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老太师驾到,朱祁镇你別怂!》 第1章八旬老太师驾到?! 风沙卷著血腥气,狠狠砸在脸上,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 张辅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撕裂了胸腔,带著铁锈般的腥甜。 眼前是晃动的昏黄灯火,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还有士兵们断断续续的哀嚎,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悲鸣。 他想抬手按按发沉的额头,却发现手臂重若千斤,每动一下,筋骨都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一节节朽木即將断裂。 “这……这是……什么情况?”张辅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公爷!公爷您醒了?”一个带著哭腔的粗哑嗓音在耳边响起,紧接著,一张布满尘土和血污的脸凑了过来,眼中满是狂喜与焦灼。 张辅眯起眼,借著微弱的光线打量著眼前的人。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披破烂的甲冑,护心镜凹下去一块,显然受过重击,腰间挎著的长刀还在滴著血。 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这人是什么情况? 张辅愣住了,隨后突然痛苦万分。 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大明英国公张辅,歷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平交趾、征漠北,戎马一生,功勋卓著,如今已是七十五岁高龄。 而眼前这汉子,是张辅的贴身亲卫张山,跟著他南征北战十余年,最是忠心耿耿。 可…… 不是…… 你等会儿…… 张辅整个人都懵了! 老子竟莫名其妙地成了那位同名同姓的大明朝名將张辅?而且还特么是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张辅?! 他下意识地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满头白髮如同落满了寒霜,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几缕散乱的髮丝黏在布满褶皱的额前,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苍老。 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纵横交错地爬满整张脸庞,下頜的鬍鬚花白杂乱,稀疏地分布著,更添了几分狼狈。 最关键的是,张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衰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闷的滯涩感,胸腔里像是堵著一团湿冷的棉花,稍一用力便牵扯著筋骨隱隱作痛。 往日雄伟强健的年轻体魄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这具饱经战火与岁月摧残的老躯,连站立都需要旁人搀扶,稍一挪动便觉得腰膝酸软,力不从心。 “我去你马拉……” 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让张辅不禁头晕目眩。 他明明是个年轻后生,还在喝著乌苏唱著歌,正是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骤然坠入这具行將就木的躯体……一股荒诞与绝望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寒,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怎么会……” 张辅整个人都懵了,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就这糟老头子,你他娘地让我穿越过来干什么?! 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白內障、关节炎、骨质疏鬆、腰间盘突出、坐骨神经痛……一身的基础病可能都有,估计摔一跤都要归西了吧? 我儿曹植,老子过来帮你抗罪的吗? 愣神片刻,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之后,张辅心態当场就崩了! “贼老天,臥槽尼……!” “公爷……您……”张山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正怀疑人生的张辅。 “那个谁……哦,张山,”张辅有些头疼地捂著额头,声音乾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这是……何处?” 张山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公爷,咱们在土木堡啊!都是因为王振那个阉贼!瓦剌人……瓦剌蛮夷的两万精骑把咱们团团围住了!” 土木堡?正统十四年? 这两个词如惊雷般在张辅脑海中炸响! 尼玛幣! 开局就天崩是吧? 张辅猛地想起了那段被钉在史书中的屈辱歷史——明英宗朱祁镇在权阉王振的蛊惑下,亲率五十万大军北征瓦剌,一路指挥混乱,疲於奔命,最终在土木堡被也先的两万铁骑围困,明军全军覆没,皇帝被俘,勛贵大臣死伤殆尽。 朱祁镇也因此“一战成名”,被调侃为明堡宗、朱土木、大明战神、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 而他自己,英国公张辅,便是这眾多殉国者中的一员,据说死於乱军之中,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至此,张辅顿时就愣住了。 原来,他真的穿了,穿到了这位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大明名將身上,而且还特么是土木堡之变最危急的时刻! “五十万大军……怎么会被两万瓦剌人围困?”张辅强撑著坐起身,胸口的疼痛让他眉头紧蹙,“粮草呢?水源呢?为何不突围?这是没脑子吗?” 提到这些,张山的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公爷,咱们哪里还有五十万大军!除了民夫青壮负责输送粮草輜重外,不过二十万可战將士,这一路走来沿途留下布防的,还有派去支援被瓦剌给坑杀了的……到现在就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这一路被王振那阉贼瞎指挥,绕路迂迴,士兵们饿了三天,渴了两天,早就没了战斗力!昨日到了土木堡,王振说要等他的輜重车队,硬是不让大军进城,也不让找水源,结果瓦剌人连夜合围,把咱们困在了这无水无粮的土坡上!” “輜重车队?”张辅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驴操的!逼养的!狗日的!这个逼养的阉人简直是亡国之蠢!” “土木堡地势高燥,无泉无井,是兵家绝地,他王振一个阉竖,懂什么行军布阵?!” “谁说不是呢!”张山咬牙切齿,“兵部鄺尚书、户部王尚书还有曹首辅,劝了陛下无数次,让陛下赶紧移师怀来城,或者就地找水源扎营,可王振那廝仗著陛下宠信,死活不听,还骂鄺尚书『多事』,把曹首辅的奏疏扔在地上!” “现在倒好,瓦剌人的骑兵把四面都堵死了,咱们想冲都冲不出去,士兵们渴得发疯,已经有人开始喝马尿了,还有的直接衝出去抢水,全被瓦剌人的弓箭射杀了……” 张山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伴隨著马蹄声和刀剑碰撞声,显然是又有士兵试图突围,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帐篷外,风沙更烈了,昏黄的天色如同末日降临,连太阳都被厚重的沙尘遮蔽,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暗黄。 听见外面的动静,张辅的心沉到了谷底。 真不是拍戏演习啊! 你们他妈这是来真的啊! 张辅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老寒腿都快没知觉了。 他知道,歷史上的土木堡之变,明军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中崩溃的。 五十万大军(除去注水虚称,以及民夫运粮队那些,京军与边军將士实则约二十万),尽皆被瓦剌精骑打得落花流水,死伤过半,打一场输一场,最后於土木堡一战,勛贵大臣战死五十余人,皇帝被俘,成为大明朝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他竟成了土木堡绝境之中的年迈英国公! 望著眼前这一幕,张辅心態当场就炸了啊! 贼老天! 你他娘地玩老子是不是? 穿成张辅也就罢了,好歹穿成靖难名將张辅,亦或者是四征交趾的英国公张辅啊! 你他娘地让老子穿成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还特么直接开局就是土木堡,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咋滴? 八旬老太师驾到? 战神朱祁镇你千万別怂?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张辅悠悠嘆了口气,下意识地望了眼萎缩疲软的小兄弟,感受到“腰膝酸软、力不从心”,顿时就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真尼玛天崩开局啊!” “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累了! 毁灭吧! 第2章 儿郎祈求!绝境之中的抉择! 就在张辅茫然绝望的时候,想要摆烂的时候,耳旁却响起张山的声音。 那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却又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粗哑得像是被风沙磨破了喉咙:“公爷!您可千万不能垮啊!” 张山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攥著拳头,甲冑上的血污蹭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微微仰著头,眼中满是红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您可是英国公啊!是从靖难之役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啊!当年您平交趾、征漠北,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蒙古蛮夷听到您的名字都要抖三抖!军中的儿郎们,哪个不是听著您的故事长大的?哪个不把您当成顶樑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急切的恳求:“现在大军被困,无水无粮,將士们饿得站都站不稳,心都散了!可只要您站出来,只要您说一句『跟我冲』,弟兄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愿意跟著您杀出一条血路!” “公爷您想想,天子还在帐中,若是被那些蛮夷掳走受辱,那何止是陛下的奇耻大辱?那是咱们大明的脸面,是数十万將士的脸面,是列祖列宗的脸面啊!咱们这些吃皇粮、穿鎧甲的军人,护不住天子,守不住国门,將来还有何面目见天下百姓?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先皇和太宗皇帝?” 张山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字字泣血,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公爷,您戎马一生,功勋卓著,是大明的擎天柱!现在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您不能看著弟兄们白白送死,不能看著大明的江山毁在一个阉贼手里啊!求您了,公爷,出面主持大局吧!只要您在,军心就稳了,只要您指挥,咱们就有希望衝出去!” 张山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辅的脑海中,驱散了几分茫然与绝望。 对哦! 不能丟份儿啊! 老子现在是张辅! 大明王朝的名將、英国公张辅! 张辅神情一肃,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原主征战多年的沙场经验,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滯涩感,开始飞速分析眼前的局势。 二十万大军,除去驻守居庸关、紫荆关、宣府、大同等地的边军,以及被瓦剌全歼的部队,现在还剩下三万不到,而且全被王振折腾得疲惫不堪,粮草断绝,水源枯竭,士兵们饥寒交迫,早已没了战斗力,如今被两万瓦剌精骑团团围住,土木堡地势高燥,无险可守,想要强行衝杀出去,无异於以卵击石,成功率微乎其微。 可有句话说得好,死则死矣,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张辅想起史书上记载的结局,英国公张辅,这位歷经六朝、见证大明从初创到鼎盛的一代名將,年轻时隨太宗朱棣靖难,转战南北,凭一身勇毅杀出赫赫威名;壮年时候平交趾、征漠北,踏遍万里疆土,为大明拓土开疆,立下不世之功,受封国公,联姻帝室,荣宠至极,是朝堂之上百官敬仰、军帐之中將士信服的擎天柱石。 张辅的一生,是用刀光剑影书写的传奇,每一寸军功都浸染著血汗,每一份荣耀都承载著大明的威严,本该功成身退,尊享晚年,青史留名,被后世永远称颂。 可谁曾想,这般功勋卓著的人物,最终竟落得个惨死於土木堡乱军之中的下场。 敌军铁蹄踏碎营垒,乱刀之下,一代名將尸骨无存,连收敛遗骸的机会都没有。 一生英名,一世荣光,没有毁於正面战场的酣战,没有陨於强敌的对决,反倒折在这荒唐的亲征、混乱的指挥之下,成为大明开国以来最屈辱战役的陪葬品,晚节不保,貽笑后世。 这样的死法,何其憋屈,何其不值! 不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壮烈,而是身陷绝境、无力回天的窝囊;不是为家国大义捐躯的荣耀,而是因奸佞误国、君主昏聵而枉死的悲凉! 张辅一生护大明周全,最终却未能保全自己,这样的结局,是对他毕生功业的践踏,是对一代名將的褻瀆。 与其这般坐以待毙,等著瓦剌铁骑破营,落得个尸骨无存、英名尽毁的下场,不如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张辅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一股狠厉之色从眼底蔓延开来。 他本就是个年轻气盛之人,喜欢好勇斗狠,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现在贼老天既然让他来到了大明,还是土木堡之变这个关键节点,就算拼了这条残命不要,也得做点什么,不然……老子不是白来了吗? 对了,王振! 这个祸国殃民的阉贼,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嗯,拋开皇帝不谈)! 若不是他蛊惑天子、瞎指挥行军、拒绝良策、延误战机,明军何至於陷入如此绝境? 既然衝杀出去的希望渺茫,不如先宰了王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不可遏制。 张辅眼中寒光不断,越琢磨心中杀机越甚! 杀了王振这个没卵子的东西,既能为那些已经惨死的將士报仇雪恨,又能平息眾怒,振奋军心,凝聚士气。 说不定,在这绝境之中,能靠著这股同仇敌愾的气势,打出一条生路来! 就算最终还是冲不出去,能拉著王振这个阉贼垫背,能让將士们死得痛快,能保住大明最后的尊严,也比窝囊地死在乱军之中强! 一念至此,张辅缓缓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儘管身躯依旧苍老疲惫,但眼神中的决绝与狠厉,却依稀重现了当年那位名將的风采。 哪怕这具老躯早已油尽灯枯,哪怕眼前局势已是九死一生,也要凭著残存的力气,做最后一搏。 哪怕最终仍是难逃一死,也要拉著祸国殃民的奸贼垫背,也要为麾下將士挣一线生机,也要为大明保住最后一丝尊严。 如此,才算不负“英国公”三字的分量,不负英国公一生南征北战的铁血荣光! 帐外传来瓦剌人隱约的吶喊声和马蹄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辅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张山,”张辅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扶我起来,隨我去中军帅帐!” 张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张辅。 张辅的身体十分虚弱,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隨时都会倒下,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脚步也渐渐稳了起来。 事实上,出征之前张辅都已经是重病臥床,缠绵病榻多日,连起身都需侍女搀扶,更別提跨上战马、驰骋疆场。 那一身常年征战落下的旧伤,在病痛的侵蚀下愈发严重,腰背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铁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阵阵刺痛,咳嗽起来更是撕心裂肺,整夜难眠。 太医数次诊脉,都直言他气血亏空、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方能缓过劲来,断然经不起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折腾。 可皇帝朱祁镇被王振那阉贼蛊惑,一门心思要效仿太宗皇帝亲征建功,全然不顾张辅已是油尽灯枯的模样,一道圣旨强令他隨军出征,美其名曰“有英国公坐镇,军心自稳”。 这哪里是倚重,分明是將他这把老骨头当成了安抚人心的幌子。 出发那日,张辅被人从病榻上抬下来,浑身酸软无力,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上马时更是被两个亲兵架著胳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坐稳,稍有顛簸便头晕目眩,几欲栽倒。 一路北行,风沙侵袭,食宿简陋,张辅的病情愈发沉重,整日昏昏沉沉,大半时间都在马车中昏睡,偶尔清醒片刻,也只能勉强支撑著喘口气。 军中诸事,他有心无力,別说参赞军务、运筹帷幄,就连王振与诸位大臣的爭执都无力听闻,更別提出言劝阻那荒唐的行军路线。 先前的张辅,就像风中残烛,全靠著一口吊著的气息苟延残喘,只盼著能熬到回京,寻一处安静之地了此残生,却从未想过,会被捲入这土木堡的绝境,成为眾人眼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事到如今,既然来了这大明一遭,张辅也想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反正都是要死,何不死得壮烈一些!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宰了王振! 骂醒皇帝! 或许还有希望! 第3章 败军溃兵!所有人的希望! 走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张辅浑身冰凉。 漫山遍野都是明军的士兵,他们大多衣衫襤褸,甲冑不全,有的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的靠在断壁残垣上,低声啜泣,还有的在爭抢著仅存的一点乾粮和水,互相推搡谩骂。 远处的土坡下,是瓦剌人的骑兵,他们身著精良的皮甲,手持弯刀和弓箭,队列整齐,眼神锐利,如同饿狼般盯著被困的明军,时不时有一小队骑兵衝上来试探,射出几轮弓箭,带走一片生命。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汗臭味和马粪味,混合著风沙的乾燥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不远处的山峦在沙尘中若隱若现,像是狰狞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公爷,您慢点!”张山紧紧扶著张辅,生怕他被混乱的人群撞倒。 沿途的士兵们看到张辅,原本麻木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有人挣扎著站起来,想要行礼,却因为虚弱而踉蹌了一下;有人眼中含泪,嘴唇囁嚅著,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是英国公!英国公醒了!” “英国公来了,咱们有救了!” “英国公可是打了一辈子胜仗,他老人家一定能带著咱们衝出去!” 窃窃私语声在士兵中蔓延开来,原本混乱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一些,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张辅身上,带著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张辅见状不由心中一酸。 这些將士儿郎,大多是农家子弟,本该在家乡耕田种地,却因为一场荒唐的天子亲征,被困於此,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个祸国殃民的权阉王振。 或者说,是站在王振这个替罪羊背后的……大明皇帝朱祁镇! 要是朱瞻基得知自己生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把这孽障射到墙上去! 张辅不再停留,在张山的搀扶下,一步步朝著中军帅帐走去。 帅帐就设在土木堡最高处的一个土坡上,是用帆布临时搭建的,此刻正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像是隨时都会被掀翻。 还未走进帅帐,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夹杂著一个尖细刺耳的嗓音,蛮横而张狂。 “吵什么吵!都给咱家闭嘴!”那尖细的嗓音拔高了八度,带著不容置疑的跋扈,“陛下还在这儿呢,你们一个个哭丧著脸,是想动摇军心吗?瓦剌人有什么可怕的?等咱家的輜重车队到了,再调兵遣將,定能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王振!你还敢说!”一个悲愤的声音响起,带著无尽的怒火,“若不是你执意绕道,耽误行程,我们何至於被困在这无水无粮的绝境?若不是你阻拦陛下进城,拒绝找水源,士兵们何至於饿渴交加,毫无战力?你这阉贼,误国误民,今日之事,全是你的罪过!” “鄺埜!你好大的胆子!”尖细的嗓音更加刺耳,“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监军,你敢指责咱家?信不信咱家现在就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你……你这奸贼!”那悲愤的声音气得发抖,“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民除害!” “够了!”另一个沉稳却疲惫的声音响起,“王公公,鄺尚书,如今大敌当前,爭吵无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突围,保住陛下的安危,保住大军的性命啊!” “曹首辅说得对,”又一个沙哑的声音接口,“王振,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立刻下令,让將士们集中兵力,衝击瓦剌人的薄弱环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拖延下去,不等瓦剌人进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王佐!你也敢教训咱家?”王振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却依旧硬撑著,“突围?往哪儿突?瓦剌人四面都是骑兵,咱们的士兵连站都站不稳,衝出去不是送死吗?咱家看你们就是想谋反,故意扰乱军心!” 张辅听到这里,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这王振,不愧是遗臭万年的死太监啊!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他还在推諉责任,跋扈囂张,简直是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 不过鄺埜是兵部尚书,王佐是户部尚书,曹鼐是內阁首辅,张益是內阁大学士,其他还有一堆侍郎、勛贵,都是朝中重臣,地位尊崇,却被一个阉贼如此羞辱呵斥,这大明的朝堂,何时变得如此不堪? 一念至此,张辅深吸一口气,推开帐门,走了进去。 帐內的景象,比他想像中还要混乱。 正中的位置,放著一把简陋的龙椅,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子瘫坐在上面,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却早已被尘土和汗水弄脏,头髮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双目无神,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慌乱,像是一只受惊的羔羊,嘴角微微颤抖著,时不时看向帐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悔恨。 这就是明英宗朱祁镇。 他登基时年仅九岁,如今不过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因为听信王振的谗言,执意亲征,落得如此下场。 此刻的朱祁镇,早已没了皇帝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对自己决策的懊悔。 龙椅下方,站著一群人,正是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鄺埜、內阁首辅曹鼐、內阁大学士张益、侍郎丁鉉、杨善与王永和、副都御史邓棨、大理寺右寺丞萧维楨、文选郎中李贤等人。 他们个个衣衫不整,面带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鄺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跡;王佐身形憔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焦急;曹鼐眉头紧锁,不停地踱步,试图想出破敌之策。 而在他们对面,站著一个身材微胖的太监,身穿蟒纹宦官服,脸上涂著白粉,眼神阴鷙,嘴角撇著,一副囂张跋扈的模样。 他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皇帝朱祁镇的绝对心腹,大明王朝第一位擅权专政的权阉,立皇帝刘瑾、九千岁魏忠贤都要算是王振的晚辈。 此刻王振正叉著腰,对著几位大臣厉声呵斥,儘管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表面上依旧维持著不可一世的跋扈姿態。 张辅看得分明,这王振也不过只是色厉內荏罢了。 帐內的灯火被风沙吹得摇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忽明忽暗,如同此刻大明王朝的诡譎命运。 第4章 尔等莫慌!老太师来了! “谁?谁敢擅自进来!” 王振听到帐门响动,厉声喝道,转头看向门口,当看到是张辅时,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囂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但很快又硬撑著说道,“英国公?你不在帐中养伤,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辅没有理会王振,在张山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帐中。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皇帝朱祁镇身上,缓缓躬身行礼:“老臣张辅,参见陛下。” 朱祁镇听到张辅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著想要从龙椅上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他声音颤抖著:“英国公……你来了?快,快给朕想想办法,朕不想死在这里,朕想回京城……” 话音未落,朱祁镇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堂堂天子,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眼泪不要钱地落下。 他不是知错了,而是真的慌了,有些怕死了。 而王佐、鄺埜、曹鼐等人,看到张辅到来,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纷纷围了上来。 “老太师!您可算来了!”鄺埜上前一步,握住张辅的手,声音哽咽,“如今大军被困,无水无粮,瓦剌大军在外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进攻……您快拿个主意吧!” “英国公,王振这阉人一意孤行,耽误了最佳突围时机,现在只有您能劝动陛下了!”王佐也急切地说道,“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曹鼐也頷首道:“老太师,您是靖难元勛,歷经百战,威望素著,將士们都信服您!只要您出面指挥,定能凝聚军心,衝出重围!” 眾人围著张辅,七嘴八舌地诉说著眼前的困境,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此战隨驾亲征的武將勛贵眾多,但恭顺侯吴克忠、吴克勤兄弟在宣府断后拒敌时被瓦剌击毙,紧接著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綬带领官军四万迎战,在鷂儿岭竟是全军覆没。 这仗那是打一场输一场,不是全军覆没,就是兵败如山倒,心气儿全都被瓦剌铁骑给打没了。 现在剩下的將领,如泰寧侯陈瀛、遂安伯陈塤、修武伯沈荣、左参將石亨等都是一时之將,功绩威望都远远不如张辅这位老太师。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张辅这位七八十岁的耄耋老將,竟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环顾四周,张辅看著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大臣,看著瘫在龙椅上惊恐悔恨的皇帝朱祁镇,又看了看一旁色厉內荏、眼神躲闪的王振,心中五味杂陈。 朱土木这个二笔皇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毛都没长齐呢还学先祖御驾亲征,真以为他是燕王朱棣附体啊? 人家朱老四八百就八百,八百甲士起兵靖难,硬生生掀翻了建文朝廷,可你朱祁镇倒好,带著二十万大军千里送人头,一脚將原本巔峰鼎盛的大明王朝踹入了深渊! 真要是说起来,这皇帝朱祁镇才是此次土木堡之祸的罪魁祸首,王振不过一个阉人太监,被文臣縉绅用来给皇帝背锅罢了。 朱祁镇要是没有御驾亲征的心思,王振別说什么蛊惑圣心了,拿刀架到他脖子上都没用! 祸根本就埋在这位年轻帝王的骨子里,他自恃生於帝王家,长於深宫之中,未经战事磨礪,却满脑子效仿太祖、太宗开疆拓土的虚妄念头,一心想靠一场对外大胜树立绝对权威。 偏偏朱祁镇这蠢货本身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主儿,年轻气盛不知天地为何物,真以为草原铁骑都是大白菜隨他砍杀,全然无视瓦剌骑兵的驍勇善战与游击战术的凌厉,更听不进內阁与兵部的苦諫。 他被王振几句吹捧之词冲昏头脑,將数十万大军的性命当作儿戏,既无周密的作战计划,又无充足的粮草筹备,更任由宦官干预军政,胡乱变更行军路线,硬生生把一场本可稳守的边防战事,变成了一场仓促冒进的亡命之旅。 最终,数十万明军精锐在土木堡惨遭围歼,朝堂大半文臣武將葬身沙场,天子本人沦为阶下囚,瓦剌铁骑趁机叩关南下,京师门户洞开,险些葬送了大明王朝歷经三四代帝王苦心经营的江山社稷。 想到这里,张辅也不由嘆了口气,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怪得了谁? 风沙依旧在帐外呼啸,马蹄声越来越近,瓦剌人的吶喊声隱约可闻,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 他娘地,没有时间继续废话了! 张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原本疲惫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声音虽然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大人稍安勿躁,陛下莫要惊慌!老臣在,大明的军旗就绝不会倒!” 他的目光扫过王振,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王振,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个阉竖肆意妄为?今日之事,你难辞其咎!但眼下,当务之急是破敌突围,你的罪责,稍后再与你清算!” 王振被张辅的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囁嚅著,想要反驳,却被张辅眼中的威严震慑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昔日宣宗皇帝留下的顾命五大臣,三杨、胡濙这四人王振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只有面对张辅时,王振不敢放肆! 因为,这位可是从靖难之役中杀出来的狠人,后又为大明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还有灭国之功,说是军国柱石都丝毫不为过! 王振敢算计三杨,也敢无视胡濙,唯独面对张辅,他不敢有任何放肆举动。 张辅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王佐、鄺埜、曹鼐等人,沉声道:“诸位大人,如今我军虽然陷入绝境,但並非毫无生机!瓦剌人只有两万精骑,虽驍勇善战,但也並非无懈可击!只要我们凝聚军心,集中兵力,找准时机,定能撕开一道缺口,护送陛下突围!”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定心丸一般,让在场的眾人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 瓦剌只有两万人! 咱们现在可是有三万多將士呢! 张辅一句话,瞬间就稳住了眾人心神,先前因为被围困的慌乱,也在慢慢消融。 帐篷外的风沙似乎也小了一些,昏黄的灯火下,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辅身上,充满了信任与期盼。 第5章 暴杀王振!向陛下借一样东西! 中军帐內的风沙似乎更烈了,帆布簌簌作响,像是在为眼前的绝境哀鸣。 张辅扶著桌案,浑浊的眼眸扫过帐中眾人,沙哑却掷地有声的话语打破了此前的混乱:“诸位,眼下局势虽危,却並非毫无生机。” 他缓缓站直佝僂的身躯,儘管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周身的痛楚,却依旧努力维持著名將的威严:“我军號称五十万,行至此地虽不足三万,但相较於瓦剌两万精骑,兵力仍占绝对优势。如今之所以陷入困境,无非是军心涣散、饥渴交加,而非战力尽失。” “尤其是护卫陛下的一万禁军,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忠心耿耿且驍勇善战,粮草虽也短缺,却仍有一战之力,这便是我们突围的根基。” 眾人闻言,眼中纷纷闪过一丝光亮。 兵部尚书鄺埜忍不住点头:“英国公所言极是,禁军確是精锐,只是此前被王振乱命折腾,士气低落。” “更关键的是,瓦剌人至今未发动总攻!”张辅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绝非仁慈,而是在等!一等援军合围,断我等所有退路;二等我军粮草断绝、自相残杀,不攻自溃!所以,今夜三更,必须突围!再拖延到明日,便是上天也难救我等!” 帐內一片寂静,唯有风沙拍打帐壁的声音。 张辅的分析字字珠璣,戳中了要害,王佐、鄺埜、曹鼐、张益等人纷纷頷首赞同。 就连一直囂张跋扈的王振,此刻也蔫了下去,脸上的跋扈被慌乱取代。 他虽然愚蠢,却也並非完全不知生死,想到继续待在这无水无粮的土木堡,等不到輜重队,反而可能被瓦剌人生擒,顿时嚇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再唱反调,只是缩在一旁,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祁镇猛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此前的茫然与惊恐被急切取代。 他踉蹌著走到张辅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却充满期盼:“老太师,既然如此,该如何行军布阵?朕……朕全听你的!只要能杀出重围,返回京城,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天子的架子,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歷经百战的老將身上。 张辅看著眼前这位惊慌失措的年轻皇帝,心中五味杂陈,却並未多言,只是淡淡一笑:“陛下放心,老臣既然敢说突围,便有破敌之策。只是想要成功,必须先凝聚军心、振奋士气,而这,需要向陛下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朱祁镇一愣,隨即毫不犹豫地说道,“英国公儘管开口!別说一样,就是十样、百样,只要能脱险,朕绝无二话!” 他现在只求能活著离开这鬼地方,安全地返回大明,哪里还在乎什么身外之物。 张辅听后,缓缓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辣。 他不再看向朱祁镇,而是转身,一步步朝著帐內值守的禁军將军走去。 那將军身披重鎧,手持一柄鎏金大锤,正是负责帐內安保的禁军將领樊忠,见到张辅走来,连忙躬身行礼:“末將樊忠参见英国公!” 张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乾枯却有力的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樊忠与张辅虽无深交,却早已听闻他的赫赫威名,对这位靖难元勛满心敬畏。 此刻见张辅伸手,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地便將手中的鎏金大锤递了过去。 那大锤足有数十斤重,张辅接过时,手臂微微一颤,显然是这具老躯难以承受这般重量。 帐內眾人皆是茫然不解,朱祁镇更是皱起眉头:“英国公,你借这金锤……”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张辅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將鎏金大锤高高举起,隨后朝著不远处缩著的王振,反手狠狠砸了下去! 说清算就清算! 杀人不隔夜,废话不多说! 二笔皇帝动不得,你一个腌臢阉人老子还杀不得? 王振是不是罪魁祸首,將士儿郎的惨死到底在怪在谁的头上,二笔皇帝朱祁镇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都不重要,张辅也根本不在乎! 他之所以杀王振,是为了让三军將士有一个宣泄仇恨与怨愤的机会,一如当年马嵬驛兵变杨贵妃被逼死那般,藉此机会重振军心凝聚军魂,拼尽全力突出重围,阉人太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恶名昭彰的死太监王振! “噗嗤——”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王振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来得及挤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哀嚎,脑袋便被这沉重的金锤砸得粉碎。 脑浆与鲜血混合著碎骨,如同炸开的泥浆一般喷涌而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连张辅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温热的血污。 王振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双眼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 整个中军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张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傻了,王佐、鄺埜、曹鼐、张益等人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震惊,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倒是李贤这个小小郎中,眼中却是闪过一道精光,深深地看了张辅一眼。 不愧是大明英国公,果决狠辣当机立断,竟能在这生死关头,想到以王振的人头换取军心的狠招。 王振乃皇帝心腹,诛杀他本是僭越之举,但如今明军困於土木堡,士气低迷,粮草匱乏,將士们多將败局归咎於王振胡乱指挥。 斩王振,既能平息將士积怨,又能凝聚军心士气,更可藉此撇清皇帝的责任,避免將士因怨生叛。 李贤瞬间洞悉此中关键,这绝非逞一时之快,而是以雷霆手段破局的险招,是绝境之中的无奈之举,更是眼下这支残军唯一的生路! 朱祁镇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与畏惧,嘴唇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张辅竟敢在他面前,如此乾脆利落地击杀他最信任的伴当! 张辅缓缓放下金锤,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露出布满皱纹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隨后,张辅將鎏金大锤递还给早已惊呆了的樊忠,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瘫倒在椅子上的朱祁镇,缓缓躬身行礼。 “陛下莫怕!”张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臣要向陛下借的,並非他物,正是这王振的脑袋!” 第6章 疾风知劲草!老太师威武! 顿了顿,张辅目光扫过帐內眾人,声音陡然拔高。 “王振这阉贼,蛊惑圣心,擅改行军路线,延误战机,致使数十万大军遭受惨败,连陛下都被困绝境,无数將士葬身沙场!三军將士苦其久矣,心中积怨早已沸腾!” “如今唯有杀了他,提著他的人头擂鼓聚兵,才能平息眾怒,重振军心,凝聚士气!否则,人心涣散,即便有再好的计策,也难以驱使將士们拼死突围!” “张辅!你……你好大的胆子!”朱祁镇终於缓过神来,惊怒交加地指著张辅,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王振是朕的伴当,是朕一手培养的心腹!他自幼陪伴朕长大,与朕情同手足,你……你竟敢当眾击杀於他!张辅,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吗?!” 说著,朱祁镇的眼中流下了愤怒与痛心的泪水。 王振虽是阉人,却是他最亲近的人,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么,王振都无条件支持他,这份感情,绝非旁人可比。 如今王振惨死在自己面前,而且是被张辅这般暴力击杀,这让身为九五之尊的朱祁镇如何能忍? 简直岂有此理! 简直混帐至极! 朕的人,你说杀就杀,而且还是御前行凶?! 这个张辅,眼中还有皇帝吗?还知上下尊卑吗?! “陛下息怒!” 就在这时,王佐、鄺埜、曹鼐、张益等人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英国公此举,虽有不妥,却是为了大局著想!” “皇上明鑑!王振误国误民,死有余辜!” “请陛下息怒,如今大敌当前,天子安危繫於一线,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先突出重围,返回京城再说!” “对啊陛下,若此时追究英国公之罪,军心必散,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文武群臣纷纷开口为张辅求情,心里面却是爽到了极点。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將,早就对王振恨之入骨。 文臣恨他恃宠而骄,干预朝政,排挤异己,勾结党羽把持銓选任免,將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武將恨他不懂军务却妄自尊大,胡乱指挥军队,剋扣边军粮餉,致使边关防务废弛,將士们怨声载道。 此前王振仗著皇帝宠信,气焰囂张,群臣敢怒不敢言,只能隱忍退让。 如今张辅一锤暴力宰了王振,可谓是替满朝文武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该死的阉竖! 终於遭了报应了! 英国公威武! 老太师威武! “陛下,英国公也是为了大明江山!”鄺埜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王振之死,实属罪有应得,三军將士听闻此事,定然欢欣鼓舞,愿效死力!还请陛下三思!” 看著跪地求情的群臣,朱祁镇死死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一边是自幼相伴的亲信惨死,一边是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下一刻,张辅却突然缓缓直起腰板,不再躬身行礼,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朱祁镇。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透朱祁镇內心的挣扎。 “陛下,”张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老臣今年七十又五,早已是行將就木之人,活不了几天了。” “今日御前行凶击杀王振,即便事出有因,但老臣自知犯了大不敬之罪,陛下若要杀要剐,且等突围之后,任凭处置,老臣绝无半句怨言!” 话先说清楚,证明自己没有对朱祁镇的不敬之心,稳住这二笔皇帝再说。 毕竟这朱祁镇名声太臭,张辅也保不准他会不会突然发疯,下令砍了自己! 顿了顿,张辅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老太师迎风而立,字字鏗鏘! “但老夫是跟著太宗皇帝从靖难之役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是宣宗皇帝亲口任命的顾命大臣!” “太宗皇帝櫛风沐雨,打下这片江山不易;宣宗皇帝临终託孤,让老臣守护大明安寧!老臣可以死,但绝不会允许大明天子落入草原蛮夷之手,绝不会让大明的江山社稷毁於一旦!” “今日,即便豁出这条老命,老臣也要带著陛下杀出重围,杀回大明!” 张辅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任何人,都阻拦不得!” 话音落下,帐內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位耄耋老將的拳拳赤诚所震撼,被他的忠勇无畏所动容。 他们齐刷刷地抬头看去,只见张辅那佝僂却依旧挺直的脊樑,如同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承载著四朝功勋与大明的希望;满身的血污不仅未显狼狈,反倒成了铁血忠魂的勋章,映照出他寧折不弯的气节。 眾人望著张辅那双浑浊却燃烧著炽热光芒的眼眸,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赤诚——那是对太宗皇帝开疆拓土的敬畏,对宣宗皇帝託孤之重的坚守,对大明江山社稷的执念,更是对数十万將士性命的悲悯! 这份跨越岁月的忠勇,如同惊雷般撞在每个人的心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绝望与惶惑,只剩下沉甸甸的敬佩与动容。 看看! 什么才是忠臣! 什么才是柱石! 老太师当真勇猛啊! 王佐、鄺埜等人更是热泪盈眶,再次叩首:“陛下!英国公忠心可昭日月啊,还请陛下成全!” 朱祁镇看著眼前这位白髮苍苍、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直腰板的老將,看著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赤诚,心中的愤怒与悲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情绪里,有对王振惨死的惋惜,有被臣子当面击杀亲信的难堪,更有对自身昏聵的愧疚,对眼前绝境的惶恐,以及对张辅忠勇的感念。 这一刻,朱祁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张辅为大明立下的赫赫战功:靖难之役中,他隨太宗皇帝转战南北,所向披靡,为王朝奠基立下汗马功劳;平定交趾时,他孤军深入,横扫叛乱,將千里疆土纳入大明版图;北征漠北时,他运筹帷幄,大破瓦剌,让草原铁骑闻风丧胆。 那些鐫刻在史书上的传奇,那些传遍朝野的功绩,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朱祁镇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老將,是大明真正的擎天柱石,是歷经战火淬炼的国之干城! 朱祁镇更想起了此刻的绝境:十万大军被困土木堡,无水无粮,军心涣散,外面是虎视眈眈的瓦剌铁骑,隨时可能破营而入。 而他,堂堂大明天子,竟成了瓮中之鱉,生死悬於一线。 放眼满朝文武,或死於乱军,或惊慌失措,唯有眼前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將,敢在绝境中挺身而出,敢为大局诛杀权阉,敢以残躯护他周全。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这位老太师,当真是忠心耿耿,满腔赤诚! 第7章 国运系统!金手指到了! 感动之余,朱祁镇心里面也不免多了几分算计。 王振已经死了,脑袋都被砸得稀烂,那就成了死太监! 人死灯灭,再无翻身可能,继续纠缠不清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若此时追究张辅擅杀之罪,不仅会寒了在场忠臣的心,更会让本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溃。 眼下这支残军全靠张辅的威望与手段勉强维繫,一旦处置张辅,將士们必然人人自危,军心离散,届时无人再愿为他这个皇帝效命。 到那时,別说突围回京,恐怕连在土木堡的乱军之中保全全尸都难以做到。 权衡利弊之下,朱祁镇清楚,唯有暂时放下私怨,默许张辅的所作所为,依靠他稳住军心,才有一线生机逃出绝境。 想明白了这一点,朱祁镇终於明白,其他都不重要了,王振死就死了吧,张辅才是自己生死存亡的关键。 眼前的张辅,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更是大明的希望所在! 或者说,朱祁镇並非醒悟了,而是真的怕死,他明白自己逃出生天的最后希望,或许就在这位耄耋老將身上! 因此,张辅现在非但不能杀,还要委以重任,哪怕装模作样也要装出样子! 朱祁镇挣扎著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张辅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老太师,”朱祁镇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异常坚定,“是朕糊涂,错信奸佞,才酿成今日之祸!王振罪该万死,你杀得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帐內眾人,挺直了脊樑,终於有了一丝天子的威严:“即刻起,命英国公张辅总领三军,节制所有將士!凡有违抗军令者,无论官职高低,皆斩无赦!” “臣等遵旨!”王佐、鄺埜、曹鼐、张益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著压抑已久的振奋。 张辅看著眼前的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哟呵,这二笔皇帝不是那么蠢嘛! 至少还是有些脑子的,知道自己的小命比王振的狗命更重要! 张辅不知道朱祁镇是真情流露,还是装模作样,有几句真心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关键的是突围。 於是张辅缓缓躬身:“老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不负大明江山!” 帐外,风沙似乎渐渐平息,一轮残月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 张辅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帐外,心中已有了莫名的底气。 王振的人头,將是最好的军鼓,今夜三更,他要带著这一万禁军,带著残存的明军將士,杀出一条血路,护著天子,杀回大明! 因为就在张辅方才击杀王振的瞬间,温热的暖流尚未褪去,一道恢弘而庄重的声音便在张辅脑海中轰然响起,震得他心神激盪: 【检测到宿主诛杀祸国权阉王振,斩断大明国运衰败关键节点,土木之变歷史轨跡发生重大偏转,大明国运止跌回升!】 【国运系统正式绑定宿主:张辅(大明英国公)】 【系统主旨:辅佐大明君主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富民强兵,大明国运越强、疆域越广、百姓越安,宿主获得的奖励越丰厚(含体质、寿命、技能、资源等)】 【当前大明国运:岌岌可危,变为触底回升(因诛杀王振,国运+15点)】 【诛杀国贼(王振)奖励发放: 体质即时提升:40(垂垂老矣,不断衰亡)+20——60(中老年健朗水准),旧伤暗疾大幅压制(腰疾、腿伤暂消,可正常弓马作战) 寿命奖励:+1年(当前寿命:1年),摆脱油尽灯枯危机 主动技能解锁:【国运加持·铁血老將】(冷却时间一个月) 效果:激活后一个时辰內,生理状態回溯至四十岁(体质80,弓马嫻熟度、战场搏杀技巧全面復刻巔峰状態),期间免疫轻伤与疲劳感,技能强度隨大明国运同步提升】 【主线任务发布:挽狂澜於既倒 任务阶段一:护送大明天子朱祁镇安全逃回大明境內(需抵达居庸关/紫荆关任一防线) 任务奖励:体质+30,寿命+5年,解锁“国运商店”(可兑换物资、军械、伤药),大明国运+30点。 任务阶段二:整合边关兵力,抵御瓦剌主力进攻,將瓦剌铁骑彻底赶出长城防线 任务奖励:体质+20,寿命+3年,大明国运+50点。 任务阶段三:护送天子回京,清算土木之变的罪魁祸首,重铸北疆防线。 任务奖励:体质+10,寿命+2年,大明国运+20点】 张辅感受著体內涌动的澎湃气力,原本佝僂的脊背彻底挺直,枯瘦的手臂变得坚实有力,连视物都清晰了数倍——六十点体质,让他从风烛残年的老者,瞬间恢復到能上马挥戈、运筹帷幄的中年状態,腰腹间常年的旧伤更是隱隱作痛后便消散无踪。 脑海中系统面板的字跡清晰无比,张辅瞬间明了这国运系统的核心:大明兴,则他兴;大明强,则他强。 杀王振只是开端,逆转土木之变、护朱祁镇回京、赶瓦剌出长城,不仅是为大明续命,更是为自己博取无尽生机与力量。 七十五岁的残躯本是绝境,但系统的奖励精准戳中了他的短板:即时提升的体质让他能亲自下场指挥甚至搏杀,【铁血老將】技能可在关键时刻爆发巔峰战力——这两样奖励,恰好弥补了明军当前“指挥乏力、军心涣散、主將老弱”的三大致命缺陷。 而后续任务的奖励更是让他心头火热:完成三阶段任务后,体质將突破巔峰,哪怕因为身体衰老体质不断削弱,至少也跟个中年人差不多了,寿命还有近十年,更有国运商店、个人技能等长期助力,足以支撑他辅佐朱祁镇重整大明、再创盛世。 一念至此,张辅眼中闪过锐利的精光,原本对突围仅存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眼望向帐內等候指令的眾臣,看向眼中仍有泪光的朱祁镇,感受著体內与国运绑定的新生力量,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部署。 杀王振只是第一步,逆转土木之变、护大明周全,才是他这位国运宿主的使命! 此刻的他,不再是孤注一掷的老將,而是手握国运系统、肩负大明未来的掌舵人,护送朱祁镇回京、將瓦剌赶出长城,不仅是任务,更是他重振大明国运、为自己贏取奖励的必经之路! 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看著面板上的数值,张辅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锐利笑意。 先前虽有破局之心,却仍受限於老躯的羸弱,如今体质大增,又有逆天技能在手,再加上一万禁军精锐与诸位忠良大臣的支持,突围之路虽险,却已不再是绝境! 他抬眼望向帐內等候指令的眾人,又瞥了一眼已然镇定下来的朱祁镇,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次,他不仅要护著天子杀出土木堡,还要带著残存的明军杀回京城,清算奸佞、重振大明! 什么朱土木、明堡宗,什么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在这个大明全都不存在了! 八旬老太师驾到! 朱祁镇你別怂! 第8章 擂鼓聚兵!三军將士的欢呼! “张山!即刻擂鼓聚兵!传我將令,各营主將速率核心兵力赶赴中军帅帐外集合,迟到者、抗命者,以军法从事!” “另,斩杀军中王振党羽,包括郭敬、喜寧等一干乱政阉人,將他们的人头送过来!” 张辅的声音洪亮有力,再也不见此前的沙哑疲软,国运带来的底气,让这道军令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山眼中闪过狂喜,应声答道:“末將领命!” 杀阉人! 这可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尤其是郭敬、喜寧等隨军阉人,先前仗著王振权势,整日囂张跋扈、凌辱將士,动輒便是打骂羞辱,三军儿郎早就恨不得宰了他们! 张山转身便大步衝出帅帐,高声呼喊著鼓手集合。 帐內的泰寧侯陈瀛、遂安伯陈塤、修武伯沈荣、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都督梁成和王贵、左参將石亨等人早已按捺不住,见状立刻躬身领命:“我等遵太师令!” 他们皆是世袭勛贵与沙场宿將,早对王振、喜寧这些阉人早就恨之入骨,如今张辅主事、王振伏诛,心中积鬱的愤懣终於有了宣泄之处,一个个眼神锐利,转身便匆匆离去,各自前往营中约束部下。 此前因无水无粮、局势混乱,军中已隱隱有譁变之兆,不少士兵溃散游荡,怨言四起。 但在这些將领的强力压制下,再加上中军帅帐方向传来的急促鼓声——那是召集全军核心战力的信號,將士们虽依旧飢肠轆轆、口乾舌燥,却还是下意识地朝著帅帐方向聚拢。 鼓声雄浑,穿透风沙,在土木堡的夜空里迴荡,像是在唤醒沉睡的雄狮。 一盏盏火把被点燃,匯成蜿蜒的火龙,从各个营垒涌向中军,数万將士衣衫襤褸、甲冑不全,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不少人边走边低声抱怨:“鼓敲得再响又有何用?无水无粮,难道让我们饿著肚子去送命?” “王振那阉贼害死了多少弟兄,现在连条活路都不给我们留,这亲征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四散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抱怨声、哀嘆声此起彼伏,瀰漫在人群之中,军心依旧涣散,不少人眼神闪烁,显然还在犹豫观望。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中军帅帐的帘幕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英国公张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这位本该重病缠身、垂垂老矣的老太师,此刻竟腰杆挺直,步履稳健,再也不见半分老態。 他一手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头髮上还沾著些许脑浆与血污,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著一股杀伐决断的铁血之气。 那人头双目圆睁,面容扭曲,正是此前权倾朝野、祸乱军心的权阉王振! 除了王振外,还有郭敬、喜寧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凌辱將士的太监阉人,將士儿郎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 紧隨其后,皇帝朱祁镇身著龙袍,在王佐、鄺埜、曹鼐等大臣的簇拥下走出帅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已收起了此前的慌乱,努力维持著天子的威仪。 见到这一幕,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王振……死了! 英国公竟杀了王振?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让他们忘记了抱怨,忘记了飢饿,只剩下极致的震撼! 张辅提著王振的人头,一步步登上帅帐前早已搭建好的高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布满皱纹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也照亮了那颗沾满血污的头颅。 他抬手,將王振的人头高高举起,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全场,穿透了所有將士的耳膜: “將士们!你们看清楚了!这颗人头,便是祸国殃民的阉贼王振!” 高台之下,数万將士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颗人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贼蛊惑圣心,擅改行军路线,为一己私慾延误战机,將二十万大军拖入这无水无粮的绝境!”张辅的声音慷慨激昂,带著无尽的愤懣与痛心,“阳和之战,他麾下阉人郭敬胡乱指挥,致使总兵官朱冕、大同总督宋瑛战死,数万弟兄埋骨沙场;抵达土木堡,这阉贼为等私人輜重,拒绝入城扎营,拒绝寻找水源,让你们忍飢挨饿,受尽煎熬!” “短短数日,数万儿郎殞命於瓦剌蛮夷刀下,皆因这阉贼一人之过!他视军国大事为儿戏,视將士性命如草芥,致使天子蒙尘,大军受困,大明顏面扫地!” “今日,王振已死!本公要用这阉贼的人头祭旗!” 张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將士们的心上。 他们想起了一同出征却再也没能回来的袍泽,想起了连日来的飢饿与乾渴,想起了瓦剌骑兵的囂张与凶残,所有的怨恨、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杀得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所有明军將士积压已久的怒火。 “杀得好!这狗娘养的丧门星,害了多少弟兄性命!” “杀得痛快!王振这挨千刀的鱉孙,早就该死了!” “英国公威武!剁了这祸国殃民的杂碎,为民除害,为弟兄们报仇了!” “娘个腿的!这瘟神狗贼,把咱们坑得好惨,今日总算恶有恶报!” “杀得解气!这贼廝鸟误国误军,早该扒了他的皮!” “没错!这鱉羔子养的奸贼,害陛下蒙难、大军惨败,死不足惜!” “英国公干得漂亮!宰了这狗日的,才算对得起战死的弟兄们!” 此起彼伏的怒骂与欢呼交织在一起,震彻战场,每一句都带著粗糲的恨意与大仇得报的畅快,既是对王振祸国殃民的控诉,也是对这场惨胜的宣泄。 欢呼声、怒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一波高过一波,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直上云霄的声浪將风沙的呼啸彻底压过。 將士们挥舞著手中的兵器,长刀、长枪、斧鉞在火把的映照下寒光闪烁,划破沉沉夜色,眼中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积压多日的怨愤,有绝境逢生的狂喜,有对国贼伏诛的畅快,更有对破敌突围的决绝。 此前的绝望与麻木一扫而空,如同被烈火烧尽的枯草,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畅快淋漓的宣泄,是对阉贼伏诛的狂喜,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振奋。 每个人都在嘶吼、在吶喊,將连日来的恐惧、疲惫、飢饿与憋屈,尽数化作震天的声响,向著天地间宣泄。 不少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滚烫的泪珠混著脸上的尘土与血污,划出一道道沟壑,却无人擦拭。 连日来,他们受王振乱命驱使,疲於奔命、饥寒交迫,看著袍泽一个个倒下却无力回天,心中的憋屈与绝望早已累积成山。 从阳和之战的惨败到鷂儿岭的全军覆没,再到土木堡的被困,从无水无粮的煎熬到直面死亡的恐惧,他们以为自己终將沦为蛮夷刀下的冤魂,以为大明王师的荣耀终將在此终结。 而此刻,王振伏诛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开了所有的压抑与绝望,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释放。 那泪水里,有对死去袍泽的告慰,有对自身境遇的庆幸,更有对未来的一丝希冀。 这王振,死得好啊! 第9章 重振军魂!隨老夫杀回大明! 欢呼声依旧在持续,怒吼声愈发激昂,数万將士的心,在这一刻紧紧凝聚在一起,一股久违的血性与勇气,重新在他们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张辅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所有將士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带著期盼与敬畏。 “儿郎们,王振等阉贼伏诛,只是第一步!”张辅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沉重的使命感,“眼下,我们仍身陷绝境,瓦剌两万精骑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发动总攻。而陛下,就在军中!”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朱祁镇,声音愈发凝重:“陛下是大明的天子,是江山社稷的根基!倘若陛下被瓦剌蛮夷俘虏,那將是大明开国以来最致命的打击!瓦剌人便可打著陛下的旗號,长驱直入,杀入中原!” “到那时,长城防线形同虚设,边关重镇接连陷落,瓦剌铁骑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你们的家园故土,都將沦为蛮夷的待宰羔羊!” “国破家亡,便是眼前的结局!你们愿意看到这样的景象吗?愿意让你们的亲人受尽屈辱,死於蛮夷刀下吗?” 张辅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將士们的心底。 他们脸色凝重,眼神一凝,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明白,张辅绝非危言耸听。 皇帝被俘,国本动摇,大明真的可能就此亡国! 他们背井离乡,隨军出征,为的是保家卫国,而不是让家人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与强烈的责任感,在他们心中交织蔓延。 张辅看著將士们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语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內心。 光说什么皇帝,说什么赏赐,將士儿郎不会在意的,但提及妻儿老小,谈价家园故土,没人能不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昂扬的斗志,如同战鼓轰鸣: “將士们!你们忘了吗?我们是大明的王师!是太祖高皇帝亲手缔造的铁军!” “昔年,太祖高皇帝龙兴淮右,率领义军连年北伐,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他將横行中原近百年的蒙古铁骑赶出长城,肃清残元势力,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每一寸故土之上!” “而后,太宗文皇帝继承先志,五次御驾亲征,深入漠北,大破韃靼,横扫瓦剌!打得草原蛮夷望风而逃,不敢南顾,为我大明开创了四海臣服、八方来朝的盛世!” “这才过去了二十多年!太祖、太宗的余威尚在,大明的军魂尚未断绝!难道昔日追亡逐北、所向披靡的大明王师,就要在这土木堡,倒在瓦剌蛮夷的手中吗?” “难道我们要让太祖、太宗的英名蒙羞,让大明的江山社稷毁於一旦吗?让你们的家人亲眷遭受异族铁骑的屠戮吗?” “將士们!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中迴荡不息。 “不答应!”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不答应!不答应!” 回应声如同滚雷般响起,从一人到十人,从十人到百人、千人、万人! 起初是零星却坚定的嘶吼,渐渐匯聚成密集的声浪,再到后来如滔天怒涛般席捲全场,数万將士的怒吼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直衝云霄,竟將漫天肆虐的风沙都压下去几分! 这声音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只有寧死不屈的血性,在土木堡的夜空里久久迴荡,震慑天地。 將士的双眼变得血红一片,布满了血丝,如同被逼至绝境的猛虎,迸发出骇人的光芒,脸上写满了狰狞与决绝! 连日来的飢饿与乾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腹中的绞痛、喉头的灼烧感都被一腔热血所覆盖;身上的刀伤箭痕、筋骨的疲惫酸痛,也在这滚烫的信念中被冲刷殆尽,只剩下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心底涌出。 太祖高皇帝驱除韃虏、恢復中华的赫赫战功,太宗文皇帝五征漠北、威服四方的无上荣光,大明王师百年间追亡逐北、所向披靡的荣耀与骄傲,保家卫国、守护山河的责任与使命,在这一刻交织缠绕,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热血,在每个人的胸腔中沸腾、燃烧!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是融入血脉的军人信仰,是代代相传的华夏风骨! 他们是大明的將士,是太祖、太宗的传人,是江山社稷的守护者!绝不能让先辈浴血打下的基业毁於一旦,绝不能让草原蛮夷的铁蹄践踏中原的沃土,绝不能让黎民百姓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份信念如同燎原之火,在数万將士心中熊熊燃起,让他们忘却了生死,忘却了绝境,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目標——杀出重围,击退蛮夷,守护大明的每一寸土地,捍卫王朝的尊严与荣光! “好!”张辅看著眼前群情激愤、士气如虹的將士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锐利,“既然不答应,那就隨老夫杀出一条血路!” “我知道你们渴,喉咙早已干得冒烟,连唾沫都咽不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滚烫的沙砾!那就去饮敌人的血!瓦剌蛮夷的血,是解渴的甘泉,是洗刷屈辱的烈酒!拎起你们的刀,劈开他们的脖颈,让那温热的血顺著刀刃流入喉中,滋润你们乾涸的喉咙,点燃你们胸中的怒火!” “我知道你们饿,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四肢百骸都透著脱力的酸软,连握紧兵器都要耗尽全身力气!那就去吃敌人的肉!瓦剌豺狼的肉,是果腹的乾粮,是祭奠袍泽的供品!举起你们的枪,刺穿他们的胸膛,撕下他们的皮肉,用这蛮夷的血肉填饱你们的肚腹,补足你们征战的气力!” “渴了,便饮敌血!饿了,便食敌肉!这不是野蛮,是绝境中的求生,是保家卫国的决绝!瓦剌人將我们困於此地,想要让我们渴死、饿死、困死,想要夺走我们的性命,霸占我们的江山,凌辱我们的亲人!他们既然心狠手辣,我们便无需心存仁慈!” “用敌人的血解渴,方能铭记这份血海深仇;用敌人的肉果腹,方能积蓄破敌的力量!今日的飢饿与乾渴,都是明日復仇的燃料;今日的忍辱与负重,都將化作衝锋的利刃!跟著我,杀出重围,让瓦剌人的血,成为我们回归大明的路標;让瓦剌人的肉,成为我们守护家国的军粮!” 张辅將王振的人头狠狠掷在地上,声音如同铁血誓言:“今夜三更,我们兵分三路,直衝瓦剌西南防线!那里是他们的薄弱之处,也是我们返回大明的唯一通道!军中诸將各率本部人马为先锋,发起绝境衝锋,突围出去!” “记住!身后是陛下,是大明的江山,是你们的家人!前面是蛮夷,是豺狼,是我们必须踏平的障碍!” “今日,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做大明的忠魂!要么杀出重围,返回故土,护家国安寧!” 下一刻,张辅拔出腰间佩刀,嘶声怒吼道: “隨老夫……杀回大明!” 短暂沉寂之后,便是石破天惊! “杀回大明!杀回大明!” 数万將士齐声嘶吼,声音震彻天地,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勇气。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狰狞的脸上,映照在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上,一支濒临溃散的大军,在王振的人头与张辅的激励下,重新凝聚起铁血军魂,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朱祁镇站在帅帐前,看著眼前这眾志成城、士气如虹的景象,感受著那股冲天的战意,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是张辅,是这位忠心耿耿的铁血老將,在绝境中为他,为大明,点燃了希望之火。 或许,用王振之死,换取突围之机,张辅做得没错! 张辅走下高台,来到朱祁镇面前,躬身行礼:“陛下,將士们士气已振,军心凝聚,三更时分,便可突围!” 朱祁镇看著眼前这位满身血污却目光坚定的老將,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太师,朕与大明的安危,全託付给你了!” 张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陛下放心,老臣定护陛下周全,杀出土木堡,杀回大明!” 夜空中,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召集的信號,而是出征的战鼓,是铁血的誓言。 数万明军將士在黑暗中集结,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等待著三更时分的突围之战。 第10章 瓦剌的野望!可笑的明军! 土木堡外围,瓦剌大营连绵数里,篝火如同繁星般点缀在黑暗的草原上,映照著一顶顶穹庐帐篷,空气中瀰漫著马奶酒的醇香与牛羊肉的腥膻。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地毯上铺满了柔软的兽皮,瓦剌太师也先的两个弟弟——赛罕王与伯顏帖木儿,正围坐在矮桌旁,手中端著盛满马奶酒的银碗,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伯顏安达,你说那大明皇帝朱祁镇,是不是已经嚇得像没了主人的羔羊,腿肚子转筋、尿湿了龙袍?”赛罕王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说起话来粗声粗气,唾沫星子隨著话语飞溅,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三万明军被咱们两万草原精骑困在土木堡,无水无粮,插翅难飞!长生天保佑,只要生擒了这毛头小子,咱们蒙古人的腰杆总算能挺直了,再也不用看大明的脸色!” 伯顏帖木儿相对沉稳些,却也难掩眼底的激动,他呷了一口马奶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隨手用兽皮袖子一抹,语气中带著压抑已久的畅快:“何止是挺直腰杆!这是长生天赐予咱们的百年大功!” “想当年,大明的朱元璋像头恶狼,率领大军北伐,把咱们蒙古人赶出了中原,让我们只能在这贫瘠苦寒的草原上啃枯草、喝冷风;而后那朱棣更像是草原的灾星,五次亲征,追得韃靼、瓦剌四处逃窜,弟兄们的尸骨堆成了山,逼得我们不得不向大明低头称臣,接受他们的册封,年年献贡,受尽了鸟气!” 提及朱元璋与朱棣,这是所有蒙古人心中的隱痛。 一个將他们逐出享受安逸生活的富庶中原,另一个则在他们的草原上肆意驰骋,追亡逐北,任谁想起都是一把辛酸泪。 想到这里,赛罕王猛地將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將银碗拍在矮桌上,震得桌上的肉乾都跳了起来,怒声道:“没错!那些年,咱们蒙古贵族在大明皇帝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他们高高在上,我们却要像奴隶一样跪拜,献上草原上最肥的牛羊、最壮的马匹,换来的却是他们的轻视与傲慢!这口气,我们憋了快有一百年,憋得胸口都要炸了!” “现在,终於轮到我们报仇雪恨了!”伯顏帖木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朱祁镇那黄口小儿,听信一个断了根的公羊似的阉人谗言,贸然亲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今被我们围困在土木堡,就是瓮中的肥羊,只能等著被宰!只要把他生擒活捉,我们就有了最硬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南方,眼中充满了对中原的嚮往与野望:“到时候,我们就打著送大明皇帝回京的旗號,率领草原铁骑南下,直捣黄龙,逼近大明京师!大明没了皇帝,必定人心惶惶,朝野大乱,就像没了头羊的羊群,到时候我们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能重新杀回中原,恢復大元的荣光,让弟兄们都能住进中原的砖瓦房,穿上华丽的丝绸!” “中原啊!那可是块流著蜜的宝地!”赛罕王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搓著粗糙的大手,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原的富庶繁华,“我听那些俘虏说,中原的丝绸比咱们的兽皮舒服百倍,中原的茶叶能解腻,中原的女人肤若凝脂,个个都像仙女一样;还有盐巴、瓷器、粮食,都是咱们草原上稀缺的好东西!只要能占领中原,我们就再也不用忍受草原的寒冬,再也不用为了粮草发愁,再也不用看大明的脸色行事,让大明的两脚羊给我们放羊、种地,做我们的奴隶!” 伯顏帖木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端起银碗与赛罕王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得对!草原再大,也比不上中原的鱼米之乡!这次生擒大明皇帝,就是我们蒙古崛起的开始!等我们杀回中原,把那些富庶的城池、肥沃的土地都抢过来,把大明的財富都归为己有,到时候,我们就是天下的主人,长生天都会为我们骄傲!” 两人越说越兴奋,一边喝著马奶酒,一边撕扯著面前的烤羊肉,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眼中的野望如同燎原之火般燃烧。 自从瓦剌在他们的父亲脱欢手中崛起以来,他们先后击败了韃靼,统一了草原,又在这次与大明的交锋中连获大胜,阳和之战大败明军,鷂儿岭一战又全歼了四万明军,如今又將大明皇帝围困在土木堡,接连的胜利让他们变得愈发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压根没把眼前的明军放在眼里。 “安达,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发动总攻?”赛罕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衝进土木堡生擒朱祁镇,“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中原的繁华,喝上中原的美酒了!咱们草原的勇士,难道还怕了那些养尊处优的两脚羊?” 伯顏帖木儿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急!明军虽然被困,但还有数万兵力,困在雪地里的野猪也会拱人,我们没必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如今明军无水无粮,军心涣散,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相残杀,不攻自溃。我们只需再等等,等大哥的援军赶到,或者等明军彻底崩溃,再发动突袭,一锤定音,既能减少伤亡,又能稳稳地生擒大明皇帝,何乐而不为?” 赛罕王想了想,觉得伯顏帖木儿说得有道理,嘿嘿一笑:“还是你考虑周全!那些明军,如今军內掌权的据说就是个没卵子的阉人,叫什么王振的,根本不懂打仗,连皇帝都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之前阳和之战还有鷂儿岭一战,我们像驱赶羊群一样轻鬆就击败了他们,这一次,他们更是成了瓮中之鱉,根本不是我们瓦剌精骑的对手!” 伯顏帖木儿想起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消息,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那阉人確实叫王振,据说只会阿諛奉承,蛊惑皇帝,连行军布阵都一窍不通,明军就是被他瞎指挥,才落到这般田地!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过孱弱废物了些,压根不值得我们忌惮!就像草原上的跛脚马,根本跑不过我们的快骑!” 接连的大胜让他们放鬆了警惕,在他们看来,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坐以待毙,根本不可能再有翻盘的机会。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商议,生擒朱祁镇后,该如何向大明索要赎金,该如何率领大军南下,一步步占领中原的土地,该如何分配中原的財富与女人。 就在两人畅想著美好未来,气氛热烈之际,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吶喊声从远处的明军营地传来,如同惊雷般划破夜空,穿透了瓦剌大营的喧囂,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吶喊声雄浑激昂,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勇气,数万將士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如同滔天巨浪,势不可挡,竟让帐篷都微微颤抖起来。 伯顏帖木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嗯?怎么回事?这些两脚羊怎么会有如此声势?难道他们疯了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幕向外望去。 只见南方明军营地的方向,火把通明,如同白昼,那震耳欲聋的吶喊声源源不断地从那里传来,充满了血性与斗志,完全不像是一支陷入绝境、即將溃散的军队。 第11章 志得意满!激励朱祁镇! “不对劲!” 伯顏帖木儿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起来,“明军这是重振旗鼓了?他们明明已经无水无粮,军心涣散,怎么还能有如此高昂的士气?”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丝不安。 作为瓦剌的核心將领,伯顏帖木儿久经沙场,深知一支军队的士气有多重要。 士气如虹时,残兵亦可破强敌;士气溃散时,劲旅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亲眼见证明军在土木堡大败后四散奔逃的狼狈,却也忌惮张辅等老將的威望——只要此人振臂一呼,再以王振之死平息將士积怨,溃散的明军便极有可能重新凝聚起斗志。 一旦明军重拾战意,即便身处绝境,也可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届时他们背靠绝境死战,瓦剌铁骑想要速胜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若明军抱定必死之心护驾突围,想要生擒大明皇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安达,你纯属瞎操心!”赛罕王却不以为意,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原地,端起银碗猛灌了一口马奶酒,酒液顺著嘴角淌到脖颈,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些两脚羊就是临死前蹬蹬腿、瞎咋呼,跟被围在圈里的老黄牛似的,喊得再响也顶不住刀子!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喊两嗓子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纯属白费力气——难不成还能长出翅膀飞了?” 他迈著大步走到伯顏帖木儿身边,粗厚的手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明军营地,脸上依旧掛著不屑的狞笑:“明军里领头的是个没根的阉人,皇帝就是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底下的兵又饿又渴,跟脱了毛的羔羊似的软得提不起刀,就算喊破喉咙,也改变不了他们被宰的命!依我看,他们就是想趁著夜色瞎扑腾,想突围?那纯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赛罕王顿了顿,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渍,语气愈发篤定,嗓门也拔高了几分:“咱们的防线跟铁桶似的,两万草原精骑跟钉子似的钉在这儿,个个都跟饿狼一样盯著,就等他们送上门来!他们敢衝出来,就是往刀子上撞,纯属白白送人头!你就把心揣进肚子里,咱们接著喝酒吃肉,继续围而不攻,等他们饿到撑不住、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垮了!” 他转身走回矮桌旁,抓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大口撕扯,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到时候,咱们就能像捡羊羔似的把朱祁镇拎过来,中原的丝绸、茶叶、女人,还有堆成山的粮食,就都是咱们的了!长生天保佑,咱们就能在中原的土地上放牧、享乐,再也不用受草原的寒风冻雪,这等美事,何必为了两脚羊几句瞎喊就乱了心神!” 伯顏帖木儿听著赛罕王的话,心中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想想也是,明军已经被困多日,无水无粮,將士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就算真的想重振旗鼓,也缺乏必要的钱粮支撑。 饥寒交迫之下,士兵连手中的兵器都难以握紧,更別说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根本不可能有太强的战斗力。 而且最可笑的是,明军做主的是一个小皇帝,一个死太监。 那个皇帝朱祁镇年仅二十出头,毫无战场经验,被王振蛊惑几句便头脑发热御驾亲征,將数十万大军的性命视作儿戏;那个太监王振更是祸国殃民的庸才,不懂军务却独断专行,胡乱变更行军路线、剋扣粮草輜重,硬生生將明军推入绝境。 如今王振主权,朱祁镇身陷重围,明军士气低迷军心溃散,剩下的將领即便有几分能耐,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整合残部、凝聚军心。 这般一盘散沙的队伍,就算占据些许地形优势,也绝非瓦剌铁骑的对手。 伯顏帖木儿越想越觉得篤定,先前对明军可能死战的忌惮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信心,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生擒朱祁镇之后,该如何向也先邀功请赏。 刚才的吶喊声,或许真的只是他们临死前的挣扎。 而且,接连的胜利让他对自己的军队充满了信心。 瓦剌精骑驍勇善战,弓马嫻熟,在草原上所向披靡,明军就算士气高涨,也绝非他们的对手。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等明军彻底溃散,亦或者也先率大军抵达,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想到这里,伯顏帖木儿点了点头,压下了心中的疑虑,转身回到了帐篷內:“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太过谨慎了。不过,还是传令下去,让各营加强戒备,密切关註明军的动向,以防他们狗急跳墙,发动突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嘞!”赛罕王笑著应道,立刻转身出去传令。 帐篷內,伯顏帖木儿重新坐下,端起酒碗,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明军营地传来的吶喊声,如同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他隱隱觉得,事情或许不会像他们想像的那么顺利,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明军营地。 擂鼓聚兵的声浪尚未平息,张辅便转身对朱祁镇躬身道:“陛下,老臣有要事与您密谈,还请屏退左右。” 朱祁镇此刻对张辅已是全然信任,当即挥挥手,让帐內值守的亲卫尽数退下。 中军帅帐內,只剩下他与张辅二人,风沙透过帐缝灌入,灯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英国公,有何要事?”朱祁镇声音仍带著一丝未平的颤音,方才將士们的怒吼与热血,让他心中也燃起一丝火苗,却仍难掩深处的惶恐。 张辅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著朱祁镇,语气沉重而恳切:“陛下,今夜突围,绝非易事!瓦剌精骑环伺,两万铁骑皆是百战之师,等会儿势必少不了一番血战,刀枪无眼,臣虽愿以死相护,却也不敢保证能百分百活著杀出重围!” 没办法,张辅真害怕这二笔皇帝关键时刻掉链子,所以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你可別他娘地刀都不会使,背后给老子一刀! 朱祁镇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自幼长在深宫,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平日里连鸡都未曾杀过,更別提直面血肉横飞的战场、提刀与人搏杀了。 一想到待会儿要衝入敌阵,面对瓦剌人的弯刀利箭,他就忍不住心生畏惧,手脚冰凉。 “陛下!”张辅见他这般模样,陡然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帐內灯火都晃了晃,“您是老朱家的儿郎!是太宗文皇帝的子嗣后人!当年太宗皇帝起兵靖难时,麾下仅有八百甲士,数次身陷绝境,以身犯险,险些殞命,却依旧凭著一腔血勇,从北平一路杀到金陵,推翻建文,建立永乐盛世!您身为他的子孙,怎能如此怯懦,连半分血勇都没有?” 尼玛地,就你这废物模样,还想效仿太祖、太宗呢! 人家朱元璋与朱棣,那可都是马上皇帝,真箇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狠人! “陛下当初执意御驾亲征,不就是想效仿太宗皇帝,践行『天子守国门』的祖训吗?如今正是践行誓言的时刻,怎能退缩?!” 张辅的呵斥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朱祁镇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太宗皇帝的敬仰,想起自己亲征前的豪言壮语,想起“天子守国门”这五个字的分量,心中的畏惧渐渐被羞愧取代。 是啊,他是大明天子,是太祖、太宗的传人,怎能在绝境中苟且偷生? 一股久违的血性,在张辅的激励下渐渐燃起,驱散了心中的惶恐。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老太师所言极是!朕是大明天子,断无退缩之理!今夜,朕便与將士们一同杀敌,效仿太祖、太宗皇帝,杀出一条血路!” 张辅见他终于振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躬身道:“陛下有此决心,大事可期!” 到底是老朱家的种,骨子里的血性还是有的。 嗯,就算临阵怯战,那也由不得他了,就算拖也要拖出去! 第12章 突围之策!必要的牺牲! 说罢,张辅转身对外高声下令:“传王佐、鄺埜、曹鼐诸位大人及诸位將领入帐!再让张山带那三人进来!” 片刻后,王佐、鄺埜、曹鼐等文臣,以及泰寧侯陈瀛、遂安伯陈塤、左参將石亨、修武伯沈荣、駙马都尉井源等將领陆续入帐,一个个神色凝重,等候张辅的指令。 紧接著,张山带著三个年轻人走进帐內,朱祁镇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三人的身形、容貌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衣著普通,面色带著几分青涩。 他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张辅的用意,一股暖流夹杂著酸涩涌上心头,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张辅环视眾人,沉声道:“今夜突围,瓦剌蛮夷势必会紧盯陛下的龙舆与服饰,集中兵力围堵。为护陛下周全,需行疑兵之计。” 他指向那三个年轻人,继续说道:“陛下即刻换上普通亲卫的甲冑,全程跟隨在臣身边,由禁军精锐贴身护卫。这三位壮士,將换上陛下的龙袍冠冕,分別隨三路大军行动。” “诸位大人,也需分散到三路大军之中,护卫在三位壮士左右,寧死也要护住他们,儘可能地迷惑敌军,为陛下突围爭取时间!” 帐內眾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隨即纷纷頷首,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不是他们真就这么高尚,真能捨己为人,而是真的没办法了。 到了这个时候了,能活一个算一个,而且这活命的机会也必须优先给大明皇帝朱祁镇! 怎么? 你敢跟皇帝抢吗? 至於他们这些臣子,文臣战死可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武將殉国更是光耀门楣的至高荣誉! 只要皇帝朱祁镇活著回到了大明,那就不会忘记他们此刻的牺牲,子嗣家族都会因此而获益,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也不敢开口拒绝,否则势必会被杀红眼的老太师张辅一刀给砍了! 王振他都敢杀,其他人还杀不得? 群臣都不蠢,所以就算有人心中万分抗拒,他们也只能装出大义凛然的模样。 “臣愿往!”王佐率先开口,脸上带著坦然的笑意,“臣身为户部尚书,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能为陛下尽忠,为大明赴死,是臣的荣幸!” “臣也愿往!”鄺埜紧隨其后,语气坚定,“只要陛下能平安返回大明,重振朝纲,臣就算死在乱军之中,也无憾矣!” 曹鼐也躬身道:“臣愿隨一路大军行动,为陛下牵制敌军。臣只求陛下日后能亲贤远佞,远离阉宦,重用忠良,莫再让今日之祸重演!” 其余文臣勛贵也纷纷请缨,有的愿隨疑兵行动,有的愿率部衝锋,一个个神色决绝,已然心怀死志。 他们都清楚,疑兵之路凶险万分,大概率是九死一生,但他们更清楚,皇帝是大明的根基,朱祁镇绝不能死,更不能被俘! 只要皇帝能活著回到大明,大明就有翻盘的希望;而英国公张辅是军中支柱,也必须活著回去主持大局,否则大明江山真有可能倾覆。 相较於江山社稷,个人的生死早已不值一提。 他们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文臣,是世袭罔替的勛贵,深知“捨生取义”的道理,能为护佑天子、保全大明而死,虽死犹荣,必將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朱祁镇看著眼前这一幕,听著眾人坦然赴死的话语,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不得不表示一二,於是泪水再也忍不住,模糊了眼眶,顺著脸颊滚落。 他从未想过,在这生死关头,竟有这么多臣民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种来自臣子的赤诚与决绝,对这位年轻的帝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让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感动,哭得泣不成声。 张辅看得一阵腻歪,大家演技都很好啊,要不要把我杀了给大家助助兴? “陛下,莫要悲伤。”王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抚道,“能为陛下、为大明尽忠,是我等的本分,无需如此伤感。陛下只需记住,今夜的牺牲,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还请陛下日后务必励精图治,不负眾望,不负今日死去的將士与臣民!” 鄺埜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期盼:“臣等別无所求,只求陛下平安回到大明,重整山河,让大明重现盛世荣光!” 曹鼐嘆了口气,再次劝諫:“陛下,王振之祸,殷鑑不远。日后回宫,还请陛下务必明辨忠奸,重用贤臣,远离阉宦,莫让奸佞再误国误民!” 朱祁镇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哽咽著说道:“诸位爱卿的话,朕都记下了!朕在此立誓,日后定当亲贤远佞,励精图治,重振大明!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走上前,与王佐、鄺埜、曹鼐、张益等重臣一一握手惜別,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传递著沉甸甸的责任与期盼。 诸位大臣也都眼含热泪,向朱祁镇行最后的跪拜之礼,隨后便转身走向那三位换上龙袍冠冕的年轻人,神色平静地等候出发的指令。 看著这悲壮的一幕,张辅心中虽有感慨,却並未多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而且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著突围的成败。 张辅深吸一口气,走到帐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诸位將领,高声下达命令: “遂安伯陈塤、都督梁成听令!” “末將在!”陈塤与梁成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命你二人率左路大军,从土木堡西侧突围,沿途儘量吸引敌军注意力,突围成功后,即刻前往宣府求援,整合边军,抵御瓦剌后续进攻!” “末將领命!” “平乡伯陈怀、左参將石亨听令!” “末將在!” “命你二人率右路大军,从东侧突围,与左路大军形成呼应,牵制瓦剌兵力,成功后前往居庸关求援,务必多带兵力回援!” “末將领命!” “修武伯沈荣、襄城伯李珍、都督王贵听令!” “末將在!” “命你三人率中路偏师,从正面佯攻,虚张声势,儘可能地拖延瓦剌主力,为陛下突围创造时机,成功后可自行前往就近军镇,收拢溃散將士!” “末將领命!” 三路大军,各有任务。 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是三路疑兵,势必会遭受瓦剌精骑的疯狂截杀。 可即便如此,眾人也选了接受。 有些时候,不得不牺牲。 第13章 开始突围!疯狂的明军! 安排完三路大军,张辅的目光落在泰寧侯陈瀛身上。 “陈瀛,井源,樊忠,你等隨我一同,率领一万禁军精锐,贴身护卫陛下,直奔紫荆关!” “紫荆关?”王佐疑惑道,“英国公,居庸关距离京师更近,为何不选居庸关?” 鄺埜亦是皱眉提醒道:“从土木堡至紫荆关,需沿太行山东麓的河谷与隘道穿行,均为山地河谷地形,无平坦官道,仅能沿古驛道或天然隘口通行,可不好走啊!” 张辅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居庸关虽近,但也先必定会料到我们会走此路,定会在沿途设下重兵埋伏,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紫荆关虽远,却相对隱蔽,瓦剌人重心放在居庸关,对紫荆关的防备也较弱,且我大明于洋河河谷、飞狐径等地皆设有军堡隘口,唯有走这条路,陛下才有最大的希望平安返回大明!” 眾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纷纷頷首赞同。 张辅也诧异地看了出言之人一眼,发现正是站在军帐角落的文选郎中李贤,顿时觉得有意思。 这傢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是个聪明人,难怪日后能做到內阁首辅。 於是张辅將机敏过人的李贤与能言善辩的杨善二人安排在自己军中,护卫皇帝朱祁镇,也好临机应变。 安排好了三路大军,张辅看了一眼沙漏,时辰已近三更,沉声道:“时辰已到,各路人马即刻整队出发!记住,疑兵先行,主力隨后,务必同心协力,杀出重围!若有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另一旦突围成功就地收拢將士,前往军堡隘口防守抵御,儘可能地减少儿郎伤亡,等待本公的新命令!” “遵令!”帐內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著必死的决绝与破釜沉舟的勇气。 朱祁镇早已换上了亲卫的甲冑,褪去了龙袍的华贵,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老朱家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天生贵胄气度不凡。 他走到张辅身边,眼神坚定:“英国公,朕准备好了,走吧!” 张辅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高声下令:“擂鼓!出征!” 雄浑的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聚兵的信號,而是衝锋的號角,在土木堡的夜空中迴荡不息。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巨龙,分別从东、西、正面三个方向缓缓移动,身著龙袍的三位壮士被护在中军,龙旗飘摇,故意吸引著瓦剌人的注意力。 而张辅则率领一万禁军精锐,护著换上亲卫甲冑的朱祁镇,趁著夜色与三路大军的掩护,悄然向著西南方向移动,目標直指紫荆关。 张山却奉张辅之命,以將佐身份隱於左路大军之中,直奔宣府而去。 夜色深沉,战鼓雷鸣。 三更时分,土木堡西南方向的夜空突然被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撕裂,如同惊雷劈破沉沉夜幕。 明军的进攻毫无预兆,数万將士红著眼,握著早已磨得发亮的兵器,如同挣脱牢笼的猛虎,向著瓦剌大营悍然衝去。 他们的甲冑残破,腹中飢饿,喉咙乾渴,却浑身燃烧著熊熊烈火——那是为大明王朝存续的执念,是为妻儿老小安危的牵掛,是为死去袍泽兄弟復仇的怒火。 军中,有大明天子! 身后,是妻儿老小! 所以这一次,真的要拼命了啊! 张辅此前的激励犹在耳畔,太祖太宗的荣光、家国破碎的危机,化作一往无前的勇气,让这支濒临溃散的军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杀!狗韃子偿命!为了大明,跟这群杂碎拼了!” “衝出去!杀开一条血路!活著回家见爹娘,总比餵了蛮夷的狗强!” “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剁了这些挨千刀的蛮夷鱉孙,扒皮抽筋,血债血偿!” “娘个腿的!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翻!宰了这些草原强盗,护著陛下杀出重围!” “狗日的蛮夷杂碎!敢困著咱们,今日定要让你们尝尝大明儿郎的厉害,死无全尸!” “冲啊!不为別的,就为给弟兄们出口气!把这些抢粮抢货的贼廝鸟砍个精光!” “怕个球!咱们是太祖爷、永乐爷养出来的兵,还能怕了这群茹毛饮血的韃子?杀!” 嘶吼声震彻天地,明军將士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向瓦剌防线。 前排的士兵手持长刀盾牌,硬生生撞开瓦剌人的鹿角拒马,后排的火銃手轮番射击,“砰砰”的火銃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铅弹呼啸著穿透瓦剌士兵的皮甲,溅起一团团血雾。 瓦剌精骑原本还在帐篷中酣睡,或是抱著马奶酒畅想中原的繁华,突如其来的进攻直接將他们打懵了。 不少人来不及披甲,便被衝进来的明军一刀梟首;仓促上马的骑兵,尚未稳住身形,就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身躯,惨叫著跌落马下。 营地中一片混乱,火銃声、兵器碰撞声、嘶吼声、临死前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血腥的战歌。 明军將士们杀红了眼,刀刀致命,枪枪见血,哪怕被瓦剌人的弯刀划破肌肤,哪怕被箭矢射穿臂膀,也浑然不觉,依旧嘶吼著向前衝去——他们早已抱著必死的决心,多杀一个蛮夷,就是为身后的同伴多爭取一分生机。 “不好!明军突围了!快,组织抵抗!” 赛罕王的怒吼声在乱军中响起! 他刚从温暖的兽皮帐篷中衝出,身上只披了一件仓促套上的鎧甲,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怒取代。 他万万没想到,这支先前还孱弱不堪的疲敝之师,此刻竟能发动如此凶猛的攻势,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让身经百战的他都心头一凛。 伯顏帖木儿也迅速反应过来,翻身上马,手中弯刀直指冲在最前的明军:“列阵!挡住他们!谁要是敢退,老子先斩了他!” 两人心中又惊又怒,此前他们已经快马加鞭將“围困大明皇帝”的好消息稟报给大哥也先,也先正亲率主力赶来,再过几个时辰便能抵达。 若是此刻让朱祁镇跑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不仅到手的大功泡汤,等也先到来,他们两人少不了要吃一番苦头,甚至可能被重罚。 “绝不能放跑了朱祁镇!”赛罕王眼中闪过狠厉,“传我將令,所有骑兵全部出动,务必挡住明军!就算拿人命去填,也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 伯顏帖木儿也补充道:“分兵!三路明军都要拦住!我刚才看到,每一路都有龙旗晃动,还有不少大明官员模样的人护在中军,朱祁镇一定在其中一路!分不清就全堵死,等大哥的援军一到,咱们再慢慢搜捕!” 两人深知,朱祁镇是这场战役的核心,只要抓住他,一切损失都值得。 当下,瓦剌精骑迅速组织起来,凭藉精湛的骑术和精良的装备,开始有序反击。 他们骑著矫健的战马,挥舞著锋利的弯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明军,试图將这场疯狂的进攻压制下去。 然而,明军的攻势远比他们想像的更为猛烈! 第14章 疯狂!大明皇帝究竟在哪儿? 左路的遂安伯陈塤,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枪尖所指,瓦剌骑兵纷纷落马;右路的左参將石亨,率领麾下將士结成方阵,稳步推进,火銃与弓箭交替掩护,硬生生撕开瓦剌人的防线;正面佯攻的修武伯沈荣,更是虚张声势,让士兵们高举龙旗,簇拥著换上龙袍的壮士,故意放慢推进速度,吸引了大量瓦剌兵力。 每一路大军中,都疑似有“皇帝”的身影,还都有王佐、鄺埜、曹鼐、张益等大明重臣紧隨左右,神色坦然地指挥作战。 这让赛罕王与伯顏帖木儿彻底陷入了迷茫,他们骑著战马在战场上疾驰,目光死死盯著各路明军的中军,却始终无法分辨朱祁镇的真实藏身之所。 “到底在哪一路?”赛罕王焦躁地怒吼,一刀劈死一名衝过来的明军士兵,“再分不清,明军就要衝出去了!” 伯顏帖木儿脸色凝重,紧咬牙关:“不管了!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三路都要死死堵住!哪怕拼光所有兵力,也要等到大哥援军抵达!” 瓦剌骑兵接到命令,如同疯魔一般,不计代价地向著明军发起衝锋。 他们凭藉骑兵的机动性,不断衝击明军的阵型,弯刀挥舞,收割著明军將士的生命。 明军將士们虽然悍不畏死,但毕竟饥寒交迫多日,体力渐渐不支,不少人在拼杀中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防线前沿。 王佐手持一把短剑,护在“假皇帝”身边,儘管他是文臣,不懂武艺,却依旧挺直腰板,厉声喝道:“將士们,死守阵地!为陛下爭取时间!” 话音刚落,一名瓦剌骑兵衝破防线,弯刀朝著假皇帝劈来,王佐毫不犹豫地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弯刀深深嵌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假皇帝”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隨后轰然倒地。 “先帝爷啊(朱瞻基)……臣……来了!” 户部尚书王佐战死! “王大人!” 侍郎丁鉉急呼一声,不顾安危地冲了过来,却被万箭穿心,当场丧命! 刑部侍郎丁鉉战死! 周围的明军將士见状,悲愤交加,怒吼著冲向那名瓦剌骑兵,將他乱刀砍死。 鄺埜在右路率军拼杀,手臂被箭矢射中,鲜血顺著衣袖流淌,却依旧咬牙指挥:“火銃手,瞄准骑兵!不要让他们靠近『陛下』!” 他深知自己的使命,只要能多牵制瓦剌一刻,皇帝朱祁镇就多一分安全。 曹鼐则在正面阵地,与张益並肩作战,他手持长剑,虽气力不足,却依旧奋力挥舞,喊道:“儿郎们,坚持住!英国公一定能带著陛下衝出去!我们死得值!” 双方展开了血腥的死命搏杀,夜色中,刀锋碰撞的火花此起彼伏,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而粘稠。 明军將士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人退缩,后排的士兵立刻补上前排的缺口,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瓦剌骑兵虽然驍勇,但面对明军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也渐渐感到了畏惧,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有些怯懦了。 因为…… 这些明军,真的疯了! 而在战场西侧的一处隱蔽沙丘后,张辅与陈瀛正率领一万禁军精锐静静等候。 他们身披黑色披风,战马也被蒙上了麻布,避免发出声响,在漆黑夜色的掩护下,如同蛰伏的猎手。 张辅勒著马韁,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战场,四周传来的喊杀声让他清晰地察觉到,瓦剌的主力都被三路疑兵牵制,西南方向的防线最为薄弱,而且瓦剌的注意力全在那三面龙旗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还藏著一支精锐。 “老太师,已经半个时辰了,三路大军快要顶不住了!”陈瀛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焦急。 他能看到,左路和正面的明军已经出现了溃败的跡象,將士们伤亡惨重,若是再拖延下去,疑兵一旦被击溃,瓦剌人就会立刻察觉不对劲。 张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时机到了!传我將令,全军出击!目標紫荆关,全速前进!” 话音落下,张辅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在火光的映照下寒光闪闪。 他双腿一夹马腹,原本略显佝僂的身躯此刻挺拔如松,系统带来的力量让他稳稳地骑在马背上,丝毫不见老態。 “杀!” 张辅一声怒吼,一马当先地衝出沙丘,向著漆黑夜幕中的瓦剌西南防线衝去。 一万禁军精锐紧隨其后,如同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 他们放弃了吶喊,只是死死握著手中的兵器,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他们的使命,是护送陛下平安突围,每一分沉默,都蕴藏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此刻的瓦剌西南防线,只剩下少量兵力驻守,士兵们大多注意力都被主战场的喊杀声吸引,根本没想到会有一支精锐从这里突袭。 当张辅率领禁军衝到近前时,瓦剌士兵才惊觉过来,想要拔刀抵抗,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明军禁军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过,瓦剌士兵纷纷倒地。 张辅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银龙出海,枪尖寒芒闪烁,直指要害。 他的武艺从不是花架子,而是歷经靖难之役、平交趾、征漠北等无数场血战磨礪而成,招招简洁狠辣,没有半分冗余。 遇敌侧身、挺枪、收枪,动作一气呵成,枪尖要么穿透咽喉,要么洞穿胸膛,每一次出击都伴隨著瓦剌士兵的惨叫与倒地,绝无活口。 系统带来的气力充盈四肢,让这位耄耋老將彻底摆脱了此前的老弱之態,昔日纵横疆场的巔峰战力尽数迸发。 张辅的身影在乱军中穿梭腾挪,长枪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点杀;时而如猛虎摆尾,横扫一片,瓦剌士兵在他面前如同草芥,根本无法抵挡,只能亡魂丧胆般溃散逃窜,没人敢攖其锋芒。 朱祁镇穿著亲卫甲冑,被禁军精锐层层护在中间,紧紧跟在张辅身后。 他亲眼目睹著眼前血腥的廝杀,看著明军將士们为了护他周全,一个个奋勇向前,用血肉之躯铺就生路;更看著身前这位本该颐养天年的白髮老將,此刻如战神附体,一桿长枪纵横捭闔,以一己之力撕开敌阵,每一次挺枪都在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 一个年近八旬的耄耋老者,尚且为了他、为了大明如此血勇拼杀,自己身为大明天子,又怎能一味怯懦退缩? 老太师,你这么勇猛,让朕羞愧万分啊! 第15章 疑兵之计?接连战死沙场! 