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可以喜欢你吗》 001 江千玖和梁柏道认识,是在她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她身边那个通常其他人称呼为“爸爸”的男人江森然,已经抛下她远走五年了,而其他人通常称呼为“妈妈”的李萩雨,在她小学二年级时,就已经跟别的男人私奔了。 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三,江千玖一直一个人过,她住在江森然给她留下的那栋房子里,用他留下的二十万块钱生活。 那时候,是北京的2008年。 二十万块钱并不够一个小孩子从四年级活到长大,于是,江千玖只能不断地打工赚钱。 她做过报亭的卖报员,也替小区邻居家里照看过小猫小狗,还在楼下的面包店里兼职当过店员。 她不断地赚钱,只为了能够活下去,实现她的梦想——成为一名编剧。 九岁那年有一天,她家里的电视坏了,无论怎么拍打,都显示不出画面。 江千玖不懂得如何修电视,就想下楼找人帮忙,正好碰见一个回收旧电视的大叔。 那人骑着灰色老旧自行车,车上挂着的一串刀串和链子,每骑一步,那串刀子便会随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戴一顶破帽子,指甲的缝隙也里能看到污泥,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黝黑,眼角浑黄,不过面相慈善无害。 那人用外地口音告诉江千玖,不用着急,给他十万块钱,他就把旧电视拿走,给她一台新的。 那时候江千玖只有八九岁。 她先前处在相对优渥的家庭环境里,从来不曾接触这种街头小商贩,更何况,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于一台电视机具体能卖多少钱,根本没有概念。 于是她照着他说的做了。 就这样,她被骗走了十万块钱。 江千玖把十万块钱和旧电视给了那个人,后者说回家去搬新电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再也没钱花的江千玖只能去找各种各样的工作。 小区楼下报亭的老板看她可怜,就让她在那里打工帮忙看店。 这是江千玖做过的第一份工作。 那个时候江千玖就带着一本罗伯特·麦基的《故事》,一个笔记本,坐在报亭里一边看店,一边看书记笔记。 虽然对于书本上的那些创作理论似懂非懂,但她看得很认真。 报亭老板觉得好奇:“你一个小孩子抄这种书干嘛?” 只有十岁的江千玖抬起清秀精致的脸庞,冲他笑: 老板觉得好玩儿:“就你,将来能当上编剧?” 老板是外地穷人出身,在他的想象中,编剧,是和大明星、大导演平起平坐,穿西装参加颁奖典礼,在演艺圈风光无限的人。 他怎么也不相信江千玖一个看上去弱小的女孩子,将来能成为编剧。 江千玖轻轻笑了笑,也不说话,低头继续抄写。 虽然她现在是个穷人,但是她过过那种衣食无忧、宛若小公主一般的日子。 她刚上小学的时候,李萩雨还没走,她会经常拿家里的光碟看各种电影电视剧。 当时,看着荧幕里有趣的画面,江千玖心想:真有意思,我将来也要写这样的东西。 后来,哪怕江森然和李萩雨都走了,她也没有放弃这个理想。 初三那年,江千玖好不容易在一家小剧院找到了一份场务的工作。 她和老板约定好,每天放了学回来这里兼职,反正,剧院的演出一般都在晚上,她有足够的时间。 在剧院里,她不光可以挣到钱,也可以顺便学习一些戏剧运营知识。 那时候,江千玖已经决定报考国家艺术学院的戏文系。 国家艺术学院是全国最好的艺术院校之一,堪称演艺界的清华北大,亦是无数艺考生向往的艺术殿堂。 而考入国艺,就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娱乐圈的门槛。 后来,江千玖每天放学后就去剧院兼职,兼职的时候,她就站在观众席后面看演出。她看了一部又一部的戏,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部又一部的剧本。 当时,有一部戏的票房并不好,江千玖觉得它可以改得更好,于是就大胆地向院长提出了修改意见。 院长也没在意,反正江千玖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他也不太相信江千玖会想出什么更好的点子来。不过,江千玖说她愿意免费修改,无条件无报酬,他也就让她试试了。 江千玖花了一个月,在家里苦思冥想,把改好的剧本交给了院长。 院长一看,却是自己也没料到地拍着大腿称赞。 “不错不错。”院长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在办公室里踱步,“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啊,真的很棒。” 他转过身,上下看了看江千玖,忽然又轻轻一叹。 “只可惜,我也是前天才接到的通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剧院就要关门了。” 江千玖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院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收入不景气,再加上,现在很少有观众愿意看话剧了,我也没法子。你的剧本是不错,但没机会演了,抱歉,我现在就给你把你的工钱结一下吧。” 江千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成果付之东流的感觉让她沮丧又遗憾。 正在这时,她见到了梁柏道。 那时,剧院右侧的走廊走进一个人来,以江千玖的位置,向右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走过来的男人身材很是挺拔修长,步伐稳重中带着几分迅速。他有着雕刻般英俊的脸庞,平稳柔和的眼神,正是这样的目光,让任何人与之对视时都会忍不住放松下来。 由于是逆光,男人深邃的五官被打上了明暗的光影,那样生动优美的脸庞仿佛一幅画卷,让江千玖的视线刹那间有点恍惚。 即使她平日和演艺圈没有接触,也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梁柏道,国家演艺协会会长。 她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见这个人,看见他演高高在上的皇帝、各种各样有权有势的角色,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来这里。 江千玖微微退后了一步。 那时梁柏道只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和长裤,但就是这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像衣架子似的让他身影显得修长高挑。 江千玖不清楚他当时的年龄,估摸着可能有三四十,但这样的气度及英俊,是能够完全让人忽视掉他的年龄的。 当时梁柏道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江千玖,只是视线往她那里飘了一下,就走进院长办公室。 “老李,剧院没办法了吗?”梁柏道坐在了李院长对面的沙发上,问。 他坐起来的时候会跷起腿,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玩世不恭的感觉,和他那惯常的斯文气质倒不太相符。 梁柏道是接到剧院院长的电话才过来的,他和李院长是朋友,见剧院有难,便过来和他聊聊。 而江千玖已经看呆了,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忘了动作——她还处在惊讶中,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家剧院看见国家的顶级演员梁柏道。 李院长苦笑着摇头:“没办法啦,是彻底亏钱了,这不,刚刚这小姑娘送来了一本这么好的剧本,我们都没法演了。” 听到院长提到自己,江千玖的耳朵动了一下。 梁柏道摩挲着下巴问了一句:“是吗?” “什么剧本?”他很是随意地又问了一句,还是没往江千玖那边看。 “就这小姑娘给我们的《青镇》改了个剧本,我看着还不错呢。”李院长指了指江千玖。 这时,梁柏道的目光才往江千玖身上落了下。 梁柏道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和他对视的时候,江千玖这样想着,那双眼睛轮廓线条优美而温和,目光仿佛太阳一样,总是暖洋洋的,带着笑意。 每次与这样的眼睛相对视,她就感觉自己仿佛在被神祇的手轻轻抚摸着似的。 那时的江千玖只有十四五岁,看着清瘦冷静,衣服也普普通通,如果不是那与生俱来清冷高贵的气质,倒也不是特别起眼。 梁柏道看着江千玖,挑了下眉,似也不相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写出足以上映的剧本。 于是,他很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我看看。” 江千玖还没反应过来,剧本就已经到了梁柏道手上了。 江千玖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仿佛最珍贵的东西落到了神明的手上,又仿佛有什么类似阳光的东西洒在了她身上一样。 江千玖心怦怦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有点后悔。 如果这个剧本是给梁柏道看的,她应该再把剧本打磨反复推敲三个月才行,但她同时又很庆幸自己是这个时间来给李院长送来剧本的,如果再晚一点,它可能都到不了梁柏道的手里了。 他看得很安静,一句话也没说,屋子里只有他修长手指翻动白色纸张的声音。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清癯俊秀的脸庞上,轻细好听的虫鸣在外面私语,整个场景都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其实那时,她心里已经隐隐有种感觉,梁柏道会和这个剧本有联系。 虽然梁柏道还什么都没说,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梁柏道稍微看了下稿子,便放下。 他看着她:“很棒的剧本,不能上演确实很可惜。” 江千玖还没说话,就见梁柏道手指摩挲了下下巴,问: “愿不愿意去市剧院?” 江千玖惊得直接退后一步。 “如果让市剧院的编剧加以修改,可以将你的缺陷弥补,变成一份完美的剧本。当然,也完全可以上演。” 他带笑意地看着她,目光透着完全的包容和温和。 江千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呜呜地刮,窗外的阳光也好像特别刺眼。 江千玖结结巴巴地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 旁边的院长哈哈大笑:“江千玖,你遇到贵人了。” “什么贵人。”梁柏道似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他站起来,完全是一锤定音的气势,“那你留个联系方式,明天我让助理联系你。” 她勉强点了点头,上前,颤抖着写下了联系方式。 梁柏道就在旁边看着她。 江千玖捏着剧本的指关节都在发白,写完,她拼尽全力没让自己掉下眼泪,鞠了一躬: “谢什么。”梁柏道的语气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当成大事,“因为你的作品好,才有这样的机会,知道吗?” 他完全是教育小孩的语气。 江千玖突然抬头,冲他扬起笑脸。 十四五岁的女孩脸庞还很清秀,带着一点半大小孩才有的稚嫩,她的鼻尖清秀翘挺,眼眸弯弯的,里面尽是闪亮。 配合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梁柏道原本脸上很严肃,面对江千玖的笑颜,他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行了,回去吧。” 江千玖高高兴兴地冲他一鞠躬,转身离开。 梁柏道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小孩。” 002 江千玖回到家,按耐着兴奋,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明熹。 其实她原本没想把她遇见梁柏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一方面,她在学校确实没什么可以倾诉的朋友,另一方面,梁柏道许诺她的事就像个神明的秘密,她觉得太珍贵、太不可思议了,他生怕告诉了别人,这次的诺言就会消失。 这么珍贵的宝藏,她本应该自己留在心里。 然而第一次被赏识的兴奋实在如泉涌般不住喷发,江千玖还是拨打了电话。 “喂,明熹,我遇见梁柏道老师了。”江千玖在电话那头难掩激动,“他说要把我的剧本推荐到市剧院。” 那边明熹的声音不太清晰,听筒来传来不断点鼠标敲键盘的声音,似乎明熹正在打游戏,而且正在兴头上。 过了三秒钟,明熹才反应过来,猛然大声道:“……梁柏道?不是吧!是那个总在电视剧里演皇帝的人吗?!” 明熹是二次元狂饭,对于演艺圈本来不太关注,她喜欢的是动漫、游戏之类的东西。不过,只要是听到梁柏道这个名字,即便是不关注娱乐圈的人也都会认出他来。 “对,就是他。”江千玖说,“他已经决定把我的剧本推荐到市剧院去,明天就让助理联系我。” “那太牛了吧,恭喜你啊。”明熹在那边声音传得老大,“以后你就是大编剧了,记得请我吃饭。” 江千玖忍不住失笑,只是一次剧本被推荐而已,她离所谓“大编剧”的梦想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幼年时不知道世事辛苦的小孩子确实容易做这种美梦,她开心地答应了。 事后江千玖还在想,其实如果当时梁柏道只是随口说说、甚至食言,她也并不会介意。毕竟,他对她而言是神一般的人物,她根本不会祈求他垂怜自己更多,只需他来到自己身边看她一眼,她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谁料第二天,梁柏道居然真的派人给她打电话了。 “江千玖同学吗?你好,我是梁老师的助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梁老师和我说了你的情况,那么,我们明天上午在市剧院见面,详谈一下吧。” 后来,第二天在市剧院里,梁柏道并没有露面。 江千玖当然也理解,他那样的人素来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亲自操心这种事。只是,凭借着梁柏道的推荐,江千玖终于获得了去市剧院工作实践的机会。 很快,江千玖到了初三。 初三的课程很紧,学生们为了中考,也都忙得马不停蹄。 江千玖亦然,因为她早早地就定下了要考国艺,因此比平常人更加刻苦努力地学习着文化课,好分出时间来准备艺考。 那天是中午,她下楼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磕破了膝盖。 她摔倒了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马上就爬了起来,掸了掸脏衣服。 回到教室的时候,才觉得膝盖有些不对劲,疼得要命。 江千玖是个很能忍的人。 比正常人多一倍的疼痛,她也可以毫不吭声地忍受,但此时,她手指紧紧地掐着掌心,几乎都快把掌心掐破了。 她觉出伤处的不对劲,才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便带她去医院检查。 班主任暗叹这孩子疼成这样也不说话,她知道,她没有父母和亲人,平时也是一个人住在家里,本来想每天上学放学都接送江千玖,亲自照顾她。 但初三的课程本来就急,她班上还有四十多个同学,怎么也不能为了江千玖一个人而放下那么多的学生。 班主任把江千玖送回家后,问她。 女孩顿了顿:“没有。” 她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难过的样子。 “没关系的老师,您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上下学。”江千玖乖巧地说。 班主任闻言,眉头拧成“川”字。 ——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了,学习又这么紧,江千玖一个半大的孩子,受着伤,哪能一个人上下学? 她叹了口气,让江千玖先在家安心学习。 趁着江千玖回房学习的时候,班主任偶然看到了她放在客厅柜子上的电话簿。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翻开电话簿,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江千玖亲人之类的号码。 这足有两厘米厚的电话簿上,竟然只写着一个的号码。 号码写在第一页上,字迹工工整整,毫不连笔,几乎比江千玖在学校任何作业的字迹都好看工整一百倍。 班主任有点气,又有点哭笑不得,但她看出这个号码可能是对江千玖来说很重要的人,于是便给这个号码打了电话。 响了几乎十几秒,那边才接起,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喂?” 班主任也没管对方是谁了,道:“您好,是江千玖的家长吗?” “不是,您打错了。”对方很快说道,然后一秒钟后又问了句,“江千玖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江千玖在学校不小心把腿摔骨折了,她现在快中考了,实在没法照顾自己……” 那边的男人沉默地听着。 后来,班主任才知道,这个接电话的人是梁柏道的助理。 助理本来也不知道江千玖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想起来毕竟江千玖是梁柏道推荐到市剧院的小孩,他还以为是她的剧本出现了抄袭之类的问题,当时才不放心地补问了一句。 ——梁柏道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人电话留给江千玖,但是,把助理的电话留给她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这一个号码,便是这一年来江千玖小心对待、当作救星一样的东西。 助理听见班主任说了一大长串,才知道江千玖只是摔断了腿。 他礼貌地说道:“对不起,我们和江千玖没有亲属关系,无法提供帮助。” 班主任没办法,只能挂掉电话。 然而在电话那边,梁柏道正好和助理一同在场。 “谁打的电话?”梁柏道问。 “您上次推荐到市剧院的那个小女孩,班主任说她摔断了腿,家里又没有其他亲人照顾,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她不清楚情况,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助理道。 “既然没人照顾,咱们派个车接她上下学吧,毕竟还有一个月就中考了。” “梁老师,这会不会太……” 助理想用“唐突”、“多管闲事”之类的词来形容自家演艺协会会长,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想也是,不过之前偶然帮助的一个小姑娘,如今都一年没见了,以后说不定也不会见。 随后改口:“那我们帮她出医药费吧,你去联系她。” 助理点点头,才又重新给江千玖打电话。 毕竟一笔小小的医药费,对梁柏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003 江千玖接到梁柏道助理的电话,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用麻烦了……” 但对方道:“这是梁老师的意思,你就收下吧。” 江千玖深吸一口气,又苦于实在没有退路,只能点头,接受了这份帮助。“那好,谢谢。” 毕竟,她骨折了,这段时间的生活费也没办法赚。这笔钱以后再还吧。 最终,江千玖参加了中考。骨折痊愈后的暑假,她又马上打工赚钱,用转账的方式还给了梁柏道的助理。 他们的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了心里。 随后,江千玖升上了高一。 先前江森然给她留的那十万块钱早就用完了,江千玖和市剧院的院长谈好,一方面让她参与剧本的创作,另一方面让她在剧院兼职场务等其他工作,以此赚取生活费。 她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往剧院跑,天天三点一线。 这繁琐无趣且暗无天日的生活,就这么一直压在江千玖的肩上。 从那以后,她也再没见过梁柏道,不过,他本就是日理万机之人,见不到也属正常。只是,当日他小小的举手之劳,已经足够江千玖记挂一辈子。 某天高一上学期,江千玖正坐在剧院门口的前台,边看门边写作业。 面前的阳光微晃,旋转玻璃门便被推开了,一个人大步进入厅中。 那人走路的步伐平稳矫健,他的头上全是黑发,五官清俊秀雅,颇有一种斯文贵公子般的气质。 江千玖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他还是和一年前一样,模样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优雅极了。 然而江千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呼吸急促起来,心下也有些紧张,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喊住他。 但梁柏道走进来的时候,已经当先看见了就坐在门口的江千玖。 见到她,他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道:“是你啊。” 梁柏道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江千玖后,唇边展开了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在市剧院还顺利吗?”梁柏道又友善客气又像是公式化地问,但是语气很亲切,就像在面对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顺利。”江千玖笑着点头,“谢谢您当初推荐我来,也谢谢您给的医药费。” “谢什么,来这里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别人帮助,医药费也是应该的。”梁柏道似乎不甚在意。 其实这点小小的事,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也并没放在心上。 “你怎么在前台坐着呢?”他又随口问道。 “是兼职。”江千玖回答,“想多赚点钱。” 他想起来了,当初她初中的班主任把电话打到他助理这儿,就提过江千玖家里没有其他亲人,想必她在经济上也很困难。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想多问。 梁柏道低头看江千玖,那时候少女还没过十五岁生日,头发微松地挽在后面,额前垂下几绺,看样子清清瘦瘦的,握着笔的手腕细白,似乎能让人一只手就握过来。 他挑了挑眉,像是感叹,但语气依然有几分轻松侃谈之感:“够辛苦的,还兼职。” 江千玖说:“没关系。” “写了剧本,将来是打算成为编剧吗?”他又问。 “是的,我想考国艺。” 江千玖指了指桌上的一摞书。 在她前台的桌子上,不仅有普高的课程,还有艺考的资料。普通人从高二开始准备的艺考,她从高一就开始准备了。 梁柏道在多年前也是国艺的学生,闻言,他眼里绽开浅浅的微笑:“好啊,那加油。” 江千玖一愣,点了点头。 梁柏道的笑容很好看,眼角微微弯下来,眼睛里盛满了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光。 这样的笑容让江千玖有点脸红。 梁柏道的好看是能够让人忽视年龄的好看。 这份好看,放在普通人眼里可能觉得难以理解,但她却可以体会到。如果没人能理解和相信,那就算了,反正她是亲眼目睹过这种好看。 作别了梁柏道,江千玖继续在前台学习。 后来她才知道,由于自己所在的这家市剧院会经常上演一些主旋律的剧目,梁柏道因为演艺协会会长的身份、这样那样的人情原因等等,都会经常来这里出席观剧。 一来二去,江千玖见到梁柏道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有时,梁柏道会和前台兼职的江千玖打个招呼,然后进入剧场。渐渐地,二人便稍微熟悉了起来。 江千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她上高一的某一个晚上,她正在排练厅里核对购票观众的信息。 毕竟只是高中生兼职,剧院不可能让她全权负责剧本创作,她要做很多例如场务、售票、清洁之类的杂活。 那天,梁柏道也正在剧院等朋友。 话剧结束后,他就在一楼的排练厅里等人。而江千玖也正在那里工作着。 这是一个很空旷的场子。少女搬了一张小桌子坐在门边,头顶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的脸庞上,手腕清瘦白皙,她用紧紧的姿势握着笔,显得惹人怜惜,又透出一些执着。 门一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梁柏道。 他经过时,看到了江千玖,笑着说了她一句:“你握笔方法不对,握这么紧,以后写字会不好看。” 江千玖却不马上听他的,抬起头笑盈盈地说:“梁老师什么都要管,只要我写得舒服不就行了吗?” 那时,江千玖和梁柏道已经有几面之缘,对于他也不像见第一面时那样生疏惧怕了。 她甚至发现她和梁柏道之间有一种很自如舒服的气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由于紧张,没能自然地和他对话,但随着见面次数多了,两人的隔阂和芥蒂就几乎消失了。 他们就像……老朋友一样。 梁柏道也知道,这小姑娘虽然看着乖巧,却性子执着自我,因此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他坐在离她不远的沙发上,看见旁边打开的窗户,想点支烟,却终究作罢。 闲来无事间,他的目光随意掠过了江千玖的手。 “你手背上的伤怎么弄的?” 顿了顿,梁柏道微微皱眉。 江千玖左手背上的血管处,有三个十分明显的针痕,像是输液时扎针的痕迹,但是皮肤上的肉又都已经长好了,许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江千玖看了一眼,不太在意地说:“哦,小学时去医院,被护士扎的。” 梁柏道失笑:“哪个护士能扎成这样。” “当年我太小,只有六年级,又怕输液,就一直哭。那个实习护士被我搞得不耐烦了,就拿我练手。”江千玖的语气还是满不在乎,也几乎没有起伏。 梁柏道微微一愣,觉出一点不对:“你父母当时没在身边吗?” “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千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她几乎就像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说出了这句令人震惊的话。 梁柏道一怔,慢慢站起来。 在此之前,他虽然也知道江千玖父母不在身边,也知道她经常在剧院里兼职是因为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从那么小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不知道去哪儿了’是什么意思?”他走近她,偏头问,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江千玖,眉心微蹙。 江千玖本来已经不怕梁柏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样的眼神盯得又有些不安。 “……嗯,就是,走了。”江千玖微微忐忑着,把李萩雨和江森然相继离开的故事跟梁柏道大致说了一下。 这下轮到梁柏道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从小学到现在,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嗯。没关系的,我一直是这样的。”江千玖却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太在乎。 他转了下头,看着玻璃窗外的夜色,又回看着她。 “但是去医院这种事,不能马虎,你可以找亲戚陪你。” 江千玖再一次说出了令梁柏道震惊的话。 梁柏道皱了皱眉,本又想说话,随即倒是理解了。 那么小就被父母抛弃,身旁也没个亲人,想来也是亲戚根本都不愿意养她。 何况那些人和她的父母拥有相似的血缘,是和父母站在一起的,她当然也会一起讨厌。 最终有些不忍地道:“那也不能这样,身边就没有其他朋友同学吗?” 她再一次说:“没关系的梁老师,我一个人可以。” 江千玖因为家庭出身,性格很独,本就不太愿意和其他人一起玩,可以说,她身边除了明熹就没有其他朋友。加上她本人性格冷淡,班里也并没有其他同学的志向是跟她一样考国艺、进入影视界,她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那些人身上。 女孩儿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听不出是伤心还是无所谓。 但或许是注意到了女孩儿说这话时垂下的眼睫毛、眼里的暗淡,梁柏道声音比之前轻柔不少,他偏头问: “那倒不是,看什么人了,比如梁老师你,就不讨厌。” 江千玖回答得十分正经。 语气平平淡淡,却很认真。这样幼稚的话经由江千玖这么认真的口气说出来,倒显得有些好玩。 他被这句话逗得轻轻笑出声来,然后忽然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江千玖是披肩长发,头顶那里原本梳得整齐柔顺,现在就像被静电弄起来似的,有点乱乱的,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熊。 不自觉手中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其实江千玖性子很冷,在班里,几乎没有人敢接近她,更没人敢这样弄乱她的头发,也只有梁柏道能够无视一切屏障做这样的动作。 “以后再去医院,可以找人陪,如果实在找不到人,找我助理陪你也行。”梁柏道却没由她再说话。 “不用麻烦梁老师,我自己会解决。”江千玖依然定定地道,眼神也很认真。 “解决什么你,一个小孩。” 梁柏道发出笑声。这个笑声掺杂着些嗤笑,又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吊儿郎当与轻佻。 江千玖才恍然意识到,梁柏道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是个完全斯文温雅的君子。 他有他的喜好和脾性,也有因他地位所带来的那种舒适和优越感。 即使他温文尔雅,有时也依然带着一种绝对的压制、一种年长所带来的不容置疑。 “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别把自己弄得跟大人似的,紧巴巴的。” 梁柏道摇头啧叹,抿唇,不知道是在品评她,还是在告诫,然后大步离开。 她一直看着那修长高挑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004 后来,梁柏道来剧院的次数频繁了起来。 那时,天津着名表演艺术世家——罗家的少爷、童星出身的罗召来到了北京市剧院进行话剧表演历练。 江千玖和罗召有了短短的几面之缘,有时,她在和剧院的编剧讨论剧本时,罗召也会在旁边观看。 “我很羡慕你们天生就出生在演艺世家的人。” 有一次,江千玖真诚地对他道, “有的人渴望演艺界,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出头,但你们天生就可以学习普通人想要的东西,并且还可以以此为职业。” 罗召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面前的少女天天一副清冷淡漠、生人勿近的样子,内心也必定十分清高,谁料她却主动说出口羡慕他。 那次罗召已经来市剧院一个月了,而罗召的爷爷是演艺界内的泰斗级前辈,也主要负责督促罗召学习表演。 令江千玖意外的是,梁柏道和罗家人也是故交,两个人十分亲近。 有一天,梁柏道受了罗召的爷爷罗华成的邀请,来剧院观看罗召的演出。 那场演出是江千玖写的剧本。观看演出时,梁柏道对江千玖的编剧能力赞不绝口,同时也在称赞罗召的演技。 结束后,梁柏道和罗华成在会客大厅休息。 而江千玖这时也正巧来到客厅,开始做她的清洁工作。 “罗召将来打算考哪里?国艺,还是首影?”江千玖一边擦玻璃,一边听见梁柏道坐在沙发上,问罗华成。 演艺世家的孩子,几乎都早早定下了考演艺名校的计划,罗召也不例外。 “国艺吧。”罗华成直接定下,“还是打算让他把底子打好。” 其实,这两所学校哪所的教学资源都不差,只不过国艺严谨扎实的教学风格更加符合罗华成这种老古董的口味。 梁柏道点了点头,道:“罗召这孩子会有出息的,有目标,知道努力,也知道照顾自己。” 说完,他微微瞟着旁边擦排练厅玻璃的江千玖,眼里似笑非笑,“不像旁边那个,傻乎乎的,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去医院。” 她擦玻璃的手停了停,没答话,继续低着头工作。 其实随着时间过去这么久,她、梁柏道、罗召和罗华成,也都互相知道彼此是认识的。 但她没想到梁柏道会突然在这时提到自己。 “那个小姑娘好像不知道我在说谁。”梁柏道依然有点在品味似的说,他修长的腿翘着,声音里带着更浓的笑意,更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没有……”江千玖转过头,心里一急。 梁柏道却敏锐地听出了她嗓音里的不对。 “没什么,有点感冒。” 江千玖尽量压抑着声音说。 实际上最近天冷,她一周前就得了重感冒,还有发展成支气管炎的迹象。为了不让梁柏道担心,她想故意少说点话。 “病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梁柏道皱了皱眉,似乎真有点不耐烦了,整个人的气场也冷了下来。 “去了社区的诊所。”江千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她一愣,声音虽平淡却很执拗。 梁柏道皱眉,站起来大步走向她。 旁边的罗华成惊讶于他态度的变化,没说话。 江千玖也没想到梁柏道会这么生气。 她不知道她什么地方突然惹到她了,只是沉默地对抗,一如一直以来她对其他人的倔强坚韧的态度。 但正是这样的倔强,让梁柏道更加莫名烦躁。 梁柏道皱眉,似是习惯般开始教育的模样:“你这姑娘真的不听话,总是这样下去,还没等考上国艺,自己的身体就先损伤不少。” 她眼神定定的,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好像不需要梁老师来指挥。” 这话说完,梁柏道还没反应,旁边的罗华成、罗召,全都惊住了。 要知道,梁柏道是演艺协会会长,在整个演艺圈,哪怕是一线演员都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更别提尚在准备、还未进入演艺圈的孩子。 但江千玖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也什么都无所畏惧。 她面对任何事情,也永远都是平淡冷静,似乎任何人在她心里都不分高低贵贱、不分长辈后辈。 