家孙兴来接的人,他等在两个街口的地方,看到周衍的那一刻,立马笑著迎上去。 “孙叔!” 周衍没想到管家孙兴也在西安,刚入孙府的时候,孙兴对他颇为照顾,所以,今日见到,很是开心,作势就要下马。 孙兴当即扶住周衍,另一只手握住韁绳,笑著对周衍说道: “可不敢,可不敢,大人就在马上,小的给大人牵马,若是大人心疼小的,就叫小的沾沾您的官气,回家传给孙儿,保不准孙儿將来也能做个官老爷。” 周衍被孙兴逗笑了。 “孙叔,您这是闹得哪一出?” 孙兴嘿笑道: “孙家管家给孙家姑爷牵马执凳,那是应当应分。” “那... ...那就一个街口,下个街口就快到家了,怎的我都得下马步行。”周衍说道。 “那就一个街口,姑爷稳坐。” 孙兴给周衍牵马,走到街口,停马之后,周衍下马步行,孙兴牵马在后跟著,其余亲卫也都下马跟隨。 “孙叔,你家杆儿哥在代州老家,还是在府上?”周衍问道。 “在府上,家生子跟隨著我做活,等我干不动了,接著我的茬儿。”孙兴回道。 周衍又问:“杆儿哥武艺如何?” 孙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纠结了一番回道:“哪敢说什么武艺,就是伺候少爷们习武的时候学了一招半式,凭著年轻力壮,有把子牛劲。” 周衍道:“我平时跟杆儿哥接触不多,也不知道怎样,要是孙叔同意,等我让孙剑去试试杆儿哥,要是可以,让他来我亲卫,只是你在孙家做管家这茬口,以后得落给旁人了。” 孙兴强忍著呼喊出来的兴奋,急忙说道:“那有什么打紧,让那小子去保护姑爷才是正事,以后战事廝杀,儘管让那小子上,哪怕杀不了几个贼军,给姑爷挡挡刀枪,也是好的。” 周衍笑了笑:“哪有这般严重。” 说著话,巡抚府已经出现在视野当中。 门前,丫鬟小廝全部在外,台阶上,门匾下,孙传庭与张氏夫人並肩而立,朝周衍这边望来。 周衍不敢怠慢,撩起衣袍,小跑过去,不顾周围丫鬟和小廝们的见礼,他站在台阶下深躬揖礼: “拜见叔父叔母。” ... ... 第295章:一些家里的小事 再次见面,已快一年,双方不见生疏,周衍按规矩拜见问安,孙传庭夫妇当著许多人的面也依著礼节回应,先是孙传庭拱手,张氏夫人福身,而后周衍没有直身,等待孙传庭下台阶扶起,张氏夫人侧身让位,请周衍从中门进。 姑爷是门前贵客,这是其一, 周衍是掛印总兵官,位同正二品,是其二, 孙家人重视周衍,尊重周衍,不让他走侧门,是其三, 总之把,身份、能力、价值三种因素糅合在一起,造就了周衍走中门进孙府的场景。 堂屋里, 周衍陪著孙家夫妇说话,门口藏著几个小丫头偷听,管家孙兴脚步轻快的带著人送来茶点,他儿子孙杆被周衍相中了,以后就是周衍的亲卫了,说不得以后也能脱了奴籍做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周衍对他们更是大恩人, 所以, 他决不允许有人吵扰到周衍, 见到几个小丫头藏在门口偷听,他瞬间沉下脸,脚步快了些,沉了些,故意踏出脚步声,他不想抓人,因为他怕这几个小丫头会害怕的惊叫,这样就扰了姑爷和老爷夫人说话了, 那几个小丫头果然听到了脚步声,小心翼翼回头看,见是孙兴过来了,立刻捂住嘴,小碎步倒腾著来到廊下,低头排队站好。 孙兴路过时,低声道:“別发出声音,等我回来问话。” 几个小丫头哪敢出声,低著脑袋,害怕极了。 堂中, “如此说来,你还没到南直隶,刚在湖州平定了杨嗣昌部的兵乱,南直隶各府就因为『抓良贬奴,消解税金』的事,激起了奴变,接著引起了民变?”孙传庭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周衍点头道:“正是如此,江南贫富差距比北方更甚,诗词书会盛行,瘦马歌姬丰尚,百姓沿街做生意,田地全在官绅手里,他们用奴僕种地,又因为『官绅优免』制,不缴税,不纳粮,將米粮出口或走私出去,获利巨大, 黄河於堵,京杭大运河不通,朝廷仅维持漕工和漕兵就以费尽心力,哪还有钱治河, 若將南方粮食运往北方,陆路运费是粮食价格本身的六十多倍, 所以,海防尤为重要,等海防建立后,以海运的方式向北方输送粮食,运费要比曾经的漕运更加省钱,但也触碰了南方官绅的利益, 故而,此次江南抗税,抵制海防,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皇帝明明是天下之主,手握百万雄兵,但面对大臣时,特別是结成党派的大臣们时,却束手束脚,不敢轻动,甚至被大臣们逼到装疯卖傻,深居简出? 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没有周衍, 崇禎皇帝想按照梁廷栋的意思建立海防需要做些什么? 或者说, 他怎么才能成功? 须知道,海防的重要性,一来缓解建奴的压力,以空间换时间,二来缓解运输的压力,捨弃漕运,改为海运,那些漕工可以去各个码头干活挣钱养家,那些漕兵可以押送粮草, 一举数得的同时,又在慢慢减弱江南官绅的势力,通过这种一点点蚕食的方式,把南方重新拿回来, 只要地方上软弱了,那么朝堂上的那些东南派系大臣也就弱了下来, 当然,不会趁机处理掉他们,而是利用他们弱下来的这个时机,把他们当作刀,去杀其他党派,以此,慢慢达到整肃朝堂的效果。 这是对崇禎而言,就有如此好处,那么他该怎么凭自身做到这些呢? 答案是做不到, 不仅是他, 天启皇帝、万历皇帝、隆庆皇帝、嘉靖皇帝以及再往上数代皇帝,都没有做到。 朱见深或许能做到,因为他有“內阁鼓掌队”和“內廷大铡刀”组成的內外屏障,令他可以乾纲独断,號令天下。 但那个时候,江南还没到后来那种无法无天的程度,而且,朱见深这人有些“抽象”,通俗一些的解释就是,他脑子有病。 狠的时候,但有不顺者,不从者,不臣者,不恭者,灭族。 软的时候,就算抓住了大臣犯法的罪证,也会因为大臣身份与其他人有些牵扯,而不敢惩处。 成化年间后期,更是妖魔横行,这可能跟万贞儿辞世有关,但也有可能他真的精神和身体方面出现了问题。 总之, 江南的问题,一直是歷任皇帝心病,而且还是无法处理的心病。 周衍不是个较真的人,他可以妥协,可以认怂,可以弯腰,但那是在可以交换到令他满意的利益前提下,可若是妥协、认怂、弯腰,只能交换到一时的风平浪静, 那抱歉, 我才十七岁,居高位,掌重兵,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对於孙传庭而言, 江南之事解决了,皇帝解除了江南之忧,以后夏税秋粮都有了保障,国库充盈了,那国家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他很高兴。 对此, 周衍只能在心里说,叔父,你高兴的太早了。 周衍和孙传庭谈论的事,张氏夫人就在一旁安静听著,不插言,不出声,等到孙兴送茶点进来,对孙传庭说: “老爷,门口蹲著几个小丫头,是三位姨娘院子里的,应是想来听听大爷、二爷的消息,还有看看姑爷,回去也好转述。” 听到这话, 张氏夫人神色一顿,微微有些变化,但却掩饰的很好,抿嘴笑著,示意周衍用些茶点。 孙传庭也很无奈,张氏夫人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名下的一儿一女,都是妾室所生,记在她名下,给她养老,人家有亲娘, 如今, 周衍回来了,人家亲娘想来打听打听自己儿子的消息,看看自己亲闺女的相公,也是人之常情。 但孙传庭不敢有任何表示,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尊重张氏夫人。 他小心翼翼瞥了张氏夫人一眼,隨即沉声道:“胡闹,怎么这般失礼,孙兴,你去... ...” “孙兴,你去告诉她们... ...” 张氏夫人接过话来,孙传庭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向自家夫人。 张氏夫人神色不变道: “鈺临是老爷侄儿,此番回家是大喜事,过几日鈺临与芮辞成亲,更是亲上加亲,我孙家不与別家相同,待妾室不与奴同类,鈺临与大郎、二郎乃是兄弟,以后是芮辞的相公,芮茵的姐夫,如此算,她们也是鈺临的长辈,今夜家宴,理应出席, 但其中规矩应当晓得,但有失礼之处,莫怪家规严谨。” 孙兴听到“家规”二字,嚇得腿肚子直转筋,连连点头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张氏夫人瞬间换了张笑脸,对周衍轻声道: “鈺临且去梳洗更衣,夜宴之时,见见家中长辈。” “是,侄儿听叔母吩咐。” 周衍也害怕的很,忙不迭起身行礼,连看一眼孙传庭都不敢,转身就走。 孙传庭坐在一家之主的椅子上,腰板挺的笔直,双眼直视前方,身体紧绷的厉害。 “老爷。”张氏夫人开口轻声呼唤。 “夫人。”孙传庭微微侧身。 “父亲托韩赞周大人从宫里找来的药方子,前些日子送到了,药也已经抓好,今晚老爷就试试药效。” 造孽啊... ...孙传庭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紧攥成拳。 “好,全凭夫人吩咐。” ... ... 第296章:古代人送礼真是没轻没重的 巡抚府,是朝廷定式,每任巡抚都要在这里住,离开的时候,要收拾乾净,再由当地衙门署官来检查,看看没有藏钱,藏赃污,藏罪证,藏一些陷害下一任巡抚的东西。 也有巡抚不在巡抚府住的,自己在外面租宅子,或者財力雄厚,任期较长的,买一处宅子安顿下来。 孙传庭很显然,不在此列 在房间里, 周衍在浴桶中睡了过去,丫鬟在一旁守著,每过一会儿便掀起盖著浴桶的被子试试水温,若是感觉凉了,就添些热水,不能让周衍生了病。 所谓富贵人,便是这样。 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於做这件事的后果,自有人想办法摆平。 躺在浴桶里睡觉容易感冒,就用多层锦缎夹薄棉製成被子,盖在浴桶上,捂住热气,有丫鬟侍女在一旁看顾著,也不怕染了热伤。 在各种各样的生活里,富贵人的日子是最无法想像的,周衍也是如此,他自认为见识过很多令人震撼的场景,知道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秘辛事, 但真正来到了这里,成为统治阶层之后,才知道,何谓天与地。 不知何时, 周衍睡醒了,抬头揉揉额头,问道: “几时了?” 侍女回道:“还未开席,姑爷可再睡会儿。” “起吧。” 周衍扶著浴桶挪动身体,侍女拿走被子,周衍站起身走出来,侍女赶忙拿来棉布擦身。 “你是四小姐的贴身侍女?” “奴唤辛明。” 周衍道:“身上几处伤疤要数清些,莫叫你家姑娘害怕。” 辛明回道:“姑爷是少年英豪,號令千军万马的英雄人物,做的是为国征战,保境安民的功业,哪是文弱书生可以相比的,有些伤疤算得什么事,莫留下暗伤才是。” 辛明一边说著,一边给周衍穿衣服。 等把衣服穿好,她从隨身荷包里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用丝线固定的十条人参须。 “姑娘交代,把这参须送与姑爷,夫人嫁妆里有两株宝贝人参,一株刚过百年,被老夫拿去送给了梁廷栋樑大人,一株四百年份的被夫人托关係找到个老医官,参体辅以其他药材做成了丸药,参须被老医官用祖传法子保存,分给了家里的公子和姑娘, 我家姑娘分了十根,想著姑爷长於沙场,恐有暗疾旧伤,或可在危机之时入药吊命,还请姑爷莫要推辞。” 这必是叔母留给孙芮辞生產时,生力气,保命用的... ...但要推辞... ...这毕竟是人家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送的,要是不受,恐怕会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周衍这般想著,便点点头,道: “如此,我就收下了,代我传话,谢四姑娘惦念,衍十分欣喜。” 辛明笑眼弯弯的福身,然后,转身出门小碎步跑走了。 素未谋面的结婚对象,送了一份四百多年的人参须,这礼怎么回? 关键, 这玩意儿,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啊。 你们古代人送礼都这么豪横吗? 算了, 寻机会,把这东西存放在含寧或者辛明那里,留著给孙芮辞用吧。 周衍心里打定了主意,在镜子面前看看自己,稍微调整一下神秘部位,迈步出门,去厅堂见长辈。 