朱祁镇心中原本的恐惧与不安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热血冲刷殆尽,紧握腰间战刀的手虽然还有些微颤,却多了几分坚定。 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再躲闪眼前的血腥,下意识地挥刀向瓦剌骑兵砍去,只想著跟隨张辅一同衝杀出去,用活著的希望,回报这些国之干城的壮烈牺牲与赤诚付出。 “陛下,跟紧老夫!不要回头!”张辅高声喊道,长枪再次劈倒一名试图靠近的瓦剌骑兵,为朱祁镇扫清前路。 陈瀛率领一部分禁军断后,死死挡住后方零星的追兵,確保主力能够顺利突围。 明军禁军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在瓦剌的西南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向著紫荆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主战场之上,赛罕王正率领主力疯狂进攻正面明军的“龙旗大阵”,刀锋劈砍、战马嘶鸣间,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密集的廝杀声,那声音锐利刺耳,绝非零星衝突可比。 赛罕王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西南方向有异动!”伯顏帖木儿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难掩的惊惶,他脸色骤变,目光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瞬间反应过来,“糟了!前面这三路全是疑兵!朱祁镇那小子根本不在其中!” 赛罕王浑身一震,隨即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什么?!这该死的汉人,竟然用疑兵之计骗我们!” 他猛地一拍大腿,才明白自己和伯顏帖木儿被明军耍得团团转,耗费大量兵力围攻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偏师。 “大明皇帝肯定在这最后杀出来的明军之中!”伯顏帖木儿语速极快,脑子飞速运转,结合地形与明军可能的逃生路线,瞬间做出判断,“他们要逃去紫荆关!居庸关路途虽近,但必定是大哥预设的重点拦截方向,朱祁镇不敢走!紫荆关虽远,却能绕开主力埋伏,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忒奸猾了!这狗娘养的两脚羊皇帝,真是狐狸似的满肚子鬼心眼子!”赛罕王顿时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身边的矮桌,银碗、肉乾滚落一地,对著西南方向破口大骂,“没长齐毛的黄口小儿,竟敢把我们草原勇士当傻子耍!这要是让他逃回去,我们的脸都丟到斡难河去了,以后怎么在草原上抬头做人?”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满是凶光:“长生天作证,这小子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今日若不把他揪回来剁成肉酱,我们瓦剌的威名就成了草原上的笑柄,以后阿猫阿狗都敢看不起我们!老子现在就点兵,非要把这跑掉的肥羊给追回来不可!” 愤怒让他面目狰狞,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向身旁的空气,恨不得立刻將朱祁镇碎尸万段。 “不要急!事不宜迟!”伯顏帖木儿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你立刻亲率一个万户的铁骑,全速追击!务必缠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紫荆关!我留在这里,绞杀剩下的三路明军,绝不让他们有机会匯合支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去通传大哥,告知他皇帝朱祁镇疑似逃往紫荆关!从土木堡到紫荆关路途遥远且崎嶇难行,明军將士饥寒交迫,不可能速达,只要大哥立刻改道,率主力赶赴紫荆关设伏,定能將朱祁镇堵个正著!” 赛罕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追!定要將朱祁镇生擒回来,以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高声喝道:“铁骑隨我来!追!死活不论,务必拿下朱祁镇!”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数千瓦剌精锐骑兵紧隨赛罕王,如同黑色的旋风,朝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伯顏帖木儿望著赛罕王远去的背影,眉头却紧紧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勒著马韁,目光扫过正在廝杀的战场,心中满是疑惑:“不对劲……这种声东击西、以疑兵牵制主力的手段,绝非朱祁镇那个毛头小子能想得出来,更不是王振那个只会蛊惑君主的阉人所能谋划的。” 他回想起明军此前的颓势与此刻的悍勇,想起那突如其来的疯狂进攻,想起西南方向那支精锐果断的突围,心中的疑竇越来越深:“明军之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是谁在指挥他们?难道是那个传闻中重病缠身的英国公张辅?可他已是年近八旬的老翁,怎么还能有如此魄力与谋略?” 伯顏帖木儿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深知,能想出这般计策並成功执行的,绝非等閒之辈,这背后定然有高人坐镇。 可眼下他已分身乏术,赛罕王带走了精锐,他必须儘快绞杀剩下的三路明军,否则一旦这些明军突围匯合,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赌不起! 虽然大概率判断朱祁镇在西南方向,但万一对方反其道而行之,將真皇帝藏在三路疑兵之中,他若贸然撤兵,岂不是亲手放走了最大的筹码? “哼,不管你是谁在背后谋划,今日这些明军,一个也別想活著离开!”伯顏帖木儿眼中闪过狠厉,不再纠结於背后的变故,调转马头,对著麾下士兵高声下令,“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剿灭这三路明军!抓住大明皇帝!” 瓦剌士兵接到命令,如同饿狼般扑向早已伤亡惨重的明军。 主战场的廝杀愈发惨烈,明军將士们得知陛下已经成功突围,士气不仅没有低落,反而愈发高涨——他们的牺牲有了意义,每多坚持一刻,陛下就多一分安全。 王佐早已战死,尸体倒在龙旗之下,双目圆睁,仿佛仍在守护著那面象徵天子的旗帜,丁鉉的尸体就在他不远处。 鄺埜身中数箭,前胸后背皆是血窟窿,鲜血浸透了官袍,却依旧靠著断墙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枯瘦的手指指向西南方向,喉咙里发出嘶哑却坚定的呼喊:“永乐爷(朱棣)!臣鄺埜……恭请陛下庇护!护皇帝……衝出去!护大明……万万年!”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射中他的眉心,他身体一僵,带著最后的执念轰然倒地,眼睛却依旧望著朱祁镇突围的方向。 兵部尚书鄺埜战死! 与他一同战死的还有侍郎王永和,这位年迈的老人硬生生地拉著一个瓦剌骑兵同归於尽,血染沙场。 工部侍郎王永和战死! 曹鼐的左臂早已被瓦剌人的弯刀劈断,鲜血顺著断臂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却浑然不觉,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著半截长剑撑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著京城方向嘶吼:“先帝爷!臣……尽力了!未能护陛下周全,臣……愧对先帝,愧对大明!” 嘶吼声落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拖著残破的身躯冲向一名瓦剌骑兵,用半截长剑死死刺入对方的马腹,与其一同滚落在地,再也没有起身。 內阁首辅曹鼐战死! 御史邓棨就在他不远处,见状不禁潸然泪下,高喊著“国家养士、主辱臣死”便衝进了战场。 副都御史邓棨战死! 还有內阁大学士张益、都督王贵等人,於乱战之中坚守不退,先后牺牲!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践行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誓言,用血肉之躯,为张辅与朱祁镇的逃生之路,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第16章 惨烈断后!怎一个惨字了得! 而此刻的西南方向,张辅正率领一万禁军护著朱祁镇,在漆黑夜幕中疾驰。 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寧静,身后隱约传来追兵的马蹄声与吶喊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张辅勒住马韁,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烟尘滚滚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崎嶇的道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陛下,瓦剌追兵已至,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再坚持下去,就能进入紫荆关的防区了!” 朱祁镇紧紧握著腰间的战刀,脸上虽有疲惫,却无半分怯懦。 他看著身旁鬚髮皆白却依旧挺拔的张辅,看著身边气喘吁吁却依旧奋力赶路的禁军將士,心中满是感动与坚定:“老太师放心,朕能坚持!朕绝不会辜负那些为朕牺牲的爱卿与將士!” 张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高声喝道:“加速前进!目標紫荆关!” 土木堡西南的夜色中,马蹄声与追兵的嘶吼声交织,张辅率领禁军护著朱祁镇,如离弦之箭般向著紫荆关疾驰。 突围的喜悦尚未褪去,前路的凶险便接踵而至——也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即便避开了居庸关的主力埋伏,沿途仍有一支支瓦剌游骑穿梭拦截。 “杀!挡住他们!” 刚衝出不足十里,一阵密集的箭矢便从两侧山林射来,数百瓦剌精骑呼啸著衝出,拦住了去路。 张辅眉头一皱,手中长枪一挥:“陈瀛,派人率五百人殿后,我护陛下先行!速战速决,隨后匯合!” “末將领命!”陈瀛还未开口,駙马都尉井源就抱拳应道,眼中闪过决绝,当即调转马头,高声喝道:“弟兄们,杀退蛮夷!为陛下开路!” 井源率五百禁军將士应声折返,与瓦剌精骑廝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中,井源手持长刀上下翻飞,接连劈倒数名瓦剌骑兵,可瓦剌人越聚越多,显然是早有准备的拦截部队。 张辅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战场,咬了咬牙,勒马喝道:“加速前进!莫要辜负殿后弟兄的牺牲!” 明军將士强忍悲痛,跟著张辅继续疾驰,身后的廝杀声渐渐远去,却每一声都像重锤般砸在眾人心上。 駙马都尉井源战死! 可张辅护著朱祁镇没走多久,前方又出现一队瓦剌骑兵,人数虽少,却个个悍勇,挡住了必经之路。 “羽林卫都指挥李节,愿率部殿后!”一名满身血污的將领策马出列,脸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却眼神坚定,“英国公,护送陛下要紧,末將这三百弟兄,定能为陛下多爭取片刻!” 不等张辅多言,李节已率领部下冲向敌阵。 张辅望著他们义无反顾的背影,眼中满是沉痛与哀伤,却只能咬牙下令:“走!” 羽林卫都指挥李节战死! 一路奔逃,一路廝杀,瓦剌人的拦截如同附骨之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每一次遭遇,都有禁军將领主动请缨殿后,他们明知是以卵击石,却无一人退缩——为了让天子平安脱险,为了给大明留下希望,他们甘愿用血肉之躯铺路。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烟尘滚滚,显然是大队骑兵追赶而至。 张辅回头望去,脸色骤变:“是瓦剌主力!赛罕王的铁骑追上来了!” 此刻,身边的禁军已不足五千,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陈瀛策马来到张辅身边,沉声道:“英国公,赛罕王的一万铁骑来势汹汹,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追上!末將愿率两千弟兄断后,你带著陛下和剩余人马,全速赶往紫荆关!” “泰寧侯!”张辅眼中闪过不忍,“赛罕王驍勇,你这两千人……” “英国公不必多言!”陈瀛打断他,语气决绝,“能为大明护得天子周全,是末將的荣耀!今日能死在沙场,不负太宗皇帝恩遇,不负大明百姓!” 话音一落,他看向朱祁镇,躬身一拜:“陛下,臣去了!愿陛下日后励精图治,重振大明,莫负了今日牺牲的万千將士!” 朱祁镇看著眼前这位浑身浴血的將领,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点头。 陈瀛翻身上马,高声喝道:“愿隨我断后的弟兄,跟我来!” 话音落下,两千名禁军將士纷纷调转马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禁军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皇帝安危,绝境之下,唯死而已! “杀!”陈瀛一马当先,率领两千將士冲向赛罕王的铁骑,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 赛罕王见明军分出一部断后,眼中闪过狠厉:“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杀!一个不留!” 一万瓦剌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陈瀛率领的明军。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陈瀛一桿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劈砍、格挡、突刺,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可瓦剌人实在太多,明军將士一个个倒下,阵型渐渐被衝散。 不久后,陈瀛身中数刀,鎧甲破碎,鲜血浸透了衣袍,却依旧死死支撑著,嘶吼著指挥將士们结成阵型,顽强抵抗。 他知道,自己多坚持一刻,陛下就多一分生机。 最终,在数名瓦剌骑兵的围攻下,陈瀛力竭倒地,长刀脱手,胸口被数柄弯刀同时刺穿。 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残破的鎧甲,也浸透了身下的黄土。 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渐渐模糊,陈瀛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朱祁镇远去的方向。 看到那支残军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他知道自己的阻拦为陛下爭取到了宝贵的突围时间,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隨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身躯在黄沙中渐渐冰冷,用一腔热血染红了这片战场,以统领之身践行了禁军的誓言。 泰寧侯陈瀛战死! 但正是陈瀛与两千將士的壮烈牺牲,成功迟滯了赛罕王的追击,为张辅等人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张辅率领剩余人马,趁著这段间隙,一路狂奔,终於暂时甩开了追兵。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张辅才勒住马韁,眼前出现一片平坦谷地,正是洋河河谷。 此时,麾下的禁军只剩下三千儿郎,个个衣衫襤褸,甲冑破碎,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脸上满是疲惫与憔悴。 连日来的饥寒交迫、浴血廝杀,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不少人一停下马,便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17章 马革裹尸!年轻天子的血腥成长! 张辅翻身下马,只觉得一阵眩晕,系统带来的气力也已消耗大半。 双腿落地时,他甚至踉蹌了一下,若非身旁亲兵眼疾手快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体质是加了,但也不会隨著伤病、疲惫等不断衰减,这一路衝杀出来,张辅也受了轻伤,左臂被瓦剌骑兵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甲冑,早已结痂的伤口又在剧烈搏杀中崩裂,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 下马后,张辅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都有些发飘,多年征战留下的旧伤也在此刻隱隱作痛。 不过,这种衝锋陷阵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迷醉啊!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眼前是纷飞的烟尘与廝杀的敌骑,每一次挥刀都带著破阵的快意,每一次格挡都透著生死的张力,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胸膛中满是酣畅淋漓的战意!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难怪古往今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是无数热血男儿的毕生夙愿。 不必困於朝堂的勾心斗角,无需碍於文牘的繁琐冗长,唯有在沙场上,才能以手中刀、胯下马,丈量国土的辽阔,以赫赫战功,书写男儿的豪情。 这是金戈铁马的浪漫,是马革裹尸的荣光,是凭一己之力护佑一方百姓的担当,更是青史留名、光耀门楣的最佳途径。 纵使前路遍布荆棘,纵使生死只在一瞬,这份驰骋疆场的热血与快意,也足以让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汤蹈火,至死方休! 张辅咧嘴一笑,看著眼前的清泉,声音沙哑:“传令下去,暂时休整半个时辰!饮水、吃食、包扎伤口,抓紧时间恢復体力!” 將士们闻言,纷纷挣扎著起身,冲向清泉。 有人直接趴在溪边,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泉水,有人则用头盔舀水,小心翼翼地递给身边重伤的同伴,还有人拿出简陋的伤药,互相包扎著伤口,整个山谷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疲惫的喘息。 朱祁镇也下了马,他穿著亲卫甲冑,身上沾著不少血污,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神色。 经歷了一路的血腥廝杀,甚至挥刀砍人,他依旧没能从恐惧中完全脱离出来,看著眼前疲惫不堪的將士,又想起身后可能隨时追来的瓦剌铁骑,心中的慌乱愈发强烈。 “老太师,”朱祁镇走到张辅身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此地两侧为低矮丘陵,中间又是平原,不宜久留啊!赛罕王的追兵隨时可能赶到,我们还是儘快赶路吧,早日抵达紫荆关才能安心!”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这片危险之地,语气中满是催促。 张辅转头看向他,眼神严厉,毫不客气地厉声呵斥:“陛下!你看看这些弟兄!” 他伸手指向那些瘫倒在地、互相包扎伤口的將士,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已经连续奔逃廝杀了一夜,水米未进,个个带伤,早已到了极限!若是此刻继续赶路,遇到任何一支瓦剌骑兵,我们都將必死无疑!” 朱祁镇被张辅的呵斥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那些疲惫不堪的將士,看著他们乾裂的嘴唇、渗血的伤口,以及眼中强撑的坚毅,脸上的催促渐渐变成了羞愧,訥訥地说不出话来。 张辅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著沉重:“陛下,老臣知道你急於脱险,但我们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冒险!” “这些將士,都是为了护你周全,才拼到这般境地。他们也是爹娘生养的,也是大明的子民,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 话说到这儿,张辅看向朱祁镇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善了。 尼玛的,要不是你这个二笔皇帝,这些將士儿郎何至於如此? 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连马革裹尸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回家的机会! 朱祁镇沉默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脑海中浮现出一路来的种种:王佐、鄺埜、曹鼐等人的坦然赴死,井源、李节、陈瀛等將领率部断后时的毅然决然,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將士,为了掩护他而倒在血泊之中。 这些画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眼底深处的恐惧与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 张辅看著他的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开口安抚道:“陛下,老臣明白你的担忧,但半个时辰的休整,能让弟兄们恢復些许体力,后续赶路也能更快更安全。” “陛下你要记住,你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著,更是为了那些为你牺牲的將士们与大臣们活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若你日后能平安回到大明,重振朝纲,一定要励精图治,亲贤远佞,让大明变得更加强大,让这些將士的牺牲变得有价值,莫要辜负他们的忠勇,莫要辜负他们用生命为你铺就的这条生路!” 朱祁镇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看著张辅布满皱纹却依旧挺拔的脸庞,又看了看那些疲惫却依旧坚守的將士,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英国公,朕记住了!朕向你保证,也向所有牺牲的將士保证,日后若能回到大明,朕定当痛改前非,励精图治,不负眾望,不负大明!” 这一刻,这位年轻的帝王,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似乎真的有所成长。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效仿先祖、鲁莽亲征的毛头小子,也不再是那个遇事慌乱、只会依赖他人的深宫天子,而是开始明白了帝王的责任与重量,明白了臣民的忠诚与牺牲。 张辅看著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稍稍欣慰。 听进去了就好,也不枉这么多人为他牺牲。 唔……要是听不进去,那就休怪本太师送你上路了! 老子费了这么多功夫,牺牲了这么多的將士儿郎,就为了將你给救出去,如果这样你小子还是不知悔改,那老子就只有连你一起宰了,祭奠儿郎的在天之灵! 剎那间,朱祁镇陡然间感受到了莫名杀意,扭头一看张辅,顿时被嚇得身子一颤。 列祖列宗在上,这位老太师……那是什么眼神?! 张辅咧嘴一笑,隨后拍了拍朱祁镇的肩膀:“陛下能明白就好!抓紧时间歇息片刻,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赶路,务必在今日日落之前,抵达紫荆关!” 朱祁镇点了点头,没有再催促,而是走到一处相对乾净的石头旁坐下,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將士们。 他没有喝水,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战刀,感受著縈绕鼻腔的血腥味到道,眼神渐渐变得沉稳且深邃。 第18章 波譎云诡!巧合还是阴谋? 暮色四合,明军残兵正抓紧时间休整。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庞,將士们或靠在树干上小憩,或互相包扎伤口,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与淡淡的焦虑。 张辅独自佇立在谷口的高坡上,身披黑色披风,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眉头紧紧凝锁。 他手中握著一张残破的舆图,指尖在土木堡、沙城堡、紫荆关的標记间反覆摩挲。 洋河河谷的地形、飞狐陘的天险、紫荆关前的十八盘陡坡,以及瓦剌追兵的步步紧逼,如同一张张网,交织在他心头。 原本计划沿太行山东麓直奔紫荆关,可沙城堡的存在,以及沿途可能遭遇的伏兵,让这条路线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更让张辅不安的是,这场土木堡之变,现在细细想来,似乎总有些不对劲,那些恰到好处的拦截,那些看似巧合的变故,还有按兵不动的宣府大同边军……这一切都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隱隱察觉到一丝诡异。 就在张辅凝神沉思,反覆权衡路线利弊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文选郎中李贤与礼部侍郎杨善並肩走来,两人皆是神色凝重,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 “英国公,”李贤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周围的將士听到,“此刻天色渐暗,却也不宜久留。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辅收回目光,頷首道:“你小子但说无妨。” 李贤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道:“英国公,洋河河谷不能久留,甚至连不远处的沙城堡,我们也绝不能去!” “什么?”此话一出,身旁的杨善顿时大惊失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沙城堡是洋河河谷沿线唯一有储存粮草、稳定水源的据点啊!” “我们突围时仓促,根本没带多少乾粮水囊,如今將士们个个饥寒交迫,不少人已经水尽粮绝,喉咙干得冒烟。若是不能夺取沙城堡,补充粮草水源,再往下走,恐怕不等瓦剌追兵赶到,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杨善的话並非危言耸听,自土木堡突围以来,明军將士一路奔逃,隨身携带的水囊早已见底,虽然现在有水喝了,但是粮食怎么办?仅剩下那点军粮根本无法满足三千残兵的需求。 不少將士只能小口抿著浑浊的河水,啃著发硬的乾粮碎屑,体力早已透支,若再得不到补给,后续的行军作战更是无从谈起。 在杨善看来,沙城堡虽小,却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李贤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解释道:“杨大人,你只看到了沙城堡的粮草水源,却忽略了它的战略位置!沙城堡是扼守洋河河谷交通线的咽喉要地,隶属宣府镇东路的怀来卫管辖,不仅是宣府镇与京师、紫荆关方向的联络枢纽,更是河谷沿线的第一道警戒屏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下官所知,沙城堡始建於永乐年间,最初是驛堡合一的据点,后来升级为边防戍堡,常驻兵力不过一个百户所,约一百二十人,配备火銃三十门、弓箭八十副,防御设施虽不算坚固,却足以监控整个洋河河谷。” “可如今,土木堡前后我军主力都已被瓦剌围歼,宣府镇东路的怀来卫、沙城堡等戍堡,失去了主力支援,根本不可能坚守得住。瓦剌军在围攻土木堡前,必定会分兵控制洋河河谷沿线的所有关键节点,沙城堡首当其衝。” “瓦剌人占领沙城堡后,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咽喉要地!他们定会將其作为前哨据点,派驻至少五百名游骑驻守,一方面监控土木堡方向的突围明军,另一方面控制洋河渡口,阻止我们沿河谷南下。更关键的是,沙城堡如若失陷,一旦此地瓦剌军发现我们的踪跡,守军可在一个时辰內点燃烽火,通报驻守怀来卫的瓦剌主力——怀来卫不知道有多少瓦剌人驻守,就算没有失陷,身后的赛罕王也会看到信號,到时候,沙城堡的游骑正面拦截,赛罕王的主力从后方追击,我们將陷入前堵后追的夹击態势,进退两难,必死无疑!” 李贤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將沙城堡的凶险之处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常年在文选司任职,虽未亲临战场,却也熟知兵事,对各地的军政部署、地形要塞了如指掌,此刻一番话,让杨善脸上的惊色渐渐转为凝重,原本的侥倖心理荡然无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辅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待李贤说完,他忽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向李贤:“李贤你小子说的没错,沙城堡確实是龙潭虎穴,绝不可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陡然一转,掷地有声道:“不仅沙城堡不去,紫荆关,我们也不去了。” “什么?”杨善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傻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张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英国公,您……您说什么?不去紫荆关,我们去哪里?居庸关吗?也先必定会在沿途设下重兵埋伏,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善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实在无法理解张辅的决定。 放弃相对隱蔽、原本计划好的紫荆关,转而选择瓦剌重兵扼守、更可能遭遇埋伏的居庸关,这简直是疯了! 与杨善的震惊不同,李贤听到“居庸关”三个字时,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深深地看向张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试探:“英国公突然改变路线,莫非是……连自己人都信不过吗?” 张辅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著李贤,冷笑著反问:“李小子,你信吗?” 李贤被张辅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吟片刻,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不信。” 简单两个字,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三人之间激起层层涟漪。 杨善茫然地看著两人,似乎还没明白他们对话中的深意,脸上满是困惑:“李大人,老太师,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信不信自己人?” 李贤转头看向杨善,语气沉重地开了口。 “杨大人,你仔细想想,这场土木之变,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军事失利吗?” 第19章 分析局势!亲征就是一场闹剧! 顿了顿,李贤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休息的明军残兵,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亲征之前,所作所为早已引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他宠信王振那个阉贼,荒废朝政,排挤內阁诸臣,无视文臣縉绅的劝諫,甚至为了满足好大喜功的一己私慾,强行推动亲征,与我们这些文臣、乃至军中宿將矛盾重重,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可偏偏,就在亲征途中,一连串的『巧合』接踵而至:先是粮草供应迟迟不到位,户部以转运困难为由拖延拨付,隨军粮草消耗殆尽后仍不见后续补给,导致大军行进迟缓,士气日渐低迷;再是王振胡乱指挥,无视兵部將领的劝諫,只因想要在家乡父老面前炫耀,便屡次改变行军路线,硬生生將十万大军引入水源匱乏、无险可守的绝境;而后,瓦剌人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总能精准预判我们的动向,提前在大军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每一次突袭都直击我方软肋,打得明军措手不及;甚至连宣府、大同等各军堡驻守的边军,在关键时刻也未能及时增援,宣府守將以兵力不足为由闭门不出,大同守军更是谎称防线告急无法分兵,任由中军主力陷入重围。”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巧得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从大军出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下,只等著我们一步步踏入,任人宰割!若说背后没有人为操纵,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张辅听后沉默不语,只是冷笑连连。 巧合吗? 或许是吧! 阴谋吗? 估计少不了! 不过在这意外巧合发生后,大明文武百官做出的反应,却是足以让朱祁镇万劫不復! 大明王朝內部,有人希望换一个天子啊! 比如那位软弱怯懦的郕王殿下! 李贤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杨善的耳边。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仔细回想这场变故的前因后果,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中:皇帝不顾群臣反对执意亲征,王振在军中独断专行,粮草补给的诡异延误,瓦剌军精准的围堵……种种巧合串联在一起,確实让人感到心惊胆寒。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其中有阴谋? “你是说……”杨善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背后……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李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色凝重地看向张辅。 张辅的目光依旧冰冷,他望著远处黑暗中的山峦,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陛下年轻气盛,急於效仿太宗皇帝,建立不世之功,却被王振蒙蔽,行事刚愎自用,早已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內阁不满他架空相权,文臣不满他宠信阉宦,甚至连军中一些將领,也对王振的胡乱干预或者说触碰利益而深恶痛绝。” “这场亲征,说白了本就是一场闹剧!二十万大军,就这样被当作儿戏一般葬送!先是军备不整降低战力,紧接著军情蒙蔽致使打一场输一场,將士接连丧命,士气低迷军心涣散,隨后就是粮草延误,天子亲征竟然断粮了,呵呵……到了最后,瓦剌人能如此精准地抓住每一个战机,能如此顺利地围困陛下,这背后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人为因素,谁信?” 张辅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笼罩在土木之变上的迷雾,露出了背后可能存在的惊天阴谋。 “嘖嘖,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皇帝御驾亲征,竟一口气带上了二三十个核心文臣,阵容之庞杂堪称歷朝罕见!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鄺埜、內阁首辅曹鼐、大学士张益,还有礼部侍郎杨善、文选郎中李贤、御史练纲等一眾要员,从六部尚书、內阁辅臣到各司侍郎、监察御史,从掌中枢决策的重臣到司监察弹劾的言官,几乎涵盖了朝堂文职核心圈层,真正做到了『文臣隨驾,满堂尽出』。” “要知道太宗皇帝当年五征漠北,亲率铁骑纵横草原,所带文臣不过寥寥数人,且多是杨荣、金幼孜这类通晓军务、擅长撰擬詔敕的宠臣,既不干预军事决策,也不拖累行军节奏,仅承担文书记录、参谋拾遗之责。可如今咱们这位陛下亲征,却是將整个朝堂文职班底几乎搬至军中,这些文臣大多长於笔墨、疏於战阵,既不懂行军布阵之法,也不晓鞍马劳顿之苦,更有甚者还秉持著“文臣监军”的旧习,动輒对军务指手画脚。” “如此庞大的文臣队伍,你们俩觉得皇帝非要带著他们干什么?” 张辅冷笑连连,眼中不断有寒光闪烁。 “说得直白一些,这些尚书侍郎,御史大学士,都是皇帝陛下带出来的人质,確保自己亲征时不会被后方暗算罢了,可惜他还是栽了!” 杨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於明白了张辅和李贤对话中的深意。 张辅之所以放弃紫荆关,改走居庸关,正是因为他怀疑,这大明的人,不管是在皇帝身边的,还是在大明內部的,或许都不可靠。 毕竟,紫荆关是京师西南的重要屏障,若是背后真有推手,必然会在紫荆关布下眼线,甚至可能早已与瓦剌人达成默契。 一旦明军抵达紫荆关,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是救援,而是又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而居庸关,虽然距离京师更远,且大概率会遭遇瓦剌人的重兵埋伏,但至少,居庸关的守將孙斌是皇帝朱祁镇任命的忠勇之士,禁军將领出身,以金吾右卫带俸都指挥僉事镇守居庸关,且与內阁、文臣的联繫相对较少,受到背后推手影响的可能性更小。 更重要的是,居庸关靠近京师,一旦突破防线,便能迅速抵达京城附近,获得京营的支援,相对而言,反而更为安全。 “这……这怎么可能?”杨善的声音依旧带著难以置信,“都是大明的臣子,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置陛下与二十万將士於死地?” 李贤苦笑一声:“杨大人,人心隔肚皮啊!权力场上的爭斗,向来是你死我活!陛下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比如废除保举制,再有逼迫杨阁老(杨士奇,三杨之首)致仕,重启下西洋等等。” “他们或许不敢直接谋反,但借瓦剌人的手,削弱陛下的势力,甚至……除掉陛下,也並非没有可能!毕竟,一旦陛下出事,他们便能扶持新君,重新掌控朝政,恢復往日的秩序。” 杨善听得脊背发凉,冷汗直流。 经过张辅与李贤的解释,他终於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辅冷笑不已,眼中不断有寒光闪烁! 直娘贼,这场御驾亲征的戏码,从一开始就是出闹剧罢了! 第20章 土木真相!朱祁镇必败的真正原因! 皇帝朱祁镇年仅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急於证明自身的年纪。 自“三杨辅政”以来,內阁权力日益膨胀,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凭藉四朝元老、顾命大臣的资歷与朝野公认的威望,牢牢把持朝政中枢,制定国策、任免官员、调度钱粮等国政大事皆需经內阁商议擬定草案,再呈递皇帝御批,久而久之,內阁票擬几乎成了朝政决策的既定流程。 皇帝的硃批往往沦为形式,对於內阁提出的议案,朱祁镇即便心存异议,也难以凭藉一己之力推翻,更遑论推行自己的施政主张。 三杨在世时,尚能以顾命大臣的身份维繫朝堂平衡,其施政也確为大明江山考量,朱祁镇虽有不满,却也无从发作。 可三杨相继离世后,內阁继任者依旧延续前朝惯例,以制衡皇权为己任,对帝王决策形成掣肘,动輒以祖制、舆情为由驳回朱祁镇的提议。 年轻气盛的朱祁镇本就渴望亲掌大权,施展抱负,这般处处受限的局面,让他深感皇权旁落,帝王威仪荡然无存,这也成了他后来宠信王振,试图借宦官势力打压內阁文臣的重要缘由。 而朝堂中文臣集团更是借“祖制”、“礼法”之名,屡次劝諫阻拦其行事,从宠信王振到欲图亲征,无不一再施压,让这位年轻帝王积压了满腹不满。 王振的蛊惑恰好击中了皇帝朱祁镇的痛点! 这位深得宠信的司礼监太监,一边迎合朱祁镇效仿太祖、太宗开疆拓土的雄心,吹嘘“天子亲征必能震慑蛮夷”,一边不断挑唆,渲染文臣集团“轻视皇权”、“图谋架空”的危机感,怂恿他借亲征建立不世武功,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铸就至高无上的天子威严。 朱祁镇本就对太祖北伐驱元、太宗五征漠北的功绩心嚮往之,渴望復刻先祖荣光,更想藉此机会彻底压制文臣集团的气焰,夺回被內阁三杨长期窃取的帝王权柄,让朝堂上下明白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宰。 於是,这场完全违背军事常识的亲征仓促启动:既未充分筹备粮草军需,也未制定周密作战计划,二十万大军仅凭帝王一时意气便仓促开拔。 朱祁镇满心以为,只要御驾亲征,凭藉手中的精锐大军,便能如太宗皇帝般所向披靡,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王振与文臣縉绅爭权夺利的工具,更未曾看清文臣集团与皇权博弈的深层凶险。 大军出征之日,便註定了这场闹剧终將以惨烈的结局收场,不仅未能夺回权柄、树立威严,反而將二十万將士的性命、大明的国运拖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而文臣集团对朱祁镇的亲征之举本就极力反对,从朝堂劝諫到联名上书,层层阻拦却终究拗不过年轻帝王的刚愎与王振的蛊惑。 阻拦不得之下,文臣集团內部逐渐达成隱秘共识——索性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绝不能让皇帝亲征成功。 对文臣集团而言,朱祁镇的亲征本质是皇权对相权的公然挑衅,他所做的一切都直指文臣手中的权势利益:一旦御驾亲征大胜还朝,皇帝將凭藉大捷武功树立绝对权威,彻底摆脱內阁与文臣的掣肘,到那时,口含天宪、言出法隨的帝王將无人能制,帝王威望足以与太宗皇帝相媲美,文臣集团数十年经营的政治格局將轰然崩塌,內阁设定的保举制、文臣从军卫手中攫取的纳税粮权、三杨叫停的下西洋、科举入仕的晋升通道、朝堂议事的话语权、甚至地方治理的监察权……都將被皇权牢牢掌控。 於是,文臣集团开始暗中布局:户部在粮草筹备上故意拖延,以“边地仓储不足”、“转运路途遥远”为由,迟迟不拨付足额军粮,导致大军出征后便陷入粮草匱乏的困境;兵部在军备补充上消极应付,破损甲冑、劣质兵器未能及时更换,战马补给也严重短缺;沿途地方官府在粮草转运、驛站供给上阳奉阴违,推諉塞责。 这些文臣並非不知大军缺粮的凶险,並非不顾二十万將士的性命,只是在他们眼中,皇权膨胀的威胁远胜於瓦剌的入侵,与其让皇帝借战功巩固权柄、剥夺自身利益,不如任由大军受挫,甚至惨败,唯有如此,才能让朱祁镇认清现实,收敛夺回权柄的野心,重新回到文臣集团所期望的“君明臣贤”的政治框架中,確保自身的权势与利益不受动摇。 可偏偏,意外出现了,巧合出现了! 明军自出征以来便屡屡受挫,既无周密作战计划,又遭粮草迟滯、指挥混乱拖累,面对瓦剌铁骑的灵活战术,加上权阉王振的胡乱指挥,非但没能如朱祁镇所愿建功立业,反而接连被瓦剌铁骑打了个落花流水,包括宣府、大同等地边军在內的二十万大军接连惨败,残军在土木堡惨遭围歼,几乎全军覆没,天子朱祁镇身陷绝境,几乎沦为瓦剌人的阶下囚。 这消息一旦传回京城,朝野震动,却让那些长期敌视皇帝、不满皇权膨胀的势力,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隱秘的希望! 什么希望?是改朝换代的勃勃野心! 杀皇帝,他们是不敢的,或者说不好下手! 但是利用这一次的惨败,直接改朝换代,未尝不可能啊! 文臣縉绅早已对朱祁镇宠信阉宦、执意夺权的行径深恶痛绝,更恐惧他一旦大胜还朝便会彻底剥夺文臣集团的权势,如今皇帝被俘、大军覆没,恰好给了他们扭转乾坤的契机。 关键在於,先帝朱瞻基並非只有朱祁镇一个儿子,郕王朱祁鈺尚在京城! 朱祁鈺性情怯懦,又无正式法统,更无朱祁镇那般急於集权的锋芒。 对这些敌视皇帝的势力而言,朱祁镇被俘已是“国无长君”的绝境,拥立郕王登基,既符合“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祖制,又能彻底断绝朱祁镇重返朝堂的可能。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朱祁鈺登基,新帝必然依赖支持他的文臣集团稳固政权,文臣们便能重新掌控朝政中枢,恢復被朱祁镇打破的政治平衡,甚至进一步扩大自身权势! 而那些曾被朱祁镇打压、与王振结怨的官员,也能借新朝更迭之机,清算旧帐、重回权力核心。 如此一来,既除掉了心腹大患朱祁镇,又能扶持一个易於掌控的新君,实现权力的重新洗牌,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结果,改朝换代的念头就此在暗中迅速滋生蔓延。 这或许就是朱祁镇必败的真正原因! 第21章 定策!紫荆关去不得啊! 杨善重重地嘆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正因为看透了这皇权博弈与人心算计的本质,他才会彻底绝望——怎么看都是走投无路的绝境! 外有瓦剌铁骑如影隨形,也先亲率主力志在必得,赛罕王的残部虽遭重创仍紧追不捨,沿途隘口、河谷皆被瓦剌游骑把控,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陷阱;內有奸人暗中作梗,文臣集团为保权势巴不得朱祁镇永无归期,朝堂之上恐怕已经暗流涌动,拥立郕王的呼声定会在暗中蔓延,甚至可能有人与瓦剌暗通款曲,传递明军动向,断其后路。 他们这支残军不过三千之眾,且个个带伤、饥寒交迫,粮草水源匱乏,武器装备残破,早已是强弩之末。 想要突破瓦剌大军的层层围堵,还要提防来自內部的暗算与出卖,简直难如登天! 朱祁镇身为大明皇帝,既是瓦剌人志在必得的“金字筹码”,也是內部反对势力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外无足够援军,內无可靠后援,甚至连同行之人都可能藏著异心。 这是一个死局啊! 杨善实在看不到任何生机,无论选择哪条路线,无论如何拼死突围,似乎都逃不过覆灭的结局。 这般內外交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让他这位歷经宦海沉浮的老臣也深感无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老太师,眼下如何是好?”杨善满脸希冀地看向张辅。 张辅听后面无表情,冷声道:“不管背后有没有推手,我们都不能冒这个险!紫荆关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危机四伏——它地处太行山东麓,路程崎嶇难行还有瓦剌游骑巡视,並且远离京师中枢,文臣集团若要动手脚,可借『瓦剌围城』、『守关为重』等名义拖延接应,甚至暗中勾结隘口守军阻断通路,事后只需推责於战事混乱,便可轻易脱身。” “反观居庸关,虽沿途需直面瓦剌主力伏击,险象环生,但至少明面上的敌人,我们能凭刀剑奋力一搏,胜负皆在战场之上,无需提防背后冷箭;至於暗中的敌人,居庸关毗邻京师,距京城不过百里,关隘內外不仅有卫所將士驻守,更有往来驛卒、商旅见证,一举一动皆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那些心怀异心者即便想阻挠,也不敢做得太难看——若敢在京畿门户公然加害天子,便是形同谋反,不仅会激起军中忠勇之士的反弹,更会引发朝野震动,天下人共討之,他们苦心经营的权势根基將彻底崩塌,根本收不了场!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踏入紫荆关可能存在的致命陷阱,不如直面居庸关的明枪暗箭,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爭。” 开玩笑,居庸关作为京师北部门户,距离北京不过百里之遥,更是连接北疆与京城的咽喉要道,一旦朱祁镇能够抵达居庸关城门口,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他回到大明! 居庸关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天下瞩目的关键节点,关隘內外驻守著明军正规卫所,往来商旅、戍边士卒络绎不绝,更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这里的一举一动——既有守城將士的见证,也有沿途百姓的目光,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文臣縉绅即便心怀异心,巴不得朱祁镇永无归期,也绝不敢在居庸关门口公然阻拦。 须知朱祁镇仍是名义上的大明天子,宣宗朱祁镇的嫡长子,大明王朝的正统皇帝! 只要他未被废黜,皇权的合法性便不容动摇。 若文臣集团胆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拦截天子归京,那便是赤裸裸的谋反行径,等同於自绝於天下。 明朝祖制森严,谋反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不仅会招致朝野上下的声討,更会引发军中將领的反弹,那些忠於皇室的边军、京营將士绝不会坐视天子受辱,文臣集团的权势根基也將瞬间崩塌。 更何况,居庸关守將孙斌是禁军出身,朱祁镇一手提拔的心腹將领,虽可能与文臣集团有政见分歧,但绝不敢背负“谋反”的千古骂名。 孙斌的职责是镇守关隘、护卫皇室,若天子亲临,必然开门迎接,否则便是失职叛国。 文臣縉绅即便暗中作梗,也只能在粮草、情报等方面动手脚,绝不敢公然挑战皇权的合法性。 因此,只要朱祁镇能抵达居庸关,便等於握住了回归大明的护身符,无数双眼睛的监督之下,文臣集团再囂张,也不敢胡作非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重返京城。 想到这里,张辅转头看向李贤,语气坚定地说道:“李大人,你心思縝密,洞察人心,接下来,还需你多多留意军中动向,尤其是那些隨驾的文臣和將领,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稟报。” 李贤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应道:“英国公放心,臣定会多加留意军中动向——无论是隨驾文臣的言行举止,还是禁军將士的情绪波动,亦或是沿途可能出现的异常信號,下官都会逐一排查,一旦发现蛛丝马跡,即刻向您稟报,绝不让暗中之人有可乘之机。只是,陛下那边……”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顾虑,“陛下虽经此劫难有所警醒,但终究年轻,心性尚未完全沉稳,若知晓朝堂暗藏异心、自身身陷內外双重险境,恐难承受这般压力,届时若情绪失控、言行失当,不仅会扰乱军心,更可能给暗中之人留下可乘之机,反而加剧突围的风险。” 提到朱祁镇,张辅的神色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放缓了几分:“陛下年轻气盛,此前久居深宫,未经世事磨礪,此次亲征惨败、亡命奔逃,对他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歷练。经歷这场生死变故,想必也已有所成长,知晓轻重缓急。” “此事暂时不必让他知晓,以免徒增其忧、扰乱军心。我们身为臣子,护主平安本是天职,眼下最紧要的便是集中精力突破重围,护他平安抵达京师。待陛下重返朝堂、大局稳定之后,再联合忠良之臣,慢慢彻查此次土木之变背后的种种疑点,揪出暗中作梗之人,清算所有罪责,既为数十万阵亡將士昭雪,也为陛下稳固皇权扫清障碍。当下局势凶险,当以保全陛下性命、顺利突围为第一要务,其余之事,暂缓再议。” 杨善此刻也终於回过神来,脸上的茫然与震惊早已被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张辅抱了抱拳:“英国公,李大人,既然事已至此,杨某便听二位的安排。只要能护得陛下周全,就算是刀山火海,杨某也在所不辞!” 张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整顿兵马,连夜出发,绕开沙城堡,沿洋河河谷北岸行进,直奔居庸关!” 三人不再多言,李贤与杨善识趣告退。 偏偏在这个时候,朱祁镇突然找了过来。 “老太师,朕能信任你吗?” 张辅听后一愣,神情古怪地看向朱祁镇。 你这话说的,好像跟那句名言一样: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老太师,你说朕能走到对岸吗?” 第22章 驍狂霸道!瓦剌太师也先! 老太师与皇帝陛下谈了什么,在场无人清楚。 在这之后张辅召集樊忠等禁军將领,低声吩咐了新的行军路线与注意事项,要求將士们轻装简从,放弃所有不必要的物资,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天亮前离开洋河河谷,避开沙城堡瓦剌守军的监控范围。 將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接到命令后,依旧迅速行动起来。 毕竟,他们也不想死,想要活著回家,回到家人的身边。 他们熄灭篝火,收拾行装,搀扶著受伤的同伴,悄无声息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这支伤痕累累的明军残兵,在张辅的带领下,向著与原定计划截然不同的方向行进。 朱祁镇被樊忠护在队伍中间,他看著周围沉默前行的將士,感受著夜色中的寒意,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解为何突然改变路线,为何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紫荆关,转而奔向更远的居庸关。 但看著张辅坚毅的背影,回想起方才的谈话,又看了看李贤、杨善凝重的神色,他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经歷了一路的生死考验,朱祁镇已经明白,在这个时候,张辅的决定,或者说这位耄耋之年的老太师,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而在队伍的后方,李贤与杨善並肩而行。 两人目光沉沉,不时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路途,不仅要面对瓦剌人的围追堵截,还要提防来自暗处的黑手。 这场突围,早已不仅仅是逃离瓦剌人的魔爪,更成了一场与未知阴谋的较量。 与此同时,土木堡的硝烟尚未散尽,残破的明军营帐在风中摇摇欲坠,遍地的尸骸与散落的兵器昭示著不久前的惨烈廝杀。 伯顏帖木儿勒马佇立在战场中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青的面颊上青筋暴起,手中的弯刀紧紧攥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奉也先之命,率两万瓦剌精骑封堵土木堡突围的明军,本以为凭藉兵力优势与战场主动权,定能將逃窜的明军一网打尽,活捉大明皇帝朱祁镇。 可没想到,明军竟如此悍勇,且早有准备,分三路强行突围。 伯顏帖木儿拼尽全力,亲自率军衝击中路明军,浴血廝杀半日,虽將中路明军击溃,却只抓到了一个身著龙袍、神色惶恐的年轻人。 经审讯得知,此人不过是宫中一名普通侍卫,是明军为混淆视线推出的假皇帝。 而另外两路明军,一路向著宣府方向疾驰,一路直奔居庸关而去,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与拼死的决心,竟衝破了瓦剌游骑的拦截,成功突围。 想到自己耗费心血却只抓到一个假货,让真皇帝可能逃脱,伯顏帖木儿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火山般即將喷发,狠狠一挥弯刀,將身旁一根残破的旗杆劈成两段,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戾。 “废物!都是废物!”伯顏帖木儿厉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嚇得周围的瓦剌士兵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若真让朱祁镇逃回大明,不仅错失了这枚最珍贵的筹码,更会遭到大哥也先的严惩。 就在伯顏帖木儿恼怒不已、暴跳如雷之际,脚下的大地突然猛烈震动起来,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颤。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有万千猛虎即將扑噬而来。 伯顏帖木儿心中一凛,连忙抬头望去,只见烟尘之中,一桿黑色的狼头大旗赫然映入眼帘,旗面上的狼头栩栩如生,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是大哥的狼头旗!大哥到了!”伯顏帖木儿瞳孔骤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被狂喜取代,他激动地勒马向前,差点从马背上摔落。 那杆狼头旗,正是瓦剌太师也先的专用旗帜,看到它,便意味著瓦剌的主力大军已然抵达! 烟尘越来越近,万马奔腾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支黑压压的瓦剌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队列整齐,甲冑鲜明,气势如虹。 大军前方,一名身披狼皮大氅、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策马而行,正是瓦剌太师也先。 也先不过四十余岁,正值年富力强、巔峰鼎盛的时期。 面容刚毅,稜角分明,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带著睥睨天下的霸道与驍狂,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掌控之中。 狼皮大氅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甲冑上镶嵌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彩,既彰显著他的尊贵地位,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也先目光扫过战场,看到遍地的尸骸与狼狈的瓦剌士兵,眉头微微一皱,但並未多言,只是催马来到伯顏帖木儿面前。 伯顏帖木儿连忙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地拱手稟报:“大哥,弟弟无能!明军分四路突围,弟弟虽击溃中路,却只抓到一个假皇帝,另外两路已分別逃往宣府与居庸关,真皇帝恐怕就在其中一路!”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既有著任务失败的愧疚,也有著对也先的敬畏。 “废物!”也先听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滔天怒火。 不等伯顏帖木儿说完,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了伯顏帖木儿的脸上。 “啪!” 清脆的鞭响在战场上空迴荡,鞭梢带著凌厉的劲风,瞬间在伯顏帖木儿的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与衣襟。 伯顏帖木儿疼得浑身一颤,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深知也先的暴虐不仁与霸道狠厉,这位瓦剌太师向来说一不二,手段狠辣,若是胆敢反抗,等待他的必將是更加残酷的惩罚。 他连忙再次叩首,將头埋得更低,声音沙哑地说道:“弟弟知错!请大哥降罪!” 周围的瓦剌將领与士兵见状,皆嚇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生怕也先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伯顏帖木儿必將遭受重罚之际,也先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雄浑而狂傲,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狡诈,迴荡在土木堡的上空。 “哈哈哈!好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明军!” 第23章 以假乱真!打开中原大门的钥匙! 也先一边大笑,一边挥舞马鞭,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他们以为用疑兵之计,推出两个假皇帝就能掩护真皇帝逃脱,却没想到,这反而给了我们天大的机会!” 伯顏帖木儿闻言一怔,脸上的疼痛瞬间被疑惑取代,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也先。 也先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地盯著伯顏帖木儿,语气带著一丝戏謔:“你以为,你抓到的是唯一的假皇帝?”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亲兵押著一个同样身著龙袍的年轻人走上前来。 那年轻人浑身发抖,面色惨白,与伯顏帖木儿抓到的假皇帝如出一辙。 “大哥,这是……”伯顏帖木儿瞳孔骤缩,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难道您途中遇到了逃往居庸关的明军,也抓到了一个假皇帝?” “正是!”也先得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本太师率军赶来时,恰好遇上了逃往居庸关的那路明军,本想活捉真皇帝,没想到又是一个假货。不过,这两个假货,可比一个真皇帝有用多了!” 伯顏帖木儿瞬间明白了也先的心思,心中不由得对这位大哥的阴险狡诈感到深深的敬畏。 也先这是要以假乱真,用这两个假皇帝作为筹码,骗取大明的关隘城池! “大哥英明!”伯顏帖木儿连忙拱手称讚,脸上的愧疚与疼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期待。 也先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復了往日的霸道:“明军想用疑兵之计矇混过关,那我们便將计就计!明人谁也不知道本太师手中的皇帝是真是假,只要我们拿著这两个假皇帝,便能让那些守关將领投鼠忌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继续说道:“你立刻率领一支万骑,赶赴紫荆关外布防。抵达之后,便带著手中的假皇帝,前往关下喊话,谎称是送大明皇帝回京,让守关將领开门献关!” “若是他们识相开门,我们便趁机率军冲入,占据紫荆关,而后长驱直入,劫掠京畿腹地;若是他们不肯开门,便围城施压,牵制住紫荆关的兵力,为我军其他方向的进攻创造条件!” “弟弟领令!”伯顏帖木儿连忙领命,心中充满了斗志。 这计策確实精明! 毕竟明廷尚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土木堡的真实局势,更不清楚真皇帝已然出逃,而己军手中却握著两个“假皇帝”! 这两个身著龙袍的傀儡,便是叩开大明关隘的钥匙。 大明一向尊崇天子,纲常伦理深入人心,守关將领无论真假,都不敢轻易对“天子”兵刃相向。 只要將这两个假皇帝推到阵前,声称是护送圣驾回京,便能让明廷守將陷入两难——开门则恐引狼入室,不开门则担上欺君之罪。 如此一来,骗取大明的城池关隘简直轻而易举。 伯顏帖木儿只需带著假皇帝前往紫荆关,便能牵制关內守军;也先亲率主力奔赴居庸关,更能趁乱施压。 届时,明廷朝堂必然陷入混乱,或因爭论真假延误战机,或因忌惮名分被迫妥协,瓦剌大军便可趁机破关而入,劫掠粮草輜重,直逼京师腹地,將大明的慌乱与迟疑,尽数化作己军的胜势! 也先又指著另一个假皇帝,语气带著一丝狠厉:“本太师则亲自率军,带著这个假货前往居庸关。居庸关是大明京师的最后屏障,一旦拿下,我们便能直逼京师!” “途中若能遇上真皇帝,那自然是最好,一併捉拿;若是遇不上,也无妨。只要我们能凭著假皇帝骗取居庸关,便能让瓦剌铁骑驰骋中原,重现大元的荣光!” 在也先眼中,这两个假皇帝已然成为了打开大明江山的钥匙,有了它们,瓦剌大军便能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劫掠大明的財富与土地。 这两个身著龙袍的傀儡,远比十万铁骑更具威慑力,大明以纲常立朝,天子乃天下之主,守关將领见龙袍便不敢轻易刀剑相向,只要將假皇帝推到阵前,便能让明廷守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凭藉这两枚筹码,也先可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居庸关牵制京畿兵力,一路强攻紫荆关打开南下通道,所过州府皆可借“护送圣驾”之名索要粮草輜重,稍有抵抗便以“不敬天子”为由大肆屠戮。 待明廷回过神来,瓦剌大军早已劫掠无数,甚至能直逼京师城下,將大明的江山社稷搅得天翻地覆,实现其入主中原的野心。 “大哥深谋远虑,弟弟佩服!”伯顏帖木儿由衷地讚嘆道。 也先不仅勇猛善战,更有著过人的智谋与阴险的手段,正是凭藉著这些,也先才能一步步统一草原各部,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霸主。 早年瓦剌四分五裂,各部族互相攻伐,他先是凭藉过人的骑射本领与战场决断力,在数次部族衝突中身先士卒,斩获颇丰,积累起极高的威望;后又巧用离间之计,挑动敌对部族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吞併数个弱小部落。 面对实力强劲的部族,也先从不贸然强攻,而是先遣使假意议和,以牛羊、布匹为诱饵麻痹对方,再暗中联络其內部不满势力,里应外合发动突袭,一举將其击溃。 在统一草原的过程中,也先恩威並施,对臣服者予以厚待,划分草场、赏赐牲畜,让其甘心归附;对反抗者则毫不留情,屠戮其部族、掠夺其財產,以铁血手段震慑四方。 此外,他深諳与明廷周旋之道,时而俯首称臣骗取赏赐,时而挥师南下劫掠资源,將明廷的態度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凭藉著远超其他部族首领的谋略与狠辣,整合草原力量,成为號令一方的霸主。 这就是也先! 草原近百年来的梟雄人物! 也先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战场,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传我命令,全军休整半日,补充粮草水源,而后兵分两路,直奔居庸关与紫荆关!” “本太师要让大明的皇帝成为我们的阶下囚,让大明的江山成为我们蒙古人的牧场!” “遵太师令!” 周围的瓦剌將领齐声应道,声音震彻天地,充满了囂张与狂妄。 大明,中原,唾手可得! 第24章 京师震动!六神无主的大明朝堂! 夜色如墨,居庸关的城楼上灯火通明,箭矢上弦、刀枪出鞘,守军將士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关下黑压压的瓦剌大军。 也先勒马於关前一箭之地,身后簇拥著数千精骑,正中位置,那名身著龙袍的假皇帝被两名亲兵架著,虽面带惶恐,却在瓦剌人的威逼下勉强挺直了腰板。 “城上守军听著!”也先高声喊话,声音透过夜色传到城楼之上,“大明皇帝在此!土木堡一战,尔等大军尽墨,唯有圣驾为我等所护!速速打开城门,恭迎天子还京,否则便是逆天悖君,株连九族!” 城楼上,居庸关守將孙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俯身向下望去,虽看不清那“皇帝”的真切面容,但龙袍样式確是大明规制,瓦剌人又言辞凿凿,容不得他半点轻忽。 身为镇守边关的將领,他既不敢贸然打开城门——万一这是瓦剌人的诈关之计,一旦开关,数十万大明百姓將遭涂炭;又不敢直接拒绝——若城楼下真是当今圣上,他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同样难逃一死。 “瓦剌太师且稍候!”孙斌强压心头焦灼,朗声回应,“天子还京乃是天大的事,需稟明朝廷、验明正身方可开关。末將已遣人八百里加急稟报京师,还请『陛下』暂候佳音,末將已命人备下粮草饮水,稍后送至阵前,绝不敢怠慢圣驾!” 也先心中冷笑,却也不急於一时,他要的本就是拖延时间,或是等明军自乱阵脚。 “好!便等你一日,若明日此时仍不开门,休怪我瓦剌铁骑踏平居庸关!” 孙斌不敢再多言,转身立刻吩咐亲兵:“快!再派一队快马,务必以最快速度將急报送抵京师,不得有半分延误!” 夜色中,几匹快马疾驰而出,向著京师方向狂奔而去。 八月十六日夜中,大明京师北京尚在沉睡,唯有兵部衙署灯火未熄。 于谦正伏案处理边军粮草调配事宜,自皇帝亲征以来,他便心神不寧,总觉得这场亲征暗藏凶险,此刻更是毫无睡意。 突然,衙署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大人!居庸关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 于谦心中猛地一沉,连忙起身开门。 亲兵捧著一封封漆火印的急报,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大人,居庸关镇守总兵官孙斌將军急报,土木堡……土木堡大败!” 于谦一把夺过急报,颤抖著双手拆开。 一行行字跡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土木堡一战,我军惨败,死伤不计其数,圣驾失踪,生死不知!瓦剌挟疑似天子之人叩关叫门,请求开关迎驾……” “噗通”一声,于谦身后的书办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于谦却强撑著心神,反覆读了三遍急报,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怎么会……怎会如此?!” 喃喃片刻,于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下令:“传我命令,即刻召集兵部各司主事,严守消息,不得外传!备马,隨我叩闕入宫,面见圣母皇太后!” 然而,如此惊天噩耗,终究难以完全封锁。 消息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紫禁城外的夜空,仿佛都被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 十七日天刚蒙蒙亮,于谦便已策马来到紫禁城午门外。 此时,宫门尚未完全开启,但已有不少得到风声的大臣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惊疑与惶恐。 于谦出示兵部令牌,率先入宫,直奔文华殿方向。 消息早已传入內宫,孙太后听闻后,当场晕厥过去,经宫女太监紧急施救才缓缓甦醒。 醒来后,她不顾身体虚弱,立刻传旨:紧急召见所有朝堂重臣,於文华殿侧殿本仁殿议事。 一时间,紫禁城內外人心惶惶,往日的庄严肃穆被浓重的恐慌取代。 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神色慌张,连大气都不敢喘;守卫宫门的禁军將士也面带忧色,紧握著手中的兵器,目光中充满了不安。 辰时初刻,文华殿侧殿本仁殿內已是灯火通明,朝堂重臣们陆续抵达。 吏部尚书王直身著緋色官袍,鬚髮皆白,却腰板挺直,身为四朝元老,自太祖罢中书省后,六部尚书成为前朝实权最重之人,而吏部为六部之首,他这位尚书被尊为“大冢宰”,更是如今当之无愧的百官之首。 但王直此刻面色凝重,眼神深邃,缓缓步入殿中,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紧隨其后的是礼部尚书胡濙,同样是四朝元老,更是宣宗皇帝的顾命大臣,年近七旬的他歷经风浪,此刻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忧虑,步履略显沉重。 兵部侍郎于谦最后步入殿中,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却神色坚毅,手中紧握著那份来自居庸关的急报,正是今日议事的核心。 除此之外,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鎰、駙马都尉焦敬、工部侍郎兼翰林学士高谷、翰林学士陈循等人也纷纷抵达。 眾人按官阶高低依次落座,殿內鸦雀无声,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太后身著素色宫装,端坐於御座之上,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显然是一夜未眠,伤心过度。 她强忍著泪水,开口说道:“於侍郎,昨夜急报,你且当著眾卿的面,详细说说吧。” 于谦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启稟太后,眾卿,昨夜三更时分,臣接到居庸关总兵官、都指挥僉事孙斌將军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军报言明,我大明官军於土木堡遭遇瓦剌大军突袭,一场血战之后,我军大败,死伤不计其数,粮草輜重尽失……” 说到此处,于谦顿了顿,殿內眾人已是神色剧变,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于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最危急的是,圣驾……圣驾失踪,生死不知!如今,瓦剌太师也先正率领大军驻守居庸关下,裹挟一名疑似天子之人叩关叫门,要求孙斌將军打开城门,恭迎『天子还京』!孙斌將军不敢擅自做主,一面遣人四处搜寻圣驾踪跡,一面加急稟报京师,详细军报需待伤亡统计与后续探查完成后,再行稟奏。”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本仁殿內炸响,全场譁然! “什么?五十万大军,竟然败了?”工部侍郎高谷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五十万大军啊!”翰林学士陈循也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惊,声音带著颤抖。 眾人议论纷纷,惊惶万分。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亲征率领的大军號称五十万,即便其中掺杂了徵调的民夫徭役、后勤輜重人员,可单纯能战的官军將士,也足足有近二十余万人! 而瓦剌太师也先麾下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十万之眾。 大明动用了两三倍於敌的大军,而且还是皇帝御驾亲征,士气本应如虹,怎么就能败了呢?而且败得如此彻底,死伤不计其数,连御驾亲征的皇上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何止是丧师辱国,简直是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鎰鬚髮戟张,猛地站起身来,痛心疾首地说道:“太后,眾卿!数遍中华数千年的歷史,也唯有北宋靖康之时,出现过这等天子被掳、大军尽墨的惨事!如今瓦剌人挟疑似天子之人叩关,其心可诛,分明是想以此为筹码,逼迫我大明让步,甚至妄图入主中原啊!” 陈鎰的话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眾人的心上。 靖康之耻,那是汉人心中永远的痛! 当年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北宋灭亡,中原大地惨遭异族蹂躪,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如今,这样的惨剧竟然要在大明重演? 第25章 当务之急!吏部尚书王直! 本仁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檀香的清雅被瀰漫的焦虑冲淡,殿外晨光熹微,却照不进殿中半分阴霾。 于谦方才的话音还在樑柱间迴荡,“圣驾失踪”、“土木大败”这八个字如千斤巨石,压得满朝重臣喘不过气。 有人双手紧握朝笏,指节泛白;有人面露惶色,不住拭汗;更有年轻官员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显然被这开国以来未有之变局惊得乱了方寸。 “肃静!” 一声沉厚有力的喝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破云,瞬间压下了殿內的窃窃私语与低低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吏部尚书王直缓缓起身,这位四朝元老鬚髮皆白,却脊背挺直,目光沉稳如深潭,周身自带一股歷经风浪沉淀的威严。 他身为六部之首的“大冢宰”,百官之首的分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诸位大人,”王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殿內的压抑,“土木之败已成定局,圣驾失踪亦是事实。事到如今,惊慌无用,乱议无益。” 他扫过眾人,眼神锐利而坚定,“如此惊天变故,涉及五十万大军覆没、天子身陷险境,天下皆知是迟早之事,想瞒、也瞒不住!民间流言一旦四起,更易动摇人心,反噬朝堂。”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沉溺于震惊与悲痛,而是想如何补救,如何稳住大明江山,如何寻回圣驾,如何抵御瓦剌铁蹄!”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醍醐灌顶,让原本慌乱的眾臣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事已至此,再如何惊惶也无法改变败局,唯有儘快拿出对策,才是正途。 御座之上,孙太后强忍著內心的惊惧不安,眼眶泛红,指尖紧紧攥著衣角,將锦缎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本是深宫妇人,虽久居后位,却从未经歷过这般天塌地陷般的变故。 皇帝亲征前,曾握著她的手,言说有眾卿辅佐,国事无忧,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却依旧努力维持著太后的仪態:“诸位皆为国之肱骨,皇帝亲征之前,將国事朝政託付各位。如今出了这等大变故,哀家一介深宫妇人,已惊惶无措,六神无主,尚赖各位大人同心同德,谋划商议。眼下这危局,当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大明的生死存亡,无人敢轻易开口。 王直见状,知道自己身为百官之首,必须率先定下调子。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缓缓开口:“太后明鑑,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件事,需立刻著手办理。” 孙太后连忙点头:“王尚书请讲,哀家与眾卿皆听你的。” “其一,”王直目光凝重,“需即刻下旨,令宣府、大同、居庸关、紫荆关等各军镇关隘將领,分派精锐兵力,四处搜寻皇帝陛下的行踪,一旦发现踪跡,即刻设法迎回,不得有误!同时,派遣得力使节,出使瓦剌,一方面探明陛下的真实情况,是生是死、是否真为瓦剌所掳;另一方面,试探瓦剌人的意图,是想要金银財帛,还是有更大的野心,为后续应对留存余地。” 眾臣纷纷頷首,此事关乎天子安危,確实是重中之重,刻不容缓。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天子身陷敌手,更是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危局,若不儘快拿出对策,不仅可能危及朱祁镇性命,更会让瓦剌藉机裹挟圣驾、动摇国本,因此群臣对“优先营救圣驾、探查敌情”这一核心原则毫无异议,皆认为需以最快速度推进相关事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管兵部事务的侍郎于谦率先出列,神色凝重却语气坚定地说道:“陛下蒙尘,边镇將士皆痛心疾首。臣请即刻传檄各边镇,命其收拢土木堡之变后的残军,清点兵力、整肃军纪,加固边防隘口,严防瓦剌趁势南下劫掠;同时,令各边镇斥候全员出动,深入漠北腹地,不惜一切代价刺探瓦剌主力动向、圣驾具体行踪下落,以及也先的图谋,务必將最新军情一日三报,为朝廷制定营救方略提供依据。” 于谦的提议切中要害,既兼顾了边防稳固,又聚焦於圣驾搜寻,群臣听后纷纷附和,赞其考虑周全。 礼部尚书胡濙紧接著上前奏道:“於侍郎所言极是,军事探查固然重要,但遣使沟通亦刻不容缓。瓦剌虽悍勇,却向来有与中原互通有无之心,如今挟持圣驾,未必没有谈判之意。臣举荐礼部郎中赵荣出使瓦剌,赵荣熟悉礼仪规制,且曾出使过漠北,了解瓦剌习俗,既能彰显大明诚意,又能相机而动,设法打探圣驾近况、爭取营救之机。” 胡濙的举荐並非凭空而来,眾臣深知赵荣贤能,且此事紧急,需儘快成行,因此无人提出异议。 端坐於帘后的孙太后闻言,眼中虽满是忧色,却也强作镇定,缓缓说道:“胡尚书举荐得人,赵荣可担此重任。遣使之事,越快越好,务必向也先表明:大明愿以诚意沟通,只要能保圣驾无恙,其他事宜皆可商议。” 孙太后的话语既体现了对儿子的牵掛,也展现了临危不乱的气度,进一步坚定了群臣的决心。 于谦隨即补充道:“臣会令兵部配合礼部,为使臣筹备通关文书、礼品及护卫兵力,確保出使之路安全顺畅;同时,令边镇军队密切配合使臣行程,若遇圣驾所在,务必全力接应。” 眾臣再次頷首认同,营救圣驾的第一道部署就此达成共识。 “其二,”王直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瓦剌贼子既获土木大胜,必然气焰囂张,挟胜而进。” “京师乃天下根本,边关诸镇是京师屏障,防务之事,为重中之重!需重新召集兵部、五军都督府及相关將领,详细商议防务部署:加固京师城墙,增补城防器械,调遣京营精锐布防;令边关各镇严守关隘,互为犄角,绝不能让瓦剌铁骑轻易突破防线,直逼京师。” 此话一出,原本凝重的气氛愈发压抑。 在皇帝失踪、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绝境下,大明京师的存亡已然悬於一线,所有难题都赤裸裸地摆在群臣面前,容不得半分迴避。 京师防务空虚是首要危机,精锐边军折损於土木堡,京营剩余兵力多为老弱残兵,武器装备匱乏,面对瓦剌铁骑隨时可能南下的威胁。 而瓦剌极有可能裹挟圣驾直逼京师,届时既要应对军事进攻,又要顾及天子安危,局面將更加棘手。 京师能否守住、大明能否渡过这场开国以来最严峻的危机,成为压在每一位大臣心头的千斤巨石。 第26章 京师防务!只剩下十万兵马! 大明京师,先是南京,现在是北京。 太祖朱元璋平定天下后,定都应天府(南京),以此为中心建立大明统治根基,南京作为京师,歷经洪武一朝的建设,成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但朱元璋深知北方边疆的重要性,蒙古残余势力仍对北疆构成威胁,而南京偏安江南,难以有效管控北方边防,遂萌生迁都北方之意,计划择取西安或洛阳等地,派太子朱標前往实地考察筹备,绘製都城规划图、调研民生利弊,可惜朱標病逝后,迁都之事因朱元璋晚年精力不济而搁置。 太宗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取帝位后,出於自身统治根基在北平(北京)的考量,加之北平作为抵御蒙古的军事重镇,地理位置至关重要,遂重启迁都计划。 永乐年间,朱棣下令大规模营建北平城,疏通南北大运河保障物资供应,迁徙富商、工匠充实北平人口,歷经十余年筹备,於永乐十九年正式迁都北平,改北平为北京,设南京为留都,保留六部等行政机构,形成“两京制”格局。 仁宗朱高炽继位后,念及南京的富庶与漕运便利,且对北平的苦寒与边防压力有所顾虑,决意还都南京,下旨修缮南京宫殿、恢復京师规制,各项还都事宜逐步推进。 然而朱高炽在位仅十个月便病逝,还都计划被迫中断。 宣宗朱瞻基继位后,虽延续仁宗时期的部分政策,却对还都南京態度消极。 一方面,北平经永乐、洪熙两朝经营,已具备完善的军政体系;另一方面,宣宗担忧还都劳民伤財,且北方边防仍需重兵镇守,遂將还都之事搁置,北京虽实际承担京师职能,却仍沿用“行在”之称。 英宗朱祁镇继位后,北京的京师地位仍未完全明確,“行在”称谓持续多年,直至正统六年,朝廷正式下詔,確定北京为大明永久都城,废除“行在”之称,南京留都的地位彻底稳固。 但此刻最急迫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也先率领的瓦剌铁骑势如破竹,兵锋已直逼居庸关下,此地距京师仅百里之遥,骑兵一日便可抵达。 居庸关作为京师北方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旦被攻破,长城防线便会彻底崩溃,瓦剌大军无需再受地形阻隔,可长驱直入,一路南下直抵北京城下! 京师若陷,后果不堪设想——作为大明的政治、军事、经济核心,京师的存亡直接关乎王朝根基。 一旦蛮夷铁蹄踏破京城,宗庙社稷將遭践踏,中枢机构会彻底瘫痪,政令无法传达天下;各地藩王、將领极有可能藉机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原本统一的大明王朝必然烽烟四起、分崩离析;而北方诸省失去中枢號令与军事支援,大概率会被瓦剌逐步蚕食,南方虽有半壁江山,却也將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最终难逃社稷倾覆、江山易主的命运。 因此,整飭京师防务、死守京城,已然成为当下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相较於王朝存续的根本,即便是天子的安危,也不得不暂时退居次位——天子蒙尘尚有营救之机,可若京师被破、江山易主,即便能寻回圣驾,也已无国可归。 群臣对此心知肚明,也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 否则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是亡国之奴,大明的罪人! 王直见群臣皆低头不语,神色凝重间透著几分茫然,深知此刻需打破僵局,索性直接点名发问:“於侍郎、焦駙马,如今京师防务繫於二位一身——你二人一人提督京师防卫,统筹城防部署;一人暂时主事兵部,调度兵马粮草,可否给大家透个底,我留守京师之官军,真正可战者究竟有多少?” 话音落下,殿內所有目光皆聚焦到于谦与焦敬身上。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显然早已在心中反覆盘算过此事。 于谦主管兵部事务,对京营兵力底数更为清楚,率先开口道:“回大冢宰,京营本有官军二十余万,分为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皆是京师精锐。此次天子亲征,因事出紧急,需速集大军,故而多从京营抽调主力,连神机营的部分火器部队也隨驾北上,如今三大营留守官军,约莫只剩七万之数。” 说到此处,于谦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七万之眾中,还混杂著大量匠户、后勤杂役,並非纯然战兵——匠户负责修缮军械、打造器具,后勤人员掌管粮草转运、营中杂务,真正受过系统军事训练、能披甲上阵者,需剔除这部分人后核算。” 一旁的焦敬隨即补充,声音沉稳有力:“於侍郎所言不虚。据臣核查,三大营留守战兵约有五到六万,皆是未曾隨驾出征的老兵与新兵混编,战力虽不及北上主力,但尚有一战之力。” “除此之外,京师九门的巡防官军,负责城防警戒与日常巡逻,约有万人,这部分兵力可直接投入守城;直隶地区的留守官军,虽分散各处,但已传檄令其火速集结,驰援京师;另有从南京而来的运粮军,以及漕运水师的將士,虽非野战主力,但熟悉守城与水陆协同,可调入京师协防。” 于谦稍作停顿,匯总道:“若將这些兵力尽数整合,全部用於守备京师,剔除老弱病残后,真正可战之人,应能凑齐十万之数。” “十万?”这个数字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譁然,群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要知道,天子亲征时带走了二十万大军,皆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却在土木堡被瓦剌打得全军覆没,如今京师仅存十万兵马,且多是留守残部、巡防军与辅助部队,战力远逊於北上的主力大军。 “这……这怎么够?”有大臣忍不住低声嘀咕,“瓦剌铁骑驍勇善战,也先更是久经沙场,二十万大军都未能抵挡,这十万兵马,真能守住京师?” 此言一出,瞬间引发共鸣。 不少大臣面露不安,纷纷交头接耳,焦虑之情溢於言表。 有人想起奏报中土木堡之变的惨状,明军尸横遍野、军械粮草尽失的景象歷歷在目,对瓦剌的战力更是心生畏惧;有人则担忧京师城防虽坚,但兵力不足,难以覆盖九门及周边防线,若瓦剌集中兵力猛攻一处,极有可能被撕开缺口;更有人暗忖,这十万兵马中,新兵与辅助部队占比不低,是否能在短时间內形成有效战力,实在难料。 一时间,殿內的凝重气氛愈发浓厚,不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倖的大臣,此刻也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十万兵马便是大明最后的家底,京师能否守住,王朝能否存续,全在此一战。 而面对势如破竹的瓦剌铁骑,这看似单薄的兵力,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心中不禁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第27章 南迁?言南迁者当斩! 就在群臣为十万兵力能否守住京师而心惊胆寒、议论纷纷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群臣队列中冒了出来。 “太后娘娘,诸位大人,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无光,荧惑守心,此乃兵戈犯上、京师將危之兆啊!” 翰林侍讲徐珵(徐有贞)出列躬身,语气带著刻意渲染的惶急,“眼下土木堡一战,陛下身陷敌营,数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瓦剌铁骑锋芒正盛,旦夕之间便可兵临城下。京师城防虽固,然兵力空虚,民心浮动,已是岌岌可危之局。” “天象示警,局势如此,依臣之见,京师危矣!不如趁早捨弃此危城,迁都金陵,凭藉长江天险以避瓦剌兵锋,待他日积蓄力量,再图恢復北方故土!”。 他本是科举出身,平日里虽有些才学,却始终鬱郁不得志,未能躋身中枢核心。 此次土木堡惨败、天子蒙尘,京师岌岌可危,徐珵非但没有忧心忡忡,反而暗中盘算著这是自己的立功良机。 在他看来,天子被俘,二十万大军覆灭,京师仅余十万疲弱之兵,面对也先率领的虎狼之师,局势已然危若累卵,死守京师无异於坐以待毙。 此时提出南迁,虽可能被部分人詬病为“畏敌避祸”,但一旦南迁成功,保住大明半壁江山,他便是倡议南迁的首功之臣,日后必將平步青云,成为拯救社稷於危难的功臣。 更何况,徐珵心中另有一番算计:如今朝堂由孙太后垂帘听政,而孙太后只是一介妇道人家,毫无政治主见与决断力,既比不上仁宗皇后张氏那般临朝理政、稳控大局的魄力,更没有太宗徐皇后隨帝出征、运筹帷幄的胆魄与勇气。 在徐珵看来,这样一位深宫太后,极易被言辞说动,只要自己晓以利害,渲染京师危局,南迁之议大概率能够成行。 正是基於这些考量,徐珵才敢在群臣皆主张死战之际,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提出南迁之论。 “徐珵!你胡说八道什么!”徐珵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胡濙便第一个站出来厉声斥责,“京师乃大明社稷根本,宗庙宫闕、典籍仓廩皆在於此,岂能轻言南迁?一旦弃守京师,便是弃祖宗之基业於不顾,陷万民於水火之中,你这是要断送大明江山啊!” 胡濙的怒斥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群臣的怒火。 左都御史陈鎰紧隨其后,面色铁青地说道:“徐侍讲此言差矣!京师不仅是政治中枢,更是北疆屏障。若南迁金陵,北方诸省將无中枢號令,必然人心涣散,瓦剌铁骑可长驱直入,北疆子民將沦为蛮夷铁蹄下的羔羊,被肆意屠戮劫掠。届时大明痛失半壁江山,国將不国,社稷沦陷,你便是千古罪人!” “陈大人所言极是!”吏部尚书王直也开口怒斥,“我大明自太祖定都南京,太宗迁都北京,歷经数朝经营,北京早已成为天下之腹心。如今强敌压境,不思如何死守,反而倡议南迁,这与卖国求荣何异?徐珵,你身为翰林侍讲,饱读圣贤书,当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能因一己之私,妄议弃守京师,动摇国本?” 三位重臣的严厉斥责,字字诛心,让徐珵脸色瞬间煞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提议能引发一些共鸣,却没想到竟成了眾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然而,更猛烈的斥责还在后面。 主管京师防卫的于谦双目圆睁,怒视著徐珵,语气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徐珵!你妖言惑眾,祸乱社稷,妄议论南迁,当斩!” 这一声怒喝,让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于谦向前一步,慷慨激昂地说道:“京师是天下之根本,根本动摇,则天下大乱!如今瓦剌虽强,却也並非不可战胜。我等尚有十万兵马,再加上京师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君臣同心,军民协力,定能守住京师,击退瓦剌!而你,不思报国,反而散播亡国论调,动摇军心民心,若不严惩,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 于谦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与无畏的勇气,让原本心存不安的群臣也备受鼓舞。 群臣隨即齐刷刷地看向徐珵,眼中满是鄙夷不屑! 南迁? 迁尼玛的头! 这还没开打呢就南迁,宗庙不要了?百姓不要了?社稷不要了? 白送半壁江山,到时候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徐珵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他终於明白,自己的小聪明不仅没有换来立功的机会,反而招惹了弥天大祸! 他看著眼前怒目而视的群臣,尤其是于谦那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深知若再坚持南迁之论,必死无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徐珵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地改口道:“圣母,诸位大人,臣……臣一时糊涂,方才所言皆是胡言乱语,望太后与诸位大人恕罪!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妄言南迁了,愿与京师共存亡!” 看著徐珵这副贪生怕死、前后矛盾的模样,群臣皆是嗤之以鼻。 孙太后坐在帘后,脸上早已布满了不耐烦。 她虽无太宗徐皇后的胆魄,也无仁宗张皇后的理政之才,但並不愚蠢。 她心中十分清楚,一旦同意南迁,后果將不堪设想。 南迁看似能保住半壁江山,实则是將北方大片土地拱手让给瓦剌,大明將从此失去北疆屏障,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而且,北方数百万子民將沦为瓦剌的奴隶,遭受无尽的苦难,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此次京师危局,根源在於她的儿子朱祁镇执意亲征,却指挥失当,导致大军覆灭、自己被俘。 若因儿子的过错而导致大明南迁,痛失半壁江山,那么朱祁镇必將被永远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而她这个太后,也將成为大明的千古罪人! 所以,绝对不能南迁! 想到这里,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语气坚定地摆了摆手:“够了!徐珵妖言惑眾,扰乱军心,即刻將他逐出去,杖二十!永不许再参与议事!” 话音刚落,殿外的侍卫便应声而入,將还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徐珵拖拽出去。 徐珵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哭喊著“圣母饶命”,但最终还是被无情地赶出了皇宫。 处置完徐珵,孙太后的目光扫过殿內的群臣,语气沉重却异常坚定地定下基调:“诸位所言极是,京师乃大明根本,绝不可弃!从今日起,朝野上下,齐心协力,死守京师,绝不南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於侍郎、焦駙马,你二人务必加紧整飭军备,加固城防,训练兵马,做好万全准备;王尚书、胡尚书、陈御史等诸位大臣,各司其职,筹备粮草、安抚民心、协调各方事务。” “哀家相信,只要君臣同心,军民一体,定能击退瓦剌,守护京师,迎回圣驾!” 孙太后的这番话,虽无太多激昂之语,却传递出了死守京师的坚定决心。 群臣见状,心中的不安与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遵旨!愿与京师共存亡,誓死击退瓦剌!” 殿內的气氛瞬间发生了转变,原本的凝重与不安被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然而王直、于谦、陈鎰等人却对视了一眼,似有寒光流转。 第28章 图穷匕见!国不可一日无君! 处置完南迁谬论的闹剧,殿內凝重的氛围稍缓。 吏部尚书王直隨即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开口:“太后,诸位大人,如今尚有第三件头等大事亟待解决——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陛下失踪,生死未卜,大明正逢危难之际,內政外交、军政防务皆需有人居中调度,担负重任,方能凝聚人心,共克时艰。否则,群龙无首,政令不通,一旦瓦剌大军压境,內外交困,大明危矣!。”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赫然在本仁殿內炸开! 孙太后脸色骤然勃然大变,原本苍白的面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警惕,她猛地看向王直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尚书,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句话的潜台词,她如何不懂? 君? 谁是君? 这些混帐想要干什么? 皇帝朱祁镇並非没有兄弟,先帝还有一个儿子——郕王朱祁鈺,此刻正在京师之中! 王直作为四朝元老,百官之首,在这个时候提出“国不可一日无君”,绝非隨口而言。 孙太后瞬间想起了皇帝亲征前的种种纷爭:皇帝与內阁文臣的矛盾,与百官的隔阂,以及亲征途中那些诡异的“巧合”——粮草迟滯、指挥混乱、援军不至……如今皇帝身陷险境,王直便立刻提出监国之事,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孙太后的心头,她终於意识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一切,似乎早有预谋! 那些反对皇帝的文臣,那些不满皇帝集权的势力,是不是早就等著这一天? 等著皇帝出事,然后拥立易於掌控的郕王朱祁鈺,彻底掌控朝政? 皇帝亲征,带走了朝堂大半核心文臣,却偏偏留下了王直、胡濙这些四朝元老,留下了郕王朱祁鈺。 如今土木大败,皇帝失踪,王直便立刻提出请朱祁鈺监国理政,这一步步,环环相扣,太过蹊蹺! 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眾臣也都明白了王直的言外之意,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赞同,显然早已料到此事;有人面露犹豫,似乎觉得此时提出过於仓促;也有人面露警惕,看向王直的目光带著探究。 王直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愈发坚定:“陛下亲征之前,已遵太宗、先帝传下的惯例,留下郕王监国,便是为了防备今日这般意外,避免社稷倾覆。” “如今局势危急,正是启用监国之时,郕王业已成年,且素有贤名,值此危难之际,当请郕王殿下即刻出面,全面主持朝政,统揽军政大权,方能凝聚人心、高效施策。” 孙太后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了群臣的用意,脸色由白转青,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抗拒。 王直的话音刚落,殿內群臣便纷纷附和。 左都御史陈鎰率先响应:“大冢宰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身陷敌手,朝政不能长期无主。郕王殿下身为监国,本就有理政之责,此刻出面主持大局,名正言顺。” 高谷、陈循等几位大臣也相继开口,支持王直的提议。 就连刚刚怒斥徐珵、看似一心筹备防务的于谦,也上前一步说道:“圣母,臣以为王尚书所言甚是。眼下情况危急,更不能乱了宗法礼制。” “太祖皇帝早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此乃大明立国之本。即便国家危难之际,太后垂帘听政已是权宜之计,却不宜过多插手军政决策——陛下临行前並未赋予太后摄政之权,如今监国理政的法定人选,本就是郕王。当请郕王殿下出面,方能理顺朝政,统筹防务,避免政令混乱。” 于谦的话字字切中要害,既点明了宗法礼制的约束,又强调了朱祁鈺监国的合法性。 孙太后闻言,心中更是又急又怒。 她岂能不明白,群臣这是借著国难之机,想要扶持朱祁鈺上位,夺走自己儿子的皇位! 朱祁镇虽是被俘,却並未驾崩,若是郕王长期主持大局,威望日隆,日后即便朱祁镇能平安归来,皇位恐怕也早已易主。 想到这里,孙太后的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著怒火,反驳道:“先太皇太后、诚孝昭皇后(大胖胖皇后)当年也曾摄政,为何如今哀家便不能主持朝政?” 她提及的张太皇太后,是仁宗朱高炽的皇后,宣宗朱瞻基的生母,当年宣宗驾崩后,英宗朱祁镇年幼,张太皇太后奉先帝遗詔摄政,垂帘听政多年,贤明果决,深得群臣敬重。 孙太后想用这个例子,证明后宫摄政並非不可,试图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力,更想要守住儿子的皇位。 “太后此言差矣!”王直当即躬身爭辩,语气恭敬却態度坚决,“先太皇太后摄政,是因当时天子年幼,且持有先皇明確的遗詔授权,名正言顺。而太后您並无先皇授命,亦无陛下授命,如今陛下虽身陷敌手,却並非驾崩,也未曾留下让太后摄政的旨意。若太后强行理政,既违背祖训,又於礼不合,反而会引发朝野非议,动摇人心,於江山社稷不利。” “是啊,太后!”陈鎰也附和道,“如今瓦剌大军压境,最忌內部动盪。郕王殿下监国乃是法定之制,让他出面主持大局,既能安抚朝野,又能让政令畅通,这才是稳定局势的最佳选择。” 孙太后还想爭辩,却见群臣纷纷頷首,目光中满是期盼与坚定,显然已是眾志成城。 她心中又气又急,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王直所言句句在理,太祖祖训、宗法礼制都站在群臣那边,她虽贵为太后,却无合法的摄政授权,强行坚持只会落得“后宫干政”的骂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殿內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之际,礼部尚书胡濙重重地嘆了口气,上前一步,对著孙太后躬身行礼。 他是四朝元老,永乐爷的心腹,更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德高望重,说话分量极重,就连孙太后也不得不礼敬有加。 只见胡濙神色恳切地说道:“太后,老臣斗胆进言,如今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瓦剌铁骑旦夕可至,京师安危繫於一线。此时若因权势之爭引发內斗,后果不堪设想。” “郕王殿下监国理政,並非要夺走陛下的皇位,而是为了暂代朝政,稳定大局,待日后迎回圣驾,再还政於陛下。还请太后以大局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放下私念,召郕王殿下入宫主持大局吧!” 胡濙的话情真意切,既点破了孙太后的顾虑,又阐明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说实话,胡濙何尝不知王直、于谦这些人的小算盘,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他更在意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安你吗的头! 都特么到了这一步了,你们还有心思爭权夺利呢,就不能想想怎么守住先祖打下来的江山社稷吗? 第29章 国难当头!这就是大义所在! 所以,胡濙才会开口。 如今大明遭遇土木惨败,天子失踪,瓦剌铁骑虎视眈眈,京师震动、天下惶惶,正是內忧外患交织的危局。 若仅凭孙太后一介深宫妇人垂帘听政,面对朝堂暗流、边患危机,既缺乏军政决断经验,又无震慑百官的权威;而先帝子嗣中,唯有郕王朱祁鈺,並且已然成年,其余宗室皇室要么年幼无知,要么远在封地,根本无力主持大局。 孤儿寡母临朝,主少国疑的隱患显而易见——朝堂之上,文臣集团权势正盛,若无人居中制衡,极易出现权臣擅政、政令不一的乱象;边关之中,守將们面对“无君之境”,难免心生疑虑,作战意志动摇,难以合力抵御瓦剌进攻;民间更是流言四起,人心浮动,若不儘快確立核心,恐生变乱。 大明这大好河山,歷经太祖数十年打拼,太宗迁都稳固北疆,仁宣之治休养生息,才有今日之基业,绝不能因一时无主而分崩离析! 必须有成年宗室出面担起重担! 郕王朱祁鈺年富力强,久居京师,熟悉朝堂运作,且无此前亲征之失的牵连,由他登基或监国,既能凝聚百官人心、稳定朝局,又能迅速统筹军政、调配资源抵御外敌,唯有如此,才能守住大明江山,避免重蹈靖康覆辙。 他胡濙作为顾命大臣,向来以忠心耿耿、老成持重著称,连他都如此劝说,殿內群臣也纷纷跟著劝道:“请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召郕王殿下监国!” 看著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群臣,听著他们齐声恳请的话语,孙太后心中一阵悲凉。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胡濙的出面,彻底打破了双方的平衡,若是再执意反对,便是不顾江山社稷的安危,只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 其实孙太后心里面也明白,群臣之所以说的大义凛然,只是眼下局势危急,確实需要一位成年亲王宗室出面稳定大局。 这些人就是在……顺势而为! 他们借著瓦剌大军压境、京师危在旦夕的混乱局势,打著“江山社稷、家国天下”的旗號,一步步將朱祁鈺推到台前执掌大权。 如今皇帝被俘,身陷敌营生死未卜,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契机。 他们以“稳定朝局、安抚民心”为由,恳请太后下旨立朱祁鈺为监国,总揽朝政。 表面上看,此举是为了应对危局,实则是在为后续的篡位铺路。 等坐实了皇帝被俘、短期內无法归来的事实,他们便会再次联名上奏,渲染敌军兵临城下的危急形势,强调“监国之名不足以號令天下”,逼迫孙太后与宗室同意拥立朱祁鈺登基称帝。 届时,朱祁鈺便可以从监国平稳过渡为天子,而他们这些拥立之功的文臣则能藉此牢牢掌控朝堂话语权! 毕竟,郕王朱祁鈺是出了名的性情怯懦! 可现在,她这个太后能怎么办? 眼下京师危局未解,瓦剌铁骑虎视眈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等著一个明確的决断。 这些文臣縉绅趁机发难,字字句句都扣著“江山社稷”的大帽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国不可一日无君,唯有让朱祁鈺执掌大权,才能稳定朝局。 此刻她若是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会被扣上“置江山社稷於不顾”的罪名,被朝野上下口诛笔伐,届时民心尽失,朝堂动盪,瓦剌大军再趁机攻城,大明的江山怕是要毁在自己母子手里。 可一旦答应,就会顺了这些文臣縉绅的心意,给了朱祁鈺上位的机会! 孙太后太清楚这些文臣的算盘了,朱祁鈺本是閒散王爷,无兵无权,如今被推到台前,看似是临危受命,实则是这些人手里的棋子。 今日让他监国,明日便能以“皇帝被俘、生死未卜”为由,逼她下旨拥立其为天子。 到那时,朱祁鈺一旦坐上龙椅,手握大权,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王爷,而那些拥立之功的文臣縉绅,也会跟著把持朝政,权倾朝野。 她这个太后,届时恐怕连自保都难,更別说保住被俘皇帝的后路了。 左右都是两难,她只觉得胸口发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家国大义? 大你吗的头! 一群该死的乱臣贼子! 真是可恨至极! 孙太后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恨,最终还是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儿子生死不明! 群臣咄咄逼人! 她这个深宫太后,当真是有些心力交瘁! 深吸一口气,孙太后再睁开眼时,神色已恢復了几分平静,只是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罢了……就依诸位大臣所言,传哀家旨意,召郕王朱祁鈺即刻入宫,监国理政,统揽军政要务。” “太后圣明!”群臣闻言,齐声高呼,纷纷起身叩谢。 殿內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接下来便能集中精力筹备京师防务,迎击瓦剌的进攻了。 孙太后摆了摆手,示意群臣平身,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诸位大臣退下吧,速去筹备相关事宜,召郕王入宫的旨意,哀家会即刻命人传达。” “但是尔等要记住,郕王只是监国,待迎回圣驾,须即刻还政,不得有半分逾矩。” “臣等遵旨!”群臣再次躬身行礼,隨后陆续退出暖阁。 于谦、王直、胡濙等人走在最后,看著帘后孙太后落寞的身影,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国难当头,个人恩怨与私心杂念,都必须让位於江山社稷的安危。 这就是大义! 瓦剌铁骑兵临城下,京师九门岌岌可危,数百万生民惶惶不安,此刻的大明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在这样的危局面前,昔日的朝堂纷爭、宗室嫌隙、个人荣辱,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所谓的个人恩怨,不过是朝堂上的口舌之爭、私人间的意气之爭;所谓的私心杂念,无非是对权位的覬覦、对得失的计较。 可这些东西,在山河破碎、黎民倒悬的危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身为大明的臣子,肩上扛著的是祖宗传下的基业,是天下百姓的性命。 若为了一己私利,执著於个人恩怨,置朝堂稳定於不顾,置黎民安危於不理,那便是背弃了君臣之义、家国之责。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们,没有做错! 第30章 天命庇护!局势有些不妙啊! 洋河河谷的休整终究短暂,张辅护著朱祁镇,率领三千带伤將士继续向紫荆关进发。 晨曦透过稀疏的林叶洒下,照在將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上,可前路的凶险,远比想像中更迫近。 经过与李贤、樊忠等人的商议,张辅决定避开各大军堡,从洋河河谷沿洋河东侧山麓北行,绕过土木堡外围,取道鸡鸣驛,而后向东北方向穿越低山丘陵,经保安卫沿红寺峡谷东行,由岔道城这个居庸关前哨走八达岭古道,最后抵达居庸关。 这条路线全程一百八十余里,全程避开土木堡-居庸关的驛道大路,毕竟瓦剌主力可能在此设伏,选择山麓、峡谷等骑兵难以驰骋的地形,易守难攻而且隱蔽性强。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命,朱祁镇这个大明皇帝有上天庇佑,接下来的行军异常顺利,偶尔碰到瓦剌人的斥候游骑,人数並不算多,樊忠率领將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 一行人星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马蹄裹布,人衔枚,一路避开瓦剌游骑的踪跡,终於在破晓前抵达了红寺隘口。 这是一座天然隘口,位於燕山余脉的峡谷深处,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般陡峭,直插云霄,谷底的山道狭窄至极,仅容一到两人並行,整条隘口不足三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 张辅翻身下马,只觉得双腿发软,连日的奔波与廝杀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精力,系统加持的气力消散殆尽,左臂的伤口隱隱作痛。 他抬头望向隘口顶端的烽火台,见台上隱约有火光闪烁,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此处尚在大明掌控之中。 果不其然,烽火台下很快奔出十名身著明军服饰的兵丁,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旗,名唤周平。 周平本是宣府镇的一名普通士兵,因身手矫健被派来驻守红寺隘口,负责传递长城沿线的军情。 他见谷底突然出现一支队伍,虽衣衫襤褸、甲冑残破,却阵型严整,更有一人被眾將士簇拥在中央,虽面色憔悴,却气度不凡,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待走近看清簇拥之人的龙袍边角,周平浑身一震,瞬间瞪大了双眼,隨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末將周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九名兵丁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叩拜,声音在峡谷中迴荡。 皇帝陛下啊! 而且还是活的! 他们驻守隘口多日,早已听闻土木堡大败的消息,正忧心忡忡,此刻见到天子亲临,一时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噤声!”张辅沉声喝止,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此地乃咽喉要道,瓦剌游骑遍布四野,尔等高声喧譁,是想引敌来犯吗?” 尼玛地,这就是皇帝的威力啊! 就算是个打了败仗的皇帝,那也是大明天子,寻常人见了激动得跟什么一样。 周平与兵丁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捂住嘴巴,脸上满是惶恐与歉意。 