梁柏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江千玖顶撞了。 他冷笑:“好,算我这些年白认识你了。” 说完,他大步走到罗华成身边,似真的动怒了。 江千玖也不理他,转过身,继续擦玻璃。 不过,和生气的梁柏道共处一室,也让江千玖心里确实有些别扭。 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梁柏道的心情就是十分在意,另一方面,他气场实在太强。 江千玖擦不下去玻璃,干脆离开大厅,来到门外。 此时是深秋,夜晚的天气已经下降到十度以下,周围的风“呜呜”刮着,江千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吸了吸鼻子,坐在剧院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旁,用手撑着脸。 她知道,梁柏道一向养尊处优、见多识广,他不信任什么小诊所,但是她哪有时间去大医院啊。 她每天六点起床,十一二点才回家,不光要自己承担生活经济来源、学习文化课,还要准备艺考。国艺的竞争是如此激烈,她必须有完全把握考上那里才行。光是上学、创作、兼职就已经用去了她全部的时间,她连觉都不够睡,哪有时间去看病? 梁柏道凭什么凶她嘛,真的烦。 江千玖委屈又郁闷地踢了下眼前的石子。 随后,江千玖才反应过来似的愣了愣。 其实,她向来什么都不在乎,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能让她生气、让她伤心。 她自小父母离家,早就在内心筑起了一道高墙,即使是任何人对她不公、跟她吵架,都不会对她的心情有丝毫影响。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心中占据着一定的分量。就算别人跟她再生气,也不如梁柏道跟她生气来得敏感。只有梁柏道,可以触动到她的情绪。 江千玖吸了吸鼻子,拼命仰着头睁大眼睛。 她喜欢的梁柏道是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梁柏道,才不是凶巴巴的男人。 梁柏道又不是不知道她平日里很忙,干嘛还要这样。 江千玖本就是情急出去的,没有穿外套,她不禁冷得颤抖了一下。 喉咙里,一阵难受袭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将脸埋在膝头一会儿,憋回了眼泪。然后努力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夜色的车水马龙。 罗华成知道,梁柏道和江千玖之前就认识,但他也没有想到,梁柏道会因为这个小姑娘不去医院就发火,也更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敢顶撞梁柏道。 罗华成想了想,问:“那小孩是什么人?” 梁柏道还在冷笑,余怒未消:“之前认识的,原本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天赋也很好,但现在看来是个白眼儿狼。” “那她家里人呢?”罗华成问,“这么小就在剧院兼职,家里没有意见吗?” 梁柏道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慢慢道: 罗华成这下也点了点头。 既然这个江千玖的家庭背景和别人不一样,想必性格确实也会比别人激烈一些。 她从小独立,就肯定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其实罗华成也已经看了出来,梁柏道和江千玖均是强势之人,都是虽然表面温和但内心异常执着强大的类型。梁柏道在圈内的地位很高,习惯了别人一直以来对他顺从和恭敬,更习惯了别人一直以来都听从他的。但江千玖也是性子倨傲自我。如果他们相碰撞,势必会爆发一场争吵。 而若想恢复关系,除非一方当先服软。否则,两人可能永远会处在别扭之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梁柏道和罗华成结束交谈,走出剧院。 此时,江千玖也就在剧院门口坐着。 她看着梁柏道和罗华成走出来。梁柏道穿黑色长风衣,身型被衬托得修长高挑,他大步离开剧院,连看都没看江千玖一眼,就进入了他的车里。 江千玖盯着梁柏道的背影,委屈地吸吸鼻子,撑起身子,回到大厅。 她还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江千玖才把没擦完的玻璃继续擦完了,随后又搞完了整个大厅的卫生,累得腰酸背痛。 最后,她才拿走了自己的书包,走出了剧院。 给剧院锁门的时候,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以后再在剧院见到梁柏道怎么办?还要和他搭话吗? 如果搭话,那她得多尴尬啊…… 江千玖一边锁门,一边垂眸。 ……他肯定会讨厌死自己了吧。自己可能从此以后,都会失去梁柏道这个“朋友”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 刚刚锁好门转过身,江千玖却看见一个人。 他的车停在他身后,把手插在长风衣口袋里,眼神静静地望着她。 眼前男人深吸一口气,说: “对不起,刚才不该凶你。” 有那么一瞬间,江千玖走神想着。 在成为影视演员前,梁柏道有着十年话剧功底,因此说话声音字正腔圆,偏偏又因为年纪成熟,带着一点厚重且具有时间感的韵味,听上去具有十分斯文雅的气质。音调不高不低,足够让人留恋。 江千玖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梁柏道叹了口气,语气再次缓和,似乎又是为了能够让她听清,而刻意放缓和清晰音调:“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跟你道歉。” 他眼神定定,平静,温和。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一秒自己还在想着今后见到梁柏道到底要怎么办,下一秒,他就已经先来给她道歉了。 她退后一步,心里抖了一下,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梁老师……呜呜呜呜……” 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沾湿了一大片外套,她捂着脸可怜兮兮地站在门边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千玖身型本就瘦弱,这样一哭,更能让人产生些许怜悯感。 梁柏道有点无奈地苦笑叹息:“哭什么。” 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没想到,女孩直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梁柏道被撞得一个趔趄,只下意识地抱住了她一下,江千玖却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对不起,呜呜呜……” 女孩在他怀里颤抖着,因为本来就生着病,还不停地咳嗽,声音听起来病得很重,整个人看上去难受极了。 梁柏道俯下身,很温和地看着她: “现在去医院,好吗?我送你去。” 梁柏道便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直起身子,护着她的背,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江千玖还哭得有点头晕。 但是暗夜里,只听见他的声音坚定有力,颇让人有安全感: 005 这是江千玖第一次坐梁柏道的车。 他的车里很温暖,明明暖气只开到了最低一档,江千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是不是因为梁柏道在身旁的缘故呢? 这辆车是三排座位,江千玖上了最后一排,梁柏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她坐在了同一排。 刚才女孩哭得快晕过去了,又在生病,身体虚弱得很,他还是在旁边照顾着吧。 江千玖手里拿着一条白色围巾。 想来她原本打算出去戴上,但是没来得及。 梁柏道就接过她的围巾,很自然地把它围在了江千玖脖子上。 明明梁柏道就在身边,两人的关系也恢复如初,她却有点不敢看他。 梁柏道觉得好笑,在旁边笑说:“刚才那么厉害,现在怎么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江千玖垂着眼睫毛,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以后生病了,没时间去医院就告诉我,我可以让助理送你去,不要觉得麻烦。”梁柏道说。 江千玖相当顺从地点点头。 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猫咪。 这个时间段,好像梁柏道说东,她就绝对不说西。跟刚才倔强倨傲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梁柏道又觉得好笑似的轻笑了出声。 “不喜欢别人干涉你吗?”他很温和地看着她问,眼光也像路边的灯光,透着暖意。 “连我也不行?”他问。 他还记得,上次她说过他和别人不一样,她不太喜欢交朋友,只有梁柏道她并不排斥。 她心想,别以为当个演艺协会会长就了不起了。 梁柏道见此,哈哈笑起来,似乎觉得她相当好玩儿。 手指揪住腿上的布料,没说话。 梁柏道抿了抿唇,又道: “但我希望你以后能照顾好自己,别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有不舒服多求助别人,好吗?”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混合着一种关心又告诫的情绪。 梁柏道见此,也不勉强。 其实他入演艺圈多年,一直自持清高,原本很不愿意管其他演员同行的事情,更别提是个还没进圈的孩子。 连此时送江千玖去医院,他都已经是破例了。 车开到了附近的大医院。 梁柏道顿了顿,还是陪着她一起下了车。 江千玖犹豫了一下:“那个,车上有没有口罩?” 她顾忌着梁柏道的身份,不知道要是梁柏道这时候被拍到去医院,网上会有怎样的新闻。虽然这个深夜的时间点也没有记者,医院也没什么人,但他最好还是戴上口罩,小心为好。 “不用,走吧。”梁柏道摇头,似乎并不在意。 梁柏道带着江千玖进了医院,挂了急诊,让江千玖自己进去,他在急诊室门外等着。 不一会儿,江千玖拿着验血单子出来了。 梁柏道点了点头,陪她来到缴费口。 “我帮你付钱。”梁柏道站在窗口,对她说。 “那怎么行,先前您已经帮我付过医药费了,真的不用再麻烦您了。”江千玖恳切地说。 随后,两人到了采血窗口。 江千玖把左臂伸过去,向上把袖子挽到大臂。 女孩纤细白嫩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梁柏道这才发现,江千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先前她穿着宽松的冬季衣服,他还看不出来,但如今她挽起袖子,他才发现似乎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手臂。 护士推挤开纤细的针头,准备抽血,针尖泛着寒冷的光,江千玖还是一脸平淡,就这么直视着针头。 冰凉的针头插进了她手肘的血管里。 江千玖盯着采血管里的血液一点点变多,凉凉的感觉在手肘蔓延。 但忽然,她眼前一暗,梁柏道伸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江千玖转头震惊地看着他。 梁柏道抿了抿唇,与她对视了一秒,却闪避开目光。 “您把我当三岁小孩吗?”江千玖反问。 这时护士已经抽完血了,梁柏道也就没有说话。他和江千玖拿着棉签按住伤口,走回等候厅。 江千玖平静地坐了下来。 梁柏道看着女孩的眼睛,那里面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温度,好像因为经受的苦难太多,已经忘却了苦难是什么。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梁柏道的掌心很温暖,摸在她头上,感觉又舒服又痒痒的。他摸她的时候,就像主人摸小猫咪时一样,带着温柔和宠爱。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被他摸头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在等候结果的长椅上坐下。 “要不要我给你按着?”梁柏道看看江千玖的手臂。 江千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梁柏道接过她的棉签,按在她的伤口上。 不一会儿,采血结果出来了。 “白细胞值数太高了,可能要输液。”梁柏道看了看化验结果,先说道。 “我还是回家吧。”江千玖说,“要不然还要麻烦您耽误时间。” “没事,走吧。”梁柏道当先说,抬步向急诊室走去。 江千玖轻叹了口气,跟随他来到急诊室。 过了一会儿,梁柏道才看见江千玖沮丧地从医生的房间里出来了。 江千玖蹙眉说:“医生说光吃消炎药压不下去的。” 刚才在急诊室里面,江千玖本来还因为不想输液而跟医生争执了一会儿,但医生说再不补救,很可能会往肺炎发展。 “那走吧。”梁柏道很自然地带她去了输液室。 江千玖在后面默默跟着。 来到输液室,护士开始准备药剂,梁柏道就和江千玖聊天。 “你家就在海淀吗?”他问。 “是啊。”江千玖答,“在中关村这一片。” “那么离这里也不远。”梁柏道说。 直到护士走开,江千玖才意识到她已经把针插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原来梁柏道先前和她说话,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江千玖不知道如何是好,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心里酸酸的。 “别着急,病很快就好了。” 她看着往下滴答的吊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梁老师,我可以握一下您的手吗?” 少女的眼神很真挚,没有任何杂质,看得出来,她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念头,只是想单纯地发出这个请求。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睛就像一汪清泉。 梁柏道温暖地笑:“当然可以。” 梁柏道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整齐,如果他合上手掌,好像能把她的整个手都握住。 他的手背上能看到细纹,这不是双年轻男人的手。 江千玖心想。这双手真的很温暖,她愿意一辈子被这样的手抚摸头顶。 吊瓶的液体“滴答”“滴答”地往下走。 江千玖终于趁着梁柏道低头看手机的功夫,迅速把输液的速度调快了。 她想着赶紧输完,梁柏道能早点回家睡觉。 没想到,梁柏道一抬眼,就看出了她把液的速度调快。 他抬手把速度调回正常位置:“输这么快对你身体不好。” 她知道,他一定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快点回家,但是他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依旧体贴地照顾她。 她转过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输液室除了江千玖和梁柏道再没有别人,而江千玖感到越来越困,终于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不自觉地,她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千玖突然感到身旁有人叫她。 眼前是梁柏道模模糊糊的轮廓,然后逐渐变得清晰。 “输完液了,我们回家吧。” 走的时候,江千玖瞥了一眼医院的电子钟。 江千玖困倦地来到车上,梁柏道在旁边扶着她,以防她累得倒下。 江千玖上车的时候,梁柏道轻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瘦弱的女孩每天要上学、准备艺考、兼职挣钱、创作……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让江千玖到车上,梁柏道将椅背的角度调得更向后,以便她可以更舒服地靠着。 梁柏道的司机见到两人终于下来了,可算松了口气说:“梁老师,您终于下来了,您明天还有会啊……” 梁柏道截住司机的话头,吩咐道:“送她回家。” 司机只得点了点头,按照江千玖指的路,开向她所在的小区。 一路上,江千玖默默坐着,心里充满愧疚。 而梁柏道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没关系,你把身体养好要紧。” 即使在暗夜里,他的脸庞也英俊得惊人,窗外的霓虹和黑夜交错打在他脸上,形成了一幅又威严又安静的画卷。但偏偏他的人又是那么温和,每次和她交谈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他温柔从容的目光。 她突然觉得,她可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倚偎在他身旁,而他一定也不会生气。 随后,江千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这可是梁柏道啊,她在想什么? “明天学校那边,你请一天假休息。” 这时,梁柏道突然说,声音不容置疑。 但似是猜到江千玖可能会反驳,还没等她说话,梁柏道就又道:“要是不请假,以后永远不要见我。这次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眼神平稳,声音也一字一句,好像完全没得商量。这时,她才意识到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演艺协会会长,是把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征服在脚下的梁柏道。 她想下意识地反驳,却终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如果她以后再也见不到梁柏道,再也无法和他说话…… 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就像行走在沙漠已久的人突然得到了明灯和水源,又马上失去。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 江千玖在袖子里握了握拳,点头,定定地说:“好,我请假。” 梁柏道笑得眼眸略弯,温声道:“这才听话。” 汽车终于开到了江千玖家小区的楼门口。 梁柏道的声音就像温暖的月光:“很晚了,你快上去吧。” 006 元旦的时候,江千玖再次见到了梁柏道。 梁柏道在剧院的会客厅休息,但看着有些累,眼神也有些疲倦。江千玖知道,他是刚从一个特邀出演的剧组出来。 “梁老师,要喝水吗?”江千玖来到他身边问。 梁柏道“嗯”了声,继续看手机。 江千玖去拿了一次性杯子,站在饮水机旁,兑好了热水和冷水,放在梁柏道身旁。 梁柏道看着手机,又抬起头看着江千玖,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 “对了,下周有一个编剧学习会,或许你想参加吗?” 他好像是不经意间随口问的。 她也在网上的新闻看到,下周演艺界内有个编剧讨论会,不过,参加的都是已经活跃在演艺圈的编剧,她一个艺考生…… “可是我又没有收到邀请……” “嗐,那有什么,如果真想去,我直接带你去就好了。”梁柏道不在意地说。 是啊,如果是梁柏道带她去,谁都必然不会说什么,她只要跟他坐在那里,任何人就都没胆量质疑。 江千玖冲他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只是一个准备艺考的学生,她想象不到,如果真的去了这次的编剧研讨会,会对她考戏文系有多大的提升和帮助。 这种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江千玖的笑容好看极了,清澈而姣好。梁柏道见此,也不禁笑了笑,放下手机,对她道:“那下周六下午,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梁柏道上次送过江千玖回家,虽然没有进入家门,但他知道江千玖家的单元楼门是几号。 周六下午三点,梁柏道让司机把车停在江千玖家楼下。 很快,他便看见江千玖走了出来。 清清瘦瘦的女孩看到他后,顿了顿就向他跑来,她迎着阳光,清秀精致的脸庞看起来活泼而生动。 因为经济原因,江千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名牌衣服,但依然干净、矜持、清高,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宛若仙鹤,吸引着任何人的目光。 但此时,那个清冷高傲的女孩正笑着跑向他,她带着那样快乐的笑容,仿佛能够跑到人心里似的。 梁柏道眼睛也在笑,很是温和好看。 江千玖拉开车门,坐在了最后一排。 梁柏道这次坐在了第二排。但江千玖并无所谓这种小小的区分,根本没在意。 梁柏道看了看她,现在是冬天,但她只穿了白色裤袜和厚裙子。 “中午吃的什么?”梁柏道继续问。 说完,江千玖就后悔了。 她好像不应该跟他说自己吃了方便面这种东西。 其实她平日里都吃自己做的少油少盐健身餐,但由于今天即将旁听编剧研讨会太兴奋,实在没心情做了,就随便对付了点。 梁柏道的眉头显而易见地又皱起来了: 江千玖低着头,然后猛然晃了晃他的肩: “好啦好啦,别说我了,今天是去编剧探讨会,正是开心的时候。” 江千玖这个动作,让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柏道德高望重他是知道的,其清冷威严、甚至“不近人情”,他也是知道的。 他从来没看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胆敢过去晃他的肩膀。 但梁柏道居然也没介意,任由她这么动作。 江千玖的眼睛在笑,声音有点撒娇,又有点祈求的味道。 其实,梁柏道真的很少看见江千玖笑。 很多时候,他进剧院都是看见江千玖都是清清冷冷地坐在那里,眼神平静,没什么表情。 此时是高兴的时候,他也不愿意扫她的兴。 她既然愿意,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看,我带了好多参考书。” 说着,江千玖把包里的东西展现给梁柏道,从《故事》到《电影剧本写作基础》,还有她之前自己写的很多剧本。 梁柏道看着这些,无奈道:“江千玖,今天你只是去旁听,不用整得这么正式。” “我知道,多学一点是一点嘛。”江千玖冲他笑。 似乎因为这次编剧研讨会,她把先前所有受过的苦都忘了。 很快,汽车开到了编剧研讨会的会场。 这是类似于开政治会议的会场,布置得非常严肃正统,灰色与黄色相间的楼宇从外面看起来严谨威严,一丝不苟。 江千玖和梁柏道从停车场下车。 路上,两人碰到了几个同样来参加会议的圈内职业编剧。 有一个男人冲梁柏道打招呼:“梁老师,您也来参加啊。” “嗯,带个孩子来旁听。” 江千玖看着和梁柏道说话那人,他戴着眼镜,短头发,身材微胖,看上去很和蔼。 她微愣了下,马上认出来了——那是国内的着名编剧,岳进,写过好多获得奖项的文艺电影剧本。 “梁老师,这小孩是您什么人啊?” 梁柏道似乎在轻笑着开玩笑:“这是我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江千玖一下子头大了。 “行了,快进去吧。”他一挥手。 这样一说,就代表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岳进当然也很识趣,便没有再问。 一路上,有无数人跟梁柏道主动打招呼,而江千玖也问候了无数的人。 只要有人问江千玖的身份,梁柏道统统解释为朋友。 “梁老师……您怎么说我是您朋友啊……” 到最后,江千玖都有点结巴了。 梁柏道转过身:“你不是吗?” 此刻二人正在通往会堂的走廊上,梁柏道停下来望着她。 “哪个后辈敢像你一样这么没大没小,我只能抬高你的辈分了。”梁柏道抱臂,似乎有点调侃的意味在里面。 “行了,别想了,快进去吧。”梁柏道又笑了声,道。 但即将进去时,江千玖咳嗽了一下,终究还是微微颤抖着道:“梁老师,我有点紧张。” 她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深红色幕帘,看到了里面坐了一些演艺界的前辈。她一个还没上大学的艺考生,突然见到这么多大佬,确实紧张得不行。 “有我在,你紧张什么。” 梁柏道一个人就能压他们一群。而她连梁柏道都敢怼,面对他们又算什么。 江千玖深吸一口气,进入了会场。 他们见到梁柏道,几乎全都主动站了起来。 梁柏道很自然地用手做下压姿势:“坐。” “梁老师也来听会啊。” “老师,这女孩儿谁啊?” “认识的一个小孩儿,带她来听。” 梁柏道一边走到他的座位上,一边这么解释。 不过,也总算没再把她解释为“朋友”。 由于有梁柏道在,没人敢再多问江千玖的身份,都是一副不再关心的样子。 不过,江千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人好奇她和梁柏道的关系。 没过一会儿,讨论会开始了。 主持会议的是编剧协会副会长,一个戴眼镜、留着中长发的男人,由他开始,所有编剧都开始就这次讨论的主题发表意见。 江千玖和梁柏道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全程奋笔疾书。 她听得目不转睛,不时用手拨一下垂下来的碎发。 梁柏道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看着她。 他虽然也是来听这次讨论会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视线有时不自觉地会被江千玖吸引。 清秀的女孩坐在他右侧,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背挺得很直,被头发半遮住的耳廓若隐若现,白皙好看。 这样的江千玖太吸引人了。 她拥有比电影女星更漂亮的容貌,任何一个人坐在她旁边,都是绝对无法克制住不往她那边看的。 江千玖握着笔的姿势很紧,依然是那个姿势——她还没改。 梁柏道轻轻叹气,苦笑着摇头。 讨论会结束,是晚上八点。 随着主持人宣布散会,江千玖长出一口气。 因为听得太认真,她额前已经出了些汗,长达四个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几乎让她相当于上了一整天的课。 “怎么样,听懂了多少?”梁柏道问。 “差不多百分之八十吧。” 梁柏道赞许又惊讶地扬眉。 这次讨论会上讲的是高级创作技巧,还有很多具有影视编剧实践经验的人才能听懂的经验,江千玖一个完全还没有写过上映影视剧本的人,能听懂这么多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饿吗?带你去吃饭。” 梁柏道并没有忘记江千玖中午就没好好吃饭,此时听了一下午会议,更应该犒劳她一下。 江千玖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但她想,即便说了,梁柏道也不会听。 这回,梁柏道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 江千玖并没在意这种小小的变化,她还在回顾之前的讨论,翻看笔记。直到到达了目的地,她才注意到,跟梁柏道下了车。 梁柏道带她来的自然不是普通的饭店,而是他自己熟悉的饭店。 两个人完全不怕被记者或者其他人拍到。 “想吃什么,随便点。”来到座位上,梁柏道把菜单给江千玖。 江千玖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 点完,梁柏道一看,温声笑了:“怎么全是素菜啊,你不会故意点便宜的给我吃吧。” “当然不是。”江千玖赶忙说,“我是真的点的我爱吃的。” 梁柏道是跟她开玩笑,也再没说什么。 他也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杯茶水。 趁着菜还没上来,梁柏道继续说:“你现在马上就高一下学期了吧?” “一般的学生,都在高二开始准备艺考,你如果以现在的水平,有多大把握考上国艺?” “差不多百分之八十吧。”江千玖还是那个数。 梁柏道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他笑起来,眼神很笃定: “好,那我在国艺等着你。” 007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江千玖上了高三。 高三的时间不比高一高二一样轻松,此时,学校的文化课已经讲完了,学生们开始进入了一轮复习。江千玖高三的寒假就要艺考,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由此,她的时间更加紧张了。 江千玖尽量压缩着自己的时间,课间也抽空在复习艺考,最后更是把吃晚饭时间都挪到了每天放学的路上。 她每天放学回家在小摊车上买个煎饼,边走边吃。 江千玖所在的高中没有晚自习,每天大约六点放学。这天,已经是北京的秋天,她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江千玖冒着半是黄昏的夜色回家,走了一路,已经身心俱疲。 到达了家门口,她刚想拿钥匙,右下腹却突然一阵绞痛。 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她就忍不住蹲下来,右下腹传来的疼痛骤然一波一波地蔓延,一直到达四肢百骸。 她痛得倒吸口凉气,捂着痛处呻吟。 她瞬间意识到病症,然后后背渗出了汗。 她眼前发晕,双腿发软,全身都在颤抖。 她的双唇渐渐发白,双手缓缓脱力,最后忍不住松开楼梯扶手,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右下腹的绞痛仍然在持续,胀胀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江千玖捂住右下腹,心里后悔。 早知道就不边走边吃饭了…… 但是现在才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现在必须到医院去,急性阑尾炎如果不马上做手术,很可能导致穿孔。 然而她痛得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下楼坐车去医院。 江千玖勉强放大声音,冲着楼道喊,连尾音都在颤。 然而,整个楼道都没人答应。 这栋楼里大多数住的都是老人,听力和腿脚都不好。即便是有人听见了求救,也大概因为怕是碰瓷,没有一个人出门查看情况。 剧痛中,她颤抖着摸出手机。 她哆嗦着翻到通讯录,开始寻找能救她的人。 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江千玖勉强辨认着屏幕上的名字,视线被额头上淌下的汗水模糊。 明熹、张经理、赵院长…… 她的通讯录里的人真的不多,算上她在剧院的上司,总共也就只有十个以内。 江千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两个人的名字上。 只有他们能够帮助自己。 毕竟,江千玖连自己高中班主任的手机号码都没有。 江千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犹豫。 手指颤抖着,在两个人之间纠结不定,她的指尖停在距离明熹一寸的地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也不知为何,半晌,她移开了手指。 最终,咬了咬牙,重重按在了梁柏道的号码上。 江千玖紧紧握着电话,等待对方的接通。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万年。 江千玖眼里都是泪,她拼命吸了吸鼻子防止自己哭出声来,闭上眼睛。 ……要是梁柏道这个时候在拍戏怎么办? ……要是她耽误了他的正事怎么办? ……要是他不来帮自己怎么办? 江千玖甚至都已经后悔了给他打这个电话,想着,要不然自己还是挂断算了。 幸好下一刻,梁柏道接了电话: 江千玖还没来得及说话,右下腹的疼痛就直接让她呻吟出来。 梁柏道听到声音,语气立刻就变了:“江千玖,怎么了?” “梁老师……我好像阑尾炎……现在走不动路了……” 有一秒钟,江千玖怔怔地看着电话,几乎没想到那是素来高不可攀的梁柏道说出来的。 她视线有一瞬间地放空,似乎忘记了疼痛。 十七年以来受过的所有伤痛,似乎在此刻全都痊愈了。 大约半个小时,梁柏道到了江千玖家门前。 先前梁柏道并不知道江千玖家里住在哪儿,只知道她的楼号和单元号,因为一是对她隐私的尊重,二是他也没必要知道这些事。 但是现在,显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按照江千玖在电话里所说的地址来到了她家门口,就看见少女全身冒冷汗地蜷缩在楼道里。 江千玖全身颤抖,衣服被冷汗湿透,呼吸也十分急促。 梁柏道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一触碰上去,都是湿答答的,仿佛能摸出她身体皮肤的轮廓。 江千玖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看到梁柏道脸庞的轮廓,她就什么都放心了。 梁柏道直接将手伸到她后肩和腿弯处,将她打横抱起。 江千玖一下紧紧贴住梁柏道的胸膛,刹那间忘却了呼吸。她只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有点愣地望着他。 这是她距离梁柏道最近的一次,男人优雅好看的侧颜就在她眼前,她几乎忘记了疼痛,耳尖也开始泛红,心跳有一刹那间的空拍。 梁柏道没注意这些,紧紧抱着她直接下楼。 看到梁柏道的车就停在楼下。 江千玖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带助理,可能是没来得及,那么,他应该是直接从什么私人场合过来的。 刹那间连疼痛对她而言也只变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梁柏道将她放在副驾驶,自己进入驾驶座。 男人将油门踩到底:“坚持一下,现在去医院。” 路上,江千玖一直咬着牙,坚持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梁柏道看出了她在强撑,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不舒服就说,没事的。” 江千玖依然咬着唇不说话。 车开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梁柏道直接将江千玖打横抱下了车,走进医院。 路过的人看到梁柏道,几乎全都停住了脚步。 有人马上开始拍照,有人在拉旁边的人一起观看。 江千玖听见了“咔嚓”、“咔嚓”的手机闪光灯声在她耳边响起,刹那间一吓。 她给梁柏道添麻烦了…… 这事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上热搜…… 正在江千玖后悔时,梁柏道平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握了握她的手,带她进入急诊室。 江千玖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填满。 