孙府內宅的和平,没有任何技巧,全是压制,张氏夫人的娘家敢拦截奏疏,就问这一点,当今大明朝,有几个人敢? 张家就敢! 周衍在接到张知节的密信之后,也是震惊了好久。 拦截江南道文武百官的奏疏,真特娘的活久见。 来到前厅, 孙传庭坐在一侧,张氏夫人坐在一起,在她身侧是孙传庭的三位妾室。 周衍躬身揖礼: “见过叔父,叔母,见过三位姨娘。” 孙传庭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氏夫人笑意盎然,略有慵懒的撑著扶手起身, “鈺临来了,开宴吧,家里人用饭,不拘什么俗礼,边吃边说,你们几个也都入座吧。” 三位妾室刚开始还有,在听到张氏夫人让她们也入座之后,顿时惊慌起来,一个个看向张氏夫人背影,不敢动弹,刚要开口婉拒,就听张氏夫人说道: “说是家宴,不拘俗礼,照做便是。” 三人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微微点头,起身跟了过去,在走到周衍身旁的时候,还给周衍递了个眼神。 嘶~~~这眼神,怎么有些哀怨... ...周衍一头雾水。 酒席宴中, 周衍说起了孙世瑞在保德县,说了孙世寧在万全都司,当前在大同镇,又回答了几个不打紧的小问题,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的三位姨娘,当即起身告退, 而后, 张氏夫人敲定了明日开始走成亲流程,一共需要多少天,从明日起,周衍要在西安府租的宅子里了,还交代了一些小细节,周衍必须要注意,万不能露馅了。 周衍全都应下之后,陪孙传庭喝了几杯,酒席也就散了。 夜里, 周衍跟孙传庭在书房里说了会话,真就是一会儿,不到一个时辰,周衍连在广寧的战事都没讲完,就走了。 因为,张氏夫人派人来催了。 周衍一路劳顿,再者好不容易有閒暇,並且,过几日就要成亲了,怎能熬夜伤身,当然要好好养身。 周衍有些奇怪,我才十七岁,正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最好年岁,怎么就要养身了。 不过, 张氏夫人都这么吩咐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离开孙传庭书房, 只不过, 离开的时候,孙传庭望著周衍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这种眼神里的复杂情感,周衍曾经在自己老爸的眼中看到过,每当老妈拉著老爸出去自驾游的时候,老爸都是那种半死不活,生无可恋的眼神。 第二天, 周衍离开了巡抚府,去了租住的那所宅子,让孙剑带著亲卫们安顿家中,去採买一些家用物品,他带王承嗣和另一半亲卫去宝鸡,射猎大雁。 在来之前,周衍特意打听过,现在已经十一月底,陕西只有宝鸡还有大雁的踪跡,所以,他这几天要去宝鸡射猎一对大雁。 如果实在抓不到,那就看看能不能在当地猎人那里买一对,如果买不到,就只能用木头雕一对了。 ... ... 第297章:病人心理 在周衍去宝鸡射猎大雁做主聘礼的时候,京城皇宫中,崇禎皇帝也收到了周衍的奏疏。 “周衍举荐吴甡总督南直,不仅如此,还要让吴甡並管浙江。” 崇禎皇帝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慢慢笑了起来,而一旁的王承恩也愣住了,他万没想到,周衍竟这般大胆,他连谁总督南直的事都要插手,而且他还想要浙江省。 王承恩看著发出阵阵低笑的崇禎皇帝,忽地充满心疼,微微闭上眼,睁开之后,眼底蓄满了泪水,他轻声呼唤: “皇爷... ...保重身体... ...” 崇禎皇帝突然疯魔了一般,站起身趴在书案上胡乱翻找,弄乱了许多奏本,有更多奏本落在了地上。 “皇爷在找什么,老奴帮您一起找。” 王承恩说著上前搀扶崇禎皇帝,但崇禎皇帝的胳膊就像钢铁一般,硬邦邦的充满力量。 “在这里,在这里!” 崇禎皇帝赤红著双眼,举著一封奏本,望向王承恩,压抑著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黄得功的奏本,他说还有数批赃银在江苏积压著,他派人去索要,新河军不放赃银,说是在等数目统计完成后,再交给黄得功, 统计什么数目? 分明是在等周衍的命令, 周衍在等什么? 他在等朕! 等朕允了他举荐吴甡总督南直並管浙江的奏疏,允了他以后掌控江南之地,他这是用钱堵朕的嘴!將朕的军! 周衍!周鈺临!他胆大包天!他要造反!” 王承恩在崇禎皇帝开口的第一句就跪了下去,口中不断重复念叨著“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四个字。 崇禎皇帝骂累了,跌坐在龙椅上,形神落魄的瘫坐著,左手握著周衍举荐吴甡的奏疏,右手捏著黄得功呈上的奏本。 “人说养虎为患,朕养的这头虎,要吃主人了... ...” 啪!啪! 两道奏疏落地,崇禎皇帝长吸一口气,强挺起身子,让自己端正坐起来。 “朕不能倒下,不!朕没有倒下。” “周衍要江南和浙江,朕给他,但他要守得住才是他的,张至发不是举荐他做支援韩战的主將吗? 朕准了, 让他去朝鲜打仗, 再调左良玉去黄石待命,南直是朕的!浙江是朕的! 南直的钱,浙江的钱,周衍分了大半,给朕一小半,还叫朕感激他吗?他现在还想要南直和浙江,那都是朕的江山!朕的江山!” 崇禎皇帝伏身猛力横扫书案,把所有奏本都推飞了出去,他像个疯子一样,双手用力砸著书案,发出“砰砰砰”的沉闷震响。 “陛下保重龙体!”王承恩见状大声呼喊,希望能阻止崇禎皇帝继续发疯。 “保重什么龙体!老虎要吃朕这条龙!还怎么保重龙体!” 崇禎气的呼呼喘气,渐渐的,渐渐的,他呼呼直喘得气息平稳了下来,紧接著,宫殿內响起了压抑的笑声。 王承恩小心翼翼抬头看,以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崇禎皇帝双手撑著书案,微微低著头,发出阴沉至极笑声的面庞。 那张脸,十分扭曲,十分可怖,十分狰狞。 “皇爷... ...”王承恩小心站起身,伸出手去搀扶崇禎皇帝。 这次崇禎皇帝没有发疯,也没有拒绝,任由王承恩把他搀扶到龙椅上坐著。 “皇爷息怒,家国大事还需您做主,万事朝前走,南直和浙江原先掌握在东南群臣手中,他们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不交赋税,拖累国家,如今落到了周衍手中,此行为虽罪该万死, 但依老奴浅见,一家做主好过百家结党,周衍是武官,他的职责是为国征战,不是主政地方, 况且是吴甡吴大人总督南直和浙江,此事结果就还未真正落地,皇爷莫忘了,周衍能有今天,除了孙家扶持,皇爷拔擢,还有吴甡在山西时的雪中送炭,有此等恩情,周衍若是不从私心,举荐吴甡以报恩情,反倒说明此人忘恩负义,性情凉薄,此种人,不值信任,不值重用, 可如今这般,反倒让人放心些许,毕竟,孙家是军户出身,吴甡受皇爷提拔,他们都是忠於大明,忠於皇爷的。” 好似去年周衍吐露周廷儒一家那般,崇禎皇帝心底的恐惧需要被镇压,被安慰,要在所有黑暗当中寻找一丝亮光,然后紧紧抓著那丝亮光,来欺骗自己,周衍不是那样的人,周衍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周衍不会反, 孙家是与国同休的军户,他们家老祖宗从开国便是百户官,时至今日,孙家一门为国尽忠了二百多年,他们不会反这个国家,不会反自己这个皇帝。 孙家是忠臣,吴甡是忠臣,周衍也是忠臣! 崇禎皇帝就像个病人,在病情確诊之前,总是往好处想,以此来安慰自己,强压心底的恐惧,然后,怀著这种往好处想的心理安慰,在医院门前徘徊犹豫。 是啊, 没有確诊之前,谁知道是好是坏? 就算確诊了,也有误诊的可能。 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要放过。 崇禎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淋漓,双手颤抖的厉害,他把双手藏进袖子里,深呼吸几次,儘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语调平静, “传旨。” “著吴甡超擢左僉都御史。巡抚南直,並管浙江,总督一应事。” “周衍平乱有功,授上护国,东奴犯禁,威胁下邦,著周衍提督大同镇並督辽东诸军务,出征討贼,加金吾將军。“ 提督大同镇並督辽东,是实权, 上护国,是勛级,进一步就是“柱国”,再进一步是“左右柱国”, 金吾將军,是散阶,进一步是“驃骑將军”,再进一步是“光禄大夫”、“荣禄大副”。 崇禎皇帝说完这些后,稍稍平復了下心情,对王承恩说道: “周衍请『赐假』去陕西成亲,权给了,官封了,勛授了,也不在乎一份新婚贺礼,你亲自去挑一份贺礼,从內帑出。” 王承恩应声下去,擬旨的同时,去挑贺礼,然后,他再以私人名义,给周衍单独送一份贺礼过去。 ... ... 第298章:宫墙角落里的谈话 王承恩挑完了贺礼,正想回议政殿回事,忽然心头一动,犹豫片刻,转身走向东宫。 东宫门外,王承恩站在墙角,不多时,通传的小太监便把刘宗周带了过来。 “老祖,刘大人来了。” 王承恩转身之际,那个小太监已经快步跑走了,刘宗周看著王承恩,没有言语。 且不提之前的阉党和东林党之间死斗,也不提前些日子阉党把谋划好的事折半,周衍没有督抚山西,而是去了大同,又去了江南,平白搞出这么多乱子。 过程虽然充满算计和曲折,但结果却是除了东林党和东南派系之外多方都能接受的。 因为东南派系遭了殃, 周衍就此做大,不再受刘宗周控制。 直到刘宗周接到周衍在江南平乱,动了刀兵的消息那一刻,他便知道,周衍和孙传庭不再是东林党人了, 从孙传庭给他回信,到周衍给他传消息,让他暗示太子,转变奏疏顺序,在朝堂斡旋诸党派,最后周衍做大,不再有消息传来, 他便明白了,东林党只是周衍顺利平定江南,掌控南直的工具而已,就算现在他要翻脸,但现在其他党派都在看周衍脸色,等著瓜分南直隶,包括某些东林党人也是如此,谁还会跟他一起对付周衍?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阉党不守信用,没有真正贯彻谋划,没有把周衍死死按在北方,而是把周衍放了出去。 现在周衍有兵、有权、有钱,有名,谁敢动他?谁能动他? 当然, 这对阉党是有好处的,因为无论谁当皇帝,皇宫內都需要太监。 王承恩自然知道刘宗周的心思,但他却不以为然,说到底,所有人都是自私的,之前的敌人,现在的盟友,当前的盟友,以后的仇敌,其中关係谁能说得清? 我没有私心,难不成还要我全心全意为你东林党服务不成? “刘大人,如此眼神,莫不是要吃了我不成?”王承恩呵呵一笑,对上刘宗周的眼神,他觉得很有趣, 寒窗苦读又如何?数十年功名又如何?累积世家又如何? 这天下总归是姓朱,皇权天授,下到一人,那便是万万人之上。 刘宗周没有理会王承恩的讥笑,只是平静的望著这个散发著骚臭味的老太监。 王承恩见刘宗周不言语,连情绪都没有半分变化,自討了个无趣,於是开门见山道: “张至发张大人奏疏中举荐周衍为支援朝鲜与建奴作战的主將,陛下已经准允,为了让周衍安心在外作战,更为彰显天家荣宠,拔擢张至发任內阁首辅,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只差周衍领了圣旨后,为感谢张至发举荐之恩,回呈请张至发为此战总督,遥领督战的奏疏了, 此事无缓, 但毕竟是靠联合关係上的位,定然坐不稳,张至发之后,刘大人或可一爭。” 刘宗周微微垂下眼皮,以半眯眼姿態看王承恩,嗓音没有任何情绪,道: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相信吗?” 王承恩蹙眉不悦:“刘大人此言何意?” 刘宗周转身走出宫墙角落,他不愿待在逼仄的空间里,看著站在宫墙夹角里的王承恩,冷然一笑: “老夫有一言,还望王公公听真,政事国事,不是你等能够触碰的,若不是陛下信任你,用惯了你,潜邸之时便伺候在侧,单凭你如此单纯的心性,尸骨早已成了路边泥土,怎会有如今位置,还与我等同台。” 刘宗周见王承恩脸色阴沉,他呵呵一笑,道:“王公公莫急,此一言听完,其中曲直自有分晓。” 王承恩沉默不言。 