他们久居边关,本就警惕性极高,只是乍见天子,一时失了分寸。 张辅缓步走上前,扶起周平,语气缓和了几分:“陛下无恙,只是连日奔波,略显疲惫。此地守军可还完整?可有瓦剌人前来探查?” 周平连忙躬身回话,不敢有丝毫隱瞒:“回英国公的话,隘口守军原本有十五人,前几日三名兄弟外出探查,遭遇瓦剌游骑,不幸殉国,另有两人重伤,如今能动弹的,只有末將等十人。” “瓦剌游骑曾三次逼近隘口探查,都被末將带人用弓箭逼退,只是他们並未走远,想来还在隘口外围游荡。” 张辅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且说说,如今关外关內的局势如何?居庸关、紫荆关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周平面色一沉,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虑:“老太师有所不知,如今局势已是崩坏至极!五日前,隘口收到最后一封来自宣府镇的烽火传信,言瓦剌太师也先亲率主力,携一名疑似天子之人前往居庸关叩关叫门,声称要护送圣驾回京,逼迫居庸关守將孙斌將军开门;与此同时,瓦剌大將伯顏帖木儿则带著另一名疑似天子之人,兵临紫荆关下,故技重施,同样妄图骗取关隘。”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更要命的是,如今整个长城內外,隨处可见瓦剌人的斥候游骑,他们四处游荡,明面上是搜寻散落的明军残兵,实则是在四处搜寻陛下的行踪!长城沿线的军堡烽火台,如今已是不敢轻易点燃——点燃了,根本分不清是自己人遇袭求救,还是瓦剌人故意纵火,诱使附近军堡派兵支援,好设下埋伏围歼!” “什么?两个假皇帝?”朱祁镇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蹌著后退一步,若非身旁亲兵扶住,险些栽倒在地,“也先这廝,竟然如此狡诈!” 张辅的脸色也陡然变得难看至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与朱祁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他们都明白,也先这一招以假乱真,实在是毒辣至极! 不愧是草原上世所罕见的梟雄人物啊! 果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一招將计就计,直接稳住了局势,让真皇帝进退不得! 居庸关守將孙斌本就谨慎,如今面对瓦剌人挟“天子”叩关,必定是进退两难,不敢开门,也不敢轻易拒绝。 而他们这一行人,想要逃出生天,居庸关是必经之路。 紫荆关路途遥远,且已被伯顏帖木儿围困,根本无法通行;宣府镇如今生死不明,大概率已是岌岌可危。 唯有居庸关,距离此处最近,且是京师门户,守军必定精锐,只要能抵达居庸关,便是海阔天空。 可如今,也先正率精锐驻守居庸关下,他们若想前往居庸关,势必会直面也先的大军! 这无异於自投罗网。 但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后退可言。 身后是疯狂追击的赛罕王万骑,前方是重兵把守的居庸关,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张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三千残兵,沉声道:“诸位將士,如今局势危急,我等已无退路!红寺隘口虽险,却绝非久留之地,瓦剌游骑一旦察觉此处异常,必定会引来大军围攻。” 他转向周平,下令道:“周小旗,你立刻带人將伤兵转移到烽火台附近,严加戒备,若发现瓦剌大军踪跡,即刻点燃烽火,无需犹豫!另外,將隘口內储存的粮草、饮水尽数取出,分发下去。” “末將遵令!”周平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张辅又看向朱祁镇,躬身道:“陛下,红寺隘口不可久留,待將士们稍作休整,补充体力后,我等便趁夜色出发,前往岔道城!” 朱祁镇定了定神,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一切听从老太师安排。” 李贤解释道:“岔道城是居庸关的前哨堡,周长三里,设南北二门,驻兵八百余人,与居庸关成掎角之势,互为支援。” 张辅也点了点头,道:“只要能抵达岔道城,凭藉城防坚守数日,陛下便可亲笔写下詔书,命居庸关守將孙斌率军前来勤王护驾!届时,我等里应外合,便能衝破瓦剌的封锁,安然返回居庸关!” 三千残兵闻言,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连日的奔逃与廝杀,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此刻听闻有了明確的目標,且是通往生路的目標,顿时振奋了不少。 朱祁镇也是终於鬆了口气,这种被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的感觉,当真是不好受啊! 好在他总算是熬了过来,而且希望就在前方! 只要抵达了岔道城,就能返回大明,他还是大明天子,御极天下的九五之尊! 届时,功过是非,陟罚臧否,再慢慢清算! 半个时辰后,隘口內的粮草饮水分发完毕,伤兵也被妥善安置。 张辅命周平留下三人驻守隘口,其余七人隨军同行,充当嚮导。 夜色如墨,再次降临。张辅亲自率领前锋部队,探路前行,朱祁镇被亲兵簇拥在中军,后卫部队则由一名千户率领,警惕著身后的动静。 三千残兵再次踏上征程,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岔道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峡谷中的夜风呼啸而过,带著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將士们心中的求生欲。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谁也不知道,这一路前往岔道城,会遭遇怎样的凶险。 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能抵达岔道城,便能离生路更近一步。 第31章 突发!赛罕王追上来了! 夜色如墨,寂静无声。 出了红寺隘口,就是山地向平原过渡带,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残军继续前行,前方密林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数百名瓦剌精骑呼啸而出,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瓦剌百户手持弯刀,眼中满是戏謔,显然是奉命巡查的游骑,却没想到能撞上这支残兵。 “不好,是瓦剌的千骑!”禁军將领樊忠厉声喝道,握紧了手中的长柄斧,“老太师,末將去杀开一条血路!” 张辅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妙。 这千户瓦剌骑兵虽不算多,可己方將士早已疲惫不堪,人人带伤,若是展开廝杀,必然会延误行程。 但此刻退无可退,他当即挥枪下令:“列阵迎敌!速战速决,切勿纠缠!” 三千明军將士强撑著疲惫的身躯,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前排士兵手持盾牌,后排火銃手、弓箭手齐齐瞄准,隨著张辅一声令下,箭矢与铅弹同时射出,瓦剌骑兵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杀!”樊忠一马当先,长柄斧横扫,將一名瓦剌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明军將士紧隨其后,与瓦剌精骑廝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中,明军將士凭著一股狠劲,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可瓦剌骑兵却死缠烂打,不断从两侧迂迴包抄,一时间难以彻底摆脱。 这场突如其来的廝杀,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瓦剌士兵倒在血泊中时,明军又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代价,只剩下不到三千残兵,且人人伤势加重,体力几乎耗尽。 张辅拄著长枪,大口喘著粗气,刚想下令继续赶路,周围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他回头望去,脸色瞬间惨白——赛罕王率领的一万瓦剌铁骑,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英国公,是瓦剌主力!他们追上来了!”朱祁镇嚇得浑身发抖,声音带著哭腔。 他望著远处密密麻麻、如同黑云压城般的瓦剌骑兵,心中的绝望再次蔓延开来。 张辅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到三千残兵,个个带伤,疲惫不堪,面对一万精锐瓦剌铁骑,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知道,己军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若是不想办法,所有人都將死在这里,全军覆没,朱祁镇也难逃被俘的命运。 到了这种地步,必须要拼命了啊! 张辅咬了咬牙,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陛下,事到如今,唯有分兵!”张辅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李贤与杨善,二人皆是此次隨征的文官,虽不懂武艺,却机敏过人,能言善辩。 “李贤、杨善!”张辅高声唤道。 二人连忙挤出人群,躬身行礼:“下官在!” “你们二人,拼死护卫陛下突围!”张辅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前路或许还有拦截,你们务必小心谨慎,实在不行可以躲入草中,若不幸被俘,即刻表明陛下的天子身份,瓦剌人投鼠忌器,或许还能留陛下一命!” 李贤与杨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他们深知此去凶险,却依旧挺直腰板,齐声应道:“遵令!定护陛下周全,万死不辞!” “樊忠!”张辅又看向禁军將领樊忠。 “末將在!”樊忠跨步上前,神色凛然。 “你率三百精锐,护送陛下、李大人与杨大人先行,务必儘快抵达岔道城,求援兵来援!”张辅沉声道,“记住,你的使命是护住陛下,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陛下落入瓦剌蛮夷之手!” “末將领命!”樊忠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悲壮。 安排妥当,张辅转身看向朱祁镇,眼中带著一丝不舍与决绝:“陛下,臣率残军留下断后,为你拖延时间!你且放心,臣定能为你挡住赛罕王,护你平安抵达岔道城!” 朱祁镇看著张辅,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瓦剌铁骑,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抓住张辅的衣袖,厉声拒绝:“不行!老太师,你不能留下!你留下就是送死!朕带你一起走,我们一起衝出去!” 他想起了一路来张辅的捨命相护,想起了那些为他牺牲的將士,心中满是不忍。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师,本应颐养天年,却为了他、为了大明,一次次浴血拼杀,如今要让他留下送死,朱祁镇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陛下,糊涂!”张辅苦笑著摇了摇头,用力挣开朱祁镇的手,“到了这种时候,臣是这些將士唯一的主心骨!臣若是逃了,这支残军便会瞬间崩溃,到时候瓦剌人长驱直入,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只有臣留下,才能稳住军心,拼死拖住赛罕王,陛下才有一线生机!” 张辅很清楚,他如果留下樊忠率军断后,自己却直接逃了,那士气瞬间就会崩溃! “可朕不能让你死!”朱祁镇眼泪滚滚落下,声音哽咽,“你要是死了,朕就算回到大明,又有何顏面面对列祖列宗,面对天下百姓?” 这一刻,朱祁镇是真的动容了。 耄耋老將拼死护他周全,带他从土木堡杀出重围,现在又要主动留下断后赴死,试问哪个皇帝能不感动? 这样的忠臣,这样的良將,不该枉死於此! “陛下!”张辅陡然厉声呵斥,声音震得朱祁镇耳膜发颤,“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你儿女情长!你是大明天子,你的性命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你必须活著回到大明,重振朝纲,才能不负那些为你牺牲的將士!” 他转头对樊忠厉声道:“樊忠!还愣著干什么?立刻带陛下走!抗命者,斩!” 尼玛比的,快特么別囉嗦了,不然等到瓦剌铁骑完成合围,谁都走不了! “陛下!末將得罪了!”樊忠眼中含泪,一把拉住朱祁镇的手臂,示意两名亲卫上前,强行將朱祁镇往马背上扶。 “老太师!”朱祁镇挣扎著,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地盯著张辅,声音撕心裂肺,“朕等著你!朕在岔道城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活著来见朕!” 张辅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躬身:“陛下保重!老臣……尽力而为!”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朱祁镇,大步走到残军阵前,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雷:“弟兄们!陛下已经先行突围,我们的使命,是为陛下拖住追兵!今日,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牺牲,能换得陛下的平安,能换得大明的希望!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到三千残兵齐声吶喊,声音虽不算震耳欲聋,却带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看著眼前这位白髮苍苍却依旧挺拔的老將,心中的恐惧早已被忠诚与勇气取代。 主將尚不畏死,我等安敢怯战?! “好!”张辅眼中闪过一丝壮烈,“那便隨老夫杀贼!让这些瓦剌蛮夷看看,我大明王师的骨气!” “今日,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要么拼出一条血路,护陛下周全!” 话音一落,张辅调转码头,直面赛罕王的铁骑洪流,手中长枪邀指。 “大明铁骑,愿死者,隨我死!” 主帅尚不畏死,我等安敢怯战?! 这一刻,三军將士尽皆將生死拋之脑后,望著前方那道鬚髮皆白的身影,浑身上下儘是滔天战意。 “杀杀杀!” 第32章 惨烈廝杀!终究还是无力回天啊! 张辅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五百余残兵,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毅然决然地向著赛罕王的一万瓦剌铁骑发起了正面衝锋。 残破的明字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角被刀箭撕裂的口子如同垂死者的碎衣,两千五百余人的脚步声踏碎了平原的死寂,他们的身影在辽阔苍茫的旷野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悲壮气势。 朱祁镇被樊忠强行按上战马,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挣扎著回头望去,只见张辅身披破碎的鎧甲,白髮被风掀起,一桿亮银长枪如同银龙出海,枪尖寒光闪过,便是一名瓦剌骑兵惨叫著坠马,喉管被挑开的血柱喷溅三尺,染红了张辅的战袍。 明军將士们紧隨其后,手中的刀枪早已卷刃,却依旧死死攥著,与蜂拥而来的瓦剌铁骑廝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四溅,断臂残肢被马蹄踏碎,滚烫的鲜血浸透了乾裂的黄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见到这一幕,朱祁镇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脸上滚落,混合著风沙,在脸上衝出两道泥痕。 他被樊忠死死按著,战马疾驰,却依旧死死地盯著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看著张辅如同战神般浴血拼杀,看著明军將士们一个个倒下,直至再也站不起身。 心中的愧疚与悲痛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將朱祁镇淹没,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只能哽咽著嘶吼:“老太师……老太师——!” 樊忠一边狠狠抽打著战马,一边红著眼眶劝慰道:“陛下,我们快走!只有儘快抵达岔道城搬来救兵,才能为英国公和弟兄们报仇!” 朱祁镇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越来越远的战场,直到张辅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瓦剌骑兵淹没,直到那片战场的廝杀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明军的旗帜。 这一幕,如同烙印般永远刻在了朱祁镇的脑海里——一位年近八旬的耄耋老將,率领两千五百名残兵,向著一万精锐铁骑发起死亡衝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明天子铺就了一条染满鲜血的生路。 高坡之上,赛罕王的狞笑声隨风传来,与战场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成了朱祁镇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梦魘。 此刻赛罕王正勒马立於高坡,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他看著竟敢主动衝锋的明军残兵,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毫不掩饰的狠厉,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謔的冷笑。 他抬手止住了麾下將领请战的呼声,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尖指向廝杀的战场:“给我杀!但不必急著斩尽杀绝!一个一个地耗,本王要让这群明狗,尝尝慢慢死去的滋味!” 赛罕王也不蠢,此刻看到张辅,哪里不明白正是这个老东西出手,皇帝朱祁镇才能杀出重围! 正因为如此,赛罕王才会对张辅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自己也不用率万骑苦苦追击这么久! 该死的老傢伙,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瞎折腾什么? 乖乖等死不好吗?! 一万瓦剌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著涌向张辅率领的残军,马蹄踏过之处,血泥飞溅。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纵使面对数倍於己的敌军,明军將士们还是凭藉著一股置之死地的死志,奋勇拼杀。 一名年轻的明军士兵嘶吼著扑向瓦剌骑兵,长刀劈断了对方的马腿,却被另一名骑兵的弯刀削掉了半边脑袋,脑浆混著鲜血喷了一地;一个百户身中三箭,依旧死死抱著一名瓦剌千夫长滚下战马,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自己却被赶来的骑兵乱刀砍成了肉泥。 可实力的差距终究太过悬殊,瓦剌铁骑人马皆披甲,弯刀锋利,骑术精湛,而明军残兵早已断粮数日,饥寒交迫,甲冑残破,手中的兵器更是参差不齐。 明军的阵型很快被衝散,將士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人退缩,依旧嘶吼著向前衝去,用身体挡住瓦剌骑兵的去路,为身后的同袍爭取一丝杀敌的机会。 赛罕王看得兴起,眼中的戏謔愈发浓重。 他根本懒得分兵去追杀已经远去的朱祁镇——也先早已率领主力精锐在前方的隘口布下天罗地网,朱祁镇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不过是瓮中之鱉,早晚是囊中之物。 此刻,他只想好好折磨张辅这个老不死的。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传令下去!给本王射!先射他们的马,再射他们的腿!本王要让张辅看著自己的兵,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咽气!” 剎那间,数千名瓦剌骑兵策马而出,在残军外围列成阵线,箭矢如同密雨般倾泻而下。 明军残兵根本无处躲避,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胸膛,钉穿了他们的膝盖,將他们钉死在血泊之中。 有的士兵被射穿了喉咙,捂著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只能发出嗬嗬的垂死声响;有的士兵双腿被射断,趴在地上依旧向前爬行,用手死死抠住瓦剌骑兵的马蹄,被战马拖行数丈,磨得血肉模糊。 张辅身中数刀,鎧甲破碎不堪,鲜血浸透了衣袍,顺著甲冑的缝隙往下淌,在马腹下匯成了一道血线。 一支狼牙箭穿透了他的左肩,箭簇撕裂骨肉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依旧死死握著长枪,奋力拼杀。 他的体力早已耗尽,全凭著一股信念支撑著——多杀一个瓦剌人,陛下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反正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临死前还能体验一把驰骋疆场、以身殉国的快意,怎么算都不亏! 张辅怒吼著挑飞一名瓦剌弓手,长枪却被另一名骑兵的弯刀斩断,当即弃枪夺过一柄长刀,反手劈开了对方的胸膛,滚烫的內臟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可更多的箭矢向著他射来,一支箭洞穿了他的右腿,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小腹,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鬍鬚。 “痛快!” “哈哈哈……” “狗日的草原野狗!” “杀千刀的贼廝鸟!” “今日不把尔等剁成肉酱,老子就不姓张!” 张辅浑身是血,却仰天大笑。 白髮混著血水在空中肆意张扬,手中长刀更是未曾停下,每一击都能带走一个瓦剌人的性命。 可他看著周围的明军残兵一个个倒下,看著他们被箭矢射穿,被弯刀剁碎,看著明字大旗被瓦剌骑兵砍倒,被马蹄踏成碎片,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重。 这一次好像真的栽了啊! 娘个腚! 开局就是天崩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嘛! 一想到这儿,张辅就不禁嘆了口气。 可恨自己筹谋良久,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啊! 除非…… 第33章 援军天降!宣府杨洪在此! 长刀拄地,张辅单膝跪地,厚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廝杀声中格外清晰。 他的鎧甲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甲片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流血,六十点体质带来的加持,终究抵不过连续血战的消耗与创伤的侵蚀。 身旁的残兵越来越少,原本不到三千的將士,此刻能站著的已不足五百人,个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紧紧握著手中的兵器,用身体护住他们的主帅。 瓦剌骑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弯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噗嗤——” 最后一名亲兵挡在张辅身前,被两名瓦剌骑兵同时砍中,身躯轰然倒地,临死前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公爷快走!” 张辅看著麾下將士一个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本想逆转土木之变的悲剧,护住大明的国运,也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可到头来,还是要落得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这他娘地,难道是穿越七日游吗? “鱉羔子养的蛮夷杂碎!”张辅心中感慨,嘴角溢出鲜血,视线渐渐开始模糊,手中的长枪刀也愈发沉重,“罢了,能与这些忠勇將士一同赴死,能驰骋疆场策马廝杀,也算是不枉走这一遭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张辅眼前发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之际,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军鼓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如同惊雷般划破天际,穿透了战场上的廝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咚!咚!咚!” 军鼓声雄浑有力,越来越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张辅猛地回过神,艰难地抬起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旗帜鲜明,甲冑齐整,正是大明的军队! “哈哈哈……”张辅不禁大笑出声! 张山啊张山,你他娘地真的成功了! “那是……宣府的旗號!”有残存的明军將士认出了旗帜上的標识,失声喊道。 这支骑兵约莫五千人,个个胯下骏马,手持长枪弯刀,气势如虹,如同猛虎下山,直奔战场杀来。 为首的是一位同样白髮苍苍的老將,身披重型鎧甲,手持一柄长柄大刀,虽年近七旬,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威震北疆、被誉为“杨王”的宣府镇將杨洪! “老太师莫怕!宣府杨洪在此!” 杨洪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战场的喧囂,传入张辅耳中。 他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如同砍瓜切菜般,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率领五千宣府精骑悍然凿入瓦剌军阵。 “杀!” 宣府铁骑齐声吶喊,声音震彻天地。 他们都是常年驻守北疆、与蒙古骑兵周旋的百战精锐,骑术精湛,杀气滔天,手中长枪战刀在阳光下泛著噬人的寒芒。 五千铁骑如同出鞘的利刃,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凿入瓦剌军阵,马蹄踏碎尘土,裹挟著死亡的呼啸直撞而去。 原本阵型严密的瓦剌军阵瞬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宣府精骑的战马如同疯魔般衝撞,將猝不及防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撞飞出去,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惨叫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前排的瓦剌骑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迎面而来的长枪穿透胸膛,枪尖带著滚烫的鲜血抽出,带出一串血珠;稍远些的,被精骑手中的弯刀顺势劈砍,头颅滚落尘埃,脖颈处喷涌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更有甚者被战马踏中胸腹,內臟混著鲜血从破溃的伤口涌出,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血痕。 猝不及防间,瓦剌骑兵彻底陷入混乱,人马相撞,自相践踏。 有的骑兵被撞断了腿,倒在地上还未起身,便被后续衝来的马蹄碾轧得血肉模糊;有的试图调转马头抵抗,却被宣府精骑从侧后方一刀梟首,无头的尸身仍掛在马背上,隨著战马的狂奔摇摇晃晃,鲜血顺著马腹不断滴落。 整个战场瞬间沦为修罗地狱,断肢残骸遍地,鲜血匯聚成溪,流淌间浸泡著破碎的鎧甲与兵器,每一次马蹄落下,都伴隨著皮肉撕裂的声响,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瓦剌骑兵在绝对的衝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血泊中徒劳挣扎,被宣府精骑如同割草般屠戮。 张辅见状,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一扫而空,他放声大笑,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援兵来了!儿郎们,天不绝我大明!隨老夫杀回去!” 他猛地挺直身躯,手中长刀再次举起,虽然手臂依旧颤抖,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残存的明军將士见状,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原本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他们嘶吼著,跟隨著张辅,向著瓦剌军阵发起了反扑。 此刻的张辅,早已没有了丝毫逃命的念头。 杨洪的五千精骑如同及时雨,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让他看到了全歼赛罕王万骑的希望! 只要能彻底解决这支追兵,陛下前往紫荆关的路途就能彻底安全,他也能腾出手来,后续抵御瓦剌的进攻。 “杀!为了袍泽弟兄报仇!” “宰了这些蛮夷!血债血偿!” “大明万胜!” 剎那间,明军將士们疯狂了。 被瓦剌人一路追杀,饥寒交迫,死伤惨重,心中积压的新仇旧恨,在援兵到来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如同饿狼般扑向瓦剌骑兵,刀刀致命,枪枪见血,哪怕身受重伤,也要拉著敌人同归於尽。 哀兵必胜! 这支经歷了血战、濒临溃散却又绝境逢生的明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而杨洪带来的宣府精骑,更是如虎添翼,他们在瓦剌军阵中纵横驰骋,不断撕裂著对方的阵型,將瓦剌骑兵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赛罕王看著突然杀来的明军援兵,又看著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残兵突然变得如此疯狂,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之下,明军竟然还能有援兵赶到! “怎么可能?宣府的兵马怎么会来这里?”赛罕王怒吼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深知杨洪的威名,这位“杨王”驻守宣府多年,屡次击败蒙古骑兵,是草原人最为忌惮的大明將领之一。 可此次南下之前,也先做出了周密部署,东路由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攻辽东;西路派別將进攻甘州;中路为进攻的重点,又分为两支,一支由阿剌知院所统率,直攻宣府围赤城,另一支由也先亲率进攻大同。 阿剌知院负责牵制宣府兵力,他一向驍勇善战,怎会放这杨洪来到此地? 尼玛地,故意搞我吗? 第34章 斩將!这特么七八十岁? 宣府骑兵突至,局势瞬间逆转! 瓦剌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杨洪率领的精锐骑兵凿穿了阵型! 骑兵最忌讳的就是阵型散乱、腹背受敌,赛罕王麾下的铁骑本就因围杀张辅残兵而分散,此刻被宣府骑兵从侧后方猛衝直撞,瞬间乱作一团。 杨洪一马当先,手中大刀寒光凛冽,所过之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宣府骑兵结成锋矢阵,如同尖刀般插进瓦剌军的软肋,將其切割成数段。 原本还在戏謔围杀的瓦剌人顿时慌了神,前军被张辅残兵死死纠缠,后军遭宣府精锐猛攻,首尾不能相顾,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弓手来不及换刀,便被疾驰的战马撞翻在地,马蹄踏过之处儘是血肉模糊。 赛罕王脸色剧变,这才意识到自己小覷了大明边军的战力,想要收拢阵型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麾下铁骑如同潮水般溃散,先前的猫抓老鼠的戏謔,彻底变成了自身的穷途末路。 当赛罕王看到张辅在乱军中依旧挺拔的身影,看到明军將士们悍不畏死的反扑,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知道,今日想要再追上朱祁镇已是不可能,但若能斩杀张辅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老东西,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张辅!老匹夫!拿命来!” 赛罕王咆哮著,拍马舞刀,直奔张辅杀来。 他胯下的战马长嘶,手中的弯刀闪烁著寒光,带著一股凌厉的气势,显然是想与张辅决一死战。 张辅眼见赛罕王捨弃麾下骑兵,挥舞著弯刀直衝自己而来,浑浊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慑人的狠厉。 他心中很清楚,赛罕王乃是这支瓦剌万骑的主心骨,只要宰了此人,群龙无首的瓦剌铁骑便会彻底溃散,再也构不成威胁。 “来得好!”张辅低喝一声,不再强撑著透支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体內蛰伏的【铁血老將】技能。 剎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迸发而出,原本佝僂的脊背骤然挺直,花白的鬚髮褪去了沧桑的色泽,脸上的皱纹如同潮水般退去,浑浊的眼眸变得锐利如鹰。 生理状態急速回溯至四十岁的巔峰时期——体质飆升至80,肌肉重新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早年纵横沙场练就的弓马嫻熟度、战场搏杀技巧尽数復刻,连带著左臂的伤口都在技能的加持下暂时麻木,免疫了所有轻伤与深入骨髓的疲劳感。 张辅隨手丟弃手中崩口的长刀,从身旁阵亡亲兵的手中抄起一柄寒光凛凛的大刀,刀身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此刻的张辅,哪里还有半分耄耋老將的颓態?分明是那个横扫安南、平定四方的不败战神! 赛罕王策马奔至近前,见张辅竟还敢持刀相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老匹夫已是强弩之末,方才不过是凭著一股死志负隅顽抗,如今自己亲自出手,定能將其斩於马下,以泄心头之恨。 “老不死的东西,本王这就送你上路!”赛罕王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吼著向前猛衝,手中弯刀裹挟著劲风,朝著张辅的头颅狠狠劈落,势要將其劈成两半。 他甚至已经想像到张辅惊慌失措、狼狈躲避的模样,却没料到,眼前的“老匹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来。 巔峰状態的张辅眼神冷冽如冰,手腕翻转间,长刀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弯刀劈落的轨跡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在战场上空,火花四溅。 赛罕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弯刀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手中的弯刀竟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仰去,若不是死死勒住马韁,恐怕早已摔落马下。 赛罕王满脸惊骇,难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的张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 这怎么可能?! 尼玛地这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东西? 他甚至比我这个三四十岁的壮年人还要猛啊! 赛罕王人都傻了,有些怀疑人生。 先前还明明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耄耋老头子,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真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东西能有的身手? 长生天吶,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 不等赛罕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辅已然策马欺近,手中大刀如同死神的镰刀,带著凛冽的杀意,朝著他狂风骤雨般斩来。 趁你病要你命! 追杀了老子这么久,很爽是不是? 挨銃子的韃子鱉孙,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今日便让你尝尝大明军刀的厉害! 一刀斩向咽喉,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一刀横扫腰间,刀风呼啸,逼得赛罕王只能狼狈地侧身躲避;紧接著又是一刀劈向马腿,逼得赛罕王不得不勒马腾跃。 张辅的每一刀都精准至极,招招致命,皆是昔年征战时在沙场上磨礪出的搏杀绝技。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完全不给赛罕王任何喘息的机会。 赛罕王被打得左支右絀,慌忙举起弯刀抵挡,却根本跟不上张辅的速度。 刀锋划过,赛罕王的肩头先是绽开一道血花,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鎧甲;紧接著,张辅的大刀又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钻心,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短短数息之间,赛罕王已是浑身浴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狼狈不堪。他心中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尼玛还是人? 比我这个年轻人还要猛? 赛罕王想逃,可张辅的刀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黏著他,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赛罕王嘶吼著,眼中布满了恐惧与慌乱。 张辅冷哼一声,不发一言,手中的大刀却愈发凌厉。 他瞅准赛罕王因剧痛而出现的一个破绽,猛地欺身向前,手腕发力,大刀如同流星赶月,朝著赛罕王的脖颈狠狠斩去。 这一刀,凝聚了张辅巔峰时期的所有力量,势不可挡! 赛罕王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是迟了。 “噗嗤——!” 锋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赛罕王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张辅一身。 赛罕王的身体僵在马上,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到自己的头颅缓缓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咚”的一声,赛罕王的头颅重重地摔落在地,滚出数丈远,一双眼睛依旧圆睁著,死不瞑目。 无头的尸身僵立片刻,隨即轰然坠下马背。 “龟孙玩意儿!” “终於让老子出了口恶气!” 张辅手持大刀,傲立於战马之上,凛冽的目光扫过战场。 夕阳之下,他浑身浴血,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第35章 推手之一!宣府杨洪! “首领死了!” 瓦剌骑兵见赛罕王战死,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斗志,纷纷调转马头,想要四散逃窜。 “杀!一个不留!”张辅持刀高声喝道。 明军將士们见状,更是士气如虹,纷纷追杀逃窜的瓦剌骑兵。 杨洪率领宣府精骑,如同猛虎下山,对瓦剌骑兵展开了地毯式的追杀,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失去主將的瓦剌铁骑,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明军与瓦剌骑兵的廝杀彻底进入白热化,刀锋碰撞的锐响、临死前的悽厉哀嚎与战马的悲鸣交织,匯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战场上尸横遍野,层层叠叠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断臂、残肢与破碎的鎧甲散落各处,被踩踏得血肉模糊。 暗红的鲜血顺著地势流淌,匯聚成河,马蹄踏过之处溅起腥臭的血花,每一步都深陷泥泞的血土之中。 杨洪率领宣府精骑如同一柄柄旋转的利刃,一次次悍然凿穿瓦剌军的核心阵地。 精骑手中的长柄大刀劈砍间势如破竹,时而將瓦剌骑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內臟混著鲜血喷涌而出;时而横扫而过,斩断数人的臂膀,断臂带著喷涌的血柱飞落,惨叫声震彻四野。 瓦剌骑兵的阵型被搅得支离破碎,溃散的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却逃不过明军的追杀——有的被长枪从咽喉贯入,枪尖从后颈穿出,温热的血沫顺著枪桿流淌;有的被弯刀削去半边脸颊,露出森白的骨骼,仍在血泊中挣扎嘶吼;更有甚者被数名明军合围,兵器同时刺入躯体,伤口处鲜血狂喷,瞬间沦为血肉模糊的筛子。 瓦剌骑兵的伤亡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活著的人被同伴的尸体绊倒,刚爬起便被明军火銃击穿胸膛,铅弹嵌入骨肉的剧痛让他们在地上蜷缩抽搐,最终在血水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整个战场沦为修罗炼狱,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阳光照射下,满地的鲜血泛著妖异的红光,映照著一张张扭曲的脸庞,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瓦剌骑兵的抵抗愈发无力,只剩下绝望的哀嚎与徒劳的挣扎。 “弟兄们,缠住他们!一个也別放跑!” 杨洪高声下令,手中大刀再次劈倒一名瓦剌將领。 宣府精骑闻言,个个奋勇爭先,將瓦剌骑兵死死缠住。 而张辅率领的残兵,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悍勇,如同尖刀般插入瓦剌军阵,与宣府精骑里应外合,不断压缩著瓦剌人的活动空间。 这场血战,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 当最后一名瓦剌骑兵倒在血泊中时,战场上终於恢復了平静。 阳光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张辅勒住马韁,看著眼前的惨状,不由得百感交集,他的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体力早已透支,若不是技能支撑,恐怕早已倒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身旁的杨洪也策马走来,脸上带著疲惫,却难掩胜利的喜悦。 “老太师!”杨洪对著张辅抱了抱拳,语气中满是敬佩,“没想到你年近八旬,竟还能有如此神威,率领残兵拖住赛罕王的万骑,真是令人钦佩!” 张辅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你这老傢伙不也是一样勇猛?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早已成为瓦剌蛮夷的刀下亡魂!此次能全歼赛罕王的万骑,多亏了你的宣府精骑!” 张辅与杨洪私交不错,因为杨洪一样是四朝元老,永乐元年起世袭父职为百户令,至今已经镇守边疆近四十年,以敢战、善战至大將,声震南北,迤北诸部对他十分畏惧,称其为“杨王”。 不过先前这傢伙一直按兵不动,任由皇帝朱祁镇被瓦剌围困,歷史上杨洪也一直没有出兵相救,直至朱祁镇被瓦剌俘虏成为留学生,朱祁鈺在于谦等人的支持下即位称帝改朝换代。 从这儿不难看出,杨洪也是那些顺势而为的推手之一。 至於原因,张辅大概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战前朱祁镇曾命王振暗中调查杨洪私底下与蒙古人互市获利的事情,边境互市本为朝廷管控,杨洪却借著职务之便暗地走私铁器、盐茶,从中牟取暴利培养嫡系,此事若败露,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满门抄斩。 而且杨洪还瞒报了本应该驻守在独石马营的儿子杨俊弃城而逃的消息,独石马营是宣府镇前沿重镇,一旦失守,瓦剌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杨洪为了保全儿子性命与自身官位,刻意压下败报,任由防线出现缺口。 正因为如此,杨洪才会选择坐视皇帝朱祁镇被俘,只要朱祁镇落入瓦剌之手,王振已死,调查之事便会不了了之,杨俊弃城之罪也会被掩盖。 土木之变后,也先挟朱祁镇转道宣府,试图诈开城门,结果被杨洪直接无视不为所动,迫使其退去。 朱祁鈺即位后,杨洪更是第一时间上表效忠,凭藉宣府镇的兵力优势成为新朝倚重的边关大將,不仅彻底抹平了过往的罪责,还借著京城保卫战的军功加官进爵,进封为昌平侯,率所部留在京师,监督京营训练,兼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后又被加授勋阶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赐誥券,允许其子孙世袭昌平侯爵。 当初在土木堡突围之前,张辅就清楚想要突围成功,必须有援军相助,宣府杨洪就是最好的助力,因此他命亲卫张山隨同遂安伯陈塤、都督梁成的左路大军突围,前去面见杨洪。 张辅借张山之口,告诉了杨洪一句话:改朝换代,文臣秉政;救驾之功,功莫大焉! 只要杨洪不蠢,他都能明白张辅这话的深意,而后率精锐铁骑赶来救援。 而杨洪此刻也意味深长地看向张辅,脑海中满是算计。 他先前確实准备坐视皇帝朱祁镇被俘或者被杀,因为这小皇帝太过混帐,刚愎自用又好大喜功,被王振蛊惑著御驾亲征,把数十万大明精锐葬送在瓦剌手中,还查到了自己私下与蒙古人互市牟利的头上,甚至要彻查独石马营失守的旧帐。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任由这蠢货去死,反正京城还有一个郕王朱祁鈺,比这朱祁镇老实怯懦多了,届时扶持朱祁鈺改朝换代,自己手握宣府重兵,既能凭藉从龙之功抹平过往罪责,还能更进一步掌控边关大权。 可张辅一句话,却让杨洪瞬间转变了心意。 或者说,杨洪在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选择相信张辅! 毕竟,他也是个武夫,不想日后被文臣縉绅骑在脑袋上面拉屎撒尿,还不敢吭声! 第36章 虚与委蛇!糟糕我的皇帝陛下呢? 改朝换代,文臣当政! 一旦朱祁鈺即位称帝,性情怯懦的他势必会倚重文臣集团,毕竟文臣擅於谋划制衡,更能以祖制礼法稳固朝堂秩序,远比武勛集团更易掌控朝政。 而土木堡之变武勛损失惨重,英国公张辅以下,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等一眾將门勛贵尽歿於沙场,武勛集团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本就失衡的文武格局彻底崩塌。 到时候朝堂话语权尽数落入文臣縉绅手中,兵部尚书、內阁大学士之流將把持军政要务,武將则沦为听令行事的工具,调兵遣將需经內阁票擬,行军作战需受文臣监军掣肘,再无自主决策的权力。 到了那个时候,武夫还有出头之日吗? 只怕会沦为跟前宋一样的境地,赳赳武夫披甲征战、九死一生,换来的功劳却要被文臣轻飘飘一语抹杀,朝堂之上武將地位低下,连文臣縉绅的看门犬都不如,甚至连兵器甲冑的製造、边军粮草的补给,都要被文臣集团把控的户部、工部层层剋扣,最终落得个兵弱將懦、国无防患的下场。 至於……救驾之功,功莫大焉! 这句话更是触动杨洪心房!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远胜於平定边疆、开疆拓土的战功,救驾之功不仅能让君主铭记一生,更能荫庇子孙后代,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杨洪深知,自己此前暗地互市、瞒报儿子弃城之罪,皆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过,一旦朱祁镇秋后算帐,杨家必將万劫不復。 而此刻率军驰援,救下朱祁镇这条性命,便是將功赎罪的最佳契机,甚至能凭藉这份功劳,將过往的污点彻底洗刷。 届时,朱祁镇感念救命之恩,不仅不会追究他的罪责,反而会对他加官进爵,让他执掌宣府镇兵权,成为皇帝倚重的心腹重臣。 更重要的是,这份救驾之功,能让杨家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即便日后武勛集团势弱,也能凭藉这层关係,屹立不倒,远比死守观望、坐以待毙要划算得多。 所以杨洪带著嫡系骑军来了,按照张辅提前交代好的行军路线,直接杀到了此处,险之又险地立下了救驾之功。 一念至此,杨洪笑呵呵地开口道:“我接到陛下亲征遇困的消息后,便一直忧心忡忡,派出多支探马打探消息,可惜受困於阿剌知院的大军,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听到这话,张辅表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是骂开了花。 狗娘养的东西!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不知道的还真会信了你的鬼话! “昨日都督梁成率残军逃到了宣府,我得知陛下在土木堡突围,又从张山口中得知了老太师的谋划,所以立刻率领五千精骑赶来接应。幸好,赶上了!” 张辅点了点头,看来当初分兵的策略是对的,至少有些將士还是突出重围了,不至於惨死於乱军之中。 如若不然,大军整合一处目標太大,而且粮草补给也是难题,势必会被瓦剌大军给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遂安伯陈塤呢?”张辅追问道。 杨洪神色一黯,嘆气著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张辅也嘆了口气,转而强笑道:“杨总兵,你救驾有功,陛下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杨洪摆了摆手:“为国效力,护驾保民,本就是我的本分。倒是老太师,你率领残兵,浴血奋战,护住陛下脱险,才是真正的大功!”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充满了各自算计。 商业互吹嘛! 反正又不花钱! 这场血战,明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最终全歼了赛罕王的万骑,彻底解决了追兵问题,为朱祁镇前往紫荆关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张辅转头看向倖存的明军將士,他们个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脸上带著胜利的笑容。 他高声说道:“弟兄们,我们胜利了!赛罕王已死,瓦剌追兵已被全歼!你们都是大明的功臣,都是忠勇的好汉!” “大明万胜!太师万胜!杨王万胜!”倖存的將士们齐声吶喊,声音虽不算洪亮,却充满了喜悦与自豪。 杨洪却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人。 “老太师,陛下呢?” 此话一出,张辅顿时有些傻眼,隨后狠狠拍了拍脑门。 “糟糕!” “皇帝陛下呢?” 杨洪一听这话人都傻了,恨不得一刀劈死张辅。 尼玛地,隔这儿跟我玩呢? 老子千辛万苦地赶过来,不就是奔著救驾之功来的吗? 结果皇帝被你整不见了,救了你这么个老东西? 张辅,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杨总兵莫急,”张辅连忙说道,“陛下此刻应该还在前往岔道城的路上,我们需儘快率军前行,与陛下匯合,確保陛下的安全。” 杨洪听后这才点了点头:“老太师所言极是!我们即刻出发!” 隨后,张辅与杨洪整顿兵马,收敛了阵亡將士的遗骸,带上赛罕王的人头,便率领大军,向著岔道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朱祁镇,在樊忠、李贤、杨善的护送下,已经临近岔道城。 关外的山峦隱约可见,城楼的轮廓在夕阳下愈发清晰,只要穿过眼前这片开阔地,踏入那厚重的城门,他们就暂时安全了。 朱祁镇勒住马韁,望著近在咫尺的岔道城,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 连日来的血腥廝杀、亡命奔逃如同潮水般褪去,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却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进入岔道城后,便能喝上一口热水,吃上一顿饱饭,再也不用提心弔胆地躲避瓦剌人的追杀。 然而就在这一刻,惊变骤然发生! 一阵悽厉急促的號角声突然划破天际,尖锐得如同鬼哭狼嚎,瞬间击碎了朱祁镇心中的安寧。 他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询问,便见四面八方战场上,突然涌出一支支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瞬间將他们团团围住。 马蹄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瓦剌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数量之多,远超此前遭遇的任何一支敌军。 而在这些骑兵的中军阵中,一桿黑色大旗赫然矗立,旗面上绣著狰狞的狼头图腾,正是瓦剌太师也先的专用旗帜! 也先到了! 专为擒拿他这个大明皇帝而来! 第37章 议立太子!孙太后的反制手段! 与此同时,八月二十二日。 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宫墙之內早已暗流涌动,相较於前线的刀光剑影,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同样杀机四伏。 自土木堡惨败的消息传回北京,人心惶惶如临末日。 文武百官要么主张南迁避祸,要么惶惶不可终日,唯有于谦、王直、陈諡等朝中大员临危不乱,一面厉声驳斥南迁之论,一面联名力请孙太后速定大计。 国不可一日无主,皇帝身陷敌手、生死未卜,皇长子朱见深尚在襁褓之中,根本无力稳定朝局。 在群臣的强烈恳请下,孙太后虽满心不愿,却也深知时局危急,最终下詔命郕王朱祁鈺监国辅政,暂理朝堂事务。 消息传至京师,一时之间,朝野震惊,京城人人自危,甚至有的富户准备转移財產,个別大臣也要把自己的子女送往陪都南京。 十八日,孙太后召开御前会议,命郕王为监国,“暂总百官”商討对策。 监国朱祁鈺下令取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亟赴京师,京师上下才人心稍安。 隨即朱祁鈺投桃报李,升任于谦为兵部尚书,孙太后不得不从。 二十二日,本仁殿內烛火通明,却透著一股压抑的肃穆。 兵部尚书于谦身著緋色官袍,面色沉毅地站在殿中,刚刚与駙马都尉焦敬一同匯报完京师防务——城外九门已加固城防,各地勤王兵马正星夜兼程赶来,神机营的火器也已清点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布防迎敌。 駙马都尉焦敬躬身退到一旁,殿內一时只剩君臣间的呼吸声,空气中瀰漫著军务的紧迫感与无形的政治张力。 就在朱祁鈺准备开口询问粮草调度之事时,端坐於御座之上的孙太后突然抬手止住了他。 这位歷经三朝的太后今日气场全开,虽未施粉黛,眼神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眾卿稍安,哀家有一事要与眾卿商议。” 群臣闻言纷纷躬身行礼:“太后请吩咐。” 孙太后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终落在于谦身上,语气凝重却字字清晰:“皇帝亲征之前,曾与哀家谈及册立储君之事。彼时他言及边患未平,国本当固,已有意立太子。” “如今土木堡一战,皇帝身陷敌手,下落不明,瓦剌铁骑旦夕可至京师,京中百姓人心惶惶,朝堂上下亦有浮动。”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国难当头,社稷为重!古往今来,储君乃国之根本,根本既定,人心自安。” “哀家以为,当即刻册立皇长子见深为太子,定下国本,再由郕王继续监国辅政,打理朝政、统筹防务。” “如此礼法兼备,內外一心,方能共渡此劫。”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本仁殿內,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群臣脸色骤变,彼此交换著震惊的眼神,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谁都清楚,孙太后的提议完全合乎礼法——皇帝朱祁镇的法统源自先帝朱瞻基,朱祁镇作为先帝嫡长子,他的长子朱见深本就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如今皇帝朱祁镇失陷敌手,册立其长子为储,既符合“父死子继”的祖制,又能稳固英宗一脉的法统,从道理上讲,群臣確实没有反对的理由。 皇长子朱见深,虽不是朱祁镇的正统钱皇后所出,但钱皇后至今膝下无子,那么他就具备储君资格。 正所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朱见深就占了一个“长”,於礼法而言当然符合。 更重要的是,孙太后此举深意明显。 郕王朱祁鈺虽为皇帝亲弟,却是庶出,非嫡非长,无论如何,法统都轮不到他。 大明自太祖高皇帝开国以来,便定下“嫡长子继承制”的铁律,皇位传承讲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即便是“兄终弟及”也需在嫡长一脉断绝之后。 皇帝朱祁镇既有皇长子朱见深在世,便轮不到旁支的朱祁鈺染指皇位。 此刻册立朱见深为太子,便等於给朱祁鈺的权力划定了明確的边界——他终究只是辅政之臣,是替年幼太子暂管朝政的“管家”,而非真正的掌权者。 待皇帝朱祁镇平安归来,或是太子朱见深长大成人可以亲政,朱祁鈺便需毫无保留地归政还权,退回藩王之列,绝无僭越登基的可能。 此举更能堵住朝野悠悠眾口,任何支持朱祁鈺更进一步的言论,都將被视为违背祖制、动摇国本的谋逆之言。 孙太后的这一步棋,既合乎礼法,又牢牢攥住了皇权的归属,让朱祁鈺纵使有万丈雄心,也只能被束缚在监国的框架之內,不敢有丝毫逾越!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于谦、王直、陈諡三人站在前列,听到这话脸色皆是微变。 王直眉头紧锁,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于谦;陈諡则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朝笏,显然在权衡利弊。 三人眼神快速交匯,无需言语便已领会了彼此的顾虑:皇长子朱见深年仅两岁,懵懂无知,如今强敌压境,军政要务千头万绪,一个襁褓中的太子如何能安定人心? 更何况,瓦剌若得知大明册立幼主,定会更加肆无忌惮,以英宗为质要挟朝廷,届时局面將更加被动。 这个时候册立储君,於国无益啊! 短暂的沉默后,于谦猛地向前一步,撩袍跪倒在地,高声道:“太后三思!臣以为,此时册立太子,不妥!”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寂静的大殿內格外响亮,引得群臣一片譁然。 孙太后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著于谦:“於尚书有何高见?哀家的提议,难道不合礼法?” “太后所言,礼法上並无不妥,”于谦伏在地上,语气却丝毫没有退让,“但礼法需顺时势,如今非承平之世,而是存亡之秋!” “皇长子见深年仅两岁,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既不能理政,亦不能安民心。瓦剌铁骑虎视眈眈,若得知我大明册立幼主,必以为我朝无人,定会更加骄横,届时不仅不利於营救陛下,更可能动摇边防將士之心。”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孙太后:“当前最紧迫之事,是有一位成年宗室坐镇京师,统筹全局、调动兵马、安抚民心。” “郕王殿下英明睿智,处事沉稳,几日监国以来已有成效。臣恳请太后下旨,令郕王殿下总摄朝政,代行皇权,统领內外军政要务!唯有如此,方能凝聚举国之力,共抗瓦剌,营救陛下,保住大明江山!”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寂静得有些可怕! “总摄朝政”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她如何听不出于谦话中的深意? 监国辅政与总摄朝政,虽只有四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別。 监国辅政,本质上仍是臣子,权力源於皇帝的授权,职责只是代为处理日常政务,重大决策仍需请示太后,且一旦皇帝归来或是太子成年,便必须卸任归藩,绝无延续权力的可能。 可总摄朝政则完全不同,这意味著郕王將代行皇权,军政大权尽握手中,朝堂上下皆需听其號令,久而久之,人心归附,羽翼丰满,下一步便是改朝换代,將皇帝一脉彻底架空,甚至取而代之! 这个于谦,真是好大的胆子,好精明的手段! 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任由你改朝换代吗? 第38章 群臣反对!孙太后气炸了! 本仁殿內,气氛凝重如水。 孙太后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厉声喝问:“于谦!你好大的胆子!哀家问你,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目光如刀,扫过于谦,又看向殿中其他大臣:“身为人臣,当以忠孝为本!” “如今皇帝只是身陷敌手,只是下落不明,尚未有任何噩耗传来,你便急於让郕王总摄朝政,妄图架空储君、动摇国本,难道是想拥立新君,谋逆作乱吗?” “谋逆”二字,如同千斤巨石,压得群臣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灭族的大罪,谁也不敢轻易沾染! 殿內的官员们脸色煞白,再也无人敢多言,纷纷仓皇跪倒在地,脑袋贴紧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偌大的本仁殿內,只剩下孙太后沉重的喘息声和群臣细微的叩首声。 王直趴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暗自焦急。 他明白于谦的苦心,也知道让郕王朱祁鈺总摄朝政是当前稳定局势的最佳选择,可孙太后的指责字字诛心,“拥立新君”的帽子一旦扣下,谁也担不起。 陈諡则紧紧闭著双眼,双手死死攥著衣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引火烧身。 朱祁鈺站在殿中,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他虽有心执掌大权,却也清楚此刻的敏感局势。 孙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亦是当朝太后,在朝堂之上有著极高的威望,于谦的提议虽合时宜,却无疑触碰了孙太后的底线,也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朱祁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则像是默认了野心,沉默又显得心虚,只能僵在原地,承受著孙太后锐利的目光。 然而他这番表现落入群臣眼里,反倒是佐证了其怯懦无能的秉性。 你特么倒是一言不发! 人家都在为你谋划、推你上位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于谦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朗声道:“太后明鑑!臣之心,日月可昭!臣绝非谋逆,更无拥立新君之意!” 他声音恳切,字字泣血:“臣深受大明皇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陛下被俘,国家危在旦夕,臣所思所想,唯有如何保住大明江山,如何营救陛下归来!若册立幼主,朝政纷乱,军政不一,瓦剌趁机来攻,京师必破,江山易主,到时候別说太子安危,就连陛下的性命也难保全!” “郕王殿下总摄朝政,並非为了僭越,而是为了凝聚力量,抗击外敌!待他日陛下归来,或是太子成年,郕王殿下自可归政还权,届时臣愿第一个上书,请殿下卸任,绝不食言!”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 他朱祁鈺都总摄朝政了,难道到时候真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权柄? 权力这东西,一旦尝到了甜头,就绝不会甘心捨弃,更何况这还是天子权柄! 孙太后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信任:“说得比唱得好听!权力薰心,自古皆然!今日让他总摄朝政,明日他便会覬覦皇位,待羽翼丰满,岂会轻易归政?到时候,见深的安危何在?皇帝的性命又何在?于谦,你这是在把大明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她站起身,走到于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储君乃国本,绝不可动摇!今日之事,哀家意已决,即刻传旨,册立皇长子见深为太子,郕王继续监国辅政,不得有误!” 可问题在於,孙太后虽贵为太后,却並无太皇太后张氏那般震慑朝野的威望,甚至群臣只当她是个妇道人家。 这番话出口,並未如孙太后所愿,让群臣俯首帖耳。 于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正要开口再爭,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王直已然上前一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隨即躬身出列,朗声道:“太后三思!於尚书所言句句在理,如今国难当头,瓦剌铁骑近在咫尺,京师安危繫於一线。” “皇长子见深年仅两岁,尚不能理事,此时册立储君,虽合礼法,却於时局无补。唯有让郕王殿下总摄朝政,方能统筹军政、凝聚人心,共抗外敌!” 话音刚落,左都御史陈諡也紧隨其后出列,附和道:“王尚书所言极是!太后,臣以为,国本固重,然社稷存亡更为紧要。如今陛下生死未卜,强敌压境,若仅凭幼主之名安抚人心,恐难服眾。” “郕王殿下监国以来,处事沉稳,已有成效,授予总摄朝政之权,实为当下最优之选,还请太后收回成命!” 两人一唱一和,声援于谦,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孙太后脸色愈发难看,她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竟会遭到如此强硬的反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殿中其他臣子,语气冰冷:“王尚书、陈总宪既如此说,不知其他卿家可有异议?” 被孙太后目光扫到的工部侍郎高谷,略一沉吟便出列奏道:“太后,臣附议於尚书、王尚书之见。” “幼主临朝,自古多有隱患,如今外患未平,內忧又生,实非国家之福。郕王总摄朝政,待陛下归来再归政,方为稳妥之举,还请太后明察!” 高谷的表態,让反对册立太子的阵营愈发坚定。 他是南直隶扬州府人,经杨士奇举荐得以平步青云,相似之人还有于谦,所以此刻选择指出于谦等人,並不意外。 而駙马都尉焦敬见状,立刻出列反驳:“太后,臣以为不妥!储君乃国之根本,根本既定,人心自安。陛下虽身陷敌手,然嫡子尚存,册立见深为太子,既是遵循祖制,亦是安抚天下臣民之心。郕王殿下监国辅政即可,总摄朝政之权过重,恐生变数,还请太后坚持初衷!” 焦敬身为勛戚,与皇室休戚与共,自然站在维护皇帝一脉的立场上。 紧隨其后,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陈循也躬身说道:“太后圣明!储君之立,关乎法统传承,不可轻废。臣身为侍从之臣,深知礼法纲常乃治国之本,此时册立太子,正当其时,还请太后切勿动摇!” 翰林学士皆是侍从之臣,而且东宫正位,那么就会从他们之中遴选东宫僚属,成为太子的心腹甚至是先生,陈循巴不得早日册立太子。 一番交锋下来,朝堂之上的立场已然分明:于谦、王直、陈諡、高谷等一眾手握实权的大臣坚决反对册立太子,主张让朱祁鈺总摄朝政;而焦敬、陈循等人则支持孙太后的提议,直接册立太子,维护皇帝一脉的法统。 但局势十分明显,支持册立太子者寥寥无几,反对者却是占据多数。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意料,更让孙太后勃然大怒! 一群该斩的乱臣贼子! 口口声声喊著江山社稷、家国大义,无非就是想扶持朱祁鈺改朝换代,从而稳固他们的权势利益罢了,真是混帐至极! 皇帝身陷敌营,生死未卜,他们不思如何营救圣驾、整军备战,反倒趁机兴风作浪,妄图借著国难之机,拥立庶出的郕王登临大位,其心可诛! 册立太子本是合乎祖制、安定人心的良策,他们却百般阻挠,打著“时局为重”的幌子,行谋逆夺权之实。 他们口中的“大义”,不过是遮掩私心的遮羞布;他们標榜的“忠君”,不过是谋求私利的敲门砖。 若真让他们得偿所愿,朱祁鈺登临大位,皇帝一脉必將惨遭清算,大明的朝堂也会沦为这群乱臣贼子爭权夺利的工具,届时国將不国,百姓流离失所,这万里江山都要毁在他们的手中! 第39章 功成!胡瀠的支持! 孙太后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厉声斥责道:“好!好得很!” “你们这些大臣,平日里口口声声高喊大义,今日哀家倒要问问你们,什么是大义?”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压抑的怒火,迴荡在大殿之中。 “天地君亲师,这才是亘古不变的江山大义!父死子继,太子定储,这才是祖宗定下的大义!” “尔等群臣,个个熟读圣贤经义,深受皇恩,如今国难当头,不思如何维护法统、安抚人心,反而处处阻挠朝廷册立储君,你们的私心野心,昭然若揭!这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大义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群臣心头。 孙太后字字诛心,將“违背祖制”、“私心作祟”的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群臣被驳斥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覷,一时竟无人敢应声。 于谦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並非出於私心,而是为了国家安危,但孙太后的话句句站在礼法的制高点上,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总不能说祖制在存亡之秋可以变通,那样无疑会被扣上“不忠不义”的罪名。 王直、陈諡等人也皆是面露难色,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大殿之內,只剩下孙太后沉重的喘息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缓缓出列,正是宣宗留下的、唯一在京的顾命大臣(还有张辅),礼部尚书胡瀠。 胡瀠歷经四朝,从太宗文皇帝时期便是心腹之臣,仁宗、宣宗在位时更是备受器重信任,如今已是七十六高龄,更是看著英宗朱祁镇长大成人,深受皇室重恩。 他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沉稳:“太后息怒,臣有一言,愿为太后陈之。” 孙太后见胡瀠出列,脸色稍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胡瀠顿了顿,缓缓道:“太后所言极是,天地君亲师,父死子继,確为万古不变之大义。” “如今陛下身陷敌手,国本飘摇,册立太子,正是为了稳固人心、传承法统,此乃利国利民之举。臣以为,太后的提议,合乎祖制,顺乎情理,当速速施行。”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于谦、王直、陈諡等人尽皆变了脸色。 他们没有想到这位老尚书一开口,竟是支持册立储君! 偏偏胡瀠地位崇高,四朝元老再加上顾命大臣,说话分量极重。 他这一开口,只怕这事儿就要定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于谦等人,语气诚恳:“於侍郎、王尚书等人的苦心,老臣亦知晓,无非是担心幼主难以支撑危局。然郕王殿下监国辅政,足以统筹军政,守护京师。” “太子之立,只为定国安邦,並非要剥夺郕王的权力,而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大明一个稳固的未来。待陛下归来,或是太子成年,郕王殿下再归政还权,岂不是两全其美?” 胡瀠淡淡瞥了于谦一眼,这些人想干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一群令人作呕的傢伙,真以为皇帝不在,尔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太祖皇帝定下嫡长子继承制的铁律,就是为了杜绝权力纷爭、稳固社稷根基,如今陛下身陷敌营,皇长子见深尚在,法理昭然,这群人却借著国难之机兴风作浪,妄图绕开储君、扶持庶出的郕王总摄朝政,其私心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们口口声声標榜家国大义、社稷为重,实则不过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改朝换代罢了。 孙太后册立太子本是安定人心、合乎祖制的良策,却被他们百般阻挠,打著“幼主难撑危局”的幌子,行谋逆夺权之实,全然不顾法统传承的根本。 胡瀠歷经四朝,受太宗、仁宗、宣宗三朝恩遇,更是宣宗託孤重臣,亲眼看著朱祁镇长大成人,深知皇室传承的重要性。 他见过太多权力倾轧的乱象,明白这些人所谓的“变通”,不过是打破祖制的藉口,一旦让朱祁鈺总摄朝政,羽翼丰满后必生僭越之心,届时皇帝一脉恐遭清算,大明朝堂將陷入无休止的內斗,外有瓦剌虎视眈眈,內有权力纷爭,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所以,胡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力挺孙太后,册立太子! 胡瀠的表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朝堂的平衡。 他身为四朝元老,威望极高,其话语的分量远超其他大臣。 原本支持于谦的一些大臣,见胡瀠都站在了孙太后一边,不由得有些动摇,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于谦看著胡瀠,眼中满是失望,却也深知胡瀠的立场——他深受皇室恩典,自然会优先维护皇帝一脉的法统。 王直、陈諡等人也明白,有了胡瀠的支持,孙太后的提议已然占据了上风,再强行反对,不仅难以奏效,反而可能真的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引发朝堂分裂,让瓦剌有机可乘。 见此情形,孙太后心中的怒火稍减,她看著于谦等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胡爱卿所言,正是哀家心中所想。如今大局已定,册立太子之事,不容再议!” “即刻传旨,礼部筹备册封典礼,三日后册立皇长子见深为太子,郕王朱祁鈺继续监国辅政,总揽军政要务,待陛下归来,再行归政。” “尔等群臣,当同心同德,辅佐郕王,守护京师,不得有任何异心!” 于谦看著殿中沉默的群臣,又想到关外虎视眈眈的瓦剌铁骑,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深知此刻不宜再激化矛盾。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一丝无奈与疲惫:“臣……遵旨。” 王直、陈諡、高谷等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臣等遵旨!” 焦敬、陈循等支持册立太子的大臣,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也跟著叩首:“太后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孙太后看著跪拜的群臣,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关於储君的爭论,最终以她的胜利告终。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终究保住了儿子的皇位,確立了孙子的储君之位。 只是她心中也清楚,于谦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朱祁鈺是否真的能如他所言,甘心只做一个监国辅政的王爷,还是个未知数。 朱祁鈺站在殿中,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呵,太子! 真要让我做一辈子的管家吗? 他清楚,册立太子的詔书,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的权力死死困住! 但朱祁鈺也明白,如今的他,唯有先以监国之身稳住局势,击退瓦剌,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大殿之外,天色渐暗,京师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这场围绕著储君与权力的爭斗,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朝堂之上的暗流,却並未因此平息。 于谦回到兵部衙署,独坐书房,心中满是忧虑——他知道,仅凭一个监国的名分,朱祁鈺很难完全调动各方力量。 除非……从监国变成摄政! 甚至更进一步! 第40章 陛下莫怕!老太师来也! 岔道城外,风沙漫天! 朱祁镇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盯著那杆黑色狼头大旗,旗顶悬掛九条黑色兽毛流苏,象徵著统领草原诸部”的霸权,狼头右侧绣有日月环绕的三角箭头,日月象徵长生天庇佑,箭头象徵游牧民族的迁徙与征服,这是瓦剌绰罗斯氏的族徽! 只见一名身披狼皮大氅、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策马出列,正是瓦剌太师也先。 也先不过四十来岁,正值年富力强的巔峰时刻。 即便岔道城近在眼前,里面还有一万大军,也先也浑然不惧,反而抬手指著朱祁镇,放声大笑,声音雄浑而狂傲,带著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身后的瓦剌骑兵纷纷附和,吶喊声震天动地,充满了囂张与不屑。 明朝居庸关防线是京师西北核心防御体系,以居庸关为中心,形成“外三关-內三关-核心关城”的纵深防御链,关隘、军堡、隘口星罗棋布。 比如岔道城、榆林堡等是外围前哨关隘,第一道防线;八达岭隘口、上关城、下关城等是核心门户关隘,第二道防线;居庸关主城及弹琴峡隘口、水关等附属隘口是第三道防线,此外还有黄花城、石峡关等侧翼掩护关隘,作为防线左右翼。 也先率领三万精骑在居庸关外盘桓至今,虽然未能凭藉手中假皇帝诈开关门,但是也將居庸关防御体系摸了个清清楚楚,斥候游骑遍布各处,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朱祁镇想要偷偷摸摸逃入岔道城,根本就不可能! “皇帝小儿,你接著逃啊?跑啊!累得跟条断了腿的野狗似的,呼哧带喘,还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 也先一挥马鞭,大笑著开口骂道。 “本太师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老子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在草原上给老子放羊牧马!” 在也先眼中,岔道城不过是一道徒有其表的屏障,而朱祁镇,便是他最珍贵的猎物。 只要擒住这位大明皇帝,便等於握住了打开大明江山的钥匙! 中原的富庶繁华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丝绸华美如流云,裹住草原儿女的身躯;茶叶醇厚回甘,驱散马背生涯的苦寒;盐巴晶莹剔透,调味草原单调的饮食;还有那肥沃的土地、繁华的城池、无尽的財富,以及肤若凝脂的中原女子,都將成为蒙古人的囊中之物。 昔年蒙古被逐出中原的屈辱、向大明称臣纳贡的隱忍、草原贫瘠苦寒的煎熬,都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要以朱祁镇为號令,裹挟瓦剌铁骑南下,一路衝破大明的道道关卡,让蒙古骑兵再次驰骋在中原的沃土上。 他要重建大元的荣光,让蒙古的旗帜重新飘扬在金陵、北平的城头,让大明的百姓沦为蒙古的奴隶,让大明的江山成为蒙古的牧场。 蒙古人数百年来入主中原的夙愿,终將在他手中圆满,他也將成为草原歷史上最伟大的霸主,名垂千古,受万代敬仰! 樊忠、李贤、杨善三人脸色凝重,將朱祁镇紧紧护在中间。 三百禁军將士也立刻结成防御阵型,手中兵器紧握,虽然面对数倍於己的瓦剌主力,人人面露惧色,却依旧咬牙坚守,誓要护住天子最后一线生机。 朱祁镇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瓦剌大军,看著也先那充满霸道与野心的眼神,心中的绝望再次蔓延。 他离岔道城只有一步之遥,却仿佛隔著一道天堑,而也先的到来,无疑是將他推向了更深的地狱! 也先勒马立於高坡之上,身披镶嵌宝石的狼皮大氅,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狞笑。 他抬手一挥,雄浑的声音响彻战场:“朱祁镇已是瓮中之鱉!本太师只要活的!生擒大明天子者,赏牛羊千头,封万户!” 瓦剌骑兵闻言,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吶喊,潮水般向著山谷中央的明军残余衝杀而去。 眼看朱祁镇就要沦为阶下囚,樊忠双目赤红,嘶吼著举起长刀,准备与敌军死战到底。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尘土飞扬! 一股遮天蔽日的黄尘自西北方向席捲而来,隱约可见两面大旗在尘雾中猎猎招展,一面是绣著“张”字的百战军旗,一面是染著“杨”字的宣府军旗。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六千大明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衝破尘雾,向著瓦剌军阵狂飆而来。 为首的正是张辅与杨洪! 此刻的张辅,【铁血老將】技能时间尚未过去,生理状態仍停留在四十岁的巔峰时期,更因斩杀赛罕王、挫灭瓦剌锐气引得大明国运隱隱增强,又获得了五点体质提升与半年寿命。 他只觉得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原本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鹰隼,胯下战马嘶吼奔腾,手中长刀寒光凛冽,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杨洪紧隨其后,脸上却满是懊恼。 他本想著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料到张辅竟如此奸诈,硬生生拖著他衝进了这必死的战局。 现在看见瓦剌军阵严整,足足有三万精骑,杨洪忍不住暗骂一声上当——这救驾之功,可真是拿命换的! 他好不容易靠著倒腾互市培养的五千宣府精骑,若是拼光了,日后在朝堂上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下局势已然如此,杨洪只能咬牙拼命,否则不仅救驾之功落空,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狗日的张辅,你把老子坑惨了啊! 张辅哪里有时间理会杨洪,策马奔腾时目光如炬,一眼便扫清了战场局势。 战场上,皇帝朱祁镇被围在核心,瓦剌军阵两翼空虚,正是突破的绝佳时机。 一念至此,张辅不再犹豫,抬手长刀直指敌阵,声如洪钟:“杨总兵!你我各领三千儿郎,从两翼凿进敌阵!今日必破瓦剌,救出陛下!” 杨洪咬了咬牙,沉声道:“好!老太师放心,宣府儿郎,绝无孬种!” 说罢,两人一左一右,率领六千骑兵分为两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朝著瓦剌军阵的两翼猛衝而去。 “陛下莫怕!张辅来了!” 震耳欲聋的怒喝响彻战场,令天地色变! 也先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竟还有大明援军赶到。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梟雄,瞬间便冷静下来,厉声下令:“传我將令!万夫长哈日巴拉率五千亲卫,即刻冲阵,务必生擒朱祁镇!万夫长孛罗台、额森帖木儿各领一万铁骑,分左右两路,给我死死拦住那两支明军!有敢后退者,斩!” 军令一下,瓦剌军阵立刻变动。 哈日巴拉挥舞著狼牙棒,率领五千精骑如同饿狼般扑向樊忠等人;孛罗台与额森帖木儿则各自领兵,迎著张辅与杨洪的骑兵衝杀而去。 三面战场瞬间碰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彻云霄。 山谷之中,朱祁镇本已陷入了绝望,他看著越来越近的瓦剌骑兵,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俘的准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熟悉的怒吼穿透了廝杀的喧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陛下莫怕,张辅来也!” 朱祁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张辅一马当先,长刀劈落之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那道浴血奋战的年迈身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死寂的心房。 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朱祁镇的眼眶瞬间湿润,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哽咽著高呼:“老太师!是老太师来救朕了!” 是他! 真的是他! 老太师张辅! 这个带著他从土木堡杀出重围的耄耋老將,竟在自己危难之际,再次前来救援! 国之干城,军国柱石,不外如是! 老太师勇猛如斯啊! 第41章 穿刺凿阵!斩杀瓦剌大將! 岔道城外,风云突变! 明军將士看到张辅身影那一刻,纷纷激动得热血沸腾! 樊忠更是激动得青筋暴起,他振臂高呼,声音响彻山谷:“援军已到!弟兄们,隨我杀!誓死保卫陛下!” 三百禁军闻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斗志,他们嘶吼著挥舞刀枪,向著衝来的哈日巴拉部发起了反衝锋。 原本低迷的士气,在援军到来的瞬间,如同烈火烹油般熊熊燃烧起来。 张辅率领的三千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孛罗台的万骑。 巔峰状態的张辅,力量与速度皆是绝顶,再加上熟稔於心的杀人技巧,长刀横扫之下,便是数名瓦剌骑兵倒地,马蹄踏过之处,儘是残肢断臂。 他勒马立於阵前,看著席捲而来的瓦剌万骑,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三千明军骑兵,声如惊雷炸响:“结锋矢阵!前锋死战,两翼跟进,凡敢后退半步者,斩!” 军令如山,明军骑兵迅速变阵。 最前方的三百精锐骑兵排成尖锐的箭尖队形,张辅一马当先,便是那最锋利的箭鏃;两翼骑兵呈扇形展开,紧紧护住中军侧翼,整个阵型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隼,透著凛冽的杀气。 对面,瓦剌西路军主將孛罗台见明军竟敢以区区三千之眾,摆出如此囂张的衝锋阵型,顿时怒不可遏。 他高举手中七十斤重的鑌铁骨朵,骨朵上的铜钉在日光下闪著嗜血的寒光,厉声嘶吼:“瓦剌的儿郎们,让这些两脚羊见识见识瓦剌铁骑的厉害!隨我杀!” 一万瓦剌铁骑轰然应和,马蹄奔腾,掀起漫天黄沙,如同黑色的怒涛,朝著明军的锋矢阵猛衝而来。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之时,张辅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銃手射击!弓箭手放箭!” 剎那间,明军前锋阵中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火銃轰鸣声,铅弹呼啸著划破空气,狠狠砸进瓦剌骑兵阵中。 冲在最前的瓦剌骑兵应声倒地,血花溅起数尺,有的被铅弹洞穿头颅,脑浆混著鲜血喷溅而出;有的被打穿胸膛,惨叫著摔落马下,被后续的战马踏成肉泥。 几乎与此同时,明军两翼的弓箭手弯弓搭箭,箭雨如同密集的蝗虫,铺天盖地般射向敌军。 瓦剌骑兵只披著轻甲,根本也挡不住如此密集的攒射,不少骑兵被箭矢穿透甲冑缝隙,钉在马背上,疼得嘶吼连连,阵型瞬间出现一丝混乱。 孛罗台见状,双目赤红,怒吼著挥舞骨朵,將射来的箭矢尽数打飞:“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瓦剌骑兵阵中的弓箭手也不甘示弱,纷纷弯弓还击。 黑色的箭雨破空而来,明军骑兵躲闪不及,不少人中箭倒地。 有的被射中咽喉,捂著脖子倒在马下,口中嗬嗬作响,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有的被射穿眼窝,惨叫著摔落马下,被疾驰的战马踩断四肢。 短短一个照面,两军便出现了不少伤亡,黄沙之上,已然铺满了尸体与鲜血,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冲!” 张辅一声暴喝,率先策马衝出。 锋矢阵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撞进瓦剌骑兵的阵型之中。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张辅手中的长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一名瓦剌骑兵挥刀砍来,他手腕翻转,长刀斜劈,对方的手臂连同一柄弯刀被齐齐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张辅满脸。 他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將那骑兵的头颅劈成两半,脑浆与鲜血混著黄沙,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明军骑兵紧隨其后,锋矢阵的尖刃狠狠凿开瓦剌军阵的缺口,战马奔腾,刀枪並举,所过之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 断臂残肢被马蹄踏碎,哀嚎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孛罗台怒不可遏,他一眼便认出了张辅——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明军將领! 怒意涌上心头,他嘶吼著拍马直衝张辅,手中的鑌铁骨朵带著千钧之力,朝著张辅的头颅狠狠砸下:“老狗,拿命来!” 张辅闻声抬眼,见孛罗台来势汹汹,非但不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勒住战马,双手握刀,迎著骨朵的来势,狠狠劈去!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张辅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胯下战马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孛罗台也不好受,骨朵被震得险些脱手,虎口裂开,鲜血顺著骨朵的柄部缓缓流下。 仅仅交手一个回合,孛罗台看向张辅的眼神就变了。 这他娘地还是人吗? 我嘞个长生天啊! “好个蛮子!有点力气!”张辅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战意更浓。 孛罗台怒吼连连,再次挥舞骨朵攻来。 骨朵带著呼啸的劲风,时而砸向张辅的头颅,时而扫向他的战马,招招狠辣,势要將他砸成肉泥。 张辅则手持长刀,左挡右劈,刀光闪烁不定,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孛罗台手臂发麻。 两人的战马在乱军之中盘旋廝杀,兵器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张辅看准一个破绽,长刀横扫,朝著孛罗台的腰间斩去。 孛罗台反应极快,侧身躲避,长刀擦著他的鎧甲划过,带起一片火星,將他的鎧甲劈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战袍。 孛罗台吃痛,怒吼一声,骨朵横扫,狠狠砸在张辅的战马腹部。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张辅反应迅速,顺势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手中长刀依旧死死盯著孛罗台。 孛罗台见状,狞笑一声,翻身下马,手持骨朵,一步步朝著张辅逼近:“老狗,没了战马,看你还怎么囂张!” 张辅冷笑一声,长刀直指孛罗台:“小蛮子!没了战马又如何?你爷爷还是你爷爷!”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冲了上去。 长刀与骨朵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张辅的刀快如闪电,招招直取要害;孛罗台的骨朵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 张辅一刀劈向孛罗台的脖颈,孛罗台慌忙用骨朵格挡,却被张辅顺势一脚踹在胸口。 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胸口的鎧甲凹陷下去,鲜血从口中喷出。 张辅乘胜追击,长刀如同暴雨般劈下。 孛罗台咬牙抵挡,手臂上接连被砍中数刀,鲜血淋漓,骨朵的挥舞速度越来越慢。 终於,张辅瞅准一个破绽,长刀猛地刺入孛罗台的小腹。 锋利的刀刃穿透鎧甲,没入腹中,鲜血喷涌而出。 孛罗台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著张辅,手中的骨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辅手腕发力,猛地抽出长刀,顺势向上一挑。 “噗嗤——!” 一道血箭冲天而起,孛罗台的內臟被尽数挑出,洒落在黄沙之上。 他惨叫一声,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娘个腚!啥也不是!还瓦剌大將呢!” “就给老子加一点体质、一个月寿命,连王振那死太监都不如!” 张辅手持滴血的长刀,骂骂咧咧地吐了口血沫,目光扫过周围的瓦剌骑兵,隨后在张山掩护下翻身上马,继续衝杀凿阵! 瓦剌骑兵见状,顿时军心大乱,惶恐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不远处的战场之中,朱祁镇看著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再次涌出了热泪。 英国公威武! 老太师威武! 第42章 局势危急!朱祁镇持剑杀敌! 另一边,杨洪虽然心中懊恼,却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率领宣府精骑,与额森帖木儿的万骑激战在一起,宣府骑兵常年驻守边关,与蒙古各部廝杀数十年,早已摸透了瓦剌铁骑的作战方式与习惯——他们清楚瓦剌骑兵擅长集团衝锋,便刻意將阵型拉成鬆散的扇形,避开正面硬撼;他们知道瓦剌弯刀利於近战劈砍,便让麾下骑兵交替使用弓箭与马刀,远射近攻,层层消耗。 凭藉著这份对敌军的熟悉,宣府精骑竟硬生生拖住了额森帖木儿的万骑,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宣府骑兵的火銃轰鸣声此起彼伏,铅弹洞穿瓦剌骑兵的重甲,炸开一朵朵血花;瓦剌人的弯刀也毫不留情,劈砍在明军的鎧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时有明军骑兵被砍断手臂,惨叫著跌落马下。 杨洪手持一柄斩马刀,身先士卒,刀刃所过之处,瓦剌骑兵的头颅滚滚落地,他的鎧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脸上却毫无惧色,只有咬牙死战的狠厉——事已至此,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唯有拼尽所有,才能博一条生路。 额森帖木儿立於高坡之上,看著胶著的战局,眉头紧锁。 他本想凭藉兵力优势,迅速击溃这支明军,再转头支援孛罗台,却没料到宣府骑兵如此难缠。 咬了咬牙,额森帖木儿抬手一挥,厉声下令:“传令下去,两翼包抄!把这群两脚羊围起来,尽数斩杀!” 瓦剌骑兵闻言,立刻调整阵型,朝著宣府精骑的两翼迂迴包抄。 杨洪见状,心中一沉,正欲下令收缩阵型,却听到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他抬头望去,只见孛罗台的黑色大旗轰然倒地,一道魁梧的身影手持滴血长刀,傲立於尸山血海之中——正是大明英国公张辅! 原来,张辅斩杀孛罗台之后,瓦剌骑兵顿时军心大乱,士气跌到了谷底。 张辅岂能放过如此良机,率军再次衝锋凿阵。 三千明军骑兵齐声吶喊,声震四野,隨即如同猛虎下山,朝著溃散的瓦剌万骑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失去主將的瓦剌骑兵如同无头苍蝇,四散奔逃,却被明军骑兵死死咬住,刀劈箭射,无一倖免。 马蹄踏过之处,儘是残肢断臂与哀嚎的伤兵,黄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人数占优的瓦剌万骑,竟在转瞬间被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高坡之上,也先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狠狠劈在身前的旗杆上,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 他实在是匪夷所思! 张辅他是知道的,大明王朝的英国公,赫赫有名的沙场名將,可那老东西已经七八十岁了啊! 按道理说,张辅早就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耄耋老翁,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斩杀自己麾下最驍勇的大將,还能率军衝锋凿阵,如入无人之境? 长生天吶,这特么根本就不可能啊?! 你就算再勇猛,现在也该残了废了吧? 但眼下局势有变,也先来不及追究这个问题。 张辅率领的明军骑兵如同出鞘的利剑,正朝著大明皇帝直衝而去,若是让其衝破中军,救走了朱祁镇,今日这场围歼战,便会彻底沦为笑柄。 也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下令:“传我將令!护卫亲军,尽数压上去!务必给我拦住张辅!谁敢后退,斩立决!” 五千瓦剌亲军精锐应声而出,他们皆是也先麾下最精锐最驍勇的战士,身披甲冑,手持骨朵与弯刀,如同黑色的铁墙,朝著张辅的骑兵迎了上去。 而另一边,山谷之中,皇帝朱祁镇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樊忠与麾下三百禁军死死护著朱祁镇,与哈日巴拉麾下的五千骑兵浴血奋战,禁军將士们的鎧甲早已破碎不堪,手中的兵器卷了刃,却依旧死死抵挡著瓦剌骑兵的衝击。 哈日巴拉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每一击都能砸裂禁军的盾牌,將盾牌后的明军儿郎砸得骨断筋折,口吐鲜血。 他的狼牙棒上沾满了脑浆与碎肉,每一次挥舞,都伴隨著禁军將士的惨叫。 短短片刻,三百禁军便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陛下快走!末將断后!”樊忠浑身浴血,嘶吼著將朱祁镇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刀早已砍得卷刃,却依旧死死盯著逼近的瓦剌骑兵。 朱祁镇看著眼前惨烈的景象,看著樊忠与禁军將士们为了保护自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著远处张辅率领骑兵拼死衝杀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与悲愤。 他明白,自己能否逃出生天,就在这最后关头了。 也先定然是想活捉自己,一个活著的大明天子,对瓦剌才有最大的价值。 可眼睁睁地看著张辅这位耄耋老將为自己拼杀,看著无数大明儿郎为了自己浴血疆场,他朱祁镇,乃是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的子嗣血裔,岂能退缩人后,做那贪生怕死的懦夫? 直娘贼! 朕逃了这么久! 从大同到宣府,再到土木堡,再到这岔道城! 朕可是大明天子,大明王朝的九五之尊,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的血裔,难道真要做个只知道逃跑的懦夫吗? 狗娘养的! 老子不想逃了!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身寒光凛冽,映照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一刻,大明天子不再退缩,不再畏惧,迎著扑面而来的杀气,朝著哈日巴拉就冲了上去,嘶吼道:“瓦剌蛮子!朕与你决一死战!” 哈日巴拉见状,顿时一愣,隨即心中暗骂——这大明皇帝莫不是疯了? 你特么自己找死可以,千万別死在我手上啊! 他奉也先之命,务必生擒朱祁镇,若是伤了这位天子,回去定然没法交代。 他慌忙勒住战马,厉声下令:“住手!都给我住手!不许放箭!不许伤了大明皇帝!” 瓦剌骑兵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再贸然进攻,唯恐误杀了朱祁镇。 朱祁镇手持天子剑,衝到哈日巴拉面前,一剑劈出。 他的剑法並不精湛,甚至有些笨拙,却带著一股天子的威严与决绝。 哈日巴拉不敢硬接,又唯恐伤了朱祁镇,只能侧身躲避,一时间竟被朱祁镇逼得手忙脚乱。 “陛下威武!” “儿郎们,主辱臣死,给我杀!” 樊忠与残存的禁军將士见状,顿时士气大振,他们嘶吼著发起反衝锋,手中的兵器再次焕发出凌厉的杀气。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竟因朱祁镇这一剑,出现了一丝转机。 哈日巴拉投鼠忌器,不敢下令全力进攻,麾下骑兵的攻势顿时滯涩,弯刀劈砍的力道弱了三分,衝锋的阵型也散乱起来。 禁军將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结成小型圆阵,以盾牌为墙,长刀为刃,朝著瓦剌骑兵的薄弱处猛衝。 他们虽只剩百余人,却个个悍不畏死,刀刀直奔要害,竟硬生生將瓦剌骑兵的衝锋势头逼退数丈。 朱祁镇手持天子剑,始终冲在最前,剑身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他的手臂早已酸痛难忍,却依旧咬紧牙关,凭藉著一股帝王的血性支撑著。 直娘贼! 杀千刀的狗贼! 狗娘养的蛮夷! 鱉羔子养的牲口! 朕若逃出生天,定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第43章 打开城门!直死向前救天子! 远处的张辅见皇帝亲自搏杀,更是振臂高呼,声如洪钟穿透廝杀的喧囂:“陛下尚在死战!大明儿郎,隨我杀!” 尼玛地,二笔皇帝,你早这么勇猛不就好了吗? 麾下三千骑兵闻声士气如虹,攻势愈发猛烈,刀锋劈砍处儘是瓦剌骑兵的哀嚎,连也先亲率的五千精锐亲军,都在明军悍不畏死的衝击下开始出现溃退的跡象。 那些身披甲冑的瓦剌勇士,此刻被明军的锋芒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如同被撕开的布帛般破绽百出,战场的天平,正悄然向著大明一方倾斜。 而在战场北侧的岔道城头,守將李晟正死死攥著城头的雉堞,眉头紧锁地望著远处的廝杀。 他本是边关军堡的寻常千户,因在巡边时斩杀过三名瓦剌探子,被朱祁镇一眼看中,破格提拔为岔道城守將。 岔道城扼守居庸关要道,乃是京师北大门的屏障,朱祁镇將此城交给他,正是看中他的忠勇与谨慎。 此刻城外喊杀震天,烟尘瀰漫,李晟早就注意到了这支被围困的明军,只是他们皆身著禁军甲冑,为首廝杀的將领虽气势不凡,却並未穿著龙袍,李晟一时竟没认出那是当朝天子。 他身后的五千將士,皆是从各地抽调来的精锐,算上昨日赶到的援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千人。 而城外的瓦剌骑兵,一眼望不到边,粗略估算足有三万之眾,旌旗上的黑狼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透著令人心悸的杀气。 李晟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心中天人交战:出城相救?可五千对三万,无异於以卵击石,更何况也先狡诈多端,谁能保证这不是他故意设下的诱敌之计? 一旦城门大开,瓦剌骑兵趁势攻城,岔道城失守事小,京师的北大门洞开,整个大明都將陷入危机。 可若是不出城,眼看著城下的大明袍泽被瓦剌人屠戮,他李晟又於心不忍。 城头上的风裹挟著血腥味吹来,隱约能听到明军將士的嘶吼与惨叫,那声音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心上。 他身旁的副將急声劝道:“將军,不可衝动!也先贼子狡猾,这定是诱兵之计!” 李晟咬著牙,一拳砸在雉堞上,石屑纷飞,他看著城下越来越多的明军尸体,眼中满是挣扎。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战场局势骤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道洪流般的铁骑狂飆而来,一面“张”字大旗与一面“杨”字大旗在尘雾中格外醒目,正是张辅与杨洪率领的六千骑兵! 他们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毫不犹豫地率军凿入瓦剌军阵,马蹄踏处,血花四溅,瓦剌骑兵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著,那支被围困的明军之中,一道身披禁军甲冑的身影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穗上的赤金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只有天子剑才有的標识! 李晟瞳孔骤缩,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李晟更是浑身巨震,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那不是陛下是谁?是提拔他的天子朱祁镇! 陛下竟然亲自披甲上阵,身陷重围?! “陛下!真的是陛下!”李晟的声音带著哭腔,瞬间撕裂了城头的沉寂。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诱敌之计,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朝著城下嘶吼道:“开城门!全军出击!隨我杀出去,直死向前,营救陛下!” 军令如山,岔道城的城门轰然洞开,沉重的吊桥吱呀作响地落下。 五千甲士之中,两千骑兵率先策马衝出,马蹄踏得大地轰鸣,三千步卒紧隨其后,手中的火銃与火炮早已装填完毕,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这些將士本就憋著一股劲,此刻听闻被围困的是天子,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眼中满是狂热的战意——这可是泼天的救驾之功!若是能救下陛下,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杀!救陛下!” “大明万胜!” “杀韃子!” 震耳欲聋的吶喊声中,明军的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扑瓦剌军阵的侧翼。 步卒则在后方架起火炮,隨著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呼啸著砸入瓦剌骑兵之中,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火銃手们排成三排,轮番射击,铅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硬生生在瓦剌军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瓦剌骑兵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顿时大乱。 李晟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劈翻三名瓦剌骑兵,浑身是血地杀到朱祁镇身边,哽咽道:“陛下!末將来迟!罪该万死!” 此时的朱祁镇浑身浴血,鎧甲上布满了刀痕,手中的天子剑也是鲜血淋漓,却依旧目光如炬。 他看著杀到近前的李晟,又望向不远处正在与也先亲军血战的张辅,摇了摇头,沉声道:“朕不走!老太师还在前方廝杀,朕岂能独自撤退?” 李晟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再劝,一旁的樊忠已然咬了咬牙,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战局,又看了看朱祁镇决绝的神色,当即抱拳嘶吼道:“陛下!臣愿率麾下残部前去接应老太师与杨总兵!” “李將军!你把骑兵留给我,速速护送陛下回城,守住岔道城,这是军令!” 说罢,樊忠不等朱祁镇反驳,转身振臂高呼:“尚能一战的弟兄们,隨我杀!接应张太师!” 残存的数百禁军將士应声而出,两千骑兵也轰然领命,跟著樊忠朝著战场深处杀去。 李晟见状,心知再拖延下去,陛下恐有不测。 他不再犹豫,对著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地护住朱祁镇。 李晟则手持长刀,死死守在朱祁镇身前,厉声喝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末將拼死也要护您回城!” 朱祁镇看著樊忠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浴血奋战的將士,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最终,朱祁镇咬了咬牙,任由李晟护送著,朝著岔道城的方向撤退。 身后的廝杀声依旧震耳欲聋,张辅的怒吼、杨洪的咆哮、樊忠的吶喊交织在一起,朱祁镇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片血色战场上,大明的军旗依旧在风中飘扬,而他的身后,是无数为了守护他而浴血奋战的將士。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瓦剌! 也先! 你们这些杂碎! 狗娘养的蛮夷! 朕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44章 铁血残骑!我张辅无愧大明! 张辅率领三千骑兵疯狂凿阵,马蹄踏碎满地血肉,长刀劈开漫天箭雨,每一次衝锋都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 当看到朱祁镇的身影在李晟的护送下,终於消失在岔道城的城门之后,张辅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悬著的那颗心也落了地。 他粗重地喘息著,胸口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总算是成功了,至少没白来这一遭。 可笑意还未从嘴角散去,刺骨的寒意便已席捲全身。 张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鎧甲,上面插著三根寒光闪闪的瓦剌箭羽,箭尖穿透甲冑,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顺著甲缝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战马。 他又抬眼望向四周,麾下的三千骑兵早已折损过半,剩下的將士个个带伤,刀卷了刃,马失了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再也不復最初衝锋时的锐不可当。 瓦剌骑兵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黑狼旗遮天蔽日,也先的亲军精锐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箭雨从未停歇,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不断有明军將士中箭落马,被疾驰的马蹄踏成肉泥。 张辅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刃上的血珠顺著刀尖滴落,在黄沙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知道,麾下的儿郎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从这三万瓦剌铁骑的包围圈中衝杀出去,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即便如此,张辅也不能退,更不能降。 作为大明的英国公,作为歷经四朝的百战老將,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投降”二字。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儘可能带著这些倖存的儿郎杀出去! 