她咬唇,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医生见到梁柏道出现在他的急诊室,也惊讶不已。 但是毕竟病人第一,医生很快负责地让江千玖马上做手术,给她开了住院单。 江千玖被放在医院的轮椅上,被梁柏道推着,进入了住院楼。 从急诊室到住院楼要经过一大段户外道路,这一路上,依然有人在拍照。 直到进了病房,闪光灯的声音才结束。 “你在这里等着做手术,住院和其他事项我来办。”梁柏道对她说。 其实,从小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的江千玖真的好久没有听到“其他的我来办”这个词了。 望着他的背影,江千玖完全没觉得阑尾在疼。 很快,江千玖被推到了八楼的手术室。 梁柏道赶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了。 男人看着手术室外面的灯,在房外来回踱步,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更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江千玖被推出来。 少女还没醒,一脸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梁柏道看着她手上那两个明显的陈年针孔,视线又沉了沉。 不过即使做了手术,江千玖脸上的表情却也很平静,连一丝痛苦也无,仿佛置身柔软铺满阳光的草地一样,恬淡静谧。 到达病房门口,梁柏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走了进去。 因为梁柏道的关系,医院给江千玖配备了单人病房。 设备、生活用品、食物……都是最好的,光线也很好,每天都有护工来打扫,位置隐蔽,也完全不用担心有记者或者其他人来骚扰。 梁柏道待在病房里,等着江千玖醒过来,一直没有离开。 江千玖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梁柏道。 男人侧对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出一种半明半暗的效果,配合着那立体英俊的五官,足以让人视线恍惚。 但下一刻,她就下意识地觉得很狼狈。从前她见梁柏道,一定是化好妆,调整仪态,干净整洁地见他,现在她却穿着病服,头发散乱地躺着。 梁柏道却看着她笑起来。 “这样才好。”梁柏道说,“生病就及时求助,这才听话。” 还没等说话,一阵反胃感袭来,那是她做完全麻手术后的麻药反应,她还没来得及咽,就一弯腰,吐在了地上。 她脸红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梁柏道安慰她:“没事,叫护工来清理就好了。” 待护工清理好秽物,江千玖才抬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梁柏道马上关切地问。 江千玖垂着眼睫毛,不说话。 梁柏道便用手摸了下她的额头试体温。江千玖却抬起头,嗓音干哑: 梁柏道一愣,依言俯身。 江千玖伸手,抱住了他。 虽然手上还在输液,她也没管这些,只是紧紧地抱住梁柏道。 梁柏道怕她一用力输液针会偏,更怕碰到她右下腹伤口,便僵着身子没动。 他不自觉地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没关系,我在呢。” 江千玖却不说话,只是抱他抱得很紧,完全不在乎什么伤口不伤口。 “江千玖,你还在输液呢,这样对伤口不好。”梁柏道温声说,“躺下吧,好吗?”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梁柏道看着江千玖孤身一人躺在床上。 他真的很想问她……这么多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难道身边没有一个人帮助她、照顾她吗? 但他知道,那些事情,问了也是白问。 于是他说:“住院这几天,我来陪你。” 他的声音不再有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而是很温和:“你不用着急,好好养病。” 又道:“如果真的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艺考,我让学校给你补试。” 这应该是梁柏道认识她以来,对她做过最具重量的事。 艺考的时间都是学校和市里规定好的,即使梁柏道有权力、有人脉可以帮她安排补试,但其实放在任何普通人身上来讲,如果半路出了意外、即使是因为生病错过了艺考,都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补试机会的。 梁柏道给她的,或许就是那个叫作“特权”的东西。 江千玖忙道:“不用了,我尽量养好身体,会尽量在艺考前好起来的。” 梁柏道却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抿了抿唇,用手抚上她的额头:“你不要担心。” 说着,他拿出手机,走出了病房。 008 医生说,江千玖手术后两个小时就可以下床活动,促进肠胃活动。 于是她听了医生的话,慢慢地下床走着。 病房里很大,江千玖从这头走到那头都需要好一会儿,已经回来的梁柏道就在旁边扶着她。 江千玖头还有点晕,刚走了几圈,便没支撑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少女刹那间跌进了男人温暖的怀里。 一瞬间,她身体的重力全在梁柏道身上,幸好他抱得紧,否则她会摔倒在地上。 江千玖的耳朵瞬间红了。 梁柏道也有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江千玖挣扎着起来,又走了两圈,才坐下来。 然而她一直没敢抬头看他,耳尖也有些泛红。 梁柏道知道她尴尬:“我还有事,就先出去,晚上再来看你。” 梁柏道离开,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梁柏道来到病房外,静静地看着房门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转身。 江千玖则坐在床前,眼神静静的,始终未动。 晚上,梁柏道遵守诺言来看望江千玖。 他怕医院的饭不好吃,特意在外面给江千玖买了清淡干净的肉粥。 然而,此时的江千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洗干净了,除了还是一身病号服,全身上下再看不出一丝累赘邋遢的痕迹。 “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打扮得这么正式?” 她抿了抿唇,把粥盖子打开,才说:“那总不能邋里邋遢地见您吧。” “这有什么关系。”梁柏道很轻松地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能从那温和的视线中寻得一丝少年人的活泼。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要妆容整齐地出现在梁柏道面前,总之她就是不希望她每次见梁柏道时都是不漂亮的。 江千玖把所有食物的盖子都打开,看到里面好吃的小笼包和粥,眼睛亮起来。 她一天都没好好吃饭,确实饿了。 由于生病,她不敢多吃。 “梁老师,您也吃呀。” 梁柏道摇头:“我中午和李益东聚餐,吃好的来着。” 李益东是国家的着名影帝,也是梁柏道几十年的朋友。 “您背着我吃好吃的,只给我吃这些青菜瘦肉粥。” 梁柏道大笑:“你现在只能吃这些,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带你去吃好的。” 三天后,江千玖出院了。 梁柏道开了车来接她,没想到刚出住院楼,一群记者便迎了上来。 江千玖在车里,清晰地听见闪光灯在车外“咔嚓”、“咔嚓”地响。 幸好车玻璃贴了黑色的防窥膜,江千玖和梁柏道又都坐在最后一排,外面根本拍不清楚,但记者的声音却是直接传了过来: “梁老师,这个女孩和您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送她去医院……”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江千玖看到旁边的梁柏道清晰地捏紧了手指。 他面沉如水,眼里也很幽深,似乎马上就要对记者发火。 她赶忙拉住他:“别,咱们先走吧。” 梁柏道转头看着江千玖,女孩眼里写满请求和劝阻,真心希望他别在此时生不值当的气。 梁柏道微微眯起眸子看了江千玖一会儿,随后才转头,沉声吩咐司机:“直接开走。” 很快,记者全部被甩开了。 一路上,江千玖都安静地坐在梁柏道旁边。 因为有伤,她不敢多动,倒是梁柏道一直在关心她。 他说:“记得医生说过的话,十四天之后伤口才能碰水。” 汽车开到楼下,江千玖犹豫了一下,问:“梁老师,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再走?” 他帮了她那么多忙,她当然要招待他一下。 顿了顿,梁柏道同意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踏入江千玖的家。 江千玖的家是一个三居室,干净整洁,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像是不曾被人踏足。 大部分家具都采用浅米、灰色等浅冷色调,所有桌子都是有棱角的,而非圆形。灯光被调得不明不暗,并非采用暖黄色,而是冷白色。柜子上一张照片都没有,不管是江千玖的,还是她父母的,只摆着大排大排的书、dvd和cd。 整座房子十分干净,虽然江千玖三天没回来,但地面上、家具上也几乎没有尘土,想必是每天都会擦拭打扫。 何况,整座房子布置得完全不像是住了一个正值青春年纪的少女。 江千玖倒没觉得什么,她已经在这种环境下住惯了:“梁老师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拿茶叶。” “不用了,你伤口还没拆线,坐着吧。”梁柏道赶紧说。 “但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必须要招待你。”江千玖认真地说。 “那你告诉我茶叶在哪儿,我去拿。”梁柏道说。 “就在厨房旁的壁柜上面。” 梁柏道走向江千玖说的地方。 他刚刚拿完茶叶,却被旁边的柜子吸引了视线。 在装茶叶的柜子旁边,还有一个柜子。 那里面摆着两排酒,大概有十几瓶,占比最多的,是韩国烧酒和高粱酒。 梁柏道微顿,眼神深晦,心里也有些微沉。 没想到江千玖这样的女孩子会喝酒,而且并不是啤酒或低度果酒这种随便一喝的东西。 但是想一想,江千玖本就家境不好,从小受到的苦难也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她必然是会借酒消愁的。 在面对外人时,她永远干净整洁,清冷高贵,而恐怕只有在夜深人静,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才会自己喝酒。 想到此,他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不舒服。 不一会儿,梁柏道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回到客厅,江千玖也已经换好衣服,她脚下穿了一双精致可爱的毛绒拖鞋,洗干净了脸,看上去更加青春了。 梁柏道去泡了茶,江千玖在旁边坐下。 女孩双手放在膝头,有点局促。 梁柏道就笑:“那么拘谨干嘛,又不是上课。” 然而,江千玖一面对梁柏道就会紧张得不知道干什么。 “你这几天就休息,学校那边请假,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打电话。”梁柏道说。 梁柏道也没有多待,又嘱咐了几句:“我走了,自己好好休息。学校那边,别忘了请假。” 随后的日子,江千玖伤病痊愈,又投入了紧张的复习。 她总算在伤口愈合后赶上了正常的艺考,考完之后,又陷入了忙碌的文化课复习。 倒是有很长时间,她都没有见到梁柏道了。 二月,是江千玖的生日。 只不过江千玖惯常都不过生日,她觉得那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串随机数字,与其过生日,还不如赶紧复习考试。 但是就在生日的凌晨,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开始江千玖还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但是又一想,想必是生病时他帮她挂号,看到了她的身份证号码。 其实,虽然江千玖已经和梁柏道见过这么多次面,也没有怎么发信息跟他联系过,二人连微信都没有加,偶尔有事情的时候,就用短信。 但是看着那句“生日快乐”,她似乎能想象到梁柏道的语气、想象到他说话时温和的气场。 终于,江千玖高考完毕。 出分数的那天,她得知自己以专业课第一名,文化课第五名,考入了国家艺术学院戏文系。 江千玖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想法,就是想把它告诉梁柏道。 她的身旁只有梁柏道可以分享喜悦。 想到此,她也不禁有些怔忡,不知不觉,梁柏道也已经变成她唯一的依靠和朋友了。 只可惜,她给梁柏道的助理打了电话后得知,他刚刚进组拍戏了,要至少两个月才能离开。 江千玖稍微休息了两个月。 先前那近十年忙碌的生活告一段落,多年的刻苦努力有了结果,似乎,她终于可以解放了。 很快,到了国艺开学的日子。 国艺是全国最重点的艺术大学之一,相当于文化课的清华北大。几乎云集了国内无数的俊男靓女和才子才女。 报道的那天,江千玖进入校门,就有几个人指着她窃窃私语起来。 “诶,是她。”有人看着她,悄声道,“我在新闻里见过她,梁柏道老师带她去看过病,还接她从医院出来了。” 虽然那人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江千玖还是听见了。 她用余光轻轻瞥向说话的方向,有几个学生正指着她。 “没错,梁柏道好像还亲自把她送进了手术室。” “不可能吧,她难道是梁柏道的女儿吗?” “但是梁柏道没有结婚呀……” 七嘴八舌的议论涌进江千玖的耳朵,她顿了顿,视若无睹,直接走进了教学楼。 进入到班级,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了,见是江千玖,似乎好多人都是一愣。 一方面是因为江千玖颜值太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很多人也在新闻上看到了她的照片。 “被梁柏道送去医院的女生”。 很多人默默在心里给她加了个标签,也对她产生了些许好奇。 很快,负责戏文系大一班的班主任便走进来了。 江千玖看到那人,也是一愣。 竟然是先前参加编剧讨论会遇到的岳进。 毕竟是遇到熟人,江千玖便放松下来,在座位上,笑着对他点点头。 岳进讲了一些开学的注意事项,随后就轮到了新生的开学典礼。 江千玖跟随班级来到操场,站在迎着阳光的操场上,听着校长讲话。 一般学校的开学典礼往往都是很程式化的,但国艺的开学典礼很有意思,校长并没有总是说空话,而是充满幽默又真心实意地鼓励着每一个学生。 正在这时,只听校长道:“这次,我们邀请到了中国演艺协会会长,着名演员梁柏道老师,为大家致辞。” 所有学生也骤然惊住了,忍不住发出欢呼声。 演艺协会会长梁柏道居然来到了国艺,给新生开学典礼致辞!那可是所有人都仰望的明星、大艺术家。有的学生已经偷偷拿出了手机打算拍照。 可……梁柏道不是在拍戏吗?他怎么来国艺了? 江千玖猛地抬头,看着主席台,梁柏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主席台上,西装革履,长身玉立。那个瞬间,江千玖仰望着他,或许是因为阳光的原因,视线竟有些恍惚。 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梁柏道的目光也正穿过所有人,笑望着江千玖。 江千玖一愣,对望着他的眼睛。 ——那深邃,充满笑意,温暖的眼睛。 她平静地望着他片刻,心脏轻快地跳动起来。 他的声音好听儒雅,带着特有的几十年台词功底的腔调,抑扬顿挫。 所有的学生都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她长久以来仰望的神明,竟然依然来到了她的身边,给她庇佑。 梁柏道每说完一段话,便抬起头来,看着江千玖。 他的目光带着如阳光一般的暖意和笑意。 那天在他的餐厅,他所说的话——“我在国艺等你”。 她不禁看着他,笑了起来。 幸好他们,都实现了诺言。 009 上了国艺后,江千玖便辞掉了原先市剧院的工作,专心把心思放在了专业课的学习上。 毕竟,国艺是难得的艺术学堂,拥有全国最好的教学资源,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分心出去挣钱工作,那就实在是太对不起那十几年考上这里的努力了。 国艺的戏文系,分为戏创(戏剧剧本创作)方向和电创(电视剧剧本创作)方向两个方向。大一一开始的时候,老师便让学生们提交了选择小方向的志愿申请。 江千玖没经过多少犹豫,就选择了电创。 相比戏创来讲,电创更接近她自己的兴趣。 考上国艺以后,江千玖第一步所做的,就是省吃俭用。 她先前去兼职其实也并没有攒下多少钱,所剩的,也就只有五万块而已,江千玖一边申请了助学贷款,一边专心学习,打算以后工作的时候还。 开学典礼结束的几天后,她联系了梁柏道,打算请他吃饭。 “梁老师,我想请您吃顿饭,就在我们学校门口。” 江千玖给他打电话,轻声说着。毕竟先前上学,他赞助了她这么多次,从初中到高中,几次突发的医疗费、参与编剧实践的经验,都是他提供的。她理所当然应该感谢他。 其实江千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她是个对很多人都很冷淡的人,但偏偏面对梁柏道,她可以主动给他发消息,可以和他说话开玩笑,并且不会觉得不敢或不好意思。 两个人之间,好像总有一种很自然自如的气场。 电话那边传来梁柏道很温和的声音, 她最终选定了学校旁边的一家不算顶级,但也绝对不低档的餐馆。 毕竟要请的人是梁柏道,也是她的恩人,她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糊弄过去,不过,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也负担不起更贵的餐馆。 “就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回头我发位置给您。” 梁柏道应下,并约她这个周末见。 周末,江千玖便见到了梁柏道。 这家餐馆在国艺门口开了快二十年,而且,据说十年前从国艺出来的着名演艺圈团队“空帆船”,便是在这里吃的组建后的第一顿饭。 江千玖和梁柏道几乎是同时到的。 江千玖站在饭店里,远远地,她看见梁柏道朝自己走来,他依然是那样身长玉立,步伐矫健。 少女脸上绽开笑意,眼睛也弯得如月亮般闪亮。 这家餐馆开在国艺旁边,老板和服务员也都见过不少明星艺人,但是梁柏道这个级别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因此,工作人员们全都有些小心翼翼。 但江千玖这个小姑娘却好像完全不惧怕梁柏道。 他们好像老朋友似的,并肩进入了包厢,彼此完全没有拘谨。 工作人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包厢里,江千玖和梁柏道坐下。 江千玖还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请梁柏道吃饭,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满意。 梁柏道点了几道很平常的菜,既不会让江千玖付不起,又给足了她的面子。 江千玖接过菜单,浅浅地弯了弯眸子。 梁柏道人真的太善解人意了呀。 正在这时,梁柏道忽然招手唤服务员:“来,再加两个鲍鱼。” 江千玖一愣,看着梁柏道似笑非笑、眸子里闪烁着温和和狡黠地看着自己,才明白他是在开玩笑。 她不禁哭笑不得,忍住才没锤他一下。 菜上好了,江千玖和梁柏道便开始吃饭。 坦白讲,和梁柏道坐在一起,江千玖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紧张。 这倒不是因为梁柏道的地位身份,因为实话实说,就算再有钱的人,对江千玖来讲也并不算什么很了不起的存在,她不崇拜任何金钱地位,她喜欢的,是人们身温和、阳光与包容的气质。 而梁柏道身上恰恰拥有这种气质。 即使他已不再年轻,也依然英俊挺拔,就像从画卷中走出的模特,让人一望就挪不开眼。 江千玖紧张得耳尖都有些红了。 梁柏道倒没注意江千玖的异样,温和地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接下来就是在国艺好好学习,好好沉淀下来,如果真的有我喜欢的机会,也会去争取的。” 之前她对于编剧知识的了解全都来自于自己的野路子,而到了国艺,她好不容易有机会系统地学习,当然不会错过。 随后,江千玖踌躇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于是她拿起酒杯,倒了一杯,举到他面前: “老师,我敬您一杯,您随意。” 江千玖纤细的手举起酒杯,白皙的皮肤与玻璃杯里的透明液体相衬,十分好看。 其实若说实话,江千玖这种气质,在酒桌上说出这种敬酒的话是相当违和的。 她本就如仙子般不染世俗,清冷淡漠,似乎连谁都不愿意说话,但只要面对梁柏道,却好像下凡了一般。 梁柏道看着江千玖,却想起了他在她家,看见的那一柜子酒。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她端着酒,就会忍不住在脑中勾勒出她背着人独自斟酒的模样。 由此,他的心便会隐隐地不舒服。 只是如今江千玖是一番好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待江千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止住了她:“好了,和我不用这么客气。” “以后如果有困难,还可以找我帮忙。” 她可不敢劳动他的大驾。 如果以后有困难,她决定尽量自己解决,能不给他添麻烦就不给他添麻烦才好。 两个人愉快地用起了餐。 有时,梁柏道会不经意间瞥向江千玖,却猛然发现她的眉眼、模样都和小时候也不一样了。 她长开了,变得更漂亮,更美艳了。 梁柏道怔然间,也忍不住笑起来。 先前那个在他怀中哭的小女孩,如今终于长成了白天鹅。 愉快的交谈在用餐时光中过去。 末了,梁柏道也拿起酒杯。 虽然他不喜她喝酒,但最终还是主动倒了酒,跟她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在空中。 梁柏道温声道:“祝你前程似锦。” 010 江千玖正式开始了在国艺学习的时光。 坦白来讲,大学的时光虽然也有些忙碌,却充满快乐。国艺一直是非常自由开放的艺术学校,虽然它的开放程度不及同为顶尖艺术院校的首都电影学院,但它毕竟是艺术学院,自由包容的氛围是一直都在的,周围的同学们除了一些演艺行业的世家子弟,有很多都是真心喜欢艺术的学生。 江千玖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然而,还是有很多人不经意或者别有用心地询问江千玖她和梁柏道的关系。 班里一个叫左宜彤的女生,是业内头部晨阳影视公司董事长的女儿,或许是看到了上次热搜上江千玖和梁柏道,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和江千玖走得很近,询问她有关于梁柏道的话。 “千玖,你和梁柏道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毕竟演艺圈子里就是个人脉世界,而左宜彤他们家公司最需要的就是梁柏道这样的人脉。 “没什么关系,就是偶然认识而已。”江千玖非常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当然也知道左宜彤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她更知道,梁柏道在圈子里素来清贵自持,也不怎么热衷于世故和社交,她不想因为这些事去麻烦梁柏道,何况她一个小人物,何德何能,更不想连专业课都没学好就去学攀附人际关系。 然而左宜彤却一直对此念念不忘。 有一次,戏文系的学生们下了课,左宜彤偷偷跟在了江千玖的背后。 她见江千玖从学校离开,去了市剧院,自己便也悄悄等在外面。 左宜彤在市剧院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看见江千玖和梁柏道一起出来,而江千玖上了他的车,车子又开向了江千玖的家。 其实那次,江千玖和梁柏道一起回来本身是为了之前兼职的市剧院的一些事宜,她高中时发过去的剧本需要再次修改,她只是出于心意帮忙,那天梁柏道正好也在,结束后就顺便去江千玖家坐了坐。 左宜彤赶紧打了辆出租车,跟在了梁柏道身后。 进了小区,梁柏道和江千玖就上去了,而左宜彤则在楼下悄悄等着。 没想到,梁柏道的司机把车开出来时,正好看见了在单元楼下面东张西望的左宜彤。 “我……我是……”左宜彤吓得结巴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报自己父亲公司的名字,如果报了,说不定会对自己的父亲产生负面影响,但如果不报,显然自己无依无靠、更没法脱身。 那个司机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年纪又小,皱眉对她说:“你走吧,今天看见的别往外瞎说。” 她哪敢说,要是被梁柏道知道了自己今天跟踪的这事,她和她父亲就别想在演艺圈混了。 从此以后,左宜彤再也没有近距离问过江千玖这种问题。 随后,江千玖报名了一年一度的大学生戏剧节。 每一年,演艺协会以及全国的各大艺术高校都会联合举办一次大学生戏剧表演的比赛,而每一届优胜高校的队员,都会被许多艺术公司或前辈赏识,获得各种进组或者签约的机会。 戏剧节的考核人是大四导演系的闫越学长,闫越是学校的名人,不仅才华横溢,还非常受业内前辈的赏识。 江千玖写了剧本发给他,在他那里获得了通过。 从此,江千玖正式成为了戏剧节团队的一员。 周末,江千玖正在跟随戏剧节团队排练,忽然接到了梁柏道的电话。 “千玖,有空来一下市剧院吗?上次你参与的剧本被一家影视公司看中了,他们想来买你们的版权。” 一听是梁柏道的声音,江千玖下意识地捂住手机,跑到排练室外面去了。 不过幸好江千玖也不是演员,她只是作为编剧观看演员排练,提出自己的意见。 江千玖来到外面,才难掩情绪的激动:“真的吗?哪部剧本?” “是《天明》。”梁柏道的声音也带着笑意,“我和那个老板吃饭时,他亲口告诉我的,今天就打算和你们初步签一下合同,你看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江千玖想了想时间:“我大概三点半结束排练,坐公交过去要四点半了,可以吗?” 梁柏道在那边沉吟了一下:“不能快点吗?这边的负责人等不了那么久。” 今天戏剧节团队的这次排练很重要,江千玖并不想提前离开,但坐公交车确实比较慢,因为要每站都停。 “这样吧,三点三十五我到国艺门口接你,这样省时间。” 听到这话,江千玖心里不知怎么莫名地一跳。 虽然只是因为公事,但内心还是有什么异样的情感一闪而过。 她说:“好的,我会马上下来的。” 江千玖回到排练室,参加了接下来的排练。 结束后,队员黄维说:“咱们出去吃一顿吧,毕竟辛苦了这么久,就当放松。” 江千玖道:“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几名队员也没说什么,他们和江千玖一起下了楼。 来到学校门口,只见一辆黑色的加长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 江千玖一眼便知这是梁柏道的车,而且看样子,他已经提前来了一会儿,这是他的习惯。 国艺是艺术名校,里面不乏有开名牌豪车的老师和学生,但梁柏道这辆车的牌子,还是比较少见的高档,连号码也是罕见的连号。 跟江千玖一起下来的几个队员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一眼,但碍于黑色的防窥膜,什么也没看见。 下一刻,却见江千玖走到那辆车前,拉开车门走了进去。 ——这辆加长豪车是江千玖家的? 她不是还在领助学贷款吗?哪来的豪车? 然而,一个眼尖的队员却在江千玖开门的那刹那,瞥见了里面的人。 一个男人坐在里面,身材挺拔,气质儒雅,五官俊朗。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别说是他们艺术生认识,就是随便放大街上,是个人都认识。 那个看到的学生惊讶地吸了口气。 早在先前他就看见过梁柏道带江千玖上医院的热搜,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了梁柏道。那个学生悄悄转头瞥了江千玖一眼,暗道,看来,他和江千玖真的是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啊…… 碍于车里坐着的人,这些学生谁也没敢多管闲事,都默默地走开了。 倒是坐进车里的小姑娘一副完全不惧怕的样子,冲梁柏道绽开灿烂明媚的笑脸:“梁老师,等了很久吗?” 见江千玖笑,梁柏道也跟着牵起唇角,笑容温暖好看。 车子载着江千玖和梁柏道向市剧院开去。 一路上,江千玖都在和梁柏道说她在排练时的事情:“……闫越学长真的很有才华,他什么都懂,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有才华的学生导演。” “还有黄维,他演戏也很努力,总是能表现出出乎我意料的东西……” 过程中,梁柏道一直含笑望着她,认真听着。 江千玖猛然意识到自己讲了好多,小心翼翼地问:“……梁老师你不会觉得烦吧?” 毕竟她讲的这些,对于梁柏道而言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没有。”梁柏道摇摇头,“你愿意讲就讲吧。” 江千玖很开心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司机开着车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江千玖的举动,惊讶地摸了下下巴,抿了抿唇。 车里很冷,也很干燥,江千玖手臂上开始起鸡皮疙瘩,眼睛也有点干。 她因为从小就经常熬夜写作、学习,在黑暗的光线下看刺眼的东西,导致患上了干眼症。 只要周围的环境稍微有些干燥,她的眼睛就会痛。 江千玖揉了揉眼睛,闭上眼睛不说话。 这点不舒服被敏锐的梁柏道看出来了。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他问。 “没什么,干眼症而已。”江千玖实话实说。 “小张,把空调关上。”梁柏道了然,马上对司机说。 周围的环境重新湿润起来,江千玖舒了口气。 江千玖和梁柏道下来,走向了签合同的会议室。 悦怡的负责人看到梁柏道领了一个小姑娘进来,一愣。 不过负责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推了推眼镜,笑道:“二位请坐。” “这是这次改编成电影的合同,几位看一下。” 江千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改编合同,因此看得很认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认认真真向负责人问了明白。 负责人给江千玖解答的时候,偶然间瞥向梁柏道。 只见后者平稳地坐在江千玖身后,看着她,那双眼睛视线平静深邃,还有些保护的模样,然而,对别人连看都没看。 演艺协会会长梁柏道和这个小姑娘江千玖是什么关系? 签好合同,负责人冲几位编剧微微欠身,礼貌地笑道:“那么这次我们就先结束了,今天只是草签,过一阵子我们正式签合同。” 几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对于剧本能够改编出去,也都很高兴。 一看天色,已经是六点多了,大家又寒暄几句,也就散了。 江千玖跟着梁柏道走了出来。 “都六点四十五了啊。” 江千玖看了看表,有些惊讶,没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回学校还赶得上饭吗?”梁柏道问。 “那我带你出去吃吧。” 反正他晚上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带江千玖出去。 江千玖一听便点头,开开心心地上了梁柏道的车。 梁柏道选定了一家他经常去的,人少又高档的餐馆,两个人从后门隐蔽的通道走了进去。 梁柏道坐在江千玖对面说。 江千玖笑盈盈地,毫不扭捏矫情地同意了。 梁柏道看着她的样子,也忽而笑起来。 要是搁在几年前的高中,她会说什么? 一定是板着脸,冷冷淡淡地说:“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或者“我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您”。 但如今的江千玖却对他毫无防备,还会经常对她笑。 在外人面前,她是清冷淡漠的少女,唯独在他面前,是可爱的小公主。 其实梁柏道还以为是江千玖的性子被他改变了,却不知如今的江千玖对其他人还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唯独对他,经常亲密地撒娇。 她吃得不多,而且为了保持健康,刻意不吃油腻的大鱼大肉,吃的都是清淡的蔬菜。 梁柏道坐在对面看着江千玖吃饭,自己却没动。 少女晶莹细白的手腕夹起青菜放到口中,轻轻地咀嚼,似是在品味。 她的唇型很好看,即便嚼东西时也不失优雅,双唇虽然微薄也没有健康的红润,形状却很漂亮。 她俯下身来认真挑菜时,额旁的碎发随之垂下,隐隐遮住精致的脸庞。她吃得很认真,双眸专注,那里面的目光晶莹,漂亮而温柔。 梁柏道的视线恍惚了一瞬。 或许是因为头顶辉煌的吊灯太刺眼。 随即他悄悄移开视线,换了个姿势坐着。 江千玖却没注意到梁柏道的异样,依然吃得很认真。 她从小就没享受过什么优渥的待遇,因此绝不会浪费食物。 最终,梁柏道没忍住,又重新向江千玖望了过去。 配合着头顶闪亮吊灯的光线,江千玖美得像个仙子,她精致的脸庞白皙姣好,双眼的光彩与灯光相衬,清澈如同泉水。 011 这是江千玖第一部卖出版权的作品,但由于她处在全国最顶尖的艺术院校之一,这里面几乎云集了全国所有的影视界才子,因此,她的这点成就也并不算稀奇。在国艺里,大学期间就能卖出作品版权或出售剧本的学生也有不少。 江千玖也并没有骄傲,而是更加认真学习,准备为以后铺路。 很快,就到了大学生戏剧节开赛的日子。 这是第二年的四月,正值春暖花开,杨絮在空中飞舞,惹得人不断打喷嚏,不过参赛的选手们谁都没有顾及这个小小的不便,都带着完全的准备来到了比赛现场。 江千玖所在的国艺团队也不例外。 一年一度的戏剧节,都是由演艺界内的大佬们亲自评判的。评判的内容也不仅仅限于演技,涵盖了导演、剧本、演技、舞美、音乐、道具等多个角度,无论哪一个系的学生,都有机会获得点评或赏识。 评委席上坐的不是获得过无数奖项的老戏骨,就是影视行业内各个环节部分的佼佼者,大家的评判水准也都很高。 其实,放在以前他不一定会参与这种比赛,梁柏道一向清高自持,对于圈子里的很多聚会、交际,他是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然而,这次的比赛中有江千玖的团队参赛,他还是动驾启程了。 江千玖已经有十个月没有见到梁柏道了。 他的模样和往常一样,看着丰神俊朗,高挑挺拔。明明是四十代的年纪,却显得像比正常年龄年轻十几岁一样。 他就坐在评委席中,在一众人中,显得那么耀眼,那自带的清风明月般的气质让任何一个人望过去,都能必定被他吸引。 江千玖也看到了他,她在台下用眼神和他悄悄打了个招呼。 梁柏道也冲她微笑着点点头。 然而,二人这小小的眼神接触被左宜彤看到了,她一怔,心里泛起一阵愤愤不平。 