刘宗周道:“张至发举荐周衍为出征大將,周衍为了还举荐之恩,必会举荐张至发总督战事,这並不是二人结党,而是周衍需要张至发保证他在外征战时,大同镇、南直隶、浙江、海防,都处於安全状態, 而张至发则需要周衍以在外征战,手握重兵,肩扛大权之际,把他托到首辅的位子上, 这算什么结党,无法互相利用而已, 再者, 王公公莫不是欺我老眼昏花不成? 周衍举荐吴甡总督南直並管浙江的奏疏,先到的吏部,而后呈送的司礼监和內阁,如今都过去了数日,老夫怎会不知, 以周衍之功,大同、南直、浙江、海防、外战等诸多因素之重,別说他举荐吴甡总督南直並管浙江,就算举荐吴甡入阁,陛下都会允准, 若周衍战后归来,南直与浙江已被吴甡收拾妥当,那吴甡必然入阁, 若周衍战后归来,南直与浙江並未妥当,张至发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下一任首辅,定会是南直人,因为对陛下而言,战事结束了,张至发和周衍都没了利用价值,那时,便是收归南直的最佳时机, 那么,內阁之中谁是南直人?並且具有一定的分量? 相比王公公也想到了他,孔贞运, 孔贞运不仅是南直人,更是孔圣人的第三十六代子孙,且与眾臣没有联繫,他才是陛下心中最理想的首辅, 你此番来找老夫,希望与谋,若老夫是那蠢笨之人,与你合作,定会把好不容易有些顺当的事情,搞成一团乱麻,被有心之人从中取利。“ 刘宗周说完这些后,看著王承恩呆滯的面庞,心中轻嘆,面上也有无奈之色: ”王公公,若你真是心向陛下,就好好伺候陛下起居,照顾陛下身体,其他事,你们掺和,就是添乱。“ 话音落下, 刘宗周抬手揖礼,也不看王承恩是否还礼,转身便走,不再理会。 王承恩当真是为了崇禎皇帝,他看到崇禎皇帝被臣子们逼成那副疯魔样子,心疼无比,所以,他拉下脸皮,亲自来找刘宗周,希望有他帮助,刘宗周能登上首辅之位,帮助崇禎皇帝稳住局势,制衡朝臣。 可惜, 刘宗周不是万安,做不了外廷屏障,他王承恩更不是汪直,没有手段与能力,成为內廷铡刀。 ... ... 第299章:周衍在凤翔府的二三事 陕西,宝鸡。 数天过去,周衍打了不少猎物,唯独没有大雁,他很怀疑自己被骗了,陕西这地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大雁,於是他去问了当地人。 答案是,有,还不少。 周衍又问,既然有不少大雁,为什么自己一只都没见到。 那人回答,既然是为亲事而猎雁,应当有耐心才是,如此急切,可见不是什么忠贞之人。 周衍差点被气得撅过去,骂骂咧咧离开,又寻找了几日,还是一无所获,没办法,只能去找人问问,哪里有猎人抓到大雁,去买一对。 先去了宝鸡县,没有买到,而后去了凤翔府, 如果凤翔府还买不到,就在凤翔府做一对木头大雁,用名贵木料,覆上翎羽珠宝,也算不错的,总比那些用鸭和鹅代替的要体面一点。 崇禎七年的时候,李自成就活动在凤翔一带,给这里造成了很大灾难,倒不是农民军要烧杀抢掠,而是跟官军打仗就会有波及损失,一来二去,双方就都不管凤翔府了, 直到李自成被打跑,官军刷了一遍凤翔地面后,两年过去了,凤翔才算恢復些人气儿。 所以, 这地方既仇恨农民军,又仇恨官军,对他们而言,无论是官还是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时期,在陕西这个地方做官,委实不容易。 若是没有周衍的”茶马驛所“和”洞庭商帮“缓和陕西的经济状况,让一部分有了活计,让军队能吃上饭从而安稳下来, 孙传庭绝对会被难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衍带著亲卫来到凤翔府城门外,被守城士兵用弓箭”射步“了。 周衍看著马前不远,斜插在地上那支羽箭,一眾亲卫围了过来,他抬手让亲卫们停下,然后抬头看城墙。 城墙上,除了正常的守城士兵外,还有许多百姓,他们举著大弓,拉开弓弦,羽箭颤抖著对准周衍。 “王承嗣,过去交涉。” 王承嗣下马解刀,平举双臂走向城门,来到城门处,对著紧闭的城门说话,门內士兵与之交谈,不长时间,只有几句话,王承嗣便回来復命。 “老爷,凤翔人不欢迎我们,他们的猎人也不卖给我们大雁。” 周衍点点头,没有强求:“回宝鸡县,这地方经歷数年战火,早已草木皆惊,不要打扰他们。” 离开之前, 周衍回头望了眼城墙,微微一嘆,却是没再说什么事。 在蓟辽、宣府、大同、山西,军民们多是与建奴作战,就算崩溃了,他们还能结队投建奴,投蒙古,虽然做了叛徒,但好歹是有条活路走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陕西,他们面对的是农民军,官军,面对的是自己人,他们没有路可以走,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自己武装起来。 但说月前,周衍和曹文衡定计,把李自成困在河南卢氏一带,不就是没有管那些地方百姓的死活,而成全他们平江南吗? 而且, 还是周衍的计划,把李自成逼到河南,若曹文衡谋划不成,便逼迫李自成下江南,引贼入而屠贼乱。 所以, 很多时候,有人夸讚周衍是“英雄”、“英豪”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迴避这种词汇,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之徒而已,担不起那些伟光正的名號。 今日凤翔府前,他在此被“射步”驻足,那当日卢氏的军民“射步”,让李自成驻足的时候,被追得慌不择路的李自成,驻足了吗? 答案是没有, 卢氏被李自成占领了,年轻力壮者被裹挟带走,成了农民军,留下老弱妇孺艰难求活。 崇禎七年之前的凤翔,也是如此。 周衍兴致全无,来到宝鸡县,在县外扎营,派人四处打探,哪里能买到大雁。 几天后, 那位说周衍不是忠贞之人的老者找来了军营,双手各拎一个木笼,里面各有一只大雁。 周衍迎了出来,笑道:“老人家,又见面了,真没想到是您给我送来了一对大雁。” 老猎人背著弓,腰间掛著箭囊,低头看著大雁,而后举起来,目光灼灼的望著周衍,说: “额听说了,你买一对大雁,开价五百两白银,额不要那些,守不住,额就要两千大钱,五百斤秫秫,三匹麻布料,再给家里挖个地窖。” “你是大官,大官成亲才会用活雁,额来的时候,是从县城里穿过来的,你耍不得赖。” 周衍没想到这老猎人不仅打猎厉害,心思还这么活泛,他问道:“老丈,你从县城里穿过来,让县城人都知道你给我送大雁,要是我赖帐,县里人传人,我的名声算是臭了,自然赖不得帐, 但你想没想过,我不赖帐,你从我这里安然离去,那全县人不都知道你从我这里得了五百两白银吗? 难道,你宝鸡县就这般太平?就不怕有人见財起意,强入你家,杀人抢钱吗?” 周衍话音落下,那老猎人面色惨白,不自觉地踉蹌倒退,王承嗣眼疾手快,箭步出去,扶住老猎人,接住两只大雁。 周衍说道:“老丈只防备我这个外人,却不防备人心,当真疏忽。” 老猎人低头不言。 周衍对王承嗣道:“你带人与老丈进城,拿著我的官凭去找知县,就在县衙旁置办一所小宅院,白银五百两,千斤秫粮,十匹麻布,都要办好, 须得声张起来,让知县看顾,留传下去,此后每任知县应事,若日后被我得知老丈一家有恶事发生,旁人我不找,单问宝鸡县知县。” “得令!” 王承嗣领命之后,把一对大雁接过来,交给周衍。 周衍对老猎人笑道:“这也算有了些家底,陕西从此便太平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老猎人这才如梦方醒一般,看著周衍拎著大雁走进军营的背影,张嘴发声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对著周衍背影不断叩头。 王承嗣把他拉起来,扶上战马,带著数十亲卫,朝宝鸡县而去。 周衍在营帐中看著那对大雁,心中一块大石算是落了地,等王承嗣办完事,今天便赶回去,儘快把主聘礼送去孙家。 因为, 他怕自己养不活这对大雁,好不容易搞定了主聘礼,要是被自己养死了,可就糟了。 ... ... 第300章:成亲 崇禎九年,十二月初三。 周衍走马上街,后面跟著百余台聘礼箱子,最前方孙剑和王承嗣各端著一只大雁,绕城一周,告知西安府官绅百姓等人,周衍下聘,迎娶孙家女,聘礼百抬,主聘双雁,迎者,代州周衍。 十二月初六。 孙家派小廝、侍女、嬤嬤数人,抬著许多收拾房屋的工具,崭新的被面缎子,去周衍家“铺房”。 也就是嫁女的一方让自家去女婿家整理婚房,这两天,男方是不许打扫房间的,须得等女方家人上门,检查房屋、床铺、门窗、栋樑,然后换上新的被褥。 十二月初七。 是正日子, 按照习俗,周衍的父亲应该穿著新衣华服到祠堂,將家里儿孙將要成家的好事告知祖先,这一步叫做“祝告家庙”。 然后, 回到正厅,面南而坐,进行醮子仪式。 周衍应立於西南角,面东,先鞠躬,然后拜伏,双手捧杯,父亲给周衍倒酒,周衍喝少许酒,最后起身恭立,等候父亲教诲。 当然, 这个流程对周衍来说,可以免了。 他就坐在家中梳洗打扮,等待时辰,然后,出发迎亲。 孙剑和王承嗣各手持一个大灯笼在最前方,为迎亲队伍的前导,后面乐队,然后是周衍骑在马上,后面是花轿,再后仍是乐队,最后是花侍者。 所谓花侍者,就是负责撒花,撒钱的人,也有的人家会提前缝製比巴掌大些的布袋,里面装米,迎亲的时候撒出去,够一家几口人吃一顿饭,布袋拆开口,能给家里娃娃做个前襟兜兜。 孙府, 孙传庭起了个大早,在房中静坐片刻后,去书房静坐,等到有人来喊的时候,他起身去祠堂,將今天嫁女的事情告知祖先,女婿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非常合適等等一系列事情, “祝告家庙”这一步流程,与男方家相比,女方家须得更加重视。 孙传庭从祠堂出来后,快步出门,他要在中门之外,迎接新郎, 而这个时候, 没有换喜服的孙芮辞就要来祠堂祝告,没有特定祝告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基本上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问新娘子都对祖先们说了什么。 下午时分, 周衍的迎亲队伍来了,孙传庭下了台阶,提前等候周衍下马。 周衍下马之后,来到孙传庭身前,率先揖礼。 孙传庭坦然受之,等周衍起身后,二人相对揖礼,而后,孙传庭先起身,一手托著周衍手臂,带著他走入中门,来到前堂。 孙家二人端著大托盘,盘上是一对大雁,將大雁放在前堂门口的台阶上,让宾客们都看到,此一步名为“奠雁”。 周衍转身,向孙兴躬身揖礼,恭敬开口道:“某受命於亲,以兹嘉礼,恭听成命。” 孙兴是主婚者,之前周衍行冠礼的时候,孙兴就是主持者,前几日,周衍特意带著厚礼上门,请孙兴做主婚者。 孙兴自然非常高兴,他看著周衍对自己揖礼,然后,他抬起双手揖礼,回道: “某固愿从命。” 周衍直起身,整理衣冠后,对著孙传庭躬身再拜,然后,来到门外台阶下等候。 这时, 家中嬤嬤带著新娘子来到前堂,孙传庭和张氏夫人开始醮女仪式。 孙芮辞在父母面前下拜。 孙传庭看著身穿喜服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不舍,有感嘆,有悲伤,抿了抿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今你成婚,便是周家妇,望你戒之谨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 孙芮辞垂眸应道:“女儿谨记。” 张氏夫人心中亦是不平静,虽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但也是在自己手底下长起来的孩子,今天就要嫁人了,自然捨不得,幸好,周衍家就他自己一个,没有长辈亲戚,叔嫂妯娌,自家女儿嫁过去,是自然的当家一把手。 她开口道: “今你成婚,便是周家妇,望你勉之谨之,夙夜无违闺门之礼。” 孙芮辞应道:“女儿谨记。” 等孙芮辞起身后,侍女和嬤嬤来为其整理衣裳,年老的嬤嬤对她说: “无违尔父母之训。” 孙芮辞微微福身:“谨遵父母之训。” 这一步本应是姑嫂来整理衣裳,教导告之的,但这里是陕西,成亲又急,老家那边的人过不来,只能嬤嬤来代替了。 周衍与孙芮辞出孙家府门,上轿,回周府, 周衍先快马回家,在府门前等候。 