他们都是大明的好汉子,都是爹娘生养的孩子,不该白白惨死在这片异乡的黄沙之上,他们的爹娘还在等著他们回家,他们的妻儿还在盼著他们团聚。 “弟兄们!”张辅猛地振臂高呼,声音沙哑却依旧鏗鏘有力,穿透了廝杀的喧囂,“陛下已安全回城!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活著回去,喝庆功酒!” 残存的明军將士闻言,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刃,嘶哑地吶喊著:“隨太师杀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猛烈的马蹄声从阵后传来,尘土飞扬中,一面狼头大旗格外醒目。 旗影之下,一员身披黑金重甲的瓦剌將领策马而出,手中的狼牙棒寒光凛冽,正是也先的长子——火儿忽答孙。 他统领的五千瓦剌亲卫军,乃是也先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个个身披甲冑,手持弯刀狼牙棒,骑术精湛,悍不畏死。 火儿忽答孙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著张辅,眼中满是戏謔与残忍:“张辅老狗!你以为护送那皇帝小儿逃回城,就万事大吉了?今日,我定要取你项上人头,为我叔父孛罗台报仇!” 话音未落,火儿忽答孙便挥舞著狼牙棒,率领五千亲卫军如同黑色的怒涛,朝著张辅的残军猛衝而来。 张辅瞳孔骤缩,提刀迎了上去。 可此刻的他,早已不復巔峰状態——那短暂的力量暴涨,不过是迴光返照般的【铁血老將】技能,如今技能时间早已过去,伤口不断流血,体力更是衰竭到了极致,每一次挥刀,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刀锋与狼牙棒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张辅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飞溅,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蹌著后退数步,胯下的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火儿忽答孙狞笑一声,狼牙棒再次横扫而来,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取张辅的头颅。 张辅侧身躲避,狼牙棒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片血肉,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公爷?!”亲卫统领张山见状,嘶吼著率人冲了上来,数柄长刀同时劈向火儿忽答孙。 可瓦剌亲卫军太过悍勇,他们如同虎狼般扑来,刀光闪烁间,几名亲卫瞬间被砍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山的手臂被弯刀斩断,鲜血狂喷,他却依旧死死抱著一名瓦剌骑兵的大腿,怒目圆睁:“公爷快走啊!” 火儿忽答孙一脚將张山踹飞,狼牙棒狠狠砸下,张山的头颅瞬间爆裂,脑浆与鲜血溅了满地。 张辅看著这一幕,目眥欲裂,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他怒吼著衝上前,长刀疯狂劈砍,接连斩杀两名瓦剌骑兵。 可瓦剌亲卫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了一个,又来十个,根本杀不尽。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狠狠射中了张辅的左腿。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身后的明军將士也越来越少,包围圈越来越小。 张山的弟弟张石,也是亲卫中的一员,他浑身浴血地护在张辅身前,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公爷!我们……我们冲不出去了!” 张辅抬头望去,只见周围的明军將士已经不足千人,个个伤痕累累,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他们看著张辅,没有一人退缩,却也没有一人再喊著衝杀——皇帝已经逃回城內,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可以死而无憾了。 “是啊……冲不出去了。”张辅低声喃喃,他拄著长刀,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张面孔。 这些年轻的將士,有的还带著稚气,有的脸上满是血污,却都挺直了脊樑,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兵刃。 火儿忽答孙勒住战马,看著如同困兽般的张辅,放声大笑:“张辅!你降不降?降了本將,饶你全尸!” 张辅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铁血与决绝。 他將长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苍穹,声音沙哑却响彻云霄:“我大明將士,寧死不降!” “弟兄们!”张辅的目光扫过残军,字字泣血,“今日,我们便在此地,与瓦剌狗贼血战到底!让他们知道,我大明儿郎,錚錚铁骨,绝不屈服!” 残存的近千明军將士闻言,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眼中迸发出视死如归的光芒。 他们忘却了伤痛,忘却了恐惧,齐声吶喊,声音震彻天地: “血战到底!绝不屈服!” “大明万胜!” 喊杀声中,张辅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率先朝著火儿忽答孙衝去。 他的身影在漫天箭雨中,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炬,照亮了这片血色瀰漫的战场。 火儿忽答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隨即又被残忍取代。 他挥舞著狼牙棒,厉声嘶吼:“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瓦剌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汹涌而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明军將士的吶喊声与瓦剌骑兵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著一曲悲壮的铁血战歌。 黄沙之上,鲜血染红了大地,兵刃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张辅的身影在乱军之中,时而被淹没,时而又衝出,手中的长刀,始终没有放下。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但他不悔! 作为后世来人,他改变了土木堡之变的悲剧,护送著朱祁镇逃出生天;作为大明的英国公,他率军驰骋疆场,衝锋凿阵,捍卫了大明的尊严。 够了,真的够了。 只是,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儿郎,终究还是没能活著回家。 张辅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隨即,他再次握紧长刀,迎著扑面而来的瓦剌骑兵,悍然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大明啊!” “我张辅……无愧大明!” 第45章 体质飆升!这特么还是人? 就在张辅决心战死沙场,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迎向火儿忽答孙的狼牙棒时,岔道城的城门轰然闭合,朱祁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头之后。 剎那间,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在张辅脑海中炸响:【任务阶段一完成:护送大明天子朱祁镇安全逃回大明境內(岔道城为居庸关第一道防线,判定任务达標)】 【发放任务奖励:体质+30,寿命+5年,解锁“国运商店”,大明国运+30点】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奔腾的江河,猛地涌入张辅四肢百骸。 他原本的体质在斩杀王振后从40提升至60,又因斩杀赛罕王、孛罗台再获10点加成,达到70点的巔峰;可连日血战与重伤缠身,让体质断崖式下跌至50点,浑身筋骨如同散架,连握刀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但这30点体质的骤然加持,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將他的颓势彻底逆转——乾涸的经脉被力量填满,撕裂的伤口传来阵阵温热的麻痒,疲软的肌肉重新绷紧,眼中的疲惫被凌厉的寒光取代。 70点、80点、90点、100点! 张辅的体质瞬间飆升至前所未有的100点,远超壮年时期的巔峰状態! 就在此时,火儿忽答孙的狼牙棒裹挟著千钧之力,带著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他的头颅。 狼牙棒上的尖刺闪著寒光,眼看就要將这位耄耋老將的脑袋砸得粉碎。 周围残存的千名明军骑兵发出绝望的惊呼,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可下一秒,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迸溅数尺! 张辅眼中寒光暴涨,竟反手握住长刀,硬生生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刀身与狼牙棒碰撞的瞬间,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递而出,火儿忽答孙只觉虎口剧痛,狼牙棒险些脱手飞出,胯下战马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马蹄在黄沙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这……怎么可能?”火儿忽答孙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眼前这老狗,前一刻还如同风中残烛,连站立都摇摇欲坠,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等他回过神来,张辅手腕猛地发力,长刀如同闪电般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一刀快如惊雷,势如破竹,带著碾压般的力量,径直劈向火儿忽答孙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清脆刺耳,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火儿忽答孙的头颅腾空飞起,脸上还凝固著错愕与惊恐的神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无头的尸身僵立片刻,隨即轰然倒地,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黑金重甲。 张辅策马俯身,大手如铁钳般一把抓起火儿忽答孙的头颅,將其高高举起。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火儿忽答孙已死!瓦剌狗贼,谁敢来战!” 这一声怒吼,如同天神降世,震慑了整个战场! 千名残存的明军骑兵先是一愣,隨即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他们的老太师手持敌酋头颅,傲立於尸山血海之中,鎧甲上的箭羽被震落大半,原本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眼中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凛冽。 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每一个明军將士都浑身战慄,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从心田直衝头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国公威武!” “杀!杀尽瓦剌狗贼!” “杀韃子!隨太师杀回大明!”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明军骑兵们忘却了伤痛与疲惫,眼中迸发出视死如归的狂热。 他们挥舞著残破的兵刃,策马朝著瓦剌军阵猛衝而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而对面的瓦剌骑兵,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先是万夫长孛罗台被张辅一刀梟首,紧接著,太师也先的嫡长子、统领五千精锐亲军的火儿忽答孙,又被这位耄耋老將反手斩杀——这哪里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分明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怪物!他是怪物!” “快跑啊!张辅老狗不是人!” “撤!快撤!” 瓦剌骑兵的士气瞬间跌落到谷底,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溃散,士兵们丟盔弃甲,调转马头便仓皇逃窜。 黑狼旗在混乱中被踩倒,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曾经不可一世的瓦剌铁骑,此刻竟如同丧家之犬。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战场西侧传来,尘土飞扬中,一面“樊”字大旗迎风招展。 樊忠率领著三千五百余骑兵疾驰而来,他们是从战场各处收拢的残兵,个个浴血奋战,此刻见张辅斩杀火儿忽答孙,士气如虹,当即发出震天的吶喊,朝著瓦剌军阵的侧翼猛衝而去。 “杀!接应老太师!” “英国公威武!” “大明万胜!” 两面夹击之下,瓦剌军阵彻底崩溃。 张辅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他的长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曾经让明军闻风丧胆的瓦剌亲卫军,此刻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残存的明军骑兵紧隨其后,借著这股破竹之势,硬生生在瓦剌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不再恋战,朝著岔道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之处,儘是瓦剌士兵的尸体与丟弃的军械。 高坡之上,也先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 他看著张辅如同杀神般屠戮自己的亲军,看著儿子火儿忽答孙的头颅被高高举起,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包围圈土崩瓦解,看著朱祁镇逃入岔道城,张辅又即將率部突围——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剧痛猛地涌上心头,直衝咽喉。 “噗——” 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从也先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黑狼旗上,將那狰狞的狼头染得通红。 他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战场中央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辅……张辅老狗……” “长生天吶……他特么还是人吗?!” 这声愤怒的质问,带著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在风中消散。 也先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尽失,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摔在黄沙之上,彻底昏死过去。 周围的瓦剌亲卫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去,嘶声呼喊著太师的名字。 可高坡之下,明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溃逃的瓦剌士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而岔道城前,张辅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混乱不堪的瓦剌大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全军听令!隨老夫撤回岔道城!” 千余名明军骑兵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簇拥著张辅,朝著敞开的城门疾驰而去。 夕阳之下,老將的身影挺拔如松,手中的敌酋头颅滴著鲜血,身后的大明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第46章 天子负太师!將士尽屈膝! 岔道城的城门大开,吊桥早已落下,朱祁镇一身染血的禁军甲冑尚未卸下,亲自立在城门之下迎候。 守將李晟身披重甲,率领麾下亲兵肃立两侧,目光灼灼地望向城外扬起的漫天烟尘。 不多时,一支残破却依旧整肃的队伍,迎著夕阳的余暉疾驰而来。 为首的老將身披破烂不堪的铁甲,甲冑上嵌著数支寒光闪闪的箭羽,乌黑的血跡早已凝固成痂,与甲冑的锈色交织在一起。 他手中紧握著一柄卷刃的长刀,刀尖还滴著暗红的血珠,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每踏出一步都踉蹌不已,正是九死一生的英国公张辅。 他身后跟著的千余名骑兵,个个带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脚,却依旧挺直著脊樑,手中的兵刃死死攥著,眼神里透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军旗虽已撕裂,却依旧高高飘扬,“大明”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祁镇的目光死死锁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双拳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怎会忘记,正是这位年过七旬的耄耋老將,在土木堡的重围之中,率领铁骑一次次凿穿瓦剌军阵,数次將他从鬼门关拉回;是这位身受皇恩的勛臣,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著他逃到这岔道城。 张辅策马冲入城內,胯下战马终於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一软便要栽倒。 他猛地勒住韁绳,借著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正与朱祁镇的目光撞个正著。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里,映出皇帝安然无恙的身影,连日来紧绷的心神骤然鬆弛,所有的疲惫、伤痛与力竭瞬间席捲而来。 “陛下……安……”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眼前便猛地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径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老太师!” 朱祁镇睚眥欲裂,嘶声吶喊著,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抢在亲卫之前,稳稳地抱住了张辅沉重的身躯。 触手可及之处,是冰冷刺骨的铁甲,甲冑的缝隙里渗著黏腻的鲜血,沾了他满手满襟。 朱祁镇低头望去,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感动瞬间涌上喉头。 张辅浑身上下密布著三十余处伤口,深可见骨,数支箭羽还嵌在皮肉里,箭尾的羽毛早已被血染红,破烂的鎧甲下,露出的肌肤布满了刀痕剑伤,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满头白髮凌乱地黏在额头,上面还沾著沙尘与血污,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乾裂得渗著血丝。 换作旁人,受了这般重伤,只怕早已喋血疆场,魂归九泉。 可这位老太师,硬是凭著一股铁血意志,率领残军杀出重围,护著他逃到了这处避风港。 朱祁镇的喉头哽咽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小缺少父爱,父皇朱瞻基早逝,母后虽疼他,却也隔著一层深宫与礼法的距离。 此刻抱著张辅伤痕累累的身躯,他只觉得这位老將比之自己的父皇还要可敬,还要可靠。 “陛下……老臣……回家……”张辅艰难地开口,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浑浊的眼眸里却透著一丝释然,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家了! 是啊,老太师你成功了! 朱祁镇闻言,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紧紧攥住张辅冰冷乾枯的手,指尖能清晰触到那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岁月与沙场留给这位老將的勋章。 朱祁镇怎会不明白,这寥寥数语背后,是怎样九死一生的拼杀,是怎样殫精竭虑的守护。 这位年过七旬的耄耋老將,本该在家中含飴弄孙、颐养天年,却为了他这个昏聵的皇帝,身披重甲踏上沙场,硬生生从数十万瓦剌铁骑的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將他护回了这方安稳之地。 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压得朱祁镇喘不过气来。 若非他听信谗言、一意孤行御驾亲征,怎会酿成土木堡的惨剧?怎会让这位忠勇老將身陷绝境、九死一生? 朱祁镇哽咽著,俯身贴近张辅耳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太师,朕知道,是你护著朕回家了……是朕对不住你,是朕错了啊……”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张辅的手背上,灼得人疼。 张辅闻言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隨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快!快传军医!”朱祁镇抱著张辅,嘶声怒吼,“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活老太师!” 周遭的亲卫不敢怠慢,慌忙转身去寻军医。 樊忠与李晟快步上前,想要接过张辅,却被朱祁镇断然推开。 “不必!”朱祁镇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老太师为了朕,九死一生,朕亲自背他回去!” 说罢,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小心翼翼地將张辅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將这位耄耋老將背了起来。 张辅的身躯沉重如山,压得他脚步踉蹌,可他却一步也不敢停,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城內早已收拾好的病房走去。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身染血的甲冑,背著另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步履蹣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在岔道城的街巷中。 朱祁镇的脊背微微佝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张辅沉重的身躯压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可他的双手却死死攥著老將的手臂,半点不肯鬆懈。 这一幕落在樊忠、李晟与所有將士的眼中,让眾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看著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骄矜与浮华,像个寻常晚辈一般,背著满身伤痕的功臣艰难前行;看著那个年逾七旬的耄耋老將,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樑,哪怕陷入昏迷,也像是一尊永不倒下的战神。 没有任何指令,没有任何言语,几乎是自发地,街道两侧的將士们全都肃立起身,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盔甲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却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们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朱祁镇与张辅的身上,眼中满是崇敬与动容,有人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有人紧咬著牙关,將满腔的热血与敬意都融进这无声的跪拜之中。 这一拜,拜的是老將的忠勇无双,九死一生护驾归来;这一拜,拜的是君臣的患难与共,天子躬身背负功臣。 夕阳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將这一幕定格成一幅悲壮而肃穆的画卷,久久迴荡在岔道城的上空。 第47章 愧疚万分!瓦剌欲攻城! 樊忠与李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他们默契地点了点头,樊忠转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即刻休整,清点伤亡,修补军械!李將军,你率部加固城防,加高雉堞,多备滚木礌石!也先那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末將领命!”李晟抱拳应道,转身便去安排防务。 將士们纷纷散去,城內顿时忙碌起来。 有人去清洗伤口,有人去修补城墙,有人去清点粮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太师尚且如此,他们又怎能退缩? 朱祁镇背著张辅,在禁军的护送下,终於来到了病房。 这是一间简陋却乾净的屋子,床上铺著柔软的被褥。 他小心翼翼地將张辅放在床上,看著老將苍白的面容,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 若非他一意孤行,听信王振的谗言,执意御驾亲征,又怎会酿成土木堡之变的惨剧? 若非他昏庸无能,指挥失当,数十万大军又怎会折戟沉沙? 若非他,老太师本该在家中颐养天年,含飴弄孙,而不是拖著年迈的身躯,在沙场上浴血拼杀,险些丟了性命。 “老太师,是朕害了你……”朱祁镇坐在床边,握著张辅冰冷的手,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张辅睫毛微颤,似乎有所感应,眼皮下的眼珠轻轻转动了几下,可那双熬尽了沙场风霜的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只余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著,覆住眼底的疲惫与沧桑。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胸口起伏得浅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將这缕残喘吹散。 朱祁镇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目光死死盯著张辅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他的手紧紧攥著张辅冰凉的手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枯瘦手腕上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禁军將士端来温热的水和精致的膳食,轻轻放在床头的案几上,低声劝他用些,他却连头都没抬,只是微微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放下吧,朕不饿。”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將。 只盼著军医能快点赶来,能带著起死回生的灵药,能快点將这位九死一生的救驾功臣,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案几上的饭菜渐渐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胶著在张辅的脸上,眼底满是焦灼与祈求,仿佛只要他看得够紧,这位老太师就不会被阎罗王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樊忠与李晟並肩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却依旧神色凝重。 “陛下,城防已经加固完毕,粮草与军械也已清点妥当,杨总兵已经回师宣府,只是……” 樊忠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眉宇间凝著几分凝重,欲言又止片刻,终究还是沉声道,“也先的大军虽暂时退去,却依旧在城外徘徊,营寨连绵数十里,看这架势,怕是要攻城。” 朱祁镇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攻城便攻城!有老太师在,有你们在,有岔道城的坚城在,朕不怕他!” 樊忠与李晟心中一暖,对视一眼后,齐齐拱手,声音鏗鏘有力:“臣等誓死保卫陛下,保卫岔道城!” 话音刚落,朱祁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追问:“方才你说杨洪回师宣府?他何时走的?杀出重围?” 樊忠连忙回道:“陛下,在李將军率岔道城兵马与我等匯合,大破瓦剌亲军之后,杨总兵便直接率领麾下亲兵突围而去。末將远远望见,他的兵马行进方向,正是奔著宣府而去。” 朱祁镇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笑一声:“杨洪杨洪,还真是人老成精,足够圆滑!” 他太清楚杨洪的心思了,土木堡兵败之后,宣府兵力空虚,杨洪此刻赶回宣府,既可以避守岔道城被围之险,又能坐守宣府固城自保,还有救驾之功在身,落得个稳妥周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旁的李晟见状,连忙上前补充,语气愈发郑重:“陛下,杨总兵走后,末將又派人登高瞭望,瓦剌大军虽折损了火儿忽答孙的亲军精锐,又被老太师几番冲阵损失惨重,却依旧兵强马壮,此刻正沿著城外扎下营盘,四处劫掠附近村落搜集粮草,看这模样,绝非只是徘徊观望,分明是在准备攻城器械,不日便会大举攻城。” 紧接著李晟抱拳躬身,语气急切而恳切:“陛下!瓦剌大军已然兵临城下,岔道城兵力空虚,危在旦夕!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传召居庸关守將孙斌引兵前来勤王护驾!唯有內外夹击,方能解此围城之困!” 樊忠等將领闻言也纷纷附和,目光灼灼地望向朱祁镇,盼著他能当机立断。可朱祁镇却迟迟没有应声,李晟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引燃了他脑海中那段逃亡途中的秘密谈话。 念及此处,朱祁镇心头悚然一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殿內眾人,神色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凝。 “居庸关兵马调动之事,朕意已决,暂缓执行。”朱祁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李將军,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岔道城四门,加固城防,增设岗哨!没有朕的亲笔手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城门,违令者,军法处置!” “陛下?”李晟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与错愕。 他本以为皇帝会立刻应允调兵之请,却不想等来的竟是一道封锁城门的命令。 眼下敌军压境,闭门不出岂非坐以待毙?他忍不住追问:“陛下,瓦剌大军转瞬即至,势必会攻城,若不调兵驰援,仅凭岔道城这点兵力,如何能守得住?还请陛下三思!” 其余眾將也面露惶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显然都对这道命令充满疑虑。 朱祁镇抬手压下殿內的骚动,目光落在內室的方向——那里,躺著生死未卜的张辅。 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坚定:“李將军不必多言,朕自有考量。岔道城的防守部署,你先依令行事。至於调兵与否,何时调兵,一切,都等老太师甦醒之后再议。”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皆知张辅歷经六朝,用兵如神,是大明的定海神针。 如今皇帝將所有决断都押在老將军的甦醒上,眾人纵有疑虑,也不敢再多言。 李晟怔怔地望著朱祁镇,心中虽满是困惑,却也明白君命难违。 他再次躬身,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无奈:“末將遵旨!定当严守城门,加固城防,静待老太师甦醒!” 顿了顿,樊忠与李晟尽皆看向了病榻上的张辅,朱祁镇亦是满脸关切之色。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都跟明镜似的,此刻的张辅,早已不只是一个功勋卓著、歷经六朝的老將,更是这支从土木堡死里逃生的残军的军魂,是所有人的士气所在。 他手中的长刀劈开了瓦剌铁骑的围堵,他的怒吼唤醒了將士们的血性,他满身的伤痕,都是护佑天子、捍卫大明的勋章。 只要帐內那盏油灯还亮著,只要张辅还能喘一口气,这支残军就有主心骨,军心就绝不会散,將士们就有了拼下去的勇气,有了与瓦剌铁骑血战到底的底气。 营寨里,隨处可见拄著兵刃的伤兵,他们忍著剧痛,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张辅养伤的屋子。 那些年轻的骑兵,摩挲著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期盼;那些浴血的老兵,捻著花白的鬍鬚,口中念念有词。 三军將士都在翘首以盼,希望这位曾平定安南、屡立奇功,创造了无数战场奇蹟的老太师,能够再次创造奇蹟,挺过这生死一劫! 第48章 紧急抢救!俺要娘们儿!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几名军医背著药箱,满头大汗地匆匆赶来。 为首的老军医乃是出了名的杏林圣手,姓赵,在军中多年,见过的伤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当他踏入病房,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张辅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 赵老深吸一口气,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颤抖著手掀开盖在张辅身上的薄被,倒抽的冷气声在寂静的屋內格外清晰。 只见老將浑身的甲冑早已被亲兵卸下,露出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口,深可见骨的刀伤交错纵横,有的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茬,有的还在渗著黑红的血珠,与乾涸的血痂黏连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最骇人的是那几支还嵌在皮肉里的箭羽,箭尖穿透了筋肉,有的甚至擦著骨头而过,箭尾的羽毛早已被血染红,微微颤动著,仿佛还在诉说著沙场的凶险。 赵老强压著心头的震动,伸手搭上张辅的腕脉,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一片,脉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熄灭。 他又低头看向张辅的面容,满头白髮凌乱地贴在额角,上面还沾著沙尘与血污,沟壑纵横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乾裂得渗著血丝,唯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著。 “这……这是英国公?”赵太医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转头看向一旁的朱祁镇,眼中满是惊骇,“陛下,英国公年逾七旬,这般年纪,別说身受如此重伤,便是寻常磕碰,都足以要了性命啊!” 隨行的几名年轻军医也围了上来,看清张辅的伤势后,个个脸色煞白,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行医多年,见过不少重伤濒死的將士,可从未见过有人在古稀之年,身负三十余处伤口,还嵌著数支箭鏃,竟能撑著一口气从沙场杀回城內。 “老天爷!这……这简直是奇蹟!”一名年轻军医失声惊呼,指著张辅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声音都在发颤,“这刀伤砍中了肋下,离臟腑不过分毫,换作常人,怕是当场就疼晕过去,哪里还能提刀杀敌?” 另一名军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著嵌在张辅腿上的箭鏃,指尖刚一碰触,便忍不住摇头:“箭鏃入肉三寸,怕是已经伤及筋骨,这般伤势,便是壮年人都熬不过,更何况是年过七旬的老將……” 赵老回过神来,猛地挥手喝道:“都愣著干什么!快!取金疮药、止血散、曼陀罗!再备上热水与乾净的布条!今日便是豁出老夫这条性命,也要把英国公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可是英国公张辅啊! 不知道多少人听著他的赫赫战功长大! 绝对不能让他老人家就此撒手人寰! 赵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双手却稳如磐石。 几名年轻军医也不敢再耽搁,慌忙打开药箱,取出所需的药材与器械。 一时间,病房內忙作一团,煮沸的热水蒸腾起白雾,刺鼻的药味瀰漫开来,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赵老亲自上手,先用烈酒清洗了双手,又將麻沸散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餵入张辅口中。 隨后,他手持锋利的小刀,忍著心头的震颤,开始为张辅清创。 刀尖划过皮肉,刮去腐烂的组织,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婴儿。 年轻的军医们则在一旁打下手,递药、擦血、包扎,个个神色凝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们都清楚,眼前躺著的不只是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將,更是大明的军魂! 今日若是能將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便是救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而这位老將,能在耄耋之年身负如此重伤却不死,本身就是一场令人心惊、让人钦佩的奇蹟。 朱祁镇、樊忠与李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著军医的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笼罩了岔道城。 病房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芒映著眾人紧绷的脸庞。 终於,白髮苍苍的赵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悲痛与无奈。 朱祁镇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上前问道:“大夫,老太师的情况如何?” 赵老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沉重:“陛下,恕臣等无能。英国公年事已高,本就已是行將就木之年,此番又经歷连番血战,浑身上下受创三十余处,方才从他体內取出的箭鏃,足足有两升之多!失血过多,臟腑亦有损伤,臣等已经尽全力清创敷药,用了最好的伤药,只是……” 顿了顿,赵老眼中满是惋惜:“英国公能否撑过这一夜,只能看天意了。” “两升箭鏃……” 朱祁镇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不敢想像,一个人身上嵌了这么多箭鏃,是如何撑著一口气,率领残军杀回来的? 土木堡杀出重围,赛罕王万骑血拼,再加上先前硬生生地凿穿敌阵…… 愧疚与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朱祁镇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他泣不成声,“若非朕一意孤行,老太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樊忠与李晟看著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们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天能庇佑这位忠勇的老將。 一夜无话,寂静得有些可怕。 翌日清晨,屋內的婢女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陛下!快看!英国公他……他醒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猛地冲了过去。 只见床上的张辅,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著,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朱祁镇大喜过望,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张辅的手,声音颤抖:“老太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张辅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想……要……娘们儿……两……两个……” 话音落下,他便再次头一歪,昏死过去。 朱祁镇愣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蒙了。 他怔怔地看著张辅,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樊忠与李晟,眼神里满是茫然。 嗯? 娘们儿? 怎么个事儿? 方才是朕听错了吗? 樊忠与李晟也是面面相覷,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张辅说的是什么。 朱祁镇看向他们,神情古怪地追问道:“咳咳,老太师方才说的是……” “娘们儿!”樊忠言简意賅。 “而且要两个!”李晟及时补充。 朱祁镇:“???”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忍不住在心里暗道:老太师果真勇猛! 都特么伤成这般模样,半截身子都特么快入土了,竟然还惦记著娘们儿,而且一要就是两个! 周遭的军医与婢女也是满脸错愕,面面相覷,尽皆陷入了沉思。 嘖,不愧是能从数万瓦剌铁骑中杀出血路的英国公,这心性,这魄力,这身体,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第49章 风浪骤起!文臣縉绅发难了! 岔道城的硝烟尚未散尽,千里之外的京师,却已被凝重如铁的氛围笼罩。 八月二十四日,这是自天子朱祁镇於土木堡失陷敌手后,大明朝廷举行的第一次大朝会。 距离预定的朝会时辰尚有足足一刻钟,午门外的广场上却早已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將宽阔的丹墀挤得水泄不通。 文臣身著藏青圆领袍,腰束玉带,肃立东侧;武將身披明晃晃的甲冑,手持腰刀,排列於西,人人神色凝重,眉宇间凝著国难当头的沉鬱。 往日里朝会的钟鼓尚未敲响,广场上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偶尔有官员低声交谈,话语间也满是对时局的忧虑与对天子的牵掛。 按大明祖制,皇帝不在京师,三大殿作为皇权象徵,皆不得启用。 经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瀠等朝堂重臣连夜商议,最终决定將朝会设在此刻的午门广场。 后宫的孙太后虽心急如焚,却碍於祖制无资格直接出席朝堂议事,只得於广场北侧的临时屏风后垂帘听政,派遣司礼监秉笔太监金英侍立屏风前,代为传递懿旨与传话。 而年仅二十一岁的郕王朱祁鈺,作为眼下大明的监国,身著亲王冕服,立於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上,神色虽有几分难掩的侷促,却强撑著沉稳。 隨著鸿臚寺官高声唱喏,朝会正式开始。 朱祁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朗声道:“诸位卿家,皇兄身陷敌手,土木堡数十万將士喋血沙场,瓦剌铁骑旦夕之间便可兵临京师。国难当头,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本王奉太后懿旨监国,今日召集眾卿,不为他事,只为同心协力,共克时艰!京师乃大明根本,守住京师,便是守住了江山社稷!愿与诸位卿家一道,誓死捍卫京师,守住这万里河山,迎回皇兄!” 场面话谁都会说! 朱祁鈺的声音虽带著几分年轻的青涩,却字字鏗鏘,饱含著孤注一掷的决心。 当然,这些发言都是王直、于谦等人给他准备好的,目的在於安抚人心、共克时艰。 阶下百官闻言,先是一阵沉默,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响应。 “臣等誓死追隨监国殿下,与京师共存亡!” “愿为大明肝脑涂地,迎回天子!” “护住京师!守住社稷!” 文臣武將纷纷躬身行礼,声浪直衝云霄,压过了远处城楼上的风声。 不少官员想起土木堡的惨状,想起那些葬身沙场的同僚与亲友,眼中含泪,语气中满是悲愤与决绝。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昂、同仇敌愾之际,一道高亢而悲愤的声音突然从文官队列中响起,打破了这万眾一心的氛围。 “郕王殿下,太后娘娘!臣有本启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左都御史陈諡身著緋色官袍,手持一卷厚重的奏章,从队列中快步走出,身后紧跟著三十二位都察院监察御史与十二位六科给事中。 他们一个个神色肃穆,眼神中燃烧著怒火,齐齐走到广场中央,对著高台上的朱祁鈺与屏风后的孙太后,躬身行了一礼。 看到陈諡领著言官们出列的动作,郕王朱祁鈺眼中闪过了一抹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尖微微发颤。 孙太后心中却是警铃大作,端坐在屏风后的身子猛地绷紧,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 作为歷经三朝的后宫之主,她在深宫朝堂摸爬滚打数十载,哪里看不出来,陈諡这些人是抓著这大朝时机,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儿,准备发难了啊! 陈諡展开奏章,声音悲愤交加,字字泣血:“臣陈諡,率都察院同僚及六科给事中,联名弹劾司礼监太监王振!此贼擅政专权,蒙蔽圣听,卖官鬻爵,聚敛钱財,其罪一也;僭越朝臣,私造王府,服用逾制,其罪二也;勾结外戚,培植党羽,遍布朝野,其罪三也;蛊惑天子,怂恿御驾亲征,无视军机大事,其罪四也;行军途中胡乱指挥,貽误战机,致数十万大军陷入重围,其罪五也;威胁天子,钳制百官,凡有异议者尽遭排挤陷害,其罪六也;土木堡之变,此贼虽然身死,却留党羽祸害朝堂,其罪七也;致使天子身陷敌手,国本动摇,其罪八也;败坏朝纲,民心尽失,使大明陷入亡国之危,其罪九也!” 他一口气念完九条不赦之罪,又沉声道:“除此之外,此贼违法乱纪之事,多达数十条,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土木堡数十万忠魂,皆因他一人而死;大明江山社稷,险些因他而亡!” “今日臣等联名上奏,恳请监国殿下、太后娘娘,下旨诛灭王振全族,清算其党羽,以慰阵亡將士在天之灵,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说罢,陈諡將奏章高高举起,双膝跪地:“臣等恳请殿下准奏!不诛王振党羽,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谢天下!” “恳请殿下准奏!”身后的四十四位言官齐齐跪地,声音震天动地。 这突如其来的弹劾,让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高台上的朱祁鈺脸色发白,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仿佛仓促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屏风后的孙太后脸色大变,死死攥紧了拳头,太监金英站在原地,神色紧张地望著屏风,等候太后的示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兵部尚书于谦率先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撩袍跪地:“陈总宪所言句句属实!王振阉贼祸国殃民,罪该万死!其党羽盘踞朝堂,若不除之,必为后患!臣恳请殿下下旨,诛灭王振党羽,以安军心民心!” “臣附议!”吏部尚书王直紧隨其后,跪地叩首,“王振党羽不除,朝堂难安,人心难定!此刻正是整肃朝纲、凝聚力量之时,恳请殿下速作决断!” “臣附议!” “臣附议!” 王文、高谷、胡瀠、苗衷等一眾核心大臣纷纷走出队列,拜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將广场中央的地面占去大半。 满朝文武见状,也纷纷效仿,除了少数几位与王振素有牵连或持观望態度的勛贵武臣外,其余官员尽数跪地,齐声高呼:“恳请殿下诛灭王振党羽,以谢天下!” 呼声此起彼伏,震得午门的琉璃瓦都仿佛在颤抖。 偌大的午门广场之上,一下子便空了大半,原本整齐分列两侧的文武官员,此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只剩下寥寥数名勛贵武臣与王振残存党羽,还神色惶惶地站立在原地,在一片跪伏的身影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或低头垂目,不敢直视这群情激愤的场面;或面色惨白,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显然是被这雷霆万钧的阵仗震慑住了。 一时之间,午门广场之上,文官縉绅齐齐叩首,头顶的乌纱帽层层叠叠,呼声更是排山倒海,震得午门的朱红大门都微微震颤。 “恳请殿下诛灭王振党羽!” “以慰忠魂,以安天下!” 吶喊声此起彼伏,一波盖过一波,直衝云霄。 阳光洒在百官的脊背之上,映出一片肃穆悲壮的剪影,这整齐划一的叩首与声嘶力竭的恳请,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场面壮观之极,便是高台之上的郕王朱祁鈺,也被这股气势压得心头剧震,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孙太后更是身子发颤,脸色惨白到不见丝毫血色! 第50章 逼宫!这是文臣縉绅的试探! 帘幕后面,孙太后猛地从铺著软垫的座椅上站了起来,凤袍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脸上血色尽褪,唯有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既震惊又愤怒,双手死死攥著帘幕的流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本是一介后宫妇人,自入宫起便深居內廷,平素接触的朝臣,至多也不过是九卿侍郎级別的朝廷大员,且皆是循规蹈矩、恭敬谦卑之辈,何曾见过这等百官齐跪、声震寰宇的諫諍场景? 午门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官员跪伏在地,乌纱帽的轮廓连成一片黑色的海洋,“请诛王振党羽”的呼声如同惊雷滚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孙太后隔著薄薄的帘幕,望著那一张张仰起的、满是悲愤与决绝的脸,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她终於真切感受到了来自朝臣的、真正的力量。 这力量並非源於刀剑甲冑,而是源於人心向背与朝堂公议,即便是位居九五的天子,面对如此汹涌的朝议,只怕也难以逆势而为。 但孙太后毕竟是歷经三朝的后宫之主,短暂的震惊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她比谁都清楚,土木堡数十万大军覆没,天子身陷敌手,这等国难足以让朝臣们心中淤积无穷的愤怒和不满。 这场声势浩大的跪諫,表面上是指责王振一党擅权误国,可字里行间、神色之中,无不暗责天子朱祁镇识人不明、放任王振专权! 他们是在借著弹劾奸佞的由头,敲打皇权,甚至是在动摇朱祁镇的帝位根基! 就在孙太后心绪翻涌、不知如何应对之际,心腹太监金英快步走到帘幕旁,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凝重地提醒:“太后娘娘,万万不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处置马顺、王山、毛贵等人!” 孙太后猛地转头看向他,凤目圆睁,急声追问:“为何不能?百官汹汹,若不顺应民意,岂不是要激化矛盾?难道要让他们指责哀家包庇奸佞不成?” “娘娘糊涂啊!”金英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文臣縉绅哪里是真为了家国大义?他们是在借题发挥,试探娘娘您的底线!”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广场中央的朱祁鈺,继续说道:“陈諡、王直、于谦这些人,必定早就暗中与郕王殿下达成了合作,想要借今日之事为郕王树立威望、拉拢人心!” 金英的话如同惊雷,炸得孙太后心头一震。 他接著解释,语气愈发急切:“娘娘您想想,王振是先帝钦点、当今圣上倚重的心腹,是內廷司礼监掌印太监,说白了就是天子的臂膀;马顺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王山是锦衣卫指挥,毛贵是御前长隨,这些人皆是隶属於內廷、直属於天子的亲信,属於皇帝的『家臣』!外朝的文臣武將,根本没有资格处置天子近臣,就连郕王这个监国,也没有这个权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监国监国,说白了还是『臣』,不是『君』,他的权力是圣上和娘娘赋予的,仅限於打理日常朝政,岂能处置天子的近侍亲臣?一旦任由郕王顺著百官的心意,杀了马顺、王山等人,那就等於坐实了当今圣上宠幸奸佞、祸国殃民的罪名,让圣上声名扫地,日后即便归来,威望也会一落千丈!反倒是郕王这个监国,会落下一个『贤能善断、顺应民心』的好名声,届时百官归心,民心所向,他这个监国的地位,可就再也动摇不了了!” “上位铺路……”孙太后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悚然一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她终於反应过来,于谦这些人哪里是在为国除奸,分明是在借著清算王振党羽的机会,为朱祁鈺的上位铺路! 他们要的不是惩治几个奸佞,而是要借这场风波,彻底削弱朱祁镇的皇权,抬高朱祁鈺的声望,一步步將郕王推向九五之尊的宝座! 金英见她已然醒悟,连忙趁热打铁,进一步提醒:“娘娘明鑑!今日他们能借著百官之势,逼您诛杀內臣、锦衣卫指挥使;明日他们就能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直接逼宫,请立郕王为新君!” “到时候,圣上即便能从瓦剌归来,也只能沦为无权无势的废帝,您这个太后,也只能任人摆布!所以今日之事,绝不能答应,绝不能让他们的图谋得逞!” 孙太后的目光穿过帘幕,死死锁定在文官队列中那个身形挺拔、神色坚毅的身影上——那是兵部尚书于谦! 方才百官跪諫时,正是他第一个带头附议,语气鏗鏘,態度决绝。 此刻想来,那哪里是忧国忧民,分明是早有预谋的造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孙太后心底升起,隨即转化为凶狠的怒火。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死死盯著于谦,指甲几乎要掐进帘幕的木质框架里。 孙太后终於彻彻底底明白了过来,这场午门广场上的百官跪諫,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清奸运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博弈,是文官集团与郕王朱祁鈺联手,向她、向远在边关的朱祁镇发起的权力挑战! “好一群狼子野心的贼子!”孙太后在心中怒吼,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对著金英沉声道:“传哀家懿旨,王振党羽罪证未明,且涉及天子近侍,非监国可擅自处置。” “今日朝会,当以商议京师防务、筹措粮草军备为重,此事改日再议,著都察院先行核查罪证,不得有误!” 金英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说罢,金英转身走出帘幕,脸上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正准备宣示孙太后的懿旨。 高台上的朱祁鈺似有意开口添火,装作手足无措地看向屏风后的孙太后,急声道:“圣母,这……这可如何是好?” 屏风后沉默片刻,金英才躬身传话,声音带著几分谨慎:“太后懿旨,王振罪大恶极,其党羽確实当诛!但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以免引发朝堂动盪。今日朝会,当以商议京师防务为重,此事改日再议。” “改日再议?”陈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太后娘娘!数十万將士尸骨未寒,天子身陷敌手,此等国讎家恨,岂能拖延?今日若不诛灭奸党,臣等誓死不起!” 话音一落,全场沉寂! “臣等誓死不起!”跪地的百官齐声呼应,声音中带著决绝。 于谦、王直、王文等人尽皆附和,长跪不起! 第51章 午门血案!殿下可不能走! 就在这时,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突然从武將队列中走出。 此人本是王振一手提拔的亲信,平日里仗著王振的权势作威作福,此刻见百官逼迫监国,马顺顿时怒喝道:“尔等大胆!太后已有决断,尔等竟敢聚眾逼宫,莫非是想造反不成?还不速速退下!” 马顺的呵斥,如同火上浇油。 户科给事中王竑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指著马顺怒斥:“好你个马顺!你本是王振奸党,助紂为虐,今日还敢在此猖狂!土木堡数十万冤魂,也有你的一份罪孽!” 话还没有说完,年轻气盛的王竑便几步衝到马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挥起拳头便砸了下去。 他本是文臣,此刻却如猛虎下山,一拳拳砸在马顺脸上。 马顺是个武官不假,但这些年仗著王振权势作威作福,也早就失去了警惕之心,他更没有想到这些平日里只敢夸夸其谈的文臣儒生竟敢动手,所以竟是被王竑一拳砸倒在上。 愤怒之下,王竑仍是觉得不解气,竟张口咬住马顺的脸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剎那间血肉横飞鲜血飞溅,瞬间染红了两人的衣襟。 “你们这帮奸党,论罪当诛,现在还胆敢这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蒙了所有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原本震天的諫言声骤然沉寂,午门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檐角的声响。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百官,此刻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怔怔望著那道跳出来的身影,连叩首的动作都僵在半空。 但紧接著,便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炸响,如同惊雷劈开沉寂:“打死这个奸党!” 这一声喊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百官心中积压的怒火,蛰伏的愤懣与悲痛尽数迸发,先前被打断的激昂气势捲土重来,且比之前更盛几分。 “为死去的將士报仇!”的呼声再次响彻云霄,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午门朱红的宫墙都微微震颤,黑压压的跪伏人群开始涌动,无数双眼睛里燃起猩红的火光,看向马顺这几个跳樑小丑的目光,已然淬满了杀意,仿佛要將这几个祸国殃民的奸佞生吞活剥,方能平息土木堡数十万亡魂的怨气。 人群的骚动愈发剧烈,无形的戾气在广场上空翻涌,连高悬的日头都似被这股汹涌的怒意遮蔽,洒下的光芒都带上了几分冷冽的肃杀。 百官本就积压了满腔怒火,见王竑带头,顿时再也抑制不住,纷纷起身衝上前,对著马顺拳打脚踢。 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大臣们,此刻都红了眼,拳脚相加,骂声不绝。 即便文臣体弱,可实在是人太多,百十號大臣全都红了眼睛齐齐上阵,別说区区一个马顺了,就连他带来的校尉旗官也全都被打退,根本不能救援马顺! 一时间现场混乱无比。 孙太后听见惨叫忍不住从屏风后面看了出来,视线穿透帘幕的缝隙,正撞见百官围殴马顺的血腥场面。 她久居深宫,所见皆是锦衣玉食、规行矩步的体面光景,哪里见过这等鲜血横流的廝打场面。 本就因百官逼宫而脸色发白、惶然无措的她,此刻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她眼睁睁看著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臣,此刻如同凶神恶煞般扑在马顺身上,拳脚如雨落下,一声声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猩红的血沫溅在明黄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此刻再看那马顺,果然是任由一干大臣如何拳打脚踢,都毫无反应,软绵绵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眾人推搡踩踏,早已没了半分生息。 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浓浓的恐惧,孙太后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间,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在地上。 幸好一旁的金英眼疾手快,伸手死死將孙太后扶住,连声低唤:“娘娘!娘娘您撑住!” 这才没让她老人家当场昏倒。 金英手忙脚乱地將太后扶著坐下,指尖触到她手臂的肌肤,一片冰凉,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金英惊魂未定地朝著外头瞧了一眼,心头亦是感到惊惧不已。 疯了! 全都疯了! 这帮文臣,竟然闹到在朝会上將人打死! 而且被打死的人还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特么也太疯狂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午门,是天子脚下最庄严的朝堂重地,如今却成了血肉横飞的刑场,死的还是天子家臣! 闹出这等惊天血案,传出去岂不是要动摇国本? 金英不敢再多看,默默退到太后娘娘的身后,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遭一眾侍奉的宦官亦是噤若寒蝉,一个个缩著脖子,將脑袋埋得极低,对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只当听不见。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后怕。 这帮朝臣现在正在气头上,连马顺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都生生打死了,他们这些太监又算个啥?不过是依附皇权的螻蚁罢了。 万一被哪个红了眼的大臣指认成王振党羽,拖出去一同给当场打死,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可没地儿说理去。 孙太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望著帘幕外那片模糊的血色,只觉得自己执掌多年的后宫权柄,在这股汹涌的朝臣怒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马顺猝不及防,瞬间被淹没在人群之中,惨叫几声后,便没了动静——这位王振的亲信,锦衣卫都指挥使,竟当场被群臣活活打死! 郕王朱祁鈺何曾见过这般血腥混乱的场面,嚇得浑身发抖,转身便要逃走,想躲进孙太后所在的左顺门帘幕后面。 于谦见状,连忙快步衝上前,一把拉住朱祁鈺的袍袖,急声道:“殿下不可退!马顺罪该万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群臣此举,皆是为了大明江山,並非造反!此刻若殿下退缩,人心必散,朝堂必乱!” 朱祁鈺被于谦拉住,定了定神,看著地上马顺的尸体和群情激愤的百官,心中又怕又乱。 他陡然回想起来,方才出言激化矛盾、点燃群臣怒火那道声音,赫然就是眼前的兵部尚书于谦! 一想到这儿,朱祁鈺满脸骇然地看向于谦,后者却是面色平静如常,直视著朱祁鈺的眼睛向他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正是顺应人心剷除奸佞的时候,你这个监国郕王要是因为害怕跑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殿下绝不能走!” 于谦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朱祁鈺欲退的袍袖,声音沉凝如铁,字字叩击著朱祁鈺的耳膜。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脸色发白的郕王,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恳切与锐利。 眼下百官激愤,马顺已毙於拳下,王振党羽人人自危,正是清算奸佞、收拢人心的绝佳时机。 朱祁鈺只要顺势而为,下旨赦免百官之罪,再颁詔诛灭王振全族党羽,便能將这股汹涌的民意牢牢攥在手中,树立起监国的威信。 可他若是被这朝堂喋血的场面嚇破了胆,转身逃遁,那此前百官的拼死发难、陈諡等人的联名弹劾,便尽数成了一场笑话。 非但无法借势站稳脚跟,反而会被百官视作懦弱无能之辈,从此威信扫地! 届时孙太后再从中作梗,王振党羽死灰復燃,他们这群人今日的所作所为,便成了授人以柄的祸端,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难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时候你朱祁鈺怂了?! 第52章 文臣疯狂!朱祁鈺被嚇破胆了! 于谦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慌乱失措的朱祁鈺,让他僵在原地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但当他看到马顺血肉模糊的惨状时,胸腔內顿时翻涌起剧烈的不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一阵乾呕,酸涩的津液涌上喉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具被百官围殴得不成人形的躯体,衣甲碎裂,血肉与尘土混杂在一起,狰狞可怖,每一处伤痕都透著令人心悸的暴戾。 这些文臣,真是疯了,竟活生生打死了马顺! 一群疯子! 满脸的厌恶与惊惧交织,朱祁鈺再也无法忍受片刻,猛地发力挣脱于谦的手,指尖触及对方掌心的温度都只觉得噁心。 脚步踉蹌著后退数步,朱祁鈺全然没了监国的体面,转身便朝著左顺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袍袖在慌乱中扫过阶前的栏柱,带起一阵风,身后百官的喧囂与隱约的惨叫被远远拋在身后。 朱祁鈺不敢回头,也不愿再回想那血腥画面,只一味地仓皇奔逃,鞋底踏过青砖的声响急促而杂乱。 穿过午门与左顺门之间的甬道,直到厚重的朱红门扇在身后轰然合上,將外界的混乱与血腥隔绝在外,他才扶著冰冷的门框,大口喘著粗气,胸口依旧因方才的惊惧与不適剧烈起伏。 马顺的身体软软瘫在地上,喉咙里最后一丝呜咽渐渐消散,彻底没了声息。 他带来的几名锦衣卫,本想上前护主,却被群情激愤的朝臣们一拥而上,拳头、朝笏、甚至腰间的玉佩都成了武器,没几下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四散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直到这会儿,群臣才从诛杀奸党的亢奋中回过神来,猛然发现,高台上的郕王朱祁鈺早已没了踪影。 眾人抬头四顾,监国的仪仗用具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锦幡、掌扇歪斜地倒在一旁,隨行的一干內侍嚇得四散各处,缩在宫墙根下瑟瑟发抖,而那扇厚重的左顺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合上,將內外隔绝开来。 “监国殿下!”有人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焦灼。 於是群臣再度齐齐跪伏在地,午门广场上的哭嚎声比先前更甚,群情激愤之下,既有诛杀马顺的快意,更有担心郕王退缩、奸党漏网的惶恐。 “请殿下处置王振一党!” “不能让奸佞余孽苟活!” “这些贼子死有余辜!” 呼声此起彼伏,混杂著悲愤的呜咽,震得宫闕都在微微震颤。 左顺门內,朱祁鈺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锦袍上沾著方才慌乱中蹭到的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 马顺血肉模糊的惨状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那碎裂的骨骼声、飞溅的血沫,还有群臣红著眼的疯狂模样,都让他彻底嚇破了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別提理事了,只觉得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屏风后的孙太后,指尖依旧冰凉,但比起最初的惊惶,已然强行冷静了几分。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知道此刻绝不能乱——朱祁鈺已经指望不上,若再任由群臣在宫外闹下去,指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甚至动摇国本。 她隔著帘幕,望著紧闭的宫门,对身旁的金英沉声道:“你出去问问,这帮大臣究竟还想做什么!” 金英闻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腿肚子都在打颤。 方才宫门外的血腥场面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官,此刻竟比锦衣卫还要凶悍,他哪里敢轻易出去? 可太后的懿旨不敢违抗,只得硬著头皮,双手紧紧攥著拂尘,一步步挪到宫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探出头去。 宫外的群臣此刻依旧没有从那股热血中冷静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亢奋的潮红,不少人的官袍上还沾著血跡,眼神里满是未熄的怒火。 听闻宫门响动,眾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见是金英,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七嘴八舌地开口,声音嘈杂却带著一致的决绝。 “金大璫,快稟明殿下,请殿下处置王振一党!” “对,除了马顺,还有內官监的毛贵!那廝仗著王振的权势,採办器物时中饱私囊,欺压百姓,也是王振一党核心!” “还有司设监的王长隨!他掌管宫中仪仗,却屡屡僭越使用,还帮著王振监视百官,罪不容赦!” “最不能放过的是锦衣卫指挥王山!这贼子是王振的亲外甥,平日里狐假虎威,构陷忠良,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冤魂的血,今日必须一併诛杀!” 户科给事中王竑站在最前面,他的官袍前襟沾满了血污,嘴角似乎还残留著方才撕咬马顺时的血跡,双目赤红,衝著金英厉声喝道:“今日不除尽王振党羽,我等誓死不离开午门!” 身后的百官纷纷附和,呼声震天,那股鱼死网破的气势,嚇得金英浑身一哆嗦。 金英看著群臣这浑身是血、红著眼睛的凶恶模样,仿佛看到了一群择人而噬的猛虎,哪里还敢多问半句,连忙缩回头,“砰”地一声关上宫门,转身就往孙太后身边跑,声音都带著哭腔:“娘娘!娘娘!他们……他们要杀毛贵、王长隨、王山!说不杀就不罢休啊!” 孙太后一听这三个名字,心头猛地一沉——这三人皆是王振最核心的党羽,也是內廷中忠於朱祁镇的力量,可眼下群臣气势汹汹,若是不答应,恐怕真的会闯进宫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尖叫著下令:“把这几人给哀家丟出去!丟出去!” 金英不敢耽搁,立刻带人衝进偏殿,將正在瑟瑟发抖的毛贵、王长隨,还有早已被嚇得面无人色的王山拖拽出来。 三人哭喊著求饶,却根本无人理会,被硬生生推搡到左顺门外。 宫门一开,愤怒的王竑等人一眼就看到了这三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奸佞,热血瞬间再次衝上头顶,哪里还想其他? 眾人一拥而上,拳头、脚踹、朝笏猛砸,无数的攻击落在三人身上。 毛贵、王长隨、王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几声,便被活活打死在宫门前,尸体与马顺的堆叠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左顺门內,朱祁鈺本就心神不寧,听见外面传来的悽厉惨叫,再联想到马顺那血肉模糊的惨状,顿时再也忍不住,捂著胸口一阵乾呕,酸水从嘴角溢出,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抗拒。 孙太后看著他这副扶不起的模样,满脸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不成器”,但此刻也顾不得追究。 她强忍著內心的恐惧与不安,深知眼下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否则朝堂大乱,瓦剌大军一旦攻城,大明便真的万劫不復了。 想到这里,孙太后对金英急促下令:“快,去把兵部尚书于谦!还有礼部尚书胡瀠!都给哀家唤进来!” 她心里清楚,如今能解决眼下之祸的,唯有两人——于谦执掌兵部,在百官中威望极高,且有胆有识,能镇住场面;胡瀠歷经三朝,德高望重,能调和各方矛盾。 至於駙马都尉焦敬,早已在方才变故发生时,就赶去调兵护宫,以防事態进一步失控。 金英领命,立刻快步离去。 孙太后则走到朱祁鈺身边,强装镇定地沉声道:“你是监国,不能再这般懦弱!待会儿于谦、胡瀠进来,你只需听他们安排,稳住百官便是,否则等你皇兄回来,你如何向他交代?” 朱祁鈺虚弱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依旧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被逼出来的慌乱与勉强。 他又何尝不是长於深宫的天潢贵胄,何时见过如此血腥骇人的场面? 这些文臣,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53章 图穷匕见!文臣集团要京营! 不多时,于谦与胡瀠便快步走进左顺门。 于谦一身緋色官袍,神色坚毅,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朱祁鈺与宫门外的血跡,没有丝毫动容;胡瀠则鬚髮皆白,神色凝重,却难掩沉稳。 两人走到孙太后与朱祁鈺面前,齐齐躬身行礼:“臣,于谦(胡瀠),参见圣母,参见监国殿下。”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於尚书、胡尚书,如今百官激愤,奸党已除,却恐有后续之乱。京师防务迫在眉睫,还请二位先生为大明计,速速稳住局面,共商退敌之策。” 于谦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殿內的凝重空气,沉声道:“太后放心,臣等身为大明臣子,危难之际,定当竭尽所能,为社稷紓困、为苍生解忧。”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朱祁鈺,又转向帘幕之后的孙太后,语气愈发坚定,“今日朝堂喋血,乱象丛生,想要平息这场祸事,需先解决两件头等大事,缺一不可。”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孙太后攥紧了帘幕的手指微微收紧,朱祁鈺也勉强撑起身子,眼神中带著几分茫然与期待。 胡瀠站在一旁,神色肃穆,静静等候于谦的下文。 “其一,”于谦一字一顿道,“王振奸佞误国,独揽朝政,蒙蔽圣听,致使土木之役数十万將士埋骨沙场,国家陷入危亡之境,此等罪孽,罄竹难书,罪当诛灭九族,以谢天下!马顺、毛贵、王山之流,身为王振党羽,助紂为虐,欺压百官,鱼肉百姓,手上沾满忠良鲜血,死有余辜!” 他话音未落,殿外隱约传来百官附和的低语。 于谦继续说道:“土木之败,国殤未愈,群臣痛心疾首,对王振一党恨之入骨。今日朝会,眾臣激於义愤,一时失態,动手殴杀奸佞,实乃情非得已,並非有意冒犯朝堂威仪。还请圣母娘娘与郕王殿下暂息雷霆之怒,对百官今日之举不予追究!唯有明正王振一党之罪,赦免群臣之失,方能平息眾怒、安定人心,否则內乱未平,外患又至,大明危矣!” “放肆!”孙太后隔著帘幕,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她脸色瞬间铁青,凤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文臣简直无君无父! 朝堂之上,当眾锤杀朝廷命官,甚至天子家臣,这是僭越朝廷典制、践踏皇权的大逆之举! 他们扰乱朝会、胁迫宫闈,如今竟还敢堂而皇之要求赦免,难不成真觉得宫中只有她一个妇人、一个幼子,就好欺负不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太后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下令將这些目无尊卑的文臣全部拿下治罪。 可转念一想,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意气用事。 皇帝朱祁镇身陷瓦剌,京师被围,数十万大军刚刚覆没,人心惶惶,若是此刻追究百官之罪,必然会激化矛盾,甚至引发更大的动乱。 到那时,別说保住朱祁镇的帝位,恐怕整个大明江山都要倾覆。 想到这里,孙太后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然冰冷而克制:“也罢,就依於尚书所言。王振一党罪该万死,即刻颁詔诛灭其九族,其余党羽尽数捉拿归案,从严处置!至於百官今日之举,姑且算他们激於义愤,暂不追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但哀家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之事,並非了结,不过是权宜之计。待陛下回京,或是京师安危得保,再与尔等清算今日僭越之罪!” 于谦心中微微鬆了口气,他知道孙太后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当下拱手道:“太后深明大义,臣代百官谢过太后恩典!” 至於孙太后撂下的狠话,于谦根本没有在意。 皇帝朱祁镇还能回来吗? 只要再过段时间,即便皇帝陛下回来了,也於事无补,更何谈清算今日之罪? 紧接著,于谦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圣母、殿下,这第二件事,便是今日朝会本该商议的核心要务——如今瓦剌大军压境,兵锋直指京师,京营虽有数十万之眾,却因土木之败精锐尽失,余下疲卒不及十万,且各营互不统属,指挥混乱,战斗力低下。当此存亡之际,若再群龙无首,必然难以抵挡瓦剌铁骑的进攻。”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孙太后与朱祁鈺,一字一句道:“臣以为,当廷推出一位京营提督大臣,总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军务,统一號令,整飭军纪,调配粮草军备,让全军上下一心、眾志成城,方能凝聚起抵御外侮的力量,保卫京师不失!” “什么?!”孙太后听到“京营提督”四个字,脸色瞬间狂变,方才强压下去的震惊与愤怒再度爆发,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歷经三朝,在后宫与朝堂的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数十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于谦这话看似是为了抵御瓦剌、保卫京师,实则包藏祸心! 京营是什么?是大明王朝的“国之干城”,是拱卫皇城、掌控京师的绝对核心力量,更是皇权安身立命的军事根基! 它囊括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集步骑精锐与火器劲旅於一体,巔峰时兵力近七十万,既是京师的防卫屏障,也是王朝最具威慑力的机动部队,其战力直接关乎社稷安危。 自洪武、永乐年间建制以来,京营便牢牢掌控在皇权手中——要么由皇帝直接统领,要么委派最心腹的开国勛贵、靖难功臣或內廷亲信宦官监领,始终是皇帝专属的“御用强军”。 外朝文臣即便位至九卿,也仅能参与粮草调度等辅助事务,从未有过染指京营兵权的先例,这是明初定下的铁律,更是文武制衡格局的核心底线。 可土木堡之变一场浩劫,彻底打破了这百年平衡。 五十万京营精锐折损过半,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核心武將勛贵几乎全军覆没,武將集团遭遇毁灭性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而文臣集团却趁此权力真空迅速崛起,如今于谦竟公然提出设立京营提督,要总领三大营军务,这哪里是为了抵御瓦剌?分明是借著国难之机,抢夺皇权命脉! 一旦文臣掌控京营,百年祖制荡然无存,皇权將沦为无根之木,后续后果不堪设想! 孙太后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于谦表面上是要选一位提督大臣,可放眼朝堂,谁有资格、有能力担此重任? 论威望、论资歷、论当下的影响力,非于谦这个兵部尚书本人莫属! 他这是借著国难之机,为文臣集团夺取京营的控制权! 第54章 兵权!三杨埋下的暗手! 就连胡瀠都忍不住满脸骇然地看向于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明朝开国以来,一直是文武制衡的格局,即便是永乐之后、仁宣年间略有抑武倾向,也从未让文臣直接掌控中央军权。 因为大明军部本就有五军都督府存在! 大明的武臣体制和文臣不同,这一点主要体现在中央部门的设置上。 文臣系统在中央盘根错节,架构完备,既有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总揽政务,又有都察院执掌监察弹劾,纠察百官得失,再辅以大理寺、太常寺等各寺,翰林院、太医院等各院,国子监、钦天监等各监分理专项事务,后续更演化出內阁这一核心辅政机构,层层相扣,共同维繫著王朝的行政运转。 而武臣的中央机构,自洪武年间定型以来,始终都只有一个核心——五军都督府。 五军都督府分设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五府,互不统属,直接向皇帝负责,掌全国军旅之事。 它统领著各地都司、卫所,上至边疆重镇的驻军布防,下至地方卫所的日常管理,皆在其管辖范畴內;主要负责选派將领出兵平叛,操练官军以保持战力,管理军屯以保障粮草供给,登记军籍以稳定兵源,更手握中高阶將领的推举大权,是武將晋升道路上的关键枢纽。 简而言之,五府手握统兵权与中高阶將领的推举权,是军队的实际统领者。 相比之下,兵部虽位列六部,看似与军事相关,却不直接掌控军队。 兵部把持著调兵权,军队的徵调必须凭皇帝敕令与兵部兵符方可执行;同时执掌低阶將领的任命权,负责军需物资的调配、军事律令的制定等事务。 统兵权与调兵权相互分离、相互制衡,再辅以將领推举与任命的权限分割,最终將兵权牢牢统一在皇帝的手中,构成了大明中央军事权力的核心制衡格局。 而京师三大营的都督,正是由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亲自兼任,这是大明开国便定下的铁律,从无半分僭越。 五军营掌步骑精锐,三千营统精锐骑兵,神机营辖火器部队,三大营乃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亦是皇权最坚实的武力依仗,其统辖权的归属,从来都是国之根本。 按照祖制,唯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才能够提督京营,执掌这数十万精锐的生杀大权。 这一职位的人选,更从来都不是朝堂博弈的產物,而是由大明天子乾纲独断,直接钦定。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要么是追隨先帝出生入死的开国勛贵,要么是皇帝最信任的勛戚心腹,皆是经过千挑万选、忠心耿耿之辈。 只有当皇帝陛下对人选犹豫不决,难以定夺之时,才会破例允许朝堂廷推,让文武百官联名举荐合適人选,再由皇帝最终拍板。 即便如此,廷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人选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这不仅是对武將集团的制衡,更是皇帝牢牢掌控兵权的象徵,是维繫大明文武平衡、皇权稳固的关键所在。 可是如今,因为一场土木之祸,大明武勛集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这些追隨先帝南征北战、手握重兵的勛戚一脉,尽数战死在土木堡的黄沙之中,尸骨无存。 尤其是那些正值壮年的二代勛戚,本是武勛集团的中坚力量,却也隨著这场惨败死伤殆尽,偌大的武勛体系,瞬间出现了难以填补的断层。 更致命的是,经此一役,五军都督府竟然连一位能扛起大梁的正印官都站不出来了。 没错,如今的京师之中,竟然没有一位可以名正言顺总督三大营的五府都督正印官! 追根溯源,这局面早有伏笔。 自三杨秉政以来,文臣集团为了制衡武勛势力,便对五军都督府的正印官选授刻意收紧,常年刻意减少实授名额,几乎不再新增任何一位真正手握实权的都督级別武臣。 府衙之內,要么是有权无职的勛戚子弟,如成安侯郭晟那般,仅凭祖上荫庇,以勛戚之身暂时掌事,既无统兵经验,也无威望服眾;要么是虚授其职的地方將领,如宣府总兵杨洪,虽有镇守一方的赫赫战功,却只是掛著都督的空衔,从未实领五军都督府的职务,更不曾涉足京营事务。 还有一些,则是纯粹的养老虚衔。 比如丰城侯李贤,他的都督之职倒是实打实的朝廷任命,可授的却是南京五军都督府的职位。 南京本就是留都,南京的五军都督府不过是摆设,毫无实权可言。 事实上,这也是大明勛戚的惯例——一旦年迈体衰,无法再上战场,要么留在京城里,当个不问政事的閒散勛贵,要么就被派往南京,掛著都督的名头,实则是去养老赋閒,彻底远离了权力核心。 可现在,国难临头,京师三大营群龙无首,急需一位有资格、有威望的都督正印官统领三军。 丰城侯李贤远在南京,且年事已高,即便赶回京师,也没有总督京营的资格与精力。 满朝武勛,竟只剩下些阿猫阿狗般的閒散之辈,没有一个具备总督三大营的资歷与能力。 而这,恰恰就给了文臣集团可乘之机,一个光明正大地窃取京营大权的绝佳机会! 如今于谦此举,若是得逞,文臣集团便会彻底掌控军政大权,武將集团將彻底沦为附庸,而皇权也会被大大削弱。 届时,即便皇帝朱祁镇能从瓦剌归来,也將成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 一想到这儿,胡瀠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于谦! 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们当真要趁机架空皇权,行那篡逆之举吗? “于谦这廝,好深的心机!” 孙太后亦在心中怒吼,眼神中满是怨毒与警惕。 她终於彻底看清了这些文臣的图谋,他们诛杀王振党羽,是为了清除皇权的左膀右臂;他们请求赦免百官,是为了拉拢人心、壮大自身势力;而如今提出设立京营提督,则是要釜底抽薪,夺走皇权最核心的军权! 这一步步,都是在为朱祁鈺上位铺路,也是在为文臣集团掌控朝政扫清障碍! 帘幕之后,孙太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死死盯著于谦的身影,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不用动脑子想,孙太后也明白。 京营到了于谦的手里,是绝不会再让她这个后宫太后,指挥得了一兵一卒的! 她浸淫后宫与权力漩涡数十年,见惯了人心诡譎、权柄更迭,于谦那点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她? 于谦今日借著国难索要京营兵权,本就带著文臣集团夺权的算盘,一旦让他牢牢握住这数十万精锐,岂会再容忍后宫干政? 第55章 勾结!朱祁鈺的表演! 从前,京营由皇帝钦定的勛戚或宦官监领,她作为太后,尚可通过皇帝心腹间接影响军务,关键时刻甚至能调动部分兵力稳固皇权。 可于谦是外朝文臣的核心,向来恪守“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更对宦官监军深恶痛绝。 如今他要夺走京营,废除旧制、统一指挥,便是要將兵权彻底收归文臣掌控。 待于谦整飭军纪、笼络军心,京营上下皆成他的亲信嫡系,届时別说她一个太后,恐怕连朱祁鈺这个监国,若不合文臣之意,都难以调动一兵一卒。 这兵权一旦交出,便是泼出去的水,再无收回之理。 孙太后越想心越沉,深知这一步退让,意味著皇权將彻底失去最坚实的屏障,往后文臣集团便可凭藉京营兵权步步紧逼,她与皇长子朱见深的未来,都將彻底陷入被动! 一旁的金英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悄悄拉了拉孙太后的衣袖,示意她冷静。 于谦似乎並未察觉孙太后的异样,继续说道:“京营乃京师屏障,提督之位至关重要,需得选一位智勇双全、威望卓著、忠心耿耿之人担任,方能服眾,方能统筹全局。” “此事刻不容缓,还请太后与殿下速速决断,以免延误战机!” 胡瀠见状重重嘆了口气,眉宇间拧起深深的沟壑,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身为歷经六朝的元老,他见过洪武永乐的文武制衡,也亲歷过仁宣之治的朝堂清明,如今面对这两难局面,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压著巨石。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于谦说的不无道理。 瓦剌铁骑即將兵临城下,土木之败后京师精锐尽丧,人心惶惶,此刻若再纠结於祖制之爭,延误了军务,一旦京师失守,社稷倾覆,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国难当头,自然该以护住京师、保住大明社稷为先,于谦有胆有识、威望卓著,由他提督京师三大营,確实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无可厚非。 可另一方面,他心中的隱忧如潮水般汹涌。 文臣掌军本就是洪武朝定下的禁忌,如今于谦借著武勛断层的机会,推动设立京营提督之职,这步棋走得又快又狠! 他太清楚文臣集团的行事逻辑,这京营兵权一旦到手,又岂会轻易交出去? 即便朱祁鈺日后成功登基,甚至將来皇太子朱见深亲政,文臣集团也绝不会將这掌控京师命脉的兵权,交还五军都督府这个武臣核心机构。 洪武永乐年间奠定的文武制衡格局,本是大明长治久安的根基。 如今武勛凋零,文臣再独掌军权,朝堂必將陷入文武失衡的危局。 届时文臣集团军政一把抓,皇权被架空,祖制被践踏,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想到这可怕的后果,胡瀠只觉得一阵心悸,连睁开眼睛面对眼前的局面,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方才还瘫软在地、满脸惊惧的朱祁鈺,此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起,先前的慌乱失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沾染尘土的锦袍,儘管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悸色,却已摆出监国应有的沉稳姿態——这並非恐惧平復后的幡然醒悟,而是早有预谋的刻意表演。 早在土木堡之变的噩耗传回京师、他被孙太后立为监国之初,便已悄悄与于谦等文臣核心有过多次私下密谈。 那些深夜里的促膝长谈,早已把权力博弈的关键道得明明白白:他虽身为监国,却无稳固根基,皇侄朱见深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一旦朱祁镇回京,他的位置便岌岌可危。 唯有让文臣集团彻底掌控京营兵权,借武勛凋零的真空期打破旧有格局,他才有足够的力量撬动皇位继承的法统,实现从监国到帝王的跨越。 文臣需要一位安分听话的君主,而他需要文臣的兵权作为上位的阶梯,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 此刻于谦提出设立京营提督、总领三大营军务,正中朱祁鈺下怀。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內眾人,张口闭口皆是国家大义:“於尚书所言极是!如今瓦剌铁骑压境,京师危在旦夕,社稷存亡繫於一线,哪还有时间纠结祖制之防?” 他语气鏗鏘,刻意加重了“社稷”二字,“武勛凋零,五军都督府无人能担重任,於尚书有胆有识、忠心报国,由他统筹京营军务,正是眾望所归!若因循守旧、错失战机,导致京师失守,我等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天下苍生?”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看向帘幕之后的孙太后,神色间满是“以大局为重”的坚定,仿佛全然忘了方才被血腥场面嚇瘫的窘迫。 “当务之急,是授予於尚书全权,整飭军备、凝聚军心,早日击退瓦剌。至於祖制礼法,待京师安稳、国难解除后,再议不迟!” 这番话既呼应了于谦的提议,又摆出了监国以社稷为先的姿態,滴水不漏。 可这一幕落在胡瀠与孙太后眼中,却如同一记重锤,印证了他们心中最深的疑虑。 胡瀠看著朱祁鈺瞬间切换的神態,想起他先前的懦弱与此刻的激昂,再联想到文臣集团步步紧逼的夺权节奏,心中已然明了——这位监国只怕早已与于谦等人勾结在了一起。 他重重嘆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忧虑,哪里不清楚这对君臣一旦联手,洪武、永乐年间定下的文武制衡格局,怕是要彻底崩塌! 武夫当国,文臣秉政,都会国將不国! 帘幕之后的孙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太了解朱祁鈺这个郕王,平日优柔寡断,今日却能如此言辞犀利、立场坚定,若非早有预谋,怎会如此? 朱祁鈺方才的恐惧或许有几分真实,但若非与文臣早有勾结,绝不可能在转瞬之间便镇定自若地为于谦张目。 他分明是借著国难之名,行夺权上位之实,甘愿做文臣集团的傀儡,也要换取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孙太后看著朱祁鈺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哪里是她当初扶持的监国,分明是文臣集团推到前台的棋子,是要联手掏空皇权根基的“逆臣”! 想到这里,孙太后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深知今日若让于谦掌控京营,再让朱祁鈺顺利上位,往后大明的皇权便会彻底旁落文臣之手,她与朱祁镇这一脉的未来,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而午门外的百官,听闻于谦与胡瀠入宫后的商议,也渐渐停止了喧譁,静静等候著宫內的决断。 他们大多真心期盼能早日確立京营统帅,整军备战,抵御瓦剌;也有部分人心知肚明,这是文臣集团夺取军权的绝佳机会,自然全力支持于谦的提议。 殿內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孙太后面临著艰难的抉择。 答应于谦的请求,便是拱手將京营兵权交给文臣集团,皇权將受到致命打击;可不答应,又恐百官不满,军心涣散,难以抵挡瓦剌的进攻,届时大明覆灭,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她一个深宫太后,眼下当如何是好? 第56章 一击毙命!文臣集团大获全胜! 孙太后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朱祁镇被俘前的身影,闪过自己数十年在深宫朝堂的挣扎与坚守——从妃嬪到太后,她见惯了权力倾轧的残酷,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孤立无援。 面对于谦提出的京营提督人选之议,她仍在飞速盘算对策:是硬扛到底,以祖制驳回文臣干政的诉求?还是再寻折中之法,拖延至儿子朱祁镇有归国之望? 可未等她拿定主意,于谦已然步步紧逼,拋出了一记无可辩驳的杀招。 “太后,”于谦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如今陛下身陷瓦剌,不在京师,京营提督乃国之柱石级要职,按大明礼制,当行廷推之制,由在朝九卿重臣公推合適人选,再由监国郕王殿下最终裁决,此乃祖制所定,臣等不敢有违。” 这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孙太后最后的侥倖。 廷推?她太清楚这所谓的“公推”背后是何等光景! 如今朝堂之上,武勛凋零,文官集团独大,廷推之事早已被于谦、王文、王直等人牢牢把持,他们互为呼应,声势浩大,她这个深居后宫的太后,连踏入议事朝堂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影响推举结果。 而郕王朱祁鈺,早已与这些文臣暗中勾结,从他方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表態便能看出,两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同盟。 如此一来,廷推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人选必然是于谦无疑,甚至可能连推举的环节都省了,直接由朱祁鈺“顺应眾望”拍板。 孙太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丝绝望蔓延开来。 她终於明白,自己已无退路:瓦剌铁骑正日夜兼程逼近京师,数十万大军压境,京师防卫刻不容缓,若此时与文臣集团彻底决裂,导致京营群龙无首、军心涣散,一旦城破,社稷倾覆,她便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更何况,左顺门外的百官仍群情激愤,方才朝堂喋血的余威尚在,他们诛杀王振党羽的怒火未消,若不儘快满足其诉求,安抚其情绪,谁也无法预料会引发何等更大的动乱。 想到这里,孙太后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鬆开。 眼中的挣扎与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被逼无奈的决绝与苍凉,她沉声道:“罢了,便依於尚书所言。准兵部尚书于谦提督京师三大营,总领五军都督府相关军务,节制诸將,整飭军备,一切以抵御瓦剌、保卫京师为重。” 这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孙太后所有的力气。 她清楚,这句话出口,便意味著大明开国以来“文臣不掌京营”的祖制彻底崩塌,意味著皇权失去了最核心的武力依託,更意味著朱祁鈺在文臣集团的扶持下,距离皇位又近了一大步。 于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当即躬身领命,语气恭敬却难掩底气:“臣遵旨!谢太后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率京营將士死守京师,不负社稷,不负百姓!” 说罢,他转身便向殿外走去,步履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走到左顺门时,他停下脚步,面向仍在等候的群臣,高声宣布的並非孙太后的懿旨,而是监国郕王的命令:“奉监国郕王殿下令:王振奸佞误国,罪该万死,即刻诛灭九族,抄没家產;其党羽马顺、毛贵等人助紂为虐,已伏法於朝堂,余党尽数捉拿归案,从严论处!今日参与殴杀奸党的诸位大臣,皆为社稷心切、激於义愤,殿下体谅眾臣苦心,一概不予追究,望诸位同心同德,守卫京师,共赴国难!” 话音落下,左顺门外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群臣积压多日的悲愤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不少人喜极而泣,纷纷跪倒在地,高声盛讚:“监国殿下贤明!仁德无双!” “我大明有殿下在,必能击退瓦剌,国泰民安!”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宫墙內外,將朱祁鈺的声望推向了顶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左顺门內,朱祁鈺听到这漫天的称颂,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那是权力带来的满足,是距离皇位更近一步的欣喜。 他抬眼望向殿外的于谦,两人目光交匯,没有言语,却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是盟友间的默契,是对未来的篤定。 这一幕,被孙太后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站在帘幕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孙太后知道,朱祁鈺在文臣集团的全力扶持下,即位称帝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她即便再不甘心,也无力回天。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在这绝境之中,保住孙儿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为儿子朱祁镇留下一丝归来的希望,为他们一家人保住最后的根基。 “金英,回宫。”孙太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维持著太后的体面。 她转身,不再看那殿外的喧囂与殿內的默契,步履沉重地向深宫走去。 那落寞的身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孤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权力洗牌,彻底隔绝在了新的朝堂格局之外。 看著孙太后离去的背影,胡瀠心中五味杂陈,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正要转身离去的于谦,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痛心与质问:“於尚书,你这般步步紧逼,裹挟朝堂,勾结监国,难道就真的对吗?祖制崩坏,武文失衡,日后朝堂动盪,百姓受苦,这笔帐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于谦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愧疚,只是眼神坚定,不卑不亢地迎上胡瀠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道:“大宗伯,国难当头,社稷危在旦夕,百姓命悬一线。” “何为对?何为错?能保住京师,能护住大明江山,能让天下苍生免於战火涂炭,便是唯一的对!下官所做一切,无关私念,无关权欲,皆为社稷百姓!”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胡瀠看著于谦那双坦荡却又带著一丝偏执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摇著头缓缓退到一旁。 于谦啊于谦,你如此行事,將来必有祸患! 左顺门外的欢呼声仍在继续,朱祁鈺的笑容愈发灿烂,于谦的身影愈发挺拔。 而这场围绕京营兵权的博弈,以文臣集团的全面胜利暂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绝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瓦剌的铁骑即將兵临城下,一场血与火的京师保卫战即將打响。 而朝堂內部的权力角逐,也並未因这次的胜负而平息,反而在祖制崩塌的废墟上,酝酿著更为激烈的风暴。 第57章 甦醒!朱祁镇差点变成太上皇了! 岔道城內,烛火摇曳,映著满室的药味与寂静。 张辅眼皮微动,一股撕裂般的痛感从左臂传来,將他从混沌的昏睡中拽醒。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脑海中还残留著土木堡的廝杀声、马蹄声,以及衝锋凿阵时的漫天血光。 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病床边熟睡的身影。 袖袍沾了些尘土,却依旧难掩华贵,正是朱祁镇。 二笔皇帝似乎极为疲惫,眉头微蹙,呼吸轻浅,双手还下意识地攥著床沿,像是生怕一鬆手,身边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张辅心中陡然泛起一丝暖意。 他歷经六朝,见惯了帝王的凉薄与权术,朱祁镇年轻气盛,此前宠信王振、执意亲征,確实有诸多不妥,但此刻这般不顾帝王体面,守在自己这个耄耋老將的病床前,足见其性情中尚有未泯的赤诚。 这般想著,张辅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牵扯到伤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响立刻惊醒了朱祁镇。 他猛地抬头,看到张辅睁著眼睛望他,瞬间大喜过望,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老太师!你终於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起身时险些带翻床边的矮凳,“快!来人!老太师醒了!传朕的旨意,把备好的肉食、米粥都呈上来!” 屋內外的侍卫应声而动,很快便端来热气腾腾的食盘,有烤得焦香的羊腿、软糯的米粥,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朱祁镇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张辅坐起身,又在他背后垫了个厚厚的靠枕,动作竟带著几分笨拙的细致:“老太师,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肯定饿坏了,快些吃点东西补补身子。” 张辅也不推辞,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战,又昏睡许久,他早已飢肠轆轆。左臂的伤口虽疼,但对他这常年征战的老將而言,不过是寻常伤痛。 只见他拿起那只油光鋥亮的羊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肉质的鲜香在口中瀰漫,他吃得酣畅淋漓,手臂上的绷带被牵扯得微微鬆动,渗出些许血丝,却仿佛丝毫影响不到他。 朱祁镇坐在一旁看著,心中原本的慌乱与不安,竟在这“生猛”的画面中渐渐消散。 张辅就像大明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能这般从容不迫地吃肉,就意味著还有希望。 他看著张辅狼吞虎咽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只觉得无比踏实。 待张辅吃得差不多,喝了半碗米粥垫了垫胃,朱祁镇才挥了挥手,示意屋內伺候的婢女侍卫尽数退下。 隨后他走到门口,对著守在外面的樊忠沉声道:“樊忠,你亲自守在屋外,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哪怕是军机要务,也等朕传召再说!” “末將遵旨!”樊忠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帐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朱祁镇回到床边,脸上的轻鬆褪去,换上了凝重的神色:“老太师,如今瓦剌大军就在城外,岔道城兵力空虚,我们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將张辅昏迷期间的决断和盘托出,“你昏迷之后,朕想起你此前说的京中可能有推手的警示,便没敢应允李晟调居庸关兵马的请求,反而下旨封锁了四门,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只是眼下敌军压境,闭门不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朕心里实在没底,还请老太师指点迷津。” 张辅原本还在擦拭嘴角的油渍,听到“封锁城门”四个字,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的从容瞬间被惊惶取代。 他猛地抓住朱祁镇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朱祁镇吃了一惊,伤口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却顾不上理会,急切地追问:“陛下!你告诉老臣,今日是什么日子?具体到几月几日!” 臥槽! 老太师好大的力气! 朱祁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一句封锁城门,会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如此失態。 但他还是立刻回想了一下,答道:“今日是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七日啊。老太师,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八月二十七……八月二十七……”张辅喃喃自语,反覆默念著这个日期,紧绷的身体渐渐鬆弛下来,脸上的惊惶也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 他暗自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赶在九月初六之前醒了过来。 作为一名穿越者,张辅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土木堡之变后,京师群龙无首,皇太子朱见深年仅两岁,主少国疑,正是权力真空的关键时刻。 而于谦、王直、王文等人,会在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这一天图穷匕见,以“社稷为重,避免主少国疑”为名,联名奏请孙太后,拥立监国朱祁鈺为帝,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 一旦木已成舟,朱祁镇即便日后能返回京师,也只能沦为无权无势的傀儡,甚至可能性命难保。 可这一切,张辅无法对朱祁镇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这位皇帝,自己来自几百年后,知晓未来的走向? 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好在,现在时候还早,不然乐子可就大了。 自己数次险死还生,才將朱祁鈺给救出来,结果误了时间,朱祁镇被迫变成太上皇了,那不是搞笑吗? 到时候別说回京復仇了,直接成南宫太上皇了。 看著朱祁镇满脸困惑的模样,张辅压下心中的波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不必担忧,封锁城门是明智之举。老臣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旧事,故而有些失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壁垒,看到千里之外的京师,“陛下要不要猜猜,此刻的京师之中,怕是早已热闹非凡了。” “热闹?”朱祁镇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京师刚刚经歷了土木堡之败的噩耗,皇帝被俘,精锐尽丧,文武重臣死伤过半,怎么会热闹?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辅,却见这位老太师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著几分讥讽与瞭然。 