凭什么江千玖能获得前辈的青睐,是她哪点不如她吗? 想起几个月前,她父亲家的晨阳影视公司曾经想宴请过梁柏道,却被他拒绝了。 梁柏道的清高、难以接近,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对江千玖青睐有加? 这边的江千玖当然不知道左宜彤的想法。 她在观众席后面紧张地看着自家团队表演完了,才松了口气。 国艺团队的话剧表演完之后,评委席打出了整体平均分九分的高水准,其中剧本的分数更是高达九点五。 “国艺团队的这个编剧我很喜欢,剧本写得很好,很有灵气。” 台下的评委席上,其中一名影视公司的老板说道, “我想签下这个人,到我们公司去当编剧。” 梁柏道闻言,眉心微微动了动,视线转移,看向那人。 那人姓张,是业内影视公司“星辰传媒”的老板,星辰也算是大公司,虽然不及“华天”、“兴驰”、“王冠”、“星乐”四大顶尖公司,实力也依然不容小觑。 只是,张老板在业内的风评并不好,梁柏道也知道,他有一些独特小众的爱好,更是很多潜规则的参与者。 偏偏张老板的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和所有团队主创一起谢幕的江千玖,看到此,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许不快。 “张老板,不知道这个小编剧是柏哥的人吗?”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笑,是编剧协会的副会长陈生源。 此次大学生戏剧节,是圈内无数大佬都能相聚的聚会。 陈生源参加过那次的编剧研讨会,他亲眼看见梁柏道带江千玖过来,还称她为“我的朋友”,由此,带着调侃地提醒了张老板一句。 他倒不知道梁柏道带江千玖参加过什么编剧研讨会,而是经过陈生源这么一提醒,想起了上次微博的热搜。 他模模糊糊记得,好像上次梁柏道不顾路人的拍照,带了一个小姑娘去医院看病。 想到此,他有些小心地看了一眼梁柏道。 毕竟梁柏道是演艺协会的会长,论级别、人脉和地位比他还要高。张老板见梁柏道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眼底深沉看不出神色,不禁又有些紧张。 “柏哥,您别介意,那我不签了……”张老板赶紧笑着道歉,“我不知道她是……” 梁柏道转头看他,眼神平静,里面没什么温度: “别打江千玖的主意。” 他声音也毫无波澜,但这种平静正是令圈内无数人最害怕的。 圈内人都知道,梁柏道生气起来,没人会有好下场。 张老板连连点头,把想法重新按回了心里。 此时,在后台的江千玖当然并不知道评委席上发生的这件事。 比赛结束后,她和几个成员就在后台开始庆祝起来。 “听说华天公司的演艺部负责人看上了咱们的黄维,说想和他签约,正要找他要联系方式呢。” “哇塞,那恭喜你啊。” 又一人拍了下黄维的后背,“那可是四大公司之一的华天,你赚大发了。” 闫越也笑道,把一瓶啤酒推给他。 “对了,导演,你呢?你就不想签公司吗?有多少公司都想找你呢。”黄维拉开啤酒罐,道,“还有你,千玖,华天编剧部的人管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闫越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单干,自己开公司。” 经过这将近一年的相处,江千玖也知道自家团队导演闫越的心思。 他每次戏剧节都会被界内大拿赏识,但他一直没有答应任何公司的邀请,因为,他一直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他想完完全全做自己喜欢的电影,不被资本和观众绑架。 对于闫越来讲,如果做一部能赚钱但他并不喜欢的电影,他宁愿不做这个行业。 不过幸好闫越家里也有钱,毕业后自己开个公司,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何况我才大一,现在就接触公司还太早,还是再学习两年吧。” 从后台走出,是中场休息。 评委席上的几位大佬们也都很随意地讨论起来,有的离开座位,站起来休息。 按理说,评委席上的这几位都是演艺界的泰山北斗,身后无数观众席上的学生都想上前去搭关系,哪怕要个签名,合个影也好,只是由于梁柏道等人在的关系,谁也没有人敢上前。 梁柏道的气场太强,虽然他待人温和,但自带一种高不可攀、优雅自如的气质,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都是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更别提让人上前去要签名。 但唯有江千玖敢打破一切屏障,上前去和梁柏道说话。 但此时,现在是在工作现场,江千玖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去找梁柏道聊天。 国艺的团队比赛完,就可以直接离场了,离场前,江千玖只是悄悄给了梁柏道一个眼神,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梁柏道看到了这个眼神,冲江千玖点了点头,微笑,意思是让她放心走。 江千玖这才和团队从后面离场。 江千玖随国艺团队走后,比赛就继续开始了。 梁柏道望着这漫天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继续坐在这里,也没了兴致和意思。 他轻轻捻了捻手指,忍不住往出口望去。 没过几天,国艺团队收到了比赛结果的通知。 在全国一众参赛高校中,国艺超越了一直以来的老对手首都电影学院,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团队的人们再次开始了庆祝。 梁柏道也打电话恭喜过江千玖,约她吃了一顿简单的庆功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学习,江千玖迎来了期末考试。 戏文系写作这门主要课程的期末考试形式,是两个小时的小短剧创作,江千玖为此看了无数资料,准备了很久。 这天左宜彤进入宿舍,看见江千玖桌面上罗列堆积的书籍,微微挑了挑眉。 “千玖,这次写作课你有情节模版吗?借我看一眼呗。”左宜彤道。 江千玖倒是没有这种东西,创作的时候,她也最讨厌模版之类的东西,但是为了这次考试,她看了很多书,积累了两个情节素材库,准备考试的时候挑着用。 江千玖很平静地说。她的视线一眨不眨,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看电脑。 在梁柏道面前,她可以是亲近黏人的少女,但在外人面前,她就是冰冰冷冷的机器人。 何况其实那天梁柏道和她见面后,梁柏道的司机就告诉了她学校可能有人跟踪她,司机跟她形容了一下那个跟踪者的容貌,江千玖稍微一猜,便知道了是左宜彤。 但即便知道了这件事情,江千玖也并没有找左宜彤挑明,因为她并不是喜欢挑起争端的类型,她淡漠佛系、独来独往,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做事情。但是这件事她还是一直记在了心里,避免以后再次碰到。 左宜彤挂衣服的动作一顿。 左宜彤自己是大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出身,习惯了周围人阿谀奉承、更习惯了别人对她说场面话、拍她的马屁,她还是头一次见江千玖这种无论对谁都是冷冷冰冰、事不关己、自我得好像完全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左宜彤笑了笑,也不想跟江千玖现在就挑起争端。 她也没有理她,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不是无视她吗?反正都是在一个学校里,以后有她受的。 第二天,江千玖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才看见自己的电脑被水泡了。 一大杯浓浓的茶水被泼到了电脑上,不仅水浸到了电脑里,连周围的桌子都染上了脏印。 江千玖抢步上前,赶紧收拾。 桌子泡了不要紧,电脑别有事才好。 但很可惜,她的电脑再也开不了机了,里面的素材库等文件也全都找不到了。 她环顾宿舍,想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间宿舍住着她、同班同学左宜彤、温欣和张丽四人。 泼她的水是茶水,温欣讨厌喝茶,而且性格素来温和,不会这么干;张丽是从贫困偏远山区来的,平时根本没钱买茶,再加上本身就胆子小,完全不敢招惹其他同学。 左宜彤平时经常喝减肥茶,而泼她的这杯茶,也正是左宜彤平时喝的减肥茶的牌子。 江千玖等左宜彤回到宿舍,便和她对峙。 “你神经病吧。”左宜彤死不承认,她用手撑住柜子门,“你看见是我泼的了吗?你有证据吗?” “那个减肥茶是你常喝的牌子。”江千玖说。 “是我经常喝的就一定是我泼的吗?如果真的是我做,我会做得这么没脑子、这么明显吗?”左宜彤上前一步,“江千玖,你别把我当傻子,要是有监控你就拿出来,没有就别诬陷人。” 也没有人证明一定是左宜彤干的。 温欣去了一天图书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张丽缩在床上,有点害怕地看着争吵的两个人。 既然没有证据,江千玖便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 考试结束,江千玖被梁柏道邀请去他家玩,便和他说了这件事。 梁柏道听完道:“这种事情,放在圈子里只是小事,将来到了圈子里,有些演员为了抢占别人的角色,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知道吗?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暂时算了,不过如果以后找到了,我也可以帮你找回公道。以后在圈子里遇到任何困难都是一样。”梁柏道说。 这话说得很重,似乎有些意味深长。江千玖不禁抬起头。 她正巧对上男人笃定的眼眸。 梁柏道的眼眸深邃、平静,就像高山大海,能给人浓浓的安全感。 转眼间到了三月底,梁柏道快过生日了。 江千玖琢磨着送个礼物给他,却又不知道送什么好。 她不是不知道梁柏道喜欢什么,但问题是,他喜欢的那些东西都太贵了,她一样也买不起。 最终,江千玖还是决定挑两本书,亲自送到梁柏道家里。 梁柏道的生日正好是周末,江千玖没课,就提前给他的助理打电话,问他她能否过去。 “你有什么事吗?”助理问。 “我想给梁老师送生日礼物。”江千玖说。 助理的声音有些犹豫:“这……今天梁老师家里会来很多客人,你去的话,可能有些不方便……” 助理知道,梁柏道和江千玖的关系是很好的,因此江千玖要来,他本不应该拒绝。 可是梁柏道生日那天来的腕儿也都太大了,根本就不是江千玖一个学生可以比拟的。如果江千玖真的去了,不仅会打乱聚会上的节奏,也很可能会玩儿不开,从而被忽略。 江千玖也明白,梁柏道是何许人物,他的生日会那天,必定有许多演艺界的大腕、各种圈内协会的会员、各种影视公司的老板、制片人到场。 于是她说:“那,我只在门口把东西送给梁老师就走,可以吗?” 毕竟,寄快递第一会显得不太用心也不太正式,第二江千玖现在也没什么钱,对于快递费,她是能省就省。 012 周末,江千玖到了梁柏道家。 她有点紧张地按了门铃,便有一个男人来开门: 虽然听上去那个男人的声音已经是半醉状态了,但江千玖听着,还是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经常能在电视上听到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那男人的脸,微微退后了一步。 ……这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出道,曾蝉联六次金越奖影帝的国民演员李益东。 也是上次江千玖因为阑尾炎住院,梁报道跟她提过的人。 尽管早就知道今天在梁柏道的生日宴会上来的都是各路大佬,但开门就直接碰到李益东这种级别的大咖,江千玖还是有点忐忑。 她按耐住心情,镇定下来道: “李老师好,我是来给梁老师送生日礼物的。” 李益东回头喊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便看见梁柏道走出来。 因着生日,他的兴致很高,表情也很舒畅,见是江千玖,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您送生日礼物。” 江千玖勉强压下飞快的心跳说道,把书往前一递,然后一鞠躬, “梁老师生日快乐。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诶,”梁柏道叫住她,很温和地问,“不进来坐会儿吗?” 江千玖抬头:“……我可以吗?” “进来坐吧,没关系的。”梁柏道很轻松地说,又把门开大了些,让江千玖进来。 “但……这会不会有点打扰。” 她知道,那个房间里的都是大佬,她怕打扰到他们,更怕聊天聊不到一起去,反而还会造成尴尬的场面。 “打扰什么,进来就行。” 梁柏道一挥手,把江千玖领进来了。 江千玖咽了咽唾沫,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梁柏道的别墅。 别墅里正在开派对,房子里摆满了香槟酒瓶,还有人弹钢琴助兴,场面好不热闹。 江千玖放眼望去,起码有十个国家级大腕儿。 “呦,这小女孩儿是谁啊?” 很快一个声音传来,听上去粗犷而无拘无束,带着浓浓的老北京口音。江千玖寻声望去,看到了着名导演、有着“国家文艺片之父”之称的张衡。 江千玖:……有点眼晕。 “我认识的一个小孩儿,来和大家一起玩。” 梁柏道却很是自如地把江千玖带进了这个圈子。 随着梁柏道这么一说,谁也对江千玖都再没了疑问。 江千玖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勉强镇定住心情:“张导演,您好。” 不想,随着这一声问好,周围的人全都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柏你这小孩儿也太有意思了。” 她不自觉无措地看向梁柏道,却发现梁柏道也在笑。 他的笑容很好看文雅,很舒适,也带了些玩世不恭的味道。 “不用客气,跟他也不用计较长辈关系。”梁柏道指了指张衡,冲江千玖道。 一个穿着明艳的女人接了话,靠着江千玖坐了下来,搂住江千玖的腰说, “小妹妹你也太客气了,张衡导演很好说话的,既然来了这里,大家都是朋友,放开点。” 江千玖看着她亲近的模样,不自觉点点头。 江千玖早就知道,文艺界有个着名的“京圈”。 这个京圈里汇集了很多北京、天津和河北的文艺人士,人们的行事中带有大院子弟才有的玩世不恭,他们属于圈内上层人士,而她从来没有机会接触。 而眼前这个女人叫洪月,国家一级歌唱家,曾多次登台春晚表演压轴节目,在圈内也是非常受人尊敬的前辈。 “就是,是柏哥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 沙发另一边一个夹着香烟的男人也说,江千玖一开始看着有些面生,随即也想了起来——圈内着名制片人于闻。 江千玖心下微动。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演艺界的京圈大佬。而她虽然出生在北京,也算是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国艺学生,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京圈内部人士。而此时,梁柏道让她和这些朋友打招呼,无疑是想扩展她以后的人脉。 江千玖看了出来,心中感激,却暂时也无法表示。 不过既然这样,江千玖也不拘束,和这些大咖们玩了起来。 这个生日宴会,出现得最多的就是酒,所有人仿佛一家人一样,互相对饮,毫不顾忌。 很快,有个演员就拎过来三瓶酒,和江千玖碰起杯来。 江千玖是喜欢喝酒的人,因此也能应付现在的场景,和他共喝两瓶下去,她依然面色如常。 那个演员挑指称赞:“小姑娘好酒量。” 一旁的梁柏道看了,倒是挑了挑眉。 他也不是不知道江千玖能喝酒,只是现在这么和一个人一直喝下去,他看了也终究有些担心。 梁柏道走上前,拍了拍江千玖的肩:“别喝了,你一会儿还要回学校,少喝点。” “柏哥你看你,好不容易过回生日,还限制人家。” 那演员的地位也算是和梁柏道旗鼓相当,因此也不惧他,笑道, “今天是开心的时候,让人家小姑娘喝呗。” 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些后悔让江千玖进来了。 倒是江千玖转头冲梁柏道笑了笑:“没关系,我会控制自己不会喝醉的,再喝三杯就不喝了,好不好?” 小姑娘笑得眼睛亮盈盈的,语气中带了亲昵的征询。 梁柏道见此一怔,也明白是自己多心。 他浅笑:“好,你自己把握。” 梁柏道的家不远处就是一个私人湖泊,随后,众人便打算去玩游艇。 江千玖还是第一次玩这些,心中充满了好奇。 只是到了地方,她还在担心和谁坐在一起。 这里的京圈大佬们早就互相熟悉了,互相都有一起坐的人,唯有江千玖是新来的。 梁柏道看出了她的难处,便对她道:“一会儿和我坐一辆吧。” 江千玖睁大眼睛,冲他笑:“谢谢老师。” 梁柏道看着她的笑颜,视线微微停了几秒,轻轻转过头。 微微抿了抿唇,抱着臂用一只手指在另一只手臂上敲了几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千玖和梁柏道上了同一艘游艇,紧张得心怦怦跳。 倒是她没注意,岸边的其他人见了两人的这个举动,都是惊讶地挑了挑眉。 梁柏道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几乎就是这里的一号人物,是站在金字塔前列的几个人之一。 不知为何,他独独对一个小姑娘这么照顾。 “哎,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的热搜?”影帝李益东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洪月,“老柏带这小姑娘上过医院……” 经李益东一提醒,洪月也想起来了: “对,好像是有一次。” 见此,京圈众人都明白了梁柏道和江千玖的关系,谁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是知道,她确实是在他身边,被特殊照顾着。 这边的江千玖和梁柏道上了游艇。 游艇开得很快,风和水汽在耳边呼啸,江千玖刺激地尖叫起来。 不一会儿,随着游艇一个转弯,一波巨大的浪潮打过来。 眼看水浪就要泼她一身,江千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把脸埋在梁柏道怀里。 梁柏道见此,微微一愣,轻轻用手臂搂住她。 男人手臂的衣料被浪潮打湿,倒是江千玖,一点湿的地方都没有。 江千玖直起身来,想到刚才的动作,不禁微微有些脸红,悄悄看了梁柏道一眼。 梁柏道一脸泰然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玩尽兴了,大家才上了岸。 庆祝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人都玩倦了,一个个打了招呼回家。 江千玖和这些导演、制片人们初步认识了,也算是玩得很开心。 其中,导演张衡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了她在戏剧节的作品,觉得很不错,将来想和她合作一部电影。 “老柏,这丫头怎么办啊?”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人问梁柏道。 梁柏道看时间也很晚了,怕江千玖回去不安全,便也说:“你也回去吧。” 江千玖点了点头,刚想走,猛然想起一件事。 学校宿舍的熄灯时间是十一点。 但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一不小心玩得太嗨,就忘了时间。 “梁老师,熄灯时间过了……” 其实,要是跟宿管说一声给她开门,倒也没什么,但是,国家艺术学院每年都会评选学生奖学金,其中有一条重要的要求就是宿舍分数,若是江千玖不回去,可能还不会被发现,若是晚到还被宿管记上一笔,奖学金的评选很可能会受影响。 因为这次生日宴会举办得很开心,他把江千玖需要在熄灯时间之前回宿舍这件事情也给忘了。 “那今晚睡我这里吧。” 013 江千玖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心轻轻跳起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思绪盘旋在心里,久久不能散开。 睡在,梁柏道家里吗……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梁柏道:“那会不会太打扰……” 梁柏道温和地摇了摇头, “反正这里房间多,你随便挑一间睡。” 梁柏道的家是个双层大别墅,足足有十几间房间,从这头到那头都需要跑两圈,完全不用担心什么隐私、安全、不方便、男女之别等等问题。 江千玖在别墅里逛了一圈。 最终,她选了一间二层靠角落里安静的房屋。这里离梁柏道的房间很远,两个人不会互相打扰。 他走到储物间,把一套干净崭新的床被拿出来,给她: “你上二楼吧,没人会打扰你。” 梁柏道便直接转身离开。 其实江千玖对梁柏道一百个放心。 就算是这所房子只有一层,是个两居室,两人就住隔壁,江千玖也完全不担心什么。 她不相信梁柏道会对她做什么,就像她相信世间的一切物理定律。 如果梁柏道是伪人,那世界上恐怕都没有好人了。 江千玖抱紧梁柏道给她的床被,上了二楼,走进了她的房间。 环视四周,窗户开了一道缝隙,纱帘随着夜风微微摆动,墙壁雪白,陈设整齐,所有的柜子、桌椅都被擦得崭新干净,地板也是反光锃亮,整个房间都充满干净柔和的意味。 她按耐住心跳,俯身铺床。 这套被子是崭新的,从来没有人用过,因为闻上去很是清新干净,床也是一样。这里,大概是间一直空着的客房。 收拾好一切,江千玖躺在床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了睡意。 江千玖的心怦怦跳着,抱紧被子,呼吸着上面的味道,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身,脸也不自觉有点发烧。 这可是……梁柏道的房子啊。 她又翻了个身,咽了口唾沫。 她用力呼吸着,心脏却不听使唤似的,依然剧烈地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感觉入侵了她的心脏,就如同缓缓滋生,原本不该长出的古堡藤蔓杂草,渐渐从地底探头,在冰冷的墙壁上蔓延。 她睁大眼睛,凝视着外面的月亮。 最后不知多久,由于担心自己第二天还有课,她才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其实江千玖不知道,一楼的梁柏道同样也没睡着。 男人看似很平静地坐在桌前看着一本书,一动不动。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他的眉眼,给他本就清俊的五官添加了些许文雅气质。 男人修长的手指翻着书页。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本书似乎总比平时翻得慢些。 一行字,却总要读个两三遍才能进入脑子。 桌上的那盏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江千玖醒来,两个眼窝都是青的。 她昨天晚上凌晨两点才睡着,早上六点就又醒了,然后一直翻来覆去地折腾。 既然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只好穿好衣服下楼了。 到了客厅,她发现梁柏道竟然也起得很早,但是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并没有在意她昨天晚上在这里睡这件事。 看来,不好意思的只有自己吗…… 江千玖悄悄垂眸,心想。 梁柏道把早就做好的早餐给她端了上来。 早餐是很暖和的中式早餐,江千玖吃得胃暖暖的。 “没什么事了,你就回学校吧,你不是今天还有课。”梁柏道对她说。 江千玖说了声“好”,就起身,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梁柏道的家门。 从梁柏道家里出来的时候,江千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视线还有些恍然。 也不知道怎么,昨天晚上睡在梁柏道家里,让她整个人的心被一种奇怪又痒痒的思绪填满了。 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心里,让她感到悸动和异样。 然而,毕竟一会儿马上就有课,江千玖拍了拍脸,整理了心情,赶紧乘车前往了国艺。 国艺这一天的专业课很满,江千玖又是从早忙到晚。 然而忙碌的间隙,江千玖还是没有忽略昨天晚上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起睡在梁柏道家里的场景,就脸颊发烧。 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脸。 “千玖,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旁边,同宿舍的温欣叫她,打断了她的思路。 此时中午的最后一节课已经下了,很多学生都在往食堂赶。 “……嗯,你先去吧,我想回宿舍。”江千玖对她说道。 温欣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江千玖有什么事情,也就自己去了食堂。 回到宿舍,江千玖坐在桌前,吐出口气,将垂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打算开始复习。 但是,这些书她依然是没有看下去。 江千玖坐在桌前顿了顿。 忽然,她打开旁边的笔记本,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条。 想了想,她拿起一支金色的荧光笔,在纸上面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地写了三个字:梁柏道。 这三个字写得很用力,上面的墨水几乎要透过纸背。 然后,她凝视着这张纸半晌,吐出口气,把这张纸条夹在她书本的第一页。 她将它平平整整地压好,从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继续看书。 心里的悸动似乎平静了下来。 但又似乎,永远无法平静。 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江千玖清秀的眉眼,显得安静而坚毅。 期末结束,全班同学都迎来了暂时的解放。 班主任岳进打算趁此机会,挑选几个成绩靠前的同学和业内人士吃饭,拓展一下他们的人脉关系。 毕竟,演艺圈就是个人脉的圈子,无论走到哪里需要的都得是人脉。不光是戏文系,许多表演系的同学也都是由学姐带领着,去片场发展人际关系。在这里,只有八面玲珑的同学,在这个圈子里才会更容易被赏识。 这次,在岳进准备的名单中,自然有江千玖和左宜彤。 岳进知道,江千玖认识梁柏道,在圈子里日后必定不会缺乏资源和人脉,而且,她的人脉资源必定比所有人都还要好。 但江千玖毕竟是班里的第一名,如果不带她去,也绝对说不过去。 周末,岳进就带着几位同学进入了会场。 这是一场由很多业内人士组成的宴会,场所也是业内人士经常来的地方,在这次的宴会上,不仅有编剧界的人士,还有演员、导演、制片人等等,足够人们去拓展。 班主任带他们到了一桌前坐下,和桌前的人们打了个招呼。 这个桌子前面坐了许多公司编剧部的负责人,也都是岳进的老朋友。 “你们有感兴趣的,可以双向选择一下,也算是为未来铺路了。”互相交流过后,岳进对同学们说道。 其中一个公司编剧部的负责人很有兴趣地看着江千玖,说道:“不知道江千玖同学签约了吗?我看到了你在大学生戏剧节上写的剧本,觉得很不错,我们公司愿意预付你十万元,作为你毕业后和我公司签约的预定金。” 这个负责人似乎对江千玖很是欣赏,自从她坐到这里,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都没怎么移动。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跟随岳进来的同学都是微惊。 十万元,就连江千玖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这虽然对于其他家境良好的同学不算是钱,但对于经济比较困难的她来说,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连旁边的左宜彤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虽然她家里确实不缺钱,但她就是无论怎么努力,也赶不上江千玖的水平,因此,一直对她十分关注。 见此,左宜彤不禁暗暗咬了咬牙。 江千玖很快便道:“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目前还没有签约的打算。” “你不打算签吗?”那个负责人也不气馁,好奇地问,“据我所知,你在这次戏剧节的表现相当好,很多公司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可供你选择的余地也很多,对你来说,及时签约才是上策啊。” 如果签约进入公司,就能负责一些大项目的剧本,也能更快地赚到钱。 “我……”江千玖忐忑了一下。 其实对于她这样家境的人来讲,及时签约赚钱,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一想起签约,她的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有些异样。 想到她顾忌的那个人,她也最终没有说出来。 ——她想等等他的意见。 “……谢谢您,我再想想吧。” 旁边的岳进见此挑了挑眉。 他已经看出了江千玖有些顾忌,而结合先前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以及自己推测,他似乎能够猜出来,江千玖顾忌的那个人,是梁柏道。 莫非……江千玖的未来会和梁柏道挂上钩? 回去的时候,岳进便给梁柏道打了电话。 他知道江千玖和梁柏道走得很近,家里也没有其他的监护人,从小到大,她唯一亲近的人就是梁柏道。 作为班主任,岳进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些江千玖的情况。 岳进把江千玖在宴会上的举动跟梁柏道说了。 梁柏道在那边沉吟片刻,声音听上去很安静:“知道了。” “梁会长,千玖这孩子成绩很不错,又努力,如果不是您给她定下未来的话,还是建议她趁早签约为好。”岳进说道。 梁柏道那边在笑:“我不会干涉她的未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放下电话,梁柏道想了想,还是打给了江千玖。 江千玖很快就接了电话。 那边,梁柏道的声音温暖如阳,江千玖听了,心里就忍不住安静下来。 每次听到梁柏道的声音,她都会很开心。 她乖乖地叫一声:“梁老师。” “岳进打电话告诉我,他今天带你们去见人了。”梁柏道道,“有很多家公司都想找你签约。据我了解,其实今天那家公司很不错,你也可以试试。”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一秒钟的安静。 江千玖一听,眨了眨眼。 “……可是现在太早了。” “梁老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少女的声音清甜又带着笑意,像羽毛一样,缓缓挠得人痒痒。 梁柏道不知道她是何用意,但他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一波波像水一样漫上来。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现在不想着急签约出去,我想等毕业后,让梁老师亲自指点我的去向,可以吗?”江千玖说。 少女的话如风般萦绕在他耳边。 男人握着手机,不自觉心里也像被水波蔓延一样,轻轻泛起涟漪。 放下电话,江千玖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签约,只是不想现在那么早就离开梁柏道的麾下。 他是她得之不易的神明,她希望能够再在他的羽翼下多停留一会儿,获取她素来珍视的温存。 江千玖是在宿舍外面接这个电话的,回到宿舍里,便看见室友温欣正在和男朋友煲电话粥。 温欣人长得很漂亮,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刚刚进入学校就交了男朋友。 见江千玖来了,她冲她笑笑,挂了电话,来到镜子前准备换衣服化妆。 “你要出去吗?”江千玖随口问道。 温欣冲江千玖甜蜜地笑了笑,一副陷在恋爱里出不来的模样。 江千玖没见过温欣的男朋友,但她知道,温欣的男友对她很好。 “那好好玩。”江千玖很友善地说。 温欣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说:“千玖,你不交男朋友的吗?我看学校里的男生有好多都挺喜欢你的,之前摄影师的吴铮托让我给你带话说想追你呢。” 江千玖在学校也算是个异类,眼里好像只有编剧和专业课,从来就没有男生。 “没兴趣,我好不容易考进国艺,现在只想好好实现梦想。”江千玖跟温欣说。 温欣摇摇头:“可惜了,艺术大学是帅哥最多的地方,尤其表演系,全是帅哥,你起码得在大学谈一次恋爱啊。” 对她来说,没有感觉的人,就算长得再帅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学校里那些男生,在她眼里,没有任何人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和那些小男生恋爱,还不如和梁柏道聊一句天。 014 国艺是艺术学校,经常会请圈子中的各种优秀前辈和艺术家来讲座。 随后的日子里,江千玖等到了梁柏道来讲座的那天。 她按耐住从一大清早就莫名激动的心情,早早来到了阶梯会议室,占了第一排的位置。 梁柏道的讲座还没开始,除了江千玖,阶梯大教室里一个学生都没有,江千玖就在后台看见了他。 梁柏道会为讲座提前准备,因此来得很早。 江千玖毫不顾忌地来到了后台。 后台里,除了梁柏道的助理,还有学校的校长和教务处主任。 毕竟,今天来的是梁柏道,自然需要校长这种级别的人亲自相迎。 其实对于梁柏道的到来,国艺的校长也是很惊讶的,他知道梁柏道一向很少参加此类活动,没想到这次既答应了开学典礼的讲话,又答应了这次的讲座。 琢磨了一下,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江千玖。 他也看到了几年前在微博上的那条热搜,知晓江千玖和梁柏道亲近异常,因此,江千玖出现在后台,校长也并没有阻止。 “老师,你今天要讲什么内容呀?” 江千玖丝毫不见外地坐在梁柏道旁边的沙发上,问。 梁柏道直接把演讲稿子给了江千玖。 一旁的校长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按理说,学生都是在开讲后才能够知道演讲内容,但此时梁柏道直接把稿子给了江千玖,足以显示出他对她的亲近。 江千玖垂下头,开始看稿子。 稿子是梁柏道自己写的,但文笔和内容比很多戏文出身的人还要好。 “老师演讲顺利呀~”她笑着道。 梁柏道也冲她笑:“去外面等着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千玖点了点头,走出去。 出去的时候,见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毕竟这次来的是梁柏道,整个大厅,别管是能坐的还是不能坐的地方、角落、大厅门口,甚至外面的走廊,全都挤满了人。 有的人看见江千玖从后台出来,都是一愣。 大家都知道,此刻梁柏道就在后台。 她和梁柏道单独见面了吗? 