大约小半个时辰,迎亲队伍到来,在正门前落轿,周衍站在正门外,面向轿子,躬身揖礼,请娘子下轿,三呼之后,孙芮辞下轿子,踩在红毯上,由周衍带著她进入中门,一直来到前堂大厅。 堂中有两张长方形桌子,一东一西,相对摆放,桌子上有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另有酒壶酒杯。 周衍把孙芮辞带到西面桌后站立,他去东面桌后站立。 孙兴站在堂中,两个侍女站在桌旁。 孙兴高盛喊道:“拜!” 二人揖礼对拜, 孙兴再喊:“兴!” 二人起身, “拜!” “兴!” 反覆两次后, 周衍和苏芮辞落座,两个侍女上前倒酒。 周衍面前的侍女是为“妇从者”,孙芮辞面前的侍女为“婿从者”。 两个侍女分別是新郎和新娘的代言人,他们斟酒,双方必须喝下去。 各喝三杯酒之后, 新娘的代言人,妇从者用分开的葫芦给周衍斟酒,也就是合卺酒,周衍饮下后,婿从者也给新娘倒了合卺酒。 二人喝完合卺酒之后,来到房中。 侍女把两个桌子上的食物拿到房中,二人相对而坐,在丫鬟婆子们的注视下,沉默的吃著“早生贵子”。 天色渐暗, 周衍起身,示意门外的王承嗣进来。 孙芮辞疑惑的看著王承嗣,因为王承嗣手上托盘里有一条玉腰带。 “娘子礼客之时,可將玉腰带繫於腰间。” 孙芮辞不理解,但秉持著“不好意思”发问和拒绝的心理,她点头同意了,並让辛明等会儿给她系在腰间。 此时,宾客已经落座。 周衍跟著孙兴去外厅招待男客,孙芮辞脱下喜服,换上袄衫,去了中堂,招待女客,这本应是周衍母亲带著儿媳妇与平日望来的贵妇人们见面的,告诉她们,以后孙芮辞就是周衍的娘子了,从此以后,她不仅是孙家的四姑娘,又多了重身份,周家的大娘子,以后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是周府的意思,你们要多担待,若有什么事,面对孙芮辞,须得谨慎三分,小心三分。 说的简单些, 就是婆母在外人面前给自己儿媳妇撑腰, 只不过, 周衍就自己一人,但他也有办法。 办法就是, 让他娘子繫著只有正二品官员才有资格佩带的“白玉金丝腰带”,配大红缠丝花穗篆狮宝玉襟步 虽在孙芮辞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整个陕西从上到下,就连孙传庭这个督抚,都得给这条腰带,这块宝玉面子。 ... ... 第301章:当家主母的威势 洞房花烛夜。 走到房门口,看著屋內摇曳的烛光,周衍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候在门口的贴身大丫鬟辛明见周衍来了,先是福身一礼,而后转身进屋告知孙芮辞。 周衍整理衣冠,而后进门。 孙芮辞坐在梳妆镜前,已经卸下釵环,脱去袄衫,换了一身素色苏锦对襟,见周衍走进来,盈盈起身,微微福身, “官人。” 周衍紧张万分,双手抓了下袍服,赶紧拱手躬身,揖礼道: “夫人。” 夫妻二人见礼完后,隔著一张摆满瓜果酒菜的圆桌对望。 周衍看著孙芮辞,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孙芮辞,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这姑娘有一张非常权威的脸,长相明艷精致,但眉宇间却又舒展大气,一双眸子十分明亮有神,让人记忆深刻。 她不算高,顶多只有一米六,因为自幼习武的缘故,身段不似寻常高门女子那般窈窕,但也玲瓏有致,举手投足间,有著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若她换上男儿装束,骑在骏马上,定然一派英姿勃发之相... ...周衍这般暗暗想著。 周衍在看孙芮辞的同时, 孙芮辞也在看周衍。 无论是之前听人描述,还是看他的画像,早已知晓他是个英俊少年郎,但没想到,真人比画像更英俊许多,那些画师当真该把手剁了,如此丰神少年郎,竟连三四分神韵都画不出来。 无论男女,看对方的第一眼,都是长相。 长的美丽,长得英俊,总是占便宜的。 周衍便是如此,一米八多的身高,匀称高挑的体態,面如冠玉的长相,手握大权,执掌万军的上位者气质,如此男儿,试问天下间女子,又有几人不为之侧目? 辛明看两人对视起来没完了,心中碎碎念:“有什么好看的,想看到床榻上看个够,隔著桌子,穿著衣服看有什么意思。” 她暗暗撇嘴,迈步打破新郎新娘的深情对望,来到周衍面前, “姑爷。” “嗯。” 周衍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匣交给她。 辛明把小木匣拿到孙芮辞面前,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缕髮丝,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周衍的姓、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孙芮辞从妆檯上拿起一个跟周衍一模一样的小木匣,让辛明交给周衍。 周衍接过木匣,打开之后,取出纸条。 上面是孙芮辞的生辰八字,以及孙芮辞的名字。 “孙戎安。” 原来她的大字名,叫孙戎安。 周衍看过后,把纸条折好,放回木匣。 辛明把二人的髮丝缠在一起,连同他们的生辰八字都放在一起,成亲的最后一步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便是洞房小登科。 二人落座用饭,辛明在旁伺候。 周衍喝完一杯放下后,开口道:“此番婚事太急,礼数不全,规制不够,行事匆匆,叫夫人受了委屈,乃我之过,还望夫人勿怪。” 孙芮辞看著周衍,微微摇头,说道:“繁文縟节,不全也罢,时局艰难,何谈规制?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一对大雁就在堂前,怎么能说是行事匆匆? 官人勿要忧思此等微末事,若把事做给外人看,反倒浪费自家银钱,撑起了面子,却亏了里子, 此时节,官人与父亲、兄长都在地方为官,天下有无双数眼睛盯著,莫说我不觉得委屈,即便我小家子气,觉得委屈了,与官人、父亲、兄长三人前途和安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苏芮辞说完,抬手拿起酒壶,给周衍倒了一杯酒。 “官人,你我夫妻一体,以后莫要再说这等言语,若被外人听了去,还以为周家主母是怎样一个不知轻重的浅显妇人呢。” 周衍被说的老脸通红,尷尬的坐在凳子上,说话吧,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说话吧,又尷尬的让人扣脚趾,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孙芮辞站起身:“官人且满饮此杯,该歇下了。” “哦,好。” 周衍把酒杯里的酒倒进嘴里,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看著周衍手忙脚乱的样子,孙芮辞不禁哑然,缓步上前,和辛明一起帮周衍脱官袍。 净面、净手、洗脚后, 周衍和孙芮辞坐在床边,辛明放下帷幔,然后坐在床头边的小凳子上等待著。 等了一会儿, 辛明看著烛光映照下的两道人影丝毫没有动弹的跡象,活像两尊雕像,不禁有些不耐烦,开口提醒: “姑爷,姑娘,天色已晚,应行『周公之礼』了。” 话音落下, 辛明觉著帷幔后的两个人影似乎动了下。 “辛明啊,要不然你先出去?”周衍实在不习惯跟自己媳妇亲热的时候,还有人在一旁看现场直播。 辛明觉得这两人实在太磨嘰了,府里嬤嬤反反覆覆都教十几遍了,这点事还有什么可害羞的?她用没有任何情感的语调,耷拉著眼皮,说道: “好教姑爷知道,我们家姑娘未经人事,府里嬤嬤教的时候又羞涩难当,学的不尽全,姑爷正值血气方刚年华,若姑娘难以支应,奴婢也好接替, 出府之前,嬤嬤交代过,若姑娘实在害怕羞涩,便让奴婢先与姑爷全了礼数,待姑爷泄了火气,再与姑娘慢慢摸索... ...” “好了,你別说了。” 孙芮辞早已满脸通红,低下了脑袋。 周衍也是耳朵发热,这丫头是真大胆,这番话你敢说,我都他妈不敢听。 周衍平復一下心情,瞥了帷幔外床头坐著的那道身影,转头看向孙芮辞,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 “夫人,我们... ...我们安歇吧... ...” 孙芮辞全然没了刚才与周衍交谈时那股气势,低著脑袋,转身进了床里。 周衍深呼吸几次,慢慢转身... ... ... ... 第二天, 因为不用给长辈敬茶的缘故,周衍和孙芮辞起床很晚,孙芮辞想早起,周衍却是个睡懒觉的,抱著孙芮辞不让她起。 早上二人又胡闹了一番,临近中午才起床。 午饭之后, 王承嗣和孙剑带亲卫们来到前院拜见主母听训。 孙芮辞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搬上了两口箱子,打开之后,是满满的金叶子。 ... ... 第302章:出身贵族的周衍大將军 “陛下赐假三个月,但辽东大战在即,估计也就一个月左右,圣旨便会下来,到时我去朝鲜战场,夫人可留在陕西,或去大同找世寧,去万全都司也可。” 饭后, 二人坐在书房用茶说閒话。 孙芮辞想了想:“等圣旨下来,我与官人一同出发,官人自去调兵遣將,我带府內人去大同,官人虽肩挑诸多重任,但本职却是大同镇总兵,此次出战,大同军有戍守之责,不能调动,但镇守主將离去,会牵动军心,如此我应留在大同,以安大同军之心。” 周衍点头:“为夫把亲卫留给夫人一半,另留二百精锐甲士任夫人驱策。” 孙芮辞正要拒绝,又听周衍说: “在就任大同之后,为夫定了下『去留凭命』的规矩,如今大同军中內斗的厉害,还牵扯著朝堂爭斗,正是凶险之时,留一百亲卫,二百精锐甲士,还是因为屠將军和世寧在大同镇的情况下, 若是大同太过凶险,就去万全都司找紫垣先生。” “紫垣先生?” 孙芮辞愣了愣,隨即精神一振,一双眸子紧盯周衍,问道:“官人口中的紫垣先生,是南阳曹文衡?” “正是。” 周衍点头道:“就是他,我去朝鲜战场之后,万全都司、大同镇、南直隶、海防四事,令由他出,全凭自断,若夫人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派人送信与我,万不可自持身份,干扰政令军令。” 孙芮辞还在震惊当中,她知道周衍的权力极大,手下精兵强將也多,但文官干吏却没听说过,府內说的,外界传的,也都是只有孙世寧以及带过去的一些老书吏, 万万没想到,数年之前震动天下的曹文衡,现在竟然在自家官人帐下听用,这个消息的震撼力太强,以至於孙芮辞对周衍的交代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点头应下。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前期是孙芮辞问,周衍答,等慢慢熟悉了,状態好了起来后,二人便不再以“问答”的方式交流,而是像正常好友那样,有来有往的说话。 对於话题中提到的某些事见解,周衍並没有以现代人的思维去理解,而是结合当前时代的情况,去跟孙芮辞交换想法。 用几百年后的思维和眼界去分析当前时代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衝突的,相悖的,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高人一等的心態万万要不得。 “对了,我来西安府也有小半个月了,怎么没见府城里的那些高官,秦王也没有任何动静,成亲当日也都是岳父的好友和军中將官来此祝贺,岳父在陕西的人缘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周衍问道。 听周衍说起这个,孙芮辞微微皱脸,颇为无奈道: “父亲已经不是人缘差的问题了,而是把陕西所有官员、士绅都得罪死了,要不是有你的茶马驛所和洞庭商帮在,商人还有利可图,他们也会恨极了父亲。” “陕西之复杂,国朝至今,前所未见,前几任督抚官,要么称病辞去,要么被贼寇嚇破了胆,再往前数几任,更是被陕西官绅合谋,不缴税,不纳粮,不出差,不征民,从而考绩最差,被陛下降罪。” 周衍的直嘬牙花子,难怪歷史上孙传庭在陕西被逼的双耳失聪,口不能言数月之久。 