朱祁镇心中一动,猛地回想起这一路的蹊蹺,电光火石之间,朱祁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於明白张辅口中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不在京师,皇长子见深年幼,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幕后推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要忘了,郕王朱祁鈺可在京师里面! 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权力,更是整个大明的江山! “不行!朕要回去!朕必须立刻赶回京师!” 朱祁镇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而慌乱,转身就要往屋外走。 “朕要下旨,命人备马!” “朕要亲自回去稳住局面,绝不能让那些奸人得逞!” 尼玛,老子的皇位! 这些该死的乱臣贼子,他们是真敢改朝换代啊! 第58章 尚父!愿为大明郭子仪! “陛下!站住!” 张辅见状,急忙开口喝止,声音虽因伤势有些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祁镇脚步一顿,回过头,眼中满是焦灼与不甘:“老太师,不能再等了!再晚一步,京师就可能易主,朕的皇位……” 慌了! 朱祁镇现在是真的慌了。 要知道京师里面就有一个成年宗室,他的好弟弟郕王朱祁鈺! 这尼玛要是让朱祁鈺坐上了皇位,那就算自己赶回去了,只怕也於事无补! “陛下糊涂!”张辅打断他的话,眉头紧锁,“你现在回去,根本毫无意义!” 张辅看著朱祁镇眼中的焦灼与不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伤口牵扯的痛感,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陛下,臣知道你心急如焚,可你现在绝不能直接返回大明,返回京师。这其中有三个原因,老臣今日便为陛下一一剖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陡然变得沉重:“其一,土木堡数十万將士儿郎,或战死沙场,或身陷敌手,尸骨曝於荒野,忠魂困於虏营。他们皆是因陛下亲征而出,因王振误国而亡!陛下若是此刻拋下他们,只带著寥寥数人灰溜溜逃回京师,此生都將背负『昏君误国』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更遑论,你有何顏面去见九泉之下的陈瀛、井源,去见王佐、鄺埜那些为国捐躯的忠臣?他们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陛下岂能让他们的忠魂,再蒙上『追隨昏君』的污名?” 特么地,是你要御驾亲征,是你要痛击瓦剌,结果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现在你这个皇帝倒好,直接想要逃回去了,那三军將士会怎么看你? 人心尽丧,你还怎么做皇帝?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祁镇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眼中泛起红丝,陈瀛血染征袍的模样、井源战死前的怒吼、王佐鄺埜跪地死諫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朱祁镇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选择了沉默。 张辅见状,心中微微嘆息,隨即话锋一转,切入要害:“其二,陛下方才想著要调居庸关孙斌的兵马前来勤王,可你想过没有?土木堡之败的消息早已传回京师,于谦、王直那帮人何等精明,岂会想不到居庸关乃是京师门户,扼守著你我回京的要道?他们必然已经派遣心腹之人,以『协助抵御瓦剌』为名,进驻居庸关,明著是守关,实则是盯著孙斌,防备著陛下!” 话说到这儿,张辅紧紧盯著朱祁镇的眼睛,沉声追问:“陛下,臣且问你,这孙斌,到底可不可信?” “孙斌乃禁军將领出身,是朕亲手提拔的心腹,”朱祁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他的父兄皆死于靖难之役,世代忠良,对朕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好!”张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重重一拍大腿,伤口的剧痛让他齜了齜牙,却依旧难掩兴奋,“只要孙斌可信,此事便有了七分胜算!陛下,你即刻写一封密信,切记,信中绝不能提及『天子』二字,更不可泄露陛下的行踪。臣会挑选军中最精锐的斥候,让他们拼死衝出岔道城,將密信亲手交到孙斌手中。” 他凑近朱祁镇,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带著谋划的锋芒:“信中只需吩咐孙斌两件事——第一,立刻以『整飭军纪,防备瓦剌奸细』为名,將朝廷派去的那些人全部控制起来,切断他们与京师的联繫,绝不能让他们泄露半点风声;第二,命他亲率居庸关主力大军,星夜兼程赶来岔道城救援,务必做到悄无声息,待到兵临城下,再突然发难,护送陛下一同返回居庸关!此举的关键,便是封锁消息,不给京师那些幕后推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朱祁镇听得双目发亮,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连忙点头:“朕明白了!只要到了居庸关,便等於扼住了回京的咽喉要道!” “陛下英明!”张辅頷首讚许,隨即又道出第三条计策,语气愈发沉稳,“其三,便是静待京师变局。陛下想想,那些文臣想要扶持郕王朱祁鈺即位称帝,改朝换代,將你取而代之,可孙太后乃是陛下的生母,她岂会坐视不理?朱见深乃是陛下的长子,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孙太后必然会以『国本不可动摇』为由,拼死抵抗,拖延时间。有太后在宫中周旋,那帮人便不可能一帆风顺,必然会有一番激烈的博弈。”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所以陛下现在不必著急,待到我们安然抵达居庸关,便可以天子之名,调动锦衣卫潜伏在居庸关的力量。联络上了锦衣卫,撬开京师的局势,摸清他们的部署。届时,敌在明,我在暗,我们便能步步为营,抓住他们的破绽,引诱那些幕后推手露出马脚,一击致命!唯有如此,陛下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朱祁镇静静地听著,张辅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將所有的困境都一一化解。 他看著眼前这位左臂带伤,却依旧目光如炬的老太师,心中的敬佩与感激如同潮水般汹涌,先前的慌乱与无力早已荡然无存。 是啊! 现在回去干什么? 我在暗敌在明,关键时刻出现,才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下一刻朱祁镇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对著张辅郑重地躬身一揖:“老太师字字珠璣,点醒了朕这个梦中人!朕先前只顾著慌乱,竟忘了这般釜底抽薪的计策。”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朕在此立誓,此次若能平安返回大明,守住这祖宗的江山,保住朕的皇位,朕愿拜老太师为太师尚父,辅佐朕治理国政,君臣同心,再创大明的盛世!” 张辅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洒然一笑,笑声牵动了伤口,他捂著左臂,却依旧笑得豁达:“陛下这是要让老臣做那郭子仪啊?” 郭子仪乃唐朝中期名將,平定安史之乱,匡扶社稷,被尊为尚父,权倾朝野却忠心耿耿,名垂青史。 而且郭子仪最后避祸自保,功高不震主,得以善终,其后人仕途顺遂、门第显赫,家族长期保持著兴盛的状態,並未出现“功高震主、累及子孙”的悲剧,通过与皇室联姻和谨慎处世,家族荣光延续数代,堪称古代功臣家族善终典范。 张辅以郭子仪自比,既是自嘲,也是表明心志。 嘖,大明郭子仪?好像也很不错嘛! 你非要认我做爹,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朱祁镇见他应允,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扶住张辅:“老太师有郭子仪的经天纬地之才,驍勇善战之能,朕自然也能如唐代宗一般,对老太师推心置腹,君臣无猜!” 帐外,夜色更浓,瓦剌大军的营火依旧闪烁,如同饿狼窥伺的眼睛。 但帐內的烛火,却比先前明亮了数分,映照著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一个目光深邃,一个神色坚定。 张辅望著朱祁镇,心中暗自盘算。 还有十天,便是九月初六。 这十天,便是决定大明国运的十天。 他必须確保密信顺利送出,確保孙斌按时来援,更要確保朱祁镇安然抵达居庸关。 只要这一步棋走活,便能彻底打乱京师那帮人的部署,为朱祁镇的绝地反击,铺就一条血路! 至於王直、于谦等人,他们或许是为了社稷安危,或许是为了权力欲望,或许是顺势而为,但在张辅眼中,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朱祁镇是大明的正统天子,是他必须护住的君主。 而且朱祁镇敢向文臣縉绅亮刀子,这就足够了! 张辅要做的,便是扭转这歷史的轨跡,弥补土木堡之变的遗憾,让大明的龙旗,永远飘扬在这片土地之上。 嘿嘿,王直,于谦,老太师准备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第59章 也先攻城!朕今日劈了你这杂碎! 朱祁镇闻言不再迟疑,快步走到案前,抓起狼毫饱蘸墨汁,笔走龙蛇间,一封带著杀伐之气的密信已然写就。 信中没有半句多余言辞,只勒令孙斌即刻以“防奸细、固关防”为由,將朝廷派往居庸关的人全数羈押看管,又严令“有出关向南者,斩首示眾”,断了京师眼线传递消息的可能,最后只提引兵驰援岔道城,绝口不提天子行踪。 写罢,他將腰间那枚刻著“奉天承运”的盘龙玉佩解下,一同封入密信之中,重重摁上自己的隨身璽印。 “此佩见之如见朕,孙斌必不怠慢。”朱祁镇將密信递给张辅,眼中满是决绝。 张辅接过密信,转身唤来帐外一个身形精悍的亲兵:“张石!” “末將在!”那亲兵应声出列,正是战死沙场的张山之弟,跟隨他南征北战十余年,最是可靠。 “你带五十名精锐斥候,乔装成瓦剌游骑,持此密信,务必亲手交到居庸关孙斌手中!”张辅將密信塞进张石掌心,声音压低,却带著千钧之力,“沿途若遇盘查,可杀不可留!记住,生死事小,密信事大!” “末將遵命!”张石单膝跪地,接过密信揣入怀中,转身便要去点兵。 恰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紧接著,樊忠带著一身尘土撞门而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老太师!不好了!也先那贼子疯了!尽起大军强攻岔道城西门,眼下敌军已经架起云梯,要爬城了!” “来得好!”张辅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断臂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却浑不在意,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张石!东门敌军防备最弱,你立刻带人从东门突围!记住,走得越远越好,莫要回头!” “末將明白!”张石抱拳,转身便疾步离去。 张辅则拎著长枪,大步走向帐外,对著身后的朱祁镇朗声道:“陛下,隨老臣登城!今日就让瓦剌人看看,我大明的天子,我大明的將士,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朱祁镇胸中热血翻涌,方才的颓唐早已荡然无存。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寒光凛冽:“朕与老太师同去!朕要亲眼看著,这些韃子如何尸横遍野!” 两人一前一后衝上西门城楼,此时的城头早已是一片血海。 瓦剌人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地射来,钉在城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不少明军將士躲闪不及,被箭矢穿透胸膛,惨叫著从城头滚落,摔在城下,瞬间被踩成肉泥。 城下,也先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弯刀直指城头,厉声嘶吼。 数万瓦剌骑兵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架靠上城头,那些光著膀子的瓦剌兵,口中嗷嗷怪叫著,手持弯刀,踩著云梯向上攀爬,脸上满是嗜血的疯狂。 “杀!”张辅一声怒吼,率先迎上一个爬上城头的瓦剌兵。 他手臂发力,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入那瓦剌兵的咽喉,枪尖一拧,顿时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那瓦剌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攥著枪桿,身体却软软地向下滑去。 张辅抬脚將尸体踹下城头,长枪横扫,又將两个刚冒头的瓦剌兵扫落云梯,城下传来两声悽厉的惨叫,隨即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朱祁镇紧隨其后,手中佩剑舞得虎虎生风。 一个瓦剌兵侥倖爬上城头,挥刀便向他砍来,刀风裹挟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朱祁镇瞳孔骤缩,却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锋,反手一剑刺入那瓦剌兵的腹部。 “贼韃子!腌臢东西,也敢踏我大明疆土,今日让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拔剑,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身,那瓦剌兵瞪大眼睛,倒在城头抽搐不止。 朱祁镇杀红了眼,剑刃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便又迎上了下一个扑来的敌人,剑锋所过之处,儘是残肢断臂,惨叫声此起彼伏。 “狗娘养的孽畜!杀我臣民、毁我河山,朕今日劈了你这杂碎!” 城头上的明军將士见天子与老太师身先士卒,亲冒矢石,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他们嘶吼著,挥舞著手中的刀枪剑戟,將满腔的悲愤化作杀敌的动力。 刀劈进肉里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城头之上,鲜血匯成了小溪,顺著城墙的缝隙汩汩流下,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有瓦剌兵趁著混乱,在城头撕开了一道缺口,数十个瓦剌兵嚎叫著冲了进来,眼看就要扩大战果。 危急关头,樊忠手持一柄巨锤,怒吼著冲了过来。 他力大无穷,巨锤轮圆了砸下,一个瓦剌兵躲闪不及,竟被生生砸成肉泥,內臟混著鲜血喷涌而出,场面惨烈至极。 陈晟也带著一队亲兵赶到,他们结成刀阵,刀锋朝外,將衝进来的瓦剌兵团团围住,刀光闪烁间,那些瓦剌兵瞬间被剁成了肉酱,缺口处的鲜血几乎积成了小洼。 “守住!给老子守住!”樊忠声嘶力竭地嘶吼,脸上溅满了血污,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陈晟则冷静得多,他一边指挥將士填补缺口,一边命人將滚木礌石搬上城头,对著城下攀爬的瓦剌兵狠狠砸下。 滚木礌石带著风声落下,砸在瓦剌兵身上,顿时骨断筋折,惨叫声响彻云霄。 也先在城下看得睚眥欲裂,他没想到,一座小小的岔道城,竟成了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怒吼著下令,让后备队悉数压上,务必在日落前攻破城池。 可明军將士此刻士气如虹,他们以血肉为盾,以刀枪为矛,死死地钉在城头,任凭瓦剌兵一波波衝击,始终岿然不动。 陛下尚在死战! 老太师尚在拼杀! 我等卑贱之人安敢畏死?! “臭韃子!你爷爷在此,拿命来!” “丧尽天良的狗韃子!来啊!” “杀千刀的瓦剌贼!老子剁了你的狗头!” 不知廝杀了多久,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天际。 也先看著城头依旧飘扬的大明龙旗,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终於不甘地怒吼一声,下令撤军。 瓦剌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骸。 城头上的明军將士拄著刀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甲冑被鲜血浸透,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头,脸上满是狂喜:“陛下!老太师!大喜!张石队长带著五十名弟兄,从东门成功突围了!瓦剌人的追兵被他们甩开,已经朝著居庸关的方向去了!” “哈哈哈!好!好!”张辅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齜牙咧嘴,却笑得无比畅快。 朱祁镇也哈哈大笑起来,他將佩剑插回剑鞘,看著城下瓦剌兵撤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满身血污的將士,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张石突围成功,孙斌的援军便指日可待。 只要等到援军抵达,他便能带著大军杀出岔道城,直奔居庸关。 届时,京师的那些人,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朱祁镇,竟能在绝境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帐外的风依旧裹挟著血腥气,可朱祁镇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朱祁镇看著身边的张辅,看著满目疮痍的城头,看著那些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將士,突然觉得,这场劫难,或许並非绝境。 只要君臣同心,何愁不能逆转乾坤,再创大明的辉煌! 第60章 拿下罗通!孙斌与潘成的忠勇! 夜色如墨,朔风卷著沙尘,颳得人脸颊生疼。 张石带著五十名精锐斥候,一路策马疾驰,不敢有片刻停歇。 马蹄踏碎了荒原的寂静,身后的岔道城早已被拋在三十里外,唯有天边的残星,指引著居庸关的方向。 三更时分,巍峨的居庸关终於出现在视野之中。 城墙高耸入云,雉堞上的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蛰伏的火龙,警惕地注视著关外的动静。 张石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对著城头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著!我乃英国公张辅老太师亲卫张石,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呈孙总兵!速速开门!” 一路疾驰衝出重围,他们甚至来不及更换衣服,只能身著瓦剌服饰冒险叩关。 话音未落,城头骤然响起一阵弓弦绷响的脆声,数十支箭矢如同流星般攒射而来,擦著张石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土地上,箭尾兀自颤抖。 “关外何人?!深夜叩关,莫不是瓦剌的奸细?!”城头上传来一声厉喝,正是居庸关守將孙斌的副將。 张石心头一紧,知道此刻稍有不慎,便会横死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扬声喊道:“我绝非奸细!身上有老太师手諭!孙总兵知晓內情,快让他来见我!” 城头上的火把晃动了几下,不多时,一个身著盔甲的魁梧身影出现在雉堞边,正是居庸关主將孙斌。 他皱著眉,沉声问道:“城下可是张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是末將!”张石连忙应声。 孙斌刚要下令开门,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孙总兵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文官緋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正是朝廷派来协助守关的右副都御史罗通。 罗通捻著鬍鬚,眼神锐利如刀:“孙总兵,如今瓦剌大军就在关外游荡,此人服饰可疑,深夜叩关,安知不是瓦剌的诱敌之计?居庸关乃是京师最后一道门户,若是开门放了奸细进来,我等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孙斌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他与罗通素来不和,罗通是于谦举荐之人,处处以朝廷大员自居,这些日子没少在军中指手画脚。 此刻听了罗通这话,孙斌心中怒火更盛:“罗大人这话说的可不对!张石是英国公的心腹亲卫,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绝无虚假!况且,老太师与陛下……” 他话说到一半,陡然停住,眼神闪烁。 早在土木堡之变的消息传来时,孙斌便隱约收到风声,知晓张辅护著朱祁镇杀出了重围,只是一直不知二人下落。 如今张石深夜赶来,必然是带来了陛下的消息。 “孙总兵想说什么?”罗通步步紧逼,眼神中带著一丝警惕,“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来歷不明之人,拿居庸关数万將士的性命冒险?” “你!”孙斌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城头之上,两人剑拔弩张,麾下將士也都面露紧张之色。 一边是戍守边关的武將,一边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御史,爭执不下,气氛瞬间凝固。 孙斌心中天人交战,他知道,若是放张石入城,便等於站在了罗通乃至京师那些人的对立面;可若是不放,陛下的安危便会岌岌可危。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朱祁镇亲手提拔时的誓言,想起君臣之间的那份信任,忠义二字在心头熊熊燃烧。 “够了!”孙斌猛地怒吼一声,打断了罗通的喋喋不休,“张石是我大明將士,绝非奸细!但为了稳妥起见,我不下令开门,放下吊篮,让张石一人上城!其余人等,在关外等候!如此,既不会有风险,也能问清军情!” 这个提议滴水不漏,罗通纵然心中不愿,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只有冷哼一声,拂袖道:“既然孙总兵执意如此,本官便拭目以待!若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孙斌懒得理会这廝,当即下令放下吊篮。 张石见状,心中鬆了口气,他將密信与盘龙玉佩贴身藏好,纵身跃入吊篮之中。 绳索缓缓拉动,吊篮很快升到了城头。 张石刚一落地,便被孙斌一把拉住,拖到了僻静之处。 “陛下何在?!”孙斌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张石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密信,递到孙斌手中。 孙斌接过密信,借著城头的火把光芒快速瀏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盘龙玉佩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乃是天子贴身之物,正面刻著“奉天承运”,背面是皇室专属的龙纹,见玉佩如见天子! “陛下……陛下竟在岔道城?!”孙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老天爷啊! 老太师与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土木堡到岔道城,歷经瓦剌重重围困,一路杀了回来? 就在这时,罗通带著亲卫快步走了过来,探头便要去看孙斌手中的东西,口中还道:“孙总兵,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斌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如霜。 他一把將玉佩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左右何在!给我拿下罗通及其亲卫!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孙斌!你敢!”罗通脸色大变,厉声质问,“你这是要做什么?!莫非你想通敌叛国不成?!” 他的亲卫也都纷纷拔出佩剑,神色警惕地盯著周围的明军將士。 城头之上的骚动,很快惊动了居庸关镇守太监潘成。 潘成带著一群宦官匆匆赶来,见此情景,连忙高声问道:“孙总兵!罗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刀剑无眼,莫要伤了和气!” 孙斌没有理会罗通的叫囂,目光扫过周围的將士,朗声道:“诸位將士听著!我手中的,乃是天子盘龙玉佩!见玉佩如见天子!陛下如今就在岔道城,被瓦剌大军围困!罗通受某人指使,在此监视居庸关,意图阻断陛下回京之路!今日,我奉天子密令,拿下此獠!谁敢阻拦,便是与天子为敌!” 说著,他將那枚盘龙玉佩高高举起,火把的光芒映照在玉佩上,龙纹栩栩如生,散发出威严的光芒。 城头上的明军將士见状,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参见陛下!” 罗通看著那枚玉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错,他的確是于谦一手提拔起来的。 正统初年罗通因贪淫事下狱,謫广西容山闸官,后来罗通又被调任东莞河泊所官,反正都是一些清水衙门的閒职。 直到前不久土木之变京师震动,因于谦、陈循的推荐,罗通被举荐为右副都御史,镇守居庸关。 在来居庸关之前,于谦曾亲自召见他,叮嘱他务必守住居庸关,密切关注关外动向,一旦发现皇帝朱祁镇的踪跡,立刻稟报京师。 罗通自然明白,王直、于谦等人此刻正在京师谋划拥立朱祁鈺为帝,若是朱祁镇活著回来,一切计划都將付诸东流!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子朱祁镇竟然真的还活著,而且还派人送来了密信与玉佩! “不……不可能……”罗通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 潘成见状,心中顿时瞭然。 他本是內廷宦官,只忠於天子朱祁镇。 此刻见孙斌拿出了天子玉佩,哪里还会犹豫?他立刻尖声喝道:“罗通意图谋反,阻断圣驾回京之路!来人!將他与他的亲卫全部拿下!” 潘成麾下的宦官与內廷亲军一拥而上,將罗通及其亲卫团团围住。 罗通的亲卫本就军心涣散,见此情景,哪里还敢反抗,纷纷丟下兵器束手就擒。 罗通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口中兀自嘶吼:“孙斌!潘成!你们敢动我!京中那些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孙斌冷哼一声,懒得理会他,命人將罗通等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隨后,孙斌与潘成快步走入中军帐,关上帐门,神色凝重地商议起来。 “潘公公,如今陛下身陷岔道城,危在旦夕!我必须立刻率军前去勤王救驾!”孙斌沉声道。 潘成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孙总兵所言极是!居庸关就交给咱家!咱家立刻下令封锁四门,断绝任何走漏风声的可能!谁敢私通消息,格杀勿论!” 他虽然只是个太监,没卵子的阉人,但阉人也是有血性的! 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潘成也想为陛下尽一份忠! 他娘地,咱家今儿个也要硬一回! “好!”孙斌重重一拍城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我今夜便点齐三万精锐骑兵,星夜驰援岔道城!务必將陛下安全护送至居庸关!” 两人商议完毕,当即分头行动。 潘成亲自坐镇城门,下令封锁居庸关,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孙斌则回到中军帐,点齐三万精锐骑兵,备好粮草军械。 夜色深沉,居庸关的城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三万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在孙斌的率领下,朝著岔道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陛下,再坚持住,孙斌率大军来了! 马蹄声踏碎了长夜,捲起漫天沙尘,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救援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61章 浴血鏖战!这特么还是人? 朔风卷著浓重的血腥气在岔道城上空呼啸,那股子甜腻的血腥味混杂著尘土与焦糊的气息,呛得人肺腑生疼。 三更时分,城外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號角声,悽厉的调子刺破长夜,也先亲率瓦剌主力倾巢而出,再度发起猛攻。 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数万骑兵轮番衝锋,马蹄踏得大地都在颤抖,云梯密密麻麻架满了城墙,数十架攻城锤被裹著铁甲的氂牛拖拽著,一下下撞得城门“咚咚”作响,震得城头砖石簌簌掉落,缝隙里渗出的鲜血顺著墙垣蜿蜒而下,在夜色中凝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张辅与朱祁镇刚歇下不到半个时辰,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便被喊杀声惊醒。 两人顾不上擦拭脸上乾涸的血污,抄起兵刃便衝上城头。 此刻的城头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有的断手还死死攥著刀枪,有的头颅滚落在墙角,圆睁的双目里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惧。 明军將士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依旧死死咬著牙关,挥舞著刀枪抵挡瓦剌兵的疯扑,每一次兵刃相接,都伴隨著骨肉碎裂的脆响。 朱祁镇双目赤红如血,手中佩剑早已鲜血淋漓,却依旧嘶吼著劈向爬上城头的瓦剌兵:“操你娘的韃子!老子今日跟你们拼了!” 他身侧的亲兵接连倒下,一个亲兵被瓦剌兵的狼牙棒砸中脑袋,脑浆混著鲜血喷了朱祁镇满脸,温热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却只让他杀得更疯。 朱祁镇抬手抹了把脸,红著眼睛继续砍杀,剑锋刺入瓦剌兵的胸膛,搅出一团滚烫的血肉。 张辅左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著胳膊淌到刀柄上,握刀的手滑腻腻的,却浑然不觉。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刃劈开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个瓦剌兵身首异处,喷溅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花白的鬚髮被染成暗红,衬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城西的一段城墙,竟被攻城锤生生撞塌! 数丈宽的缺口豁然出现,断裂的砖石砸落下去,將几个躲闪不及的明军將士碾成了肉泥。 瓦剌兵见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同饿狼扑食般朝著缺口蜂拥而来,他们手中的弯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著寒光,眼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他娘的!这帮修城墙的混帐!竟敢偷工减料!老子回去定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朱祁镇看著那道缺口,气得睚眥欲裂,破口大骂,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樊忠与李晟脸色煞白,护著朱祁镇便要往后撤:“陛下!城破了!快走!末將护著您杀出城去!” “走?往哪走?!”张辅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道,“瓦剌铁骑速度何等迅猛?一旦弃城,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分分钟被他们追杀灭口!今日唯有死守,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张辅已是目光疾扫,瞥见城头堆放的数十张厚重的军用帐布。 他脑中灵光一闪,急声下令:“快!把所有帐布搬过来!用木桩撑住,遮住缺口!快!” 明军將士虽不知其意,却还是依令行事,拖著疲惫的身躯搬来帐布,用粗壮的木桩將其撑在缺口处。 片刻之间,数十张帐布便將那道缺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阴影,看不清里面的虚实,唯有血腥味从帐布的缝隙里不断溢出。 正在衝锋的瓦剌兵猛地剎住脚步,望著那片突兀的帐布,面面相覷。 也先在阵前看得真切,他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弯刀直指城头,眉头却紧紧锁起——明军此举太过反常,难不成缺口后藏著神机营的火銃队?或是埋了绊马索、挖了陷马坑? 迟疑之间,张辅已是提著滴血的大刀,率领五百名精锐甲士,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帐布之后。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声音因失血过多而带著一丝颤抖,却依旧掷地有声:“听我號令!等韃子靠近,杀他娘个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片刻后,几个瓦剌兵壮著胆子上前试探,他们手中握著弯刀,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布一角。 就在这一瞬,张辅眼中寒光暴涨,大刀猛地劈出!第一个瓦剌兵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脖颈处的血柱喷起三尺高,滚烫的鲜血溅得帐布上一片猩红。 “杀!”张辅一声怒吼,率先衝出。 五百甲士紧隨其后,如同猛虎下山,杀入瓦剌兵阵中。 张辅的大刀劈砍横扫,所过之处,瓦剌兵纷纷倒地,有的被砍断脖颈,脑袋滚落在地,有的被劈成两半,內臟混著鲜血淌了一地,肠子掛在木桩上,兀自蠕动。 他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却依旧勇猛如虎,每一刀都带著雷霆之势。 一个瓦剌兵举著长矛刺向他的胸膛,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对方的胳膊,隨即一脚將其踹翻在地,大刀落下,將那瓦剌兵的胸膛劈成两半,心臟还在跳动,却被他一脚踩得稀烂。 樊忠与李晟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热血沸腾,振臂高呼:“壮哉老太师!” “儿郎们!隨老太师杀贼!” “杀贼啊!” 臥槽尼玛啊! 这老傢伙是真的猛啊! 朱祁镇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先前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 他怒吼著,捡起地上的一柄长枪,策马冲入敌阵:“贼韃子!尝尝朕的厉害!” 长枪刺入瓦剌兵的眼眶,搅碎了对方的眼珠,鲜血顺著枪桿淌下,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疯狂地捅刺、横扫。 明军將士见主帅如此勇猛,天子身先士卒,顿时士气如虹,跟著衝杀出去。 帐布之后,喊杀声震天,刀枪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匯成了溪流,踩在上面,脚下打滑,每走一步都能发出“噗嗤”的闷响,那是踩碎內臟的声音。 阵前的也先看得睚眥欲裂,他死死盯著那个浴血廝杀的老將身影,看著他一刀一个劈杀瓦剌兵,看著他浑身浴血却依旧屹立不倒,气得暴跳如雷,仰天发出不甘的咆哮:“这还是人吗?!” “长生天吶!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根本就不是人!是修罗!是恶鬼!” 有那么一瞬间,也先是真的有些怀疑人生了! 你都七老八十了,能不能別这么猛? 第62章 援军抵达!陛下威武!老太师威武! 瓦剌兵本就心存疑虑,此刻见明军如此凶悍,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纷纷往后退缩,再也不敢靠近那道被帐布遮住的缺口半步。 可瓦剌兵实在太多了,一波波的攻势如同潮水般涌来。 张辅的力气越来越少,大刀的挥动变得迟缓,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体质並非一成不变,而是隨伤病不断衰减,张辅身上伤势太重,隨著不断战斗,整个人已经快要到了极限。 他砍翻一个瓦剌兵,却被另一个瓦剌兵趁机砍中了右腿,刀刃嵌入骨肉,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木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视线开始模糊。 朱祁镇也浑身是伤,身上的甲冑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破烂不堪,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包围圈却越来越小。 缺口处的明军將士一个个倒下,帐布被鲜血染透,又被刀枪划破,露出了后面岌岌可危的防线。 瓦剌兵见状,再度发起猛攻,也先的怒吼声传遍战场:“杀!杀进去!生擒朱祁镇者,赏万金!赐万户!牛羊无算!” 眼看著瓦剌兵就要衝破防线,岔道城即將告破,朱祁镇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今日,他这位大明天子,真就要葬身於此?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开始猛烈震颤!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夜空之中。 “援军!是援军!”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狂喜。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旷野上,一片火把如同星河般涌来,为首的一万铁骑身披甲冑,手持长枪,如同钢铁洪流般朝著瓦剌大军的侧翼衝来! 马蹄踏碎了长夜,喊杀声震耳欲聋,正是孙斌率领的三万勤王大军! “杀!”孙斌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刺出,將一个瓦剌兵挑飞出去。 “营救陛下!给老子杀进去!” 一万铁骑如同尖刀般刺入瓦剌大军的侧翼,凿穿了他们的阵型,瓦剌兵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铁骑过后,两万步兵紧隨而至,他们动作迅速,提著刀枪,迅速衝到城下,快速登上城头,填补了缺口处的防线。 瓦剌大军腹背受敌,顿时乱作一团。 也先在阵前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援军,看著城头重新竖起的明军旗帜,看著麾下士兵溃散的阵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会这样? 也先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不解。 居庸关乃是大明北疆门户,扼守著京师与塞外的咽喉要道,是兵家必爭的险隘。 孙斌身为居庸关主將,难道就不怕他这个瓦剌太师虚晃一枪,趁居庸关兵力空虚之际,挥师直捣,將那座雄关夷为平地吗? 也先实在想不通,这些该死的明军將领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守城將士的第一要务便是死守城池,绝不可轻易弃关出兵,更何况是尽起大军,远赴岔道城救援。 这简直是违背了兵家大忌的疯狂之举! 也先攥紧了手中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怒。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朱祁镇会困守岔道城,算到了城內兵力空虚,算到了明军將士已是强弩之末,却唯独没算到,孙斌竟敢如此孤注一掷,赌上居庸关的安危,也要来救朱祁镇的性命。 但理智告诉也先,自己已经错过了生擒大明皇帝的最后机会! 只要朱祁镇落入他手中,便能以此为筹码,逼迫大明朝廷赔付大量金银钱粮,甚至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让瓦剌铁骑纵横中原,掠夺无尽的財富与土地。 可眼下,这唾手可得的天大好处,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彻底击碎。 继续死磕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也先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看著麾下那些只顾著逃窜的士兵,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他麾下的瓦剌诸部,从来都不是什么铁板一块。 这些部落首领之所以愿意隨他南下,並非是对他有多忠诚,也不是为了什么瓦剌的荣耀,不过是衝著烧杀劫掠的好处罢了。 先前攻城时,他们还能靠著劫掠的诱惑悍不畏死,可如今援军杀到,明军士气大振,己方却是损兵折將,连半点好处都没捞到。 若是再强逼著他们继续衝锋,恐怕不等明军攻来,这些部落的士兵便要譁变了。 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审时度势。 也先咬碎了牙关,胸中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却只能狠下心,猛地勒转马头,对著身后的亲兵厉声嘶吼:“撤!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身旁將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似乎听错了一般。 “撤!撤!”也先咬碎了牙关,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他猛地勒转马头,厉声嘶吼,“全军撤退!” 瓦剌兵本就军心涣散,听到撤军的號令,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城头之上,张辅看著溃逃的瓦剌大军,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他踉蹌著后退两步,被朱祁镇一把扶住。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疲惫,却又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祁镇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將士,看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那抹熹微的光芒刺破沉沉夜色,將血色战场映照得一片透亮,眼中瞬间热泪盈眶。 劫后余生的庆幸、死里逃生的激动,还有即將展开反击的满腔热血,交织著衝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贏了! 而属於他这位大明天子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孙斌快步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后怕:“臣孙斌,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朱祁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盪,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扶起孙斌,隨即狠狠给了他胸口一拳。 拳头落下时带著几分力道,却满是真切的欢喜:“好你个孙斌!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朕要赏!重重地赏!” 孙斌被打得闷哼一声,却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血污混著汗水,更显豪迈:“为陛下效命,万死不辞!何谈赏赐!” 朱祁镇转头望向身边,张辅拄著大刀,浑身浴血,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著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樑,如同永不弯折的青松。 他快步走过去,不顾张辅身上的血污与疲惫,紧紧攥住老人的手,然后高高举起,对著城下数万明军將士,对著苍茫天地,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老太师威武!” 这一声怒吼,裹挟著无尽的敬佩与振奋,在晨风中迴荡。 城头上的明军將士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纷纷振臂高呼。 紧接著,这股呼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到城下的援军之中。 “老太师威武!” “陛下威武!” “明军威武!” 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衝云霄,震得天边的云彩都仿佛在颤抖。 那声音里,有对张辅老当益壮、力挽狂澜的崇敬,有对朱祁镇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的拥戴,更有歷经血战之后,明军將士重新凝聚起来的铁血军魂。 朱祁镇举著张辅的手,看著漫山遍野高呼的將士,热泪顺著脸颊滚落,却笑得无比畅快。 他低头看向张辅,眼中满是坚定:“老太师,你看,这就是朕的大明將士!这就是朕的江山!” 张辅看著他眼中的光芒,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沙哑著嗓子道:“陛下英明,大明必胜!”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金色的朝阳终於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將万道金光洒向大地。 血色战场在晨光中渐渐褪去狰狞,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依旧傲然挺立。 朱祁镇放下张辅的手,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与血污,目光扫过欢呼的三军,最终投向瓦剌大军溃逃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锋芒。 这场仗,只是开始。 他不仅要守住属於自己的皇位,更要重整河山,让大明的龙旗,永远飘扬在这片土地之上! 第63章 居庸关!朕终於回来了! 瓦剌大军的烟尘彻底消散在北方的旷野之后,岔道城头的血色晨光里,张辅拄著那柄卷了刃的大刀,目光沉凝地扫视著满目疮痍的城池。 娘希匹的,终於是结束了啊! 他伤口的血还在渗,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雷厉风行地对孙斌下令:“留下五千精锐给李晟,飭令他死守岔道城——伤兵要治,尸骨要敛,城墙要连夜修补,城防工事务必三日之內加固完毕!” “瓦剌人虽退,难保不会去而復返,此地乃是居庸关门户,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李晟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鏗鏘有力:“末將遵令!定不负老太师与陛下所託!” 张辅微微頷首,又叮嘱了几句城防要务,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朱祁镇。 此刻的朱祁镇,甲冑早已破碎不堪,满身血污与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 “陛下,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即刻启程,返回居庸关!” 朱祁镇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隨即沉声应道:“好!隨老太师走!” 一行人马不停蹄,樊忠率亲卫护在朱祁镇左右,孙斌则领著骑兵殿后,一路朝著居庸关疾驰而去。 沿途风卷沙尘,依稀还能看到瓦剌兵溃逃时丟下的兵器与营帐,更有不少倒在路边的明军尸体,皆是土木堡之变后溃散的孤军。 朱祁镇看著这一幕,拳头攥得死紧,心中的怒火与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日暮时分,巍峨的居庸关终於遥遥在望。 城门之下,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正是居庸关镇守太监潘成。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麒麟补袍服,却满脸泪痕,远远望见朱祁镇的身影,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著上前,哭声撕心裂肺:“陛下!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老奴罪该万死啊!” “主辱臣死,陛下身陷险境,老奴却只能困守居庸关,未能护驾左右,真是愧对於先帝,愧对於陛下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竟是真的生出了以死谢罪的念头。 隨行的內廷宦官们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朱祁镇看著潘成这副模样,心中的鬱结倒是散了几分。 他没好气地抬脚,轻轻踹了潘成屁股一下,骂道:“哭什么哭!朕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再哭,朕就罚你去打扫三个月的茅厕!” 潘成被踹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谢陛下!谢陛下责罚!老奴……老奴这就去扫茅厕!” 朱祁镇懒得理会他,抬脚便朝著关內走去。 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关外的风沙与血腥,关內炊烟裊裊,士卒们井然有序地巡逻、操练,一股久违的安寧气息扑面而来。 朱祁镇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鬆,那些提心弔胆的压力与生死存亡的紧迫,仿佛都隨著关外的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张辅。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太师,此刻正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左臂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右腿的伤口更是让他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不曾有半分浑浊。 从土木堡的尸山血海中杀出重围,到岔道城的死守孤城,再到如今的安然返回居庸关,这位老將始终陪在自己身边,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濒临倾覆的大明半壁江山。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眼眶,朱祁镇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著脸颊滚落。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张辅的手,声音带著哽咽:“老太师……此番若非有你,朕早已葬身於瓦剌人的弯刀之下。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良田美宅?还是封侯拜相?只要是朕能给的,朕绝无二话!” 张辅看著朱祁镇泛红的眼眶,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带著几分老顽童般的狡黠:“陛下若真要赏,便赏老臣两个……娘们儿吧!要年轻的,水灵的,能陪老臣喝两杯的!” 朱祁镇先是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忍不住也跟著仰天大笑。 泪水混著笑容,淌过满是血污的脸颊,却显得无比畅快。 君臣二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关道上迴荡著,惊飞了枝头的雀鸟,也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笑了半晌,张辅才收敛了笑容,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拍了拍朱祁镇的肩膀,语气沉肃:“陛下,玩笑归玩笑。如今我们虽回了居庸关,却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朱祁镇的笑容也缓缓褪去,他点了点头,正色道:“老太师所言极是。朕也知道,也先那贼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战败北,他迟早会捲土重来。” “不止是也先。”张辅的目光深邃如潭,“外敌固然可惧,可朝堂之內的那些幕后推手,才是最致命的隱患。” “他们如今定然还在京师之中,筹谋著拥立郕王,改朝换代。一旦朱祁鈺登基,陛下便会沦为太上皇,届时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朱祁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杀意毕露:“这帮奸贼!朕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老太师,你有何计策?儘管说来,朕一一照办!” 张辅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著千钧之力:“眼下之计,有二。其一,在於锦衣卫。” 他顿了顿,继续道:“土木堡之变后,锦衣卫的通讯系统定然遭到了重创,陛下当立刻下旨,恢復居庸关与各地锦衣卫暗桩的联繫,尤其是京师之內的眼线。”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內,摸清京师的动向——王直、于谦等人的部署、孙太后的態度、郕王朱祁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文武百官的站位,都要打探得一清二楚。掌握了这些情报,我们才能知己知彼,步步为营。这一点,极其重要!” 朱祁镇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精光:“有理!锦衣卫乃是朕的耳目,朕这就下令,让樊忠全权负责此事!” “其二,便是那朝廷派来的右副都御史,罗通。”张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根据孙斌將军的判断,此人是于谦一手提拔的心腹,来居庸关的目的,便是监视孙斌,阻断陛下回京之路。如今他被我们擒下,看似是阶下囚,实则却是我们接下来布局的关键棋子。” 朱祁镇眉头微皱,有些不解:“老太师的意思是……利用罗通?” 张辅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不错。罗通此人,虽然是于谦举荐,但贪生怕死,德行败坏,却又极重名利!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这一点,设下一个局。至於如何设局……陛下且放宽心,老臣已有了几分计较。” 朱祁镇看著张辅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 他知道,有这位老太师在,自己的绝地反击之路,定然不会孤单。 而此刻的京师之中,于谦、王直等人,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著拥立朱祁鈺登基的事宜。 兵权已经到手,京营尽在掌控,不让朱祁鈺更进一步,还等什么? 第64章 请立天子!孙太后的绝望! 八月二十八日,京师的晨雾还未散尽,紫禁城的朱墙琉璃瓦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透著一股压抑的肃穆。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身著緋色官袍,怀揣著早已擬好的奏疏,步履沉重却眼神坚定地踏入文华殿。 王文是永乐十九年的进士,於正统六年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执掌台宪,后因功升左都御史,代陈鎰镇守陕西,在陕西坐镇五年不久前才回朝。 而他今日任务重大,可一旦成了,那就是首倡之功! 此时的郕王朱祁鈺正临朝监国,案头堆满了边关急报与朝堂奏议,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愁绪——土木堡之变的阴影尚未散去,瓦剌大军虎视眈眈,京师內外人心惶惶,这监国之位坐得如履薄冰。 王文行过三跪九叩大礼,直起身时,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殿內的沉寂:“殿下!臣王文有本启奏!” 朱祁鈺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王总宪有话不妨直说。” 王文展开奏疏,朗声道:“自土木堡兵败,圣驾蒙尘,至今生死未卜。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太子见深尚在襁褓之中,主少国疑,难以安定天下民心,更无力统筹京师防务,抵御瓦剌强敌。” “殿下乃先帝爷次子,陛下亲弟,德望兼具,民心所向!臣恳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承继大统,登基称帝!唯有如此,方能凝聚朝野力量,共赴国难,保我大明万里河山!”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殿內文武百官顿时譁然。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人面露赞同之色,暗中点头;有人则神色凝重,欲言又止;更有甚者,悄悄抬眼观察朱祁鈺的神色,揣摩著这位监国的心思。 胡瀠满脸鄙夷地看向王文,此獠为了这拥立头功,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看看这说的什么屁话? 你也知道圣驾只是蒙尘,只是生死未卜? 你也知道郕王只是先帝爷次子,甚至都不是嫡子? 你他娘地得多不要脸啊,才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如此慷慨激昂? 张口闭口就是江山社稷,真以为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这点小心思吗? 真是令人作呕! 朱祁鈺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王文你大胆!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严厉如冰:“皇兄只是身陷险境,尚未有確切音讯,你怎能如此妄下定论,轻言另立新君?本王乃皇兄亲弟,恪守臣子本分尚且不及,岂敢有覬覦皇位之念?皇兄待本王恩重如山,本王此生唯有辅佐之心,绝无半分僭越之意!” 话音一落,朱祁鈺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文,声色俱厉:“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本该严明纲纪,匡扶社稷,如今却蛊惑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离间皇家骨肉,动摇国本根基!你安的是什么心?!若不是念在国难当头,急需用人之际,本王定当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还不速速退下,收回此等荒谬之言!” 王文被斥得面红耳赤,却依旧梗著脖子道:“殿下!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皆是为了大明江山!如今局势危急,若不早定君位,一旦人心涣散,京师不保,我等都將成为千古罪人啊!” 表演嘛! 大家都会! 王文又不傻! 朱祁鈺要是真没有这个心思,方才就命人將他拖出去杖杀,以明心志了,哪里还会在这儿呵斥自己。 那几声疾言厉色的斥责,听著字字鏗鏘,实则力道绵软,更像是做给殿外那些言官看的戏码,半点没有动真格的意思。 在场之人都是人精,能够进入这文华殿议事的,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哪里看不懂这君臣之间的哑谜。 “放肆!”朱祁鈺怒喝一声,衣袖一甩,“本王说了,此事休要再提!再敢多言,休怪本王不念你多年功绩!” 嗯,功绩这个词用得好啊, 王文心中一喜,见朱祁鈺態度坚决,只得长嘆一声,躬身退下。 殿內百官见状,也不敢再贸然附和,一时间,文华殿內只剩下朱祁鈺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 可谁都看得出来,朱祁鈺这番严厉训斥,不过是故作姿態的自谦。 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异动,早已被有心之人捕捉——那是对至高权力的渴望,只是被一层“忠孝”的外衣暂时掩盖罢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入后宫孙太后的坤寧宫。 此刻孙太后正抱著年仅两岁的皇太子朱见深,轻声哼著童谣,试图用这份温情驱散连日来的焦虑。 自土木堡之变后,她日夜祈祷,盼著儿子朱祁镇能平安归来,可每一次传来的,不是边关告急,便是朝堂上的各种流言蜚语。 当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將王文上书请立朱祁鈺为帝的消息稟报给她时,孙太后浑身一僵,怀中的朱见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说什么?!”孙太后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王文这个奸贼,竟敢如此放肆?!” 不等太监回话,她猛地將朱见深递给一旁的乳母,转身便朝著殿內的陈设发起怒来。 先是桌上的官窑青花瓷,被她一把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紧接著,她又抓起案头的玉如意,狠狠砸向墙上的字画,名贵的宣纸被砸得破烂不堪,墨跡四溅;殿內的珐瑯彩瓶、紫檀木摆件,凡是能拿到手的,都被她摔得粉碎,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与她压抑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坤寧宫乱作一团。 “混帐!都是混帐!”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泪水顺著脸颊滚落,“皇帝只是下落不明,又不是身陷敌手,更没有为国捐躯!”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迫不及待地要扶持朱祁鈺上位,改朝换代了!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想起八月二十三日的午门血案,那天百官在朝堂之上群殴王振党羽,马顺、毛贵等人当场毙命,血流满地,那般失控的场面,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当时午门血案的混乱犹在眼前,马顺等人的鲜血还未在金砖上乾涸,朱祁鈺虽初登监国之位,面对群臣激愤时面露怯懦,力挺于谦夺取兵权的慷慨激昂,两人之间的默契便已悄然滋生。 朱祁鈺看向于谦的眼神里,有求助,更有隱秘的信赖;而于谦躬身启奏、夺取京营时,目光扫过朱祁鈺,满是坚定的扶持之意。 他们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匯,便达成了无声的共识——朱祁鈺需要于谦等人的扶持即位称帝,于谦等人则需要朱祁鈺这个成年藩王作为依託,推行抵御瓦剌的国策。 孙太后隔著珠帘看得真切,那眼神里的互相声援、心照不宣,绝非临时起意的君臣相得,更像是早已磨合妥当的同盟姿態。 她心中一沉,瞬间明白过来:王直、于谦等这些人,早已看透皇太子朱见深尚在襁褓、难以稳定人心的短板,暗中將宝押在了年富力强的朱祁鈺身上。 朝堂的天平,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倾斜,那些表面上尊奉皇权正统的臣子,心底里早已做好了另立新君的盘算。 她虽不愿接受,却也清楚,国难当头,主少国疑確实是致命隱患,这一天的到来,或许本就难以避免。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迫不及待! 土木堡之变不过月余,皇帝朱祁镇只是身陷塞外、下落不明,既无確切的被俘铁证,更无半点驾崩的音讯,尸骨未寒都谈不上,王文就敢堂而皇之上书请立,王直、于谦、陈鎰等大臣更是在幕后推波助澜。 他们连一点缓衝的时间都不愿给,连一丝等待君王归来的体面都不肯留,仿佛生怕晚了一步,这到手的权力就会旁落! 这份急不可耐的野心,如同尖刀般刺穿了孙太后最后的侥倖,让她既心寒又愤怒! 呵,真是可笑又讽刺啊! 这些口口声声以江山社稷为重的臣子,骨子里终究是將权位看得比君臣大义、家国社稷更重! 第65章 太后懿旨?文臣集团的不屑! “先帝啊!你看看你的臣子,看看你的儿子(朱祁鈺)!” 孙太后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声悽厉,“你留下的江山,就要被这些奸贼给毁了!你让我如何对得起你,如何对得起在外受苦的皇帝啊!” 宫女太监们嚇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劝慰。 就在孙太后近乎崩溃之际,一直侍立在旁的大太监金英快步上前,跪在她面前,声音沉稳地劝道:“太后!息怒!万万不可自乱阵脚啊!” 金英跟隨孙太后多年,深知她的脾性,也明白此刻慌乱无济於事。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孙太后:“太后,如今不是发怒的时候!王文上书,未必不是朱祁鈺与于谦等人暗中授意,他们就是想逼太后就范!可他们忘了,大明以孝礼治天下,皇位传承之事,最终还需太后点头!” “只要太后咬牙不答应,朱祁鈺就绝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孙太后的哭声渐渐停歇,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著金英:“可他们势大,群臣附和,我一个妇人,能挡得住吗?” “太后自然能!”金英语气篤定,“您是先帝爷的正宫皇后,是当朝陛下的生母,更是皇太子见深的祖母!您的身份尊贵无比,在宗室与朝野之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分量。” “况且,如今陛下只是下落不明,並非驾崩,另立新君本就於礼不合!只要太后坚守立场,以『君父生死未卜,不可轻言废立』为由拖延时间,便能为陛下归来爭取机会。” 顿了顿,金英继续道:“退一步说,就算陛下一时难以归来,京师局势真的到了必须让朱祁鈺登基的地步,那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太后必须提出条件,让朱祁鈺与于谦等人付出足够多的筹码——比如朱祁鈺即位后不得更易太子,確保皇位最终能传回陛下一脉;再比如,严惩王文这类蛊惑人心的奸贼,削弱王直、于谦等人的势力。唯有如此,才能保住陛下与皇长子的性命,保住您的太后之位,保住大明的正统!” 金英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孙太后瞬间清醒过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是啊,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为了儿子朱祁镇,为了孙儿朱见深,为了自己,她都必须强硬起来! “你说得对!”孙太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宫装,神色变得威严而坚定,“哀家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金英,你现在就去文华殿,替哀家传旨!”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硃笔,在一张明黄的圣旨上重重落下,隨后掷给金英:“告诉朱祁鈺,告诉满朝文武,王文野心勃勃,蛊惑人心,实属乱臣贼子!君父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他却急於请求另立新君,简直是无君无父,罪该万死!” “哀家在此立誓,只要陛下一日没有確切的死讯,哀家就一日不答应另立新君!谁敢再提此事,便是与包藏祸心,与大明正统为敌,哀家定不饶他!” 金英听后立刻躬身道:“老奴遵旨!定当將太后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郕王与百官!” 看著金英快步离去的身影,孙太后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前路必然充满荆棘与凶险。 但她无所畏惧,为了守护自己的儿子与孙儿,为了守护宣宗皇帝留下的江山,她將不惜一切代价,与这些“乱臣贼子”抗爭到底! 而本仁殿內,朱祁鈺正立於御座之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忧戚之色,假意安抚著殿中百官。 “诸位卿家忧心国事,本王心中甚慰。”他语气温和,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皇兄蒙尘,本王与诸位一样日夜牵掛,然国难当头,我等更需沉心静气,共商御敌之策,切不可自乱阵脚。” 话虽如此,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暗自收紧,心中早已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王文的上书只是第一步,投石问路之后,便是要借著群臣的推力,逼迫孙太后鬆口,將那至尊之位稳稳攥在手中。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司礼监秉笔太监金英身著蟒纹宫服,面色沉凝,手捧明黄懿旨,大步流星踏入殿內。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无视朱祁鈺投来的锐利目光,双手展开明黄懿旨,以一种近乎冰冷的尖利嗓音,厉声宣读: “奉天承运,圣母皇太后懿旨! 諭內阁、诸王大臣並中外臣民:兹者皇帝北狩,蒙尘异域,音信未通,国本攸关,人心惶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罔顾君恩,包藏祸心,乘先帝危难之际,蛊惑群僚,妄奏请立异君,其言悖逆,其心可诛!夫君父在上,存亡未卜,輒敢倡言易主,实属蔑弃纲常,无君无父之罪,罪不容诛! 哀家以宗庙社稷为重,直言宣告:先帝嫡子、今上皇帝朱祁镇,一日无存亡实讯,大明正统便一日不移!哀家断不允另立新君,紊乱国体!自今以后,凡有敢復言另立新君者,即属背逆纲常,与大明正统为敌,哀家必敕有司明正其罪,决不宽贷! 钦此!” 懿旨宣读之声,字字如冰锥,刺破了殿內的沉寂。 朱祁鈺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隨即如同被一层寒霜覆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起初是面颊泛起潮红,那是被当眾驳斥的羞恼;片刻后,潮红褪去,转为一片铁青,牙关紧咬,下頜线绷得笔直,眼中翻涌著隱忍的怒火与不甘。 好好好! 你个老妖婆真是好的很! 朱祁鈺原本以为,孙太后即便心存不满,也会顾及京师安危、群臣意愿,不会如此直白地撕破脸皮。 可这道懿旨,措辞严厉,態度决绝,分明是摆明了要与他作对。 朱祁鈺死死盯著金英手中的懿旨,仿佛要將那明黄的绸缎烧出两个洞来,心中暗忖:老妖婆,你竟如此冥顽不灵! 这皇位,本王势在必得,你以为仅凭一道懿旨,便能拦得住吗? 殿內百官的神色各异,却唯独少了几分惊慌。 兵部尚书于谦立於群臣前列,一身緋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沉静如水。 听到懿旨中斥责王文“乱臣贼子”,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便恢復如常,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愤慨,也无担忧。 于谦微微侧头,目光与身旁的吏部尚书王直悄然交匯,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篤定。 王直作为四朝元老,此刻面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早已料到孙太后会有此反应,这不过是权力博弈中必经的一环。 他轻轻頷首,向于谦传递著“不必急躁”的信號,而于谦也以目光回应,示意“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孙太后! 一个只会些后宫宅斗的妇道人家! 除了摔砸器物发泄怒火,除了拿“大明以孝礼治天下”的祖制当挡箭牌,除了用一道声色俱厉却毫无实权支撑的懿旨虚张声势,她竟再无半分应对之策。 她空握著太后的尊荣,空守著朱祁镇生母的身份,却看不清朝堂的真正走向——文臣集团手握京营兵权,朱祁鈺背后有王直、于谦等人的推波助澜,她的斥责与抗拒,不过是困兽犹斗,是无力回天的挣扎。 这般浅陋的手段,这般急躁的性情,如何能在这波譎云诡的权力棋局中站稳脚跟? 若是换做诚孝昭皇后张氏,她的手段肯定比这高明多了。 那位歷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的太皇太后,岂是寻常女子可比? 张太后可是出身將门,深諳朝堂权术,当年宣宗驾崩,九岁的朱祁镇登基,朝野暗流涌动,是她垂帘听政却不擅权,平衡勛戚与文臣势力,稳住了大明江山;是她铁腕肃清朝纲,压制王振乱政的苗头,让朝堂维持著清明稳定。 这位狠角色从不屑於用哭闹与斥责彰显立场,只消一道看似温和的懿旨,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便能借力打力,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臣子不敢越雷池一步。 毕竟她是连雄才大略的永乐爷都满意无比的儿媳妇,是能镇得住满朝文武的定海神针,绝非孙太后这等只懂后宫爭宠、眼界狭隘之辈所能比肩的! 孙太后懿旨? 呵! 第66章 投石问路!请立天子乃大势所趋! 太后懿旨? 有什么用? 后宫不得干政! 所以对王文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反倒是被懿旨点名斥责的王文,此刻脸色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恼怒。 他猛地踏出一步,似乎想要上前辩驳,却被于谦暗中用眼神制止。 王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与愤慨,对著金英拱手道:“金大璫,老夫上书所言,句句皆是为了江山社稷,绝非个人野心!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尚在襁褓,若不早定君位,京师危矣!还请公公回稟太后,望太后以大局为重,收回成命!”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带著几分桀驁,显然並未將这道懿旨真正放在心上。 其余文臣集团的官员,更是大多不当回事。 他们或低头不语,神色淡然;或相互交换眼神,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有人甚至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御座旁的朱祁鈺,眼中带著明显的支持之意。 他们之所以让王文第一个站出来开口请立天子,本就不是单纯的“上书进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示威。 自土木堡之变后,王振一党覆灭,京营兵权早已落到了以于谦为首的文臣集团手中。 于谦凭藉过人的军政才干,迅速整合了京营三大营,提拔了一批亲近將领,牢牢掌控了京师的防务力量。 如今的文臣集团,早已不是单纯的朝堂文官,而是手握兵权、能够左右京师局势的核心力量。 他们让王文这个刚刚回京的九卿上书,请立朱祁鈺为帝,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孙太后:我们已经做好了改朝换代的一切准备,你这位太后,最好识时务! 同意,那便是皆大欢喜,朱祁鈺登基,他们自然是辅国功臣,自此掌握朝堂话语权;不同意,也无妨——京师防务在他们手中,群臣之心在他们手中,朱祁鈺这个监国,早已是他们扶持起来的最佳代言人,孙太后孤掌难鸣,根本无力回天。 金英將王文的话听在耳中,冷冷一笑,道:“王总宪不必多言,太后懿旨已下,字字千钧,咱家只需如实回稟便可。至於太后是否会收回成命,非咱家所能揣测。” 金英也知道,太后懿旨对这些九卿大员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但关键在於礼法,孙太后是宣宗皇后、正统太后,牢牢占据了礼法大义。 她直接表態不同意更易新君,那这些满口礼法道德的文臣縉绅也不得不思量一二。 这道懿旨,只为拖延时间。 说罢,金英收起懿旨,对著朱祁鈺微微躬身,便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殿的沉默与无形的张力。 金英走后,朱祁鈺的脸色依旧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太后忧心皇兄,情有可原。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不甘与决绝却愈发浓烈。 于谦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太后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京师防务刻不容缓,还需殿下早做决断!臣等愿为殿下分忧,劝说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瞬间稳住了殿內的局势。 王直也隨之附和:“於尚书所言极是。如今瓦剌大军虎视眈眈,若因君位未定而人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殿下乃先帝亲子,民心所向,臣等愿联名再奏太后,恳请太后三思。” 群臣见状,纷纷上前附和:“臣等愿联名再奏!恳请殿下登基,以安天下!” 一时间,“请殿下登基”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文华殿。 朱祁鈺看著阶下群情激昂的百官,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支持,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信心。 他心里门清,孙太后的反对,不过是最后的顽抗。 有于谦、王直等文臣的支持,有京营兵权在手,这场登基之路,即便布满荆棘,他也终將抵达终点。 呵,不过是一对孤儿寡母,能挡得住谁? 朱祁鈺抬手示意百官安静,语气凝重地说:“诸位卿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太后旨意已下,本王若执意强求,恐伤了皇家和气。不如这样,容本王与於尚书、王尚书等几位大臣商议一番,再作打算。” 表面上,他依旧维持著“孝顺”与“谦逊”的姿態,可暗地里,一场更为周密的计划,正在他与于谦、王直等人的心中悄然酝酿。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朱祁鈺登上皇位,更是要彻底掌控朝堂,让孙太后再也无力干预政事。 文华殿內的空气,依旧紧绷,却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散朝之后,文华殿外的青石长阶上,文武百官三三两两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皆离不开“另立新君”四字。 吏部尚书王直走在人群末尾,一身緋色官袍沾了些晨露,显得有些沉鬱。 他年近古稀,鬢髮早已斑白,方才殿內的喧囂还在耳边迴响,孙太后的懿旨如同一块巨石,虽激起千层浪,却终究没能撼动文臣集团的决心。 他正低头思忖著下一步该如何联名上奏,逼孙太后让步,脚步却陡然顿住。 只见长阶尽头的银杏树下,立著一道清瘦的身影,青袍玉带,面容清癯,正是礼部尚书胡瀠。 胡瀠比王直年长四岁,歷经五朝,乃是朝堂上少有的元老重臣,更兼执掌礼部多年,素以沉稳持重闻名。 此刻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王直,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王直心中一惊,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他与胡瀠同朝为官数十载,相交甚篤,却也深知此人眼光毒辣,心思深沉,绝非轻易站队之人。 今日文华殿上,胡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王直原以为他是默许了眾人的谋划,却不想他竟会在此处候著自己。 “大冢宰。”胡瀠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打破了周遭的沉寂。他唤的是王直吏部尚书的尊称,语气里却无半分客套。 王直定了定神,走上前拱手行礼:“大宗伯在此等候,可是有话要说?” 胡瀠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见百官已走远,这才沉声道:“方才殿內之事,老夫都看在眼里。大冢宰,你乃百官之首,执掌銓选,一举一动关乎朝堂根基,老夫今日倒是要问一句——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詰问的意味:“扶持郕王上位,改朝换代,把持朝政,真的是为了大明社稷?为了天下百姓?” “在老夫看来,你们这是在赌,赌陛下回不来,赌你们能借著拥立之功,把持朝政,权倾朝野!” 王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胡瀠性情耿直,定然是对今日之事心存不满。 他嘆了口气,缓缓道:“大宗伯此言差矣!” “老夫与於尚书等人,绝非是为了一己私利。你我皆是歷经四朝的老臣,难道还看不清如今的局势?把持朝政,权倾朝野?大宗伯觉得我们真的在乎吗?” “请立天子乃大势所趋!我们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第67章 杨士奇!朱祁镇的凉薄!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为尼玛的头! 说的比唱的好听! 胡瀠只是嗤笑了一声,仅此而已。 王直见状嘆了口气,抬眼望向远处的宫墙,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陛下登基十余载,亲政之后,行事何其衝动?宠信王振,打压文臣,一意孤行亲征瓦剌,才酿成了土木堡这等千古惨剧,数十万將士埋骨黄沙,大明精锐损失殆尽!这还不够吗?” “大宗伯可还记得少师杨士奇吗?”王直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当年少师杨士奇,乃是三朝元老,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陛下呢?” 杨士奇吗? 胡瀠微微頷首,他当然记得这位“贤相”。 內阁三杨之首,西杨杨士奇,任內阁辅臣四十余年,但文臣縉绅也是在他手中开始变了味儿的。 王直看向胡瀠,嘆道:“大宗伯,你我同朝数十载,谁不知杨少师的功绩?他歷经五朝,辅佐太宗、仁宗、宣宗,更在陛下幼年时担起辅政重任,內阁首辅之位坐了二十一年,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七十有七的年纪,本该受百官敬仰,安享晚年。可你看看陛下是如何待他的?那步步紧逼的手段,字字诛心的暗示,哪里有半分君臣情谊,分明是要將这位老臣逼入绝境!” 胡瀠选择沉默,不发一语。 “正统八年三月,陛下突然下旨,恢復洪武朝古礼,言明『官员年满七十,可致仕还乡,安享天伦』。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可谁都清楚,朝堂之上年过七旬仍在任的,唯有杨少师一人!他七十七岁高龄,早已是鬚髮皆白,连上朝都需人搀扶,陛下此刻重提古礼,用意直白得无需解释——杨少师,你该退休了,识相便主动请辞,若还赖著不走,便是有违礼法,朕自有处置之法。可杨少师一生操劳,满心都是国事,哪里捨得放下手中的权柄?更不愿就这样狼狈退场,便装作未曾领会陛下的深意,依旧每日入阁理事。” “杨少师这一『不懂事』,陛下的手段便接踵而至。正统八年四月,都察院突然上书弹劾,直言杨少师纵容其子杨稷在家乡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罪行累累!此事一出,朝堂譁然。杨少师固然有舐犊之情,或许对其子恶行有所隱瞒,但陛下的处置却耐人寻味——他既不派人彻查核实,也不判定杨少师有罪或无罪,只是將弹劾的奏摺隨手扔给杨少师看,便再无下文。” 王直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揣测起了圣意,甚至毫不避讳。 “大宗伯,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分明是在说:你的把柄已在朕手中,朕知道你儿子犯了死罪,也知道你难辞其咎!朕不立刻治你的罪,是给你留足了面子,可你该怎么做,心里该清楚!主动致仕,带著体面离开,此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执意顽抗,那这纵容之子、结党营私的罪名,朕隨时可以扣在你头上。杨少师何等精明,怎会不懂?从那一刻起,他便成了待罪之身,每一日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坐立难安。” 王直满脸涨红,白须都开始颤抖! “可陛下並未就此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用更残忍的方式向杨少师施压。正统八年五月,翰林侍讲刘球因諫言边事,触怒了陛下,陛下竟下令將其逮捕下狱,最后授意锦衣卫將其残忍杀害,手段之狠辣,竟是支解!刘球不过是个小小的侍讲,即便諫言不当,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如此惨无人道的刑罚?彼时陛下年仅十六岁,这般年少气盛,行事毫无顾忌,哪里有半分君主的仁厚?” “而这刘球,恰恰是江西吉安人,与杨少师同乡,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妥妥的杨少师势力核心之人。陛下杀刘球,哪里是因为諫言不当?分明是杀鸡儆猴,是在向杨少师示威:你看,不顺从朕的人,即便只是你的同乡门生,朕也能让他死无全尸。卿若再不体面,这便是你的下场!杨少师得知刘球的死讯后,当场在阁中晕厥过去,醒来后便一病不起,那几日入阁,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眼中满是绝望。” “可陛下仍不罢休!正统八年七月,他又將矛头指向了国子监祭酒李时勉,下令將其枷於太学门示眾。李时勉是什么人?同样是江西吉安人,与杨少师交情深厚,亦是其派系中的重要人物。国子监乃大明最高学府,太学门更是天下学子敬仰之地,將一国之祭酒枷在太学门,这哪里是惩罚李时勉?分明是在向天下人宣告:李时勉是杨士奇的朋党,朕就是要打他的脸,就是要让世人看看,依附杨士奇的下场!” “这惩罚看似不重,却比杀头更诛心!生死事小,名节事大,杨少师一生清名,最看重的便是声誉。陛下这般做,就是要毁他的名声,断他的羽翼,让他明白,只要朕想,隨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更何况,陛下还特意让人时时提点杨少师:『令郎杨稷仍在詔狱之中,生死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这话如同一把尖刀,日日剜著杨少师的心,让他不得安寧。” “到了正统九年二月,陛下终於下了最后通牒。他派內臣亲自前往杨少师府中,送去了一剂汤药,只传了一句话:『少师该喝药了』!大宗伯,你我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会不懂这其中的深意?君主赐食赐药,若君臣同心,便是恩宠;可若君臣嫌隙已深,那便是催命符!当年荀彧便是因与曹操政见不合,收到曹操所赐的空食盒,便知其意,饮药自尽。陛下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杨少师:卿该自我了断了,体面地死去,朕还能保你家人周全,留你一世清名;若你再不识趣,朕便只能帮你体面了。” “杨少师身居內阁首辅二十一年,歷经风浪,怎会看不破这最后的暗示?他捧著那碗汤药,枯坐了一夜,第二日便上表请辞,隨后闭门不出。不过半月有余,便传来了他病逝的消息。谁都清楚,他哪里是病逝?分明是被陛下一步步逼死的,是为了保全家人,为了留最后一丝体面,才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可陛下的凉薄,还远不止於此!杨少师尸骨未寒,仅仅过了六个月,他便下令將杨稷从詔狱提出,问斩於市。当年杨稷作恶,陛下留他性命,並非念及杨少师的功绩,而是將其当作要挟杨少师的筹码。如今杨少师已死,这枚筹码没了用处,便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这般卸磨杀驴、赶尽杀绝的行径,哪里有半分天子的仁恕之心?” “大宗伯,你现在明白,为何我等要支持於尚书,扶持郕王殿下即位了吧?陛下这般心性凉薄,张狂乖戾,对辅政老臣尚且如此,对我等文臣士绅更是早已心存不满。!他宠信王振,打压百官,一意孤行亲征瓦剌,才酿成土木堡之祸,数十万將士埋骨黄沙,大明险些倾覆!” “这样的君主,若再让他执掌朝政,不知还会有多少忠良被害,多少百姓遭殃!” 第68章 撕开遮羞布!一切为了大明! 王直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关键在於,朱祁镇太过刻薄寡恩,也太不利於掌控了! 年轻的天子亲政之后,便听不进忠良的諫言,一门心思地只想夺回权利,这哪里是明君之相? 顿了顿,王直话锋一转,提到了朱祁鈺。 “反观郕王殿下,性情虽有些怯懦,却仁厚谦和,懂得尊重臣子,更能听进忠言。至少他安分听话,不会像陛下这般刚愎自用、草菅人命!” “国难当头,我们並非要谋逆作乱,只是想选一个能安稳社稷、善待百官、体恤百姓的君主。让郕王殿下登基,总好过让那个心狠手辣、毫无仁君气度的陛下復位,不是吗?” “杨少师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我等若不趁此机会另立新君,稳住朝局,他日陛下若真能归来,我等这些曾与他有过嫌隙的文臣,恐怕都难逃杨少师的下场。” “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更为了自保,这条路我们必须走下去。即便將来真有变数,至少我们此刻的选择,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灾祸,总好过坐以待毙,被那位凉薄天子一一清算!” 眼见胡瀠一直沉默,王直语气愈发恳切:“而今皇帝蒙尘,下落不明,极有可能身陷瓦剌敌手,成为也先要挟大明的筹码。国难当头,社稷为重,太子见深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难道真要寄希望於一个乳臭未乾的孩子出来主持大局吗?到那时,主少国疑,瓦剌大军压境,朝堂內外人心涣散,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所以,我们並非是在做什么谋逆之举,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王直挺直了腰板,目光坦荡地看著胡瀠,“朱祁鈺乃是先帝爷亲子,陛下亲弟,素有贤名,由他承袭大宝,名正言顺,既能稳定朝野人心,又能凝聚力量抵御瓦剌。这符合祖宗礼法,利国利民,有什么不对的?” 胡瀠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赞同之色,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讥讽,几分不屑,更有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 “杨稷?!你王直难道不知杨稷干了什么?”他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遏制的怒意,“那畜生在吉安老家,简直是无法无天,形同恶霸!强夺民女,但凡有几分姿色的良家女子,被他看上便难逃魔爪,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哭告无门;私收田宅商税,仗著父亲是內阁首辅,竟敢在乡里设卡徵税,將百姓的血汗钱尽数搜刮入自己囊中;更可恨的是,他为了扩建自家府邸,竟派人刨了別人家的祖坟,毁人宗祠,这般悖逆人伦的恶行,简直令人髮指!” 胡瀠喘了口气,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他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光是有案可查的,就有七八条!那些被他害死的百姓,有顶撞过他的乡绅,有不肯屈服的农户,还有试图为乡亲討公道的秀才,只怕算在一起都有几十上百了!桩桩件件,罪证確凿,罄竹难书!” 胡瀠死死盯著王直,字字鏗鏘:“这畜生难道不该死吗?!就因为他是內阁首辅之子,他就可以草菅人命、横行霸道了吗?!陛下处置他,何错之有?倒是你们,为了一己之私,竟將这般恶徒的罪责轻轻带过,反而以此苛责陛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胡瀠的愤怒质问,王直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是事实,胡瀠没有说错,杨士奇的儿子杨稷確实是个畜生! 所以朱祁镇杀杨稷,站在律令法度而言,並没有做错! “顺势而为?利国利民?”胡瀠重复著这两个词,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王直,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將他心底最深的算计扒得一乾二净。 “好一个『顺势而为』,好一个『利国利民』!”胡瀠陡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王直,你我皆是年过花甲的老臣,何必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私心?你们扶持朱祁鈺改朝换代,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百姓子民?我看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三杨篡夺的帝王权柄,为了你们文臣縉绅攥在手里的权势吧!” 听到这话,王直脸色微变,却並未反驳。 胡瀠上前一步,字字诛心:“这些年三杨秉政,你们这些人权柄日重,朝堂之上儘是你们的人,地方上的田宅赋税也尽被你们的门生故吏把持,早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势!三杨秉政的时候做了什么,你王直比谁都清楚!陛下想要收回这些被你们窃取的权力,想要整顿吏治,想要制衡你们一家独大的局面,这才重用王振这个阉人,这才逼迫杨士奇,这才打压了吉安一系!” “你们怕了,怕陛下亲政之后,会夺回被窃取的权柄,会清算你们的贪墨,会剥夺你们的特权,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换一个听话的君主!什么国难当头,什么主少国疑,全都是他娘的屁话!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哪管什么大明江山,哪管什么天下苍生!” 王直听后略显恼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花白的鬍鬚因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指著胡瀠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几分沙哑:“胡瀠!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等皆是四朝老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生都在为大明社稷奔走,你怎能將我等的苦心,污衊成这般不堪的私慾!”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满是愤懣:“三杨辅政之时,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那是何等的盛世?!我等不过是延续先辈的治政理念,何来窃取权力一说?陛下亲政之后,宠信王振阉宦,对我等文臣百般猜忌打压,视百官为仇敌,视律法为无物!” 王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绪,语气却依旧带著怒意:“扶持郕王,不过是国难当头的权宜之计!若让那心性凉薄的陛下重掌朝政,大明才是真的危在旦夕!你我同朝数十载,你竟如此看不透时局,反而在此顛倒黑白,当真让人心寒!” “呵!”胡瀠嗤笑了一声,嘲讽道:“王行俭,你自认为算无遗策,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万一——万一陛下回来了呢?”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王直的耳边。 王直浑身一震,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在他看来,朱祁镇身陷瓦剌重围,身边仅有残兵数百,想要活著回来,难如登天。 即便是回来了,又能如何? 胡瀠看著他变幻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也更冷:“到那时,朱祁鈺已登基称帝,朝堂已被你们掌控,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该如何自处?是尊陛下为太上皇,將他软禁深宫?还是废黜朱祁鈺,重迎陛下復位?” 王直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答案。 就算朱祁镇命大回来了,他的下场也只会说是前者。 胡瀠幽幽地嘆了口气,提醒道:“无论哪一种,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老夫只想提醒你们,大明刚刚经歷土木堡之变,经不起再一次的內乱了!” 说完这话,胡瀠不再看王直一眼,袖袍一拂,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迈得极大,青袍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王直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秋风捲起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胡瀠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皇帝回来了? 他真的回得来吗? 王直喃喃自语,目光有些涣散。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坚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 朱祁镇啊! 就算回来了又如何? 王直心中默念著,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届时,朱祁鈺已是九五之尊,朝堂之上皆是他们的人,京营兵权牢牢握在手中。 朱祁镇就算活著回来,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罢了! 他能做什么?又敢做什么? 王直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那一丝动摇压了下去。 他抬步朝著宫外走去,脚步迈得沉稳,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 这条路,既然已经踏上,便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滔天巨浪,他都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一切,都是为了大明! 第69章 奇葩!这傢伙是个人才啊! 居庸关的秋日,寒风如刀,刮过城墙的垛口,发出呜呜的悲鸣。 关內一处简陋的军帐中,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內瀰漫的肃杀之气。 英国公张辅端坐於案前,一身染血的征袍尚未换下,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著被两名军士按在地上的罗通。 罗通啊,杀了有些可惜。 张辅心中自有盘算,这个罗通他是知道的,也算是在史书上面留下名字了。 当年在交趾清化,叛军围城数月,城中粮草断绝,援军不至,罗通身为清化知州,本是文臣,却披甲上阵,率军民死守。 叛军架云梯攻城,他亲冒矢石,“乘间破贼,杀伤甚眾”;叛將黎利派使者说降,许以高官厚禄,他“登陴大骂”,將使者斩於城下,以“与就缚,曷若尽忠死”的决绝,凝聚起全城人心,最终逼退黎利大军,让清化城固若金汤。 土木堡之变后,京师震动,瓦剌大军直逼居庸关,正是于谦力排眾议,举荐罗通守关。 罗通到任后,不顾冬日严寒,每日带著亲兵走遍关隘的山山水水,勘察地形、修筑工事、查验守军名册,甚至亲自教士兵使用火器,硬是凭著超人的军事才能,在瓦剌的猛攻之下守住了这道京师门户。 可张辅更清楚,罗通的才干之外,是刻在骨子里的贪慕权势、喜好名利。 史书上早有记载,此人好大言,遇人輒谈兵,明明是个进士,却屡屡自陈战功求世袭武职,连蜀王的僭越仪仗他都敢藉机拿捏,只为彰显自己的权势。 也正因这份品行,张辅才觉得有机可乘——一个在乎名利的人,最容易被诱惑,也最容易被策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如今京师之中波譎云诡,王直、于谦、王文、陈鎰等人正在酝酿另立新君,张辅身为宣宗皇帝留下的顾命大臣,自然要为朱祁镇铺路。 毕竟系统选的是朱祁镇,而非朱祁鈺。 原因嘛,张辅多少也猜得到,朱祁镇至少敢跟文臣縉绅亮刀子,连杨士奇都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而朱祁鈺为了更易太子还得拿金银珠宝去贿赂文臣縉绅,这就是兄弟二人最大的差距! 他张辅无疑是武勛魁首,跟文臣縉绅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迟早会爆发爭斗,到了那个时候,一个强硬的君王肯定要比一个软弱的废物要好得多! 眼前这个罗通,便是张辅选中的关键棋子。 “罗通,你可知罪?”张辅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通被按得动弹不得,脖颈上青筋暴起,脸上却满是惊慌。 他刚从城墙上下来,还带著一身风雪,此刻面对这位靖难老太师,早已没了守关时的意气风发。 “英国公,下官何罪之有?”他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张辅冷笑一声,朝身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一名军士立刻端来一盆炭火,炭火中,一柄烙铁正烧得通红,顶端泛著刺眼的橘红色,散发著灼人的热浪,连帐內的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 “何罪之有?”张辅缓缓起身,拿起那柄烧红的烙铁,烙铁顶端的火星簌簌落下,烫得地面的青砖滋滋作响。 “你搁这儿跟老夫装傻是吧?” 他走到罗通面前,將烙铁悬在他的头顶,灼热的气息让罗通的额发瞬间被烤得发焦,脸上的皮肤也阵阵刺痛。 “你受于谦举荐,驻守居庸关,表面上是抵御瓦剌,实则是替他们这帮人打探军情,监视陛下行踪,对不对?” 罗通嚇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原本还想辩解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那烧红的烙铁就在眼前,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往日里在战场上的悍勇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饶命!老太师饶命啊!”罗通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挣扎著想要躲开,却被军士死死按住,“下官冤枉!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耿耿?”张辅手中的烙铁又往下压了压,几乎要碰到他的头皮,“那你为何屡屡向京师传递军情,只报喜不报忧?为何于谦让你提防『潜在之敌』,你便对军中的陛下嫡系百般刁难?”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啊!”罗通哭爹喊娘,声音嘶哑,“下官確实受於大人举荐守关,也確实要向京师传递军情,可那是为了让朝廷知晓边关虚实,以便统筹御敌!至於提防『潜在之敌』,於大人说是怕瓦剌细作混入,下官才不得不谨慎行事,绝非针对守军儿郎!” 他一边求饶,一边拼命表忠心:“英国公明鑑!末將自入仕以来,便对陛下忠心不二!当年清化守城,末將寧死不降,便是最好的证明!如今陛下蒙尘,末將日夜忧心,只求能早日击退瓦剌,迎回陛下,怎敢有半分二心?于谦大人虽有恩於我,但君恩大於天,末將岂能因私废公?” 哟呵,你他娘地一个文官,自称什么“末將”? 张辅看著他痛哭流涕、丑態百出的模样,被气笑了。 他两世为人,见过的忠臣奸佞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贪生怕死又厚顏无耻之人。 明明德行有亏,却偏要把“忠心”掛在嘴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想装作义正辞严。 “够了!”张辅收起烙铁,扔回炭火盆中,发出“滋啦”一声巨响。 特么的,这傢伙真是个奇葩! 但不得不承认,罗通也是个人才,能打仗善守城,就是品行差了些,不过也完全够用了! 没办法,矮个子里面拔將军嘛! 人家好歹是个进士!还是永乐年间的进士!四朝元老哦! 张辅懒得再跟罗通废话,语气冰冷地说道:“本太师也不与你绕弯子,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本公清楚得很。” “你这傢伙贪慕权势,喜好名利,德行败坏,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没什么不好,至少比那些偽君子来得实在。” 罗通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掛著泪珠,神情古怪地看著张辅。 老太师,咱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哈!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张辅走到案前,拿起纸笔扔到罗通面前,“继续给于谦写信,按照你以前的习惯,报平安,说瓦剌攻势已缓,我这个老东西已经杀了回来,陛下却失陷敌手,居庸关固若金汤,麻痹他和京师那些人。你依旧做你的居庸关守將,暗中却要为陛下效力,打探京师动向,传递虚假军情。” 顿了顿,张辅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等到陛下回京正位,本太师担保,你的功劳绝不会被埋没。世袭武职、高官厚禄,只要你想要的,陛下都会赏给你!但若是你敢阳奉阴违,或者泄露半句今日之事——” 张辅指了指炭火盆中的烙铁,“这烙铁,可就不是嚇唬你那么简单了。” “看你这么聪明伶俐,送你入宫当太监,你觉得怎么样?” 罗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咳咳,当然不是因为入宫当阉人。 他本就是个趋利避害之人,如今一边是于谦的知遇之恩,一边是未来皇帝的高官厚禄,孰轻孰重,他心中早已权衡清楚。 更何况,眼下都要被严刑拷打了,他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下官……不!末將领命!”罗通连忙磕头,“末將必定遵从英国公吩咐,忠心为陛下效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张辅闻言,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亲兵的请安声:“陛下驾到!” 罗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帐帘被掀开,一道身影逆光而来,虽身著普通的锦袍,却难掩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 正是大明天子朱祁镇! 他虽身陷瓦剌多日,却依旧面色红润,眼神坚定,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锐利。 朱祁镇走到罗通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缓缓开口:“老太师,把罗卿放了吧。” 两名军士立刻鬆开了手,罗通踉蹌著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连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罪臣罗通,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朱祁镇伸手扶起他,语气温和却带著威严:“罗卿不必多礼,朕方才听到了你的选择,朕相信你。” 感受到皇帝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听到这温和的话语,罗通瞬间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被当作一枚棋子利用,却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宽宏大量,对他这般信任。 对比起京师那些人迫不及待想要另立新君的举动,眼前的陛下无疑更让他心生敬畏。 “陛下!”罗通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末將……末將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信任!末將发誓,从今往后,定当誓死效忠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就是皇帝礼贤下士的魅力啊! 朱祁镇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居庸关乃京师门户,干係重大,还需罗將军费心坚守。至於京师那边,你只需按老太师的吩咐行事,朕自有计较。” “末將领命!”罗通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方才的怯懦与惊慌,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权势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只要抱紧陛下的大腿,將来必定能飞黄腾达。 张辅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罗通这颗棋子,总算是落定了。 有他在居庸关牵制于谦,传递假消息,朱祁镇这回京正位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帐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帐內的气氛却渐渐缓和下来。 朱祁镇走到案前,看著地图上標记的京师位置,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王直、于谦、陈鎰、朱祁鈺……你们想要改朝换代,扶持新君,可朕还活著! 等朕回去,定要让你们知道,这大明的江山,终究是谁的! 第70章 皇帝暴怒!他们怎么敢? 收服罗通后,朱祁镇並未对其职位做任何变动,依旧让他留任居庸关守將,与副將孙斌一同镇守这道京师门户。 临行前,朱祁镇特意召见二人,温言勉励了几句,著重强调“守关为要,內外同心”,话里话外暗示罗通需恪守承诺,暗中传递京师动向。 罗通感恩戴德,连连叩首表態,誓要守好关隘、不负圣望,孙斌虽不知其中隱秘,却也被皇帝的诚意打动,当即立下军令状,愿与罗通同生共死。 待二人离去,朱祁镇便带著张辅返回內帐,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他坐於案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声道:“老太师,方才罗通所言,虽言辞恳切,可他那贪慕名利的性子,真能全然信任吗?万一他阳奉阴违,暗中向于谦通风报信,岂不是坏了大事?” 张辅闻言,抚须一笑,眼中带著瞭然的神色:“陛下放心,罗通此人,虽德行有亏,却绝非愚笨之辈,他这般看重权势名利,自然懂得审时度势。如今陛下虽暂离京师,但龙威仍在,而王直、于谦等人虽把持朝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罗通只要不傻,就知道该依附哪边才能得长久富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可知,歷朝歷代的帝王,为何往往不排斥用些德行有亏的『奸佞』?並非帝王昏聵,而是这些人有其独到之用。他们没有那些所谓的『清名』包袱,肯办实事,不怕得罪人,只要许以足够的利益,便能为君上赴汤蹈火。” “再者,他们说话懂得揣摩上意,好听顺耳,比起那些动輒犯顏直諫的忠臣,更能让君上舒心。罗通便是这样的聪明人,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陛下能给什么,只要利益绑定,他便会是陛下最得力的棋子,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首鼠两端的偽君子可靠得多。” 奸佞? 哪有什么奸佞? 不过都是文人敌视针对的人罢了。 人家肯办实事,说话又好听,这能算奸佞吗? 比如李卫,比如田文镜,比如马国成…… 这特么是人才! 朱祁镇听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老太师所言极是。朕先前倒是多虑了,这般看来,罗通確实值得一用。”