几个有异心的学生见此,都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静在心里品味思量。 梁柏道在演讲的过程中,整个大厅的学生都在认真倾听,没有一个人说闲话。 到了最后的提问环节,忽然有个学生在台下喊:“男神”。 这学生声音很大,大概是梁柏道的粉丝,整个大厅静了一秒,都笑了起来。 梁柏道也轻轻笑了笑,很礼貌地回了谢谢。 “梁老师可以合影吗?” 紧接着,台下的人此起彼伏地问,工作人员马上上前制止:“今天时间有限,而且是讲座,就不签名合影了。” 学生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都谅解了。毕竟梁柏道素来高不可攀,连许多圈内演员都难以接近他,更别提还在艺术学校里的学生。 然而,讲座结束之际,梁柏道走下台,忽然对江千玖道:“你跟我来一下。” 江千玖就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她听到了梁柏道的话。 然而,几个距离江千玖近的同学也都听到了。 那些学生都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有接受任何人合影签名的请求,却单独把江千玖叫到了后台。 不过碍于梁柏道的威势,谁也没有人敢问。 江千玖立即跟着梁柏道到了后台。 “老师,有什么事?”她问。 “刚才忘了告诉你,张衡有意向和你合作一部电影,你最近留意着点陌生电话,不要挂掉。”梁柏道说。 江千玖惊讶地吸了口气。 张衡……要找她合作电影?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她点了点头:“好。” “嗯。”梁柏道转过头,上下看了看她,道,“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好,老师路上小心。” 江千玖乖乖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后台。 江千玖回到宿舍里,温欣、左宜彤和张丽都已经回来了。 她们三个也都去看了梁柏道的讲座,但是由于看到最后梁柏道单独把江千玖叫走,三个人也就提前回了宿舍。 江千玖刚一推门进来,温欣便对她兴奋地问道:“千玖,梁老师刚才叫你去干嘛啊?” 一旁的左宜彤不动声色,看似不怎么关心,但早就把耳朵竖了起来。 江千玖知道,左宜彤是最关心她和梁柏道的关系的。对于温欣,她要是说一说,也没什么关系,但对于左宜彤,她觉得还是能不说就不说。 于是江千玖道:“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天。” 她也早就知道江千玖和梁柏道是认识的,见她这么说,也就识趣地没有再问。 不过,温欣还是心想——江千玖既然有了梁柏道,那确实是用不着谈恋爱了。 梁柏道身边的资源可比国艺学校里丰富多了,更何况,连梁柏道本人,都是一个极为有吸引力的存在。 过了几天,国艺大一年级组织了一个派对。 江千玖本来对这种派对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被温欣拉了过去。 毕竟她也算学校里的知名人物,很多人都想和江千玖拉拉关系。 这个派对里面聚集了年级的很多气派的男男女女,都是演艺圈有钱有势的公子小姐。 聚会里一片嘈杂,红红绿绿的灯光闪耀,不少人在开香槟喝酒。 江千玖端着酒杯,十分清冷地坐在座位上,偶尔和人搭几句话。 其实江千玖并不是社恐。 哪怕她讨厌当下的场景,她也可以很自如地跟人交谈,因为她知道那些人想要听什么,她不介意的时候,也会顺着那些人的话头来。 只是,若仅仅是萍水相逢的人,她也不会对他们投入太多感情。 这时,一个少年凑过来,和江千玖碰杯。 江千玖在学校也算是名人,清冷不施粉黛的容貌,出尘不染的气质,确实让好些男生都着迷。 “千玖,听说你还没有签约公司,要么去我们家的公司吧,我们会给你最优厚的待遇的。”那个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 “我们家公司最近的收益很不错的,也有很多好的资源,只要你同意……” 随着那个男生的话语,江千玖感到腿上有些许异样。 她低头,看见那男生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摸着。 那个男生也喝醉了,口中含混不清地念着一些词语,脸红红的,视线朦胧,看上去都不太知道目前的情况。 江千玖还是没什么表情。 只是握着拳的左手指节发白,然后毫无犹豫地站起来,拿酒杯泼了他一脸。 其实江千玖平常不会动怒。 她素来平静得如同一个机器人,看不清任何喜怒哀乐。 小时候她被骗走电视机和钱、被拖延乃至白扣工钱、被医院的护士扎针练手,她都一声不吭地忍过来了。 她经受过无数不公平甚至非人的待遇,早就磨炼了坚韧的意志,无论谁冒犯到她头上,她都可以忍。 但如今也不知怎么了,虽然这个男生没有像当年医院的护士一样伤害她的身体,她还是感到内心蔓延出了浓浓的愤怒,甚至全身心都在颤抖。 “操你妈,你个傻逼。” 那男生直接被泼清醒了,他顿时摔了杯子,上前几步拽住江千玖的衣领,嘴上骂着难听的话语,脸上也泛起急躁的红晕。 众人见此,急忙上前拉开了两个人。 “没关系,没关系。”有人拉架,“都喝多了,别计较。” “艹,你一个穷逼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还领着助学贷款,老子让你进公司是抬举你,知不知道,你……” 周围的人有的去劝,有的人碍于那男生的身份一声不敢吭。 江千玖平静地盯了他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吵架身上。 如果有人冒犯在她头上,她的第一反应其实也不是吵架,而是通常尽快在第一时间内结束掉所有可以产生冲突的可能,然后离开。 对于她来说,吵架这种幼稚的事,不外乎你我互相发表观点、发泄情绪,通常情况下,没有什么意义。 何况,她用杯酒泼人的举动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她平日惯常做事的范围。 那男生虽然可能会追出来,但一定会被周围的朋友拉住,这样,她就可以独自离开,去获得属于自己的清闲安静的时间。 江千玖平静地走了出来。 今夜的月光并不算非常明亮,却很安静,像是蒙了一层纱,蕴含着华润的光芒。 它静悄悄洒在街上,如同流动的水,承接着每一个人的脚步,映照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江千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火。 刚才作出的那番事,根本就不像她平时能做出来的。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能给她肩膀。 哪怕是刚才她受到了不好的待遇,也没有人过来安慰她。 即便是深夜,国艺里也并不安静,一些要拍夜景的导演系和摄影系学生还在操场上指导拍摄或者摆弄摄像机,还有一些健身打篮球的同学正在操场上活动。 不远处,图书馆也依然亮着无数盏灯。透过一扇扇窗内明亮的灯光,似乎能够看到里面正在苦读的同学。 国艺的夜晚,就像在暗夜中燃烧的蜡烛,清澈、不屈、向上。 它看似是包容而正面的,但却容纳不了那些没有金钱、没有权势的学生的卑微。 她来到宿舍楼前,却没有进去。 在楼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绕到楼后,拿出手机。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通讯录上犹豫一会儿,微微吸了口气,最终按捺颤抖在梁柏道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只响了三声,电话就接了。 梁柏道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背景听上去有些安静。 江千玖松了口气,看来,幸好梁柏道没有在忙,否则她也不好这样打扰。 他的声音依然很温暖,在寂静的夜里,让江千玖忍不住心颤。 “梁老师,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说说话,可以吗?”她尽量压抑住哭声,声音很清静地问。 梁柏道很快就觉出不对:“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和您说说话。” 他的语气比往常还要温柔,而随着这两个字的语气落下,江千玖突然觉得,自己就算说到明天、说到明年、说到天荒地老,他都会耐心听。 “就是……特别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 她刚说这一句话,却似再也忍不住般哭了起来,声音颤抖着,让人心疼又心悸, “如果不是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国艺,有这么多机会……” 她越说越多,越语无伦次,最后只剩下浅浅的抽噎。 梁柏道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你别哭,有话慢慢说,你现在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算了,没什么的。” 江千玖最终还是把今晚在聚会上的委屈咽了下去。 她从小到大,无论何时,受了伤都是自己独自承受,只是刚才在宴会上遭遇的那事,让她突然很想梁柏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是有人关爱、有人支撑的,虽然他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如同家人一样,总是做着自己的后盾。 因此,她才想跟梁柏道倾诉。 梁柏道却完全不相信她的说辞。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受委屈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里?” “老师,没事了,您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和梁柏道打了会儿电话,江千玖也忽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连忙道。 “不用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如果这样我真的会无法自处的,您好好休息吧。”江千玖受宠若惊地后退一步。 那边,梁柏道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你好好休息,别再哭了,明天我去看你。” “真的不用,谢谢老师,那个……我已经没事了,好多了。” “真的,您快睡吧……” 劝了好半天,梁柏道才挂了电话。 这边,梁柏道虽然挂了电话,却终究有点不放心。 想着少女刚才委屈的哭声,他忽然心里有些烦躁。 再想看剧本,也完全看不下去了。 他最终长舒了口气,出了家门,向江千玖的学校开车而去。 015 一路上,梁柏道加速行驶,很快就到了江千玖的学校。 彼时,江千玖已经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了。 刚要换睡衣,她突然接到了梁柏道的电话。 “千玖,你在哪里?我已经在你学校楼下了。” 江千玖一愣:“……您怎么真的来了?” 梁柏道那边静静的,没有说话。 江千玖瞥了隔壁床的左宜彤一眼,左宜彤看着手机,似乎一脸不太在意的样子,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却停住了。 于是,江千玖出了宿舍门,继续给梁柏道打电话。 “如果你在学校,就下来吧。” 或许是因着夜色,男人的声音就像是浅浅的月光一样,流淌进了江千玖的心底。 她心轻轻地跳起来,轻声说: 由于已经是临睡前,她匆忙换了双拖鞋就下了楼。 来到国艺大门外,果然见梁柏道在那里。 男人靠着车,穿着黑色长衣,远远望去,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他清瘦的身影在暗夜中十分显眼,如同气质出尘的松柏。 他似乎一直紧盯着校园内,看着江千玖是否出来了。 她来到他面前,有些无措, “这么晚了,真的太麻烦您了……” 梁柏道忽然伸手,在她的头顶揉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想到,梁柏道还像在小时候一样对她。 梁柏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出格,眼里一丝异样闪过,却很快归于平静。 他上下打量着江千玖,江千玖的睡衣外面披了件衣服,头发散下来,衬托出清秀的脸庞,看上去瘦弱冷清,那张脸白皙平静,眼底也不见沉郁,似乎已经从刚才的伤心中走出来了。 见江千玖好多了,他才松了口气。 “刚才是什么人欺负你?” “没什么……”江千玖下意识地就否认,“刚才就是,不太开心……” “江千玖,你又想瞒我,是不是?” “你在这里受了怎样的委屈,我都可以帮助你,这不仅是因为你个人,也是业内的规矩。” 梁柏道似乎意识到自己前面说得有些暧昧,于是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他是站在这个圈子顶端的人之一,也是圈内的掌控者之一,他说这句话,任何人都无法反驳。 “就是……我也不认识是谁……” 她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大致跟梁柏道说了,遇到被摸腿的地方,她用语言掩饰了一下,却被梁柏道听出了大概。 梁柏道听着,手指却不自觉握拳,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男人眼底沉暗,看不出一丝喜色。 他的声音听上去虽然平静,却透出些许让人产生压力的可怕意味。 “没了。”江千玖赶忙摇头。 “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他抽了口气,蹙眉,眼神里似乎有着她看不懂的疑惑。 “好了,这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见江千玖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梁柏道便对她说。 江千玖看着他,眼神定定地,没动。 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出口。 江千玖又看了他半晌,垂下眼睫:“好。” 这一夜,她几乎失眠了。 第二天,江千玖刚出宿舍楼门,就遇到了昨晚那个对她不敬的男生。 那男生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见江千玖出来,急忙拉住了她。 江千玖有些疑惑,还没说话,他便先开了腔,满脸诚恳,就差跪下了:“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昨天是因为喝醉了,脑子不太清醒……” 江千玖不知道,昨天因着梁柏道的一句话,这位男生家里的公司便被撤出了原本参与的一个电影项目。 先期的投资全打水漂,亏损达到五十万以上。确实称得上一个比较严重地打击。 但她见此,也知道是梁柏道把事情处理完了。 她警告那个男生,说不要再犯,以后也不许对其他女生这样,最重要的,是要尊重女性。 男生连连点头,表示一定记死,刻在骨头里。 下午,她就接到了班主任岳进的电话。 岳进在电话里说,他想推荐她去一家影视公司做编剧助理,月薪可以达到上万元。 江千玖有些惊讶,按理说,岳进虽然是她的班主任,但也不必对她这么好,她想了想,问:“……老师,是不是梁老师让您这么做的?” 岳进没想到江千玖如此冰雪聪明。 确实,今天一早,梁柏道就拜托了岳进说是想给江千玖找个好点的工作,前者先前已经帮助过江千玖多回,不便再帮,因此才想让岳进出面。 梁柏道知道,江千玖在学校之所以容易受欺负,就是因为现在还在领着助学金,家境贫穷。毕竟,国艺里都是一群大老板、导演家的公子哥、大小姐之类的学生,而江千玖家境不富裕,很容易被轻视。 但江千玖有了工作,有了钱,在学校就有了底气,也不会轻易被人看不起。 岳进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 江千玖道谢后挂了电话。 她抿了抿唇,直接打给了梁柏道。 梁柏道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 似乎因为知道自己这次帮助江千玖的理由未免有些不充足,男人有些犹豫。 其实,这次梁柏道所做的事情,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之前他在圈子里一向不理世故,清高自持,即便是同行间发生的、比这严重得多的事情,他都懒得管,更别提这种才半只脚踏入演艺圈,在艺术学校里的孩子发生的事情。 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对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关怀备至。 梁柏道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江千玖很宁静的声音:“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千玖又问了一句,一字一顿十分清晰, “梁老师,你本可以不这么做,本可以完全不管我,为什么还要帮我?” 轮到梁柏道说不出话来。 他在那边揉着眉心,过了很久,只是道: “梁老师,您知道以我的经济状况,是不会拒绝现在的提议的。但是您如果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会去。”江千玖很坚定地说。 梁柏道听此,缓缓叹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踱着步。 只是一听见江千玖受了委屈,他就想保护她,想要她周全。 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心绪出了异样,原本应该直线而走的情感突然渐渐拐弯,偏离轨道。 他平静地抿唇,吸了口气,按捺住心跳。 最后,他静静地说:“这是帮助朋友,你和我很早之前就认识,所以我要帮你。” 江千玖听后,点了点头: “好,既然是这样,那我会去的。” 她清楚,她和梁柏道的交往已经渐渐越界了,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维持他们正经联系下去的理由。 因为她害怕这种关系走偏轨道,走向未知或是失控。 那边的梁柏道听到此,才似乎是浅笑起来:“那就好,到时候就去上班吧。” 和梁柏道再见后,江千玖静静挂了电话。 她站在走廊里待了一会儿,仍然抑制不住心里像水波蔓延的那种情感。 心里似乎长起了藤蔓,冒出了嫩芽,将整个原本平静冰冷的古堡渐渐缠绕,包围。 016 梁柏道给江千玖介绍的工作是某个ip大项目的编剧助理。 之所以只是编剧助理,因为无论任何一个影视公司都不会让一个十九岁的女生全权负责主笔剧本创作,但既然江千玖是国艺的高材生、专业第一,又是经由梁柏道介绍的,他们自然不会怠慢。公司不仅给江千玖预付了一个月的工资,还声明以后的工资也可以日结。 江千玖一下子变得忙碌了很多。 她平时要上学,自己创作,还要再忙公司的事情,经常十一二点才回宿舍。 由此,梁柏道再让公司允许江千玖在宿舍办公。 这一年,江千玖上大二。 又是一年梁柏道生日之时。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生日聚会时,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江千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江千玖同学吗?我是张衡导演的助理。” 江千玖一听这个名字,一愣,微微倒吸了口气。 她才想起来,梁柏道和她说过,张衡想找她合作电影。 “张衡导演想邀请您创作一部剧本,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详谈一下?” 饶是梁柏道和她预告过,张衡这样的国内几乎排行前五的大导演,找上她一个大学生,还是令她有些紧张和不敢相信。 “真的吗?”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真的。张衡导演看了您的很多作品,很欣赏您的才华。这样吧,您这次应该也会去梁老师的生日聚会吧,那就让导演在生日会上再和您详谈吧。” 江千玖尚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就不打扰了,到时我们再见。”助理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江千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本来不知道要以什么理由再去梁柏道家,看来这次,她不用再担心了。 梁柏道生日那天,江千玖好好打扮了一番,带上了给梁柏道的礼物,前往了他的家里。 江千玖给梁柏道的礼物是她在做编剧助理的那家影视公司完成的剧本。毕竟他帮了她这么多年,她的学习成果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来到梁柏道的家里,京圈的文艺家们也都见过了她,互相都没有见外。 张衡冲她招手,江千玖便紧张地走了过去。 “这次邀请你创作的是一部民国时期山村题材的电影,怎么样,可以吗?”张衡问她。 江千玖点头:“可以,什么题材我都可以写。谢谢老师的邀请……” “张衡,别难为她啊。” 这时,梁柏道的声音插了进来。 梁柏道也知道张衡要找江千玖写剧本,他更知道,张衡对剧本的要求严格到变态,他有点担心江千玖应付不来。 “老师,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张衡无奈地冲好友丢了个“卫生球”:“知道了,你瞎操心什么,孩子写我的电影,绝对没问题。” 说罢又对江千玖道:“我这边还有一个御用编剧,我想让你跟他合作一下,一起写出一个好的本子。” 江千玖点点头:“好的,我会好好努力写的。” 这是她第一次实操大电影项目,而且初次写荧幕剧,她自然要好好准备。 这场聚会大家玩得都很尽兴。毕竟这个圈子里尽是高压和暴利,工作也压力大,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大家自然要好好放松。 很快,有人提议:“咱们打高尔夫去吧。” 高尔夫是大家最喜欢的一项运动,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别墅,准备前往后山的高尔夫球场。 江千玖不会打高尔夫,正犹豫着要不要走,洪月走过来,对她道:“小妹妹,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江千玖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今天给梁柏道庆祝生日的老板或演员们开了很多豪车,别墅门口也停满了各种各样的闪亮或低调的、江千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出名的豪车。 江千玖还没有驾照,自然也没有车,她不知道要跟谁坐在一起。 “跟我坐吧。”梁柏道在一旁说。 江千玖松了口气,乖乖过去了。 这辆车上除了一个开车的总裁,还有梁柏道、张衡和江千玖。 距离上次江千玖问梁柏道为什么给她介绍工作那件事,已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江千玖现在再次见到梁柏道,心里还是会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但她又不好把话明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倒是梁柏道,神色如常,似乎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 张衡不知道他们之前经历的事,只是随口问: “老柏,你和这小姑娘认识多久了?” “她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吧。”梁柏道看了看窗外,撑起手肘,“她那个时候比较困难,就一直照顾着她。” “那就算是你亲手带大的啊。”张衡笑道。 梁柏道也浅浅笑了笑,没答话。 江千玖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真的好看极了。分明不是年轻人,却具有清风明月一样的贵公子气质,温厚长者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柔和与可以转圜的余地。 江千玖只觉得风在耳边“呜呜”地,也听不清太他二人的对话。 她一转头,就可以看见梁柏道英俊的容颜,那身清贵斯文的气质太过于耀眼,简直可以夺去她的所有视线。 她想不去看,可偏又忍不住。 其实真的……很好看啊。 “老张,把空调关了,千玖有干眼症,怕空调吹得太干。”梁柏道跟司机说道。 前面开车的张总从后视镜看了梁柏道一眼, “柏哥您对这小姑娘可真是宠啊,我这儿还怕热呢。” 饶是如此,他也是抬手把空调关了。 江千玖却有些发愣,没想到一年前这么小的一个细节,他还记得。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但知道是梁柏道特意照顾自己,也就没说话。 几人到了高尔夫球场,都来了兴致。 张衡和梁柏道都是打高尔夫球的好手,很快,几个男人便较量起来。江千玖站在原地,看梁柏道挥杆打球。 他的身影长身玉立,挺拔俊朗,衣角随风飘动,颇有一番清贵的气质。 她不自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梁柏道打完他的几杆,走回来。 见江千玖还在那里坐着,便知他们几个人玩得太开心,冷落了小姑娘。 “千玖,想打球吗?我教你打几杆?” 梁柏道的声音很温暖,他冲她招手。 梁柏道把杆给她,江千玖握住那根球杆,有点紧张,心也怦怦跳。 梁柏道在后面指导,做出示范动作。 江千玖按照他的要求,挥了第一杆。 虽然不算很远,但对于初次打高尔夫球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玩完后,一行人回了别墅,而玩到晚上,梁柏道记得上次江千玖没来得及回宿舍,特意让她先回去了。 江千玖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但是走进宿舍的时候,还是感到许多人故意跟在她后面,或者装作不经意地经过她,但用余光瞟着她。 江千玖听见了很多声音。 “她又这么晚才回来,我听说,去年她就去参加梁柏道老师的生日宴会了。” 想必,说话的这人是某个圈内高层的孩子,因此才听到了这个消息。 “你不知道,有一天晚上,我看见江千玖站在学校门口,梁柏道在摸她的头。” “我说,她和梁柏道老师关系这么好,真的不是他的私生女吗?” “怎么可能,我相信梁老师的人品,他既然没有结婚,就不会有私生女的。”有一个很坚定的声音说,大概是梁柏道的粉丝。 突然有人用极其小的声音说:“那会不会是,情……” 话刚说到一半,江千玖就走进了宿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没听见她们说的是什么,她也不想听到。 江千玖深深地吸了口气,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017 那天和张衡聊完,江千玖便收到了张衡的御用编剧孙晨的联系方式。 孙晨约了个时间,和江千玖在咖啡馆当面谈了一下,大致把剧本定了个内容。 随后,江千玖便开始了再一次的创作。 这部戏发生在民国时期的云南,江千玖为了能够把细节写清楚,决定利用假期的时间去云南采风。 聊天的时候,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梁柏道。 “你一个人去吗?会不会不安全?”梁柏道顿了顿,有些担心地问。 虽然知道圈子里的编剧为了设身处地地思考创作的人物的环境,大部分都会亲身实地,去经历和熟悉创作题材的环境背景,但是只要想到江千玖要一个人出省,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从北京到云南,不比从北京到天津、河北,而是要跨过大半个中国的距离。 何况,对于张衡正在思考创作的那部新电影,他也有所耳闻,那是一个发生在一片大山里的故事,江千玖要去考察,必然要进山。 山里地势险要,那里的人们也大多不会说普通话,和江千玖也无法交流,到时候,她的安全问题…… “我和孙晨编剧一起去。”江千玖说。 但江千玖说到此处,梁柏道便更觉得不行了。 孙晨是男性,虽然他相信张衡的御用编剧的人品,但是只要一想到江千玖要单独和男性出去玩,他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舒服。 江千玖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好麻烦您……” “你一个人和孙晨去不方便。”梁柏道当机立断,“正好我假期也没事,陪你去趟云南也可以。” 江千玖听着他的话语,顿了顿,没说话。 最终,她并没有拒绝梁柏道的话,而是答应了下来。 放假后,江千玖和梁柏道,与这次要合作的编剧孙晨前往了云南。 梁柏道特意给江千玖和孙晨买了头等舱机票,三个人享受了最好的服务,一路飞向云南。 江千玖是第一次坐飞机,对于机场和飞机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一上飞机,她就好奇地四处看看。 很快,飞机起飞,在空中飞行了半个小时。 江千玖的好奇渐渐就被晕机的难受冲淡了。 太晕了,而且,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江千玖头晕晕地靠在座位上,还有些想吐,苍白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梁柏道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吐就吐出来吧。”他说。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吐在梁柏道面前。 梁柏道也知道女孩想在他面前保持形象,就什么都没说。 江千玖强忍着想吐的感觉靠在椅背上,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不一会儿,她的眼睛也开始发干。 江千玖的干眼症很严重,每到空气干燥或者湿度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她的眼睛都会像针扎般难受。 梁柏道见她一直闭眼,拍了拍她,递给她一副蒸汽眼罩。 “老师,你真是什么都有啊。”江千玖惊讶极了,“你是哆啦a梦吧。” 梁柏道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殊不知,他为这次出行做了万全的准备。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江千玖总算是忍着没吐出来。 下了飞机,才直接抱着机场的垃圾桶吐了。 “千玖,你没关系吗?”孙晨在一旁担忧地问。 吐完,江千玖才感到好多了, 从机场到酒店要坐大巴车,路上,梁柏道给了她一块话梅,用作消食。 他怕她再晕车,还特意拜托司机把车窗户打开了。 江千玖知道,这种大巴车一般都是不能开窗户,心下对梁柏道又感激了几分,嘴上却没说。 三人预订的酒店,离要考察的山村不远,江千玖他们打算住两周。 酒店很干净,住进去也没有太多的不适,江千玖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总算是完全缓过来了。 傍晚,她才来了兴致,打算去楼下逛逛。 “老师我要去楼下逛街,你去吗?”江千玖来到他的房门口,敲门问他。 梁柏道说:“不叫上孙晨吗?” 江千玖倚偎在他的房门边,悄悄跟他说。 她倒不是不喜欢孙晨,只是她和他还没有那么熟,怕玩不开,而梁柏道就不一样了,她无论何时都能和梁柏道相处到一块。 梁柏道也没拒绝,和江千玖两个人下了酒店的楼。 来到外面,江千玖才真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作为北京城里人,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街上的小商铺,不远处就能看见的山,穿少数民族服装的人们,让她觉得新奇不已。 “这里的发饰好好看。” 江千玖路过一个小摊,拿起上面卖的一个水晶发饰。 戴着头巾的摊主大妈冲她很和蔼地笑。 江千玖把发卡放在头顶比了比:“您看,还可以吗?” 摊主笑着点头:“可以,你人很漂亮,戴上这个发卡更漂亮。” 面对很会说话的摊主,江千玖唇角也扬起笑意:“那我买这个了。谢谢。” 大妈收了钱,给了江千玖发卡。 江千玖把发卡放在头上比了比,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壳后面自带的镜子照看效果。 她原本不是个喜欢打扮的人,也很少买发饰,但是面对梁柏道,她总想买一堆首饰,恨不得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现出来。 可是她拿不准这个发卡要别在哪里,别在头顶或者侧面都显得差点位置。 忽然,她头顶有阴影落下来,梁柏道伸手拿过了她的发卡。 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带着清浅的笑意,轻轻将发卡戴在了她的耳旁。 他说,声音温柔和煦,却偏偏带一点他独有的玩世不恭。 江千玖呆呆地愣了一秒,耳尖还能感受出梁柏道手指掠过的余温。 她看了看手机壳背面的镜子, 梁柏道大步向前离去,神态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随后,江千玖和他到了一家食品店,买了一盒当地的土特产鲜花饼。 江千玖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又递给梁柏道一个。 少女尝到美味,眼睛弯了起来,就像里面闪烁着亮亮的星。 “你吃到脸上了。”他提醒。江千玖一愣,用手擦了下脸,却没擦下来。 梁柏道抬起手,拿掉她右脸颊上的饼屑。 男人的手指碰上她的脸颊,刹那即短暂的肌肤接触让江千玖脸有些发烧,她希望梁柏道没看见她脸红,于是故意囫囵吞枣般地吃完了一个鲜花饼。 “走吧,孙晨老师还在等我们。”她说 孙晨在楼下的大厅里坐着,等着江千玖和梁柏道回来吃完饭,江千玖把剩下的鲜花饼递给孙晨。 “孙老师,你也吃一个。” 如今已经是傍晚,三个人去了酒店的餐厅吃饭。 由于是偏远山区,很少有人能认得出梁柏道,所以三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坐在公共场合。 梁柏道把无风的地方让给了江千玖,又点了几个江千玖爱吃的菜。 一旁的孙晨看到这个场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早就看出,梁柏道能够抛下工作和江千玖来云南,绝对是和她有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何况更别提刚才梁柏道可是单独和江千玖出去逛街、买东西了。 但是孙晨作为圈子里的人,自然也知道,任何事情用眼睛看到就行了,千万别说出来。何况,他面对的还是梁柏道。 不过幸好,梁柏道和江千玖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孙晨觉得自己有点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电灯泡。 整顿饭,梁柏道和江千玖吃得十分自如,经常给对方夹菜。吃完饭,三人走回电梯。 江千玖在后面,悄悄塞给梁柏道一个鲜花饼,小声笑着说:“老师,再给你一个。” 