外部压力和內部压力几乎都拉满了,这谁顶得住? “行吧,等我回来,收拾完山西之后,就轮到陕西了,岳父大人再顶一年,最多一年,陕西的天將会一片晴朗。” 孙芮辞不解,疑惑的看著周衍:“官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 周衍站起身:“走吧,到吃茶点时辰了。” 周衍带著孙芮辞吃完喝完茶,吃完点心,夫妻二人就回房研究子嗣的问题去了。 与此同时, 朝鲜国主李倧,得知使者回来后,第一时间召见,问大明对建奴欲攻朝鲜之事,到底是怎样的態度,有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让沈世魁为统帅,抵御建奴。 “回国主,大明皇帝陛下並没有召见我们... ...” 听到这话, 李倧脸色瞬间惨白,目光呆滯的望著跪在蓆子上的使臣。 然而, 使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回过神来, “不过,大明已经確定派一位大將军来率领我们抵御建奴。” 李倧急忙问:“是沈世魁將军吗?” “不是,那位大將军的名字叫周衍,臣在回来之前四处打听,得知了一些消息。” “快说!”李倧急不可耐,虽然统帅不是沈世魁让他很失望,但只要大明朝还管他们,就是天大的好事。 “那位周衍大將军,很年轻,不到二十岁,有人说是十五岁,有人说是十八岁,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不到二十岁。” 李倧难以置信道:“他竟然这般年轻,难道是大明朝某家贵族之人?” 使臣想了想,道:“应该是,有人说周衍大將军出自代州孙家,依著汉人的习惯,能有这般前缀,定是显赫贵族。” 李倧不理解:“大將军周衍姓周,怎会出自代州孙家?” “这... ...臣不知,只知道大將军周衍很年轻,今年年初收復了义州和广寧二城,打败了建奴的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至於其他... ...恕臣无能。” 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去大明之后,连个正儿八经的官儿都没见到,有人把他们的国书收走了,然后,让他们等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了消息,却得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还有一点,为什么没有官员搭理他们,原因是,他们没有钱,从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油水可以捞,给他们递国书,还是因为崇禎皇帝知道他们进京城了,要是皇帝不知道,这一仗还不知道怎么打呢。 所以, 没钱,没关係的他们,打听消息的渠道也是来自於民间,包括但不限於街边閒聊,茶馆听书,坊间传闻等等...... 所以, 得到的消息也是乱七八糟,没有头没有尾。 李倧揉了揉额头,思虑片刻后,说道:“去信给沈世魁將军,再带些礼物,请他告知一些大將军周衍的消息。” “是。” ... ... 第303章: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晃数天过去。 周衍写信给万全都司和大同镇,此次发兵一万,步火营五千,前锋骑军一千,两翼骑军二千,后军二千,带的军將有霍安、步三喜、乔岭山、江狗儿、温饱、曲大南六人,孙世寧连曹文衡两地即刻开始整备军资, 同时上疏要粮草军餉, 再发公文取道,军队所过之处,各府、州、县做好迎军准备,提前从本省布政司处领取粮草军资,军队所需要的民夫三万八千人,沿途从各地徵调。 一道奏疏,一道公文,几乎可以预见,崇禎皇帝看到之后会何等的暴跳如雷, 但问题是,周衍必须大张旗鼓的发兵,必须要像个乞丐一样到各地要饭,现在不是撑面子的时候,重要的是里子。 所以,能有多狠就有多狠,能有多不要脸,就得多不要脸。 大军从大同镇出发,绕过京畿之地,入河南,下南直,从山东登船,跨渤海,到双岛,再到皮岛。 为什么不去东江镇? 因为东江镇现在全是建奴兵。 东江镇总兵守东江镇守了个寂寞,沿海各岛也都被建奴吞了,单只剩下个独苗苗皮岛。 陆路倒是可以走辽西走廊,毕竟广寧在大明手中,但过了广寧,可就是阿济格新建的小城堡了,偷偷摸摸过几个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明军和建奴还要做生意,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周衍带的是步火营连同骑军上万大军,做什么生意要一万装备精良,兵甲完备的军队? 所以, 阿济格建的那座小城堡非常巧妙,极具战略价值,从这就能看出来,皇太极和阿济格是真的会打仗,能打仗,单凭一座不大的军事城堡,不仅堵死了辽西走廊,还能作为建奴反攻辽西走廊的跳板。 故此, 周衍只能走水路,不过,周衍並不打算从浙江和南直走黄海或者东海,而是拐个弯去山东,走渤海,就从建奴海防的势力范围內大摇大摆的去皮岛。 周衍本想去找曹文衡和孙世寧商量一下军略问题,但曹文衡没有丝毫想跟他商量的意思,起先他以为是曹文衡不愿意帮他,后来他想明白了。 此次战爭,並不是为了达到目的发起的,, 而是目的达成了以后,所衍生出来的战爭。 这场战爭,是年初那一战的延续,周衍达成了目的之后,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再度向前迈出一大步,他得到了皮岛, 而作为当前皮岛真正的主人,守住皮岛,利用皮岛进行更多的战略发展,他就必须亲自率军作战。 建奴有他们的国家发展战略目標,周衍则要守护自己的战利品。 此次的年底战爭与年初的战爭,有著本质上的不同。 建奴此次是“侵略”和“占领”,不是劫掠。 周衍此次是“守护”和“抵御”,不是復土。 本质的不同,所催生出的战爭理念和模式也不同, 所以,周衍此次起步火营七千,严谨来说,应该是步火营九千,因为两翼骑军都是步火营的护军,只有步三喜的前锋军是独立出去的作战单位。 基於建奴此次的作战理念改变,他们要的是整个朝鲜,所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准备数日或一月之粮,在劫掠中补充粮草, 而是经过了七八个月的充足准备,粮食、草料、药品、军械、物资等等都囤积在镇江,以及后方的凤凰城等地。 沈世魁是个非常优秀的老师,他不仅打败了十几万建奴大军,还教会了建奴怎么打阵地战,怎么打山地战,怎么打防御战,建奴也吸取了宝贵经验,他们在沈世魁留下的军寨废墟之上,重新起寨, 一是为了屯兵,一点有事,多点支援, 二是为了防御,他们害怕沈世魁突然发疯,率军打进建州,直插盛京。 三是为了抵抗,万一此次战败,他们后撤之时也有依靠,能够抗住明军的进攻,利用地势地形,打退明军,亦或者,跟沈世魁当时的战略一样,在这片山里,把明军硬生生拖死。 总之, 在双方都做了十足的准备之下,这场战爭的走向也会变得十分有趣。 周衍做完这些安排后,就等著圣旨到来了。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 周衍备足厚礼陪孙芮辞回孙家,原本他想用车驾,但没有爵位,而官员的车驾基本都差不多,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周衍和孙芮辞先去见了张氏夫人。 张氏夫人看著小夫妻二人,当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合適。 “鈺临去书房见你岳父,等到用饭的时候,再派人去喊你们。” 周衍看向孙芮辞,孙芮辞转头对他微笑点头,於是周衍说道:“夫人定有体己话与岳母大人说,为夫便去了。” 孙芮辞微微福身,对周衍嫣然一笑。 周衍离开后, 张氏夫人让孙芮辞坐下,低声询问著什么,起先孙芮辞还正常应答,突然,张氏夫人不知说了什么,孙芮辞脸蛋腾的通红,羞涩不敢抬眼,但仍是微微点头。 书房中, 周衍与孙传庭见礼之后,二人坐下说话。 孙传庭道:“陕西连年战祸,草木不生,絮的產出就少,棉的价格又太高,民间百姓买不起,眼看入冬,各府民间絮的存量太少,洞庭商帮送来的棉絮不足以解陕西之难,你有什么好办法?” 周衍能有个屁的办法,只能摇摇头。 孙传庭想了想,对周衍说道:“借贷买棉,如何?” 真他娘的是个骚主意... ...周衍心里暗暗吐槽,隨后说道:“『借贷买棉』倒是很好理解,就算百姓同意『接待买棉』,洞庭商帮不收他们利息,百姓们明年做工挣钱,还了钱, 可最大的问题是,百姓们『借贷』买来的棉花,很可能会被当地官绅以各种理由夺走,到最后,百姓除了背负一身债务外,什么也没得到,到时,冻死的人多,被逼死的人恐怕会更多。” 周衍话音刚落,就看到孙传庭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周衍放在桌子下的手挠挠大腿,不禁开始自我怀疑,是自己说错了?还是陕西的官绅都被老孙调教好了? 而就在这时, 孙传庭冷笑一声,道:“若是老夫的本意,就是让他们去抢百姓呢?” 什么玩意儿? 周衍忽地一怔,他看著孙传庭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忽然觉得后脖梗子发凉。 ... ... 第304章:刚欺负完吴甡,连亲岳父也不放过 军、民、官,三者是互依互存,但有互相矛盾克制的阶层,想要处理好三者之间的关係,维持住一个微妙的平衡,很不容易, 处在阶级矛盾爆发的王朝末期,更是不可能, 所以, 孙传庭选择以“民”为诱饵,以“兵”为刀俎,杀光那些对“民”伸手的“官”。 当然, 没有官是不行的, 所以, 这一步最难的不是钓鱼,不是杀人,而是克制。 对於孙传庭的做法,周衍没觉得好,也没觉得不好,因为他不主政陕西,对陕西的情况在一知半解的状態,所以,不能对孙传庭处置陕西事务有任何意见和建议。 不过, 孙传庭的刀,不会砍陕西最主要,最高级的阶层,比如各府、各州的军政人物,比如与秦王府有关联的层面人物, 他不敢, 所以, 最主要目標还是那些中底层官绅。 若是为了陕西百姓能够熬过这个冬天,这么做倒也没什么,但问题是,孙传庭作为最高级別的军政官员,他这么做,无疑是把中底层阶级官绅的支持,彻底捨弃了。 这对他做官,全是弊端坏处,没有任何好处。 “岳父或可关注民生农事,军务团练,下次洞庭商帮便会带来大量粮种,其中秫粮居多,適合陕西土质,傍水之地另有其他粮种可做试验田,山腰之地寻摸果类种植... ...” 周衍顿了顿,说道: “民生农事,天下根基,军务团练,国朝根本,抓牢二处,万事无虞。” 对於周衍的话,孙传庭是重视的。 一方面是周衍已经行了冠礼,如今更是成了家,就应当把他当作一个成熟的大人来看待, 另一方面是周衍如今的成就,已经远超他的期望和设想,手中所握权柄更高自己数倍,他用自己的成就告诉天下所有人,他所言,儘是金玉良言。 “鈺临所言极是,只不过... ...” 孙传庭为难道:“只不过,当下百姓所处之地,土地贫瘠,除了秫粮之外,也就麦子能种,至於果类... ...极难种植。” 周衍闻言,有些呆愣,问道:“岳父莫不是与小婿玩笑?” “陕西地貌多元化,北部黄河沿岸、西北部山地丘陵、渭北黄土高原、中部大片沃野平原、秦岭北部环境气温最好、汉丹江流域土地肥沃、秦岭南部山浅林稀,如此天府之国,怎的会沦落到只用『土地贫瘠』四个字形容?” 周衍要不是知道孙传庭博览群书,认真负责,仅凭”土地贫瘠“四个字,他就合理怀疑孙传庭在陕西做官,不看陕西《地理志》和《治水册》,只是练兵开矿,然后让百姓死种地。 孙传庭並没有因为周衍的失態而生气,只是深深嘆了口气,道: “黄册在案,百姓不得离乡。” 周衍接话道:“那也不能让百姓守著乾瘦土地饿死吧,如今岳父主政陕西,战事已过,当以民生农事为第一要务,若是还守著黄册这道天家法旨,就是逼迫百姓造反, 以策杀官,解百姓之困,只能解一时之急,且只能用一次,若有第二次,百姓不反,官员也反了, 恕小婿直言,若想陕西上下调和,百姓安定,恢復民力,只有一测,便是... ...烧黄册。” 