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收拢锦衣卫的樊忠掀帘而入,手中捧著一叠厚厚的卷宗,神色凝重地躬身道:“陛下,老太师,锦衣卫加急情报匯总已至,请陛下过目。” 朱祁镇抬手示意他呈上,接过卷宗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越往后看,脸色便越发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当看到“王直、于谦、陈鎰等联名请立郕王监国”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卷宗边缘被捏得发皱;看到“于谦升任兵部尚书,总揽军政”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当“午门血案,于谦藉机提督京营兵权”、“王文领衔百官请立郕王为天子”等字眼映入眼帘时,朱祁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將卷宗摔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朱祁镇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愤怒而变得血红,浑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他指著案上的卷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这些乱臣贼子!朕还活著!朕还是大明的天子!他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先是请立监国,再是夺我京营兵权,如今更是直接要另立新君!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还有大明的祖宗礼法吗?” 朱祁镇来回踱步,怒不可遏地嘶吼道:“午门血案,杀的是王振余党,可于谦那廝,分明是借刀杀人,趁机清除异己,將京营这等精锐握在手中!京营乃是大明命脉,先祖苦心经营,岂是他于谦说夺就能夺的?还有王直、王文之流,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背地里却勾结起来,步步紧逼,逼迫朕的母后让步!朕的母后本就忧心忡忡,为朕的安危日夜操劳,他们竟连一个妇人都不放过,何其歹毒!”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朱祁镇一拳砸在案上,茶杯被震得倾倒,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卷宗。 朱祁镇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朕待他们不薄,于谦受先帝提拔,王直位居吏部尚书,还有王文、陈鎰之流尽皆位列九卿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可他们却在朕蒙尘之际,背叛朕,背叛大明!简直是狼心狗肺!” 见朱祁镇怒不可遏,几乎失控,张辅连忙上前一步,沉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万万不可动气!” 朱祁镇猛地转头看向他,语气带著几分急促:“老太师,你看看他们做的这些事!这分明是要谋反!是要改朝换代啊!朕岂能不怒?” “陛下,”张辅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地看著他,“臣自然明白陛下的愤怒,可事已至此,愤怒无济於事。陛下可还记得,我们当初滯留居庸关,为何不急於回京?不就是为了静观其变,分清敌我,钓出幕后所有推手吗?” “如今,于谦、王直、王文、陈鎰等人,一个个都跳了出来,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所有参与之人也都浮出水面,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啊!陛下应当高兴才是,至少我们已经看清了谁是忠臣,谁是奸佞,日后清算起来,也不会错杀一人。”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至於郕王朱祁鈺,陛下也不必太过苛责!他本是个性情温和、胸无大志之人,只想做个逍遥快活的藩王,安稳度日。若不是于谦、王直等人从中怂恿,不断攛掇,给他画下权力的大饼,他万万不敢生出覬覦皇位的心思!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被文臣集团利用的棋子,可怜之人罢了。” 朱祁镇听著张辅的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 他沉默良久,缓缓嘆了口气,眼神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老太师所言,朕何尝不知?郕王是朕唯一的弟弟,他的性子,朕最是了解。” “想当年,我们兄弟二人一同长大,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情深义重。若不是这场变故,若不是那些乱臣贼子的挑唆,他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可惜啊,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毕竟,朱祁镇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啊! 张辅看著他落寞的神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却也只能劝慰道:“陛下宽心,只要陛下能顺利回到京师,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如今京师局势已然清晰,于谦等人虽手握大权,却也並非铁板一块,他们內部各有私心,不过是因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只要我们找准时机,便能一举翻盘,根本无需急於一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眼下最紧要的,並非京师的权力爭斗,而是边关的防务。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精锐损失殆尽,各军镇军堡伤亡惨重,散兵游勇四处流落,瓦剌蛮夷仍在边境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再次叩关。这些边关將士,皆是大明的基石,那些英烈的遗骨,也不能任由其拋尸荒野!” 张辅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著坚毅的光芒:“陛下,是时候让边关各军镇知道,他们的天子还活著!臣身为大明英国公、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即刻下令,传令宣大、延绥、寧夏、甘肃等九边重镇及沿线所有军堡,收拢土木堡之变中溃散的士兵,寻找英烈遗骨妥善安葬,安抚阵亡將士的家属!同时,命各军镇厉兵秣马,加紧操练,修缮工事,囤积粮草,隨时准备反攻!” “瓦剌蛮夷,屠我儿郎,伤我將士,毁我疆土,此仇不共戴天!”张辅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凛然的杀气,“绝不能任由他们劫掠一番后便瀟洒离去!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威严不可侵犯,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尼玛地,一群狗东西,追杀老子这么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可能? “狗娘养的瓦剌杂碎!敢犯我大明天威,屠我子民、毁我河山,老夫定要將尔等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朱祁镇闻言,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烈火,先前的落寞与愤怒尽数化为坚定的信念。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好!就依老太师所言!传朕的旨意,以老太师的名义下令各大边镇,按此行事!朕要让瓦剌知道,朕还在!大明还在!这笔血债,朕定会亲自討回来!” 樊忠连忙躬身领命:“臣遵旨!即刻便去传令!” 帐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帐內君臣二人的决心。 隨著一道道军令从居庸关发出,边关各军镇渐渐甦醒过来,溃散的士兵纷纷归队,荒废的军堡重新焕发生机,一股復仇的火焰,在大明的边境线上悄然燃起。 因为,老太师还活著,已经发出了將令! 第71章 边镇轰动!老太师的威望! 秋日的九边重镇,寒风如刀,卷著枯草碎屑在城墙上呼啸。 张辅以大明英国公、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名义签发的军令,伴著驛骑的马蹄声,如星火般传遍宣府、大同、紫荆关及沿线大小军堡。 那朱红印章盖在泛黄的绢帛上,字字鏗鏘:“收拢散兵、安葬英烈、厉兵秣马,待令反攻瓦剌!” 这道军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在各边镇守將心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宣府城內,总兵官杨洪正站在镇虏楼的瞭望口,望著关外茫茫雪原。 他年近七旬,鬚髮皆白,却依旧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土木堡之变的噩耗传来时,宣府上下人心惶惶,瓦剌骑兵数次叩关,都被他率军拼死击退。 这些日子,杨洪最忧心的並非瓦剌的攻势,而是行踪不明的天子朱祁镇——毕竟,他在土木堡之变后,曾暗中调集精锐,前去勤王救驾,还不惜拼死凿阵,若天子有失,他这“救驾之功”便成了泡影。 “总兵官!居庸关急递,英国公军令!”亲兵顶著风雪奔上楼来,双手递上一封封缄严密的绢帛。 杨洪接过军令,指尖触到冰凉的封蜡,心中已是一动。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当“张辅”二字映入眼帘,再读到“收拢散兵、厉兵秣马”的字句时,紧绷多日的肩膀陡然鬆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將军令反覆读了三遍,眼中的忧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好!好啊!”杨洪抚掌长嘆,声音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 身旁的副將不解地问道:“总兵官,不过是一道军令,您为何如此高兴?” “你不懂。”杨洪指著军令上的落款,“老太师是什么人?靖难名將,四朝元老,军方第一人!土木堡之变后,他护送陛下杀出重围,此后便没了音讯。如今他在居庸关签发军令,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陛下定然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外,语气中满是篤定:“老太师一生忠勇,若陛下有失,他绝不会独活,更不会在此刻发號施令。他这是在向天下边镇宣告,天子尚在,大明未倒!” 想到这里,杨洪心中更是畅快。 他这些日子收拢溃散的士兵,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甚至暗中联络了几个蒙古部落,就是为了等天子的消息。 如今天子安全,他的救驾之功便板上钉钉。 待到陛下回到京师,他这宣府总兵的位置不仅稳如泰山,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封侯希爵也未可知啊。 “传我將令!”杨洪转过身,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威严,“即刻按英国公军令行事:各卫所全力收拢土木堡溃散的士兵,凡归队者一律既往不咎,妥善安置编入军中;派专人搜寻英烈遗骨,择吉地安葬,设坛祭奠;全军加紧操练,尤其是骑兵和火器营,三日一小演,五日一大演,务必在半月內恢復战力!” 他目光锐利,“告诉弟兄们,天子还在,老太师还在,反攻之日不远了!” “届时,咱们宣府铁骑要当先锋,活捉也先,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亲兵轰然领命,转身奔下楼去。 杨洪再次望向居庸关的方向,心中一片火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紫袍、接受天子封赏的场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张辅啊张辅,狗娘养的老东西,你他娘地竟真的成功了! 就算是我这宣府杨王,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啊! 同一时刻,大同城內的总兵府中,郭登正对著桌上的军令皱眉沉思。 他身著鎧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几分文人的儒雅,又透著武將的果决。 作为明初名將武定侯郭英之孙,郭登自幼喜谈兵事,智勇兼备,土木堡之变后,他临危受命镇守大同,仅凭数千残兵,硬生生挡住了瓦剌的数次猛攻,还发明了搅地龙、飞天网等攻守器具,让也先屡屡碰壁。 他手中的军令,绢帛质地精良,字跡遒劲有力,確是张辅的亲笔无疑。 可越是確认,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老太师……陛下……”郭登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军令上的字跡。 他清楚记得,土木堡之变时,张辅始终护在天子左右,最后护送天子杀出重围,这是他从侥倖逃脱的溃兵口中得知的消息。 可自那以后,天子和张辅便没了音讯,有人说天子被瓦剌掳走,有人说张辅战死沙场,各种流言蜚语在边镇流传,让他心中始终悬著一块石头。 如今,张辅突然在居庸关现身,签发如此大规模的军令,却只字未提天子的具体情况。 这实在不合常理——若天子安然无恙,为何不借军令昭示天下,稳定人心?若天子仍在险境,张辅又为何急於调动边镇兵力? 郭登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舆图前,手指落在居庸关的位置。 居庸关是京师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张辅选择在此地立足,显然是要掌控这道咽喉要道。 可仅凭一道军令,就让九边重镇尽数听命,未免太过仓促。 郭登素来谨慎,凡事都要深思熟虑,这般不明不白的命令,让他实在难以全然放心。 “总兵官,英国公乃是五府大都督,他的军令,咱们是否该即刻执行?”参军小心翼翼地问道。 郭登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老太师的威望,九边无人不服。他一生治军严谨,绝不会无的放矢。” “纵然心中有疑,这军令也容不得违抗。”郭登深知张辅在军中的地位,四征安南、北討漠北、平定朱高煦叛乱,功勋卓著,是大明军方的定海神针。 若是抗命,不仅会动摇军心,更会落下不忠不义的罪名。 “传命下去。”郭登语气坚定,“其一,令各卫所、军堡敞开营门,收拢溃散士兵,登记造册,优渥安置,有作战经验者编入主力,老弱者负责后勤;其二,派斥候游骑搜寻土木堡及周边战场的英烈遗骨,统一安葬,立碑纪念,安抚阵亡將士家属;其三,全军进入备战状態,修缮城防,检查武器装备,尤其是我之前设计的搅地龙、飞天网,务必调试到位,火器营加紧製造火药、箭矢,骑兵每日操练奔袭之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两名心腹驛骑,乔装成商人,火速前往居庸关,暗中打探天子和老太师的真实情况,务必弄清陛下是否真的安全,老太师此举的真实意图……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参军领命而去,郭登再次拿起军令,眉头依旧未舒。 他总觉得,这道军令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玄机。 京师那边已经立了郕王监国,于谦执掌兵部,局势错综复杂。 张辅此刻调动边镇兵力,究竟是为了迎回天子,还是另有图谋? 可无论如何,郭登只能按兵不动,一边执行军令,一边静待消息。 大同是京师的西北屏障,他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72章 紫荆关!孙祥的选择!(加更求追读)) 紫荆关的关隘之上,寒风比宣府、大同更烈,颳得人脸颊生疼。 守將孙祥身披厚重的棉甲,站在城头,手中紧紧攥著那封来自居庸关的军令,脸色发白,头皮阵阵发麻。 孙祥是大同人,正统十年的进士,原本只是个从七品的兵科给事中,每日在朝堂上写写奏疏、弹劾不法。 土木堡之变后,瓦剌大军猛攻紫荆关,关隘岌岌可危。 正是兵部尚书于谦力排眾议,將他破格提拔为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派来镇守紫荆关。 从一个不起眼的言官,一跃成为手握兵权的边镇守將,这份知遇之恩,孙祥始终铭记在心。 这些日子,他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紫荆关是京师的西南门户,一旦失守,瓦剌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威逼京师。 孙祥一面亲自带著亲兵丈量城墙高度,指挥兵丁用糯米汁混合石灰、砖石,將坍塌的城垣修补得固若金汤,又在关前挖掘数道丈宽的壕沟,沟底布满削尖的竹籤与铁刺,沟上虚覆木板、浮土,做成暗藏杀机的陷坑;一面整肃军纪,將那些临阵退缩的逃兵按军法处置,又把库房里仅存的粮草、棉衣尽数分发给守城將士,在城头竖起“死守紫荆关,与城共存亡”的大旗,甚至亲自登城擂鼓,高声疾呼:“瓦剌蛮夷,杀我同胞,掠我疆土!今日守关,便是守家!身后便是京师,便是父老妻儿,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 这般恩威並施,硬生生將一支士气低迷的残兵,拧成了一股绳。 不久后,紫荆关下,正是瓦剌大將伯顏帖木儿麾下的上万铁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伯顏帖木儿深知紫荆关地势险要,强攻不易,便遵从也先的命令——他把假皇帝押到关前,给他换上明黄的袍服,推到阵前,让其高声喊话:“朕乃大明天子!尔等速速开关献城,迎朕入关!”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露迟疑,手中的刀枪都微微发颤。 孙祥却站在城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假皇帝”。 他曾在朝堂上见过朱祁镇数次,深知天子的气度与声线。 眼前这人,虽身著龙袍,却神態慌张,喊话时声音发飘,毫无帝王威仪。 “此乃奸贼诡计!”孙祥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阵前,厉声喝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岂会受蛮夷胁迫,令將士开关献城?这不过是瓦剌狗贼找来的替身,妄图誆骗我等!谁若敢言开关,便是通敌叛国,军法处置!” 说罢,他弯弓搭箭,一箭射穿那假皇帝的袍角,嚇得那人当场瘫软在地。 伯顏帖木儿见诡计被识破,恼羞成怒,当即挥旗下令强攻。 上万瓦剌铁骑嘶吼著冲向关隘,云梯如林般架上城墙,攻城锤撞得关门咚咚作响。 孙祥毫无惧色,指挥守军反击。 滚木礌石如暴雨般砸下,烫沸的金汁劈头盖脸浇向攀城的瓦剌兵,惨叫声此起彼伏。 孙祥亲自操起火銃,轰杀爬上城头的敌兵,手臂被流矢擦伤,也只是隨意裹扎,依旧擂鼓督战。 激战数日,瓦剌兵尸横遍野,关前的壕沟翁城都被鲜血与尸体填满,伯顏帖木儿麾下的铁骑折损过半,却始终未能越过关墙一步。 眼见紫荆关久攻不下,伯顏帖木儿只得恨恨下令撤军。 孙祥凭藉著过人的智谋与决绝,硬生生守住了这道京师西南的险关。 可孙祥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于谦的提拔和信任,所以对于谦的叮嘱,他向来奉为圭臬——“坚守关隘,密切关注边镇动向,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稟报京师”。 如今,张辅的军令突然送到,让孙祥彻底乱了方寸。 “老太师……他竟然在居庸关?”孙祥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诧。 他和郭登一样,只知道张辅护送天子杀出土木堡,之后便没了消息。 他曾以为,这位四朝元老或许已经为国捐躯,毕竟土木堡之变太过惨烈。 可现在,张辅不仅活著,还在居庸关签发军令,调动九边兵力。 可最让他心惊的是,军令中只字未提天子朱祁镇的下落。 “老太师在居庸关,那陛下呢?” 孙祥的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胸腔,指尖攥著军令的绢帛,被冻得发僵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寒风卷著雪沫灌进脖颈,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惊悸与疑惑。 陛下是和老太师在一起,还是仍在瓦剌手中?若是陛下安然无恙,为何张辅不在军令中提半句天子圣安的消息? 以老太师的忠勇,以天子尚在的號召力,只要昭告天下,九边將士定会群情激愤,同仇敌愾,这比任何军令都更能振奋军心,他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可若是陛下尚在险境,甚至仍被瓦剌俘虏,老太师又为何急於调动边镇兵力?此时厉兵秣马,岂不是会刺激瓦剌人? 万一也先恼羞成怒,拿陛下的性命要挟,那后果不堪设想! 孙祥越想越心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浸透了棉甲,黏在身上又冷又痒。 他猛地攥紧拳头,脑海中乱作一团。 张辅此举,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他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策马赶往居庸关,当面问个清楚。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那是于谦亲手授予他的,凭此令牌,他可直接向兵部传递紧急军情。 于谦临行前的叮嘱犹在耳畔:“紫荆关乃京师门户,你不仅要守住关隘,更要当好朝廷的耳目。任何关於边镇军情、关於天子行踪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稟报,不得有丝毫隱瞒。” 孙祥深吸一口气,寒风灌入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不能迟疑。 张辅的军令固然重要,但他是于谦提拔的人,理应先向京师稟报。 更何况,张辅现身居庸关,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军情,京师那边定然极为关注。 “来人!”孙祥高声喊道。 一名亲卫应声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备马,挑选两名最快的驛骑,”孙祥將军令抄录一份,连同自己的亲笔奏疏一同交给亲卫,“带著这份抄录的军令和奏疏,星夜赶往京师,直接呈送兵部於尚书。” “告诉於尚书,老太师已在居庸关现身,並签发军令调动九边兵力,至於陛下的下落,军令中並未提及,我正在进一步打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务必儘快赶到京师,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搁!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卑职遵命!”亲卫接过绢帛,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转身冒著风雪奔下城墙,很快便传来马蹄声,向著京师方向疾驰而去。 孙祥望著驛骑远去的背影,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这道军令会引发怎样的风波,也不知道京师那边会如何应对。 但他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至於张辅的军令,他自然不敢违抗,只能一边执行,一边等待京师的指示。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副將下令:“按老太师军令行事,收拢散兵、安葬英烈、厉兵秣马。另外,加派斥候,密切关注居庸关方向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关於陛下的消息,立刻向我稟报!” 副將领命而去,孙祥再次望向居庸关的方向,眉头紧锁。 寒风卷著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心中的焦灼,却比这严寒更甚。 他隱隱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张辅的军令,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九边重镇的沉寂。 宣府的杨洪摩拳擦掌,盼著反攻立功;大同的郭登谨慎行事,暗中打探消息;紫荆关的孙祥忐忑不安,火速稟报京师。 第73章 京师震动!那皇帝呢?(加更求追读)) 八月三十一日,京师的秋意已染透宫墙,兵部衙署內却气氛凝重如铁。 于谦刚处理完北京保卫战的军备调配,案头的烛火正摇曳间,两名驛骑浑身尘土、汗透衣甲地撞进门来,手中高举著染血的急报令牌,嘶哑喊道:“於尚书!紫荆关急报,十万火急!” 于谦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接过奏疏。 先展开孙祥的呈报,“英国公张辅现身居庸关,传令九边军堡收拢散兵、厉兵秣马”一行字映入眼帘,他原本沉稳的面色陡然剧变,手中的奏疏险些滑落。 英国公张辅! 这位四朝元老、大明军方的定海神针,竟真的从土木堡的乱军之中活了下来,还成功抵达了居庸关!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于谦脑海中炸开:老太师既已安全返回,那陛下朱祁镇呢?他是不是也隨张辅一同在居庸关? 若天子尚存且已站稳脚跟,那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谋划——请立郕王监国、收拢京营兵权、稳定朝局,乃至暗中筹备的“另立新君”之事,都將沦为叛逆之举,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于谦指尖冰凉,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绝非他一人能决断,当即吩咐属下:“备马!即刻去吏部尚书王直府中,再派人速都御史王文、陈鎰前来议事,就说有边关巨变,关乎国本!” 半个时辰后,王直、王文、陈鎰三人陆续赶到兵部衙署的密室。 烛火將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当于谦將孙祥的奏疏递到三人手中,密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直年近七旬,歷经三朝风浪,此刻却也脸色煞白,手指颤抖著摩挲著奏疏上的字句。 他深知张辅的分量,更清楚天子若归意味著什么,沉声道:“张辅驍勇一生,当年隨永乐爷横扫漠北、平定交趾,从未有过败绩。他既已到居庸关,若陛下真在其身边,只需一道圣旨传至京师,我等苦心经营的一切,便会瞬间崩塌。这对我们而言,当真就是灭顶之灾啊!” 难道真被胡瀠那个老东西说中了? 朱祁镇当真要回来了? 王文性情刚狠,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却强作镇定道:“大冢宰所言极是。但孙祥的奏疏只提张辅,未提陛下半句,或许……或许陛下仍在瓦剌手中?张辅只是孤身突围?” 陈鎰眉头紧锁,摇头道:“可能性不大。张辅对陛下忠心耿耿,土木堡之变时便始终护在陛下左右,若陛下未脱险,他怎会独自在居庸关发號施令?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蹺,说不定陛下已然脱险,只是张辅故意隱瞒,意在暗中调动边军,图谋回京!” 三人各执一词,语气中都难掩焦灼。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脑海中推演著最坏的结局——一旦朱祁镇归来,他们这些“拥立新君”的核心人物,必將被打上“乱臣贼子”的烙印,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就在这时,王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投向于谦,沉声道:“於尚书,居庸关距京师不过百里,罗通更是你当年举荐提携之人,按惯例,两地之间最迟每两日便有消息互通。如今孙祥已报张辅现身,居庸关那边可有动静?” 于谦闻言,缓缓点头,压下心头的纷乱,如实答道:“大冢宰所言不差。罗通感念我提携的知遇之恩,向来对京师这边极为上心,凡有边关异动,定会第一时间稟报。上次收到他的奏报是两日前,按日程算,今夜必有新的消息传来。” 话音落下,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四人不再多言,只是盯著密室门口,各自怀揣著心事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京师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兵部衙署的密室还亮著灯火,如同风中残烛。 每过一刻钟,眾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王文几次欲言又止,陈鎰不停地踱步,王直则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于谦则端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望著门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罗通向来准时,为何今夜迟迟没有消息?难道真的如陈鎰所言,张辅已经控制了居庸关,截留了奏报? 就在眾人几乎要按捺不住焦虑之时,密室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驛骑的高声稟报:“报!於尚书!居庸关罗通大人急报,八百里加急!” 于谦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抢步上前,从驛骑手中夺过密封的奏疏,撕开火漆封口,展开细读。 王直、王文、陈鎰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目光紧紧盯著奏疏上的字跡。 “英国公张辅率残军三百余人突围至居庸关,途中力战瓦剌追兵,身受重伤,昏睡三天三夜,经军医急救方才甦醒……”于谦逐字逐句地念著,声音微微发颤,“奏报称,老太师突围时与陛下失散,遍寻无果,料想陛下仍在瓦剌手中。此次传令九边军堡,意在收拢兵力,厉兵秣马,待时机成熟便大举反攻,务必救出天子!” “呼——” 当听到“不见天子”、“陛下仍在瓦剌手中”这两句时,王直、王文、陈鎰三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脸上的焦灼之色褪去大半。 王文甚至忍不住抚掌道:“太好了!虚惊一场!只要陛下不在居庸关,张辅独木难支,便掀不起大浪!” 陈鎰也长舒一口气,笑道:“张辅虽勇,可手中只有三百残军,九边军堡虽听他號令,但调兵遣將、粮草补给皆需朝廷统筹,他想要反攻救人,谈何容易?” 王直却並未完全放鬆,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沉声道:“诸位,不可掉以轻心!张辅乃是我大明名將,威望无人能及,九边將士对他向来信服。他如今身在居庸关,手握边军调动之权,若是真的倾尽全力营救陛下,万一真让他成功了,我等依旧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事不宜迟!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儘快將皇位之事定下!明日一早,我等便联名召集百官,上书监国郕王殿下,请他顺应天意、民心,登基称帝!” “只要郕王殿下正式即位,名正言顺,那即便日后朱祁镇真的回来,也只能做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再也无力改变大势!” 王文和陈鎰闻言,立刻点头附和。 尤其是王文,忙道:“大冢宰所言极是!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如今陛下被俘,国不可一日无君,拥立郕王登基,既是为了稳定朝局,也是为了大明江山,名正言顺!” 他可是首倡之人,只要郕王即位了,那就是从龙首功! 陈鎰也道:“不错!只要皇位稳固,张辅即便救出陛下,也无济於事。到时候我们手握朝政大权,京营精锐尽在掌握,他一个过气的太上皇,能有何作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急切与篤定。 于谦站在一旁,听著三人的议论,却陷入了沉默。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秋风灌入室內,吹动了他的衣袍,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几分。 于谦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午门血案中,他挺身而出稳定局势,剷除王振余党;执掌兵部后,他夙兴夜寐,整肃军纪、调配粮草、加固城防,只为抵御瓦剌入侵,保住大明江山;举荐罗通、提拔孙祥,也是为了让能者居其位,守住边关门户。 于谦始终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苍生。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年幼,朱祁镇被俘,立郕王为帝確实是眼下稳定朝局的最佳选择。 可此刻,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辅的身影——那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师,拖著重伤之躯拼死突围,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传令边军,誓要救出天子…… 这份忠勇,让于谦心中莫名一震。 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张辅是名將,更是忠臣。 有他留守居庸关,坐镇边镇,瓦剌铁骑想要破关南下,绝非易事。 有这样一位国之柱石在边关镇守,京师的防线便多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可王直、王文等人现在要做的,却是拥立郕王登基,彻底断绝朱祁镇回归的可能,这真的是对的吗? 于谦想起朱祁镇被俘前,虽有王振专权之过,但对自己也还算信任。 若不是土木堡之变,若不是国难当头,他或许永远不会走到“拥立新君”这一步。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旦明日群臣联名上书,木已成舟,他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於尚书,你意下如何?”王直见于谦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于谦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缓缓点头,沉声道:“大冢宰所言极是。国难当头,稳定压倒一切。明日,我等便联名上书,请立郕王殿下为帝!” 话音落下,密室里的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王直、王文、陈鎰三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于谦可是京营提督大臣,手握京营兵权。 有了于谦支持,他们知道,只要过了明日,大明的天,就將彻底变了。 于谦重新坐回案前,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看著案头堆积的军备文书,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哪怕日后背负骂名,哪怕要与张辅这样的忠臣为敌,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第74章 联名上奏!请立天子!(加更求追读)) 正统十四年九月一日,晨光尚未穿透紫禁城的云层,文华殿外已聚起一片乌压压的朝服身影。 于谦、王直、王文、陈鎰等数十位朝廷重臣,手持联名奏疏,神色凝重地肃立阶下,寒风卷著他们的朝笏,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自昨夜收到罗通的急报,確认张辅已在居庸关站稳脚跟、传令九边备战后,王直、王文等人便彻夜未眠——张辅的威望与边军的动向,如同一把悬顶利剑,让他们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 “张辅手握边军兵权,若等他整兵反攻救出陛下,我等便是千古罪人!”王文在昨夜的密议中拍案而起,眼中满是焦灼,“眼下唯有让郕王殿下儘快登基,名正言顺执掌天下,才能稳住朝局、號令军民,即便日后陛下归来,也只能安享太上皇之位,无力回天!” 王直深以为然,这位老成持重的吏部尚书,此刻也没了往日的沉稳:“王总宪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张辅此举目的明確,若不抢先定鼎,一旦边军与京营形成对峙,大明便会陷入內忧外患的绝境!” 于谦沉默地听著眾人的议论,手中的奏疏被攥得发皱。 他並非不知此举有“趁人之危”之嫌,但张辅的存在確实打破了朝堂的权力平衡,若不儘快確立新君,瓦剌铁骑隨时可能南下,而边军与京营的协同抗敌也將无从谈起。 最终,他缓缓点头,在联名奏疏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步,既是为了大明江山,也像是一场无法回头的豪赌。 群臣心意已决,今日便是要以“家国社稷”之名,向孙太后施压,务必促成郕王朱祁鈺登基。 內侍將厚重的奏疏呈入內宫时,孙太后正坐在仁寿宫的暖阁中,抚摸著太子朱见深的小脑袋。 两岁的朱见深尚不知父亲被俘、朝堂动盪,只是懵懂地依偎在祖母怀中。 当孙太后展开那封联名奏疏,看到“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太后懿旨,立郕王朱祁鈺为天子,以安天下”的字句时,指尖猛地一颤,奏疏滑落案几。 “可悲,可嘆,更可恨!”孙太后低声呢喃,眼眶瞬间泛红。 她抬眼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翻涌著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王直,先帝亲点的吏部尚书,倚为肱骨;于谦,先帝破格提拔的兵部侍郎,寄予厚望;还有王文、陈鎰……哪一个不是沐浴著先帝的恩宠,从士子儒生一步步走上朝堂高位? 可如今,先帝才走了多久,儿子朱祁镇身陷敌手,这些“忠臣良將”便迫不及待地背弃旧主,逼著她这个寡母、年幼的太子,让出皇权! 他们口中说著“家国社稷”,打著“稳定朝局”的旗號,实则不过是怕朱祁镇归来后清算旧帐,怕自己的权势地位化为乌有! 孙太后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 可愤怒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力。 孙太后清楚地知道,文臣集团此刻早已不是昔日可以隨意调度的臣子——于谦执掌兵部,京营兵权尽在其手;王直统领吏部,百官任免皆出其门下;王文、陈鎰掌控言路,舆论导向尽在掌握。 他们手握大义与兵权,若是自己执意不从,一旦瓦剌兵临城下,朝堂分裂、京师大破,到时候天下人只会骂她孙太后为了一己之私,断送大明江山,她和朱祁镇都將成为千古罪人! “皇儿……我的皇儿……”孙太后紧紧抱住朱见深,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朱见深的衣襟上。 孩子被祖母的哭声嚇到,也跟著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暖阁中顿时充斥著祖孙二人的悲泣,令人心碎。 孙太后哭了许久,直到眼泪哭干,眼神才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让儿子和孙子背负千古骂名,也不能让这些大臣轻易得逞。 “传旨,召郕王朱祁鈺与联名上书的诸位大臣,即刻入仁寿宫议事!”孙太后擦乾眼泪,声音带著哭过的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祁鈺接到旨意时,正在监国府邸中踱步。 他早已得知群臣要联名拥立自己登基的消息,心中既有对皇位的渴望,也有几分对孙太后的忌惮。 当他踏入仁寿宫,看到孙太后红肿的双眼和案上碎裂的瓷片时,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紧隨其后的于谦、王直等人也纷纷入殿行礼,神色各异,却都带著一丝紧张与期待。 孙太后没有看群臣,目光死死盯著朱祁鈺,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郕王,眾卿请立你为天子,以安天下,哀家……可以答应。” 朱祁鈺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却被孙太后抬手打断。 “但哀家有一个条件。”孙太后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朱祁鈺脸上,“你登基之后,太子之位必须立你皇侄、正统皇帝的长子朱见深!只要你在位一日,便不得更易太子,將来百年之后,皇位须传回你皇兄一脉。此事,你能否做到?”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寂静。 于谦、王直等人脸色微变,他们没想到孙太后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转念一想,只要朱祁鈺登基,太子之位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有的是机会改变,便没有出声反对。 朱祁鈺心中更是毫无波澜,他早已盘算清楚,皇位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能坐上龙椅,区区一个太子之位又算得了什么? 孙太后和朱见深不过是孤儿寡母,等自己坐稳了江山,培养起心腹羽翼,朝堂內外儘是自己的人,到时候想换太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说不定过个几年,朱见深出个意外,或者孙太后“病逝”,这皇位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传给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朱祁鈺立刻面露诚恳,双膝跪地,对著孙太后重重叩首:“太后圣明!臣若能登基,定遵太后懿旨,立皇侄见深为太子,永世不更易!臣只求能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迎回皇兄,守护社稷安寧!”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若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贤王。 孙太后看著他毫不犹豫的模样,心中冷笑——这等凉薄之人,若不是为了保住朱祁镇一脉的正统,她绝不可能让他染指帝位。 她转头看向站在群臣之中的礼部尚书胡瀠,这位宣宗皇帝的顾命大臣,此刻正低著头,脸色苍白。 感受到孙太后的目光,胡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他心中虽不愿背弃英宗,但独木难支,面对满朝文武的一致主张,他一个礼部尚书根本无力阻止这场权力的更迭。 见状,孙太后彻底心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既然郕王应允,哀家便准了。传哀家口諭,令礼部即刻筹备登基大典,择吉日举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哀家只传口諭,不发懿旨。” 这是孙太后最后的底线,也是对这些“忠臣”最无声的抗议——她可以被迫接受现实,但绝不会用一道正式的圣旨,来承认这场趁人之危的皇位更迭。 亦或者说,孙太后还有最后一丝希望,自己的皇儿朱祁镇,可以及时回到大明,釐清这一切乱政,清算这些乱臣贼子! 于谦、王直等人见状,心中大石落地。 他们不在乎是懿旨还是口諭,只要目的达成,朱祁鈺能顺利登基,稳定朝局,那便足够了。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太后懿旨!” 朱祁鈺也再次叩首谢恩,起身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终於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了。 群臣退去后,仁寿宫再次恢復了寂静。 孙太后抱著依旧懵懂的朱见深,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泪水再次滑落。 她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孙子將来能否顺利继承皇位,更不知道下落不明的儿子朱祁镇,得知这一切后会是何等心境。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而礼部尚书胡瀠走出仁寿宫后,独自站在寒风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长嘆一声。 这些人,终究还是做成了啊! 改朝换代,另立新君! 只是不知他们这样做会给大明埋下什么祸患! 于谦回到兵部衙署,看著案头堆积的军备文书,心中却没有想像中的轻鬆。 他为大明选择了一条看似稳妥的路,可未来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 希望,自己没有做错! 第75章 登基大典?朱祁镇彻底怒了!(加更求追读)) 居庸关的中军帐內,烛火被窗外的寒风搅得忽明忽暗,灯花噼啪作响,映得满帐人影幢幢。 朱祁镇捏著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如铁。 纸张上“群臣联名请立郕王为天子”、“逼迫孙太后应允”的字句,如同淬了毒的尖刀,一下下扎进他的眼底,刺得他双目生疼。 三日过去,距离朱祁鈺的登基大典仅剩三日。 自己身为大明正统皇帝,不过是身陷漠北蒙尘数日,朝堂上那些受过先帝恩宠、被自己倚为肱骨的“忠臣良將”,竟然就迫不及待地另立新君,连一丝一毫等待他归来的念想都没有! “于谦!王直!王文!陈鎰!”朱祁镇猛地將密报掷在案上,纸张翻飞著落地,声音因暴怒而嘶哑破碎,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般喘息。 “朕待他们不薄,先帝更是破格提拔、恩宠有加!如今朕身陷险境,他们不思如何营救,反倒趁著国难,逼著太后、欺著幼太子,妄图篡夺皇权!此等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朕必诛之!” 他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一剑劈在案角。 坚实的红木案几应声开裂,木屑飞溅,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剑刃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映著他眼中满溢的猩红怒火,以及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彻骨痛楚。 屋外的亲兵听到帐內的巨响,皆面露惊惧,手按刀柄齐齐肃立,却无一人敢擅入打扰这位盛怒的天子。 张辅端坐在一旁的交椅上,见状他只是淡淡一笑。 朱祁镇的心情,其实可以理解。 这种被人背叛的滋味,当然很不好受! 更何况,朱祁镇还是大明天子,九五之尊啊! 张辅缓缓起身,伸手按住朱祁镇颤抖的剑柄,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陛下息怒。事到如今,怒无益於大局,徒乱心智罢了。” 他目光幽深,字字清晰:“当初咱们按兵不动,一来是为了试探朝堂人心,看清谁是忠臣、谁是奸佞;二来是为了让溃散的边军有时间收拢休整,囤积粮草军械,算是一场『钓鱼』之策!” “可如今鱼已上鉤,且咬得极紧,朱祁鈺登基之事箭在弦上。若再不收线,等他坐稳了龙椅,名正言顺地执掌天下,到时候咱们再回京师,可就不是『清算』二字能了结的了,陛下恐连安身之地都难有。” 玩玩可以,但不能真玩脱了。 不然等朱祁鈺即位称帝,文臣縉绅掌控朝堂话语权,那乐子可就大了! 朱祁镇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佩剑的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但眼中的猩红却渐渐褪去几分,怒火稍敛,多了几分被点醒后的急切。 他知道张辅所言非虚,朱祁鈺一旦登基,便占了法理正统,再加上于谦掌控京营兵权、王直笼络百官,自己即便能平安返回,也多半会被尊为无权无势的“太上皇”,软禁深宫,甚至可能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老太师之意是?”朱祁镇看向张辅,声音依旧带著未散的怒意,却已然多了几分求教的急切。 “即刻回京,守住皇位。”张辅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但居庸关乃京师门户,是咱们抵御瓦剌的第一道屏障,更是日后反攻漠北的根基,绝不能有半分闪失。在动身之前,必须做好三件事,缺一不可,方能万无一失。” 朱祁镇闻言,连忙收剑入鞘,急切追问:“哪三件事?老太师请讲,朕一切听凭安排!” 张辅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沉声道:“第一件,加固居庸关布防,筑牢后方根基。”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宣纸上疾书,不多时,一张详细的火器图纸便跃然纸上。 图纸上画著一种改良后的三眼銃,銃管较寻常制式加长三寸,可填装更多火药与铅弹,尾部增设了可拆卸的铁支架,既能手持近战,又能架在城墙上连发,射程与威力都远超普通三眼銃。 三眼銃嘛,俗称大喷子,不算什么高端的东西,后世黑作坊都能造出来。 “传孙斌、罗通入帐!”张辅扬声唤道。 片刻后,居庸关守將孙斌与罗通並肩走入帐中,二人皆是戎装未卸,神色肃然。 张辅將图纸折好,递到孙斌手中:“孙將军,你心思縝密,擅於军械营造。今日便命你留守居庸关,统领城防,全权负责打造这改良三眼銃。” 他顿了顿,补充道,“调拨关內所有工匠,日夜赶工,务必在十日內造出千门以上,配发给守城將士,並將样品送至紫荆关,命其打造守城。这火器乃是守城利器,关键时刻能挡千军万马。” 孙斌双手接过图纸,展开细看,眼中顿时闪过精光,单膝跪地:“末將遵令!定不负老太师与陛下所託,守住居庸关,打造好火器,静候陛下凯旋!” 张辅又转向罗通,语气诚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罗通,你虽由于谦举荐,但你终究是大明的臣子,而非某个人的私属。老夫与陛下此次回京,並非放弃边事,只是暂回京师稳定大局。” “你需协助孙將军安抚好三军將士,告诉他们,土木堡之败非战之罪,不过是王振乱政、一时疏忽所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君臣同心、將士用命,待陛下归来,定能举全国之力反攻瓦剌,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罗通心中一震,张辅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在他心头。 他也知道自己的职位虽得益于于谦,但跟皇帝陛下这根粗大腿比起来,于谦又算得了什么? 张辅的威望与话语中的底气,让罗通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躬身应诺:“老太师放心,末將定当约束將士,严守军纪,与孙將军同心协力,守住京师门户,听候陛下与老太师调遣!” 张辅点了点头,又叮嘱二人:“瓦剌若得知老夫与陛下离关,极有可能趁机来犯。你们需多派斥候,日夜打探敌情,加固关隘城墙,与岔道城、八达岭、上关的守军互为犄角,形成掎角之势!孙將军打造火器时,务必叮嘱工匠与將士,注意火药防潮,操练时小心谨慎,不可误伤自己人。” “末將谨记!”二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待二人离去,张辅看向朱祁镇,继续说道:“第二件事,联络內应,掌控京师动向。如今京师城防由駙马都尉焦敬统筹部署,他身为勛戚,深受皇恩,对陛下忠心耿耿,绝非趋炎附势之辈。” 朱祁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头道:“焦敬此人,朕深知其为人。忠诚可靠,沉稳有谋,当年朕大婚之时,他便尽心尽力,是个可用之人。” “正是如此。”张辅頷首,“老夫先前已命锦衣卫暗中联络焦敬,传陛下密旨,让他暗中做好准备。一方面,严密监视于谦、王直等人的动向,及时传递消息;另一方面,掌控部分兵权,待陛下回京之时,打开城门,接应陛下入城,控制宫城要害,確保登基大典无法如期举行。” 顿了顿,张辅补充道:“锦衣卫行事隱秘,不易被察觉。焦敬手握城防部署之权,有他作为內应,咱们回京便多了一层保障,可事半功倍。” 朱祁镇重重点头,心中马上安定了不少。 有焦敬在京师接应,他们此次回京便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76章 提前警告!不杀留著过年吗?(加更求追读)) “第三件事,偽装潜行,避人耳目。” 张辅神色凝重起来,“如今京师上下都在为朱祁鈺登基做准备,王直、于谦等人必然加强了出入盘查,若咱们正大光明地返回,一旦被察觉,必遭拦截,变数太大。老夫决定,咱们偽装成锦衣卫,轻装简行,疾驰入京。” 说著,张辅唤来亲卫张石。 张石此刻正手持一枚铜质腰牌,躬身立於帐外。 那腰牌正面刻著“锦衣卫千户”四字,背面铸有编號与防偽纹路,锦衣卫千户为正五品武官,足以应对沿途盘查。 “张石,你手持这锦衣卫千户腰牌,扮作奉命传递紧急军情的千户。”张辅吩咐道,“老夫与陛下、樊將军,皆扮作你的隨从护卫,率五十名精锐亲卫,换上锦衣卫服饰,连夜出发。” 樊忠本欲请战隨行,闻言立刻上前:“老太师放心,末將定护陛下周全,一路扫清障碍,直达京师!” 他本就是忠心耿耿的禁军將领,更是张辅的铁桿“小迷弟”,对这位四朝元老的谋略向来深信不疑,能隨侍陛下与老太师回京,正是他所愿。 张辅看向樊忠,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樊將军忠勇过人,有你在,陛下的安危便多了一层保障。沿途关卡盘查,由张石出面应对,你与亲卫们暗中戒备,若遇阻拦,儘量智取,万不得已时,便以雷霆手段解决,切不可暴露陛下身份。” “末將明白!”樊忠沉声应道。 朱祁镇看著张辅有条不紊地部署完一切,心中的躁动彻底平復,只觉得踏实了不少。 他走到张辅身边,沉声道:“老太师,朕明白了。此次回京,朕不是要做一个仓皇逃窜的昏君,而是要夺回属於自己的皇位,清算那些背叛朕、背叛大明的乱臣贼子!” “待朝堂稳定,朕便倾尽举国之力,亲征瓦剌,让也先血债血偿,让天下人知道,大明的皇帝,绝不会容忍外侮与內叛!” 张辅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抚须点头:“陛下能有此心志,实乃大明之幸。如今朝野上下,虽有小人作祟,但民心仍在正统。” “不过陛下回京后,切不可意气用事,滥杀无辜。”张辅看著朱祁镇眼中未散的戾气,语气凝重了几分,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尤其是于谦、王直、王文这几位核心大臣,一个都不能杀。眼下大明的生死劫还未过,重点在於抵御瓦剌,而非清算內臣。” “什么?”朱祁镇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怒意瞬间再度翻涌,满是不可置信地追问,“老太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背叛朕、擅立他人为帝,此等僭越谋逆之举,已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为何不能杀?朕若不將这些乱臣贼子明正典刑,如何能泄心头之恨?又如何向天下人昭示皇权不可侵犯?” 朱祁镇胸口剧烈起伏,想起密报中“逼迫孙太后应允”的字句,想起自己身陷绝境时朝堂的背叛,恨不得立刻回京將这些人凌迟处死! 在他看来,王直、于谦等人便是趁著国难谋夺皇权的奸佞,杀之而后快,方能稳固自己的帝位。 不杀? 不杀留著过年吗? 如此乱臣贼子,凌迟处死才能解气! 张辅看著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眼中带著几分无奈与深沉,反问道:“陛下欲杀他们,以什么罪名杀之?” 你想杀可以,问题是怎么杀? 朱祁镇一怔,脱口而出:“谋逆!擅立君主,难道不是谋逆吗?” “谋逆之罪,需有铁证如山。”张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陛下且仔细想想,于谦等人可曾有什么摆在明面上的罪过?土木堡之败后,大明精锐尽丧,二十万將士埋骨荒野,陛下身陷漠北生死未卜,瓦剌大军陈兵关外,直逼京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大臣提议南迁避祸,彼时的大明已是危在旦夕,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南宋覆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在这江山社稷悬於一线之际,是于谦厉声驳斥南迁之论,以『言南迁者,可斩也』稳定朝局;是王直牵头联络群臣,稳住朝堂大局;是王文、陈鎰等人奔走协调,確保朝堂机器正常运转。他们拥立郕王,打的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旗號,为的是断绝瓦剌俘虏陛下,而后以陛下为人质要挟大明的念头,为的是凝聚人心抵御外敌。” “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殫精竭虑,毫无私心,非但没有任何罪过,反而算得上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功臣。” 张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就是文臣縉绅的高明之处。他们行事向来占据大义之名,每一步都做得冠冕堂皇,即便內里藏著私心,也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被指摘的把柄。” “陛下若仅凭『背叛』二字便要杀他们,朝野上下只会认为陛下是泄私愤、诛功臣,非但不能服眾,反而会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朱祁镇听著张辅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恨得咬牙切齿。 他心中清楚,张辅说的句句在理。 于谦等人拥立朱祁鈺,確实是当时稳定朝局的无奈之举,至少在明面上,他们站得住脚,找不到任何可以將其定罪的铁证。 直娘贼! 真他娘地可恨! 张辅看著他隱忍的模样,继续劝道:“陛下,眼下大明最大的威胁是瓦剌,而非朝堂內部的权力纷爭。于谦如今统筹京营兵权,王直掌控百官任免,王文、陈鎰熟悉朝堂运作,掌控言路舆论……他们皆是眼下抵御瓦剌不可或缺的人。” “若陛下回京便大开杀戒,清算这些核心大臣,必然会引发朝堂震动,人心惶惶。文臣集团人人自危,武將们也会疑虑重重,到时候內部生乱,指挥失灵,如何能凝聚力量抵御瓦剌大军?” “更何况,”张辅目光深邃地看著朱祁镇,“陛下刚经歷土木堡之败,威望受损。若回京后便诛杀功臣,只会被天下人视为昏君暴君,民心尽失!而于谦等人在危难之际稳定朝局,已然贏得了不少民心与士心。陛下此时诛杀他们,无异於自毁长城,授人以柄,反而会让朱祁鈺坐收渔利,得不偿失。” 朱祁镇沉默了,张辅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怒火,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恨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復,眼中的猩红也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忍的冷静。 朱祁镇清楚,张辅是为了他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眼下確实不是动这些朝堂大员的时候,內部稳定才是抵御外敌的前提。 第77章 疾驰回京!焦敬的选择!(加更求追读)) “朕明白了。” 朱祁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不甘,却也透著几分清醒,“老太师所言极是,眼下確实不是清算他们的时候。” “朕若杀了他们,內部生乱,人心惶惶,只会让瓦剌有机可乘,到时候大明江山不保,朕这个皇帝即便回京,也只是个亡国之君。” 他缓缓鬆开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朕暂且饶他们一命!但这笔帐,朕记下了!待击退瓦剌,大明江山稳固之后,朕再慢慢清算这些背叛朕的人,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就对咯,只要击退了瓦剌,你隨便怎么整都行! 张辅见朱祁镇终於冷静下来,心中暗自鬆了口气,点了点头道:“陛下能明辨是非,以大局为重,实乃大明之幸。” “只要能击退瓦剌,保住大明江山,陛下的威望自然会重新树立!到那时,朝政稳固,民心在握,再慢慢清算这些人,隨便寻个由头,便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了。眼下,咱们首要之事,便是儘快回京,稳住局面,统筹部署抵御瓦剌的大计。” 这二笔皇帝还不是那么蠢,至少他听话啊! 朱祁镇重重点头,心中的恨意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復仇之事可以暂缓,但抵御瓦剌、守护大明江山,刻不容缓。 他必须儘快回京,夺回属於自己的皇位,带领大明度过这场生死危机,让瓦剌为土木堡的惨败血债血偿。 隨后朱祁镇重重点头,他知道张辅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因一时之怒而失了民心。 经歷了土木堡之变与群臣背叛,如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被王振蒙蔽的少年天子了。 一切准备就绪。 夜色渐深,居庸关城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一支五十人的“锦衣卫”小队身著统一服饰,手持兵刃,在“千户”张石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关口。 朱祁镇身著锦衣卫校尉服饰,面容被帽檐遮住大半,眼神却锐利如鹰;张辅扮作隨行老卒,佝僂著身子,却难掩眼底的沉稳;樊忠则紧隨二人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如同一尊守护神。 小队沿著军都陘古道疾驰而下,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风声掩盖。 他们避开了沿途的大型驛站,只在偏僻的村落短暂休整,张石手持锦衣卫千户腰牌,一路上遇到的关卡盘查,都凭藉著沉稳的应对与腰牌的威慑顺利通过。 朱祁镇骑在马背上,望著前方漆黑的道路,心中默念著京师的方向。还有四日,便是朱祁鈺的登基大典。 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到京师,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于谦、王直、朱祁鈺……你们欠朕的,欠大明的,朕必会一一討回! 一日之后,京师之中。 駙马都尉焦敬府邸的书房內,檀香裊裊,案头堆满了城防部署的文书。 他刚结束一轮城防巡查,一身皂色劲装尚未换下,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亲兵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低声道:“大人,锦衣卫密函,说是陛下亲发。” 焦敬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密信,指尖触到那熟悉的蜡印纹路,心跳骤然加速。 他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当“朕已至居庸关,三日便將秘密回京”的字句跃然纸上时,焦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手中的信纸险些滑落。 “皇帝陛下竟然没死?”他失声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土木堡之变的噩耗传来时,京中上下一片哀嚎,人人都道英宗皇帝已身陷瓦剌,生死未卜。 这些日子,他看著于谦、王直等人联名上书,请立郕王监国,又一步步筹备登基大典,心中虽有疑虑,却也只能隨波逐流。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瓦剌大军虎视眈眈,朝堂需要一个主心骨来稳定大局。 可谁能想到,陛下竟还活著,甚至已经在居庸关站稳了脚跟,如今还要秘密回京! 焦敬捧著密信,在书房內踱来踱去,眉头紧锁,心中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陛下既然已经脱险,为何不昭告天下,堂堂正正地回到京师?反而要选择隱忍不发,以这般隱秘的方式潜入京师? 要知道,如今的京中,处处都透著剑拔弩张的气息,登基大典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宫城內外到处都是于谦调派的京营士兵,盘查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 一旦皇帝陛下在登基大典当日现身,那场面……焦敬只觉得头皮发麻,不敢细想下去! 我的老天爷! 陛下这是要疯啊! 一边是法理正统的当朝天子,一边是即將登基的郕王朱祁鈺,两边背后都有重兵支持,届时朝堂必定会分裂成两半,轻则引发朝野动盪,重则可能刀兵相向,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大明,陷入万劫不復的內乱之中。 停下脚步,焦敬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心中百感交集。 他於宣德三年娶仁宗之女庆都公主为妻,深受宣宗皇帝的恩德,他本人更是宣宗亲封的駙马都尉,朱祁镇即位后也对他委以重任,甚至出征之前还命焦敬执掌神机营。 作为仁宗的駙马,焦敬也是看著朱祁镇从一个蹣跚学步的孩童,一步步长成君临天下的帝王。 在焦敬心中,朱祁镇是宣宗皇帝的嫡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法统地位,是谁也无法撼动的。 更何况,勛戚与皇权本就是唇齿相依的关係。 他们这些勛贵外戚,靠著的便是皇权的庇护,靠著的便是皇帝陛下的信任。 若是朱祁鈺登基,朝堂大权必然会落入王直、于谦等文臣手中,京营兵权也被他们给夺了过去,届时勛戚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绝不能被动摇。 想到这里,焦敬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將密信凑近烛火,看著信纸渐渐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来人!”焦敬扬声喝道。 亲兵推门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命府中亲卫即刻整装,暗中接管德胜门、安定门的城防巡查,对外只说是加强防备瓦剌奸细。” 焦敬语气沉稳,眼中闪烁著精光,“另外,派人给我送话,秘密联络京营中的勛戚旧部!还有神机营一眾將领!” “切记,行事务必隱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遵命!”亲兵领命而去。 焦敬走到案前,拿起笔,在城防部署图上,重重地圈出了德胜门与仁寿宫的位置。 德胜门是京师的西北门户,也是朱祁镇秘密回京的必经之路;而仁寿宫是孙太后的居所,只要能护住太后与太子朱见深,便能占据大义的制高点。 焦敬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事败,不仅自己会身首异处,整个焦家都会被株连九族。 可他別无选择,为了报答宣宗皇帝的恩德,为了维护大明的正统,也为了保住勛戚的根基,他必须赌上一把。 夜色渐深,京师的街道上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巡夜士兵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色中迴荡。 焦敬站在窗前,望著那轮高悬夜空的冷月,心中默默念道:“陛下,臣已备好一切,只待您归来。” “这大明的江山,终究还是您的!” 第78章 于谦的不安!朱祁鈺的狂喜!(加更求追读)) 登基大典,还有一日! 京师的上空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云笼罩,连风都带著几分凝滯的凝重。 街面上少了往日的喧囂,巡防的京营士兵往来不绝,甲冑鏗鏘,眼神锐利如鹰,连空气里都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明日,便是郕王朱祁鈺登基称帝的大典,这道旨意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可这份本该普天同庆的荣光,却被瓦剌陈兵关外的阴霾,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兵部尚书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于谦清癯而凝重的面容。 他身著緋色官袍,端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案上堆满了城防图册、军报文书,墨跡未乾的“备战”二字力透纸背,可他的目光却越过这些,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眼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明日之后,一切便该尘埃落定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土木堡之败后,五十万明军精锐尽丧,陛下身陷漠北生死未卜,瓦剌铁骑虎视眈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大臣公然提议南迁避祸,此时的大明早已是危在旦夕,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南宋覆辙。 是他于谦厉声驳斥徐珵的南迁之论,以“言南迁者,可斩也”稳住朝局;是他联合王直等大臣,反覆恳请孙太后,最终定下拥立郕王的大计。 这一切,都是为了断绝瓦剌可能以皇帝朱祁镇为人质要挟大明的念头,为了凝聚人心抵御外敌,为了保住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 可越是临近登基大典,于谦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呼吸都觉得滯涩。 他不明白这不安源自何处,是担心瓦剌趁登基之际突袭?还是……源於心中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愧疚? 于谦轻轻闭上眼,宣宗皇帝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他於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却一直仕途平淡,毕竟永乐年间的妖孽实在是太多了。 直到宣德年间,才被宣宗皇帝慧眼识珠,由区区一名御史越级提拔为兵部右侍郎,这份知遇之恩,如同再造,于谦始终铭记於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于谦总会忍不住捫心自问:自己这样做,对得起宣宗陛下的隆恩吗? 朱祁镇毕竟是宣宗的嫡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法统继承人,即便身陷敌手,可龙椅的主人,本该还是他啊。 “陛下……臣有罪吗?”于谦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指尖微微颤抖,笔桿险些从手中滑落。 于谦想起当初百官商议立君时,自己那掷地有声的表態,想起孙太后含泪应允时的眼神,想起郕王朱祁鈺临危受命时的决绝。 可越是回想,心中的愧疚就越是浓烈,一如梦中直面宣宗皇帝时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不,陛下,臣没错!”于谦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自我说服的决绝。 他用力拍了拍案几,震得案上的文书微微作响,语气坚定,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国难当头,江山危急,个人恩义岂能凌驾於社稷安危之上?陛下身陷敌手,若不另立新君,朝堂必乱,人心必散,到时候京师不保,江山易主,万千子民都將沦为异族的阶下囚!” 站起身,于谦在书房內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案上的城防部署图,每一处关隘、每一支兵力的调配,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臣这样做,是为了社稷子民,为了保住大明的百年基业。只有朝堂稳固,人心凝聚,才能集中所有力量抵御瓦剌,才能有机会迎回陛下,这才是最大的忠,才是对宣宗陛下知遇之恩最好的报答!” 于谦不断用家国大义来自我安慰,將那份愧疚深深埋藏在心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日之后,朱祁鈺便是大明的新君,而他于谦,將作为辅政大臣,全力辅佐新君,打贏这场关乎大明生死存亡的社稷保卫战。 京师也好,边关也罢,绝不能让瓦剌蛮夷侵入大明半步! 至於那份愧疚,或许只能等击退瓦剌、迎回朱祁镇之后,再求一个心安了。 与兵部尚书府的凝重截然不同,郕王府內却是一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仿佛要將京师所有的欢愉都匯聚於此。 红灯笼掛满了府內的长廊庭院,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下人们往来穿梭,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憧憬与諂媚——他们都清楚,自家王爷明日便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成为九五之尊,而他们这些王府旧人,自然也会跟著鸡犬升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正厅之內,朱祁鈺身著一身簇新的锦袍,正来回踱步,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份激动与狂喜。 往日在群臣面前,朱祁鈺还要装作谦逊恭谨、临危受命的模样,可此刻身处自家府邸,再无旁人窥探,他便彻底卸下了偽装。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闪烁著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脚步都带著难以察觉的轻快。 “王爷,宫里刚刚送来的明黄龙袍,您快瞧瞧!”贴身太监舒良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討好。 朱祁鈺连忙停下脚步,眼神瞬间被锦盒吸引,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颤抖著手打开锦盒,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赫然映入眼帘,十二章纹栩栩如生,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踞其上,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散发著至高无上的威严。 朱祁鈺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龙袍的面料,触感细腻丝滑,那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承载著整个天下的重量。 “好,好啊!”朱祁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过了今夜,朕……朕就是大明天子了!” 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想要立刻將龙袍穿在身上,感受那份君临天下的滋味。 “王爷,”一旁的郕王妃汪氏走了过来,她身著素雅的宫装,神色平静,与府內的欢乐氛围格格不入。 汪氏一向贤明淑德,她很清楚此刻的大明正处於危难之中,並非值得庆贺之时。 看著丈夫这般喜形於色,她不由得轻声提醒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王爷即將君临天下,这本是临危受命、拯救社稷的重任,而非值得过度欢愉之事。如今瓦剌大军压境,京师安危未定,百姓流离失所,王爷更应感受到肩上的责任之重,而非沉溺於帝位的喜悦之中。” 朱祁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將登基的狂喜,根本听不进这些逆耳忠言。 “王妃所言极是,朕知晓了。”他敷衍地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依旧紧紧盯著锦盒中的龙袍,语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下大局已定,登基之后,朕自会重用王直、于谦等贤臣,全力抵御瓦剌,守护江山。” 说罢,朱祁鈺便不再理会汪氏,转头对太监舒良吩咐道:“將龙袍放好,好生保管,明日吉时,朕要穿著它,一步步走上奉天殿!”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在朱祁鈺看来,只要登上了帝位,便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届时无论是瓦剌的威胁,还是朝堂的纷爭,都能迎刃而解。 汪氏看著他痴迷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她知道,权力的诱惑一旦开始,便很难再停下。 只是她没想到,丈夫会如此快地沉溺其中,全然忘记了此刻大明所面临的绝境。 汪氏默默地退到一旁,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但愿王爷登基之后,能记得今日的承诺,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负天下苍生的期望。 第79章 登基大典!诸位卿家別来无恙?(加更求追读)) 九月初一,天刚破晓,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而肃穆的光泽。 按照既定礼法,这是郕王朱祁鈺登基称帝的吉日,整个京师都笼罩在一种既庄重又紧绷的氛围中。 午门之外,文武百官早已身著簇新的朝服,按品级高低整齐列队。 天色微明时,官员们便已齐聚於此,锦袍玉带在晨光中列队如林,朝靴踏在青石板上,没有丝毫喧譁,只有偶尔的咳嗽声与玉佩碰撞的轻响,却更显气氛凝重。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程式化的肃穆,心中却各有盘算——有人期待新君登基后能青云直上,有人担忧国难未平的动盪,也有人暗自惴惴,想起那位身陷边关的正统皇帝,总觉得这场登基大典,少了几分名正言顺的底气。 “咚——咚——咚——” 辰时三刻,钟鸣准时响起,浑厚的钟声穿透宫墙,迴荡在整个紫禁城上空,宣告著登基大典的正式开启。 宫门缓缓开启,內侍官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晨雾:“时辰到,百官入殿——” 群臣依序鱼贯而入,沿著汉白玉御道缓步前行,穿过层层宫门,最终抵达奉天殿广场。 广场之上,旌旗林立,禁军將士身著银甲,手持戈矛,肃立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位官员,空气中瀰漫著威严而压抑的气息。 一切都按部就班,顺利得超乎想像,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仿佛这场改朝换代的登基大典,本就该如此顺遂。 百官分列两侧,躬身侍立,目光齐齐投向奉天殿正中央的那把龙椅。 龙椅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镶嵌著无数珍珠宝石,五爪金龙盘踞其上,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散发著至高无上的皇权威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新君朱祁鈺现身,接受百官朝拜,开启大明的新纪元。 “吉时已至,恭请天子登殿!”內侍官再次高声唱喏,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万眾瞩目的时刻啊! 大明即將迎来一位新天子!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推向顶点,官员们纷纷调整姿態,准备行跪拜大礼。 然而,就在此时,奉天殿正殿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道頎长的身影,身著明黄色龙袍,在晨光的勾勒下,缓步走了出来。 那身影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御道的正中央,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 起初,百官只当是新君朱祁鈺提前登殿,並未多想,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准备行礼。 可当那道身影走到龙椅前,转身落座,露出那张熟悉而又久违的面容时,广场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是……”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 “陛下?!天吶!那是……陛下!” “陛下回来了?陛下竟然没死!” 惊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百官之中炸开!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龙椅上的那个人——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虽面色略带风霜,却依旧是那张他们侍奉了十余年的脸,赫然是传言早已身陷敌手、被瓦剌俘虏的……正统皇帝朱祁镇! 疑似被俘的天子,竟然秘密回到了京师,还在郕王登基的吉时,坐上了本该属於新君的龙椅! 这一幕太过惊悚,太过顛覆,在场群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与心臟狂跳的轰鸣,连禁军將士都面露错愕,手中的戈矛微微颤动。 于谦站在百官前列,原本沉稳如泰山的身躯,在看清龙椅上那张脸的瞬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朱祁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脑海中轰然作响,无数念头纷乱交织——陛下怎么会回来?他是如何衝破重重关卡秘密回京的? 昨日的不安,竟然应验得如此之快! 于谦想起自己力主另立新君时的决绝,想起“言南迁者可斩也”的厉声疾呼,想起逼迫孙太后应允时的执著。 他一直以家国大义自我安慰,可此刻,正统皇帝活生生地坐在龙椅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他心中那点刻意压抑的愧疚,瞬间被无限放大,化为铺天盖地的恐慌! 这一刻,于谦知道,自己等人逼迫太后、拥立郕王的举动,在这位法统唯一的继承人面前,与谋逆无异! 一旦朱祁镇清算旧帐,他这个“首功之臣”,必將是第一个被开刀问斩的……乱臣贼子! 站在于谦身旁的王直,更是不堪。 这位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吏部尚书,此刻双腿发软,身体摇摇欲坠,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涂了一层白灰。 回来了! 朱祁镇竟然真的回来了! 胡瀠那个老东西竟真的说中了?! 这……这怎么可能?! 王直双手紧紧抓住朝服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要知道,王直这位大冢宰,是牵头联络群臣拥立郕王的核心人物,如今正统皇帝归来,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公然背叛!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鬢髮,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的触感让王直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龙椅上的朱祁镇,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慌。 左都御史王文则更是狼狈,他本就心思活络,当初拥立郕王,更多的是为了投机取巧,谋求更高的官位更多的荣华富贵。 此刻看到朱祁镇归来,他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筛糠一般。 若不是身旁的官员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他早已瘫倒在地。 慌乱之间,王文目光躲闪,不敢与朱祁镇对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都要毁於一旦了! 王文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被打入天牢、身首异处的惨状,嚇得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其他官员的反应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惊慌失措。 那些当初跟风联名上书的官员,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眼神躲闪,有的悄悄往后缩,试图隱藏在人群中,有的则双手合十,暗自祈祷,希望陛下能网开一面。 他们心中悔恨交加,早知道正统皇帝会回来,打死他们也不敢参与拥立郕王之事。 几位勛戚大臣,则面露复杂之色,既有惊讶,也有几分隱秘的庆幸。 他们本就对文臣主导的拥立之举心存不满,如今正统皇帝归来,身为先帝嫡长子,法统无可爭议,他们这些依附皇权的勛戚,终於不用再在文臣与新君之间摇摆不定。 只是看著身旁文臣们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们也不敢贸然表態,只能静观其变。 还有一些中立派官员,此刻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既没有参与拥立郕王,也没有明確反对,可面对归来的正统皇帝与即將到来的权力洗牌,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惶恐! 他们不知道这场变局会如何收场,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权力的风暴中保全自身。 奉天殿广场上,群臣的慌乱与惊恐毫不掩饰地暴露在晨光之中。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浑身颤抖,有人暗自垂泪,有人惊慌失措地交头接耳,原本肃穆整齐的队列,此刻变得混乱不堪。 龙椅上的朱祁镇,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下方惊慌失措的百官,將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于谦的惊骇,王直的绝望,王文的狼狈,陈鎰的慌乱,也看到了其他官员的惶恐与躲闪。 心中积压的怒火与被背叛的痛楚,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並未让朱祁镇失去理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现身,就是要凭藉这无可爭议的法统,震慑住所有人。 “诸位卿家,別来无恙?” 沉默良久,朱祁镇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这一声问候,让原本就慌乱的群臣更加惶恐。 有人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口称“陛下”,声音哽咽;有人则犹豫不决,既不敢违背正统皇帝,又担心得罪即將到来的郕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广场上顿时跪了一片,却还有不少人僵在原地,原本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场面竟是变得混乱至极。 第80章 进京!老夫去京营!(加更求追读)) 时间退回到昨夜。 德胜门的城楼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灯笼隨风摇曳,昏黄的光晕將巡防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蹄声细碎如雨,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支五十人的小队,身著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手持千户腰牌的张石。 他身后,朱祁镇与张辅皆身著校尉服饰,帽檐压得极低,掩去了脸上的神色,樊忠则一身劲装,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站住!深夜入城,所为何事?”城楼上的守兵厉声喝问,手中的长枪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打量著下方的队伍。 张石勒住马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城门下,双手高举锦衣卫千户腰牌,朗声道:“锦衣卫千户张石,有紧急军情,速速开门!” 城楼上的守兵借著灯笼的光亮,看清了腰牌上的纹路与字样,又瞥见队伍中眾人皆是锦衣卫的制式装扮,腰间的绣春刀寒光闪闪,顿时不敢怠慢。 更重要的是,他们早已接到駙马都尉焦敬的密令,今夜若有锦衣卫千户带队入城,无需盘查,直接放行。 于谦近些日子忙著整顿京营,瓦剌尚未攻破边关进入腹地,而焦敬提督京城防务尽心尽力,所以于谦压根没有精力关注城防。 “原来是张千户,稍等!”守兵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去搬开城门后的拒马。 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张石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率先策马入城,朱祁镇、张辅与樊忠紧隨其后,五十名精锐亲卫鱼贯而入。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刚一入城,便见一队身著甲冑的亲兵迎面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一身劲装的焦敬。 他看到朱祁镇的身影,瞳孔骤缩,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焦敬,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真的是皇帝陛下! 老太师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位年近八旬的耄耋老將,带著皇帝陛下从土木堡杀回来了! “焦駙马快快请起。”朱祁镇连忙扶起焦敬,声音低沉却带著难掩的激动,“此番回京,多亏了駙马暗中部署,朕感激不尽!” 焦敬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祁镇,眼中满是欣喜与忠诚:“陛下安然归来,实乃大明之幸!臣早已按陛下密令,联络了京营中的勛戚旧部,德胜门与安定门的城防,还有圣母所居的坤寧宫,都已在臣的掌控之中。” 朱祁镇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一股急切的情绪涌上心头,朱祁镇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事不宜迟,朕即刻入宫,面见太后,明日登基大典之上,定要让于谦、王直等人……” “陛下且慢!”张辅连忙出声阻拦,他上前一步,目光沉稳地看著朱祁镇,“此刻入宫,绝非明智之举。” 你个二笔皇帝,现在人都进京了,还这么慌张干什么? 这里可是你这个大明天子的主场啊! 朱祁镇眉头微皱,面露不解:“老太师此言何意?朕乃是大明正统皇帝,如今秘密回京,正该入宫稳住太后,明日才能名正言顺地阻止朱祁鈺登基!” “陛下,您想过没有?”张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朱祁鈺此刻定然在府中做著登基前的最后准备,府中亲信云集,若得知陛下回京,狗急跳墙之下,难保不会做出鱼死网破之事。” “更重要的是,京营兵权虽有焦駙马联络的旧部,但大部分仍掌控在于谦手中。若是陛下贸然入宫,消息走漏,朱祁鈺与于谦等人联手,以『护驾』为名调动京营,届时京师之內,必然会陷入同室操戈、兄弟鬩墙的境地!” 说实话,张辅也不知道朱祁鈺有没有这个胆子,但他信不过王直、于谦、王文这些人。 要是赌输了,那大明可真就完犊子了! 因此,没有必要去冒险赌这一手,还是稳妥得好。 顿了顿,张辅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愈发凝重:“瓦剌大军陈兵关外,虎视眈眈,若我大明內部自相残杀,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届时江山倾覆,百姓遭殃,陛下即便夺回皇位,又有何意义?” 朱祁镇闻言,如遭雷击,满腔的急切瞬间被浇灭。 他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张辅的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是啊,他只顾著夺回皇位,清算那些背叛自己的人,却险些忘了,眼下大明最大的敌人是瓦剌,而非內部的权力纷爭。 若是真的引发內乱,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那依老太师之见,该当如何?”朱祁镇看向张辅,语气中带著几分求教。 张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臣有一计,分三步行事,可保陛下万无一失,明日顺利重回大宝。” 他伸出手指,缓缓道来:“第一步,擒贼先擒王。焦駙马与樊將军,即刻护送陛下前往郕王府。陛下见到朱祁鈺,先不必动怒,可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明兄弟情深,如今国难当头,理应同心协力抵御外敌,而非爭夺皇位。” “第二步,釜底抽薪。在陛下与朱祁鈺周旋之际,樊忠將军即刻率领禁军亲卫,暗中包围郕王府,切断府中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彻底断绝朱祁鈺的所有念想!他府中那些亲信护卫,皆是乌合之眾,绝不是樊將军的对手。只要控制住朱祁鈺,明日登基大典之上,便少了最大的变数。” “第三步,掌控京营,稳定大局。待陛下控制住朱祁鈺之后,焦駙马再护送陛下入宫面见太后稳定后宫,接管紫禁城。而老臣,则亲自前往京营大营!” “老臣倒要看看,不过短短数月,臣这个老太师,还能不能压住京师三大营!” 张辅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与自信。 他四朝元老,靖难名將,军功赫赫,当年隨太宗文皇帝横扫漠北,平定交趾,京营之中,不知有多少將士是他的旧部,或是听著他的威名长大的! 张辅相信,只要他出面,京营的军心,必然能稳住大半。 京营嘛,咱的老家。 大半辈子南征北战,都是统率京营出征,谁听到老太师的名头,不得单膝行礼? 朱祁镇听著张辅的部署,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心中的焦躁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 他明白,张辅的顾虑,正是他没有想到的。 唯有先控制住朱祁鈺,再掌控京营,才能避免內乱,明日才能顺利夺回属於自己的皇位。 “好!就依老太师之计行事!”朱祁镇沉声喝道,隨即解下腰间的天子剑,双手递给张辅。 这柄剑,剑身寒光闪闪,剑柄上镶嵌著十二颗东珠,乃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至宝,象徵著天子的权威。 “老太师,此剑赐予你。”朱祁镇的目光无比郑重,“此剑在手,如朕亲临!老太师前往京营,若有將领胆敢不从號令,图谋不轨,老太师可先斩后奏,皆斩不饶!” “朕只求老太师稳住京营,莫要让大明陷入內乱!” 张辅看著眼前的天子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是真正的……天子剑! 他双手接过宝剑,剑身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剑的重量,更是天子的信任与大明的安危。 张辅隨后笑了笑,声音鏗鏘有力:“臣,张辅,定不负陛下所託!臣若不能稳住京营,便提头来见!” “老太师快快请起!”朱祁镇连忙扶起张辅,眼中满是感激,“大明江山,还需老太师鼎力相助。” 焦敬与樊忠见状,也齐声喝道:“臣等定不负陛下所託,护送陛下前往郕王府,控制朱祁鈺,绝不让他生出半点事端!” 张辅点了点头,將天子剑佩在腰间,剑鞘上的龙纹在夜色中若隱若现,散发著慑人的威严。 他看向张石:“张石,你率这五十名亲卫,隨我前往京营。” “末將遵命!”张石躬身领命。 焦敬也立刻道:“陛下,臣已安排好了,即刻便可前往郕王府!”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郕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郕王朱祁鈺,他的亲弟弟,明日本该是他登基的日子,却没想到,自己会在今夜,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府邸。 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弟弟见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呵,真是天家无亲情。 “走吧。”朱祁镇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 夜色更浓,两支队伍悄然分开。 张辅率领著五十名亲卫,再次出城策马朝著京营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腰间的天子剑在月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而朱祁镇,则在焦敬与樊忠的护送下,带著另外禁军亲卫,朝著郕王府的方向迅速赶去。 第81章 兄弟相见!朱祁鈺被嚇惨了!(加更求追读))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京师的屋脊之上。 郕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得府墙一片通红,透著几分即將登天的喜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王府门前。 焦敬翻身下马,一身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腰间佩剑寒光闪闪。 身后,朱祁镇与樊忠皆身著便服,帽檐压得极低,隱在隨行亲卫的阴影里,气息沉稳,不露分毫。 守门的家丁听到动静,连忙提著灯笼上前查看,看清来人是焦敬时,顿时面露敬畏,不敢有丝毫怠慢。 焦敬乃是駙马都尉,深受歷代皇帝器重信任,如今更是统筹京师城防的实权人物,是京中除了兵部尚书于谦外唯二手握重兵的大人物,便是自家王爷朱祁鈺,平日里也要对他客客气气。 “焦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管家闻讯赶来,弓著身子,满脸堆笑地迎上前,语气里满是討好,“王爷此刻正在府中,小的这就去通稟。” “不必通稟,前头带路便是。”焦敬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管家,眼神锐利如鹰,看得管家心头一跳,连忙应声:“是是是,焦大人里面请!” 管家不敢多问,引著焦敬一行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 府內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往来穿梭,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喜色,显然都沉浸在明日王爷登基的喜悦之中。 鸡犬升天,这最浅显的道理,连不识字的厨子都知道! 谁也没有注意到,焦敬身后的隨行亲卫里,藏著两道足以顛覆整个王府命运的身影。 正厅外,焦敬抬手止住脚步,对管家道:“你且去告诉王爷,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务必让他屏退左右,单独相见。”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到朱祁鈺的寢殿。 此刻的寢殿內,烛火通明,朱祁鈺正身披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內悠然起舞。 龙袍上的金线绣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十二章纹栩栩如生,五爪金龙仿佛要从衣料上腾飞而起。 他一手抓著龙袍的衣袖,指尖贪恋地摩挲著细腻的面料,脸上满是痴迷与狂喜,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明日,他就要穿著这件龙袍,登上奉天殿的宝座,成为大明天子! 这些日子,朱祁鈺也算是忍辱负重,对群臣谦逊恭谨,对孙太后孝顺有加,为的就是这一天。 只要坐上龙椅,他就能执掌天下权柄,再也不用活在皇兄朱祁镇的阴影里。 “王爷,王爷!”太监舒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打断了朱祁鈺的沉醉。 朱祁鈺的舞步骤然停下,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 他猛地甩开龙袍衣袖,厉声喝道:“放肆!朕正在赏玩龙袍,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舒良嚇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王爷……皇上息怒!是駙马都尉焦敬大人深夜来访,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还说……还说要您屏退左右,单独相见!” “焦敬?”朱祁鈺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心中咯噔一下。 焦敬负责京师城防,手握重兵,是他登基大典能否顺利举行的关键人物之一。 明日就是他朱祁鈺的登基吉日,这个节骨眼上,焦敬深夜来访,还要单独相见,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数? 朱祁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喜悦。 他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快!帮本王换下龙袍,取常服来!” 下人手忙脚乱地帮他褪去龙袍,换上一身紫色锦袍。 朱祁鈺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朝著正厅走去。 他走到厅门口,又停住脚步,对左右侍从道:“你们都退下,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 舒良等侍从们应声退下,正厅內外瞬间安静下来。 朱祁鈺推开房门,只见焦敬正站在厅中,背对著他。 他刚要开口询问,焦敬却缓缓转过身,侧身让开了身后的位置。 下一刻,一道頎长的身影从焦敬身后走了出来,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朱祁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皇……皇兄?”朱祁鈺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一丝生气。 朱祁镇?! 他怎么出现了?! 朱祁鈺像是见了鬼一般,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华贵的锦袍下摆被门槛绊住,朱祁鈺脚下一个踉蹌,重心彻底失衡,“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冰凉的触感黏在皮肤上,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底的惊悸。 是朱祁镇! 是那个本该身陷瓦剌、生死未卜的皇兄朱祁镇!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回来了? 朱祁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喜悦、憧憬、野心,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惊恐之中,朱祁鈺死死地盯著朱祁镇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像是藏著无尽的威压,看得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趁著皇兄蒙尘、生死未卜,他联合著于谦、王直等人,逼迫孙太后,覬覦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 这是赤裸裸的谋逆之罪,是要凌迟处死、株连家人的大罪! 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触碰了帝王的底线,更背叛了血脉相连的兄弟情义。 朱祁鈺毫不怀疑,只要朱祁镇一声令下,门外的亲卫就会衝进来,將他拖出去碎尸万段!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自己身首异处的惨状,脑补出自己被满门被抄斩的画面,恐惧如同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白,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朱祁鈺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六神无主,魂飞魄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怯懦。 朱祁镇脸色复杂地看著跪倒在地的亲弟弟,看著他浑身颤抖、面如死灰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就这般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朱祁鈺身上,带著几分失望,几分痛心,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正厅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静得能听到朱祁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臟狂跳的轰鸣。 第82章 狼狈求饶!皇帝梦彻底碎了!(加更求追读)) 朱祁鈺不敢抬头,不敢与朱祁镇对视,他能感觉到皇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一把利刃,几乎要將他的灵魂洞穿。 他越是沉默,朱祁鈺就越是惶恐害怕,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朱祁镇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几分暖意:“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最喜欢跟在朕身后,去御花园的池塘里捉鱼。” “有一次,你不小心掉进水里,是朕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那时候你嚇得哇哇大哭,还说长大了要护著朕。” 朱祁鈺猛地一怔,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朱祁镇。 朱祁镇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溪流,淌过他冰冷的心臟,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是啊,小时候的他们,兄弟情深,无话不谈。 因为父皇只有他们两个儿子,兄弟二人当然亲近。 他总是跟在朱祁镇身后,像个小尾巴,皇兄也总是护著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 因为孙太后在后宫的强势,朱祁鈺对她的畏惧刻进了骨髓深处,因而显得怯懦软弱,反倒是朱祁镇这个兄长,一直对他照拂有加,处处护著他这个弟弟。 儿时在宫中,朱祁鈺见了孙太后,向来是大气不敢喘,连头都不敢抬。 孙太后的一句斥责,便能让他躲在角落偷偷哭上半晌,连带著面对宫中其他人,也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可朱祁镇不一样,他是孙太后的亲儿子,父皇的嫡长子,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身上带著与生俱来的底气。 每次朱祁鈺被宫中太监宫女欺负,或是因太后的严厉而惶恐不安时,都是朱祁镇站出来,將他护在身后,替他撑腰,还会偷偷塞给他爱吃的点心,温声细语地安慰他。 那时候的朱祁镇,是朱祁鈺心中最可靠的依靠。 他总跟在朱祁镇身后,像条小尾巴,看著兄长在御花园里策马、射箭,看著兄长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心中既羡慕又依赖。 也正是这份兄长的庇护,让朱祁鈺在压抑的宫闈中,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只是这份暖意,终究抵不过后来皇权的诱惑,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你长大了,被封了郕王,搬出了皇宫。” “朕还记得,你离宫那日,拉著朕的手说,会永远忠於朕,忠於大明。” 朱祁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嘆息,“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们兄弟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皇兄!臣弟知错了!臣弟罪该万死啊!”朱祁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慌与悔恨,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泪水混合著鼻涕糊了满脸,昔日的王爷威仪荡然无存。 他瘫跪在青石板上,上身几乎匍匐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节泛白,指甲缝里都嵌进了尘土。 “臣弟是被猪油蒙了心!是被权欲冲昏了头!都是王直、于谦、陈鎰、王文他们蛊惑臣弟!”朱祁鈺声嘶力竭地辩解,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旁人身上,生怕慢了半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们天天在臣弟耳边念叨,说皇兄您身陷瓦剌敌手,生死未卜,大明江山不能一日无君,硬是逼著臣弟坐上那个本不该属於臣弟的位置!” “臣弟一时糊涂,架不住他们日日威逼利诱,才犯下这谋逆的弥天大错!”他哭得浑身抽搐,气息都险些断绝,“臣弟知道错了!臣弟不该覬覦皇兄的帝位,不该背叛手足之情!求皇兄看在咱们手足兄弟的份上,饶臣弟一条狗命啊!臣弟以后再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了!” 话音未落,他便对著朱祁镇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咚!”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敢停歇,唯恐皇兄不信他的懺悔,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头,“咚咚”声在空旷的正厅里迴荡,格外刺耳。 很快,光洁的石板上便染上了点点猩红,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血丝,顺著脸颊滑落,与泪水交织在一起,显得狼狈又悽惨。 没办法,朱祁鈺是真的怕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此刻朱祁镇的现身意味著什么! 自己不过只是个郕王,而朱祁镇却是坐了十四年龙椅的大明天子! 朱祁镇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 尤其是先前张辅的提醒,更让朱祁镇明白,现在不是內部肃清的时候,否则只会让瓦剌贼子渔翁得利! 想到这里,朱祁镇缓步走上前,伸手扶起朱祁鈺,温声安抚道:“起来吧!朕知道,此事並非全是你的错。国难当头,群臣惶恐,他们也是为了稳定朝局。朕不怪你。” 朱祁鈺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朱祁镇。 皇兄……不怪他? 朱祁镇看著他惊愕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覬覦皇位,终究是错了!” “明日的登基大典,你就不必露面了。朕且念在兄弟手足之情,饶你一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日起,你就在府中『抱病休养』,没有朕的詔命,严禁出入府门半步。樊忠会率领亲卫留在府中,名为『护卫』,实则……你应该明白。” 朱祁鈺浑身一颤,脸上瞬间露出绝望的神色,那神色如同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残花,毫无生气。 他哪里不明白,所谓的“抱病休养”,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託词,更何况还有樊忠留在府內,这分明是变相的软禁! 