梁柏道看着少女璨若星辰的眸子,恍了一下,也冲她笑笑,接过了食物。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采风,” 第二天,江千玖、梁柏道和孙晨正式来到了山里。 这次剧本主要写的是大山里的故事,江千玖和孙晨需要深刻体察山中人民的生活方式、性格特点,寻找可能被写出来的细节点。 从崎岖的山路一直往上走,不断地和人交谈,又下山,把江千玖累得够呛。 她本身就不太能听得懂外地话,孙晨也是一样,他们两个人一个作为北京人,一个作为东北人,几乎听不懂任何南方人的方言。 最后,还是同样身为北方人的梁柏道给他们翻译了大半。 “老师你真的什么话都懂呀。” 江千玖在后面,有些崇拜地说。 梁柏道不置可否,他之前经常去外地拍戏,为了拍一些有地方元素的戏也学过不少方言,对此自然比江千玖他们懂得多。 南方本身就热,又是暑期,江千玖的衣服因为汗水紧紧贴在身上,全身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梁柏道看着,在路旁的店买了顶帽子,戴在江千玖头上。 “我不想戴帽子,戴帽子头会很闷的。”江千玖说。 “会晒伤的。”梁柏道好言相劝。 “但是会很闷。”江千玖很固执。 梁柏道只得依了她,把帽子又拿了下来。 “那你走我后面,我给你挡着阳光。”他说。 江千玖冲他笑了笑,听话地开心走在了他后面。 一旁的孙晨:……眼观鼻,鼻观心。 很快,三人结束了一天的采风。 但江千玖和孙晨还不能歇息,要把他们的所见所闻转换成文字记录下来,做将来编剧的素材用。直到很晚,他们才休息下来。 第二天,三人继续去采风。 江千玖记了大量的笔记,和另外两人满载而归。 这次三人所行走的山路十分陡峭,下来的路也异常艰难。江千玖本就劳累了一天,双腿打软,在一处较陡的地方,没注意摔倒了。 她倒在地上,双膝传来钻心的疼痛,下意识地直抽气。 梁柏道俯下身:“怎么样?” 江千玖勉强坐起来,才发现双膝都渗出了血,想站,也站不起来了。 “能走吗?”梁柏道担忧地问。 伤倒是不重,就是疼得厉害。 梁柏道微微皱眉,下一刻,便干脆地俯身,将江千玖打横抱了起来。 018 江千玖的身子瞬间悬空,她下意识地搂住梁柏道的脖子,理智却还差一秒没有反应过来。 她离男人很近,呼吸旁就是他的呼吸,腰侧贴着他的胸膛,膝盖后面的肌肤贴紧他有力的手臂,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的后背和膝盖被他稳稳地托起来,仿佛永远都不会掉下来似的,结实温暖的怀抱仿若摇篮大网,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一旁的孙晨看着,惊讶地轻轻吸了口气,都没敢说话。 江千玖有些犹豫,这里的山路本身就不好走,她担心梁柏道一个人走倒还可以,但若是还带着她的重量,也怕他不安全。 “没事,走吧。”梁柏道就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样,没什么顾及地抱着江千玖下山。 “老师,会不会太累……” “没事,你太轻了,我还抱得动。”梁柏道笑说。 她轻轻将脸埋在他颈窝儿,没再说话。 按理说,从山下到酒店的路很长,但江千玖被梁柏道抱着,感觉没过一会儿就到了酒店。 她甚至只觉得过了五分钟,这个神奇又充满享受的时光就结束了。 到了她的房间,梁柏道才将她放下,轻轻舒了口气。 梁柏道让江千玖坐在床上,俯身检查她的伤口。 “应该没什么大碍,上点药就行了。”梁柏道检查了下说,“我去给你拿药。” 江千玖不得不佩服梁柏道为这次出行真的是准备齐全。 不一会儿,梁柏道拿来了药箱,用干净的棉球蘸了药水在她膝盖的伤处擦着。 膝盖那里痒痒的,还有些疼,江千玖没忍住“嘶”了一声。 梁柏道抬眼,放慢了擦药的速度,温声道, “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不是埋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而是“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她认为很多人即便是开玩笑地去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在潜意识里,也是带着责怪意图的。 他从来不会埋怨她,不会责怪她。 他只会安慰她“没关系”,并且说,“把一切交给我来做就好”。 擦好药,梁柏道叮嘱她这几天洗澡伤口别沾水。 男人从房间离去时,江千玖叫住他。 “能跟你出来真好。”江千玖笑眯眯地说。 随后,江千玖养了几天腿,才和孙晨继续去考察。 江千玖注意着没让自己摔伤,也把精力全都放在了考察采风上。 结束了这劳累并快乐的考察期,再次回到北京,已经是八月份了。 江千玖和孙晨又花了两个月写完剧本,交给张衡。 张衡当即决定,送审过后就开拍。 张衡的电影开拍后,让江千玖过去探了班,随后,这件事情也被国艺的学生们知道了。 毕竟国艺也是艺术大学,其中有几个学生就在张衡的剧组实习,不过都是其他系别的道具打杂或者客串小角色,由此,他们把剧组的消息带回了国艺。 学生们知道后纷纷震惊。 “江千玖是什么来头,刚刚大二,就能编剧张衡导演的剧本?” “嗐,还不是因为梁柏道,她认识梁柏道,什么资源没有啊。” 类似的传言在国艺迅速传了起来,连江千玖所在的宿舍楼层,也都是人人皆知。每当江千玖回宿舍的时候,总有人在背后看她。 她自己的宿舍里,左宜彤也忍不住拉着人讨论: “凭什么江千玖就能这么幸运,获得这么多老师的青睐?” “她会不会是梁老师的亲戚啊?”张丽悄悄问道。 “才不是。”左宜彤摆了摆手。 她早就暗暗调查过江千玖的背景,没发觉她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 她暗暗握紧了拳,皱眉。 江千玖对此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她依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一边学习,偶尔和梁柏道联系。 升入大三,国家艺术学院开展了和伦敦艺术学院互相派送交换生的活动,每个专业的年级前三可以报名。 戏文系电创方向的前三名全都是刻苦学习铆足了劲儿吸取知识的类型,当然全部都报了名,最终,江千玖、左宜彤和总成绩排行第三的文巧参加了这次交换生的活动。 得知消息后,梁柏道也恭喜了江千玖,江千玖回消息道谢。 而江千玖这边,刚刚结束了去云南的旅程,就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英国气候湿润,很多人都不太适应,但江千玖却很喜欢这样的湿润。 北京太干了,她更喜欢这样湿润一点的城市。 到了伦敦艺术学院,江千玖走进校门,便被吸引了目光。 这里的教学楼辉煌气派,颇具西方古典的皇室风味,所有教学楼都是哥特式尖顶建筑,充满着森严又高冷的气息。 校门口有喷泉,有石雕像,还有各种各样的现代艺术作品展出,草地绿油油的,草尖儿还残留着刚刚下完雨的水滴。 各种各样金发碧眼或者黑发黑皮肤的学生穿梭在校园里,神色开朗,偶尔互相打招呼。 江千玖之前从来没有出过国,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景色和校园,不禁十分开心。 她喜欢欧洲古典的尖顶建筑,喜欢辉煌又精致的外表。 她真的很想找个人分享。 纠结了很久,她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梁柏道。 【梁老师你看,这里的教学楼真的好看。】 坦白来讲,自从上次梁柏道主动帮助她,她就一直没怎么主动跟他说过话。 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奇怪又别别扭扭的心情。 但几乎一会儿,那边就传来梁柏道的回复: 【确实很好看,附近都有什么?】 梁柏道似乎对江千玖还如往常一样温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让江千玖都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梁柏道对自己的那些帮助,应该就是像对朋友一样的吧。 自己因为和他从小就认识,所以他对自己也更加亲近点。 嗯,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像梁柏道这种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随后,她也就忘却了之前的小别扭,继续给梁柏道发着图片。 【这里的假山石也很棒。】 【看这个壁画,这里是学校的艺术展,是一百年前的。】 【这里是中央喷泉……】 她把每一处景色都给梁柏道拍了照,而梁柏道似乎每一张都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还附上赞美:【确实很好看。】 给梁柏道发完照片,江千玖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有人分享的感觉真的很好。 那边的梁柏道盯着手机屏幕许久,足足有五分钟,确认她没再传过来东西后,才放下。 放下手机,他轻轻揉了揉眉心。 其实江千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去过英国近十次了。 伦敦艺术学院之前聘请他当过客座教授,他也去过这里参加演艺界的论坛和讲座。 他早就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也知道哪里有喷泉。 这些东西,他都比江千玖了解地更清楚。 只是,和她相处的每一秒,他都不想放过。 月光般的思念慢慢顺着他的心漫了上来,爬上胸膛,爬上脊髓,如同附骨之蛆。 江千玖开始了在英国学习的时光。 国外的氛围不同于国内,一直充斥着轻松自由的感觉。 她和几个交换生一起吸收不同国家的知识,也认识了几个英国同学,每天上下课一起开party、看电影。 期中考试后,江千玖听说,一个艺术学会论坛要在学校里举办,论坛会邀请全世界各地的影视从业者参加,学生们也可以旁听。 江千玖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赶忙拉着同学去了。 刚刚走进会场大厅,便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看到了会场中央坐着的十几个与会人员,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定了定。 江千玖坐在自己的观众座位上,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台上的男人,手指蜷缩起来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 “咚”、“咚”、“咚”。 心似乎又轻轻跳动起来。 江千玖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梁柏道了,他身影依然挺拔,短发乌黑,姿态优雅,西装革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用纯正的英文发音在讲述论坛内容。 无数闪光灯对着他照过去,光亮闪在他脸上,将那英俊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引人。 梁柏道镇定优雅,抑扬顿挫,让下面的观众皆在认真聆听。 江千玖盯着他,好像忘记了这场学会的内容,也忘记了他在讲什么。 只剩他的容颜,在她的思想里不断徘徊。 讲到某处,梁柏道轻轻抬头,似乎是不经意的,又仿佛是已预料到了很久。 他对上了江千玖的视线。 仿佛早就知道江千玖会在这个论坛之中,男人的眼眸望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如水,温暖如春。 只有两秒,他就移开视线望向别处,但江千玖还是提起了呼吸。 心中的湖水被搅乱,仿佛那悄然遮挡的暗恋被人轻轻撩起纱帘,经风吹动,若隐若现。 论坛结束,人们纷纷鼓掌。 江千玖站在原地没有走,她知道梁柏道会走过来找她,果然等同行的人都散去,梁柏道便来到了她身边。 “在英国这几个月还好吗?”梁柏道低头问,依然是很温和的声音。 “挺好的。”江千玖看见他,就会忍不住移开视线,根本就无法与这样温和的目光相对。 她早就觉得,梁柏道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她初二时就注视着她,直到大学,也没有改变过模样。 “这次是受到学会的邀请,我才来的。”梁柏道说,“就顺便来看看你。” “您要在这里待几天?”她问。 “跟随团队人员,住三天就走。” 梁柏道似乎很高兴江千玖会问他问题, “在学校的生活也还习惯吗?” “除了个别地方英文授课听不懂,其他的都没问题。”江千玖说。 “这几天我也很忙,不过明天下午有空闲时间。” 梁柏道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平静,浅笑着邀请, “我一直想看看英国的伦敦眼,但一直没有机会,明天下午愿意和我去吗?” 019 梁柏道是经常出国的人,伦敦眼是英国有名的游览地,他竟然没看过? 不过也没来得及思考这其中的合理性,感觉已经先于理智答应了他。 “好的,明天下午我和您去看。” 江千玖回到自己的交换生宿舍。 方才梁柏道的语气实在太自然,就像和朋友说话一样,但却让先前她的那点疑惑却又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非要和自己参观呢…… 按理说,她和梁柏道之间差了千万条鸿沟,不管是年龄、身份、地位还是其他,他都没理由去找自己做事,拿自己当朋友。 他们先前的那些联系,说自然也自然,但说勉强也勉强。 因为,他本可以不必这样。 为什么,他总要找自己? 毕竟,每当梁柏道俯下身、温和地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法拒绝。 第二天下午,江千玖和梁柏道来到了伦敦的街上。 伦敦的街头和北京完全是两个风味,空气潮湿,有时可见红色电话亭,周围的人们穿着风衣,帆布鞋,有的手捧一杯咖啡,匆匆穿行在复古和时尚两种味道结合的街道上。 “要喝咖啡吗?”梁柏道问她。 江千玖没意见,实际上她来英国后,由于太忙,也很少逛外面的咖啡店。 两个人正巧路过一家咖啡店,梁柏道就走进去,买了两杯咖啡。 江千玖本来想自己付钱,她说了声:“梁老师……” 梁柏道道:“没事,一杯咖啡不用计较这么多。” 她接过自己的那杯咖啡,和梁柏道在街上走着。 摩卡的味道引得江千玖轻轻吸气,她打开盖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就被烫得轻呼。 江千玖忍不住直吸气,感觉舌头肯定被烫红了。 梁柏道很温和地问:“要喝我的吗?” 梁柏道的咖啡是冰的,他刚才怕江千玖本就生活在这么湿冷的环境里,还喝冷的对身体不好,就给她买了热的。 反正梁柏道也来没来得及喝自己的咖啡,可以直接把整杯都给江千玖。 江千玖犹豫了一下,说好。 到达了地标性建筑伦敦眼时,伦敦微微起了风。 江千玖仰头望着那架摩天轮,眼睛微眯。 思路仿佛被拉入遥远的外太空,其真亦幻。 英国的气候总是很湿润寒冷,江千玖即便穿着风衣,也没觉得多暖和,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她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梁柏道许是注意到了她的颤抖。 本来是梁柏道说要来看伦敦眼的,但他怎么好像注意力一点都没在这上面? 不过,毕竟是梁柏道好不容易来一次英国,还是带他来多逛逛吧。她心道。 然而下一次,每当二人并肩走路时,他总会挡在冷风来的风向。 梁柏道身材很高,走在江千玖旁边时,可以把她完全挡住,让她少受很多风寒。 江千玖轻轻垂了垂睫毛。 今天的梁柏道,好像特别温柔。 虽然往日里他也是温柔的,但今天却温柔得不像话。 “免费塔罗,免费测算,有顾客愿意来试试吗?” 逛街的时候,二人路过一家占卜店。兴许是刚刚开业,店主正大行免费推广。 “我想去试试,梁老师。” 江千玖兴奋地拉了拉梁柏道的衣角。 先前国内网上的那些测试都太贵了,动不动就要几十块钱一次,答案还都尽是模版。 梁柏道低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走吧。” 虽然他并不信任算命之类的东西,不过江千玖既然喜欢,他当然要陪同。 江千玖兴奋地将梁柏道拉进了占卜店。 里面有一个戴着巫师帽,穿着魔法袍的年轻女人,用英语问江千玖:“您好,您想占卜什么内容呢?” 她纠结了片刻:“我想占卜未来五年内,我的事业情况。” 虽然她也不是百分之百信任这些,但毕竟是免费的,不测白不测。 她一直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或许这些东西的结果,能带给他小小的安全感吧。 占卜师点了点头,便开始用塔罗牌操作起来。 又让江千玖选了几张牌,占卜师拿出最终那张结果,念道:“恭喜呀你,你未来在事业上会得到贵人相助,步步高升的。” 自己玩完了,又想起了梁柏道。 “老师你要不要也玩一次?” “我不用了吧。”梁柏道说。 他不怎么玩这种测算游戏。 “老师来一次嘛,免费的,很好玩的。”江千玖说。 她本来也不怎么了解塔罗牌,但是同宿舍的温欣是塔罗爱好者,她也就被她介绍而产生了兴趣。 梁柏道按耐不住请求,也同意了。 “先生,请选择您要占卜的内容。” 塔罗师整理好牌,说道。 梁柏道的目光在江千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落在了她身上一下。 “我想占卜一位……朋友的未来。我想知道她未来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幸福。” “我想知道她能不能在我去世后依然健康,快乐地活在世上。” 江千玖听着一愣,梁柏道的占卜内容也太沉重了吧?他是在给谁占卜呢? 而想到此,她忽然也是一顿,心里不禁泛起别样的滋味。 梁柏道……好像也没和国内哪个女明星走得近啊? 江千玖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不多时,占卜师已经有了答案。 梁柏道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但江千玖似乎却比他还紧张。 她呼吸急促起来:“结果怎么样?” “也恭喜这位先生,您的朋友未来虽然会遭遇小小的坎坷,但是她最终会和爱的人终成眷属,也会过得很幸福。” 梁柏道轻轻呼吸着:“谢谢。” 出了占卜店,江千玖缠着梁柏道问:“老师您刚才占卜的是谁啊?是张衡吗?” 她勉强想出这位和梁柏道关系好的导演。 梁柏道笑了笑:“是个秘密。” “老师,真不够意思啊,居然对我都保密。” 回去的时候,梁柏道忽然对她说:“你在英国好好学,回国之后,有大项目给你。” 江千玖一听,抬起头,对上男人定定的眼眸。 梁柏道笃定地看着她,目光似乎很平静,但语气中却像蕴含着什么别的韵味。 她想问,为什么又要帮她? 但在这一刻,或许是因为伦敦的风太强,将她的疑问吹散得没了声音,又仿佛是因为什么别的藏在情绪里的原因,她并没有问出口。 她也不想再问了,甚至觉得,问了不如不问好。 三个月后,江千玖留学结束,重新回到中国。 果然,她一回国就接到了岳进的通知,国内确实有个大项目等着她。 有一部主旋律电影,是相关机构下发下来指派国艺和演艺界顶尖人士们完成的,而由于国艺是国家属的艺术院校,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想看看编剧界的新生力量,便特意指派戏文系的优秀同学一起参与创作。 江千玖担下了这个任务。 这次合作的,全部是圈内的顶尖编剧,她紧张极了。 幸好大三后期已经没什么课了,学校也知道她负责了这个项目的事情,特意允许江千玖请假,去和编剧们一起讨论剧本。 主旋律电影项目的负责人也很够意思,特意给几位编剧包了酒店的房间,住宿费用餐费之类的全免,就让他们在酒店里负责写剧本,别的都不用操心。 江千玖也分到了一个房间。 她开始了每天起早贪黑地写作,遇到难处,便和几位业内人士可以互相探讨。 几个月下来,江千玖的实践经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终于,她和编剧们写完了这部戏,交给了导演。 “王导,主演定下来了吗?” 临走前,其中一个编剧问。 江千玖本来都没太在意这件事,却听导演道:“基本确定了,有梁柏道老师。” 020 尽管这个剧本并不是她全权负责创作,但是听到梁柏道要演这部电影,她的心还是激动得怦怦跳。 梁柏道是业内几乎所有人崇拜的对象,是极具专业修养的表演艺术家。 就算她和梁柏道并非相识关系,一直以来崇拜的演员能够演自己的剧本,也能让江千玖直接高兴疯了。 她没忍住,给梁柏道打了个电话。 “老师,您要演这部电影吗?”江千玖激动地问。 “嗯。”电话那头梁柏道的声音似乎透着温和的笑意,“高兴吗?” “知道是您演,我真的一百个放心。” 梁柏道在电话那头牵了牵唇角。 “那开机的时候见。”他说。 等待开机的时光是江千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之一。 她在日历上画着叉倒数,每日每夜地期盼,终于,等到了开机的日子。 如今只是初春,天气已经并不是很热,因此大家都还穿着长袖。 江千玖到达现场,看见了身穿军装的梁柏道。 这部戏的题材是1945到1949年时期,因此演员们都要穿军装,而今天开机后便马上要拍几段戏,因此,梁柏道把军装提前换好了。 身穿军装的梁柏道比往日还要英挺几分。 他似乎因这部电影特意加强了身材管理,裹着军裤的双腿笔直修长,全身挺拔,看不到一丝赘肉。 梁柏道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耳尖悄悄红了。 梁柏道开始拍戏,他工作的时候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所以江千玖得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他身上。 中午的时候,梁柏道结束工作,冲她走过来。 “还不回去?学校没课吗?” 大三的下学期课已经很少了。 “那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这部戏的主创全都是业内大拿。梁柏道和这部戏的导演还有几位演员都坐在一起。其他人见他把江千玖带来了,有的人惊讶地挑了挑眉,但有的人已见怪不怪。 他们已经听说过,梁柏道和这个江千玖走得很近,甚至他两次生日宴会的时候都请过这个小姑娘。 剧组的饭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就是统一盒饭,谁也不会因为谁的腕儿大就给特殊照顾。 江千玖打开盒饭,和大家一起吃。 旁边的梁柏道道:“喜欢吃这个吗?把我的也给你?” 他已经和江千玖吃过几次饭,知道她的口味。 江千玖很少吃肉,很少吃油腻,只喜欢吃青菜。 其实这道菜确实是江千玖喜欢吃的。 但如果是两个人私下里,她说不定也就接受了,可现在毕竟周围也有不太熟悉的导演和演员在,她道:“……不用了,梁老师您吃吧。” “没事,我不爱吃这个。” 梁柏道说着,直接把他那份菜拨到了江千玖的盒子里。 他们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梁柏道对别人这样。 江千玖抿了抿唇,有点担心道:“可是会长胖的。” 梁柏道笑起来:“你这么瘦,长胖一点好。” 既然他这样说,江千玖也就接受了。 导演看着两人的举动,觉得好玩儿,他咳了一声:“柏哥,这女孩是你什么人啊?” “以前就认识的。”梁柏道依然轻描淡写。 见梁柏道并不打算详说,很多人也就没再敢问下去。 梁柏道要拍几场骑马的戏,而这个剧组里的马都不是道具,而是真马。 江千玖坐在观看的折迭椅上,远远就看见梁柏道动作干净利落地跨上马背,扬鞭而去。 这场戏拍了很久,江千玖看到晚上日落才结束。 梁柏道走到她前面,就看见江千玖还盯着那几匹马。 “怎么,喜欢骑马吗?” “还好,就是……觉得看您骑在上面很好看。” 反正她现在和梁柏道的关系也比较亲近了,对于这种夸赞的话,她可以随口就说,不会不好意思。 她对于骑马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喜欢看梁柏道骑。 梁柏道闻言,忽然笑起来。 笑得似乎比平日开心,更显出他的俊朗清秀,洒脱适快。 梁柏道忽然说:“哪天也可以带你试试。” 一时间,她分辨不出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对于朋友的客套吧? 他见她对于骑马很感兴趣,只是客套地顺着她说而已。 根本不是真心想带她骑……吧? 江千玖一直纠结思索,也没得出答案。 后来,她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对梁柏道说:“老师我回去了,下次再见。” 梁柏道是跟组住酒店的,哪儿都去不了。 今晚左宜彤和温欣都不在宿舍,只有张丽在。 毕竟都已经到了大三,学校嘱咐如果有适合的剧组,学编剧的同学们也都可以跟组去实践一下。 左宜彤和温欣都找到了适合的剧组,因此最近都很忙,来不及回学校。只有张丽,还在宿舍里,没找到机会。 江千玖回宿舍之前还想,要不然哪天,她给张丽介绍个机会,让她进组帮忙当编剧助理。 谁料,江千玖刚刚回宿舍,一开门,便听见“咣当”一声响,她抬头一看,只见张丽手中把什么东西摔了,惊慌地看着江千玖。 滚到地上的,是一个透明茶杯,里面装的是剩下一半的减肥茶。 江千玖脸色立刻变了,她几步上前来到自己的桌前,见到她的书本全被茶泡湿了。 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答。她猛地上前几步,逼近张丽:“这是你做的?” “是你故意用这个茶水,嫁祸左宜彤?”江千玖连连问道。 张丽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摇头。 “还说不是,这都被我撞见了!” 江千玖大声说道,声音颤抖, 张丽眼里似乎有湿润的水光,她紧紧贴在宿舍墙上,吓得结结巴巴。 “你因为知道左宜彤经常喝这个牌子的茶,又知道左宜彤和我不合,才故意趁我不在时,假装是她弄湿了我的电脑,你敢说不是?”江千玖又问。 “你如果不承认,我可以把事情通报到学校,你会被记过。” 江千玖一抬眼,便看见了张丽的杂物柜子开着门,而里面露出的,正是左宜彤常喝的这个牌子的减肥茶。 她上前一把把茶叶包拿了下来:“你也买了和这个牌子一样的茶,现在证据又添了一项。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张丽颤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是我干的,求你不要上报的学校,我不想被记过……” 江千玖看着面前抖动的少女,轻轻一叹。 “晚了,原先那台电脑里有梁老师给我的专业资料,这个仇我必须报。” 似乎听到她提到“梁老师”三个字,张丽的耳朵动了动,轻轻抬起头。 其实对于江千玖来说,如果电脑里没有梁柏道给她的东西,那她也就算了,因为她真的不是那种别人给她一巴掌她也必须还回去的性格,只是这事牵扯到梁柏道,既然和他有关系,那她一定会睚眦必报。 为什么有关梁柏道的东西……她就会那么在意呢? 此时,江千玖心里也在扪心自问。 但时间紧急,她来不及多想,坐在了张丽旁边:“说说吧,为什么要把我的资料弄湿。” 张丽颤抖了一下,开始说:“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老师们的青睐……” 江千玖很快就道:“那是因为我是第一名,不仅是艺考时的专业课第一名,现在在学校的专业课也是第一名,有问题吗?” 张丽大声哭喊:“才不是!那是因为你认识梁柏道!” “因为你认识梁柏道,你才有这么好的机会;左宜彤家里就是开影视公司的,她当然不愁资源;温欣是北京本地人,家境小康,人也漂亮,去任何剧组人家也答应要她;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也努力了,我的努力不比你们少!” 确实,每次下课后,她都很少看见张丽回宿舍休息,大部分时间她也都是和自己、左宜彤和温欣一样去图书馆。 很多时候,即便自己和左宜彤都走了,张丽也还在灯下创作学习。 张丽是从西南偏远山区考进来的,按照政策,北京的学生考本地学校分数不用特别高,但如果是外地学生,就要考到一本、甚至比一本还要高很多的分数。 张丽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 但她获得的结果却是最差的。 张丽是从偏远贫困山区来的,家境贫寒,在周围的同学都学会梳妆打扮后,她没钱买化妆品,依然用几块钱一瓶的廉价擦手油,为了省钱,好几天才洗一次澡,更不懂得打扮自己。 她剪着短短的学生头,顶着村红的脸蛋,穿梭在国艺的一众俊男靓女、公子小姐之间。 每次去公司面试,也往往会得到失败的结果。 但江千玖记得大一班级里破冰的时候,张丽说过她为什么想要考这里。 这个短短的,就这么简单的理由,支撑着一个贫困的学生来到了京城。 当然,这也是很多同学来到这里的理由。 “我知道了,我可以谅解。但是,你知道我在进宿舍门前,还想着‘哪天带张丽一起去剧组找导演,给她介绍个工作’吗?没想到一进门,正好撞见你给我泼脏水。” 其实她知道江千玖又去剧组了,她本以为江千玖今晚会住在剧组,因此,她放心大胆地做了那件事,没想到她还回来了,而且还正好撞上了她。 她哑着嗓子问:“那你可以不把这件事上报到学校吗?” “不行。”江千玖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可怜你归可怜你,但这里面有梁老师给我的东西,所以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张丽咬牙抬头:“梁老师对你这么重要?” “当然,”江千玖平静地站起来,一字一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021 随后,江千玖把这件事情通报给了学校,张丽获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处分。 从此以后,张丽再也不敢招惹江千玖。在宿舍里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再和人说话。 倒是每次江千玖,想起张丽的话,心里总会微微一动。 那句“因为你认识梁柏道”在她心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江千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梁柏道,她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成绩,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实践经验。 那次只是在剧院里偶然遇见,他就成了她的神明。 ……既然如此,她更要守护好他。 江千玖犹豫了很久,周末,给梁柏道打了个电话。 幸好梁柏道这时没在拍戏,他接了江千玖的电话。 “梁老师,我有件事跟你说。”江千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以后,您可以不要给我介绍工作了吗?” “是这样的,前几天张丽……” 接着,江千玖就把宿舍发生的事情跟梁柏道说了,还没等梁柏道说话,江千玖就又道, “她说我是因为认识您才获得了这么多机会,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抿了抿唇:“所以,接下来我想自己试试,靠自己的力量被制片人和导演青睐,您暂时不要帮助我了……不对,以后也不要帮助我了。” 她说完这番话,就停住了,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尾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微微抿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像浅水一样缓缓地漫了上来。 虽然他知道,江千玖说这番话是好意,任何一个有正确价值观的人也都应该这样做。 但听了她这番话,他心里却有些酸涩。 就像保护了很久的小孩子突然跟他说要自己去闯天下,他瞬间……失去了一个要好的、可以互相依赖的人。 许久,他问:“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要我的帮助吗?” 男人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即便是突然被她推开,也充满着友善、可以转圜的余地。 “是的,因为我想靠自己。”江千玖声音坚定,“我来演艺圈不是为了获得很大的名声或者很多的金钱,是因为我真的想当编剧,因为我喜欢做这个。所以,即便没有您在身边,我也会努力去做的。” “啊对了,”江千玖又赶紧补充,“我不是讨厌您帮助的意思哦,也不是讨厌您,我以后还想和您做朋友,只是,我想做可以真正和您并肩站在一起的朋友。” 说到这里,她似乎怕梁柏道误会,又很认真地解释。 梁柏道闻言,似乎才舒了口气,道:“当然,我知道。” “嗯,那么您等着我真正能够和您站在一起的那天吧。”江千玖说,声音带了些笑意。 又嘱咐了几句,他就挂了电话。 随后,他不知道怎么一叹,望着远方许久,没有说话。 这时,在他旁边正巧来剧组探班的张衡瞥着他道:“江千玖打来的?” 每次江千玖来电话,梁柏道都是这副表情,他早就猜道了。 “嗯。”梁柏道点头,语气中似乎有些抱怨,“……小丫头不要我的帮助了,说以后要自己打天下。” 张衡笑起来:“好啊,这才说明她是你赏识的人啊。” 梁柏道冲他无奈地抿了抿唇。 但他倒宁愿江千玖永远在他身边,被他保护,被他照顾。 如果他可以当那棵参天大树,他愿意庇佑她一辈子。 《启程》剧组的投资人中,有一位酒饮公司的老板,和梁柏道等人是互相认识的朋友。这位老板来剧组探班的时候,带来了很多啤酒,和朋友们聊天闲谈。 梁柏道和他聊天的过程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千玖那个小姑娘,好像很喜欢喝酒…… 想到此,他便问那老板:“你那里有好牌子的酒么?” 那位老板知道梁柏道平日并不好酒,便问:“有啊,是送人吗?” “嗯,你给我几瓶,我给一个朋友送过去。”梁柏道道。 因为和这位老板已经是很熟的朋友,给几瓶酒并不碍什么事。 梁柏道回忆了一下他之前在江千玖家看到的几种常见酒:“她很喜欢韩国酒,拿点玛格丽吧。” 他说到此那位老板一愣:“柏哥,送人玛格丽是不是有点……” 他还以为梁柏道是送给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朋友或者应酬用,谁料他是送给江千玖这种年龄不大的人。 梁柏道道:“嗯,小姑娘喜欢,多拿一点吧。” 那位老板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 第二天,酒饮公司的老板就应约把酒带来了。 他用一个小箱子装了起来,里面什么牌子的酒都有。 梁柏道打电话给了江千玖,说要送她礼物。 下午,江千玖没课,便去了梁柏道的剧组。 毕竟,是她参与这个项目的编剧,只要她想,都可以随时进入剧组探班。 来到剧组的江千玖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袖,一条足以体现双腿线条的浅色长裤,外套一件薄风衣,气质干净整洁。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脸上化了淡妆,精致而清新。 她来到梁柏道面前打了个招呼,梁柏道便把礼物送给她。 看到一小箱子的酒,江千玖开心极了。 “哇,谢谢老师,这是哪儿来的呀?”她问。 梁柏道一直在剧组,应该也没机会去买。 “托一个朋友带的,你要是喜欢就慢慢喝吧。”梁柏道笑着道。 “太好了,谢谢。”江千玖连声道。 不一会儿,江千玖就说自己要去导演那儿看拍摄情况。 梁柏道点了点头,留在原地。 江千玖今天的穿搭极为显眼好看,所过之处,每一个工作人员几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有的工作人员悄声说道。 “是啊,脸和气质真的都是一绝,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这些话江千玖当然没听见,然而正巧在他们身前的梁柏道听见了。 他眉心动了动,蹙眉抿了抿唇。 心里不知为何异样的感觉升起,他站起来,大步走到江千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江千玖一看见他,眉眼便舒展开来, “梁老师,您现在不忙么?” “嗯。”梁柏道轻轻嗯了声,看似很随意,“来和你一起看。” “好啊。”江千玖笑着说。 梁柏道站到了江千玖旁边。 他就站在距离江千玖很近的身侧的位置,抱着臂,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修长高大的男人身在少女身边,就仿佛守护者一样始终定定的,毫不动摇。 刚才那几个工作人员见此,愣了愣。 所有人全都收拾心情,继续开始干自己的事。 一连好久都有梁柏道陪着,江千玖当然开心。 她有时偷偷望着身旁男人的侧颜,心脏轻轻跳动。 这时,梁柏道看着旁边拴着几匹拍戏备用的马,突然想起了上次的场景。 “上次你不是说要骑马吗?”他问江千玖,“还想不想骑?” 江千玖一怔,没想到梁柏道还记得这事。 “这……可以吗?”江千玖犹豫,她怕占用剧组的道具,耽误他们的工作。 “没事,反正这些马也用不上了。”梁柏道说,“我下午没戏,找个地方我教你。” 这个片场占地很广,梁柏道牵了两匹比较温顺的马,带她来到一片不怎么会用到的空地。 空地很大,大概有两个操场那么广,完全可以小范围骑上几圈。 梁柏道一边摸了摸马头,一边指导江千玖亲近它。 江千玖之前从来没骑过马,如今只觉得闻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但是好奇心战胜了这对这股味道的不适,大着胆子走上前摸了摸。 她的这匹马毛很柔顺,看着也比较乖,任由江千玖抚摸着。 但她仍然不太敢骑这种东西,马的背上几乎完全是平坦的,马鞍前后都没有遮挡,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梁柏道动作熟练地给她做了个示范,江千玖便记了下来。 她不是很笨的人,大着胆子也骑了上去。 “很好。”梁柏道温声鼓励,“轻轻夹马肚子走。” 她有些可怜地望着梁柏道。 马背上比她想象得还要高,她怕掉下来。 梁柏道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如今竟也怕起了骑马。 “那我牵着你走几圈?” 梁柏道把他的马拴在一边,牵着江千玖在空地上走起来。 “老师,不要走得太快。”她由于是初次,还有些害怕。 “没事,我会很慢。”梁柏道安慰道。 马儿确实很温顺,一点也不会不听话,江千玖轻轻在上面走着,心也觉得跟着颠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梁柏道的背影,他就这样伴在她身旁,一直在给她指路,好像永远都充满耐心。 梁柏道是君子,如果说带她骑马,绝对不会做出“坐在她身后贴着她,和她共乘一匹马”这种事,而是会很有耐心地带着她,在适当的距离讲授。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千玖才想下来。 梁柏道停下牵引,江千玖却不敢下来了。 万一下来的时候马没撑住,把她摔下来怎么办…… 这可能是每个第一次骑马的人上下来的时候都会想到的事情,江千玖握着缰绳,手心都出汗了。 看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千玖,原来在某些时候还是保留着少女的脾性的。 “没事,我会接住你。” 有了梁柏道这句话,江千玖踏实多了。 下定决心向下迈腿,却还是在最后因为恐惧踉跄了一下。 下一刻,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梁柏道果然在下面接着她。 刹那间的近距离接触让江千玖耳尖都红了,梁柏道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江千玖赶紧退后几步,说:“谢、谢谢。” 他把马牵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下面有一场他的夜戏,江千玖也该回去了。 作别了梁柏道,江千玖乘车离去。 梁柏道在身后凝望着她,久久未动。 022 三个月后,剧组收工了。 而那部由江千玖参与创作、梁柏道主演的《启程》,也将会在这一年的国庆档准时上映。再过一周,就是电影的发布会,主办方要求所有的主创、主演和编剧必须参加。 江千玖当然也可以在此见到梁柏道。 自从她去剧组探班,也有几个月没有见到梁柏道了。 她来到发布会现场,远远地看出他的神色似乎有点疲倦,眼角也透出劳累,想必是拍戏拍得很辛苦。 此时发布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主创们都在台下的观众席位坐着,准备就位,江千玖悄悄来到梁柏道身边,很真诚地道:“老师,辛苦啦。” 梁柏道看了一眼江千玖,还没说话,旁边的导演先搭了腔:“千玖,梁老师为了拍戏肩膀受伤了,你小心点,别碰到他。” 猛然看向梁柏道:“您受伤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除了开机第一天和第三天去探班,后面就再也没有见到梁柏道,梁柏道受伤了,也都没有告诉她,她也完全不知道。 “老师您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江千玖连连问道,心里担忧极了,她不自觉咬着唇,急切地看着她。 梁柏道安慰:“没事,就一点小伤,都快好了。” “张导演,他怎么受的伤?” 见梁柏道不告诉她,江千玖转而求助导演。 “好像是……第四十九条的爆破戏?因为有战争场面,现场有很多爆破实物,也比较逼真,离得近就不小心受伤了,肩膀打了一个月石膏……”导演想了想,还想说什么,却被梁柏道用眼神堵了回去。 江千玖听了,心里的酸涩感像水一样漫了上来。 那条戏……她记得是她写的。 如果她没有写那条戏……梁柏道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心里乱七八糟地掠过这些幼稚的想法,江千玖垂下眼睫,绞着手指,一句话都不说。 梁柏道微微皱眉看着导演:“把她弄不高兴你就满意了?拍戏受伤是很常见的事,用不着大惊小怪。” 她真的没想到,梁柏道会拍这个戏受伤。 如果早就知道会这样,她宁愿不要这个创作机会,甚至希望这部电影从来都没出现过,也不想要梁柏道受伤。 梁柏道浅笑了下,温声安慰:“没关系,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拍过很多戏,比这个受伤都严重,没事的。” 但江千玖也不知道怎么,一看到梁柏道受伤,心里就不是滋味。 难过的感觉愈加上涌,她连一句话也不想说。 旁边的导演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想随便说说,没想到江千玖还真的挺担心。 他扬眉看了一眼江千玖,自己也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她吸了吸鼻子,默默挨着梁柏道近了点。 梁柏道看出了她在伤心,发布会开始后,也拒绝了主持人请他到台上的邀请,特意坐在下面陪江千玖。 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她揉了揉眼睛以防眼里湿润的水汽涌出,又不自觉往梁柏道身边靠了靠。 梁柏道感受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有躲。 “发布会结束我想和您吃饭。”江千玖哑着声音说。 “就到您家的餐厅去吃。” “老师直到您的伤好前都不许活动,也不许打高尔夫球。” 见他都温柔地答应,江千玖也不再说话,静静地靠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等着发布会结束。 众人都散去,江千玖坐上了梁柏道的车。 她记得自己好像有好久都没有坐梁柏道的车了。 司机启动车子,播放了一首安静的歌曲: “您真的/对我而言是那样的人 用漂亮的笑容将落魄的我好好地守护 无论何时/都注视着我光芒闪耀的人 曾用你的方式/守护着我……” 江千玖听着这首歌,思绪莫名被温柔的嗓音搅乱,她感到心里就像有一个浅浅的水涡,静静旋转着。 ……她为什么会担心梁柏道? ……为什么一听闻他受伤,她就那么担心? 她心中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或者说,明明找到了答案,却不敢确认出来。 只是她不自觉地望向梁柏道,这时梁柏道正好也在看她。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江千玖下意识地撇开视线,脸也有些发烧。 他的目光太好看,太温暖,让她完全无法与之对视。 仿佛只要与那样的视线对上,就会被夺去了心魂。 吃完饭后,江千玖回到宿舍。 她没忍住给梁柏道发了报平安的微信:【我到宿舍啦。】 梁柏道回了个【好的。】 见得到回复,江千玖才开心地把手机放回去。 宿舍里,温欣和张丽都不在,只有左宜彤在。 “你又和梁老师见面了?” 左宜彤看到江千玖回来,随口问道。 江千玖点了点头,坐在镜子前开始卸妆。 左宜彤抿了抿唇,半真半假地道: “你好幸运啊,能够和梁老师成为朋友。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和梁老师亲近。” 接着,左宜彤从床上坐了起来:“千玖,这么好的资源,你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呗。我会跟你礼尚往来的。” 这就是已经把话挑明了。 江千玖卸妆的动作一顿。 停了停,她转过身面对左宜彤: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把梁老师当成资源。”她说道,“我承认,他的资源确实很丰富,但对于我来讲重要的不是这些,我真的可以不要这些东西,因为他即使没有这些资源,他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千玖说得很真诚,因为这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所有人都在看重梁柏道的地位、金钱,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温柔、体贴、幽默、善良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一见她和梁柏道在一起,都会把这往“利益”上想,其实江千玖一点都不需要这些利益,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梦想,她可以过得很好,但她唯独缺乏梁柏道有的东西。 左宜彤听到此抿了抿唇。 她没理江千玖,转过身继续看手机了。 第二天,学校里便起了谣言。 虽然也不至于是“江千玖是梁柏道的地下女友”这么夸张,但有不少人都在传“江千玖是梁柏道的亲戚”。 谣言传得愈加猛烈,甚至江千玖从宿舍走到食堂,都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对于这些谣言,江千玖一概无视了。 江千玖知道,梁柏道是不在乎流言蜚语的人,拿这些谣言去让梁柏道听,那也未免是以卵击石。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拿这些谣言去向梁柏道告状,那说明这么多年,梁柏道都白赏识她了。 别人的意见是别人的,跟她江千玖有什么关系。 对她来讲,只要身边有梁柏道,她不在乎任何人说闲话。 某天,温欣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跟江千玖说话: “你知道吗,闫越学长的公司‘nkt’正式成立了,他刚才问我要不要加入,也拜托我问你一下,要不要加入。” 闫越是大她三届的学长,她记得,他早就在她大一的时候说过,要自己成立一家影视公司,做自己想做的电影。 江千玖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点动摇的,因为,如果论眼光和艺术倾向,她和闫越是很像的。 她可以拒绝其他家规模很大的影视公司,但她拒绝不了闫越。因为喜好相投的人总是可以在一起共事。 她认为,即便是梁柏道,肯定也会同意她和闫越在一起共事,何况加入闫越的公司,也并不会让她产生那种“就此离开家”的感觉。 闫越的公司是另一个家。 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闫越学长给她发的消息。 【我的公司已经正式成立了,要不要加入?】 江千玖的手停在聊天框内,久久没动。 她已经大四了,确实应该考虑加入公司的事情了。但是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做决定,还是决定先考虑衡量一下。 躺在床上,江千玖给梁柏道发了消息。 “老师,闫越学长成立了一家公司,说想让我加入,我也比较倾向这个公司,您的意见呢?” 梁柏道是认识闫越的,早在大学生戏剧节,他就知道闫越是个天赋相当好的孩子。 梁柏道很快给她回复:【既然你喜欢,就去做吧,做这一行不为了拿钱,更重要的是自己喜欢,我相信你。】 听到梁柏道这么说,江千玖彻底放心了。 她正式跟闫越发消息,说明天就正式加入他的公司。 随后,江千玖办理了相关手续,正式成为了nkt公司的一员。 闫越对此很高兴,毕竟从学生时代,江千玖就是他在艺术上所欣赏的对象,她的加入,对闫越来讲确实是一份重要的力量。 有一天,闫越灵机一动,对江千玖说:“我们可以邀请梁老师来演我们的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依照闫越来看,梁柏道对江千玖很好,只要是江千玖的任何邀请,他都一定是有求必应。 江千玖微微犹豫了一下:“邀请梁老师来也不是不行,但是,一定要有适合他的角色。” 闫越知道她是不想消费梁柏道,道:“当然可以,你给他量身定做写一个角色不就行了?” 对于江千玖来讲,邀请梁柏道是令她很开心的事。 她随后就花时间构思了一个角色,告诉了梁柏道:“老师,我和闫越学长的新戏打算请您来客串,可以吗?” 之所以只是客串,是因为江千玖和闫越都不想消费梁柏道,也不想借着梁柏道的关系打响名气。 虽然梁柏道和江千玖的关系是好到可以零片酬主演她编剧的电影的程度,但若真要论起梁柏道参演一般电影作为主演的片酬,闫越的公司还真是付不起。 由此,二人决定还是让梁柏道客串。 梁柏道听到很高兴:“好啊,当然可以。” “那老师等我写好剧本,准备拍戏的时候请您。”江千玖说。 很快,江千玖把这部电影也写完了。 由于是第一部电影,还在试水阶段,闫越并没有招揽很大的投资,而是拿出自家的家底贡献了出来。 在片场拍戏的后期,江千玖便见到了梁柏道。 梁柏道这个角色是在后期出场,因此他是现在才来。而拍戏的这两个月期间,江千玖便一直在片场和闫越盯着。 梁柏道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江千玖了。 在他的印象里,她比从前瘦了一圈,可能是最近熬夜写作又天天往片场跑的原因。 梁柏道拍完他的戏份,来到江千玖面前。 “别在片场盯着了,回学校或者回家去休息吧。”他低声说,语气很是关切。 其实江千玖也已经很累了。被梁柏道这么一提醒,她干脆站起身来:“嗯,那我回家吧。” 大四的课已经很少了,江千玖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回家。 梁柏道客串的戏份并不多,加上他演技好,拍戏总是一条过,用了一天就拍完了。 江千玖坐上梁柏道的车向家而去。 她很喜欢单独坐梁柏道的车的感觉,和他在一起,她总是觉得从容而舒适,丝毫没有压力。 车上播着舒缓的抒情曲,是江千玖最喜欢听的那类。她听着歌,望着旁边的梁柏道,只觉得仿若和他处在摇摇晃晃的夜色小船中,静静随风漂流。 悄悄看了看旁边的梁柏道,他的容颜在黑夜里显得英俊异常,极为引人注目。 江千玖心悄悄跳了起来。 她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梁柏道的手:“老师,以后还能和您合作电影吗?” “好啊。”梁柏道答得很轻松,“只要你有邀请,我可以随时去。” 她听着温暖的抒情歌,不一会儿也困倦袭来,静静闭上眼睛。 梁柏道送江千玖到来家门口,才发现她睡着了。 少女静静靠在车座上,睡颜安静而恬淡。她的呼吸声轻缓,连睫毛也不颤,就像个安静的睡美人。 梁柏道望着她,微顿了顿,也不知怎么,女孩的睡颜就好像吸引着他似的,让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怔忡。 他没有马上叫醒她,而是静静望了她的睡颜一会儿。 半晌,梁柏道才轻声道:“千玖,到家了,上去再睡吧。” 梁柏道的声音很轻,一连说了两遍,江千玖都没醒。 他便轻轻晃了晃她的肩。 “嗯。”梁柏道说,“上去再睡吧。” “好。”江千玖揉着惺忪的睡眼,拿起包,“梁老师也早点休息,我上去了。” 梁柏道静静看着江千玖的背影,没有动作。 看到少女的身影没入楼道的黑暗,又看到她家的窗户亮起了灯,他的视线还是一直凝望着窗边的她。 男人握紧方向盘,漆黑的瞳孔像夜色下的海洋,看似静谧,却波涛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回视线,轻吐出口气调整了神态。 023 大四的时光,说忙碌也忙碌,说闲也闲。因为此时,课程都已经基本结束了,学校正鼓励学生们多出去走动,去实习。 左宜彤、温欣等人早就找好了剧组或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张丽还待在宿舍。 江千玖清楚地知道,这一行,不仅靠努力,还需要天赋。 这是极为特殊的创作行业,就算努力到顶峰,没有天赋,也终究会比最顶端的人差一些。 而张丽就是因为差这么一点灵性,便永远也登不上最高点。 等电影开拍完毕后,nkt公司开始准备吸引投资人。 加入闫越的公司固然拥有自由的好处,但坏处就是资金缺乏。 闫越家里虽然有钱,但也不可能把所有家当都砸进来拍电影,公司的主要资金,还是来自于投资。 于是,江千玖和闫越必须去和投资人喝酒吃饭。 只是第一趟酒,就喝到昏天暗地。 虽然江千玖会喝酒,但她都有些顶不住这种一杯一杯灌的场面。喝酒应该是自己或和朋友之间的享受,而不是一大群人乱七八糟地劝着喝。 闫越平时喝酒也少,已经去卫生间吐了两回。 江千玖也忍不住了,走到卫生间吐完,回来在走廊上却撞到一个人。 这人身材挺拔,身形瘦高,留着短发,正是梁柏道。 江千玖一开始都没认出来他,说了声“抱歉”便又往前走,却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腕。 江千玖回看着他,才看清是梁柏道。 “梁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啊……没什么,就是和投资人在谈事……” 江千玖下意识地就想回避,表现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然而少女的脸红扑扑的,身上也能闻到酒气。 梁柏道下意识地皱眉,心里却一抽一抽地泛起不适。 “谈投资也不用这么卖力,适当喝两杯就行了。” 梁柏道低声对她道,语气温柔得像旭日,却有掩饰不住的微颤。 他喉结动了动,叹息看着面前的少女。 “可是不行啊……”江千玖往投资人那边望了望,“如果不喝多点,他就不会出这么多钱来……” 梁柏道轻叹了一声,直接将江千玖堵住,没让她过去。 “老师你干嘛,我还要快点过去,要不然他们该起疑心了。” 江千玖往闫越和投资人那边看了看,他们已经向卫生间这边望过去,幸好这里和那个座位的距离很远,走廊的灯又比较黑暗,他们也没看到江千玖在哪儿。 江千玖明显已经喝醉了,虽然知道她会喝酒,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心疼。 “不喝了行不行?电影我给你们投资好吗?或者我可以介绍好的投资人……” “不行梁老师。”江千玖倔强地打断他,“说了不再靠你了,何况如果您要这样的话,闫越学长恐怕以后也会不好意思的……” 他实在不想让江千玖再去喝了,最后还是江千玖直接从他肋下钻了过去,回到了那边的座位。 梁柏道看着那个座位上的投资人,眯了眯眼。 虽然明白是投资必备环节,他也亲身经历过这种环节,但也不知怎么,这事若是放到江千玖身上,他就无比不舒服,此刻看着那个投资人的脸,他都想把他撕碎。 梁柏道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里本就是演艺界人士常来的会所,梁柏道是和几个朋友来聚餐的。 张衡看见一旁的梁柏道总是看一个方向,又在那里看见了江千玖的身影,心里便明白了。 “老柏,你可不能再插手啊,人家孩子说了要靠自己的,这些苦就是要在圈里自己吃,你要是再帮人家,以后没了你,人家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他劝。 梁柏道眯了眯眼,没说话。 好不容易,他和张衡这几个朋友的酒局结束了。 但江千玖那边还没结束。 他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待,半个小时后,江千玖那边的酒局也结束了。 江千玖喝得晕晕乎乎,她送走了闫越和投资人,又自己上卫生间吐了一回,出来的时候,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喝这么多,她恨不得现在就上床睡觉。 刚刚出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却马上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身后那个男人有力地扶住了她,道:“跟我上车。” 江千玖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是谁,直到看到那人,才认清: “梁老师……您还没走啊……” 梁柏道不答,扶着江千玖上了他的车。 原本梁柏道确实是来喝酒的,但还没喝就碰上了江千玖,导致他后来根本就没喝下去。 梁柏道开着车,就驶向了江千玖的家。 少女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视线朦胧。 由于酒后,她不自觉地感到热,朦朦胧胧间,就下意识地想解自己的衣服,她将外套脱下,又将外面的拉链卫衣脱下,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梁柏道注意到动作,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千玖,把衣服穿上。” 话却是自己也没想到的温柔与。 “我不要……很热的……” 江千玖朦朦胧胧地说,实际上因为醉酒,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车上,就算意识到了,也什么都不想管,只是觉得热,想脱衣服。 正好在等一个很长的红绿灯,梁柏道温声相劝,却根本不敢多看她。 少女里面穿了件薄薄的吊带,可以看见大片锁骨下的白皙皮肤,双肩也裸露在外面,几乎再往深了看,就可以看见胸前的沟壑。 梁柏道只看了一眼就缩回视线。 “千玖,听话,穿上吧。” 那眸子里水灵灵的,闪烁着一片纯真与澄澈,还有不解。 梁柏道几乎要陷进这样的眼睛里去。 “为什么……可是我很热啊……” 这个问题太符合江千玖的性格,她向来是觉得什么不舒服就不做什么,什么不喜欢就不做什么,她永远是自然的,她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限制。 “现在外面零下,你这样穿会感冒。” 他只得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乖。” 江千玖感受到温暖的手掌在她头顶,不自觉向上顶了顶,蹭了蹭他。 她低下头,似是在思考。 “好吧,既然梁老师让我穿,我就穿。” 说着,慢吞吞把衣服重新穿了回去。 梁柏道几乎要苦笑:“你还认识我是你梁老师啊。” 他还以为她醉得什么人都认不清了。 江千玖模模糊糊地往座椅里靠了靠,闻到这辆车里熟悉的香气,又忍不住狠狠吸了吸鼻子。 车总算开到了江千玖的家。 梁柏道也不是第一次去江千玖的家,轻车熟路就把车停好,“下来吧。” 江千玖刚拉开车门,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梁柏道无奈地叹了一声,走过去一把抱起了她。 江千玖的身子瞬间腾空,她下意识地勾住梁柏道的脖子,又不自觉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下。 脖子下面距离衣领,是有一段距离的,梁柏道那处的皮肤感受到了少女脸颊火热的肌肤,微微动了动眉心,没说话。 只是又把她抱紧了紧,走向家门口。 到了家门口,才让江千玖站好。 “到家了,把钥匙拿出来吧。”梁柏道说。 江千玖此时一手拉着梁柏道,一手自然垂下,由于醉酒,听了两遍,才知道梁柏道说的是什么。 “钥匙……好,钥匙。” 她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把钥匙翻出来,插了半天,却又对不准锁孔。 最后还是梁柏道接过她的钥匙,打开了门。 做这一切的时候,梁柏道始终很温柔,没有一丝怨言。 进入了江千玖家,梁柏道终究是心里一颤。 这所房子其实已经有些老了,但终究是江千玖独自居住的家。 江千玖鞋也没脱,就跑到了她的卧室,倒在了床上。 梁柏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见少女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鞋也没脱外套也没换,又柔声道:“千玖,就这么睡吗?不会不舒服吗?” 江千玖发出“嗯嗯”的声音,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最后,还是梁柏道走了过去,帮江千玖把鞋袜脱了。 男人的手掌触到她的脚踝,微微一顿。 江千玖的脚踝很纤细,也很好看,他用一只手就能握住。 白皙稚嫩的脚踝似乎在诉说着什么,脚趾晶莹圆润,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万分完美。 梁柏道没敢多看,迅速起身。 经过江千玖书桌的时候,他才微微一愣。 他看到了书桌的前面,贴着用金色荧光笔写的“梁柏道”三个字。 这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触似乎也很稚嫩,好像还是两三年前写的。 看到这三个字,梁柏道愣了愣,最后苦笑着叹息,为她关上门,回到了江千玖家的客厅。 在走和留下这两个选择中,梁柏道纠结了十五分钟。 他向来是当机立断的事,无论遇上什么难题下决心都很快,而且还往往能找到最优解,但是面对江千玖,他似乎就犯了难。 最终,他还是决定在沙发上坐着,等待着江千玖酒醒。 024 江千玖醒来后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她只感觉头昏昏沉沉,起身一看,自己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衣服还好好地穿着,原来是自己睡了一夜。 她慢慢地走到客厅,却看见梁柏道坐在沙发上。 “梁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因着熬了一夜,男人的神色有些疲倦,眼角也能看到劳累的影子。 梁柏道无奈:“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冲旁边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说:“坐这儿。” 即便是这样,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听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她一点也不会反抗梁柏道。 梁柏道看着少女的容颜,她脸色还透着苍白,因着喝酒,神色不怎么好,头发也乱糟糟,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他刚说一个字,却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哽咽了一样,他抿了抿唇,突然把视线转向他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老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江千玖赶紧道,怎么也没想到梁柏道会在她面前有着这样的神色。 梁柏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本想以前辈的姿态教育她,叮嘱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看到江千玖喝完酒苍白地在他面前,他感到的,只有浓浓的心疼。 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心疼,对心爱之人的心疼。 若是说教她,他不忍,而且他也远远知道自己完全不想说教她。 他更遗憾他明明担心却又什么都表达不了,而只能用前辈的身份去跟她叮嘱。 “老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她不该大半夜和投资人去喝酒?还是…… 看到梁柏道这样,她心里也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去喝酒了…… 倒是梁柏道说。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哑。 江千玖知道他后面有话,于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许久,他才转过头,眼神闪烁地道:“你以后好好照顾好自己,好吗?” “别再让我担心,行吗?” “可以和我约定别再让自己受伤吗?” “当然。”江千玖信誓旦旦,“只要是和梁老师,我什么都可以约定。” 梁柏道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冲她和煦地笑:“真乖。” “老师我会让自己好好的。” 江千玖赶紧保证。她看出来梁柏道关心她,也看出来他万分担心她这么晚去喝那么多酒的举动。 “嗯……那以后喝酒怎么办?这种酒局就不喝吗?”江千玖问,“因为公司的规模不大,所以必须这样……” 梁柏道看着她,他极力忍住把面前的人搂进怀里的冲动。 “做你认为对的。无论遇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善后。” 心仿佛被什么敲开了一样,轻轻地跳着。 “我昨天担心你喝这么多,主要是怕你遇到坏人,也怕伤了你自己的身体。”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倔强清冷的江千玖,但在梁柏道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刺。 “好了,那我走了,你自己再好好休息。” “老师真的对不起,还要让您一夜没睡,在这里守着我,还要自己开车回去。”作别前,江千玖很真诚地说。 虽然一直在忍着,却还是最终没忍住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随后,到了国家金越奖的颁奖典礼。 江千玖由于是国艺优秀学生,又是闫越公司的一员,也被邀请去了这个典礼。 梁柏道作为业内前辈,也正好是这届颁奖典礼的主持人。 江千玖望着台上风度翩翩的男人,他主持着典礼,一身西装革履,优雅华贵,哪怕是台下最英俊的演员也没有他帅气半分。 江千玖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就呆呆地看了进去,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她的心随着他的话语,怦怦地跳了起来。 哪怕是在现场看梁柏道的主持,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恩赐。 这时,她听见身后有几个女生在小声交谈。 “梁柏道老师真的太帅了。” “确实啊,如果是他的话,再老个十岁我也可以。” 江千玖轻轻回头看去,身后好像是一群刚上大一的年轻女学生,有几个可能还带有梁柏道粉丝的性质,因着年轻,肆无忌惮地轻声交谈起来。 “梁柏道你都喜欢,你恋老癖啊。”有个人不敢相信。 “那有什么,只要长得帅,差上下五千年都没问题。”有人道。 “就是就是,我也是,差上下五千年都没问题。” 江千玖沉默着,轻轻抿了下唇。 她回想着她们说的话,心里来回思量了几遍。 如果是梁柏道,她也差上下五千年都没问题。 这东西根本跟年龄没关系。 很快,金越奖的颁奖典礼就结束了。 几个京圈朋友围上来,打算叫上梁柏道去打高尔夫球,也喊上了江千玖。 江千玖知道,这帮京圈演员最感兴趣的就是高尔夫球,戏可以不演,家可以不回,但是高尔夫球必须打。 不过她也无所谓,只要跟着梁柏道,她干什么都愿意。 江千玖现在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想跟梁柏道在一起了。 似乎只要一离开他,就会很难受,如果几天不见,自己一定是会很想他的。 江千玖乖乖地坐上了梁柏道的车,而且又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千玖,到时候也跟我们打几杆,人不够。” 坐在后面的李益东对她说道。 本来她的技术没有这些经常打球的人好,但是京圈大佬们有瘾,在人不够的时候,就要拉上她。 “一起去吃饭吧。”李益东提议。 谁都没意见,于是一起驱车去了京圈演员们经常去的餐馆。 这家餐馆很是气派,里面的服务员一见是这些国家级演员们来了,也都是更加认真地工作。 说着,服务员就把一个包厢的房间打开了。 江千玖看着这个包厢,里面的装潢明显比其他包厢要好,椅子是桃红木的,旁边还放了屏风,墙壁上也刻着古典花纹,最重要的是好像比其他包厢都大。 她便明白,这好像是这家饭店特意给这些演员准备的专用包厢。 叫上几瓶酒,演员们就开始喝了。 除了开车的人不喝酒,其他每个人都分了一点,江千玖也分到了一点。 不过,她记得自己上次喝酒后梁柏道的嘱咐,便并没有多喝,只喝了一小杯。 梁柏道满意又和煦地看着她。 众人说开了,有几个人便对着江千玖感兴趣起来。 这小姑娘自从加入他们的京圈阵营,平时很少说话,安静却又清冷,不可忽视。 也不知道江千玖为什么被梁柏道这么重视。 “千玖,你是哪里人?交过男朋友吗?”有个人忽然好奇地问道。 也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坐在江千玖旁边的梁柏道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视线平稳地看了眼江千玖,不动声色。 江千玖微怔:“没有呀。” “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那人又问。 江千玖笑着摆手:“不用了,我还是更喜欢自然的相遇。” 梁柏道垂了垂眼睫毛,见众人的话头从江千玖身上转移开来,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把一些好吃的菜夹到江千玖碗里:“来,吃菜。” 京圈人们的视线又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最后,吃和玩得都尽兴了,人们才散场。 梁柏道见也没什么事,便打算开车送江千玖回学校。 江千玖便再次享受到了能和梁柏道单独同坐一辆车的待遇。 “你是我没有血缘的亲人/却让我挂念更亲几分 你是我牵肠挂肚那个人/总让我一想就好一阵 以爱之名/以心换心的真……” 江千玖看了看梁柏道,心跳得很剧烈。 