孙传庭瞪大眼睛看著周衍,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周衍全然不理会,只是轻嘆道: “叛军百万,皆民而已,若洪武爷当年家有余粮,地有十亩,也不会有如今的大明,岳父怎就確定,如今的李自成,不会是当年的洪武爷?” “砰!” 孙传庭猛地拍桌而起,怒视周衍,沉声道:“竖子怎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 周衍轻轻摇头,起身揖礼,平静道:“年少轻狂而已,说大逆不道之言,总好过做大逆不道之事,若天家皇帝、文武百官,连此等真切实言都听不得,那李自成就该成功。” “你... ...” 孙传庭心臟收缩了一下,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看著周衍,逐渐失去了焦距。 噗通!噗通!噗通! 孙传庭听著自己的心跳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疯狂的想法,每一个想法都足以让孙家上下几十口凌迟处死。 但把许多事情反过来去推导,却都会归结於一处, 是啊, 洪武爷当年若是家有余粮,地有十亩,还会有二百多年的大明朝吗? 这是未知数, 且已无法去论证, 但当年的王嘉胤、王自用,之前的高迎祥,现在的李自成、张献忠,何尝不是在走洪武爷当年的老路? 若单以王朝时代论,如今之大明何尝不是当年之大元? 噗通!噗通!噗通! 心臟狂跳不停,脑海中有个声音,让孙传庭不要再想下去了,但这个声音越大,孙传庭所想的就越多越重越远, 最后, 他失去了所有力量,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 没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作为传承了二百多年的世袭百户官之家,孙家是大明的忠实拥护者,如他一样的人,在大明朝比比皆是,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不受重视。 就算要做郭子仪,做李光弼,也要有唐肃宗李亨那样的皇帝才行。 而事实上, 他们连效仿岳飞,马扩,韩世忠等人都做不到,因为,这些人就算有著诸多遗憾,但他们起码被皇帝信任过,重要过,全力支持过, 而他们这些人呢? 就是遗憾本身。 翁婿二人,一座一站,书房中气息压抑到了极点。 门外马威和梁文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自觉挪动脚步,离远一些,这些事,他们听不得,看不得。 周衍看著失魂落魄的孙传庭,心中微微嘆了口气,他理解孙传庭,让一个世袭二百多年的百户官家,做违逆天家法旨的事,实在是为难。 “岳父勿怪,小婿年轻狂悖,胡言乱语,实在不该... ...” “该... ...怎么做?” “嗯?”周衍猛地抬头看孙传庭。 孙传庭缓缓抬头,直撞周衍视线,逐字清晰: “该怎么做?” 周衍回过神来,当即道:“先找陕西总兵官左光先。” ... ... 第305章:我们都是纯爱战士 今天这顿回门宴,气氛很是古怪。 孙芮辞看看父亲,看看相公,最后看向张氏夫人。 张氏夫人也疑惑的摇头,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孙芮辞想问问周衍今天在书房里跟父亲说了什么,父亲的脸色怎么那样差,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他们翁婿之间的事, 周衍既是孙家的子侄,有事孙家的女婿,就算有一时矛盾,总归会化解开来,若自己插言,恐会让周衍从中难做,万一因为顾及在自己面前的顏面,使得小矛盾升级成大矛盾,反而弄巧成拙。 有著这般心思,孙芮辞硬生生忍住了询问,全当不知道了,该如何就如何。 第二天, 马威和梁文上门找周衍喝酒, 三兄弟好长时间没有坐在一起喝酒畅聊了,周衍很是开心,之前就找过他们,但他们拒绝了好几次,说是孙传庭身边有事走不开,或者说是练武伤了腿脚,不宜饮酒,总之,拒绝的理由多种多样。 今日他们主动上门,周衍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敘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威放下酒杯,擦了把因酒而红的脸,对周衍说道:“你也別怪老爷,咱们生来就在孙家,吃的是洪武爷赏赐田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咱们才吃几天,孙家都吃了二百多年,养活了十代人, 莫说赐官封爵,养活十代人, 就是养活三代人,我老马也愿意给他卖命挡刀, 他对不起天下人,但从没亏待我,有人会笑我迂腐,为我不值,但我知道,这是天大恩情,报不完啊,死也报不完。” 梁文垂著眉眼,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呆呆地看著酒杯,说道:“今天就咱们兄弟三人,有什么话自然都说得,鈺临,今日与你交心一言... ...” 他转头看著周衍,真诚道: “莫为难老爷,就算將来事有不测,怎么也得让老爷还了十代人的恩情, 咱们读书不多,对读书人那些礼义道德事懂的不多,但人活著,总得问心无愧, 旁的不说,要是人像马一样,带著脖套子,咬著马嚼子,这人... ...活不长。” 说到这里, 周衍算是明白二人来意了,即便二人不说,他心里也有计较,所以,面对二人之言,他很是郑重地点头,举起酒杯,言道: “二位兄长在此做个见证,我周衍,绝不让岳父大人带著枷锁,受困於心,將来必然坦荡隨意,问心无愧。” 马威和梁文对视一眼,同时举杯,与周衍碰杯,一饮而尽。 这顿酒又喝了將近一个时辰,因为,三人都已烂醉如泥,无法继续下去了。 孙芮辞出来收拾残局,让王承嗣把马威和梁文带来的礼物送去书房,等周衍醒酒了自己去拆,再去库房挑些何时物件,给二人做回礼,把人送回孙府。 隔日, 周衍迷迷糊糊醒来, “妈的,白酒和黄酒果然不能掺著喝,下次喝米酒。” “相公何不喝果酒?” “谁家好人在酒席上喝饮料... ...额... ...娘子... ...怎么坐在床边?” 周衍看著孙芮辞坐在床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內含怨气,他不由得有些心虚。 “相公昨日吐了几次,若我在床上休息,谁来给相公收拾?” “那不是还有辛明呢嘛。” 孙芮辞听闻此言,怨气更重:“若是你愿让辛明伺候,我还用在此伺候一夜?” 周衍努力回想,一些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昨夜醉酒折腾的厉害,抱著媳妇不撒手,谁碰也不行,好像还吐了自家媳妇一身... ... 俺滴娘嘞! 丟死人了! 周衍飞速躺下,拉起被子蒙在头顶装死。 孙芮辞看著周衍的幼稚行为,先是惊愕一愣,隨即哑然失笑,她怎么都想不到,在外面威风八面,握手两省三镇大权的周大將军,竟还有如此稚气的一面。 她伸手拍拍被子,周衍也不动弹。 她轻轻摇头,抿嘴笑道:“相公起身吧,厨房熬了养胃米粥,宿醉对肠胃有损,儘早温养才是。” 说完, 她起身离开了,给周衍一个独处的空间,让他好好消化一下尷尬。 周衍掀开被子,看著床顶的帷幔,深深吐了口气,揉著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坐了一会儿,说出了所有醉酒之人都会说的那句名言: “以后真不能喝这么多了。” 下床洗漱一番后,来到偏厅跟孙芮辞一起喝粥。 “昨日马威和梁文送的礼物,给你放在了书房,等下相公去看看,回礼是二匹上好布料和一支攒金釵,等二人娶亲时,可做聘礼之用。”孙芮辞说道。 周衍点点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老马三十多了,文哥也快三十,怎么没娶妻,莫不是还没攒够聘礼?” 孙芮辞摇头道:“马威之前有过娘子,姓柳,夫妻二人很是恩爱,父亲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母亲又给添了二百两,在代州城南买了个小院,日子过得很好,只是柳娘子天生体弱,马威因此不愿要子嗣,柳娘子想给他纳妾,他以奴籍为由拒绝,父亲要给他放籍,他也不愿,说是放了奴籍,就没办法拒绝纳妾了, 一年后,柳娘子给马威用了药,定要给马威生个孩子,马威知道后,很是生气,但事已至此,別无他法,他只能给柳娘子补身体,从家里支了五年的工钱, 但却用力过猛,胎大难產,再加上柳娘子天生体弱,是从娘胎里带的,不是后天进补能弥补的... ...” “那天,父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等消息,母亲带著稳婆和大夫亲自去给柳娘子接生,怎么也要保住柳娘子性命,可惜... ... 事后,马威觉得是他害死了柳娘子和孩子,消沉了很久,若不是对父亲母亲还有恩情要还,他也就跟著柳娘子去了。” 周衍听的认真,心底唏嘘不已,没想到老马还有这么一段伤心断肠的经歷。 孙芮辞又说起梁文: “梁文有心仪女子,是代州魏家的二女,之前你与梁文总是出门逛代州城,应该知道才是。” 周衍想起来了:“我倒是知道魏二姑娘,文哥带我去买烧鸡的时候,总是绕两个街口,每次都能看到魏二姑娘在门口打线织衣,可是... ...魏二姑娘不是因为生不了孩子,被夫家休了,才回的娘家吗, 文哥也为了爱情,不要孩子?” 周衍感嘆道:“真没想到,此二人竟与我一样,都是纯爱战士。” 孙芮辞瞥了周衍一眼,虽不知道“纯爱战士”是什么意思,但“纯”这个字,跟周衍就不搭边。 她说:“魏二姑娘並不是生不了孩子,是她相公混跡於妓馆,伤了根本,不能人道,生不了孩子,为了顏面,对外说魏二姑娘生不了孩子,一纸休书,毁了魏二姑娘余生。” “也正因此是,魏家人在魏二姑娘再嫁这件事上非常谨慎,梁文是我孙家人,地位虽高,却身在奴籍,魏家人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一个奴僕, 父亲要给他放籍,可是梁文觉得这是魏家在以此事为难父亲,若父亲因他的婚事妥协,日后魏家人恐怕会因此攀上父亲,他不想给父亲惹麻烦,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周衍咂摸著嘴道:“梁文想多了。” 孙芮辞点头:“他是想多了,但他有这样的想法並不稀奇,母亲派人找过魏家人,他们的说法是,梁文放籍之后,须得在振武卫百户所中谋个旗官位子,简而言之,就托著父亲的关係,在百户所中做官,那时父亲还给假在家,若是给梁文谋官,岂不落人口实?母亲自然不能答应,两家人也就不欢而散了。” 好吧,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马威如此,梁文也是如此。 周衍说:“此事之前为难,当前却不难,岳父大人不好徇私,我却没有禁忌,让老马和文哥在我军中掛职便是,老马的婚事不急,文哥的婚事须得早办,娘子閒暇时可与岳母大人商议,聘礼之事,有我们两家承办, 他们多年护卫岳父大人有功,为孙家尽心尽力,与我更是兄弟情谊,有了难处,不能不管。” “好,午后我便回去一趟,与母亲商议此事。” 周衍放下汤匙:“为夫还有些头晕,再去睡一会儿。” 孙芮辞跟著起身。 这时, 孙剑匆匆而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刚到廊下,便碰到从厅中出来的周衍。 “老爷,曹变蛟来信。” ... ... 第306章:长嘴不知道干嘛用的 曹变蛟? 江南事了,他不回洪承畴那里,给我来信干什么? 周衍跟曹变蛟没有交情,哪怕是祖宽给周衍来信,周衍都能猜一猜,这个王八蛋是不是要要路过万全都司,在自己那里打一打秋风,坑几十只羊吃。 可是,曹变蛟跟自己没什么交集啊,甚至於,自己就见过他一面,还是安排军事行动,哪有私事,需要写信。 “相公先去书房,我先回房中收拾。” “不去书房了,一封信而已,在哪里看都一样。” 周衍与孙芮辞回了房间。 孙芮辞坐在绣架后,一针一线上下穿梭,给周衍绣袍服纹样,辛明在整理床榻,天渐渐冷了,褥子要加厚些。 