从今往后,他朱祁鈺將被困在这座富丽堂皇却如同囚笼的王府里,日出日落,春去秋来,再也没有机会踏足宫门半步,再也没有机会染指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那近在咫尺的龙椅,那梦寐以求的帝王威仪,那满朝文武山呼万岁的荣光,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碎得彻彻底底! 但紧接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猛地涌上朱祁鈺心头,驱散了些许绝望的阴霾。 至少,他保住了性命! 皇兄终究是顾念著手足之情,没有將他按谋逆之罪论处,没有將他推上断头台,更没有株连他的家人。 朱祁鈺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著额角滑落的冷汗,浸湿了胸前的衣襟,黏腻的触感贴著皮肤,又冷又涩。 他望著朱祁镇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决绝,带著帝王的威仪与疏离。 嘴唇囁嚅著,朱祁鈺想说些什么,想道一句谢,想认一句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最终只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无尽的悔恨与茫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朱祁镇不再看他,转身对焦敬道:“駙马,传令下去,樊忠率亲卫接管郕王府的守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臣遵旨!”焦敬躬身领命。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解决了朱祁鈺这个隱患,接下来,该入宫面见太后,然后去应对那些文武百官了。 朱祁镇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出正厅。 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心中,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大明的江山,终究还是他的! 而郕王府的正厅內,朱祁鈺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著空荡荡的门口,脸上一片茫然。 他的皇帝梦,在今夜,彻底破碎了。 第83章 老太师在此!谁敢妄动?(加更求追读)) 夜色如铁,京郊三大营的驻地灯火连绵,如一条蛰伏的火龙盘踞在平原之上。 土木堡之变后,京营精锐折损大半,昔日隨驾出征的都督武勛或战死或被俘,军营中一度士气低迷。 直到于谦接手后,大刀阔斧整顿军务,破格提拔一眾將领,將各地赶来的援军全都编入京营体系,才让这支禁军重新焕发生机——大同参將石亨,虽在土木堡战败逃回,却因驍勇善战被于谦擢升为右都督,掌管五军大营;辽东都指挥僉事范广,凭著一身悍勇被提拔为都督僉事,统领神机营;参將孙鏜更是越级晋升,以都督僉事之职主管三千营。 三位將领各司其职,日夜操练兵马,京营的防务日渐稳固。 就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区的寧静。 张辅身披玄色披风,腰悬天子剑,策马疾驰而来,身后跟著五十名亲卫,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当他勒马停在营门外时,负责值守的哨兵借著灯笼的光亮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发出一声失声惊呼:“是英国公!是老太师回来了!”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营中激起千层浪! 京营之中,半数以上的將士都是当年追隨张辅南征北战的旧部,从平定安南到远征漠北,这位四朝元老的威名早已刻进他们的骨髓;即便是那些新晋的年轻士卒,也都是听著“张太师三定交趾”、“率军大破象阵”的故事长大的,对他崇敬有加。 哨兵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扔掉手中的令旗,躬身抱拳行礼,声音激动洪亮:“参见老太师!”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营中传开。 “老太师没死!从土木堡杀回来了!” “真的是英国公!咱们京营有救了!” “什么?老太师他杀回来了?” 將士们纷纷披衣起身,涌向营门方向,整个京营瞬间震动,灯火晃动间,满是激动与敬畏。 石亨、范广、孙鏜三位將领闻讯,更是心头巨震,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匆匆地从各自的营帐中赶来。 他们深知张辅的分量,这位歷经四朝的老太师,不仅是武勛的领袖,更是军中的定海神针。 老太师的突然出现,必然意味著京营局势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辅在亲卫的簇拥下步入营中,径直走向中央校场。 早有士兵搬来一张太师椅,张辅大马金刀地坐下,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腰间的天子剑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將士,他们看著端坐椅上的张辅,眼神中满是崇敬与忐忑,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老太师!”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夜空微微作响。 將士们心中都隱隱猜到,这位老太师定是从土木堡的乱军之中一路拼杀,从那尸山血海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才得以平安返回京师! 这份胆识与勇武,更让他们心生敬畏。 石亨快步上前,他身材魁梧,虽曾战败,却依旧带著猛將的气场。 作为土木堡之变的亲歷者,他亲眼目睹了明军的惨败,也深知张辅能从绝境中突围有多不易。 几乎没有犹豫,石亨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末將石亨,参见老太师!不知老太师平安归来,陛下……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石亨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目光紧紧盯著张辅,渴望得到皇帝的消息。 张辅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石亨,却並未作答。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一旁的两大將领——范广与孙鏜身上,尤其是神机营主將范广! 这个驍勇善战的汉子,与兵部尚书于谦私交甚篤。 范广是辽东汉子,性情火爆,心直口快,见张辅不回应,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声问道:“老太师!陛下究竟是否安好?还请太师明示!” “范广!”张辅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问,“范广,老夫且问你,你今日的功名官位,是谁举荐提携?你心中效忠的,是力推你的于谦,还是大明正统皇帝陛下?”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范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他与于谦私交甚篤,更是靠著于谦的赏识才得以身居高位,成为神机营的主將,但张辅的质问直戳要害——身为大明將领,首要之责便是……效忠天子! 一念至此,范广哪敢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高声发誓:“末將范广,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自始至终,只效忠大明皇帝陛下,对大明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天打雷劈!” 张辅看著他神色坚定的模样,缓缓点头。 他心中清楚,范广与于谦交情深厚,按眼下的局势,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將其当场斩杀,以绝后患。 可转念一想,范广作战勇猛,驍勇绝伦,在辽东战场上屡立奇功,如今大明正值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如此良將若能为己所用,实乃国之幸事。 就这么杀了,实在是可惜! 毕竟现在的大明朝堂,可不比洪武朝与永乐朝,武勛將领不是世袭的紈絝庸才,就是沉溺於富贵乡的酒囊饭袋。 洪武年间的开国勛贵,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將,徐达、常遇春、李文忠,个个能征善战,治军严明;永乐大帝五征漠北,麾下张玉、朱能、丘福、谭渊之流,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铁骑所至,草原各部望风披靡。 可到了正统朝,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武勛世家,早已没了先辈的铁血锐气。 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整日里流连於秦楼楚馆,斗鸡走狗,论起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谈起行军布阵却两眼茫然。 领了兵符,却连最基本的队列操练都懒得过问;守著边关,却只知剋扣军餉,中饱私囊。 骑兵的战马瘦得皮包骨头,步兵的甲冑锈跡斑斑,军营里更是暮气沉沉,毫无战阵之气。 偶有几个尚武的將领,要么被京中老牌勛贵猜忌排挤,要么被文官集团打压构陷,空有一身报国之志,却无处施展。 这般武勛集团,遇上瓦剌铁骑的悍勇衝锋,自然是一触即溃,土木堡之变的惨败,与其说是也先太过凶猛,倒不如说是大明武勛的墮落,早已埋下了祸根。 正因为如此,面对范广的时候,张辅也算是动了爱才之心,终究是不忍痛下杀手,暂且留了范广一条性命。 一旁的孙鏜见状,没有半分迟疑。 他本是边军出身,早年曾隨张辅远征漠北,亲身感受过这位老太师的治军威严与过人谋略。 无需张辅多言,孙鏜直截了当地跪倒在地,沉声道:“末將孙鏜,恭迎老太师归来!愿誓死追隨陛下,听从老太师调遣!” 至此,京营三大主將尽皆表態! 第84章 出手立威!暴揍范广!(加更求追读)) 校场之上,灯火如星,照彻漫天夜色。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的將士们阵列森严,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松林般肃立,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三大营主將石亨、孙鏜、范广已然依次表態,愿听太师调遣,校场中的气氛已然凝聚如弦。 就在此时,张辅缓缓起身。 他虽已年近八旬,鬢髮染霜,却依旧挺拔如松。 看著眼前校场上数万將士,张辅声如洪钟,穿透夜色:“儿郎们听著!明日所谓的登基大典,不过是文臣縉绅把持朝政的闹剧!” “土木堡之变,陛下身陷敌手却坚守气节,寧死不降,如今已然平安回京!” 话音刚落,校场上顿时掀起滔天譁然。 將士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瞬间打破了方才的肃穆寂静。 “陛下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老太师所言当真?土木堡之后,陛下竟安然无恙?” “那明日的大典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文臣们竟然要另立新君?”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阵列边缘的巡逻士卒都忍不住侧耳倾听,军心浮动。 张辅抬手一压,掌心蕴含的无形威势让喧囂瞬间平息。 他的声音愈发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日起,京营三日內不得有任何人出入!五军营守营门,三千营巡防四周,神机营戒备火器,各司其职!无论何人传召,无论何种命令,皆需先稟明於老夫!” “违令者,视为谋逆,定斩不饶,祸连九族!” “谋逆!” “诛九族!”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校场上瞬间陷入死寂,將士们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京营乃是京师防务的根本,掌天下精锐,此刻被张辅以铁血军令约束,谁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凝滯的气氛:“老太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神机营主將范广越眾而出。 “此事干係重大,关乎国本安危,不知是太师的意思,还是陛下的圣諭?” 此言一出,校场上再次泛起细微的骚动。 將士们哪里不明白,若是老太师私令,一旦于谦等文臣以朝堂名义介入,局势恐生变数;可若是皇帝陛下的旨意,那便是名正言顺,无人敢违。 不少將领悄悄抬眼,望向张辅,等待他的答覆。 范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当然明白于谦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当年若非这位兵部尚书力荐,自己难以入京加官,並且执掌神机营这等精锐之师。 可身为大明將领,忠君乃是天职,他既盼著有圣諭作为凭据,又怕此事真如太师所言,让于谦等人陷入绝境。 张辅闻言,目光骤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的寒芒。 他征战数十年,治军整肃,最忌军中將士临阵迟疑、妄生质疑。 范广此举,虽是心存顾虑,却无疑是动摇军心之举。 嘖,这小子有些不服嘛! 张辅缓缓迈步,朝著范广走去,步伐不快,却带著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压迫感。 眾人只见张辅不过几步,瞬间便已来到范广面前。 不等范广反应过来,张辅探出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他的手腕。 范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剧痛难忍,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他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焊死在自己身上一般,纹丝不动。 “放肆!”张辅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范广那身著数十斤甲冑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拎了起来,如同拎起一只小鸡。 校场上的將士们无不惊骇欲绝,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迈的老太师竟有如此神力! 范广身高八尺,魁梧健壮,再加上厚重的甲冑,足有两百余斤,可在张辅手中,却轻如无物。 不等眾人回过神来,张辅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校场。 范广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瞬间溢出血跡,头盔也飞了出去,髮髻散乱。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张辅,眼中满是惊恐。 “老夫隨太宗靖难,亲歷尸山血海,又护陛下杀出土木堡,这才惊险回京,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 张辅怒不可遏,左手按住范广的肩膀,右手握拳,带著破空之声砸了下去。 拳头落在范广的胸甲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固的铁甲竟被打得凹陷下去,范广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便是系统馈赠的超强体质,让张辅虽年近八旬,却拥有远超壮年猛將的力量与爆发力。 他每一拳落下,都带著千钧之力,打得范广毫无还手之力。 范广被按在地上,铁甲碎裂声、骨骼闷响不绝於耳,惨叫声此起彼伏,悽厉无比。 “太师饶命!末將知错了!末將再也不敢了!”范广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直流,哪里还有半分主將的威严。 他原本以为张辅只是个年迈的老傢伙,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悍勇,这等神力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张辅却並未停手,他一脚踩在范广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厉声喝道:“你可知军中质疑主帅,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老夫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是军令如山,什么是君命不可违!” 说罢,他又是几拳落下,每一拳都避开要害,却让范广承受极致的痛苦,不多时范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校场上的將士们看得心惊胆战,浑身发凉。 石亨与孙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深知张辅勇猛,却未曾想过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这他娘地还是人吗? 抽范广跟抽孙子一样啊!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將士,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谁敢再多说一个字? 老太师连三大营主將都说打就打,这等雷霆手段,谁还敢触其锋芒? “末將知错!求太师开恩!末將愿听凭太师调遣,誓死效忠陛下!”范广被揍得鼻青脸肿,气息奄奄,只能连连求饶。 他的铁甲已然支离破碎,身上布满伤痕,再也没有了一丝反抗之力。 张辅见他已然服软,这才缓缓收手。 他鬆开脚,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范广,目光扫过全场將士,声音依旧威严:“军中无戏言,军令如山倒!今日范广质疑君命,动摇军心,本当立斩!” “念其往日有功,且知错能改,暂且寄下头颅!若再有敢妄生异议、违抗军令者,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也就是现在的將领不够用了,要是放在开国永乐年间,猛將如云变態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张辅肯定直接砍了范广! 將士们齐声应和:“谨遵太师军令!” 声音整齐划一,带著难以掩饰的敬畏。 方才的质疑与骚动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张辅的绝对服从。 第85章 赏赐激励!別信文臣縉绅的大饼!(加更求追读)) 暴揍范广后,张辅缓缓抬手,解开腰间的丝絛,將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抽出。 剑身长三尺七寸,剑身一面刻龙,一面刻凤,剑柄镶嵌著十二颗东珠,龙纹剑鞘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正是象徵天子至高权威的天子剑。 此剑由匠人精心打造,锋利无比,更承载著皇权的威严,见剑如见天子。 “此乃陛下亲赐天子剑!”张辅高举宝剑,寒光四射,照亮了每一位將士的脸庞,声音震彻四野,“剑在如陛下亲临!方才所言,皆是陛下圣諭,谁敢有异议?” 看到天子剑的那一刻,趴在地上的范广浑身一僵,隨即重重嘆了口气,挣扎著想要起身跪拜,却因浑身剧痛,只能匍匐在地,声音沙哑地说道:“末將……末將谨遵圣諭,誓死效忠陛下……” 张辅瞥了范广一眼,然后缓缓收剑入鞘,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將士,突然一改之前的威严,话语变得通俗易懂,如同邻家老者叮嘱晚辈:“儿郎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正统天子陛下,如今安然回京,这才是大明真正的主子!” “那些朝堂上的文臣縉绅,手无缚鸡之力,就会舞文弄墨、耍嘴皮子,靠著几句酸话糊弄人,他们能调动千军万马吗?能守住边关城池吗?不能!” 他抬手往营外方向指了指,声音愈发洪亮:“京师的防务,全靠咱们京营这数万弟兄!手里的刀枪才是硬道理,兵权在咱们手上,那些酸儒就算想翻浪,也掀不起多大水花!” “你们心里別揣著那些小心思,別被他们画的大饼骗了——什么拥立之功、荣华富贵,都是虚的!等他们真掌了权,翻脸就不认人,到时候你们连军餉都未必能按时拿到!” 这番大白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將士们的心坎里。 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大部分都是从各地赶来的援军,当兵只为混口饭吃、挣份前程,文臣们的许诺远不如实打实的好处来得实在。 不少將士悄悄点头,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期待。 张辅见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但咱们当兵的,要挣前程,就得靠真本事!接下来,老夫会亲自带著你们开赴边关,迎战瓦剌!从今日起,临时军功制度即刻生效,老夫说话算话,陛下为你们做后盾,赏罚绝不含糊!” 他竖起手指,一条条掰著说道:“听好了!凡上阵杀敌,斩瓦剌普通兵卒一颗首级,赏白银五两,再分良田三亩!斩瓦剌百夫长级头目,赏白银五十两,良田二十亩,直接从普通士卒升为总旗!斩千夫长级头目,赏黄金十两,良田五十亩,升试百户,子孙可承袭!” 將士们听到这里,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白银、良田、官职,这些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触手可及,怎能不让人激动? 张辅没有停顿,继续高声宣布:“若是能奋勇先登、攻破敌营,或是活捉瓦剌大將,那赏赐更是翻倍!赏黄金百两,实授百户、千户,甚至指挥僉事,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不愿升职的,也可折算成白银,让你们衣锦还乡,买房置地,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老夫以个人声誉担保,所有军功当场核验,当场兑现,绝不拖欠、绝不剋扣!战死的弟兄,朝廷厚葬,抚恤金加倍发放,赡养其父母妻儿;受伤的弟兄,军医诊治,养伤期间军餉照发,痊癒后优先提拔!你们只管奋勇杀敌,身后的一切,老夫替你们兜著!” 这番话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校场上所有人的热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將士们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太师英明!” “誓死杀敌!” “报效陛下!” 欢呼声此起彼伏,直衝云霄,震得营旗猎猎作响,连远处的城楼都在微微震颤。 有的士兵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渴望;有的互相拍打肩膀,激动地议论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功受赏、衣锦还乡的场景;还有的高声呼喊,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斩杀敌寇,挣下这份前程。 整个校场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振奋到了极点,之前的迟疑、顾虑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往无前的悍勇与决心。 石亨与孙鏜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对著將士们高声喝道:“弟兄们,太师言出必行!跟著老太师,跟著陛下,咱们到边关杀敌立功,挣个封妻荫子!” 被亲兵搀扶著的范广,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能暗自重重嘆了口气。 他捂著胸口的伤痛,脸颊上的青肿依旧明显,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范广清楚地知道,张辅这一番话,彻底稳住了军心,也彻底断送了于谦、王直等人的后路。 文臣们的计谋,在实打实的军功赏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于谦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心中確实不忍看到恩人落得悲惨下场,可身为大明將领,忠君乃是天职。 如今陛下归来,天子剑在此,军心所向已然明確,他就算有再多顾虑,也只能顺从。 更何况,张辅的雷霆手段与绝对权威,容不得他再有半分质疑。 范广微微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心中暗自嘆气。 於尚书,不是我范广忘恩负义,实在是时势如此,你我各为其主,只能自求多福了。 张辅抬手压下將士们的欢呼,目光再次变得威严:“弟兄们的心意,老夫明白了!但军功不是喊出来的,是靠刀枪拼出来的!” “现在,各营主將带回部下,严格约束,好生操练!这几天好生休整,三日之后,拔营启程!到了边关,谁英雄谁狗熊,谁孬种谁孙子,战场上见分晓!” “遵命!”將士们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斗志。 张辅转身对石亨、孙鏜以及范广三人道:“你三人各回营中,严格约束部下!五军营加固营防,严查出入;三千营沿营区巡逻,防止奸细混入;神机营清点火器,隨时待命!若有异动,无需稟报,先斩后奏!” 话音一落,张辅也给了石亨与孙鏜一个眼神,二人立刻会意,存了一份监视范广的心思。 “末將遵命!”三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范广捂著胸口的伤,顶著青肿的脸颊,跟在石亨与孙鏜身后,一步步走出校场,没有再回头。 他心中清楚,从今夜起,京营彻底变了天。 夜色依旧深沉,校场上的灯火却愈发明亮,照亮了將士们坚定的脸庞。 他们重新整队,阵列森严,迈著整齐的步伐返回营帐,甲冑碰撞之声鏗鏘有力,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张辅独立於校场中央,身形挺拔,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望著將士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老太师在此,谁敢妄动? 真以为靖难之役的尸山血海是摆设吗? 真以为这位四平安南、战功赫赫的老將,仅凭勛贵身份便能震慑三军吗? 今夜之后,京营上下无人不知,老太师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天子授权,更有深不可测的勇武,还有让將士们趋之若鶩的军功赏赐。 这京师的天,终究还是陛下的天! 第86章 击碎幻想!老太师来了!(加更求追读)) 奉天殿广场,朱祁镇高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玉带鉤上的白玉温润莹泽。 重新坐上龙椅俯视群臣,朱祁镇却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如渊,面无表情地俯瞰著阶下文武百官。 没有半分久別归来的狂喜,只有歷经劫难后的沉稳与威严,仿佛这数月的身陷敌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天子出巡。 嗯,这个逼得装! 逼装得越狠,群臣心里面越慌! 老太师不让朕杀人,装个逼还不可以吗? 阶下群臣鸦雀无声,空气凝滯得几乎能听见喘息声。 文官列於东侧,武將立於西侧,人人神色各异,或惶恐,或震惊,或窃窃私语。 昨日还在为郕王朱祁鈺登基大典忙碌筹备的官员们,此刻面对突然现身的正统皇帝,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高亢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駙马都尉焦敬身著蟒袍,大步走出勛戚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紧金砖地面。 这一次的从龙之功,彻底稳了。 紧隨其后,一眾勛戚纷纷出列,整齐划一地跪倒,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初以来,勛戚与文官便存在著天然的权力制衡,土木堡之变后勛贵折损大半,文官集团才得以藉机掌控朝政,甚至谋划著名改朝换代! 勛戚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哪怕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他们阻止不了啊! 英国公、成国公这些顶级武勛,泰寧侯、永顺伯这些新锐將领,全都死了个乾净,京中连个都督正印官都没有,无人能够扛起武勛大旗,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直到此刻,他们终於扬眉吐气了! 直娘贼! 皇帝陛下平安归来了! 老太师也从死人堆里面爬回来了! 接下来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怎么死! 如今正统皇帝归来,这些武將勛戚自然第一时间表明立场,既是忠於天子,也是为了夺回被文官侵占的权力。 中立派官员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局势。 朱祁镇乃是先帝爷血脉传承的正统天子,法统无可辩驳,即便于谦等人扶持朱祁鈺监国,也从未正式废除其帝位。 当朱祁镇出现在奉天殿的那一刻,朱祁鈺的“新君”之位便已失去了根基,再无翻盘的可能。 怎么? 朱祁鈺还没坐上龙椅呢! 朱祁镇可是做了十四年的皇帝! 而且朱祁镇的法统无可爭议,反倒是朱祁鈺不过是个扶持起来的傀儡罢了! 更何况,朱祁鈺那么大个人呢?只怕早就被皇帝朱祁镇给软禁起来了吧! 一想到这儿,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效仿勛戚,跪倒在地,加入山呼万岁的行列,一时间,殿內的呼號声此起彼伏,震得樑上尘埃簌簌而落。 唯有东侧文官队列中,王直、于谦、王文、陈鎰等人依旧僵立不动。 王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手中的象牙笏板几乎要被捏断;王文眼神闪烁,带著几分慌乱与不甘;陈鎰则面露焦灼,频频望向殿外,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于谦身著二品尚书官服,面容刚毅,目光坚定地望著龙椅上的朱祁镇,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到了此刻,于谦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那罗通给麻痹了! 罗通为什么会这样做? 因为老太师张辅! 因为皇帝朱祁镇! 他们只怕早已经回到了居庸关! 之所以隱忍不发,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念至此,于谦突然觉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他並非质疑朱祁镇的法统,只是深知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危局,是他力挽狂澜,整顿朝纲,提拔將领,才让京师人心稳固。 他扶持朱祁鈺,並非贪图权势,而是为了稳定政局,所以于谦並不害怕什么,他自认问心无愧,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罢了。 连江山社稷都能拿来当诱饵,还有什么是这位皇帝陛下做不出来的呢?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摩擦的清脆声响。 一道苍劲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入奉天殿广场,虽已年过七旬,却精神矍鑠,身著一身玄色劲装,手中提著寒光闪闪的天子剑,正是靖难名將、四朝元老、英国公张辅。 老太师张辅,来了! 一时间,群臣侧目,百官肃立! 张辅歷经靖难之役、四征安南、北討漠北,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永乐爷曾赞其“军令之严明仿佛山岳”。 京营之中,半数以上的將士都是他当年南征北战的旧部,即便是年轻士卒,也都是听著他“三定交趾”、“大破象阵”、“出征漠北”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军方第一人,舍他其谁?! 当张辅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值守的禁军將士先是失声惊呼,隨即纷纷躬身抱拳行礼,敬意发自肺腑。 张辅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群臣队列,路过王直、于谦等人身边时,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未曾投去一瞥。 他的目光越过阶下眾人,落在龙椅上的朱祁镇身上,微微頷首示意。 朱祁镇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京营,稳了! 兵权回来了,大局已定! 张辅的出现,意味著京营已然在掌控之中,大局已定,再无变数。 扫了眼朱祁镇,张辅径直走到殿中,转身面向群臣。 他虽身著甲冑未著官服,也未佩玉带,但那一身久经沙场的威严,却让满朝文武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缓缓扫视一周,张辅咧嘴笑了笑,目光如炬,所到之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去,无一人胆敢与他对视。 小崽子们,你们的爷爷回来了! 有本事,出来跟老夫硬刚啊! 王直、于谦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们心中最后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们太清楚张辅在军中的威望,也明白京营將士对这位老太师的敬畏。 既然张辅此刻才出现,便意味著京营已然易主,他们手中最后的筹码,也化为了泡影。 于谦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不是败在权谋算计,而是败在了礼法正统之下,败在了这位老太师的赫赫威名之中。 张辅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朱祁镇。 这位歷经四朝,辅佐过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四位皇帝的老太师,缓缓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响彻整个奉天殿:“老臣张辅,恭迎陛下还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心存侥倖的官员们,此刻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王文率先跪倒,隨后于谦、王直、陈鎰等人也纷纷俯身在地,昔日的坚定与不甘,都化作了无奈的臣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无论勛戚、文官、武將,皆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穿透殿宇,迴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奉天殿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匍匐在地,无人站立,唯有龙椅上的朱祁镇,高高在上,接受著属於他的万民朝拜。 朱祁镇缓缓抬手,示意群臣平身,声音沉稳而威严:“眾卿平身!朕蒙尘数月,幸得忠臣良將相助,方能平安归来!” “大明江山,歷经劫难,然天命未改,正统犹在!” “从今往后,尔等当同心同德,辅佐朕整顿朝纲,抵御外侮,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朱祁镇的目光再次扫过阶下眾人,落在于谦身上时,停顿了片刻。 呵,于谦! 第87章 辛辣嘲讽!朱祁镇开无双!(加更求追读)) 奉天殿內,檀香依旧繚绕,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凝重。 朱祁镇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群臣。 武將勛贵、六部九卿、內阁学士等重臣分列两侧,文武官员皆身著朝服,手持笏板,神色各异。 武勛一列,英国公张辅当仁不让地居於首位。 不少人悄悄看向他,歷经沙场风霜与朝堂沉浮,这位四朝元老面色从容,神色自若,仿佛先前从尸山血海中闯杀出来不过是寻常之事。 见此情形,大多官员都是暗自咋舌。 这他娘地还是人吗? 七老八十了,还能带著皇帝从土木堡杀出重围,而且一路杀回了居庸关! 怎么,那些瓦剌韃子都是摆设吗?站在那里让你这位老太师砍? 就算是几万头猪,撞都能把这老东西撞死吧? 也先啊也先,你个狗娘养的废物,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感受著周围的异样眼光,张辅丝毫不在乎,微微垂眸,静候圣言,周身散发的沉稳气场,让一旁的勛戚將领们也安定了不少。 老太师回来了,那他们全都可以安心了。 至於这些跳樑小丑,有老太师在,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文臣前列,王直、于谦、陈鎰、王文等人则截然不同。 他们大多脸色铁青隱隱发白,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安。 王直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捏得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王文时不时偷瞄朱祁镇,眼神闪烁,满是忐忑;陈鎰则与身旁官员交换著隱晦的眼神,试图从彼此眼中找到一丝应对之策。 他们深知,拥立朱祁鈺、筹备登基大典,已然触碰了帝王逆鳞,此刻心中早已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甚至暗中盘算著如何辩解,才能保全自身与家族。 这玩意儿,真不是开玩笑啊! 拥立新君不成,这可不是什么可以一笑置之的官场风波,而是把他们这群人,彻底推到了皇帝的对立面,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他们曾联名上书,逼著孙太后点头;他们曾奔走朝堂,为朱祁鈺造势;他们曾满心篤定,只要登基大典一成,木已成舟,朱祁镇即便回来也无力回天。 可谁能料到,天翻地覆只在一夜之间! 如今朱祁镇稳坐龙椅,法统在手,京营也已归附,他们这群人,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皇帝若是铁了心地想要报復,別说他们一个个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谁都挡不住! 一道圣旨下来,抄家灭族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祖制是幌子,宽宥是施捨,他们的身家性命,全攥在眼前这位年轻天子的一念之间! 于谦身著二品尚书緋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虽无慌乱,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並非畏惧追责,只是忧心朝局动盪。 土木堡之变后,是他临危受命,整顿防务、提拔良將、筹措粮草,才堪堪稳住大明江山。 他扶持朱祁鈺,绝非贪图权位,而是深知国不可一日无君,唯有稳定政局才能抵御外侮。 可如今正统皇帝归来,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在皇权面前终究难逃“越矩”之嫌,到时候整个朝堂势必会迎来一场大清洗啊! 一想到这儿,于谦就不禁嘆了口气。 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朱祁镇的发落。 在他们看来,这位歷经蒙尘之辱的皇帝,此刻必然满腔怒火,定会对拥立朱祁鈺的一眾官员严加追责,一场腥风血雨似乎在所难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祁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平和,並无半分怒意:“眾卿平身。” 群臣依言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祁镇继续说道:“土木堡一役,朕轻率亲征,致大军惨败,自身险些被俘,让大明社稷蒙羞,让百姓受惊,此乃朕之过也。”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在朕身陷重围、生死未卜之际,尔等能够临危不乱,安抚民心、整飭边防,使京师得以稳固,大明江山不至於倾颓,此乃大功一件。” “朕心甚慰,亦知尔等皆是为国分忧,可谓『忠良』。” 说这话的时候,朱祁镇都有些咬牙切齿,但他不得不这样说!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王直、王文等人不由得一愣,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朱祁镇不仅没有追责,反而肯定了他们的功绩,甚至主动揽下了土木堡之变的罪责。 于谦也微微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深深的思索。 “陛下宽宏大量,臣等感激涕零!”勛戚与中立派官员纷纷跪地谢恩,就连王直等人也跟著俯身,心中的忐忑稍稍平復。 朱祁镇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淬了冰的帝王威仪,字字句句都砸在眾臣心头。 “土木堡一役,朕轻率亲征,致大军惨败,社稷蒙羞,此乃朕之过也。”他再一步揽下罪责,既堵了天下悠悠眾口,也让试图藉此事发难的官员无从开口,“朕身陷边关之时,国不可一日无主,尔等拥立郕王监国,稳定朝局、整飭边防,使京师得以稳固,此功朕记在心里。” 这话让王直、王文等人稍稍鬆了口气,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朱祁镇的话锋已陡然转厉:“但——”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內,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祖制有云,君权天授,嫡长有序!朕虽身陷边关,却未禪位,未崩逝,尔等未经朕之詔命,便擅议立君,虽曰权宜,终究有僭越之嫌!”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王直、王文、陈鎰,最后死死定格在于谦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將人灼伤,“若人人皆可趁君父危难之际,另立新主,大明的江山,还有何纲纪可言?” 于谦心头一沉,猛地躬身:“陛下明鑑,臣等当时实为社稷安危计,绝无半分僭越之心……” “绝无半分?”朱祁镇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满殿文武心口发紧。 他原本还想著忍忍就算了,可现在听见于谦这冠冕堂皇的话语,他实在是忍不住心中这口恶气! 皇帝缓缓踱步,龙袍扫过御座台阶,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阶下眾人,那股从土木堡尸山血海里攒下的戾气,让殿內檀香都压不住森然寒意。 张辅见到这一幕,顿时眉头一皱。 于谦啊于谦,你真是头够铁,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张口闭口就是仁义道德家国社稷,真以为皇帝不该宰了你吗? 怎么? 给你们脸你们不要? 好,那就都別要了! 果不其然,朱祁镇直接撕破偽装开无双了。 “一群乱臣贼子,真以为朕在边关失陷数月,就忘了朝堂上的齷齪勾当?” 朱祁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朕身陷重围,生死未卜,你们不想著如何营救,倒先急著另立新主!口口声声说为了社稷安危,实则是赌朕回不来,想趁早攀附新枝,博个从龙之功,好继续握著权柄作威作福,对吧?!” 张辅见状起初有些愕然,隨后脸上掛满了戏謔笑容。 嘖嘖,这二笔皇帝嘴皮子还是挺利索的嘛! 看著王直、于谦这些人铁青涨红的脸色,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敢怒不敢言,张辅觉得有意思极了。 第88章 骂完王直骂于谦!朱祁镇杀疯了!(加更求追读))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王直,见他手中象牙笏板攥得发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王直,你身为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员任免,怕是早就盘算著给新君换一批心腹了吧?那些被你暗地里提拔的亲信,是不是就等著朕一死,便跟著你鸡犬升天?” “怎么?是不是又想恢復保举制了?要不要朕现在给你颁一道旨意啊!” 朝堂之上,吏部尚书王直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却被朱祁镇凌厉的眼神逼得半句都说不出来,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朝服的衣襟。 要知道当年朱祁镇废除保举制,可是放了狠话,“朕能容尔等继续任职,非因尔等有功,实因社稷之需。若再敢有擅议国本、结党营私者,尚方宝剑不认人”! 这尚方宝剑要落到自己头上了吗? 张辅闻言,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保举制,这是內阁三杨的得意之作啊。 为牢牢掌控朝堂人事官员任免,內阁三杨借“仁宣之治”的余威,將洪武以来的官员銓选制度弃之如敝履,推行了一套名为“保举制”的选官体系。 “方面官令在京三品以上官举荐,县令令在京五品官举荐”,三杨表面上是效仿唐太宗“命在京三品以上官举郡守、县令”的古制,实则是將官员任免权从吏部手中硬生生夺来,塞进自己与亲信的口袋! 比如內阁首辅杨士奇,更是將保举制运用得炉火纯青,他所举荐的于谦、周忱、况钟等人虽有政绩,却也无一例外成为其政治羽翼。 没错,于谦正是借著保举制度平步青云的,他也是不折不扣的三杨门徒! 说白了,三杨借保举制將人事权从吏部转移至內阁及亲信圈,形成“非杨门不进,非乡党不用”的潜规则,为江南士绅、江西学派等集团培植党羽提供制度通道,形成“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格局! 从正统元年到正统十年,朱祁镇一直蛰伏沉默,直到正统六年朱祁镇开始亲政,疯狂打压报復三杨,三杨集团被他亲手瓦解,他於正统十年才开始舆论造势,而正统十一年,朱祁镇效仿唐宋旧制,设立“京察”与“大计”制度,对官员进行定期考核,並且缩小保举范围;正统十三年朱祁镇下令“择任庶官,悉由选部,是以职任专而事体一。自今日起,废除保举之法,官员銓选一归吏部,朕亲掌最终任免权”,自此彻底废除三杨搞出的保举制。 而后,正统十四年,朱祁镇就被送去瓦剌留学了。 也不怪后世常说土木堡之变是一场阴谋,怎么看这里面都充满了猫腻。 紧接著,朱祁镇的目光定格在于谦身上,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语气更是刻薄到了极点:“于谦,你倒是清高,打著『为国分忧』的旗號,把郕王推到台前,自己却成了手握兵权的京营提督大臣,成了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兵部尚书!朕听说你在京师城防上殫精竭虑,怎么,是怕朕回来坏了你的好事?” 于谦身子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见状朱祁镇冷笑一声,字字诛心:“別拿伊尹、霍光自比,人家废立君王是为国除奸,你呢?不过是趁君父危难,擅行废立之权,想把大明的江山当成你邀功请赏的筹码!孟子说『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你敢说你心里没半点私心?” “怎么?当年你配合三杨夺走了军卫纳粮权,现在你还要更进一步,將兵权也牢牢握在手中吗?” 听到这话,于谦挺直的脊樑微微一僵,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著,却终究只能死死咬著牙,躬身垂首。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辩解自己是为了稳定朝局,可朱祁镇的嘲讽却让他无话可说,毕竟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当年上的奏章现在都还查得到,记录在案无法抹除。 更何况在“擅议立君”这个铁打的事实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任由那尖锐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张辅闻言,看向于谦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之色。 洪武初,各卫所仓俱隶本卫,收贮本卫屯粮及官军俸粮,府州县不得干预。 军卫拥有独立军仓,负责徵收屯粮(军士屯田收穫)、民粮(卫所辖区內民户赋税),军卫自行管理收粮、储粮、放粮全流程,地方府州县无权干预,军卫粮储由卫指挥使司负责,直接对五军都督府和皇帝负责,形成“军管军粮”的独立体系。 而三杨为了窃取军卫纳粮权开始了一步一步谋划。 三杨的第一步,早在宣德十年三杨辅政伊始,便推动“卫所仓並属府州县”的制度变革,这是军卫粮权转移的决定性一步,意味著卫所將士屯粮的军仓控制权落到了文臣縉绅手中。 《大明会典》:“宣德十年,令天下卫所仓並属府州县,惟辽东、甘肃、寧夏、万全沿海卫所无州县去处仍旧。” 这一步,军卫储粮的军仓被文臣縉绅掌控,失去了第一道储粮权。 三杨紧接著就进行了第二步。 正统元年三杨授意户部右侍郎王佐奏请收军卫收粮权归有司,以“军卫收粮奸弊百出”为藉口(如虚收、剋扣、贪腐等),实则为夺取军卫人事权后进一步掌控军粮权。 內阁主导廷议,將腹里(內地)卫所收粮权全部移交“有司”(布政司、府州县等文官机构),仅保留辽东、甘肃、寧夏、万全、沿海等边卫的独立收粮权,此举使军卫失去第二道粮权——收粮权,转而被迫向文官机构“关支”(领取)粮餉,开始依赖文官系统。 这一步,军卫收粮权没了。 而前面两步完成后,还有第三步,也是于谦发力的时候。 正统六年“巡抚河南、山西、行在兵部左侍郎于谦奏:预备粮储,今在仓各以数百万计,第恐有司不谨,復如前日他处事体。臣欲於每岁三月初,令府州县报缺食下户,隨分支给……” 于谦的奏请进一步强化了文官对放粮权的控制,明確“府州县报缺食下户,隨分支给”,军卫彻底失去第三道粮权——放粮自主权。 这一步,以制度形式確立了府州县对放粮的绝对控制权,军卫甚至不得参与放粮决策! 至此军卫纳粮权实现“收、储、放”三权全归文官集团,军卫沦为纯粹的粮食领取者,后勤命脉被文官牢牢掌控! 没有钱粮,肚子都吃不饱,將士儿郎拿什么打仗?他们还敢跟文官老爷们呛声吗? 一群粗鄙武夫卑贱丘八,再敢跟老爷叫,直接扣了你的粮餉,饿死你们这些蠢货! 这就是三杨辅政期间做的好事! 而于谦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一目了然。 “初,三杨在政府,雅重谦。谦所奏,朝上夕报可,皆三杨主持。” 咱们的于少保可是三杨的得力干將,也是三杨最倚重的执行者! 或者说,清正廉洁能力出眾的于谦,本就是三杨选中的政治继承人啊! 换做任何一位帝王,亲眼目睹了三杨的所作所为后,恐怕都不会放过他于谦! 三杨的继承者,当然该死! 第89章 朱祁镇发飆!都御史王文下狱!(加更求追读)) 奉天殿內,气氛凝重。 朱祁镇冷眼看著阶下俯首的群臣,目光如淬毒的冰刃。 骂完王直于谦后,他又將锐利目光缓缓扫过陈鎰、王文二人,嘴角勾起的不屑愈发浓重,那股从土木堡尸山血海里沉淀的戾气,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陈鎰、王文!”朱祁镇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两人心头,“你们二人位居都御史,执掌都察院,总领天下台宪,號称『天子耳目风纪之官』!朕倒要问问你们,都察院的职责是什么?是纠劾百司、辩明冤枉、维护纲纪,是替朕监察天下官吏,防奸邪、正风气!可你们呢?” 他猛地提高声调,龙袍因动作猎猎作响,满殿文武皆嚇得屏息垂首:“你们拿著朝廷的俸禄,握著监察的大权,却把祖宗定下的台宪规矩拋到九霄云外!一个个装得老成谋国、刚正不阿,实则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的投机之辈!朕在边关受辱之时,你们在郕王面前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恨不得立刻攀附上新主;如今朕回来了,你们又忙著摇尾乞怜、表忠心,变脸之快,比戏台子还嫻熟!” 嘖嘖,这辛辣嘲讽,当真让人绷不住了。 二人都是面色涨红,可骂他们的人又是大明皇帝,他们又不敢骂回去,只能敢怒不敢言。 朱祁镇的目光死死锁定王文,语气里的辛辣嘲讽几乎要將人灼伤:“尤其是你,王文!” 这个名字从他齿间挤出,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土木堡之变后,朕身陷重围,太后已然立朕之子见深为太子,詔命郕王『暂总其事』,不过是代行国政的辅政之职,从未有过立他为帝的旨意!可你呢?身为都御史,不想著如何营救君父、稳定社稷,反倒第一个跳出来,窜掇群臣劝进,逼著太后承认郕王登基称帝!” “你当朕不知道吗?”朱祁镇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巴不得朕死在边关,好让你拥立的新主坐稳江山,你也好凭著『从龙首倡之功』步步高升,享受荣华富贵!你那点齷齪心思,以为能瞒得过天下人?” 王文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滚落,浸湿了朝服的衣襟。 平日里他素来以严毅刚介自居,在都察院时御史们畏他如神,实际上不过是色厉內荏罢了,諂媚王振的事情私底下可没少做,此刻在朱祁镇字字诛心的詰问下,所有的威严都荡然无存。 王文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遭受朝堂背叛的怨恨与恶气,如今尽数对准了他这个首倡立君的“罪魁祸首”。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王文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哆嗦,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连连叩首,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痕,“老臣先前之举,实为社稷安危计!当时人心惶惶,瓦剌大军压境,若无长君坐镇,恐生內乱啊!老臣绝无半分投机之心,求陛下明察!” “明察?”朱祁镇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你所谓的社稷安危,就是背弃君父、另立新主?就是看著朕被瓦剌追杀吃尽苦头,你却在京城步步高升?!你借著拥立之功,谋取荣华富贵,这就是你口中的『为国分忧』?” 皇帝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到王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都御史,龙靴几乎要踩到他的衣襟。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王文浑身僵硬,连叩首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他额头上的血跡,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不屑:“朕记得,祖宗家法明定『后宫不得干政』,太后虽命郕王暂总国政,却始终未废朕之帝位,未改太子之尊。你以为朕忘了吗?先前你跳出来首倡立郕王为新君,母后是如何怒斥你的?” 他猛地提高声调,一字一顿地复述著当年孙太后的懿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王文的心头:“『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罔顾君恩,包藏祸心,乘先帝危难之际,蛊惑群僚,妄奏请立异君,其言悖逆,其心可诛!夫君父在上,存亡未卜,輒敢倡言易主,实属蔑弃纲常,无君无父之罪,罪不容诛!』” 朱祁镇冷笑一声,目光愈发凛冽:“母后的懿旨字字诛心,句句切中你的要害!可她碍於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更不能在朕身陷重围、生死未卜之时,擅自处置你这样的外廷重臣,只能將这口恶气咽在肚子里!你呢?你仗著母后无权处置你,便將那道懿旨视若废纸,依旧攛掇著群臣逼宫,逼著母后立郕王为新君,好稳固你的权势,好捞取你的从龙之功!” 说到此处,朱祁镇猛地俯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声音压低却带著雷霆之威,震得王文耳膜嗡嗡作响:“太后懿旨你都敢肆意践踏,视若无物,那朕这个大明皇帝的圣旨,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是不是只要能换来你的富贵荣华,只要能让你攀附上新的主子,你隨时可以背弃朕,背弃大明的江山社稷?” “今日,朕便要替母后出了这口恶气!”朱祁镇直起身,眼中杀意毕露,“母后不能处置你,朕能!你这无君无父的奸佞之徒,也该为先前的悖逆之举,付出血的代价了!” 这声詰问如同惊雷,狠狠炸在王文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对上朱祁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窖。 王文想要辩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四肢百骸都变得酸软无力,刚刚还支撑著身体的膝盖再也承受不住重量,整个人“咚”地一声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匍匐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口水顺著嘴角流下,狼狈不堪。 “陛下……饶命……臣……臣知罪……”王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无意识的求饶,曾经的严毅风骨荡然无存,只剩下贪生怕死的丑態。 朱祁镇直起身,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威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王文身为都御史,执掌台宪,本当为天子耳目、维护纲纪,却首倡废立、背弃君父,投机钻营、结党营私,实属无君无父、罪大恶极之徒!这样的败类,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奉天殿上,更没资格执掌都察院!”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来人!將王文革除一切官职功名,打入锦衣卫詔狱,严刑拷问!审问出其党羽亲信,著都察院、锦衣卫一併彻查,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满朝譁然。 革除官位也就罢了,可还要废掉功名! 这就意味著,王文就算不死也彻底废了啊! 这位皇帝陛下,实在是太狠了些! “遵旨!”殿外早已待命的锦衣卫应声而入,如狼似虎地衝到王文面前,不顾他的挣扎求饶,直接摘了他的官帽官服,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如同死狗一般。 王文的哭喊求饶声响彻奉天殿,却只换来朱祁镇冷漠的背影。 直到那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內依旧能听到他渐行渐远的哀嚎,让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不心惊肉跳。 第90章 杀鸡儆猴!让皇帝出口恶气!(加更求追读)) 处理了王文后,皇帝顿时通体舒泰。 朱祁镇的目光再次投向陈鎰,这位与王文同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此刻早已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著象牙笏板,指节都泛了白。 朱祁镇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在陈鎰身上,语气里满是斥责却又带著一丝克制:“陈鎰!你虽非首倡废立之人,却也在拥立郕王的奏摺上署名画押,跟著王文那帮人摇旗吶喊!” “你身为左都御史,执掌台宪,本当是澄清吏治、纠劾奸邪的天子耳目,可你倒好,性格宽恕成了纵容,少风裁变成了怯懦!眼睁睁看著王文擅行废立、结党营私,搅乱朝堂纲纪,你却无一字弹劾,无半分阻拦,只知明哲保身、隨波逐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声音沉了几分:“都察院在你们二人手中,成了投机钻营的工具,成了朋党的保护伞,何其可悲!朕今日处置了王文,已是杀鸡儆猴,朝堂刚经歷土木堡之变,百废待兴,朕不欲再兴大狱,搅动朝局。” 朱祁镇又不蠢,此时若大兴大狱、滥杀重臣,只会让朝局彻底崩塌,给关外虎视眈眈的瓦剌可乘之机,得不偿失。 吏部尚书王直执掌銓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文官集团的中坚柱石,没了他,官员任免体系便会瞬间瘫痪;兵部尚书于谦是三杨的继承者,如今更是以尚书之尊总领三杨门徒,朱祁镇现在也不想动他,时机未到;就连都御史陈鎰,虽也在拥立奏摺上署名,却久掌台宪,熟悉监察体系运作,且性格宽和,在百官中尚有几分威望,轻易处置会寒了一眾官员的心。 这三人都动不得,或者朱祁镇暂时不想动,可心头这口憋了数月的恶气总要发泄,清算的刀也必须落下,才能震慑那些投机钻营之辈,重塑皇权威严。 思来想去,王文便成了那只最合適的“杀鸡儆猴”的鸡! 谁让这狗东西先前最是跳脱,竟敢第一个跳出来上书,蛊惑群臣拥立郕王登基? 皇帝陛下的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嚇得陈鎰连连叩首,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祁镇冷声道,“念你尚有几分自知之明,且朝堂用人之际,朕暂不夺你官职。但你给朕记好了,从今往后,若再敢尸位素餐、纵容奸邪,王文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鑑!” “臣……臣遵旨!谢陛下不杀之恩!”陈鎰如蒙大赦,伏在地上连连道谢,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们个个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朱祁镇从辛辣嘲讽到厉声斥责,再到直接下令將一位都御史革职下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那股帝王的杀伐决断,让所有人都为之惊惧。 曾经以为这位从边关归来的皇帝,经歷了被瓦剌追杀的磨难,或许会变得软弱可欺,可此刻他们才明白,这些屈辱与苦难,早已將这位少年天子磨礪得锋芒毕露,更加心狠手辣啊! 他不再是那个被三杨架空、被王振蒙蔽的傀儡,而是手握皇权、睚眥必报的大明君主! 站在武勛之首的张辅,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捋了捋鬍鬚,没有任何反应。 人总是要发泄的嘛! 一样被瓦剌追杀了一路,张辅太清楚朱祁镇心中的怨气了。 被瓦剌追杀,又遭遇背叛,皇位险些被夺,尊严被践踏,这口恶气憋了这么久,如今借著清算王文的机会发泄出来,实属必然! 更何况,王文首倡废立,本就触犯了皇权的底线,朱祁镇此举,既清除了朝堂上的投机分子,又树立了自己的绝对权威,一举两得。 张辅也懒得去劝,反正王文也不是什么好鸟。 王文为人深沉刻薄,心中很有城府,面貌严峻冷酷,其实是个色厉內荏的傢伙,先前他审理大理少卿薛瑄的案子,为了迎合跪舔死太监王振,想判薛瑄死罪,直接无视了大明律令;到了审理太监金英放纵家奴行不法之事的案件,只是判了金英家奴的罪。 这种欺软怕硬、畏惧权势的傢伙,跟洪武年间齐鲁、凌汉、韩宜可这些以刚直敢諫著称的狠角色比起来,那可真是云泥之別。 更何况这些年文官集团权势日盛,三杨通过保举制、军卫纳粮权改革等一系列手段布局,早已將朝堂搅得盘根错节,文官朋党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王文便是最好的靶子! 此人首倡废立,罪证確凿,且既不是于谦这样身份特殊的三杨继承者,也无王直那般深厚的文官根基,处置他非但不会动摇国本,反倒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如今朱祁镇借清算王文立威,不仅能一泄心头被夺权的鬱气,更能震慑那些在朝堂上结党营私的官员,让他们明白皇权不可僭越! 如此一来,既能敲打文官集团的囂张气焰,又能藉机收拢旁落的权力,於稳定朝局、重振皇权威仪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张辅没有站出来劝阻,只是静静地看著龙椅上那个大明天子表演。 看戏嘛,咱最喜欢了。 朱祁镇同志,请开始你的表演! 朱祁镇高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满殿文武皆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也不敢为王文求情——他们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与怒火,今日若是不让他发泄出来,恐怕谁也討不了好。 朱祁镇看著他们敢怒不敢言、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鬱气稍稍紓解,却依旧冷声道:“朕知道,土木堡一战,文武死伤惨重,如今朝堂离不得你们这些『能臣』!朕不杀你们,也不贬你们,毕竟国难当头,朕还没糊涂到自断臂膀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威严更甚:“但你们给朕记好了,朕能容你们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们有功,而是因为朕念及江山社稷!” “今后若是再敢有擅议国本、结党营私的心思,休怪朕的尚方宝剑不认人——到时候,可就不是几句嘲讽这么简单了!” 王直、于谦、陈諡等人齐齐跪地,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臣等……遵旨!” 群臣跪倒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羞愤与忐忑。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从绝境中归来的皇帝,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少年天子了,他的隱忍与宽容背后,是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第91章 台阶!別想插手京营!(加更求追读)) 沉默。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也都已经起身回到原位,可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郁。 良久之后,朱祁镇的目光再次落在于谦身上,缓缓说道:“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便定下军制,京营三大营一向由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提督,武职掌军,文职治政,权责分明,互不干涉。” “自永乐以来,从未有过文臣总督三大营的先例,即便是兵部尚书,也只掌军政、管武选,不得直接统辖营伍!” 本来五府手握统兵权与中高阶將领的推举权,兵部把持著调兵权,同时执掌低阶將领的任命权。 统兵权与调兵权相互分离、相互制衡,再辅以將领推举与任命的权限分割,最终將兵权牢牢统一在皇帝的手中,构成了大明中央军事权力的核心制衡格局。 结果于谦等人趁机夺走了京营大权,那统兵权与调兵权都落入他们手中,哪个皇帝能够安心? 朱祁镇的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奉天殿內:“土木堡之变后,五军都督府一眾都督武勛隨朕出征,或战死或被俘,致使军府空虚。” “于谦以兵部尚书之职总督京营,虽是权宜之计,却终究违背了祖制!文臣掌军,权责混淆,长此以往,恐生祸乱,此乃亡国之兆也。” 京营虽然被张辅给夺回来了,但规矩得定下,什么狗屁“京营提督大臣”,必须要废除,不能给文臣縉绅日后钻空子的机会! 此言一出,于谦心中顿时瞭然,眉宇间的凝重悄然散去几分。 他也算是久歷朝堂,深諳帝王心术,更清楚当下朝堂的微妙局势——土木堡之变后,京营精锐尽丧,边境瓦剌虎视眈眈,內部人心浮动,此时绝无再起內訌的余地。 朱祁镇这番话,看似声色俱厉,实则处处留有余地,分明是给了他们这些参与过拥立之事的大臣一个体面的台阶。 皇帝陛下的意思很简单,暂不追究“拥立郕王”的功过是非,只拿“违背祖制”说事,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谋逆拥立”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一旦深究,朝堂之上必將掀起血雨腥风,无数官员会被捲入其中,刚刚稳住的局面又將分崩离析;而“违背祖制”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指责,既保全了他们这些大臣的顏面,不至於让眾人在朝堂之上彻底难堪,又隱晦却明確地亮出了核心诉求——交还京营兵权。 于谦心中明镜似的,洪武祖制早有明定,军权分属五军都督府与兵部,京营作为拱卫京师的核心力量,更是直归皇帝掌控,文官不得擅自干预核心兵权。 土木堡之变后,为应对危局,他以兵部尚书身份提督京营,实是权宜之计。 如今朱祁镇平安归来,重登龙椅,收回京营兵权既是恢復祖制,也是巩固皇权的必然之举。 皇帝不翻旧帐,只谈军权归属,这份克制与清醒,让于谦暗自鬆了口气。 王直、陈鎰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额头上的冷汗渐渐收住。 他们又不是傻子,怎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相较於“谋逆拥立”那足以让家族覆灭的重罪,“违背祖制”的指责简直如同隔靴搔痒。 前者是生死劫,后者不过是朝堂之上的一次训诫,连官职都未必会受影响。 王直身为吏部尚书,执掌銓选多年,见过太多朝堂风波,深知“既往不咎”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他刚才还在暗自忐忑,生怕皇帝记恨他在拥立奏摺上署名之事,如今听出皇帝无意深究,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陈鎰则更是唏嘘,他本就性格宽和,当年参与拥立也是隨波逐流,此刻见皇帝网开一面,只盯著兵权说事,后背的冷汗瞬间化作了暖意,连叩首的动作都显得从容了几分。 百官之中,但凡参与过当年拥立之事的,此刻都如醍醐灌顶,暗自庆幸。 他们都清楚,朱祁镇刚从边关归来,虽满腔怨愤,却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想来皇帝陛下也清楚,此时的大明经不起折腾——吏部不能没有王直打理官员任免,兵部不能没有于谦统筹防务,都察院不能没有陈鎰维持监察秩序……这些重臣都是朝堂的支柱,缺一不可。 而且,人家的理由无懈可击。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便拆分大都督府,將军权与行政权分立,確保皇权对军队的绝对掌控;永乐年间,三大营制度確立,京营更是成为皇帝直属亲军。 如今朱祁镇强调祖制,便是要重拾这份皇权对军权的掌控力。 群臣更明白,皇帝此刻不愿深究过往,並非软弱,而是著眼於大局。 瓦剌的威胁仍在,边境防线亟待加固,京营需要重新整肃补充,这些都离不开他们这些大臣的各司其职。 皇帝陛下选择只收回兵权,不扩大清算范围,既是为了稳定朝局,也是为了集中精力应对外患。 对於文臣縉绅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不必担心被翻出先前的旧事而身败名裂,不必害怕家族受牵连而惶惶不可终日,只需顺应皇帝的意愿,交还本就该归属皇权的京营兵权,便能继续留任原职,为国效力。 既保全了身家性命与仕途前程,又能为大明稳固局面出一份力,这样的结局,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上太多。 毕竟,王文的下场摆在眼前,没人再敢置喙。 更何况,张辅这个老傢伙也回来了! 这老太师肯定是先去了京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京营的兵权肯定已经落入他手中。 这可是张辅啊! 四朝元老,戎马一生,南征安南、北击蒙古,麾下不知出过多少铁血悍將。 京营之中,半数以上的將士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旧部,剩下的年轻人,也都是听著他的赫赫战功长大的! 只要这位老太师往校场一站,都不用多说什么,再搬出祖制军规,三军將士哪个不是俯首听命,无人敢不从! 京营既失,他们手里最后一点能与皇帝抗衡的筹码也没了。 王直、陈鎰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京营乃是拱卫京师的根本,更是文官集团这些年制衡皇权、压制武勛的最后依仗。 三杨辅政时,借军卫纳粮权改革削弱五军都督府,于谦又借著土木堡之变后的危局,让文官掌了京营的实权,这才勉强能与皇权分庭抗礼。 可如今朱祁镇铁了心要收回兵权,他们手里没了这支劲旅,便如同没了爪牙的猛虎,再无半分叫板的底气。 既然都这样了,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把京营兵权交还五军都督府。 借著“恢復祖制”的由头顺了皇帝的意,这不仅是给足了天子顏面,更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 朱祁镇此刻要的是皇权威严的重塑,是兵权的回归,並非要將他们赶尽杀绝。 先把这位天子的怒火平息了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这些人,或执掌吏部銓选,或总领台宪监察,根基早已深植朝堂,只要官位还在,便还有周旋的余地。 总好过硬扛到底,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真要是不识时务地犟下去,王文就是前车之鑑,到时候非但保不住权位,连家族的性命都要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这般思忖下来,眾人心中最后一丝抗拒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俯首听命的念头。 第92章 文臣服软!皇帝陛下真的变了!(加更求追读)) 谈到京营,就不得不提到一人,兵部尚书于谦。 毕竟此刻他正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自己搞了个京营提督大臣,提督京师三大营,开大明之先河。 感受到群臣的眼神,于谦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奏道:“陛下所言极是。土木堡之变后,京营无主,军心涣散,臣临危受命,总督三大营,实属权宜之计,並非有意违背祖制。” “如今陛下归来,国本已定,老太师也在京,五军都督府亦当恢復旧制。臣恳请陛下收回京营兵权,另择良將提督,臣愿辞去总督之职,专心打理兵部事务,恪守祖制,不敢有违。” 于谦言辞恳切,態度恭敬,既承认了“违背祖制”的事实,又点明了当时的特殊情况,同时主动提出交还兵权,给足了朱祁镇面子。 王直、陈鎰等人见状,也纷纷上前附和:“陛下圣明!於尚书所言极是,文臣掌军確有不妥,恳请陛下恢復祖制,以五府都督总督三大营!” 张辅见状不由得笑了笑,捋著頷下花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想当初,为了夺走京营的掌控权,这帮文臣集团可是费尽了心机。 土木堡之变的阴霾尚未散去,他们便借著朝堂人心惶惶之际,炮製出午门血案,以雷霆手段打压异己,又联名施压,咄咄逼人,硬生生逼迫孙太后点头,这才將京营兵权牢牢攥在手中。 那时的他们,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咄咄逼人,仿佛天下之事尽在其掌握。 可如今呢?不过是皇帝朱祁镇安然归来,不过是自己这个行將就木的老太师站在了奉天殿上,他们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底气,立马就服软了。 先前的强硬与执拗荡然无存,一个个俯首帖耳,乖乖地將京营兵权交还五军都督府,连半点反抗的声音都听不到。 张辅摇了摇头,心中冷笑连连。 这就是文臣縉绅啊! 趋利避害,见风使舵,永远把自身的荣辱得失放在第一位。 有好处时便蜂拥而上,手握权柄时便不可一世,可一旦看到风头不对,便立刻收起利爪,摆出恭顺臣服的模样,半点风骨都无。 朱祁镇看著群臣的反应,心中颇为满意。 他要的便是这个结果,无需刀光剑影,便能收回兵权,稳定朝局。 至於其他,待击退了瓦剌,自有时间慢慢清算! 朱祁镇端坐龙椅,目光沉凝如铁,扫过阶下屏息侍立的群臣,声音不怒自威,带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决绝:“朕承天命復位,当恪守祖制,整肃朝纲。京营提督大臣一职,紊乱军政,著即废除,永不再设!” 他顿了顿,龙袍下摆隨起身动作微动,语气陡然加重,带著刺骨的威严:“自今而后,文臣不得干预京营军务,凡操练、调遣、戍守诸事,悉依洪武、永乐旧制而行。此令著於典章,为永制!” 最后,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群臣神色,一字一顿道:“敢有妄议復设提督之职、或文臣越权干犯京营事务者,无论官阶高低,立斩不赦!” 话音一落,满朝肃然。 朱祁镇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文臣縉绅,敢向京营里面伸手,就剁了你们的狗爪子! 紧接著朱祁镇转头看向张辅,沉声道:“英国公张辅,四朝元老,战功赫赫,威望素著,且深諳军务。朕命你领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之职,总领京营三大营,整顿军纪,操练兵马,务必使京营恢復往日战力!” 这一次,群臣闻言全都选择了沉默,没有任何人反对。 因为老太师张辅就是眼下五军都督府唯一的都督正印官,而且人家战功赫赫、威望足够,资歷更是堪称这满朝文武第一人! 由张辅总督京师三大营,谁都不敢说个不字! 更何况,这位老太师才从尸山血海里面带著皇帝杀了出来,救驾之功摆在面前,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张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老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整飭京营,守护大明疆土!” 现在京营並非全都是老弱病残,而是朱祁鈺先前下令调取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等,总数约近万,这些部队陆续抵达后,被临时编入京营体系,相当一部分都是青壮精锐。 朱祁镇又道:“石亨、范广、孙鏜三位將领,驍勇善战,此前在于谦的提拔下总领京营军务,也立下了不少功劳。朕命石亨为五军大营总兵官,范广为神机营总兵官,孙鏜为三千营总兵官,皆归老太师节制,听候调遣。” 这一步,爭的就是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唯戎与祀不可假人,这是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以来的铁律,是大明江山存续的根基。 兵权乃皇权之命脉,京营是天子亲军,是拱卫京师、安定天下的核心力量,岂能由僭越者隨意处置? 你于谦身为文臣,即便有临危受命之责,终究是臣子;朱祁鈺不过是社稷危殆时暂摄国政,如今朕已归来,他那监国之权早已名存实亡。 你二人当初所任命的京营主將,既非朕这位正统天子亲授节鉞,亦未循洪武、永乐旧制经五军都督府勘核、太庙告祭,这般不合礼制、不循祖法的任命,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何能作数? 朱祁镇这位正统天子,乃太祖血脉、太宗嫡传、宣宗嫡长,承天命、继大统,是大明江山唯一合法的执掌者。 京营兵权,自当由朕亲掌,將帅任免,必须出自朕的金口玉言、硃笔御批! 朱祁镇也不是没想过撤换这三將,可现在武勛集团早已是元气大伤,土木堡一役中,隨驾出征的都督、勛戚死伤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些阿猫阿狗两三只,要么是养尊处优的紈絝子弟,要么是资质平庸的末流將领,根本没什么能扛起军国重任的良將。 大明正值多事之秋,京师防务甚至边关重镇需得靠能征善战之辈镇守,既然如此,还不如提拔重用石亨、范广与孙鏜这等熟知兵事之人。 这三人皆是从沙场拼杀出来的悍將,石亨虽曾败於土木堡,却驍勇过人,对京营军务了如指掌;范广出身辽东,骑射精湛,战中能跃马陷阵,是个难得的驍勇战將;孙鏜久经边事,作战勇猛,关键时刻能独当一面,皆是实打实的將才。 而且他们先前可是于谦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上是“於党”旧部。 朱祁镇又不蠢,当然明白驭人之术,自然要藉此施恩拉拢人心。 如今于谦虽交还兵权,但这三位將领手握京营实际兵权,若能將他们收归麾下,既能瓦解潜在的反对势力,又能让京营真正为己所用。 朱祁镇不仅不追究他们过往的从属关係,反而依旧让他们执掌三大营,这份信任与恩宠,远比空洞的赏赐更能打动人心。 如此一来,既得了能打仗的良將,又收了军心,还能彰显自己的宽宏大量,可谓一举三得。 关键的是,京营有太师张辅坐镇,朱祁镇也相信这三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石亨、范广、孙鏜三人早已在殿外等候,闻言连忙入殿,跪倒在地:“末將遵旨!誓死效忠陛下,听凭陛下与老太师调遣!” 朱祁镇目光扫过三人,缓缓说道:“尔等皆是大明栋樑,当以国事为重,恪守军纪,效忠天子。此前之事,既往不咎,若敢再有异心,定斩不饶!” “末將不敢!”三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 于谦看著这一切,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 张辅的治军能力,有他总领京营,京师防务可保无虞。 而石亨三人依旧执掌各营,也算是皇帝对他往日提拔之功的认可。 朱祁镇又看向王直等人,说道:“王直、于谦、陈鎰等人,虽有违背祖制之过,但念及国难当头,有功於社稷,朕皆不追究。” “往后,尔等当各司其职,恪守本分,辅佐朕整顿朝纲,安抚百姓,共渡难关。”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王直等人再次跪倒在地,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尼玛! 真是好险啊! 也就是朱祁镇经歷了一番生死变得成熟了。 否则换做先前那个年轻气盛的天子,他们此刻只怕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朱祁镇抬手示意眾人平身,语气缓和了不少:“大明历经劫难,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朕希望文武百官能够摒弃前嫌,同心同德,辅佐朕重振朝纲,恢復国力。凡有功者,朕必重赏;凡有过者,朕亦不徇私。”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 奉天殿內的气氛终於彻底缓和下来。 朱祁镇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收回了京营兵权,恢復了祖制,既没有引发朝堂动盪,也没有株连无辜,展现出了与往日不同的成熟与睿智。 群臣也感到诧异,总觉得这位皇帝陛下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正统皇帝,那可是锋芒毕露,亲政之后就一直跟他们对著干。 年轻气盛的他,偏信王振的谗言,听不进半分逆耳忠言,但凡文臣稍有劝諫,不是被厉声斥责,便是被寻个由头贬謫外放。 朝堂之上,朱祁镇动輒便摆出天子威仪,容不得半点质疑,硬生生將君臣之间的氛围搞得剑拔弩张。 可如今,从血海归来的朱祁镇,褪去了往日的骄矜与浮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 他似乎懂得了权衡利弊,知晓了收拢人心,哪怕是面对拥立朱祁鈺之人,也没有雷霆震怒、大开杀戒,只是杀鸡儆猴惩处了首倡者王文,之后便以“祖制”为由,温和地收回兵权,既保全了皇家顏面,又稳住了朝局。 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让满朝文武暗自心惊,也隱隱明白——昔日那个被宦官蒙蔽的少年天子,在歷经劫难之后,终於真正长大了。 第93章 于谦!你对得起这一身皇恩吗? 散朝之后,奉天殿外的脚步声渐次远去,群臣鱼贯而出时,无不刻意放轻脚步,没人敢回头张望。 方才的一幕仍在眾人心头盘旋,而皇帝单独留下兵部尚书于谦的举动,更让每个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谁都清楚,这位刚刚含怒回京的帝王,对拥立朱祁鈺的核心人物,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芥蒂。 尤其是兵部尚书,于谦! 王文是拿出来杀鸡儆猴的鸡,那于谦呢? 朱红的殿门在于谦身后缓缓闭合,是张辅亲手推动的。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闷响,如同重锤敲在人心上,將殿內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外的天光被挡在门外,只剩下殿顶蟠龙藻井下悬掛的宫灯,投下昏黄而凝滯的光晕,照亮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也照亮了御座上那道冰冷的身影。 朱祁镇高坐在龙椅之上,双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一动,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阶下的于谦,那眼神里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险些被俘的屈辱,有重掌大权的威严,更有对眼前这人“背叛”行径的刻骨怨恨。 刚回京镇压群臣的锐气尚未消散,此刻这份锋芒尽数聚焦在于谦身上,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辅缓步走出,一步一步来到于谦身前,停下了脚步。 他比于谦年长数十岁,银须垂胸,身形虽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歷经沙场与朝堂的沉凝气场。 作为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张辅自幼便在史书上读过于谦的名字,知晓他“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气节,敬佩他在北京保卫战中力挽狂澜、拯救大明於危亡的功绩,更认可他是名垂千古的贤良忠臣与民族英雄。 可当张辅亲身踏入这片歷史的洪流,亲歷了土木堡之变的惨烈——数十万大军折戟沉沙,文武重臣殞命疆场,天子险些被俘,山河飘摇动盪;又亲眼见证了京师內外人心惶惶、南迁之议甚囂尘上的危局后,他心中对于谦的认知,早已不再是史书上那个完美无缺的符號。 眼前的于谦,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济世安民的抱负,也有审时度势的权衡,更有在土木之变中令人心惊的操作——顺势而为,更易天子。 张辅清楚地记得,歷史上土木堡噩耗传回京师时,正是于谦第一个站出来驳斥南迁之论,高喊“京师乃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也是他牵头联名,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力劝孙太后拥立郕王朱祁鈺登基,甚至连登基大典的礼乐仪仗都连夜筹备妥当。 史书上將这一举动誉为“临危受命、稳定社稷”的千古壮举,可在亲歷者看来,这无疑是一场赤裸裸的“改朝换代”——彼时朱祁镇尚在瓦剌营中苟活,並未驾崩,于谦却果断斩断了他回京復位的可能,將朱祁鈺推上了龙椅,这份魄力背后,是臣子对皇权的重新定义,也是让朱祁镇永远无法释怀的“逆鳞之触”。 更让张辅心绪复杂的是,于谦在拥立朱祁鈺后,迅速整合了军政大权。 他废除了五军都督府的旧制,设立团营,將调兵权与统兵权尽数收归兵部,自己儼然成为大明军事中枢的核心人物。 北京保卫战中,他以文官之身督战德胜门,一句“今日只知有战,不知有君”的命令,硬生生击退了裹挟著朱祁镇的瓦剌大军,保住了京师,却也让朱祁镇沦为了战场上的“无用之人”。 这份功绩越是辉煌,在朱祁镇眼中,就越是对自己的羞辱。 张辅看著眼前的于谦,他身著崭新的兵部尚书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坚毅,即便身处如此险境,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可张辅分明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並非不畏惧,只是数十年的为官生涯与家国担当,让他习惯了將情绪藏在心底。 张辅心中暗嘆一声,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以朱祁镇此刻的心境,以朱祁镇衝动易怒的少年心气,再加上于谦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逼迫孙太后、拥立朱祁鈺,只要帝王一声令下,殿外的锦衣卫即刻便能將于谦拖出去问斩。 张辅实在不愿看到于谦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而且于谦绝非寻常文臣,乃是“三杨”选中的继承人,杨士奇、杨荣、杨溥辅政数十年,门生故吏早已遍布朝堂中枢与天下州府,盘根错节,势力深厚——于谦作为这一脉的核心继承者,一言一行都牵动著无数官员的心弦,若此时贸然杀他,必会引发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更何况,瓦剌的铁骑仍陈兵关外,虎视眈眈地窥伺著大明江山,边境烽烟未熄,正是社稷危殆、急需用人的生死关头。 杀一个于谦容易,可平息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填补朝堂与地方的权力真空难,在强敌环伺之时自断臂膀,更是愚不可及。 所以于谦绝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既要借他的才干威望安定政局,更要顾忌“三杨”一脉的庞大势力,避免內忧外患交织,让大明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于谦,”张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带著几分苍老,也带著几分不容迴避的质问,“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于谦抬眸看向张辅,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静待下文。 “土木堡之变,陛下行踪不明,瓦剌大军压境,朝堂人心惶惶,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也明白你等臣子心中的焦虑。” 张辅缓缓说道,目光始终锁在于谦脸上,“可你为何要做得如此决绝?联名上疏逼迫太后,拥立郕王登基,甚至连登基大典都准备妥当,全然不顾陛下尚在人世,尚有归来之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著几分凌厉:“另立天子,改朝换代,这是臣子所为吗?古往今来,哪有臣子在君王未亡之时,便擅自废立的道理?你可知,你这一举动,直接断了陛下的归途?!” 御座上的朱祁镇依旧没有说话,但握著龙椅扶手的手指却又收紧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 张辅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痛处——那些被瓦剌追杀的屈辱,那些在边关逃亡的苦难,那些母后忧愤交加的煎熬,全都因眼前这人的“深明大义”而起。 呵,于谦! 朱祁镇眼中的杀意越发森然! “你于谦出身科举,於太宗皇帝永乐年间入仕,仁宗皇帝提拔你为御史,宣宗皇帝更是超擢你为兵部侍郎,將你放在山西、河南巡抚任上,让你得以施展抱负,造福一方。” 张辅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痛心,“三位先帝皆对你恩重如山,栽培有加,期许你能成为辅佐君王、守护社稷的栋樑之臣。” “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这份恩德的?在陛下最危难的时刻,你没有想著如何营救,反而想著如何另立新君,將他彻底拋弃!” “你说『社稷为重,君为轻』,可在老夫看来,这不过是你擅行废立的藉口!”张辅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明江山,可大明的江山,从来都是太祖、太宗一手打下的朱家天下!没有君主,何来社稷?” “你让瓦剌人看到大明可以轻易更换天子,让天下人看到臣子可以擅自决定皇位归属,这难道不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吗?” 听到这话,于谦一怔,陷入了茫然之中。 自己真的错了吗? 第94章 文武失衡!于谦的功绩? 错了吗? 于谦陷入了茫然,一言不发。 张辅见状嘆了口气。 回想起歷史上土木堡战后的惨状,京营五十万精锐尽丧,英国公、成国公等数十位勛贵武將战死沙场,京城守军不足十万,且多为老弱残兵,甲冑破旧、军械残缺,连像样的战斗力都没有。 瓦剌大军裹挟著被俘的天子,兵锋直逼城下,朝堂之上南迁之议沸沸扬扬,徐有贞之流甚至搬出天文歷数,声称天命已去,唯有南迁才能避祸。 彼时的大明,就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南宋覆辙,偏安一隅,苟延残喘。 若不是于谦挺身而出,怒斥南迁之论,以“京师乃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稳定人心,又连夜整合防务、调兵勤王,亲自督战德胜门,以文官之身扛起军国重任,恐怕这大明江山早已易主。 所以,于谦扶大厦於將倾、挽狂澜於既倒,民族英雄,擎天之臣,所言非虚! 可张辅同样记得,朱祁鈺登基后,于谦是如何一步步將兵权收归兵部,攫取到文臣縉绅手中的。 他废除了五军都督府的旧制,设立团营,將调兵权与统兵权尽数握在手中,昔日制衡文官的勛贵武將集团,在土木堡之变后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文官集团抗衡,于谦儼然成为大明军事中枢的核心人物。 朝堂之上,他的话语权无人能及,“帝知谦深,所论奏无不从”,连吏部尚书王直都自嘆不如,凡事推让於他。 国难当头之际,于谦以兵部尚书之职临危受命,不仅主导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更藉机对军事体系进行了彻底重构——他废除了五军都督府的旧制,將调兵权与统兵权尽数收归兵部,遴选京营残兵与各勤王军组建团营,由自己直接节制。 至此,大明兵权彻底落入文官之手,武將沦为纯粹的执行工具,文武失衡的潘多拉魔盒就此打开。 景泰帝朱祁鈺,从登基之初就带著“文臣傀儡”的烙印。 他能坐上龙椅,全靠于谦等文官集团的鼎力扶持,朝堂话语权自然被文官牢牢掌控。 当朱祁鈺想废掉朱祁镇之子朱见深,立自己儿子朱见济为太子时,竟不得不放下帝王尊严,通过太监兴安、王诚、舒良等向群臣行贿——首辅陈循、次辅高谷各得百两黄金,其余阁臣每人五十两,四品以上官员皆获封赏,用金银换取改立储君的“合法性”。 如此荒诞的场景,恰恰印证了文官集团的强势:连帝王的家事,都需得到文官首肯,否则寸步难行。 朱祁鈺並非甘当傀儡之辈,眼见文官势力日益膨胀,他也试图重用武勛制衡。 在北京保卫战中立功的石亨被提拔为武清侯,总领京营兵马,与于谦共同执掌团营;宦官曹吉祥也被委以监军之职,节制部分兵力。 可此时的武將早已没了明初的独立性,石亨虽手握兵权,却处处受制於兵部的调遣与文官的弹劾,连侄子石彪违法都被于谦严词参奏,两人由此结怨。 朱祁鈺的制衡之术,既没能扶起武勛集团,反而激化了文武矛盾。 景泰八年,石亨、曹吉祥眼见朱祁鈺病重,为求自保与富贵,索性联合徐有贞发动夺门之变,迎回朱祁镇復辟,景泰帝的制衡努力最终以王朝动盪告终。 朱祁镇復辟后,对文官集团当年拥立朱祁鈺、幽禁自己的行径恨之入骨,决心重拾文武制衡。 他大肆封赏石亨、曹吉祥等夺门功臣,封石亨为忠国公,曹吉祥为司礼太监,让他们统领京营、掌控特务机构,全力压制文官縉绅。 石亨藉机安插亲信,四千余部下冒领功赏,各地守將纷纷侧目;曹吉祥则让侄子曹钦等执掌兵权,宦官势力一度气焰囂张。 可朱祁镇忘了,歷经土木堡之变,武勛集团早已没了制衡文官的实力与格局,掌权后的石亨、曹吉祥只知擅权乱政、侵夺民田,反而对朝政造成更大破坏。 天顺三年,石亨、石彪父子因手握兵权遭朱祁镇猜忌,石彪被下狱,石亨隨后病死狱中;次年,曹吉祥、曹钦父子发动叛乱,兵败后被凌迟处死,史称“石曹之变”。 朱祁镇的制衡尝试,最终以武將叛乱、朝堂再次洗牌收场。 经此一役,文官集团彻底看清武勛与宦官的不堪大用,更借石曹之乱进一步巩固了话语权——此后,武將地位一落千丈,即便如戚继光这般名將,也需依附张居正等文官才能施展抱负;宦官监军虽延续,却再也无法对文官集团构成实质威胁。 从于谦收归兵权开始,大明的文武天平便彻底向文官倾斜。 景泰帝的行贿举动、朱祁镇的扶武抑文,都试图扭转局面,却皆因根基已坏而失败。 后世大明帝王们,亦在这文武失衡的泥潭里反覆挣扎,终究难破困局。 成化帝朱见深继位后,眼见文官集团盘根错节,朝堂话语权尽被把持,便试图重拾皇权威严,一面重用汪直等宦官,设立西厂监察百官,一面扶持武將势力,想要打破文官垄断。 可这般强硬手段,却被文臣们口诛笔伐,將他描绘成宠信奸佞、沉迷后宫的昏君,骂名流传百年。 弘治皇帝朱祐樘则反其道而行之,他宽厚仁和,对文官集团几乎言听计从,朝堂之上凡事皆与阁臣商议,从不轻易乾纲独断。 这般垂拱而治的姿態,正中文官下怀,他们便不遗余力地称颂其为“弘治中兴”之主,將其捧上贤明君主的神坛,可这所谓的中兴,不过是皇权对文官集团的妥协,大明的军政格局,依旧是文官说了算,跟建文朝廷比起来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武宗朱厚照,性子比成化帝还要简单粗暴,他不喜文官的迂腐说教,偏爱与武將勛贵为伍,自封“总督军务威武大將军总兵官”,亲自领兵出征,又重用刘瑾等宦官制衡文官。 这般公然与文臣集团亮刀子的行径,彻底触怒了文官集团。 於是,武宗被描绘成荒淫无道、耽於玩乐的昏君,不仅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连壮年落水后暴毙的死因,都被蒙上了一层不明不白的疑云。 呵,大明皇帝易溶於水? 唯独嘉靖帝朱厚熜是个变数,当年文官集团迎立这位藩王入继大统,本以为选了个无权无势、易於掌控的听话天子,殊不知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帝王,一登基便掀起“大礼议”之爭,以雷霆手段逼退首辅杨廷和,把文臣縉绅吊起来打,將皇权牢牢攥在手中。 此后数十年,嘉靖帝深諳帝王权术,借“议礼之爭”分化文官集团,又用严嵩、徐阶等人互相倾轧,自己则高居紫禁城万寿帝君之位,將文臣集团玩弄於股掌之间,硬生生把文官们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棋局,搅了个天翻地覆。 嘉靖之后,朝堂话语权彻底落入文臣集团手中,武將勛贵沦为文官学士的看门犬、应声虫,诸如俞龙戚虎这等名將也只能仰文官鼻息,看督抚脸色,方能施展拳脚。 俞大猷身怀绝世兵法,主张水师与陆军协同作战,却因不懂钻营,屡屡被文官弹劾罢官,空有荡平倭寇的抱负,只能在一次次起復与贬謫中蹉跎岁月;戚继光练兵如神,一手打造的戚家军横扫东南倭寇、北御蒙古铁骑,堪称大明军魂,可他也不得不放下武將的傲骨,攀附张居正这棵大树。 戚继光常年向张居正馈送厚礼,甚至不惜重金购买美女进献,只为换得一个稳固的练兵之地与调兵之权。 张居正掌权之日,戚家军便能粮草充足、军械精良,所向披靡;张居正一死,文官集团立刻对戚继光群起而攻之,將他罢官夺职,遣返故里,最终鬱鬱而终。 那些曾在开国之初叱吒风云的勛贵家族,更是彻底沦为摆设。 他们虽顶著世袭爵位,却连京营的实际指挥权都摸不到,只能在朝堂上附和文官的论调,替文臣集团摇旗吶喊。 边关將领的任免、粮草军械的调拨、甚至作战方略的制定,皆由文官出身的督抚、经略一手把持,武將不过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偶有不甘沉沦的武將试图抗爭,换来的便是文官集团以“擅权干政”、“剋扣军餉”的罪名罗织构陷,轻则罢官流放,重则身首异处。 大明的武备,就在这般文武失衡的畸形格局中日益废弛,待到后金铁骑踏破辽东,朝堂之上竟找不出一位能统筹全局的统帅,只能眼睁睁看著江山倾覆,徒留一声嘆息! 不可否认的是,在于谦的推动之下,文官集团借土木堡之变的契机,牢牢掌控了军政大权,形成了“文官治国”的固定格局。 这种失衡,並非简单的权力爭夺,而是彻底改变了大明的国运走向——此后百余年间,文官集团虽能维繫內政稳定,却因缺乏武將的战略视野与血性,在对外战爭中屡屡保守避战,最终让大明在內耗与外患中走向覆灭,而那场始於土木堡的文武失衡,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于谦于少保的……功绩? 第95章 立场!这世间没有圣人! 史书上的于谦,是清廉自守、忠肝义胆的典范。 抄家时,锦衣卫翻遍府邸,除了旧衣与书籍,唯有景泰帝赏赐的剑器、袍服与璽书,家徒四壁的景象让抄家官都为之落泪。 他“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诗句,更是流传千古,成为后世敬仰的民族英雄。 可现实中的于谦,並非史书上那个完美无缺的符號。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政治家。 他或许真的是为了国家,却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皇权更迭中的棋子与推手,更为文臣集团攫取了武將勛贵手中的兵权! 这就是于谦! 因为他的屁股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毕竟他可是“三杨贤相”选中的接班人! “三杨”辅政时期,文官集团势力渐长,早已形成了以道统自居、制衡皇权的政治传统。 于谦深受“三杨”赏识,入仕后通过三杨保举一路被提拔,自然承袭了文官集团的政治理念,將集团利益与社稷安危紧密捆绑。 所以,于谦从不是什么圣人,他也是有鲜明立场与现实考量的政治家,身上带著文官集团的执念与权宜之谋,而非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德符號。 三杨辅政之时,朱祁镇尚是冲龄幼主,无法亲掌国柄,这便给了三人可乘之机。 他们表面以“老成辅幼主”为名,实则步步为营、层层布局,通过一系列隱秘而狠辣的手段系统性窃取帝王权柄,將皇权根基逐步转移至文官集团手中。 为斩断皇室专属財源,他们將矛头对准了永乐以来的下西洋之举——郑和舰队以国家垄断形式掌控海上贸易,年利润足以支撑北征与营建开支,財富尽数流入皇室內库,却让长期依赖走私贸易的江南士绅集团利益受损。 三杨故意夸大下西洋的耗费,將修紫禁城等开销一併摊入其成本,以“劳民伤財”为由力主永罢远航,更操控民间舆论给下西洋泼脏水,使得百姓深恶痛绝,彻底断绝復航可能。 此举不仅斩断了皇室自主支配的財路,更让江南士绅顺势填补海外贸易真空,独占巨额利润,既拉拢了朝堂支柱力量,又迫使天子不得不依赖文官集团掌控的户部財政。 在人事权爭夺上,他们推行保举制,彻底架空皇帝与吏部的法定选官权。三杨凭藉內阁票擬之权,將官员任免的核心权力攥在手中,所举荐者多为门生故吏、同乡同道,于谦、周忱等核心骨干均由杨士奇一手提拔,遍布中枢与地方,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更甚者,他们创设“早朝止许言事八件”的权宜之制,要求百官奏事需先送內阁预擬处分,再呈天子,让皇帝的用人之权沦为虚设,文官集团彻底垄断了仕途升降的话语权。 军事层面,他们更是步步紧逼、釜底抽薪。 以“精简机构”为名,三杨大幅减少五府都督府官授印数量,不断削弱武勛集团的指挥权;同时废除军卫自主收储、发放粮草的权力,將军队后勤命脉收归文官主导的户部与地方官府,让武將失去对军队的实际掌控。 此举既瓦解了武勛集团的根基,又为文官染指军权铺平了道路,彻底扭转了明初文武制衡的格局。 而于谦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成为三杨最得力的臂膀。 他凭藉卓越才干深得三杨器重,由三杨之手杨士奇亲手举荐,从御史一路超迁为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 在三杨的夺权布局中,于谦全力襄助:推行保举制时,他甄別同道、举荐贤才,稳固文官集团的人事根基;整顿军卫后勤时,他严格执行粮草统管政策,配合削弱武勛势力;在地方任上,他整顿税粮、兴修水利,以民生政绩为三杨的夺权之举披上“利国利民”的外衣。 可以说,三杨从皇室手中窃取財权、人事权、军权的每一步,都离不开于谦的实干支撑,他既是这一系列政治布局的核心参与者,更是文官集团崛起的关键助力。 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力阻南迁、拥立景泰帝,固然是为断绝瓦剌要挟、稳固大明根基,可也顺势完成了文官集团对军政大权的掌控——架空五军都督府、设立团营,將兵权收归兵部,彻底瓦解了武將勛贵的制衡力量,让文官集团成为朝堂绝对主导!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彰显了于谦的立场! 于谦並非不懂“君臣纲常”,却在朱祁镇未死时另立新君,看似“社稷为重”,实则也契合了文官集团对“易控君主”的诉求。 就连朱祁鈺登基后,文官集团得以全面推行儒家治国方略,于谦作为核心人物,既是政策的制定者,也是集团利益的维护者。 面对景泰帝废立太子的举动,他选择沉默不语,既非默认也非反对,而是权衡利弊后的自保——他深知自己的权力根基与文官集团、景泰帝深度绑定,公开反对只会动摇自身地位,进而影响防务大局,这种妥协正是政治家的现实取捨。 于谦的清廉自守、忠肝义胆毋庸置疑,抄家时的旧衣书籍足以证明其私德无瑕,但公心之下,仍难脱集团立场的烙印。 他打压石亨等武將、强化兵部权力,既是强军所需,也在无形中巩固了文官集团的统治地位。 所以,于谦从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圣人,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完美无瑕的圣人。 被后世推崇备至、从祀孔庙的王阳明,已然是公认最接近圣人之境的人物,可他的人生同样也有爭议。 南赣平叛时,王阳明虽秉持“剿抚並用”之策,写下情真意切的《告諭巢贼书》劝降,却在面对谢志珊、蓝天凤等拒不归顺的义军时,採取了极为严酷的征剿手段。 横水、桶冈之战中,官军强攻山寨后斩杀甚眾,即便王阳明强调“胁从者免死”,基层执行中仍难免波及老弱妇孺,留下“屠寨”的爭议;三浰之役擒斩三千余人,对首恶之家的株连更是牵连无辜亲属,杀伐之重让他自己都在归途中感慨“未能干羽苗顽格,深愧壶浆父老迎”。 而在此期间王阳明推行的“十家牌法”,无论初衷是“彼此相保、共守良知”,其核心本质仍是“邻里连坐、十家株连”——一家隱匿盗贼不报,十家皆要受罚,这种高压管控虽有效切断了义军的群眾基础,却也因苛察扰民激化了邻里矛盾,让百姓终日在猜忌与惶恐中求生,成为后世詬病的苛政。 王阳明尚且如此,更何况于谦? 世人称颂他北京保卫战的功绩,赞他“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气节,却忽略了他早已深度捲入文官集团的权力博弈。 他是三杨一手提拔的核心臂膀,助力推行保举制、掌控人事权,配合削弱武勛势力、收归军队后勤命脉,每一步抉择都暗藏文官集团的利益考量。 他的刚直背后是派系立场,他的功绩之下是权力倾轧,所谓“为社稷”的光环,终究难以剥离时代与集团的烙印。 说到底,所谓“圣人”不过是后世理想化的塑造。 于谦只是一个人,被三杨选中的政治继承者! 第96章 自我怀疑!我于谦真的错了吗?!(加更求追读)) 此刻张辅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记记狠狠砸在于谦心头,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位四朝元老、战功赫赫的英国公,此刻花白的鬍鬚因怒而颤,眼神里的失望与斥责,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于谦怔怔地愣在原地,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宽大的官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地面,带起一丝无声的凉意。 他原本坚毅的眼神,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委屈,有不甘,有对过往抉择的復盘,更有被冠上“忤逆”罪名的茫然。 于谦张了张嘴,喉间滚动著千言万语,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重重咽了回去。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君为臣纲”的铁律之下,任何解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奉天殿內的金砖歷经百年风雨,寒意早已渗入肌理,此刻透过单薄的官袍,丝丝缕缕钻进骨髓,冻得于谦指尖发麻。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拥立朱祁鈺,是为了断绝瓦剌以天子要挟大明的念想?可在朱祁镇眼中,这便是趁他身陷敌手、覬覦皇权的铁证。 说自己坚守京师,是为了保住太祖太宗披荆斩棘创下的基业?可在回京的天子看来,这不过是为文官集团窃取权柄铺路的藉口。 说自己秉持“社稷为重,君为轻”的古训,並非背叛,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可在皇权至高的朝堂里,君就是社稷的象徵,背离君王,便是无可辩驳的“忤逆”。 于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沉思与自我怀疑,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土木堡的噩耗传来那日,京师的天仿佛都塌了。 五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像瘟疫般蔓延,朝堂之上哭喊声、爭论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有人瘫坐在地,直呼“天亡大明”;有人捶胸顿足,痛斥王振误国;更有翰林院侍讲徐珵,以天象示警为由,公然提议南迁金陵,避瓦剌锋芒,话音刚落,便引得不少趋利避害者附和,一时间“南迁之议”甚囂尘上,人心惶惶到了极点。 那时,孙太后心急如焚,一面紧急派人去探查皇帝行踪,一面下懿旨立年仅两岁的朱见深为太子,欲亲自垂帘听政,稳定大局。 可满朝文官都清楚,“主少国疑”乃是乱世大忌,两岁的幼主如何能统领百官、抵御强敌? 更何况孙太后虽有太后之名,却无经天纬地之才,平日里深居后宫,对军政事务一知半解,由她垂帘听政,非但难以支撑危局,反而可能让朝局更加混乱。 更重要的是,孤儿寡母掌权,极易被宦官或外戚左右,文官集团多年苦心经营的权力格局將荡然无存,这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结果。 而朱祁鈺作为留守京城的亲王,虽有一定权势,却无稳固的班底和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正是文官集团眼中“可控、听话”的理想人选。 自己当时牵头联合王直、陈循等大臣联名劝进,固然是出於“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的考量,为了儘快稳定政局、凝聚人心,可何尝没有顺应文官集团诉求的成分? 他于谦是三杨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早已深深扎根於文官集团之中,他的抉择,註定无法完全脱离这个集团的利益羈绊。 于谦又想起自己力排眾议,將兵权收归兵部时的决绝。 土木堡一战,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等大批武勛贵族战死,勛贵集团彻底覆灭,军队指挥体系陷入瘫痪,权力真空亟待填补。 彼时的京营,残存兵力多为老弱残兵,武器甲冑残破,战马瘦弱不堪,而各地援军尚未抵达,京师防务形同虚设。 正是在这样的危局下,他以兵部尚书之职,请朱祁鈺赋予“提督各营军马”的大权,將原本分散在五军都督府、卫所將领手中的兵权,尽数收归兵部统一调度。 这一举措,固然是为了集中力量、强化京师防务,让一盘散沙的明军形成战斗力,可客观上,也让文官集团彻底掌控了军政大权,打破了明初以来文武制衡的格局,形成了文臣掌权的新局面。 文官集团藉此牢牢握住了军队的指挥权、后勤权,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他于谦的推动与支撑。 可转念一想,若当时不拥立朱祁鈺,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另立新君,明確表態“社稷重於君王”,瓦剌一旦俘虏皇帝,必然会以皇帝为筹码,不断要挟大明,甚至可能诱骗边镇开城,长驱直入,到那时,大明江山便会沦为瓦剌的附庸,亿万生民將遭涂炭,太祖太宗的基业將毁於一旦! 若当时不集中兵权,放任各营將领各自为战,面对瓦剌铁骑的悍勇衝锋,明军必然是一触即溃。 于谦还记得,那时的神机营虽有部分火器,却弹药匱乏,士兵多为新兵,操作生疏;三千营的骑兵不足三千,战马瘦弱,毫无突击能力;五军营的步兵更是老弱混杂,缺乏协同训练。 正是因为他將兵权收归兵部,统一调配粮草、整肃军纪、加紧操练,將各地援军临时划入京营体系,才让京军在短短一个多月內恢復战斗力。 国难当头,江山倾覆就在一念之间,他于谦別无选择,只能如此。 那些看似“忤逆”、“揽权”的举动,皆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奈之举,是权衡利弊后的唯一出路。 心中的挣扎与坚定交织碰撞,如同雷电交加的夜空。 于谦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与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 他迎著朱祁镇冰冷刺骨的杀意,迎著张辅怒目圆睁的质问,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老太师,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朱祁镇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闻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可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將人冻结。 张辅也负手而立,花白的鬍鬚依旧颤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著于谦,等著他的辩解,也等著他的懺悔。 “土木堡之变,陛下身陷敌手,五十万大军一朝覆没,京营精锐尽丧,瓦剌铁骑挟战胜之威,直逼京师城下,兵锋所指,人心惶惶。” 于谦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时的朝堂,南迁之议沸沸扬扬,徐珵之流竟欲弃京师而逃,效仿宋室南渡,將北方半壁江山拱手让人!臣当时便厉声呵斥,『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 “可呵斥之余,臣心中的焦灼,不亚於任何人,天地可鑑!” 第97章 社稷为重!君次之!(加更求追读)) “瓦剌也先將陛下视为奇货,若陛下被俘,瓦剌完全能挟天子以令边镇,大同、宣府屡遭要挟,若不儘快另立新君,断绝其念想,边镇將士必將进退失据,人心涣散之下,京师必破。” “一旦京师沦陷,宗庙社稷、陵寢百官、万姓帑藏,皆將落入敌手,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便会在我辈手中断送,亿万生民將遭兵燹之祸,流离失所,死於非命!” 说到此处,于谦的声音微微拔高,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臣等联名劝进,拥立郕王登基,绝非为了个人私利,更非背叛陛下,而是为了稳住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保住天下苍生的性命!太后起初欲立幼主、垂帘听政,臣等反覆劝諫,並非不敬太后,而是深知『主少国疑』,乱世之中,唯有长君才能凝聚人心、號令天下。郕王临危受命,登基称帝,如此才能让瓦剌的要挟之计落空,才能让边镇將士得以安心御敌,才让京师內外重拾信心!” 他的目光转向张辅,语气带著一丝恳切:“老太师戎马一生,歷经四朝,亲眼见证过永乐大帝五征漠北的雄风,也亲歷过朝堂风云的变幻,当知国难当头之际,何为轻重缓急。若彼时无新君坐镇,无统一號令,仅凭臣一己之力,仅凭那点残兵弱旅,如何能击退瓦剌铁骑?如何能保住这京师?” 朱祁镇听后眼中杀意更甚,张辅也是幽幽嘆了口气。 于谦啊于谦,让你低个头服个软,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你他娘地真是头铁啊! 于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臣自幼饱读圣贤书,敬仰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以『忠君爱国』为毕生信条,从未有过半分背离。” “可臣也深知,君与社稷,並非一体!君是社稷的守护者,是天下苍生的主心骨,可当君王的安危与社稷的存续相悖,当君王的命运成为江山倾覆的隱患时,臣作为大明的臣子,只能选择『社稷为重,君为次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著朱祁镇:“陛下失踪之后,臣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日夜操劳,整飭军备,调集粮草,安抚民心。为了集中兵权、统一指挥,臣请郕王赋予『提督各营军马』之权,將涣散的军队凝聚成一股绳;为了补充兵力,臣奏请调取两京备操军、山东备倭军、江北运粮军,日夜兼程驰援京师;为了加固城防,臣亲自巡查城楼,督促士兵修缮城墙、囤积弹药……那些日子,臣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这大好社稷!” “臣承认,在拥立郕王、收归兵权的过程中,確实顺应了文官集团的诉求,无形中也壮大了文官集团的势力。可臣的初衷,始终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若因此便认定臣是『忤逆』,是『揽权』,臣无话可说,但臣绝不后悔!” 于谦的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空旷的奉天殿內,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国难当头,江山倾覆就在眼前,臣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若时光倒流,回到土木堡之变后的那个危难时刻,臣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拥立长君,坚守京师,集中兵权,抗击瓦剌!” “因为臣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是太祖太宗的臣子,首先要守护的,是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是这天下的亿万生民,而非某一位帝王的个人荣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的张辅,最终重新落回朱祁镇身上,语气悲壮而决绝:“陛下若要治臣『忤逆』之罪,臣认罪伏法,毫无怨言。但臣恳请陛下,在处置臣之后,务必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任用贤能,整飭朝纲,加固边防,切勿因个人恩怨而荒废国事。” “只要大明江山稳固,天下苍生安寧,臣便是死,也无憾了!” 这番话,字字鏗鏘,句句泣血,既是于谦的辩解,也是他一生信念的写照。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唯有于谦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社稷为重,君次之! 跟江山社稷比起来,跟百姓子民比起来,个人的荣辱、君王的怨懟,又算得了什么? 张辅听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尼玛啊! 这可是大明王朝,中央集权的时代! 皇帝就是九五之尊,你敢当著皇帝的面儿说这句话? 社稷为重,君次之! 这句话,出自南宋大儒朱熹对《孟子·尽心下》的註解! 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进一步阐发,直言“社稷者,天下之公器也;君者,社稷之主也”,將“社稷为重,君次之”的思想奉为儒家治国的核心要义。 其主张的根本,是將江山社稷的存续、天下万民的福祉,置於君主个人的意志与荣辱之上;认为君主的权力並非与生俱来、至高无上,而是基於守护社稷苍生的责任——若君主昏聵无道,戕害百姓,倾覆社稷,那么臣民便有更易君王的正当性。 但是问题在於,皇帝会同意吗? 这等言论,在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里,便是大逆不道! 洪武年间,老朱为强化皇权,罢黜丞相,废中书省,设三司分掌权力,將天下军政大权尽数收归皇帝一人之手,连孟子“民贵君轻”的原文,都曾被下令从孔庙祭祀的典籍中刪减,甚至將孟子移出孔庙配享! 只因老朱认为此说“蛊惑民心,动摇君权”! 大明就是要以“孝悌忠信”治天下,强调的是“君为臣纲”的纲常伦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绝对服从! 你于谦多头铁啊! 本是食君之禄的臣子,当著九五之尊的面,宣扬“社稷重於君主”,朱祁镇会如何想? 他会认为,你这是在借社稷之名,行掣肘皇权之实! 大明是中央集权的开始,皇权至上,不容置喙。 当年解縉因直言进諫,触怒成祖,最终被埋入雪堆冻死;方孝孺因拒绝为太宗草擬登基詔书,被诛十族! 这些前车之鑑,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这句话,宣之於口,便是刺向皇权的利刃,更是引火烧身的祸根! 在大明这般皇权高度集中的时代,这柄儒家思想的利剑,终究是不能轻易出鞘的! 换句话说,于谦药丸! 第98章 皇帝怒火!你且睁开眼睛好好看著!(加更求追读) 社稷为重,君次之! 这就是于谦一直坚守的信念。 可张辅听后,却突然冷笑起来,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嘲讽,几分洞悉:“社稷为重,君为次之?你于谦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可真就只有这么简单吗?” 没办法,不开口不行了,眼睁睁看著于谦去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傢伙留著还有大用,毕竟是三杨门徒的魁首!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于谦:“你敢说,你拥立朱祁鈺,就没有半点顺势而为的心思?你敢说,这不是你背后的文官集团精心谋划的一场权力洗牌?” 张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雷霆之势:“土木堡之变后,勛贵集团死伤过半,宦官集团也被你们抓住机会清洗一空,唯有你们文官集团坐收渔利!太后本想立皇长子见深为帝,可你们为何执意拥立朱祁鈺?因为见深年幼,有太后垂帘听政,你们无法独掌大权!而朱祁鈺孤身无势,没有自己的班底,更容易被你们文官集团掌控,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对吧?” “你以兵部尚书提督京师三大营,將兵权收归兵部,美其名曰『整合防务』,实则是为了彻底瓦解武將势力,让文官集团全面掌控军政大权!” 张辅的质问一针见血,“于谦,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社稷,可你不过是借著社稷的名义,行文官集团爭权夺利之实!” 他这番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于谦层层包裹的大义外衣,直刺核心。 于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著,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否认,张辅说中了他不愿承认的部分。 先前拥立朱祁鈺,文官集团確实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收归兵权,確实强化了文官集团的势力。 他的初衷是为了国家,可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文官集团权力博弈的棋子与推手。 他“社稷为重”的信念是真的,可文官集团“制衡皇权、掌控朝政”的诉求,也在他的行动中得到了实现。 这种交织在一起的公私之心,让于谦无从辩解,只能选择沉默。 朱祁镇端坐御座,一身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凝,只是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衝破眼底的克制。 方才于谦那句“社稷为重,君为次之”,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隱忍多日的偽装。 好一个逆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祁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实木扶手竟被这雷霆之怒震出一道细纹。 “好一个『社稷为重,君为次之』!”朱祁镇的声音嘶哑而暴戾,带著北狩归来的屈辱与怨毒,字字如刀,“朕在边关罹难,遭受瓦剌追杀,日日受冻挨饿,日夜盼著能重返故土!可你们呢?在朕尚在人世、未蒙圣恩归天之时,便迫不及待拥立郕王为帝,断了朕的归途,绝了朕的念想!” 他霍然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带著一股凌厉的风。 “你说你是为了社稷?为了天下苍生?”朱祁镇双目赤红,死死盯住于谦,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要將眼前之人生吞活剥,“朕回京途中,若非尚父拼著老命周旋,护著朕一路南下,朕恐怕早已曝尸荒野!于谦,你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却行此擅行废立之事,分明是个不忠不义的逆臣!” “朕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乱臣贼子,以告慰土木堡数十万战死的將士冤魂!” 朱祁镇恨得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厉声喝道:“来人!传朕旨意,將于谦拿下,推出午门斩首示眾,以泄心头之恨!” 殿外的锦衣卫早已按刀待命,听到皇帝的旨意,立刻应声上前,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寒风裹挟著杀气涌入殿內。 “陛下,不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张辅突然出列,上前一步死死拦住了锦衣卫。 张辅急忙眼神示意于谦,可惜后者依旧无动於衷,腰杆儿挺得笔直! 尼玛地,於廷益你就不能认个输服个软吗? 老子苦心想救你性命,你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死样子? 朱祁镇怒视著张辅,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暴戾:“尚父!你为何阻拦?此等逆臣,死不足惜!朕北狩归来,所受屈辱皆因他而起,今日不杀他,难平朕心头之愤!” 张辅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扫过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于谦,转而对著朱祁镇躬身说道:“陛下,老臣岂不知您心中的屈辱与怨恨?土木堡之败,五十万精锐尽丧,老臣的亲故旧部也战死沙场,这份血海深仇,老臣比谁都想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字字切中要害:“可陛下,眼下並非清算之时啊!如今瓦剌虽暂退,却仍在边境虎视眈眈,九边重镇频频告急,隨时可能叩关来袭。于谦虽有擅立之过,但其才干威望不用多言,杀于谦易,可这一杀陛下就会失去民心了!” “更何况,”张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急切,“陛下您是老臣拼死护送回京的,眼下朝局未稳,文官集团盘根错节。” “于谦是文官集团的核心,陛下若此时杀他,无任何明面上的正当理由,只会被人詬病『屠戮功臣』,寒了天下士子之心,甚至可能引发文官集团反弹,届时內忧外患交织,大明江山危矣!” 张辅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朱祁镇的怒火之上。 朱祁镇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的杀意依旧浓烈,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回京之前,张辅在途中对他的告诫:“陛下回京,首要之事並非清算旧怨,而是稳固时局、整飭军备。瓦剌未退,內乱不可起,否则便是重蹈土木覆辙。” 那时张辅鬢边的白髮被风吹得凌乱,眼神却异常坚定:“陛下需忍一时之愤,待他日大破瓦剌、威望鼎盛之时,再清算土木之祸的罪魁祸首,届时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 这些话语此刻在脑海中迴响,朱祁镇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他知道张辅说得对,杀于谦不过是一时痛快,可后续的麻烦却足以动摇大明根基。 “而且陛下別忘了,”张辅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于谦背后还有大量三杨门徒,就算杀了于谦,还有张谦、宋谦被推到台前,所以不如留著,反倒是可以慢慢清算!” 听到这话,朱祁镇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三杨门徒! 呵呵,好一个三杨! 这三条老狗真是该被开棺戮尸! 朱祁镇死死盯住于谦,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语气冰冷得如同殿外的寒风:“好!朕听尚父一言,暂且饶你性命!” 于谦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似乎有些意外。 “但你也別以为朕会忘了你所做之事!”朱祁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杀你,也不革去你兵部尚书的职位!朕要你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他抬手指向殿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疆的战场:“朕会亲率大军,北上大破瓦剌,为土木堡数十万將士报仇雪恨,將也先的头颅斩下,祭奠冤魂!朕会携大捷之势,整顿朝纲,清算所有酿成土木之祸的罪魁祸首,无论是文臣縉绅,还是那些推波助澜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朱祁镇一步步走下御座台阶,停在于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满是嘲讽与威慑:“届时,朕倒要看看你于谦如何自处!” “你所拥立的新君已成废物,你所倚仗的文官集团也將俯首帖耳,你的『社稷为重』,到头来不过是你擅行废立的藉口!” “你且活著,好好看著朕如何重振大明,如何让所有背叛朕、辜负朕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著帝王的决绝与復仇的决心,震得殿內眾人噤若寒蝉。 于谦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著,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朱祁镇的怒火与执念,唯有实打实的战功与稳定的江山才能平息。 沉默良久后,于谦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复杂。 虽然皇帝陛下饶过了他,可于谦心中清楚,自己与朱祁镇之间的隔阂,远未结束。 第99章 啥玩意儿?让朕下罪己詔?(求追读) 奉天殿议事结束,宫道上的阳光透过朱红宫墙,洒下斑驳的光影。 朱祁镇换下沉重的龙袍,身著一身明黄色常服,脚步轻快地朝著坤寧宫而去。 坤寧宫內,孙太后正端坐於紫檀木椅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眉宇间却难掩忧虑。 昨夜朱祁镇深夜入宫,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孙太后也了解了前因后果,对老太师张辅感激不已。 可今日是文臣集团扶持朱祁鈺的登基大典,孙太后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她这心里面当然放心不下。 自朱祁镇平安归来,她悬著的心虽落了大半,却也清楚朝堂暗流汹涌,唯恐儿子年轻气盛,再行莽撞之举。 朱祁镇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孙太后抬眸看向他,见儿子面色沉稳,不復往日的骄矜浮躁,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连忙招手道:“皇儿快起来,让母后瞧瞧。” 她执起朱祁镇的手,指尖轻抚过他略显粗糙的掌心,声音带著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些日子,母后真是……” 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母后放心,儿臣无恙。”朱祁镇温声安抚,將奉天殿议事的结果细细道来,提及未曾追究于谦等人罪责、收回京营兵权之事,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孙太后越听越是满意,连连点头:“皇儿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顾全大局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她拍著朱祁镇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往后朝堂之事,你且多与老太师商议,他是四朝元老,忠心耿耿,定能助你稳定江山。” “儿臣省得。”朱祁镇应下,又陪孙太后说了半晌话,待她心绪彻底平復,这才起身告辞,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英国公府的书房內,檀香裊裊,张辅正教训不成器的子嗣,比如嫡子张忠,是个残疾,已经废了,庶子张懋,现在才九岁,孙儿张杰又据传说不是张忠的亲儿子…… 旁边还站著两货,前军都督府都督僉事张輗与张軏,一个金属活销,一个木质插销,都是张辅的弟弟,从名字上也不难看出来,这两货的能力本事了。 真特么可谓是是一门才俊、人才济济啊! 看著这些喜极而泣的张家子弟,张辅只是觉得脑壳有些疼。 老张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听闻朱祁镇驾临,张辅正准备起身相迎,却见朱祁镇大步走入,亲手搀扶住他,语气恳切:“尚父,朕今日,总算是又坐稳了龙椅。” 这声“尚父”,一如当初二人在岔道城绝境之中的承诺,带著沉甸甸的信任与倚重。 唔……还怪好听的嘞! 皇帝叫爹那还真是舒爽! 张辅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咧嘴笑道:“陛下洪福齐天,大明社稷有幸。” 他挥手屏退左右,赶走了张輗与张軏这些臥龙凤雏,书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朱祁镇落座於锦凳之上,直奔主题:“尚父,今日朝堂之事虽平,但朕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瓦剌虎视眈眈,京营虽归建制却战力未復,文臣武勛心思各异,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尚父教朕。” 张辅放下手中卷宗,目光锐利地看向朱祁镇,沉声道:“陛下,眼下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下罪己詔。” “什么?”朱祁镇的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锦凳上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尚父此言,莫不是在开玩笑?罪己詔?朕为何要下罪己詔?” 什么玩意儿? 朕向你问策,你上来就是罪己詔? 我的老太师,我敬爱的尚父,真要这么狠的吗? 歷朝歷代,天子下罪己詔,非是天灾频发,便是社稷动盪,大多是走个形式,安抚民心。 就像汉武帝晚年遭遇巫蛊之祸,虽然后悔莫及,下了《轮台罪己詔》,算是难得的诚心悔过,可更多时候,罪己詔不过是帝王收拢人心的权宜之计。 汉顺帝时,京师洛阳接连地震、蝗灾肆虐,他下罪己詔大赦天下,不过是做做样子,朝政依旧昏暗;唐德宗年间,涇原兵变,长安失守,他仓皇出逃,下罪己詔痛陈己过,实则是为了平息藩镇怒火,稳住摇摇欲坠的统治;宋仁宗时期,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他颁布罪己詔,减免赋税,也只是为了安抚民心,並未真正触及朝堂积弊。 可眼下这场土木堡惨败,並非天灾,而是实打实的人祸啊! 是他朱祁镇轻信王振,执意亲征,才导致二十万大军折戟沉沙,勛戚武將死伤殆尽。 那些走形式的罪己詔,帝王们或是面对天灾束手无策,或是遭遇內乱被迫妥协,好歹还能找些客观缘由搪塞。 可他呢?是自己偏听偏信,是自己刚愎自用,把大明的精锐家底赔了个精光,连自己都险些成了草原蛮夷的阶下囚。 这道罪己詔若是下了,他朱祁镇的帝王声名,岂不是要尽毁於一旦?后世史书之上,又会如何评价他这位战败被俘的天子?是会把他与那些丧权辱国的昏君並列,还是会嘲笑他是个被宦官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傀儡? 一想到这些,朱祁镇的心头就像是被巨石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亲娘咧,朕也要脸啊! 这罪己詔若是下了,那还活不活了? “尚父,此事万万不可!”朱祁镇转过身,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土木堡之败,虽有过失,但若朕下罪己詔,岂不是坐实了朕的昏聵无能?这让朕日后如何號令天下,威慑群臣?” 罪己詔? 罪你吗的头哦! 张辅看著他激动的模样,却丝毫不惧,反而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陛下以为,不下罪己詔,天下人便会忘记土木堡的惨败吗?二十万將士儿郎,埋骨荒野,尸骨无存!哪怕算上各地军堡、边镇收拢的散兵游勇,至少也有近十万忠魂,长眠於塞外黄沙之中!” 他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在朱祁镇的心上。 “十万將士,背后便是十万个家庭!”张辅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直视著朱祁镇,字字鏗鏘,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那些失去儿子的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晚年无依无靠,只能在寒夜里对著空荡荡的茅屋垂泪;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独自撑起破碎的家,既要拉扯嗷嗷待哺的孩儿,又要扛起田间地头的重活,日子过得如同黄连熬汤;那些失去父亲的孩童,小小年纪便没了庇护,在旁人的白眼与嘲讽中长大,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下一刻张辅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书房的窗欞微微作响:“他们会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陛下你这个天子?他们会指著宫墙的方向唾骂,说你是个昏聵无能的君主,是你一意孤行,轻信奸佞,才让他们家破人亡,让他们从安居乐业的百姓,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这口锅,太大了,大到陛下你背不动,大到整个朝堂都背不动!你以为凭几句安抚的空话,就能抹平他们心中的伤痛吗?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吗?绝无可能!” 尼玛地,现在知道要脸了?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汽车撞墙知道拐了?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早特么干嘛去了?! 让你下罪己詔,又不是让你去死! 朱祁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只是心中始终难以接受! 毕竟,这可是罪己詔啊! 第100章 分锅大会!这口锅得有人背!(求追读)) “尚父是要朕……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沉默半晌,朱祁镇开了口,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非也。”张辅摇了摇头,语气陡然变得平静,“这口锅,不必陛下背,也不必朝堂背,有一个人,正好可以背。” “谁?”朱祁镇下意识地问道。 “权阉……王振!”张辅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说什么?”朱祁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勃然大怒,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老太师!你休要欺人太甚!王振已然伏诛,是你亲手杀了他!如今你还要利用他,连他死了都不放过吗?” 这一瞬间,朱祁镇暴怒至极! 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与王振,名为君臣,实为伴当。 自幼年登基,懵懂无知地坐上那把龙椅,王振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那时的朝堂,文臣集团盘根错节,个个老谋深算,动輒搬出祖制压人,他这个少年天子,处处受制於人。 是王振,替他出谋划策,帮他制衡那些咄咄逼人的文臣;是王振,陪他熬过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听他诉说少年帝王的委屈与不甘。 虽然后来王振权势滔天,结党营私,行事颇有不妥,但在朱祁镇心中,王振始终是那个最忠心於自己的人,是他在这深宫中唯一可以信赖的依靠。 如今张辅竟要將土木堡之败的滔天罪责,尽数推到一个早已身首异处的死人身上! 连王振死后的安寧都不肯放过!朱祁镇如何能忍? 朱祁镇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在狭小的书房內疯狂蔓延,几乎要將空气都点燃。 他死死盯著张辅,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胸膛剧烈起伏著,朱祁镇喘著粗气,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下一刻便要扑上去,將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老太师撕碎! 可张辅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陛下以为,王振不该背这口锅吗?若非他蛊惑陛下亲征,若非他在行军途中胡乱指挥,擅自改道,土木堡之败,何以至此?他王振,本就是个声名狼藉的阉人,专权误国,朝野上下,对他恨之入骨者,比比皆是!” 顿了顿,张辅起身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朱祁镇,一字一句道:“陛下,用一个死太监的名声,换取您这位大明天子的贤名,换取十万將士家属的谅解,换取天下民心的归附,重新凝聚京营的士气军心,难道不划算吗?” “您下罪己詔,言明自己轻信奸佞,用人不察,以致酿成大祸,而后昭告天下,將王振列为罪魁祸首,追夺其所有封赏,抄没其家產,清算其党羽,以慰亡魂。如此一来,陛下非但不会落下昏聵之名,反而会被赞为勇於认错、惩奸除恶的明君!” 张辅的话语,如同冷水,浇灭了朱祁镇心中的怒火,却也让他浑身冰凉。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而且陛下不要忘了!”张辅字字鏗鏘,目光如利剑般刺破书房內的凝滯,“眼下瓦剌大军尚未退去,塞外的狼烟还在烧,边境的警报还在传!我军將士儿郎经此惨败,早已被打得士气低迷,连心气儿都没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微微溅起:“二十万精锐埋骨黄沙,多少百战老兵魂断塞外?如今京营里剩下的,多是新兵蛋子,他们见过了尸山血海,听过了败兵的哀嚎,早就被嚇破了胆!上了战场,看到瓦剌人的弯刀,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张辅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若是不想办法重聚军心、振奋士气,那瓦剌铁骑一旦再次南下,京师便会门户大开,到时候兵临城下,百姓流离失所,宗庙社稷危在旦夕!陛下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太祖太宗皇帝打下的江山,毁在自己手里吗?” 张辅这声音带著一股沉鬱的力量,字字砸在朱祁镇的心头:“罪己詔不是认罪,是给將士们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说法!把罪责归於王振,是让那些战死的英魂瞑目,是让活著的士卒看到陛下的担当!” “唯有如此,军心才能凝聚,士气才能重振,大明才有底气,挡住瓦剌的铁蹄!” 骂了朱祁镇一顿,张辅心里面也畅快了不少。 “下罪己詔,归罪於王振,三军將士不会质疑,文臣縉绅更会附和。” 张辅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洞悉人心的锐利。 “三军將士亲眼目睹土木堡的惨败,早已对专权误国的王振恨之入骨,如今陛下將罪责归於这个死太监,正是顺应军心民意!他们会觉得陛下明辨是非、惩奸除恶,不仅不会苛责天子,反而会感念这份『担当』,那些因丧子、丧夫、丧父而积怨的家庭,也能藉此宣泄心中愤懣,对朝廷的怨气便会消解大半,只会唾骂王振这个祸国殃民的死太监!军心自然能迅速凝聚。” “而文臣縉绅本就与王振势同水火,这个阉人当年依仗皇权打压百官、祸乱朝纲,是文臣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陛下將王振钉在耻辱柱上,文臣们求之不得,定会纷纷附和,甚至会藉机称颂陛下圣明!如此一来,陛下不仅不用背负惨败的骂名,反而能藉由清算王振,缓和与文臣集团的矛盾,换来朝堂的暂时安定。” “更重要的是,此举能让陛下摆脱『昏君』的標籤,重塑贤明形象!用一个早已身死的阉宦,换取军心归附、朝堂和睦、民心安定,这笔买卖,实在是一本万利,不划算吗?” 面对张辅的质问,朱祁镇怔在了原地。 是啊,划算吗? 用一个死人的骂名,洗刷自己的罪责,换取民心,凝聚士气。 这本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不知为何,朱祁镇的心中,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起王振生前的模样,想起那个总是弓著身子,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太监。 可是,那也是在他初登帝位、四顾茫然时,唯一敢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文臣詰难的人;是在他深夜批阅奏摺、倦意缠身时,默默端上一杯热茶,陪他熬到天明的人;是在他御花园练箭、屡屡失手时,从不取笑,只一个劲拍手叫好的人。 王振或许有万般过错,揽权、贪財、跋扈、蛊惑圣听,可在朱祁镇的记忆里,总有那么些细碎的片段,闪著暖融融的光。 那年他被文臣逼得躲在龙椅后掉眼泪,是王振跪在地上,红著眼眶说“陛下別怕,老奴陪著您”;那年他想要亲政,被內阁那三杨老狗驳回,是王振替他周旋,才算成了全。 如今,却要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个死人身上,让他死后还要背负千古骂名,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朱祁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帝王的权术与江山的安稳,一边是少年天子残存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 “陛下若真顾念情分,也可以暗中命人给王振过继子嗣传承香火,但不能大操大办,什么招魂安葬、祈福祭祀这些不可行,至少不能让人察觉到,否则不会安生。” 张辅隨口说了一句,歷史上朱祁镇復辟之后就是这么干的,下令祭祀王振,用木头雕刻成王振的形状,为他招魂安葬,还在智化寺祭祀他,赐匾额为“旌忠”。 也就是张辅当时没来大明,不然铁定给这破庙砸了。 良久,朱祁镇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沉默著,点了点头。 第101章 罪己詔?皇帝这是疯了吗?(求追读)) 书房內的沉默终被朱祁镇一声沉重的嘆息打破。 他闭上眼,將少年天子残存的那点情谊狠狠压入心底,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帝王的果决:“尚父所言极是,朕……准了。” 翌日,一道黄麻质地的詔书从宫中传出,由內侍捧著,缓缓步入奉天殿。 当“罪己詔”三字从宣詔官口中吐出时,满朝文武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臥槽! 疯了吧? 皇帝朱祁镇这是疯了吗? 这可是罪己詔啊! 古往今来,帝王下罪己詔非天灾即国难,多是走个形式,可如今大明刚经土木堡惨败,天子被俘归来,竟真的要以罪己之名昭告天下? 群臣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惶恐,连手持笏板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宣詔官展开詔书,清朗而庄重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字字句句都如惊雷般炸在眾人耳边: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以冲龄嗣承大统,赖列祖列宗庇佑,得掌大明江山。然朕躬德薄,不明是非,亲奸佞而远贤臣,致有土木之惨败,百万生民遭难,罪在朕躬,无可推諉! 昔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本为內臣,朕念其伴驾多年,轻信其諂媚之言,委以重任,听其蛊惑。王振小人得志,擅权乱政,罪跡斑斑,罄竹难书!其罪一:私毁太祖皇帝『內臣不得干预政事』铁碑,破我大明祖制,独揽朝纲;其罪二:构陷忠良,滥杀无辜,侍讲刘球直言进諫,竟被其肢解於狱中,駙马都尉石璟、祭酒李时勉等皆因不从其奸,或下狱或遭贬謫,朝堂为之侧目;其罪三:贪赃枉法,聚敛无度,公侯勛贵皆需称其『翁父』,百官爭相献媚送礼,民脂民膏尽入其私囊;其罪四:擅改军略,貽误战机,鼓惑朕御驾亲征,行军途中屡因私念更改路线,置数十万大军於险境,前锋覆没而不察,輜重未到而强留土木堡,终致敌军合围,全军覆没! 土木一役,二十万精锐折戟沉沙,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鄺埜、駙马井源等数百文武重臣以身殉国,近十万將士埋骨塞外,尸骨无存。 多少白髮父母倚门盼子归,多少孤苦妻儿泪尽望夫还,多少稚子失怙,流离失所!此等惨状,皆由朕轻信王振所致,朕每念及此,痛心疾首,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朕之过也,朕之罪也! 为慰忠魂,为平民愤,朕今下詔:即刻查抄王振家產,金银珠宝悉数充作军餉;其侄王山、王林及党羽马顺、郭敬等一眾爪牙,死者掘棺弃尸,生者尽数下狱,严刑审讯,依法治罪,绝不姑息! 朕在此立誓,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其一,遣官奔赴土木堡及边镇各地,收敛英烈遗骨,择吉地安葬,立祠祭祀,四时供奉,以慰忠魂;其二,整飭军备,重用良將,命英国公张辅总领京营,石亨、范广、孙鏜等分掌各营,操练兵马,厉兵秣马;其三,广开言路,纳諫如流,罢黜奸佞,任用贤能,与百官同心同德,共扶社稷;其四,朕必亲率六师,报仇雪恨,痛击瓦剌,收復失地,守护大明山河无恙,黎民安寧! 朕以天子之名,告慰天地,告慰列祖列宗,告慰天下苍生:若朕再有丝毫懈怠,再有偏听偏信之举,愿受天谴,愿失天下! 故兹詔示,想宜知悉。” 詔书宣读完毕,奉天殿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群臣脸上的震惊早已化为深深的惶恐,不少人额头渗出冷汗,悄悄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朱祁镇。 他端坐於龙椅之上,神色平静,无喜无怒,仿佛方才詔书中那些痛彻心扉的自责,並非出自他口。 可正是这份平静,更让群臣心惊胆战。 王直与于谦等人站在文臣前列,下意识地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与丝丝恐惧。 疯了! 皇帝这是真疯了啊! 于谦心中翻江倒海。 他还记得,当初朱祁镇为了王振,不惜与满朝文臣对立,王振说东,他绝不往西;王振要打压异己,他便默许纵容。 那个年轻气盛的大明天子,骄傲得容不得半点质疑,哪怕知道王振有错,也绝不肯承认,更別说將罪责尽数推到王振身上,让他遗臭万年! 可如今,朱祁镇不仅下了罪己詔,还把王振钉在了耻辱柱上,细数其罪状,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王直的手紧紧攥著笏板,指节泛白。 他比谁都清楚,朱祁镇与王振的情谊,那是从少年时便结下的,王振是朱祁镇最信任的伴当,是他对抗文臣集团的利刃。 可现在,这把利刃被朱祁镇亲手摺断,还用来洗刷自己的罪责。 这种毫不犹豫的取捨,这种冷酷无情的决断,让王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印象中的朱祁镇,是个被宠坏的少年天子,衝动、骄傲、意气用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可眼前的朱祁镇,沉稳、冷静、心思深沉,懂得用罪己詔收拢人心,懂得用王振的死来平息民愤,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取捨。 他不再是那个被宦官蒙蔽的傀儡,不再是那个只会与文臣对著干的愣头青。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帝王,一个为了江山社稷,可以拋开个人情谊,可以牺牲一切的帝王。 这种变化,让群臣捉摸不透,更让他们感到畏惧。 王直悄悄移开目光,不敢再与朱祁镇对视。 他忽然明白,张辅为何会全力辅佐这位皇帝。 朱祁镇,真的变了,也越发狠辣了! 于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他看向朱祁镇,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因为即便是于谦,也不知道这种变化对大明而言是福是祸,但他清楚,那个曾经的朱祁镇已经死了,死在了土木堡的惨败里,死在了瓦剌的追杀中。 如今活著的,是一个成熟、冷酷、手握权柄的大明天子。 “陛下圣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跪倒在地,高声称颂。 紧接著,满朝文武纷纷效仿,“陛下圣明”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奉天殿,久久不绝。 没办法,皇帝陛下都下了罪己詔,並將王振列为罪魁祸首,钉死在耻辱柱上,他们当然要紧跟著表態。 王振生前专权跋扈,得罪的文臣武將数不胜数,如今他身死名裂,正是百官拍手称快的时刻。 更何况,朱祁镇此举看似自贬,实则是高明的帝王心术——既平息了民间对土木堡惨败的怨气,又將自己从昏君的泥沼中摘了出来。 此刻谁若敢有半句异议,便是与天下民心作对,便是与十万战死將士的英魂作对,无异於自寻死路。 於是,阶下群臣的称颂声愈发响亮,有人痛斥王振奸佞误国,有人盛讚陛下知错能改,有人泣涕而言愿隨陛下共击瓦剌。 就连此前拥立朱祁鈺的王直、于谦等人,也不得不躬身俯首,加入山呼万岁的行列。 他们心里清楚,这道罪己詔一下,朱祁镇的威望已然攀上顶峰,再无人能轻易动摇他的帝位。 第102章 眾志成城!边关诸將的反应!(求追读)) 罪己詔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自京师传遍大明九边重镇。 詔书上的字字句句,或叩击著將士的心扉,或搅动著將领的思绪。 原本因土木堡惨败而低迷的军心,竟在短短数日之內,被一股悲愤与激昂交织的情绪点燃。 百姓们听闻天子下詔罪己,歷数王振罪状,又见朝廷誓要收敛英烈遗骨、痛击瓦剌,先前积压的怨懟,尽数化作对阉人王振与瓦剌蛮夷的刻骨仇恨。 街头巷尾,处处可见百姓自发筹措粮草,年轻后生爭相投军,口中高呼著“为父兄报仇”、“保卫山河”的口號,举国上下,竟生出一种眾志成城、同仇敌愾的气势。 居庸关的城楼上,朔风猎猎,旌旗翻飞。 守將孙斌手持那份墨跡未乾的罪己詔,反覆摩挲著纸面,眼中满是难掩的喜色。 身旁的副都御史罗通、镇守太监潘成亦是满面红光,三人相视一笑,皆是意气风发。 “好!好啊!”孙斌猛地一拍城墙垛口,朗声道,“陛下圣明!老太师不愧是国之柱石!如今陛下稳坐奉天殿,咱们现在也算是实打实的救驾、从龙之臣!” 罗通捋著短须,连连点头:“孙將军所言极是!王直、于谦这些可恨的酸丁腐儒,还想改朝换代,真是混帐!如今大功告成,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啊!” 镇守太监潘成满脸春风,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两位將军说的不错!居庸关乃京师门户,只要我等在此一日,瓦剌铁骑便休想越雷池半步!” 孙斌重重拍了拍罗通的肩膀,神色郑重:“潘大璫此言,正合我意!眼下还不是鬆懈的时候,瓦剌贼子狼子野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传令下去,全军將士加强戒备,增派斥候,加固城防!只要守住居庸关,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遵命!”罗通与潘成齐声应下,转身便去调拨兵马,城楼上的號角声隨之响起,雄浑嘹亮,响彻山谷。 百里之外的宣府,守將杨洪正端坐於中军帐內。 当亲兵將罪己詔呈到他面前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竟捧著詔书,激动得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帐內烛火摇曳,连帐外的亲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好!好一个罪己詔!好一个张辅!”杨洪捋著花白的长髯,眼中闪烁著精光,“老傢伙,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如今你从土木堡死里逃生,辅佐陛下重掌乾坤,当真不愧是我大明的擎天柱!” 杨洪很是开心! 因为张辅这老傢伙真的成功了! 他想起张辅的作为,也不禁心生倾佩。 好在他当初选择了相信张辅,立下了救驾之功,只要这天大功绩在手,不管是自己先前私设互市还是儿子弃城而逃,一切罪责全都可以抹除! “来人!”杨洪高声喝道。 亲兵应声而入:“末將在!” “传令下去,全军將士传阅罪己詔!”杨洪目光锐利,语气鏗鏘,“让兄弟们都看看,陛下是何等的胸怀!王振那奸贼,又是何等的可恨!” “待我等养精蓄锐,定要隨陛下再次出征,將瓦剌贼子杀光诛尽,为土木堡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末將遵命!”亲兵领命而去,杨洪则再次望向詔书,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一次赌对了,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不在话下,杨家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与居庸关、宣府的欢腾不同,紫荆关的帅府之內,却是一片死寂。 右副都御史孙祥手持那份从京师加急传来的罪己詔,指尖冰凉,纸张在掌心微微发颤,心中的忐忑不安早已翻江倒海,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本是进士出身,若不是于谦慧眼识珠,在土木堡之变后力排眾议將他提拔,委以镇守紫荆关的重任,他如今或许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京官。 这份知遇之恩,孙祥一直铭记在心,对于谦的吩咐更是无有不从。 当初瓦剌大军压境,局势混乱,于谦特意传令於他,要求边关诸镇及时匯报一切军情动態,哪怕是天子的行踪,也需第一时间递往京师。 那时的他只当是为国尽忠,恪守职责,便將朱祁镇被俘后在边关一带的踪跡、瓦剌裹挟天子叩关的动向,一一详实上报,从未有过半分隱瞒。 可如今,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罪己詔的颁布,意味著朱祁镇已然牢牢坐稳了龙椅,而当初拥立朱祁鈺、主持京师防务的于谦等人,谋划彻底落空,如今虽未被立刻清算,但朝堂风向已变,谁也说不清下一步会是何等光景。 孙祥越想心越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是于谦一手提拔的人,是于谦安插在紫荆关的守將,更是不折不扣执行了于谦指令、甚至曾匯报过天子行踪的人——这在新君眼中,与“於党”余孽有何区別? 孙祥摩挲著詔书上“罢黜奸佞,任用贤能”八个字,只觉得字字如刀,直刺心口。 朱祁镇在詔书中痛斥王振,清算党羽,那般冷酷决绝的姿態,让他不寒而慄。 于谦如今失势,自己这个受其提携、唯其马首是瞻的党羽,下场又会如何?是被视作于谦同党,革职下狱?还是会被新君记恨当初匯报行踪之罪,处以重刑? 他走到窗边,望著关外连绵的山岭和萧瑟的秋景,心中一片茫然。 紫荆关的城防本就不算完备,连日来他虽督率將士加固城隘、堵塞小路,可兵力依旧薄弱,能战之兵不足半数,真要遇上瓦剌主力,能否守住还是未知之数。 “大人,关外斥候来报,瓦剌游骑近日频频在北口出没,似有窥探之意!”亲兵的稟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祥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加强北口戒备,增派巡逻士卒,一旦发现敌军动向,即刻回报!” 亲兵领命而去,孙祥却再次陷入了焦虑。 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一念至此,孙祥长嘆一声,將罪己詔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知道,眼下再多的焦虑也无济於事,唯有先守住紫荆关,才有一线生机。 或许,朱祁镇真如罪己詔中所展现的那般,是个能容人的明君?或许于谦並未失势,只是暂时蛰伏?又或许,自己坚守边关、抵御外敌的功绩,能抵消那份“从於”的嫌疑? 守住紫荆关,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大同城头,总兵郭登手持罪己詔,佇立窗前,望著关外连绵的群山,脸色复杂至极。 良久,他才幽幽地嘆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 大同乃九边重镇,直面瓦剌铁骑,当初土木堡之变,皇帝朱祁镇遇险,郭登未曾出兵相救。 他知道,自己此举,虽保全了大同,却也彻底得罪了这位天子。 如今朱祁镇不仅平安归来,还以一道罪己詔收拢了天下人心,稳稳地坐回了龙椅。 待到朝局稳定,清算旧帐之时,他郭登,怕是第一个要被推上问罪台的。 “陛下……终究是变了啊。”郭登喃喃自语。 从这道罪己詔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意气用事、偏听偏信的少年天子,已然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朱祁镇懂得了隱忍,懂得了权衡,懂得了用帝王之术驾驭人心。这般城府,这般手段,绝非昔日可比。 “或许……有张太师在,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郭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与张辅素有旧交,深知这位老太师不仅忠君爱国,更懂得顾全大局。 若是能得到张辅的庇护,或许能免去一劫。 想到此处,郭登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案前,研墨铺纸。 他提笔蘸墨,手腕轻抖,一行行字跡便跃然纸上。 信中,他言辞恳切,既陈述了当初没有出兵驰援天子的苦衷,又表明了自己忠於大明、誓死守卫大同的决心,字里行间,满是对张辅的敬重与求助之意。 写罢,郭登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用火漆封缄,唤来心腹亲兵,郑重叮嘱道:“此信事关重大,你星夜兼程送往京师,务必亲手交给老太师。记住,路上切勿停留,更不可泄露信中內容!” 亲兵抱拳领命:“末將定不负將军所託!” 看著亲兵消失在夜色之中,郭登才鬆了口气。 郭登再次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关外的风,依旧凛冽。 他不知道,这封密信能否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但他知道,这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第103章 备战!老子看你有多猛!(求追读)) 罪己詔的余波尚未散尽,奉天殿的朝局已然趋於稳固。 朱祁镇毕竟是大明天子,他哪里不知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是制衡朝堂、刺探內外的利器,经此土木堡之变,旧部折损大半,马顺等人又被文臣打杀,急需心腹执掌。 这日,乾清宫偏殿內,朱祁镇召见了一人。 此人一身劲装,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几分沙场磨礪出的悍勇,正是锦衣卫校尉袁彬。 自土木堡突围以来,袁彬始终追隨朱祁镇左右,护其周全,一路杀出重围,乃是实打实的从龙之臣。 “袁彬。”朱祁镇端坐於御座之上,声音沉稳,“土木堡之困,你隨朕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朕感念於心。今朕重掌乾坤,便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暂领锦衣卫诸事。” 之所以超擢袁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隨著罪己詔一下,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迎来了大洗牌,王振的爪牙全都被下狱处死,清洗了个乾净。 朱祁镇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反倒是眼不见为净,不然看到他们就会让自己想到王大伴,所以全杀个乾净,让他们下去继续给王大伴效力,这样王大伴一个人也不会孤单了。 而袁彬一路追隨自己,从土木堡的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怎么说也是有大功的。 至於樊忠,他已经是禁军將领,不可再掌锦衣卫权柄。 袁彬闻言,愣了足有良久,隨即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鏗鏘:“臣袁彬,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效忠陛下,不负圣托!” 他出生於近侍之家,父亲袁忠於建文四年为锦衣卫校尉,以疾辞官,袁彬代其校尉职。 如今从一个区区校尉,一跃晋升为锦衣卫指挥,说是一步登天都丝毫不为过。 也正因为如此,袁彬心中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为皇帝陛下效死,才能偿还这份恩情! 列祖列宗在上,俺袁彬出息了啊! 沉默半晌后,朱祁镇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朕还有一事交託於你,切不可告诉外人!” 此话一出,袁彬立刻会意,躬身待命。 朱祁镇幽幽开口:“王振虽罪无可赦,但终究伴朕多年。你暗中去往他老家寻一户旁支子弟,过继给王振为嗣,留下一些银钱,让其能衣食无忧,暗中祭拜,延续香火……此事,需隱秘行事,不可声张。” 袁彬心中微动,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这是天子在权衡江山社稷之后,为那段少年君臣的情谊,留下的最后一丝体面。 他躬身应道:“臣明白,定妥善办妥此事。” 待袁彬退下,朱祁镇便传旨召张辅入宫。 不多时,张辅步履稳健地走入偏殿。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朱祁镇便挥手屏退了殿內所有內侍与侍卫。 “尚父,如今朝局初定,罪己詔朕也下了,瓦剌虎视眈眈,下一步该当如何,还请尚父教朕。”朱祁镇起身,亲自为张辅斟了一杯热茶,语气恳切。 张辅接过茶杯,却並未饮用,而是將其置於案上,沉声道:“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备战!” “也先此人野心勃勃,土木堡大胜之后,定然认为我大明国力空虚,不日便会挥师南下,大举进攻。京师乃国之根本,而居庸关、紫荆关,皆是京师门户,此二关若失,瓦剌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京畿百姓將遭荼毒,社稷危在旦夕!” 朱祁镇闻言,眉头紧锁。 他已歷经劫难,心智成熟,当然知道边关防务的重要性。 “尚父所言极是,只是如今京营虽归建制,却战力未復,该如何布防,才能守住这两道雄关?” “臣已有一计。”张辅抬眸,目光锐利如鹰,“分兵驻守,以守为攻!居庸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陛下可亲率石亨、樊忠等领兵坐镇。石亨熟悉京营军务,樊忠驍勇善战,二人皆是猛將,再加上陛下御驾亲征,定能鼓舞军心,让居庸关固若金汤。” 朱祁镇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明了。 老太师这是为自己考虑啊! 自己亲赴居庸关,不仅能稳固防线,更能藉此机会,在军中树立威信,彻底摆脱“惨败天子”的阴影。 毕竟土木堡一战败得太惨了些,就算他听从张辅的建议把锅全甩给了王振,可天下人都记得,是他朱祁镇御驾亲征,才让二十万大明精锐折戟沉沙,才让自己险些沦为瓦剌的阶下囚! 罪己詔能堵住悠悠眾口,却抹不去刻在百姓心底的印记,朝堂之上,仍有不少人暗地嘲讽他是“被追天子”、“惨败之君”。 张辅让他亲赴居庸关,看似是让他以身犯险镇守国门,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洗刷耻辱的绝佳机会。 只要他能守住居庸关,击退瓦剌铁骑,便能以战功重塑威望,让那些暗中非议的人闭上嘴。 届时,谁还会记得土木堡的惨败?只会称颂他是御驾亲征、守护国门的英武帝王。 朱祁镇越想越透彻,心中对张辅的谋划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底气。 “那紫荆关呢?”朱祁镇追问。 紫荆关同样是咽喉要道,不容有失。 张辅站起身,语气坚定:“紫荆关守將孙祥,乃于谦提拔之人,此刻定然心怀忐忑,军心不稳。” 老大哥都失势了,孙祥心里面不慌才怪! “老臣愿带著范广、孙鏜领兵前往坐镇!范广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孙鏜边將出身嫻於军务,有他们相助,定能稳住紫荆关的防务!臣坐镇於此,既能抵御瓦剌,又能安抚孙祥,使其安心守城,不至於生出二心。” 说实在的,除了孙祥外,张辅对范广也不放心。 那就索性直接打包到一起,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 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这范广打起仗来有多猛! 朱祁镇沉吟片刻,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张辅乃四朝元老,威望素著,由他前往紫荆关,既能震慑守军,又能统筹防务,再加上范广这员猛將,紫荆关的安危,便可无忧。 至於张辅为何偏偏选了范广,朱祁镇也能猜到一二。 毕竟范广与于谦私交太好,必须要亲自盯著! “好!”朱祁镇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依尚父之计!朕亲率三万京营精锐,与石亨、孙鏜驻守居庸关;尚父与范广,亦领三万兵马,镇守紫荆关。” “两路守军,互为犄角,务必將瓦剌铁骑阻挡在长城之外,绝不能让他们踏入京畿半步!” “陛下英明!”张辅躬身行礼,声音鏗鏘有力。 朱祁镇望著眼前的老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若非张辅,他或许早已葬身土木堡,更別说重登帝位,整顿朝纲! 他上前一步,扶住张辅,沉声道:“尚父,此番出征,事关重大,朕將紫荆关的安危,尽数託付於你了。” “老臣定不负陛下所託!”张辅抬起头,目光灼灼,“待我二人分守二关,届时也先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为土木堡战死的十万將士,报仇雪恨!”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豪情万丈。 第104章 临行布防!这小子还算听话!(求追读)) 偏殿內的烛火摇曳,映照著君臣二人凝重的面容。 张辅见朱祁镇已然下定亲赴居庸关的决心,便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补充道:“陛下,此次亲征,与土木堡之时截然不同,切不可再大张旗鼓。” 朱祁镇闻言一怔,抬眸看向张辅,静待下文。 “昔日陛下轻信王振,兴师动眾,粮草輜重拖沓难行,反给了瓦剌可乘之机。”张辅缓缓道来,目光中带著几分警示,“如今我军新败,士气虽有回升,但根基未稳,且瓦剌斥候遍布边境,若再摆天子亲征的大阵仗,只会让也先提前知晓我军部署,徒增变数。” “陛下只需轻车简从,悄然抵达居庸关即可——您的身影,便是对边关將士最好的鼓舞,足以稳住军心,这比任何盛大的仪式都更有用。” 说起来,张辅都想骂骂这个二笔皇帝! 哪有他娘地御驾亲征,除了將士儿郎外,还带上成百上千人出去旅游的啊? 你他娘地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游山玩水的啊?生怕瓦剌韃子不知道你这个大明皇帝在哪里? 当初永乐大帝御驾亲征,人家不过带了几十个近臣作为参谋文书罢了,结果到了你小子这里,恨不得整个隨驾小朝廷! 朱祁镇细细思索,只觉张辅所言句句在理。 土木堡的教训太过深刻,他早已不是那个好大喜功的少年天子。 “尚父所言极是,朕明白了。此番前往居庸关,朕只带精锐亲卫隨行,由樊忠將军统率护卫,不事张扬,悄然而至便好。” 张辅微微頷首,又道:“陛下离京之前,尚有几件要事需妥善安排,否则后方不稳,前线亦难安心御敌。” “尚父请讲,朕一一记下。”朱祁镇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其一,是京城防务。”张辅沉声道,“京师乃国之根本,陛下离京后,需得一位忠心可靠之人坐镇,方能確保內外无虞。臣以为,駙马都尉焦敬便是合適人选。” “焦敬?”朱祁镇略一沉吟,想起这位駙马的履歷。 焦敬娶仁宗之女庆都公主为妻,虽曾因纵容家奴、触犯律法受过惩处,却在此次他惊险回京过程中,坚定地站在皇室一边,立下了实打实的从龙之功,忠诚度毋庸置疑。 “正是。”张辅点头道,“焦駙马虽早年偶有过失,但本性不坏,且此次復辟,他始终鼎力相助,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他曾分管神机营,参与过皇城防务,对京中军备部署颇为熟悉,可堪大用。陛下將京城防务交给他,定能万无一失。” 朱祁镇缓缓頷首,认可了张辅的提议。 张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郑重:“其二,便是郕王朱祁鈺。” 提及这位弟弟,朱祁镇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朱祁鈺啊! 朕的好弟弟! 在文臣縉绅的扶持下险些登临帝位,虽有时局所迫的成分,却也实实在在地威胁过他的皇位。 如今他已经重新坐上龙椅,朱祁鈺虽已退居藩王,但终究是个隱患。 “郕王此人,虽已归藩,但其曾险些登临帝位,朝中仍有不少同情或依附他之人。”张辅直言不讳,“陛下离京亲征,若再有人趁机蛊惑,拥立郕王作乱,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將他交给焦敬一併看管,圈禁於郕王府中,不许隨意外出,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繫,如此方能杜绝后患。” 至於什么把朱祁鈺赶出京师,那就有些太过难看了,多少还是要顾忌皇室脸面。 要知道,宣宗皇帝就只有两个儿子,杀了一个可就少一个。 这番话正说到朱祁镇的心坎里。 他好歹做了十多年的天子,当然清楚权力之爭的残酷,朱祁鈺一日不除,他便一日难以安心。 “尚父考虑周全,就依此计。让焦敬加派兵力看守郕王府,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陛下英明。”张辅躬身应道,继而说起第三件事,“其三,便是朝中政事。陛下离京后,朝堂不可一日无主心骨。文臣集团向来盘根错节,王直、于谦、陈鎰等人虽暂时蛰伏,但难保不会趁陛下不在京中,藉机生事,扰乱朝纲。” “至於杀了他们,老臣先前也解释过,现在时机未到,而且没有这个必要。” 朱祁镇眉头紧锁,问道:“那依尚父之见,该由何人辅政?” “臣举荐顾命大臣、四朝元老胡濙。”张辅语气篤定,“胡濙歷经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五朝,为官近六十年,是宣宗託孤五大臣之一,威望素著,百官无不敬服。此人老成持重,行事谨慎,且向来偏向皇室,土木堡之变后,也是他力主坚守京师,反对南迁,与于谦意见相合,稳定了当时的朝局。” 顿了顿,张辅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胡濙深諳为官之道,喜怒不形於色,既能镇住朝堂,又不会独断专行。有他坐镇中枢,统筹政事,王直、于谦等人纵有二心,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待陛下击退瓦剌,班师回朝,朝局自会更加稳固,届时咱们再慢慢清算便是。” 朱祁镇对胡濙印象很好,甚至是敬重。 这位老臣曾奉太宗之命寻访建文帝踪跡,歷时十余年,忠心可鑑;正统初年,他又多次直言进諫,裁汰冗官,节省开支,是难得的贤臣。 而且先前王直、于谦等人逼迫孙太后时,胡瀠可是站在孙太后这边的,支持立太子,反对更换新君! 毫无疑问,这是自家人啊! 由胡瀠辅政,確实让人放心。 “尚父眼光独到,胡濙確是辅政的不二人选。”朱祁镇当即拍板,“朕便下詔,命胡濙在朕离京期间,总领朝政,遇有重大事务,可传讯给朕,再行定夺。” 张辅见朱祁镇全盘接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甚慰:“陛下如此安排,內可稳朝堂、绝隱患,外可固边关、御强敌,大明江山无忧矣。” 这个二笔皇帝,现在倒是懂事听话多了。 朱祁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感慨万千。 他也清楚,张辅的这些安排,看似面面俱到,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深意——让焦敬掌京畿防务、看管朱祁鈺,是用忠心之人防內患;让胡濙辅政,是用老成之臣稳朝堂;而自己与张辅分守居庸关、紫荆关,则是集中精锐御外敌。这一整套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尽显老臣的深谋远虑。 “尚父,朕明白你的苦心。”朱祁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辅,“这些年,若不是有你在,朕或许早已万劫不復。” “此番出征,朕与你分守两关,定要同心协力,將瓦剌铁骑阻挡在长城之外,为土木堡战死的將士儿郎报仇血恨,为大明挣回顏面!” 张辅含笑点头:“老臣定当与陛下同心同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尚父乃国之柱石,朕还需倚仗你良多,万万不可言死!待平定瓦剌,朕与你一同还朝,共享太平。” 朱祁镇急忙开口,满满的关切。 漂亮话嘛,谁都会说。 而且朱祁镇现在失去了王振这个心腹爪牙,无人为他出谋划策,张辅这位老太师就更加重要了。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先前的些许隔阂与试探,早已在这推心置腹的密谈中烟消云散。 此刻在他们心中,唯有共同的目標——击退瓦剌,大捷还朝,守住大明的江山,守护天下的百姓。 第105章 三道旨意!百官的不安!(求追读)) 天刚破晓,紫禁城的琉璃瓦还沾著晨露,朱祁镇便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前往孙太后的仁寿宫。 经歷过土木堡被俘的惊魂时刻,母子二人早已將彼此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如今他要再次离京奔赴边关,无论如何也得先安抚好母亲的心。 “儿臣参见母后。”朱祁镇步入暖阁,见孙太后正临窗梳理鬢髮,忙上前躬身行礼。 孙太后转过身,见是儿子,脸上立刻堆满慈容,伸手扶起他:“皇儿免礼,快坐。大清早的过来,可是有要事?” 她何等通透,见儿子神色凝重,便知定不是寻常请安。 朱祁镇落座后,斟酌著开口:“母后,瓦剌贼子不日便要大举来犯,居庸关、紫荆关乃京师门户,儿臣打算亲赴居庸关坐镇,与张太师分守两关,將敌寇阻挡在长城之外。” 话音刚落,孙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手中的玉梳“噹啷”一声掉在锦垫上。 “皇儿万万不可!” 她一把抓住朱祁镇的手,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上一次亲征的惊险,你忘了吗?二十万大军折戟沉沙,你身陷敌营,哀家日夜焚香祷告,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如今你刚回京,朝堂初定,怎能再冒这般风险?” 想起当初收到儿子生死不明的消息时,自己茶饭不思、彻夜难眠的日子,孙太后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著眼角的皱纹滑落:“瓦剌铁骑凶残,居庸关乃险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哀家不管什么国门安危,只盼你平平安安留在京师,这江山社稷,自有將士们去守护。” 朱祁镇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柔声劝慰:“母后放心,儿臣此次绝非意气用事。老太师早已谋划周全,此次前往居庸关,並非要亲赴前线廝杀,只需现身稳住军心便可。儿臣向您保证,绝不踏出居庸关半步,所有军务皆由石亨、樊忠等猛將统筹,定能万无一失。” 他將张辅的布防计策细细说与孙太后听,从分兵驻守的部署到后方的稳固安排,一一稟明。 “儿臣若留在京师,將士们难免心存疑虑,士气难振!唯有亲往边关,才能让他们知晓,天子与他们同在,方能上下一心,共御外敌。” 孙太后静静听著,见儿子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已然没了当年的鲁莽轻率,眼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歷经劫难,早已不是那个被意气用事的少年天子了。 “既如此,哀家便不再阻拦。”她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牵掛,“但你一定要记住,凡事听从张太师的建议,不可擅自做主!若战事稍有缓和,便即刻回京,莫让哀家日夜牵掛。”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朱祁镇重重頷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安抚好孙太后,朱祁镇即刻返回奉天殿,神色变得愈发坚定。 他传旨內阁擬詔,片刻之后,三道措辞严厉却条理分明的圣旨,便由太监捧著,依次送往各府衙。 第一道圣旨,便是关於京师防务的安排。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駙马都尉焦敬,忠勇可嘉,著辅佐郕王朱祁鈺留京居守,总领京师防务,暂督五军、神机、三千三大营军务,凡京城各门守卫、军备调度,皆听其节制。钦此。” 焦敬接到圣旨时,心中满是诧异。 他清晰记得,朱祁鈺险些登临帝位,与皇帝有过权力之爭,陛下怎会还让他担任“居守”之职?这未免太过冒险了。 正当焦敬百思不解之际,传旨太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宣读朱祁镇的口諭:“陛下有旨,郕王居守乃虚名,焦大人时刻监视郕王,將其圈禁於郕王府中,非奉圣旨,不得擅自出入,严禁其与任何朝臣、縉绅私下接触!若有违抗,可直接下狱。” 焦敬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 他这才明白,皇帝此举看似放权,实则是將朱祁鈺牢牢掌控在手中。 所谓“居守”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名头,真正的目的,是断绝朱祁鈺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彻底杜绝他趁机作乱的可能。 接旨后,焦敬不敢耽搁,一面调遣五城兵马司的士卒,加强皇城及京城九门的守卫,严查进出人员;一面亲自率领三千京营精锐,直奔郕王府。 此时的朱祁鈺正端坐府中,想著自己虽退居藩王,却仍被委以“居守”之名,心中还有几分不甘与侥倖。 当焦敬带著大军包围王府,宣读完圈禁的口諭后,朱祁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望著府门外披坚执锐的士兵,看著焦敬冰冷的眼神,终於明白,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阶下囚的命运。 “皇兄……终究是容不下我了啊……” 朱祁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著府门被重兵把守,府內的侍从也被逐一排查替换,全都变成了陌生面孔,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二道圣旨,则是任命留守大臣。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先帝顾命大臣、太子太师胡濙,老成持重,德高望重,著为留守大臣,总领朝中政事,百官皆听其调度。遇有紧急事务,可便宜行事,急传行辕定夺,钦此。” 胡濙早已年过七旬,歷经五朝,是朝堂上公认的定海神针。 接到圣旨后,他深知责任重大,当即入宫谢恩,隨后便身著朝服前往文华殿。 此时百官已陆续得知圣旨內容,正聚集在文华殿外议论纷纷,见胡濙到来,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陛下即將离京御敌,託付我等留守京师,稳定朝局。”胡濙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有力,“即日起,凡朝中事务,皆按规章办理,若有擅离职守、藉机生事者,定以律法处置。” 他隨即召集六部九卿议事,將各项政务分工明確,又传諭各部各司其职,短短半日,便將朝堂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 王直、于谦等人见胡濙威望极高,部署周密,知道此时若不予配合,定然討不到好处,只得收敛心思,专心处理本职工作。 第三道圣旨,直指军务筹备。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兵部即刻调拨粮草十万石、军械五万件,火速支援居庸关、紫荆关守军;命石亨、孙鏜、范广三將,三日內整顿京营六万精锐,隨朕出征居庸关。务须备足粮草、检修军械,不得有误!钦此。” 这道圣旨传到文华殿时,原本还算平静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们面面相覷,隨后便低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满是震惊与忧虑。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王直气得鬍鬚发抖,“土木堡之败,陛下亲征,號称五十万大军(实则二十万左右),却被瓦剌打得落花流水,十万將士埋骨塞外!如今京营精锐本就折损大半,只剩下十余万兵力,还要抽调六万精锐隨驾出征,京师只留些老弱病残,这要是瓦剌分兵偷袭京师,该如何是好?” “是啊!”陈鎰也附和道,“瓦剌也先狡猾多端,陛下亲征,无异於將自身置於险地。万一六万精锐再有闪失,大明的根基可就动摇了!” 于谦站在人群末尾,脸色铁青得近乎发黑,双手在宽大的官袍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著手臂都微微发颤。 先前奉天殿上的训斥还如惊雷般在耳畔迴响,朱祁镇冰冷的眼神、严厉的斥责,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至今仍觉胸口发闷。 经歷了那场生死质问,他心中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一片沉沉的灰冷。 他比谁都清楚,京师防务全靠京营支撑,如今陛下一声令下,要抽调六万精锐隨驾亲征,剩下的兵力不过是些老弱病残,盔甲残破、武器锈蚀,连基本的操练都难以维持,战斗力极差,一旦有外敌来犯,根本不堪一击。 可他又能如何?” “陛下怎么如此糊涂!”这念头在心底翻涌,带著彻骨的焦灼,可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喟嘆。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上书劝諫,可转眼他又想明白,此刻再多的辩解与劝諫,不过是徒劳,甚至可能招来更重的责罚。 陈鎰悄悄走到于谦身边,看著他落寞的神色,低声嘆道:“於尚书,陛下此次是铁了心要一雪前耻。老太师谋划周密,大宗伯坐镇京师调度粮草,或许……或许真有胜算?” 于谦缓缓抬起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想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陛下亲征只会让將士们既要御敌又要护主,束手束脚;想说京师乃国之根本,兵力空虚至此,一旦瓦剌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想说土木堡的惨败殷鑑不远,贸然亲征无异於重蹈覆辙。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心灰意冷之下,连开口的力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于谦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用,反倒可能被贴上“阻挠圣驾”、“心怀怨懟”的標籤。 既然陛下要他看著,那他便看著吧。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这个兵部尚书,杜绝先前粮草拖延、军械不齐的事情再次发生! 百官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他们都清楚,这六万精锐,是大明目前仅剩的核心战力,若是再有闪失,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怕真的要岌岌可危了。 而此时的朱祁镇,早已回到宫中专心筹备出征事宜。 他並不知道朝臣百官的一片譁然,即便知道,也不会改变主意。 在朱祁镇心中,这不仅是一场抵御外敌的战爭,更是一场洗刷耻辱、重塑威望的战爭。 他必须贏,也只能贏! 第106章 天子守国门!拒敌於长城外!(求追读)) 出征前一日,奉天殿內烛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滯。 朱祁镇高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乃是商议出征诸事。明日朕便要率军前往居庸关,与老太师分守两关,抵御瓦剌。” 话音刚落,殿內便响起一阵骚动。 吏部尚书王直率先出列,躬身叩首:“陛下,万万不可!土木堡之败犹在眼前,五十万大军折戟沉沙,文武重臣殉难者数十人,陛下更是身陷敌营数月之久。如今瓦剌气焰正盛,京营精锐尚未完全恢復,陛下若再次亲征,一旦再有闪失,大明江山社稷便真的危在旦夕了!” 朱祁镇瞟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个老傢伙。 要不是老太师相劝,朕早就砍翻你个老狗了! 王直话音未落,兵部尚书于谦已然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坚定:“王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土木之败的教训刻骨铭心,皆因昔日仓促出师、阉人乱政、指挥失当所致。如今虽有张太师谋划,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瓦剌铁骑凶悍异常,且擅长迂迴突袭。” “陛下乃万乘之尊,岂能轻易置身险地?不如坐镇京师,居中调度,命將领分守边关,如此更为稳妥。” 听到这话,朱祁镇心中冷笑连连。 万乘之尊? 你于谦巴不得朕早点死吧? 紧接著,户部尚书陈鎰、工部侍郎高谷、內阁学士陈循等人也纷纷出列劝諫。 都御史陈鎰忧心忡忡道:“陛下,国库虽经整顿,但土木堡一战损耗巨大,粮草军械仅够支撑此次出征所需。若陛下亲征遇挫,不仅兵力难以补充,国库也將彻底空虚,届时內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高谷见状亦跨步出列,躬身长揖,声线沉凝恳切,字字引经据典:“陛下,臣闻《周书》有云:『邦之固,在君之守,君之安,在国之本。』天子守国门,本是我大明祖训,壮烈可昭日月,然古之圣王,皆以固本培元、安定社稷为第一要务。昔周成王定鼎镐京,稳居王畿而抚四方,方有成康之治;秦据关中,帝王不轻易离畿,始能一统六国。反观北宋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轻离汴京,亲赴金营,终致帝祚蒙尘,二帝被俘,中原板荡,社稷倾覆,此等前车之鑑,歷歷在目,岂容不察?” 他抬眸望向朱祁镇,眼中满是忧思,续道:“今我大明刚歷土木之变,精锐折损,府库空虚,边患未除而朝堂初定,六部新整,贪腐未清,文武之势尚在制衡,民心军心亦未全然安稳。陛下乃天下之主,社稷之根,京畿乃大明腹心,陛下驻蹕於此,方能镇朝局、安民心、统百官。若陛下轻离京师,远赴边关,一旦京中生出事端,或瓦剌乘虚绕袭京畿,或朝中小人妄起波澜,彼时陛下远在千里之外,回援不及,大明便会內忧外患接踵而至,腹背受敌!彼时纵使陛下有千般勇毅,万夫莫当,亦难挽狂澜,我大明江山恐將万劫不復啊!”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苦口婆心,劝諫之声不绝於耳。 他们都清楚朱祁镇回京不易,更明白大明经不起再一次的惨败。 土木堡的血色教训如同烙印,刻在每一位经歷过那场浩劫的官员心中,他们绝不愿看到歷史重演。 尼玛地,还要亲征? 让你侥倖逃回来了,你就老实安分一点不成吗? 这狗皇帝是不是疯了,竟然还想著御驾亲征击退瓦剌?! 朱祁镇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始终未曾开口。 他目光缓缓转向立於百官之首的张辅,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与託付。 张辅见状,上前一步,银须飘动,目光如炬,扫过劝諫的群臣,突然厉声质问:“诸位所言,皆是为江山社稷著想,老夫明白。但你们可曾想过,若陛下不出征,居庸关、紫荆关的守军士气如何维繫?也先大军不日便至,难道就任由他们攻破长城关卡,长驱直入,屠戮京畿百姓,烧杀劫掠吗?”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內樑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 “京师固然重要,但边关乃是京师的屏障,更是天下百姓的屏障!没有稳固的边关,何来安寧的京师?” “陛下亲征,並非要效仿昔日轻率冒进,而是要践行『天子守国门』的祖训,將瓦剌蛮夷拒於长城之外,让京畿数十万百姓免受战火荼毒之苦!” 张辅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诸位大人只记得土木之败,却忘了昔日太宗皇帝五征漠北,何等威风!忘了我大明將士並非不堪一击,只是昔日被王振等阉人奸佞祸乱朝纲,才导致指挥失当、军心涣散,最终惨败!” “如今,王振已死,奸佞已除,朝堂清明,三军將士皆是土木堡之败的倖存者,心中憋著復仇的怒火,眾志成城据关而守。我们有坚固的长城防线,有充足的粮草军械,有各司其职的將领,更有陛下亲往鼓舞士气,此番胜算,远在瓦剌之上!” “更何况,”张辅目光扫过于谦,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如今我们將防线推至长城之外,凭藉居庸关、紫荆关的天险,以逸待劳,远比瓦剌长途奔袭、孤军深入更具优势。诸位大人只看到陛下亲征的风险,却看不到此举对军心的鼓舞,对百姓的安抚,对瓦剌的震慑!难道要等瓦剌铁骑踏破边关,兵临京师之下,才想起抵抗吗?” 歷史上也先亲率瓦剌铁骑,以悍勇之势攻破紫荆关这道京畿西南门户——此关乃北京西南之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旦失守,京畿腹地便再无险隘可挡,瓦剌大军如脱韁猛虎,长驱直入,直逼北京城下。 而沿途所经的易州、淶水、涿州、良乡等京畿州县,皆遭瓦剌军惨无人道的烧杀劫掠,沦为人间炼狱。 瓦剌铁骑所至,马蹄踏碎阡陌,他们逢村便烧,遇户便劫,昔日炊烟裊裊、阡陌相连的京畿沃土,转瞬之间被漫天火光吞噬,村落房舍皆付之一炬,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火光连亘数十里,昼夜不熄,焦糊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手无寸铁的百姓,无论老弱妇孺,皆难逃屠戮之祸:未及逃离的乡民被瓦剌兵驱赶到空场之上,刀砍箭射,肆意残杀,哀嚎声、哭喊声、兵刃相击声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湮没在瓦剌军的狞笑之中。 街巷之中血流成河,殷红的血水浸红了青石板路,淤塞了沟渠溪涧,甚至连路旁的草木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瓦剌军將州县中的金银財帛、粮食牲畜洗劫一空,凡有稍作抵抗的百姓,皆被斩尽杀绝,家中妻女被掳掠为奴,强行裹挟北上,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那些年迈的老者、襁褓中的婴儿,皆成了瓦剌兵逞凶的牺牲品,尸身横陈於道,或被弃於荒野,任野狗爭食、寒鸦啄食,荒冢累累,满目疮痍。 也先更是放任部眾四出劫掠,京畿周边数百里內,鸡犬不闻,村落为墟,昔日繁华的乡野之地,变得荒无人烟,流离失所的百姓扶老携幼,仓皇奔逃,沿途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这场空前的屠戮与劫掠,让京畿之地生灵涂炭,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也让北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城中官民皆人心惶惶,生怕北京城破,重蹈京畿州县的覆辙。 而后面就是京师保证战,于谦等人是守住了京师不假,可那些被瓦剌蛮夷肆意屠戮的京畿百姓呢? 他们的生死,好像没人关注! 张辅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于谦等人被驳斥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覷。 他们不得不承认,张辅所言句句在理。 土木之败的根源在於阉人乱政与仓促出师,如今这些问题已然解决,且有天险可依,坚守边关確实比坐守京师更为主动。 如今有机会將战火阻挡在长城之外,避免百姓子民受苦受难,確实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见群臣沉默不语,朱祁镇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老太师所言,正是朕的心意。土木之败的教训,朕时刻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昔日之错!此番出征,朕已与老太师谋划周全,朕只在居庸关坐镇,不临阵廝杀,全军军务,皆由老太师全权指挥。” 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明日便率军出征。诸位卿家无需再劝,只需各司其职,做好本职工作!尤其是兵部与户部,务必確保军械粮草按时足额送达边关,不得有丝毫延误与剋扣!若因粮草军械之事影响战事,朕定当严惩不贷!” “另外,”朱祁镇补充道,“朕离京之后,朝中政事由胡老尚书总领,京师防务由焦駙马负责,诸位需听从二人调度,同心协力,稳定后方。待朕与老太师大胜还朝,定当论功行赏!” 群臣见皇帝心意已决,且张辅谋划周密,论据充分,知道再劝无益。 王直、于谦等人虽仍有担忧,但也明白此时唯有上下一心,方能共渡难关。 他们纷纷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更何况,王直、于谦、陈鎰等人如今还是实打实的“戴罪之身”,朱祁镇没跟他们清算旧帐,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先前土木堡之变后,朱祁镇身陷敌营,正是他们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联名上奏孙太后,力推郕王朱祁鈺登基称帝,甚至连登基大典的礼乐、仪仗都已筹备妥当,彻底断绝了瓦剌以“天子”要挟大明的可能。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料到朱祁镇竟能从瓦剌安然返回,更没料到他会潜回京师重掌皇权,亲手掐灭了朱祁鈺的帝王生涯。 这份“拥立新君、架空旧主”的功绩,在朱祁镇眼中便是妥妥的忤逆之罪。 虽说当时是为了稳定社稷、抵御外敌,可皇权之爭本就没有情理可讲——他们废黜了朱祁镇的实际帝位,拥戴其弟登基,这等触碰龙鳞的举动,哪能轻易一笔勾销? 朱祁镇回京后,之所以暂时按下不提,不过是顾念朝局未稳,还需依仗他们打理政务、筹备军需。 但王直、于谦等人皆是久歷朝堂的老臣,心中跟明镜似的:这笔帐皇帝记在了心里,迟早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要是继续纠缠下去,皇帝直接发怒,那才是得不偿失! 第107章 自由搏击!別在老子面前摆谱!(求追读)) 朝会散场的钟声尚未完全消散,奉天殿的朱红大门便已在宦官的躬身推动下缓缓闭合,將殿外的喧囂与日光一同隔绝。 朱祁镇高坐御座之上,神色冷峻如铁,目光掠过阶下肃立的九卿要员与內阁大学士,最终定格在老太师张辅身上,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 被留下的群臣皆是心头一沉。 吏部尚书王直、户部尚书沈翼、兵部尚书于谦、礼部尚书胡瀠等九卿,再加上內阁大学士陈循、苗衷等人,皆是大明朝堂的中枢支柱,此刻却被皇帝单独留殿,显然另有要事。 殿內烛火无声摇曳,映照著眾人各异的神色,有疑惑,有忐忑,亦有隱隱藏在袖袍下的戒备。 感受到数十道目光齐齐聚焦在自己身上,张辅缓缓迈步走出班列,银须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步伐沉稳如泰山压顶,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目光如鹰隼般睥睨四方,歷经四朝的风霜与战火,让他身上自带一股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场,再加上穿越者的先知与土木之变的亲身经歷,此刻面对这群各怀心思的朝臣,他连半句虚与委蛇的废话都懒得说。 “老夫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压根就不想陛下从瓦剌活著回来。”张辅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殿內炸响,字字鏗鏘,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更有人借著土木堡之败的乱局,想趁机拥立他人,改朝换代,把大明的江山当成自己谋权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群臣,语气愈发凌厉:“所以上次陛下亲征,为何军械破旧不堪、甲冑残缺不全?为何粮草屡屡短缺,士兵饿著肚子打仗?为何军情传递总是慢人一步,让瓦剌有机可乘?说白了,就是你们当中有人在暗中拖后腿,巴不得明军战败,巴不得陛下身陷绝境!” 此言一出,奉天殿內瞬间譁然。 “荒谬!”吏部尚书王直气得鬚髮戟张,这位执掌百官升迁的“天官”猛地出列,躬身怒斥:“张太师此言纯属胡言乱语、妖言惑眾!土木堡之败,乃王振阉党乱政、指挥失当所致,我等皆是为国分忧,鞠躬尽瘁,何来拖后腿之说?太师这般血口喷人,莫非是想构陷忠良?” “说得好!”左都御史陈鎰紧隨其后,手持笏板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太师身为四朝元老,理应谨言慎行,岂能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我等皆是先帝钦点的重臣,对大明忠心耿耿,若太师拿不出证据,今日这番污衊,我等断不能忍!” 一时间,几位大臣纷纷附和,殿內抗议之声此起彼伏。 于谦虽未开口,却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以为然,显然也不认同张辅的指控。 在他们看来,张辅此举要么是老糊涂了,要么便是想借著皇帝的宠信,打压异己,独揽大权。 然而,不等眾人的抗议声落,张辅的身影已然大踏步欺近王直身前。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太师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王直的脖颈,竟硬生生將这位身形不算瘦弱的吏部尚书从地上提了起来! “嗬……嗬……”王直猝不及防,喉咙被死死扼住,呼吸瞬间停滯,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著张辅的手腕,双脚在半空胡乱蹬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太师不可!” “快放手!” 群臣见状,无不惊呼连连,惶恐万分。 大理寺卿俞士悦、通政司右通政王復等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张辅眼中迸射的凶光嚇得脚步顿住。 那是歷经沙场杀戮沉淀下的狠厉,是执掌数十万大军的威严,让这些久居朝堂的文臣瞬间噤若寒蝉。 张辅单手提著王直,如同提著一只无足轻重的鸡仔,目光冷冽如冰,直视著王直因窒息而逐渐涣散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天官?在老夫面前,你也配摆这官架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论威望,老夫隨太宗靖难,四征安南,平定漠北,生擒偽王,为大明开疆拓土,立下的战功足以彪炳史册;论资歷,老夫歷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辅佐过四位帝王,你们之中最年长的,在老夫面前也只是后辈;论兵权,老夫当年执掌中军都督府,麾下將士百万,杀伐决断一言九鼎,王振那阉贼当年见了老夫也得俯首帖耳!” “你们这些人,要么在土木堡之变后忙著拥立新君,断绝陛下归途;要么在后方阳奉阴违,剋扣军需;要么抱著明哲保身的心思,坐视朝局混乱。如今还好意思在老夫面前喊著『忠心耿耿』?” 张辅的语气愈发不屑,手上微微用力,王直的挣扎便弱了几分,“在我张辅眼里,你们所谓的威望、资歷、风骨,全都是垃圾!所以別在老子面前摆什么忠臣良將的谱,你们心里那点齷齪心思,活了这么多年,老夫看得一清二楚!” “说句难听的,老子1406年在越南打自由搏击的时候(永乐四年征安南),你们这酸腐玩意儿还整天啃那些破书烂卷呢!” 御座上的朱祁镇始终冷眼旁观,看著张辅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震慑群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闪过一丝讚许。 跟文臣縉绅明爭暗斗了十多年,朱祁镇早已摸透了这群人的脾性。 他们读著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表面上对皇权恭敬顺从、俯首帖耳,实则心里各有一本精打细算的帐,满是“社稷为重、君为轻”的自持与算计,稍有机会便想以儒家礼法约束皇权。 尤其是王直、于谦这几位核心大臣,更是让他如鯁在喉。 先前土木堡之变,他身陷重围险些被俘,消息传回京师,满朝震动之际,正是这几人率先站出来,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联名力劝孙太后,坚决拥立郕王朱祁鈺登基称帝。 那个时候,这些人不顾他尚在人世,火速筹备登基大典的礼乐仪仗,想要硬生生將朱祁鈺推上龙椅,彻底断绝瓦剌以他为筹码要挟大明的可能。 放在朱祁镇眼中,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他们未经他许可,便擅自另立新君,夺走那本该属於他的帝位,这份“拥立新主、架空旧君”的举动,哪怕有千万个时局所迫的理由,也终究触碰了帝王最敏感的逆鳞。 朱祁镇早就想收拾这些“乱臣贼子”了,可惜因时局所迫,不得不忍著这口恶气。 如今张辅这番雷霆手段,正是他想要的——不仅要震慑住这些心怀异心的大臣,更要让他们明白,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一念至此,朱祁镇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现在好了,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老太师不愧是朕的尚父啊! 尚父威武! 老太师威武! 第108章 震慑群臣!出征之前的准备!(求追读)) “太师……饶命……” 王直的声音微弱如蚊蚋,脸色已经从通红转为青紫,眼看就要窒息晕厥。 张辅! 这个疯子! 他怎么敢动手?! 礼部尚书胡瀠见状,心中虽惊,却深知不能真让王直死在大殿之上。 亲娘咧,这是要疯啊! 胡瀠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太师息怒!王尚书或许言语有失,但终究是朝廷重臣,若真有过错,也该交由三法司审理,如此处置,恐有不妥。还请太师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暂且饶过王尚书。” 胡瀠身为四朝元老,顾命大臣,威望极高。 而且关键的是,胡瀠也是永乐朝的老人了,所以在张辅面前,他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这一出言,其他大臣也纷纷回过神来,虽不敢再直接指责,却也纷纷附和,恳请张辅手下留情。 张辅冷冷瞥了胡瀠一眼,又扫过阶下神色惶恐的群臣,知道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缓缓鬆开手,王直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瘫倒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却依旧惊魂未定,看向张辅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疯子!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张辅真的疯了! 他是真想杀了自己啊! 王直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捂著脖颈剧烈咳嗽,喉间的灼痛感如针似刺,每喘一口气都带著撕裂般的难受。 他仰头望著张辅,眼前阵阵发黑,刚才张辅铁钳般的手掌掐住他喉咙的触感,还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那力道凶狠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能有的,指尖的青筋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翻涌著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王直也是永乐朝的进士,入仕数十载,与张辅同朝为官多年。 记忆里的张辅,虽说是戎马一生的靖难勛贵,却向来持重沉稳,待人接物带著几分武將的豪爽,更有几分文臣的儒雅。 朝堂议事时,他虽威望赫赫,却从不恃强凌弱,哪怕与人政见相悖,也只是据理力爭,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凶恶驍狂的模样? 方才那一瞬间,王直清晰地感受到,张辅是真想杀了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对同朝旧识的顾念,只有冰冷的狠戾与震慑群臣的决绝。 王直毫不怀疑,若不是胡濙及时出言劝阻,御座上的朱祁镇始终冷眼旁观却未出声制止,自己此刻怕是早已魂归黄泉,横尸在这奉天殿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脊背,王直浑身一颤,连咳嗽都停了一瞬。 他看著张辅负手而立的背影,看著那银须飘动间的凛冽气场,突然觉得眼前的老太师,陌生得可怕。 “饶过他?”张辅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眾人,“老夫今日不杀他,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也不是看在诸位的面子,而是看在陛下的份上,看在大明的江山社稷上!” 他转向御座,躬身行礼:“陛下,这帮酸秀才看似忠心,实则各有算计。昔日土木堡之败,若非有人暗中作梗,我大明精锐何至於败得如此惨烈?如今陛下要亲征,若后方再有人阳奉阴违,剋扣粮草军械,前线將士便会陷入绝境。老夫今日之所以如此,便是要让他们明白,谁敢再在军国大事上动歪心思,老夫定不饶他!” 朱祁镇缓缓頷首,终於开口,声音威严而冰冷:“老太师所言极是!朕留你们在此,便是要你们清楚,此番出征,关乎大明国运,容不得半点懈怠与算计。” 他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王直,又看向神色各异的群臣:“王直身为吏部尚书,言辞无状,顶撞太师,本应重罚……但念在你往日尚有微功,且大战在即,暂免你罪责,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王直到底是四朝老臣,又身为吏部尚书、天官大人,朱祁镇还真不好直接杀了他! 想当年,王直自永乐朝入仕,歷经洪熙、宣德、正统三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是朝堂上的一棵参天大树。 他执掌吏部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州县官员,多少人都是经他举荐踏入仕途,又有多少人靠著他的提携步步高升。 这份盘根错节的人脉,牵一髮而动全身,绝非轻易可以撼动。 更何况,吏部尚书號称“天官”,总揽天下文官的任免、考核、升降,是朝堂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 若朱祁镇只因一言之失便痛下杀手,势必会引发文官集团的集体恐慌与反弹。 眼下正是大军出征、朝局维稳的关键时刻,若是文官们人人自危、离心离德,后方的粮草调度、政务运转都將陷入瘫痪,前线战事也会受到波及。 如此种种,朱祁镇即便心中恨得牙痒,也只能强压下杀意,暂且隱忍。 于谦都没杀,王直杀不杀也无关大雅,且等日后再清算也不迟! 毕竟,经歷了一番生死后,朱祁镇也成熟了不少,帝王之道,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王直连忙挣扎著爬起来,躬身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臣……臣再也不敢了……” 朱祁镇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自今日起,凡粮草军械调度、军政事务处置,皆由老太师全权节制!你们各司其职,务必全力配合,若有半点推諉、剋扣、延误,无论是谁,一律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躬身领旨,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敬畏。 经过刚才的震慑,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与异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老太师绝非善类,这位皇帝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隨意摆布的少年,此番出征,只能全力以赴,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辅看著眾人俯首帖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老谋深算的酸秀才掉书袋,肯定不会轻易服软,但畏惧是最好的约束。 作为穿越者,张辅清楚歷史上这些人的结局,也明白他们心中的算计,但如今,他必须將这些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为朱祁镇的亲征保驾护航,为大明改写土木堡之败的耻辱。 “陛下,臣以为,粮草军械之事,需得专人督办,以防出现紕漏。”张辅转向朱祁镇,沉声建议,“户部尚书沈翼、工部尚书石璞,可一同负责粮草筹备与军械修缮,每日需將进度上报,由臣亲自核查。” 隨著朱祁镇目光所至,沈翼与石璞心中一紧,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 “兵部尚书于谦,”张辅的目光落在于谦身上,语气严肃,“你需即刻擬定调兵方案,协调各军配合,確保大军出征顺利,不得有误。” 面对张辅的点名,于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躬身道:“臣遵旨。” 朱祁镇点了点头,对张辅的安排表示认可:“便依老太师所言。诸位退下吧,各司其职,若有延误,朕定不轻饶。” “臣等告退。”群臣再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王直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向大殿中央的张辅,眼中依旧残留著恐惧。 大殿內,只剩下朱祁镇与张辅二人。 “尚父今日这番雷霆手段,真是大快人心!”朱祁镇站起身,走到张辅面前,语气中带著讚许,“这些文臣,就是欠收拾!若不是尚父今日震慑住他们,恐怕日后还会再生事端。” 张辅躬身道:“陛下谬讚!老臣此举,也是无奈之举。” “这些大臣皆是久歷朝堂的老狐狸,若不拿出点真手段,他们绝不会真心配合!如今大战在即,后方稳定至关重要,老臣不得不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经过今日之事,这些人应该不敢再暗中作梗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日后粮草军械的调度,老臣会亲自督办,確保万无一失。” 朱祁镇重重頷首:“有尚父在,朕便放心了!明日大军便要出征,尚父也要多保重身体。” 明面上的焦敬与胡瀠,一文一武主持大局。 暗地里,朱祁镇还留下了袁彬,锦衣卫也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朱祁鈺、王直、于谦等人,甚至包括焦敬、胡瀠,任何人敢有任何异动,锦衣卫都会立刻动手拿人! 这才是朱祁镇留下的后手。 “老臣遵旨。” 张辅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居庸关的烽火,瓦剌的铁骑,都在等待著他们。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歷史重演,他要辅佐朱祁镇,打贏这场关乎大明国运的战爭,洗刷所有的耻辱。 第109章 亲情!安抚孙太后与钱皇后!(求追读)) 散朝的钟鼓声渐渐消散在宫墙深处,百官各自怀揣著心事返回衙署,京师上下都被即將到来的亲征氛围笼罩得愈发凝重。 文华殿內,胡濙端坐主位,召集王直、于谦等人再次议事,殿內气氛肃穆。 “陛下与张老太师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必须守住阵地,绝不能让他们分心。” 胡濙苍老的声音带著凝重,目光扫过眾人,“即日起,各部每日需將政务进展匯总上报,遇有紧急事务,即刻召集议事处置,不得有片刻拖延。” 眾人齐声领命,心中都清楚,这后方的稳定,便是前线將士最坚实的后盾。 与此同时,京营之中鼓声震天,石亨、孙鏜、范广三位將领正紧锣密鼓地调度兵马。 將士们早已整理好行装,雪亮的兵器在阳光下泛著寒芒,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得知皇帝將亲征、老太师张辅亲自掛帅,全军士气愈发高涨。 许多將士的父兄子弟都殞命於土木堡之役,瓦剌人的凶残与家国的耻辱刻在他们心底,此刻都盼著能在战场上一雪前耻,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后宫之中,朱祁镇离开仁寿宫时,孙太后含泪挥手的模样仍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转向坤寧宫——那里,有他最牵掛的女人在等候。 一路走来,宫道两旁的宫娥內侍都敛声屏气,见了皇帝纷纷跪拜,无人敢惊扰这份临行前的沉寂。 坤寧宫的殿门虚掩著,隱约能闻到淡淡的檀香。 朱祁镇轻轻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跪在佛龕前的钱皇后。 她身著素色宫装,髮髻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鬢边髮丝散乱,原本白皙的脸颊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红肿的眼眶还带著未褪的泪痕。 佛龕上烛光摇曳,供奉著观音菩萨像,案几上摆满了经卷,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这许多日子以来,她便是这样日夜礼佛祈祷,为身陷边关的自己祈福。 听到动静,钱皇后猛地回头,看到朱祁镇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泪水便汹涌而出,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哽咽道:“陛下……您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连日哭泣后的疲惫,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朱祁镇紧紧拥著她,只觉得怀中的人儿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中疼惜到了极点。 他还记得自己身陷边关的消息传回京师时,钱皇后哭得死去活来,甚至还托人变卖了自己的首饰珠宝,只求能赎回他的性命,之后更是日夜跪在佛前祈祷,不眠不休,短短时日便憔悴成了这般模样。 “皇后,辛苦你了。”朱祁镇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中愈发酸楚,“这一次,又要让你担心了。” 钱皇后摇摇头,紧紧攥著他的衣袖,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再次离去,泪水仍止不住地滑落:“陛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抬起头,望著朱祁镇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明日陛下便要亲征,刀剑无眼,瓦剌人凶残,陛下一定要保重自己,万事不可逞强,臣妾还在这里等著陛下凯旋。” “朕知道。”朱祁镇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双手因为连日跪拜祈祷,指关节泛红,甚至生了些许冻疮,他愈发心疼,將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揉搓取暖,“朕向你保证,定会平安归来,以后再也不让你这般担惊受怕。” 这个傻女人! 真是傻到了极点啊!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人心都是肉做的,朱祁镇哪里感受不到钱皇后对自己的深情呢? 朱祁镇佯装怒意开口道:“你瞧瞧你这模样!脸都瘦得脱了形,眼下的青黑重得跟晕了墨似的,成日里跪在佛前诵经祈福,连饭都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是要把自己熬垮了才甘心吗?” 他皱著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严厉,目光却紧紧锁著钱皇后憔悴的脸庞,指尖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她眼下的青影,又硬生生忍住。 “朕说了多少遍,朕在前线定会保重自己,你这般折腾自己,若是累出个好歹,朕在前线如何能安心?” 钱皇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沾著的泪珠险些滚落,她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委屈,又带著几分无奈:“陛下,臣妾……臣妾一介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既不能隨陛下出征杀敌,又不能像于谦大人那般为陛下调度粮草,如今也只有日日诵经礼佛,求菩萨保佑陛下逢凶化吉,平安归来,求苍天护佑大明將士旗开得胜……臣妾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朱祁镇的心里。 他看著钱皇后鬢边散乱的髮丝,看著她那双因为日夜流泪而红肿不堪的眼睛,看著她掌心因为长期跪拜而磨出的薄茧,先前刻意装出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眼眶骤然一红,滚烫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皇帝连忙別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將那股酸涩压下去。 再转回头时,朱祁镇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沙哑。 “傻丫头,”他伸手,轻轻將她鬢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钱皇后微微一颤,“你平安康健,便是对朕最大的助力。朕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子养得好好的,等朕凯旋归来,还要陪你去御花园看牡丹,去太液池泛舟呢。” 钱皇后抬眸望他,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她哽咽著点头,却不敢放声哭出来,怕扰了他出征前的心绪,只能死死咬著唇,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朱祁镇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檀香与她发间的皂角清香,心中百感交集。 前方是刀光剑影的沙场,是生死未卜的征途,可身后有这样一个一心一意牵掛著自己的人,便觉得再多的艰险,也都有了支撑。 顿了顿,朱祁镇语气温柔却坚定:“这些日子,你为朕日夜祈祷,吃了这么多苦,朕都记在心里。待朕击退瓦剌,班师回朝,便陪你好好歇歇,带你去御花园散心,补偿你这些日子的辛劳。” 钱皇后含泪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繫著的平安符,轻轻系在朱祁镇的腰间,哽咽道:“这是臣妾每日诵经祈福时亲手缝製的,愿菩萨保佑陛下逢凶化吉,平安归来。陛下带著它,就当臣妾陪在您身边。” 朱祁镇低头看著那枚绣著莲花纹样的平安符,心中暖意涌动,他抬手抚摸著平安符,郑重道:“朕定会贴身带著,每日都想著你,想著早日回来与你团聚。” 两人相拥片刻,钱皇后强压下心中的不舍,擦乾泪水,柔声叮嘱:“陛下在前线,一定要听从张老太师的安排,不可意气用事。臣妾会在宫中继续为陛下祈福,照顾好母后与太子,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朱祁镇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的模样刻在心底,这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转身离去。 他清楚,此刻的不舍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团聚,这一次他必须踏上亲征之路,为了家国,也为了身边这些牵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