周衍坐在窗前,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曹变蛟的信很简单,文字不多,但却言简意賅。 就一件事, 他要跟周衍出征朝鲜。 周衍迷茫了几秒,又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忍不住想到,曹变蛟这是跟洪承畴闹掰了?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曹变蛟在来之前已与洪承畴彻底摊牌,从某种程度上,以曹文詔战死这件事为爆发点,跟洪承畴撕破了脸皮,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但他既不告诉周衍,也不告诉曹文衡,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认为自己是大同镇的援剿总兵,就应该听周衍这个掛印总兵官的命令, 所以, 祖宽在江南都捞够了,带兵回了锦州,他还在南直隶驻扎,等候周衍的军令。 这一等,就等到了鸡架子上。 周衍走了,曹文衡统领新河军往家里搬钱,他还傻傻的等待著,一直等到朝廷任命吴甡总督南直並管浙江的圣旨下达, 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江南之乱已定,想通过曹文衡找周衍,却得知周衍早在大半个月之前就离开了南直隶,去陕西成亲了。 当晚, 曹变蛟在营帐里疯狂捶自己脑袋,曹鼎蛟对自己这个兄长的愚蠢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了,全当没看到,或者说,这种大笨熊的行为,是曹家一脉相承的, 曹文詔如此,曹变蛟也是如此,带兵打仗如同战神,除此之外,如同哑巴白痴。 曹鼎蛟想不通,在去见周衍的那次,等眾將离开之后,再单独去找周衍说明曹家现状,表明要跟著周衍混的心意能有多难, 鼻孔下面的那个窟窿,除了发布军令和吃饭之外,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吗? 没办法, 他只能让大哥给周衍写封信,派人送去陕西,至於他们,先回大同,不然还能怎么办? 驻扎在南直隶不合法度, 回洪承畴军中,还不被扒皮拆骨了? 於是, 才有了当前,周衍手中这封“表白信”。 曹变蛟... ...要跟自己出征朝鲜。 他不跟洪承畴混了吗? 跟老洪闹掰了? 周衍放下信纸,陷入思考当中。 曹变蛟无疑是非常强劲的一员大將,现在他拋弃了洪承畴,要跟著自己,也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他手下的那两千关寧军能不能与建奴正面作战, 万一到了正面战场上,关寧军拉垮了... ... 或许, 可以先把曹变蛟和关寧军放在一个於战局而言,不算重要的位置上, 然后, 在战爭中观察,再对他们的战略定位进行调整。 周衍不在意那两千关寧军,他在意的是曹变蛟。 之前, 周衍手下只有一个步三喜,能率兵与建奴的白甲兵对冲廝杀,前段时间又收了个翁珏翁之琪,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样, 如果曹变蛟真的来到自己麾下,那对建奴的白甲兵,就又多了个可用的强劲大將,而且,还是无限接近於满级的阵前大將。 於现在来看, 具有统帅之才的人,只有王新一个,其实曲大南也行,但曲大南的才华偏重防守,全局进攻战略不足。 只有王新能打能守,具有全面的战略意识。 乔岭山、张猎鹿、步三喜,三个混蛋东西,一个个的都不爭气。 周衍想到这里,在心里把三个老兄弟骂了一顿,但又无可奈何,帅才这东西是天生的,是智慧、谋略、胆气、大局观等,完美融合之后的天赋,不是学习、锻炼就能生出来的。 周衍放鬆心態之后,目光又落在那封信上,信中说,曹变蛟已与洪承畴说明缘由,变蛟乃大同镇援剿总兵官,应在镇守总兵官帐下听用, 如此,他也不需要看洪承畴的態度了。 送上门来的阵前大將,不要白不要。 “孙剑。” “在。” 孙剑从廊下跑到窗前。 周衍道:“去信曹变蛟,命他去山东登州驻扎听调,同时,让孙世寧擬调兵文书,等我军发出十日后,再递交兵部。” “是!” 孙剑匆匆离开。 周衍回过身,看向低头刺绣的孙芮辞。 孙芮辞感受到周衍的目光,不由得抬起头来与周衍对视。 周衍看著自家媳妇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萌又美的脸蛋,顿时忍不住上前。 “娘子別绣花了,为夫不日出征,快来干正事。” 孙芮辞被周衍拉著走向床榻,脚步踉蹌。 辛明耷拉著眼皮看著自己刚整理好的床榻, “早知道就不收拾了。” 崇禎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圣旨送到了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官员不敢耽搁,把圣旨转送到巡抚衙门。 孙传庭收到圣旨后,立刻差人找周衍来衙门接旨。 周衍来到巡抚衙门,先拜孙传庭,而后伏身抬手接旨。 只是任命,不是敕封,也就是简单传个信的事儿,而且圣旨的规制还是金漆,没用五色锦,自然也就不用焚香沐浴、演礼、跪拜,正常接旨领命就行。 而且, 敕封官员出京,一般都是百人以上,各地要做好接待准备,说白了,就是要花不少钱,而这些钱,都是从国库出,能省则省。 所以,本著这个原则,大多数圣旨任命,除了正式敕封封疆官位,或战场敕封提升士气之外,都是用各地转呈送信的方式。 “上护国、金吾將军。” 周衍嘖嘖两声后,咧嘴笑道: “陛下当真大方,勛、阶都赏赐了,还让我督管辽东军务,等打完这一仗,我也能封爵了吧,侯爵够不上,伯爵应该差不多,岳父大人,您说陛下会封我个什么伯爵?” 孙传庭眉眼低垂,没有理会周衍,而是在一番沉吟之后,缓缓开口道: “此战... ...若不能速胜,便拖足六个月,等崇禎十年春耕,再做分晓。” 周衍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孙传庭,当即对上孙传庭那双略沉的眸光。 ... ... 第307章:战爭的潜台词以及周衍的准备工作 周衍自然明白孙传庭的意思。 他走之后,大同镇没有镇守总兵官,万全都司也处於空悬状態,南直隶和浙江只有吴甡一人,时间短些还好,那些人要抢,也要观望周衍在前线的状態,並且需要时间做准备, 如果能够速胜,两月之內打完这一仗,他能快速赶回来,那么大同镇、万全都司、南直隶、浙江,就会安稳无事, 如果不能速胜,那便拖至少半年时间,等那些人抢了大同镇,抢了万全都司,南直隶、浙江,再带大军回来,到时只管抽刀便是,正好能清理掉腐蚀大明的蛆虫。 孙传庭自然是心向大明的,速胜是他的希望周衍能守住得到的一切,缓胜是希望周艷能杀掉一部分大明的蛀虫,他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打仗是敌对双方的事,周衍自己做不了主。 他说:“速胜,缓胜,小婿都不能確定,建奴此番是进掠朝鲜,若他们分兵,只一股在铁山一带拖住我,另外二三股从其他道路进朝鲜,我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说到此处, 他顿了下,看向孙传庭继续说道: “鲜军不堪一击,沈世魁不一定听我號令,水师未必会增援战场,小婿只能做最坏打算,若事不可为,战败亦是选择之一。” 周衍没有夸大或撒谎,沈世魁为了保留实力,未必会听周衍號令,而有沈世魁的原因再加上皇帝和朝臣如此仇视他,水师支援也成了未知数,而朝鲜军的战斗力,不说也罢。 所以, 周衍是做好了死守皮岛的战败打算,他的底线便是保住海防,或者说,他的战略目標,便是守住皮岛,保住海防,如果能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打下其他战果,就算大胜。 至於原因嘛, 也很简单, 因为皇帝只让他出征支援朝鲜,督管辽东军务,但却没说都有那支军队归入他麾下,听他调度,与他一同入朝作战,也没说水师能不能调动,更没说是由浙江布政司提供粮草军资,还是南直隶布政司提供粮草军资, 既然都没说,那就是没有。 换言之, 他就是让周衍带著本部的士兵,不给粮草、军资、军餉,去打这一仗。 而在崇禎皇帝看来, 周衍在江南和浙江吃了那么多钱粮,如今让你打仗,还找我要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问题是, 周衍就算是惊天巨贪,那整个江南和浙江的地皮颳了十几遍,往家里搜颳了十几亿黄金,那也是他贪的,抢的,跟国家让他去打仗,没有任何关联, 公是公,私是私,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可现实却是,崇禎皇帝什么都没给,就让他去打仗,並且,还要趁他走的这段时间,让左良玉陈兵湖广,窥伺江浙两地。 那么崇禎的操作正常吗? 很正常,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周衍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从崇禎的视角去看这件事,对吗? 对的, 因为,世人皆知,新河军是当世强军,周衍又在江南和浙江,吞了很多很多钱粮,让他掏出一点点打仗,难道不应该吗? 而周衍也很明白, 这是崇禎皇帝要跟自己摊牌了,他就是要整治自己,弄死自己,坐收万全都司挟制宣府,坐收大同镇守京城门户,坐收江浙两地,拥天下钱粮。 但只要周衍回来,崇禎就会认怂,而为了安抚周衍,就会封爵, 所以,周衍才会说那“侯爵够呛,伯爵一定”的番话。 死贪官而富全县,死周衍而富大明, 在此等时候,说这般话,倒也算得上贴切。 只不过, 周衍会不会死,却是未知数。 周衍已经失控,崇禎皇帝要除掉这个失控的威胁,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这样去赌,因为,他除了这种愚蠢至极的办法之外,再没有其他手段可以用了。 其实, 如果按照刘宗周之前所谋划的那样,把周衍按在山西,就算周衍最终也会失控,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失控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甚至, 周衍会被刘宗周和温体仁夹在中间挟制很长一段时间。 但被王承恩坏了事。 对此, 刘宗周气的几乎昏厥,所以,他才对王承恩没有任何好脸色,甚至言语都如此锋利,专门戳王承恩的肺管子。 皇帝如此, 周衍也不是没有应对, 那就是保张至发做首辅,只要张至发做了首辅,做了辽东战事总督,至少在周衍需要撤退的时候,不至於没有水师舰船接应。 杨文岳不是利用周衍除掉了倪宠,他能够理所应当的夺山东兵权嘛。 那他也別想好, 周衍从登州上船去皮岛,大军扎在登州等著,一天没收到张至发成为首辅的消息,就一天不去朝鲜,若皇帝下发明旨催促, 周衍就率亲兵住进杨文岳家里, 同时, 让步三喜他们率军入山东,找山东布政司要打仗的钱粮。 江南之地的血还没干,周衍就不信作为邻居的山东文武官员不害怕,到时请奏的奏疏自然会堆满崇禎书案。 总之, 周衍做了准备,但也做好了战败死守皮岛的准备。 所以, 对於孙传庭的话,他给不了任何答覆。 又向孙传庭请教了一些战事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周衍就离开了巡抚衙门,回了家。 当晚, 周衍和孙芮辞没怎么睡,小夫妻刚成亲,自然是捨不得分离的,但这不是他们能抗拒的事情,他们说了好些话,周衍交代了不少事,孙芮辞也嘱咐了很多。 次日清晨, 孙芮辞和辛明带著给周衍收拾包裹,带了许多东西,特別是御寒的衣物,足有两大包。 周衍要快马回大同调兵遣將,准备发兵。 孙芮辞带著一部分亲兵护卫以及家资隨后出发去大同镇,並且要跟孙传庭和张氏夫人辞別,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女儿远嫁,母女二人是要哭一场的,哪怕是假的,也要演的像真的一样。 临近中午, 周衍去了孙府辞行,张氏夫人也给准备了不少东西,都带上后,周衍快马不停,直奔城门。 ... ... 第308章:老屠也变坏了 霍安、江狗儿、温饱的调令已经到了万全都司。 霍安在得知周衍这次出征朝鲜带著他的时候,激动的绕著院子狂奔两周半,而后去找曹文衡签公文,准备出发去大同镇等著周衍。 曹文衡不太理解霍安为什么会这般兴奋,但他没有问,只是签了公文,然后,让霍安带著公文去点兵,领军资。 在霍安去领军资的时候,碰到了江狗儿。 “狗儿,你怎么来的这么早?”霍安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没想到江狗儿比他更早。 江狗儿回道:“我来这交『独战千里车』,正巧撞上了调令,顺手就签了公文,来这领军资。” 说著, 江狗儿嘆道:“可惜朝鲜战场多山地,不能用『独战千里车』,否则定叫建奴尝尝厉害。” 霍安笑著摆摆手:“以后少不了你大展身手的时候,这次还是后军將?” “是。” 江狗儿道:“大人调令里说的明白,我领后军,协管军资。” 霍安道:“大人如此信任你,万不可疏忽懈怠。” “尊大人令,標下不敢疏忽半分。”江狗儿见霍安这般说,立刻肃然揖礼。 霍安点头:“领军资去吧,回去点兵后,到怀安城西三十里等候,我与温饱到达之后,再进大同镇。” “得令!” 江狗儿有些怕霍安,虽然霍安自从跟著周衍到现在,论斩级战功都没有一个普通士兵多,去陕西战场主要也是负责建立“茶马驛所”和沟通联络孙传庭与“洞庭商帮”之间的合作, 但他始终处於周衍之下的二把手位置,並且在上一次大战中督管后勤保障,建立千里粮站,此等功劳,不是能用斩级、阵前等战功能够並论的。 万全都司这边准备霍安部、江狗儿部、温饱部的军资,由曹文衡督办。 大同镇这边准备乔岭山、步三喜、曲大南三部的军资,由孙世寧督办。 路上军资一切消耗,由经过府、州、县督办,文书早已下发,若有不奉文书照办者,军法从事,上牵二级,左右连坐。 一天半以后, 霍安和温饱都率军赶到怀安城西三十里,与江狗儿会合,在简单整理之后,全军由霍安统率,进大同。 另一边, 大同镇。 孙世寧接到了周衍的第二封信,让曹变蛟率部隨军出征,但他却没有给曹变蛟军资,而是批了四万六千两白银, 其中四万两,给曹变蛟部士兵发餉,六千两中有二千两,用来打赏各级將官,剩下四千两用作士兵的安家费。 但马匹、草料、火器、火药、粮食、药品、布匹、碎布、麻绳、布绳、火镰、磨刀石、油、盐、酒等军资的钱,孙世寧没有给,而是让他们沿途找州府索要, 他们准备了就拿著,没准备就要钱,既没准备又不给钱,就他妈打著“为国出征”的名號纵兵去抢。 孙传庭的一封书信,打开了孙世寧的任督二脉,有时候做人真的不能太善良,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不想死,就发疯。 这一点,没商量。 就在孙世寧准备军资的时候,额哲找到了屠右廉。 屠右廉知道额哲找自己是为了什么,所以,在心里已经打好了应对的腹稿,只等额哲开口。 额哲先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后,对坐在上首位右边的屠右廉说道: “屠將军深受大人信任,坐镇大同,统领全军,此番大战在即,大人调兵遣將,发兵朝鲜,大后方仍留给屠將军,此等信任已远超一般心腹,小王在此恭贺屠將军此后前途光明大好。” 屠右廉乾巴巴笑了笑,心想:“你还是用蒙古传统的比喻句式吧,学汉人说话,要多彆扭有多彆扭,前言不搭后语,前面说我深受大人信任,后面又说大人出征没有带我,这他妈不是明摆著给我难堪嘛,后面又往回圆,说我远超一般心腹,难道大人还有二般心腹不成?” 屠右廉咂摸下嘴,笑著对额哲说:“大汗谬讚了。” “不谬讚,不谬讚。” 额哲急忙摆手,说道:“屠將军在大人心中地位很不一般,特別是把手下精锐送给大人之后,大人就待你如同手足,怎么能是谬讚。” 我他妈谢谢你! 屠右廉真不知道周衍平时都怎么跟额哲打交道的,要不是知道额哲只是从最不受宠的小王子被强行提拔成察哈尔汗,以前没怎么学过汉文化, 屠右廉真会认为这人是来挑拨离间的,他一共说了两段话,全他妈是戳肺管子,扎心窝子,这人有病吧? “大汗请喝茶,別客气,喝茶,好茶。”屠右廉指著茶盏,然后,自己赶紧喝了口茶,他在撵人。 额哲连汉人说话的方式都不太能搞明白,哪里知道主人家喝茶便是送客的潜台词。 “当真是好茶,小王多谢屠將军。” “呵呵... ...你喜欢就好,多喝点。” 一盏茶下去。 额哲也憋不住了,汉人这套弯弯绕实在累人,他真找不到话题切入点,於是,准备愣说: “屠將军,此次周衍大人出征朝鲜,虽带了漠南漠北混编蒙古骑兵,但却是步火营护军,步將军所率前锋军,虽勇不可挡,但却身披重甲,难以长久奔袭作战,所以,小王想带一千蒙古轻骑隨军出征,还望屠將军替小王向大人进言, 小王不会让屠將军平白开口,谢礼三千两,宝马十匹,已经送来,无论成与不成,都送与將军。” 早已有腹稿的屠右廉装模做样的思考了片刻,微微前探身体,故作神秘道: “大汗有些捨本逐末了,建奴善使火器,与其作战,蒙古骑兵並无太大优势,与其去朝鲜战场,以部族勇士性命去搏前程,不如另闢战场建功。” 额哲不理解屠右廉所说的“另闢战场建功”是什么意思, “屠將军说得明白些,小王对你们的话中含义... ...所学不深。” 屠右廉笑了笑,说道:“本官的意思是,蒙古骑兵就应该发挥最大优势,驰骋草原,千里奔袭,而不是面对火炮火銃,朝鲜战场不適合蒙古骑兵作战,但土默特部和青海部,却很適合蒙古骑兵。” “大汗有所不知,土默特和青海,一直是我家大人的心病,但我汉家军队有很不適应高海拔的草原作战,如果大汗能为我家大人拿下这两处草场,我相信大汗的前途比本官更加光明灿烂, 將来论功行赏之时,定在本官之上。” 土默特部... ...青海部... ... 额哲心头想著,抬眼看向屠右廉,却见屠右廉满脸真挚的点了点头... ... ... ... 第309章:崇禎十年,一月初一 十二月底。 周衍回到了大同镇。 当即聚將议事。 堂中, 周衍坐在首位,其下两侧將官。 屠右廉、乔岭山、步三喜、刘兴祚, 霍安、曲大南、江狗儿、温饱, 堂外亲卫分立左右,数十百户官站满院中。 周衍没有废话,扫视堂內堂外肃立数十人,直接开始点將。 “步三喜。” “標下在!” “领前锋军一千,为大军前驱,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但有挡著,先斩后奏。” “標下领命!” ... ... “霍安。” “標下在!” “领中军五千,居中调度,以策各军。” “標下领命!” ... ... “江狗儿。” “標下在!” “领后军二千,並管军资,支应全军。” “標下领命!” ... ... “温饱。” “標下在!” “领左右骑军共二千,护卫中军,八面四堠,索探不停。” “標下领命!” ... ... “乔岭山,曲大南。” “標下在!” “率本部隨中军为东西路参军职,帐下听用。” “標下领命!” ... ... 周衍看向堂外数十百户官,开口道:“诸军將各司其职,恪守军规,令行禁止,隨时候命。” 堂內堂外数十人同时躬身揖礼,共同朗声应道: “谨遵將令!” “散了吧,各自去准备,明日正午发兵,三通鼓响,不到即斩。” 周衍让他们都回去准备,堂中留下屠右廉和刘兴祚,此时,在后面等待著孙世寧也走了出来。 周衍对三人道:“我出征之后,大同就交给你们三个了,我走之后,大同军中的內斗会直接爆发开来,並会牵扯到朝堂, 大同也会成为他们吞食我的突破口,只要大同不起民乱,就不必理会他们,但如果起了民乱,屠右廉你的三千军在大同镇,刘兴祚带二千军驻城外,万全都司的秋猎、韩书、冯小树共有四千五百军,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这一镇大同军,本官也不是非要不可。” 屠右廉和刘兴祚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周衍狠,但没想到狠辣到这种程度,惊骇之余,不敢迟疑,立刻向周衍拱手应是。 周衍看向孙世寧,道:“你在这里我很放心,但如果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派人去万全都司找紫垣先生。” 孙世寧笑道:“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信万全都司,有这样一位能人,我怎么可能放过请教的机会。” 周衍点头,又说道:“过几日,你妹妹回来大同,我给他留了一些亲卫和精锐士兵,有她在,大同军的军心会稳定一些,但不能保证没有变故,若真出了事,別让她去万全都司,直接下山西,到太原找傅宗龙庇护。” 孙世寧不理解:“怎么是傅宗龙?” 周衍非常认真的回道:“因为傅宗龙虽然对我而言,是个十足混蛋,我巴不得他喝水噎死,吃饭憋死,睡觉闷死,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很不错的好人,大同乱,万全都司也不能倖免,代州老家不安全,陕西又太远,去山西是最好选选择,而且大哥也在山西,能够及时照应。” 孙世寧点头:“明白了,若有变故,我会处理好。” 周衍有些累了,这一路疾驰,人都快散架了,现在安排好了出征的事,又安排好了大同的事,精神鬆懈下来,疲惫感瞬间席捲全身,他坐在椅子上,道: “你们也都回去吧。” 孙世寧和刘兴祚在揖礼之后,转身离开,但屠右廉却站在原地没动。 周衍揉揉额头,感觉面前还有人在,抬头看去,见是屠右廉,不由得玩笑道: “老屠,你还不走,是想我了吗?” “虽然有惦记,倒也没到想念的程度。”屠右廉实话实说。 周衍笑了笑,低头揉著额头,等他说事。 屠右廉酝酿了一下,说道:“两天前,额哲来找我,给我送了三千两白银,十匹好马,让我找你说情,让他率领一千蒙古骑兵,隨你出征朝鲜。” “嗯。” 周衍点点头,示意屠右廉继续说下去。 屠右廉继续道:“我说建奴善使火器,蒙古骑兵作用不大,若想建功,不如另闢战场。” 周衍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率军去打土默特部和青海部,说这两部是你的心病,我汉军不善高原和草原作战,若他能为你去除心病,定是天大功劳。”屠右廉说完,便老实巴交的望著周衍。 周衍呆滯了,停下了揉额头的动作,缓缓抬头看著屠右廉,难以置信的问道: “他... ...他去了?” “当天就去了。” 屠右廉回道:“上午给我送的礼,下午整军三千,傍晚出发,现在估计都到青海部地界了。” 操! “老屠... ...你... ...我... ...哎我操!” 周衍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皱著一张老脸,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额哲那个虎逼,应该都到青海部了,说不定已经跟青海部蒙古干起来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没听说额哲有儿子啊,万一他死了,察哈尔部还不得集体发疯?” 周衍无奈说道。 屠右廉闻言咧嘴一笑: “大人放心,如果没有额哲没有子嗣,我也不敢这么做,他的王妃已经有孕,到时,我们把她接过来照顾,无论生男生女,都必须是男丁,如此一来,察哈尔蒙古便有了新任大汗,在大人手掌下长大的察哈尔大汗。” 嗯? 周衍精神一振,急忙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让额哲死在青海吗?” “... ...”屠右廉惊愕无语。 ... ... 崇禎十年,一月初一,小雪。 周衍从大同发兵,绕行京畿,直奔山东登州,曹变蛟部已经到了登州,驻扎在登州城外,遥望海港舰船。 同时, 鸭绿江也下雪了,早在十二月下旬的时候,两侧江边就有了冰碴,现今江面上结成一片薄薄的冰层,再有十几天,鸭绿江便能走人过马了。 朝鲜军每天清晨、傍晚、午夜,三个时间段都会成群结队的上下巡查鸭绿江,用铁镐、石头砸冰层,远的地方用火炮炸, 但这也只能缓一时之急,因为鸭绿江太长了,他们顾不过来那么多,而且,火药有限,不能浪费在炸冰上。 於是, 他们每天半夜都会在沿岸的冰层上生火,烧化靠近他们那边的冰。 所以, 鸭绿江边的火焰长龙,变成了每晚必有的景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