其实每次她与梁柏道单独相处,都免不了如此的心跳。 梁柏道却好像很是淡然平静,一点其他意思都没有。 车开到加油站,梁柏道暂时下车去付钱。 江千玖乖乖坐在车里,突然目光落在了梁柏道车里的音响上。 她很喜欢他的歌单,想看看他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她便弯下腰调着歌,放出一首翻唱的《阿拉斯加海湾》。 “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 怎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你要拆散他们啊” 温柔的女声流淌出来,江千玖听着歌声,却微微有些怔忡。 正在这时,梁柏道正好从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出来。 江千玖看见他手上拿了一罐店里卖的热茶。 他把茶递给江千玖,声音温和:“给你的,方才在饭店里吃得太油腻了,你应该需要。” 梁柏道的视线仍然温和,神色也如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其他意思。 她慢慢接过罐装茶:“谢谢。” 梁柏道没说话,发动车子重新离开。 江千玖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没在原地直接缴费,而非要去加油站的店里,原来是为了给她买这个。 她不禁侧头看了看梁柏道。 男人的容颜在窗外的黄昏下,看起来有些虚幻,而且被那血橙色的光线衬托得有些寂寥。 他神色平静地开着车,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那双素来好看又温柔的眼睛,此刻却沉寂得更甚于天空。 上天啊/你千万不要偷偷告诉她 在无数夜深人静的夜晚/有个人在想她 025 回到学校,江千玖在宿舍门口发现了一只猫。 国艺的宿舍里是不让养宠物的,但是学校里有几只流浪猫,靠着学生们偶尔喂的小零食存活。 和江千玖同宿舍的温欣是最喜欢猫的,她经常拿着火腿肠之类的零食喂小猫,一来二去,小猫就总喜欢待在江千玖她们宿舍。 温欣考虑把小猫抱回家来养,可惜她家里已经有三只猫了,实在养不下;左宜彤不喜欢猫,从来也不养;张丽则根本没钱养猫。 想着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温欣舍不得这只猫,于是就求助了和她关系相对好一点的江千玖。 江千玖倒不是不喜欢宠物,只是她也住在宿舍,不能把猫带回自己家。 “我们毕业后就进不了这间宿舍了,你也知道学校的保安很凶,我怕他对小咪不好。” 小咪是温欣给这只黄色流浪猫起的名字。 在宿舍楼下,温欣坐在户外的长椅上,一边撸猫一边跟旁边的江千玖说。 江千玖也有点舍不得这只猫。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或许梁老师会愿意帮我这个忙。” 梁柏道什么都不会拒绝她,养猫肯定也不会拒绝。 温欣有些惊讶:“……梁柏道老师?他真的可以吗?” “没事的,他有过养猫经验。”江千玖说,“只要我们给猫打过疫苗,做过绝育手术,放到他家绝对没问题的。” “太好了!”温欣忍不住站起来,“千玖,梁老师对你可真好。” 第二天,江千玖就给梁柏道打了电话,梁柏道没过一秒钟就同意了。 “我做完绝育给您送过去。”江千玖说。 在他那边,原本正在和张衡参加一个会议,接到江千玖的电话,正是休息场合。 张衡看梁柏道的表情,觉得自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打的电话。 “嗯。”梁柏道淡淡地回应。 张衡挑了挑眉,看着这一连串事情的发展经过,想说,又最终还是决定不说破。 他总觉得梁柏道和江千玖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 “老柏,你没事吧,你要让江千玖把学校的流浪猫养到你家啊?” 江千玖来送猫的那天,张衡正好也在梁柏道家,看着少女一脸笑盈盈地抱着猫进来,张衡在江千玖听不到的地方冲梁柏道不可置信地道。 “它打过疫苗了。”梁柏道云淡风轻。 这是打过疫苗的问题吗?张衡无语,梁会长对江千玖也太宠了吧……他都十年没养过猫了,何况他什么时候收过其他人的流浪猫? “梁老师,这是我给它买的猫窝。”江千玖拿出她之前买好的猫窝,把猫安置进去,回头对梁柏道说。 梁柏道点了点头,“要不要在这里吃晚饭?正好省得回学校花钱。” 江千玖看了看,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也就同意了。 张衡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江千玖和梁柏道对话的表情,神色。 那么自如、亲密,就像和老朋友一般, 本来他也是打算在梁柏道家吃饭的,现在看来,倒是觉得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之间像个局外人。 “那什么,老柏,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和千玖好好吃啊。” 张衡非常有眼力价儿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没想到梁柏道根本挽留都不挽留:“好,你走吧,开车慢点。” 他离开了梁柏道家,苦笑。 这下,家里又只剩下了江千玖和梁柏道。 江千玖一边在沙发上摸着小咪的毛,一边等着梁柏道做饭。 小咪骤然到了一个新环境,还有些不适应,在江千玖怀里动来动去,焦躁不安。 它本来就是野猫,再加上平日里都是跟温欣比较亲,如今骤然到了江千玖这里,却是十分不适应。 它伸出爪子,抓了一下江千玖。 梁柏道在厨房做饭,就听到了江千玖的轻呼声。 他急忙来到客厅:“怎么了?” 江千玖抬起手背,上面有一处明显的流着血的伤口:“不小心被它抓了……” 梁柏道皱了皱眉,迅速说道:“虽然猫打过疫苗,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他一脸担忧,江千玖说好。 上了他的车,梁柏道开向医院。 “对不起老师,给你添麻烦了。”江千玖说。 “没事。”梁柏道语气轻松,又望着她道,“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把猫教乖。” 江千玖微微一愣,看着他。 梁柏道对她真的很好,仿佛无论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不会生气,永远都是笑着接受。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梁柏道才松了口气。 “走吧,来不及做饭了,晚上带你去外面吃。”他说。 江千玖没意见,两人来到了一家餐厅吃饭,饭后,他才把她送回学校。 随后,江千玖投入了更紧张的创作时间。 毕竟,她现在已经加入了闫越的公司,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写剧本,吸引投资。 上一部电影已经在开拍筹备送去审核了,因此江千玖现在创作的是下一部。 创作这东西,硬写起来很痛苦,有时候忙起来没有灵感,好几天写不出来都是常事。 闫越的公司很小,江千玖和闫越此时是在一个办公室。她趴在桌子上,无奈地冲他诉苦: “导演,这文字它不进脑子啊。” 闫越就笑:“如果让你再去应酬一次,保证你能瞬间写出一万字。” 闫越这话说得没错,江千玖确实讨厌应酬,比起和人说话,她还是宁愿写剧本。 无奈有时候实在是没有灵感。 江千玖无奈地躺倒在沙发上,发着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只有两个人能看到:梁柏道,闫越。 梁柏道是她最重要的人,这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而闫越是她在艺术上的知己,也是江千玖在事业上的好朋友。 除了这两个人,可以说江千玖基本上不与其他人亲近。 何况她知道,其他人就算看到了她的朋友圈,也不会关心,而只有梁柏道和闫越,即便不看她的朋友圈,也会关心自己。 既然只有这两个会关心,那就这两个人看到好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江千玖就看见了梁柏道的评论:【不要只闷在家里写,多出去散散心。】 其实江千玖不知道,梁柏道本来是想忍住不评论的,可是后来实在忍不住了。 江千玖回:【可我不知道去哪里。】 【郊外有个度假山庄可以放松心情,到门口说我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老板会让你进去。】 【那我们一起去啊。】江千玖跟他说,【自己一个人去没意思。】 【我现在有事,下周可以陪你去。】 梁柏道顿了顿,才回复。 得知了要和梁柏道出去玩,江千玖很是兴奋,瞬间爬起来写了一万字。 最后她得出结论,她并不是没有灵感,只是没有心情。 周末,江千玖和梁柏道来到了度假山庄。 梁柏道是这家山庄老板的朋友,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果然,一进度假山庄,便看见里面青山绿水,一派祥和,微风吹动着柳枝微微摇晃,造成了一片温馨的场景。 “我们去划船吧。”江千玖指着其中的一个水上项目说道。 两个人一起来到湖面,坐进了一条船上。 梁柏道会划船,但江千玖没有把负担全部都交给梁柏道,而是和他一半一半,分工划着。 梁柏道臂力和方向感都很好,可以完全掌控这艘船不会迷路,和他坐在一起,也很有安全感。但由于两个人是对坐着的,江千玖都不怎么敢看他。 一看他,就仿佛觉得他比这漫天的青山绿水还要耀眼。 “以后累了,都可以来这里,我没时间陪你来的话,你可以自己来。” 梁柏道温和地说,眼里都是关切。 这一瞬间,江千玖鼓起勇气没有回避,而是大胆地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她仿佛被吸引了似的,忘记了挪开视线。 这个样子的梁柏道太耀眼了,和他相对而坐,就仿佛能够忘记一切。 一种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了她的内心,她心下几回辗转,便已明白了。 江千玖忽然叹口气:“如果我现在也是四十几岁就好了。” 梁柏道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以后的人生要是没有您,我都很难挨下去了。”江千玖撑着下巴,“只有您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毕竟您也知道……这个圈子里的太多东西……其实我都很讨厌。” 江千玖很认真地说,末了移开视线。 她从大学时就已经进入了这个圈子,说实话,已经见过不少乱象,有的事情,即使是她那样对外界无比淡漠的人,看了也会忍不住难过,她有时想极力阻止,但是无力阻止。 而只有梁柏道是干净澄澈的。 他就像风,像树,永远屹立不倒。 他陪在她身边,做她的明星,在忙乱污浊的世界中永远给她依靠和安慰。 “梁老师,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梁柏道道:“别瞎说,四十几岁有什么好的,你现在年轻,正是拥有大好前程的时候。” 江千玖就是很倔:“但我就是希望我现在四十岁。”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性子就是倔,既然这样,他也就由着她了。 但他不知道,江千玖已经由此改变自己的内心了。 他真的太好了,江千玖心想,永远是那么平和,那么包容,那么温暖,永远可以接住她疏漏的一切,可以抚平她一切的伤痛。 那一瞬间,所有隐秘的、曾经被忽略的、积压已久杂七杂八的心思全都泛了上来。 他对她而言不再是遥远的高岭山峰,而变成了她也想要接近的东西。 如果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026 回去的路上,“我喜欢上了梁柏道”这个想法一直在江千玖的脑海中盘旋。 她的思路相当清醒,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这种感觉是喜欢。 只是她喜欢的这个人,仿佛比山还要高,比天空还要遥远。 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明,她几乎不可能得到。 金越奖是全国最有名也是最重要的影视奖项之一,这个奖不仅涵盖了演技、导演等,也涵盖了编剧的奖项。 江千玖得到了通知,她由于参与创作《启程》,获得了最佳编剧新人奖。 得到这个消息,温欣抱着她直转圈,而左宜彤却暗暗咬紧了牙。 其实她的成绩并不比江千玖差多少,但每次获得前辈青睐的都是江千玖,每次获得奖项的也都是江千玖。 随着江千玖在圈内工作,而金越奖领奖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时,她听到了一些传言。 有人说是因为她认识梁柏道才能获得这个奖的。 有人故意在网上给她抹黑,造谣,还翻出了当年梁柏道送她去医院的事情,说她很有可能是梁柏道的私生女,或者外甥女,再或者是其他亲戚。 颁奖那天,江千玖顾及着这个谣言,见到梁柏道的时候,垂了垂眸。 梁柏道这边当然也看到了谣言。 他低声对江千玖说:“没事,你不用在意,在圈子里这种商业攻击手段是很常见的,我已经联系了媒体辟谣,很快就不会有人再传。” 颁奖的那天,江千玖穿了雪白的长裙去领奖。 作为业内前辈,梁柏道担任了这个项目的主持人兼颁奖人,江千玖便又可以在典礼上看见梁柏道。 工作人员叫到她的时候,她在台下和其他获奖者站着准备,而梁柏道就站在她旁边。 下一刻,江千玖感到裙子微微轻了些,回头便看见梁柏道轻轻帮她提起有些拖地的长裙。 江千玖微微后退一步,耳尖有些红,道:“老师,不用麻烦您……” 梁柏道毫不在意的样子。 媒体这边,镜头捕捉到梁柏道为江千玖提裙子的画面,“咔嚓”、“咔嚓”声响成一片。 梁柏道什么时候在公众场合做过这种事?好像从来没有过。 台下坐着的一众明星艺人也都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江千玖心中暗道,这下被记者拍到,估计一会儿又要上热搜了。 随后,轮到江千玖上台,梁柏道亲自授予了她最佳新人奖。 她衣着华丽,站在他的对面,从他手中接过奖杯。 那一刻,她和男人温暖的手擦过,仿佛有火花在二人肌肤接触的地方悄然升起。 江千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好半天,才敢抬头望他。 梁柏道凝视着她,眼里满是鼓励和温暖,还有浓浓的欣赏。 这一刻,江千玖也看进了他的眼睛里,只觉得自己仿佛越过了漫天星河,到达世界尽头。 江千玖知道,她获得这个奖,并不是因为梁柏道帮她走了关系,而是完完全全凭借自己的实力。 但如果没有梁柏道,她也绝对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获得这种荣誉。 他不仅是她的陪伴者,更是她的引路人。 也是她放在心底不能说的秘密。 领完奖,江千玖平复了下心情,回到台下。 果然,【梁柏道帮江千玖提裙子】的词条,已经在热搜榜上逐步攀升。 江千玖不是演员、艺人,因此很多人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依然有很多看过先前热搜的眼尖的人记住了她,还有很多国艺的学生在下面科普:【这是江千玖,是和梁柏道合作过《启程》的编剧。】 【之前梁柏道去医院是不是也是送的她?】 【她和梁柏道什么关系啊?】 铺天盖地的回复涌了上来,江千玖又去梁柏道的超话看了看,果然,已经炸锅了。很多女友粉都表示出伤心。 梁柏道在圈内一直矜贵自持,和女明星也基本都保持距离,从来没做过在颁奖典礼上帮助异性提裙子的事情。 江千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她倒不在乎被人们议论,因为她不是艺人,也不靠人设和形象吃饭,但梁柏道…… 她有些担心地望了过去。 此时梁柏道依然在主持,神色泰然自若,自然如常。 他肯定也知道帮她提裙子会引发舆论吧。 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典礼结束,梁柏道和江千玖约好了去庆祝吃饭。 江千玖换下那身裙子,穿上了自己喜欢的宽松长袖长裤。 她心想,束腰以及有各种限制的礼服裙其实不适合她,还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衣服她最喜欢。 江千玖在颁奖典礼的门外等他,梁柏道走了过来,他身材笔挺,步伐矫健,远远望过去就像模特一样。 江千玖刹那间有些走神。 他走路的样子实在很好看,江千玖很喜欢站在这里望着他走过来的模样。 梁柏道一副泰然自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仿佛也不记得他刚才帮她提了裙子。 “走吧,”他拉开车门,“带你去吃庆功宴。” 江千玖跟梁柏道坐上了车。 “……老师,您知道您帮我提裙子的事上热搜了吗?您的超话都炸了。”犹豫了一下,江千玖还是有点担心地问了出来。 江千玖不是人形商品,她不在乎也无所谓她的形象到底是好是坏。 但是梁柏道是演员,出了这件事情,不管他本人在不在意,他的商业价值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若是梁柏道之前在大众面前的印象也就是“随意开放”的那一类倒也还好,但是他的形象素来清冷矜贵,和异性稍微有些亲密,都会损伤他在某些粉丝中的形象。 梁柏道轻轻笑了笑:“管他们干嘛,难道就因为这些限制,还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了?” 刹那间,初见他时在他身上体现的那丝肆意潇洒与玩世不恭又露了出来。 江千玖垂了垂眸,没说话。 “做……自己想做的”? 梁柏道真的这样想的吗…… 车子开到了梁柏道的餐厅。 梁柏道和她下车,走进了包厢。 “祝贺你获得最佳新人奖。” 梁柏道和她碰了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千玖和他对视,他的眼眸依然温暖,友善,但其中却添了些之前没有过的灼热。 仿佛焰火一般,在试探着与她靠近。 二月份是江千玖的生日。 梁柏道有事去了外地出差,没能到现场为她庆祝生日,他在微信上跟她说,帮她拜托了一位甜点师做好了蛋糕,送到了她学校宿舍楼门口,让她到时候记得取。 江千玖很开心地取了生日蛋糕,打开一看,是双层的,做工精致无比,用料和奶油不像普通蛋糕店里的那样甜腻廉价,周围镶了花边,面上画了星空的图案,看上去就十分贵重。 蛋糕盒子上面嵌了张生日贺卡,江千玖取了下来,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是梁柏道的笔迹没错,江千玖翻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文字了。 殊不知男人原本耗费了一张又一张贺卡,在上面写满了无数文字,又划掉,最后却都放弃了。 无数想说的话,都只化成这一句“生日快乐”。 第二个月,梁柏道从外地归来。 江千玖正巧没事,就去机场接他。 机场里人很多,江千玖在不远处的出口中看到了梁柏道,冲他招了招手。 梁柏道也看见了她,冲她大步走来。 下一刻,江千玖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 她转头望去,这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很陌生的男人,但随即,她便认了出来。 下一瞬,她感觉从头到脚都冰凉了下来,整个人呆滞了一瞬,然后霍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梁柏道跑了过去。 远处的梁柏道也看见有个陌生男人拍了一下江千玖的肩膀,然后小姑娘就猛地向自己跑了过来,直接冲进了他的怀里,差点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梁柏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见江千玖在他怀中发抖。 他低下头,能够看到她脸颊的边缘都泛着白,她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腰,指甲就要泛进他肉里,几乎要掐疼他, 梁柏道抬起头,就见那个刚才拍了江千玖肩膀的男人走向了他。 江千玖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梁柏道怀里,完全不敢抬起头。 梁柏道顿了顿,便懂了什么,将她护在身后。 轻轻拍了拍她示意没关系,便问那男人:“您是……?” 那男人不答反问:“是江千玖吗?” 江千玖在梁柏道怀里拼命地摇摇头。 梁柏道心下一顿便明白,他说:“您认错人了。” 那男人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江千玖。” 说完,他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转身离开了他们。 江千玖依然在梁柏道怀里发抖。 她抱他抱得很紧,即便用力也分不开,梁柏道干脆就把她带到了机场的vip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梁柏道可以让她尽情地发泄。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那个人已经走了。” 梁柏道的声音温暖依旧,过了好半天,江千玖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暖闪耀,充满了安慰。 她颤抖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然后才握住他的手。 “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梁柏道轻声问道。 刚才江千玖猛然跑过去抱住他不松手,就像受过巨大伤害后的应激反应,梁柏道心下一看,便已明白了几分。 他已经明白,那个男人是江千玖认识的。 结合她之前的家庭经历来看,很可能是什么亲戚,或者甚至有可能是她曾经的“父亲”。 但江千玖不想说,就证明她确实受过很大的伤害,对于此,她连提都不想提。 梁柏道明白了,他轻轻将女孩揽在怀里,安慰她,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谁也不能欺负你,知道吗?” 他捧起女孩的脸,轻声说道。 她的眼里和眼角有水汽。 是刚才受过巨大惊吓后残留的东西,梁柏道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又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 江千玖轻轻抽噎了一下,抱紧了他。 过了两个多小时,梁柏道才将情绪勉强稍微镇定下来一点的江千玖带到了他的车上。 然而江千玖的状态还不是很好,脸色苍白,视线依旧惊慌地乱窜,仿佛出了机场,都还在寻找那个可怕的男人是不是还在身边埋伏偷窥着她。 梁柏道看着暗叹一声,把她的头埋进她怀里。 江千玖马上抓紧了他的衣襟。 只有在梁柏道这里,她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安慰。 梁柏道拍了拍惊慌失措的女孩,先带着她将她送到了家里。 江千玖的碎发因为汗水贴在额头上,全身也被冷汗湿透,双唇也在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梁柏道将她送进家门,江千玖家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狠狠闭了下眼,再次转身敲响了江千玖的家门。 梁柏道刚走没两秒钟,他就又敲门了,她也马上开了门。 然而一开门,迎来的便是男人的怀抱。 梁柏道猛地将她揽在怀里,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千玖,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 “刚才你害怕的时候,我也很害怕;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很难过,知道吗?”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让你坚强起来,而是想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可以完全放心地把后背亮给我……” 说到这里,他似乎说不下去,语气中带了浅浅的抽气声。 “刚才那个男人,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如果下次再遇到他,我甚至杀他的心都有,你明白吗?” 听到此,江千玖缓缓抬头。 她对上男人颤抖的双眸,定定地望着他。 然后,轻轻把脸贴在他的脸上。 “谁对你不好,我都不会允许,谁伤害过你,我就加倍向他讨还。”男人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句话永远有效,江千玖,你记住。”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气息。 半晌,她道:“我记住了。” 027 自那次,江千玖和梁柏道有一个月都没有见面。 虽然两个人都在忙工作,但江千玖直觉,他们的联系比以往更加紧密了。 若是同去聚会,两个人也会很自然地在一起,任何娱乐项目,也会很自然地共同而坐。 李益东悄悄问张衡:“老柏没在和江千玖这个姑娘谈恋爱吧?” 梁柏道核心的朋友圈子的人都是比较了解他的,也比较开放,因此有人想到了这点。 他们这个圈子,无论年龄差多大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交心就行,因此他们也并没有特别吃惊。 倒是江千玖,想起上次梁柏道对她说的话,总是会心中微动。 “刚才你害怕的时候,我也很害怕;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很难过,知道吗?” 这些话不断回响在耳畔,江千玖有时候是想找梁柏道问个究竟,但看男人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又把心中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只是对很亲密的朋友这样说的吧? 随后江千玖在nkt公司的第二部电影准备开拍了,开机前,她再次邀请梁柏道合作了一次。 这部电影是由江千玖编剧的现代都市题材,由闫越首次担任总导演,在与投资人喝酒的时候,投资人就谈到了让梁柏道演。 “既然你和梁会长关系不错,我就索性让他来了,反正有他在,也是票房的保证。”投资人这样说着。 江千玖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到了片场,凡梁柏道的所到之处,总是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梁柏道在圈子里的地位是一等一的,颜值又高,举止又礼貌优雅,其实许多人以及大部分异性都是在仰望他。 但偏偏最近在片场,梁柏道心里好像只有江千玖。 片场有个女演员叫李瑶,是这次和梁柏道搭戏的主演之一,在拍完今天的戏份后,她到梁柏道面前问:“梁老师,感谢您拍戏时候的照顾,我想请您吃个饭可以吗?” 其实拍戏的时候,梁柏道也并没有存心照顾李瑶,只不过是向导演提出了建议该怎么演。 “不用了。”梁柏道看了看身旁的少女,“我拍戏结束后和江千玖去吃。” 李瑶愣了愣,看了看坐在梁柏道旁边的江千玖。 少女安安静静的,一副清秀又不爱说话的样子,但好像在整场戏下来,都和梁柏道很亲。 李瑶也知道,这是这部戏的编剧。 她抿了抿唇,随即走开了。 江千玖看了看梁柏道:“我们去哪里吃?” 梁柏道的语气很平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晚饭时间,江千玖和梁柏道到了经常吃饭的餐厅。 每次和梁柏道相处的时候,江千玖都会莫名地有些紧张。自从他上次抱她,她每次看到他,总是会莫名地心跳。 等餐的时间,江千玖没话找话说:“李瑶这次的服饰造型真的很漂亮,对吧?服装师给她花了很大心思呢。” 李瑶是和梁柏道搭戏的女主演。 梁柏道很不在意:“是吗?我没注意。” 不一会儿,她心绪翻动,又问:“老师,那您觉得什么样的女生最漂亮?” 看着江千玖的目光一闪,静静道:“你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很难回答。” 江千玖不解:“这有什么很难回答的?” 梁柏道向后靠了靠,揉着眉心,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是很难,我现在可以先不告诉你吗?” 用餐的时候,他始终在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餐后,梁柏道开车送她回家。 伴随着车上音响温柔的ballad歌曲,江千玖到了家的楼门口。 下车的时候,梁柏道揉了一下她的头顶,温声道:“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楼道里。 回到家,江千玖坐在桌前,用手撑住脸颊发呆。 好一会儿,手指尖的冰凉才缓解了脸颊的滚烫。 最近梁柏道是怎么回事……对自己这么好? 江千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不行不行,怎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信。 梁柏道可是演艺协会会长,他能喜欢自己吗?何况那么高不可攀的人,又怎么会俯下身真正和她牵手呢。 他能一直像朋友一样陪在她身边,就是她最大的荣幸了。 然而虽是这样想,心里却有什么不甘的情绪泛上来。 虽然他不喜欢自己,但是自己也可以试探着向他靠近,对吧?江千玖心想。 毕竟梁柏道这样的表现,就证明他至少不讨厌她。 而既然有机会,江千玖就一定要去试一试。 由于已经大四,本身又有了公司,江千玖有时候也不住在学校了,她写剧本的时候要是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觉,起来继续写。 闫越就和江千玖共用一间屋子。 有一次,闫越路过江千玖的书桌,看见了江千玖面前的书本上夹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用金色荧光笔写着【梁柏道】三个字。 随后问:“你喜欢梁柏道老师?” 她知道,闫越冰雪聪明,看什么事一猜就中,但也没想到,她会被人直接拆穿出来。 不过她当然也信任闫越,她知道他不会说出去。 “是啊。”江千玖说,“怎么,你很惊讶么。” “倒是不惊讶,不过你要是追梁柏道老师,还是有难度。”闫越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能跟他的思维达到同一个水平线上,应该不难,毕竟梁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江千玖知道闫越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和闫越、梁柏道都是一样,极其看重灵魂的合拍,对于他人,不怎么在意年纪、金钱、外貌等等要求。 如果灵魂不合拍,那么再有钱也没用。 随后在一次电影节上,江千玖再次遇到了梁柏道。 电影节结束后,江千玖鼓起勇气约了梁柏道下周去看话剧,后者答应了。 周末,江千玖和梁柏道到了剧院。 江千玖在剧院门口等着,刚站了一分钟,就看见了梁柏道的身影。 男人穿着风衣,步子迈得很大,似乎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师你刚刚忙完吗?”江千玖问。 “刚参加完一个座谈会。”梁柏道说,语气轻描淡写。 其实,她不知道梁柏道今天刚参加完座谈会,这样算起来,他一定晚饭都没吃,就赶来和自己看话剧。 早知道就不约他今天看话剧了。 “那个……那我们不要看话剧了,先去吃饭吧。”江千玖说。 梁柏道看了看里面:“没事,不是已经快开始了吗?” 梁柏道似乎笑了下,因着这句话,他好像特别开心:“没事,我不饿。” “那好吧,那我们看完话剧去吃。”她说。 由于走的是贵宾通道,观众们并没有多少人认出他们,江千玖和梁柏道很顺利地到了第一排观众席。 江千玖和梁柏道是挨在一起坐的。 但这个剧院的两个座椅之间只有一个很宽的扶手,如果一个人将手放上去,就很容易碰到另一个人。 江千玖有时候故意装作不经意去碰他的手,梁柏道没有躲避,也没有移开,只是依然把手放在那里。 黑暗里,江千玖的心怦怦跳着。 这出话剧的剧情好像精彩。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江千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话剧上,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旁边的梁柏道,只是听见观众不断地喝彩。 梁柏道倒是似乎看得很认真。 一场话剧下来,江千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剧情讲的是什么,她只想拉梁柏道去吃宵夜。 看完了话剧,梁柏道想跟她讨论其中一个细节,江千玖却根本没答上来。 梁柏道很惊讶:“你不喜欢这个剧吗?” “……我觉得不太好看。”江千玖瞎诌。 “……可是之前是你说好看所以才约我来看的啊。”梁柏道疑惑。 “……我预感错了。”江千玖赶紧说,“老师咱们快去吃宵夜吧。” 和梁柏道坐在路车上,江千玖静静回想,才忽然明白了。 她固然喜欢艺术,喜欢文学故事,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梁柏道。 任何人的诋毁,在圈子中受到的侮辱,其实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因为她已经有了梁柏道。 有了梁柏道在,身边的一切都会变成浮云,反之如果梁柏道不在她身边,一切再伟大的艺术对她来讲也没有意义。 她所有艺术,是基于梁柏道之上的。她的所有文字,也都是在描绘梁柏道,因为他就是整个世界。 若没有他,她的所有艺术都会轰然坍塌。 江千玖带梁柏道去了一个附近的小吃街。 江千玖本来不是喜欢吃小吃的人,但是这条街是温欣给她推荐过的,她也就慢慢接受了。 “老师您介意吃这种小吃吗?” 江千玖细心地问,还怕梁柏道不习惯。 “没关系。”梁柏道说,“一起吃就好了。” “好,那我带你买好吃的。”江千玖笑起来,拉着梁柏道到了一个小摊前。 “这个薯塔特别好吃,你尝尝。” 江千玖买了一串薯塔,递给梁柏道。 在小吃街的所有食物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薯塔。香而软糯的薯片配上蕃茄酱,入口又香又咸,对她来讲就像是天堂美食。 看着梁柏道吃了一串,江千玖连忙问。 男人笑得很和煦:“很好吃。” 江千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还有这个,焦糖布丁,双皮奶,丸子串……” 江千玖拉着梁柏道,奔走在大街上。 这条小吃街还是之前温欣给她推荐的,她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全都推荐给了梁柏道,而他每个都照买了。 无论是哪个,他都会笑着说“很好吃”。 “怎么可能都好吃?”江千玖不相信,“一定有您不喜欢吃的。哪个最好吃呢?” 江千玖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和我的口味一样!” 夜晚摇晃的灯光中,少女的笑颜闪耀无比,仿佛比天上的星辰更加灿烂。 梁柏道微微顿了顿,含笑久久地凝视她。 这场宵夜直吃到十一点。 最后是江千玖有点困了,梁柏道才陪她回家。 “要我送你回去吗?”他问。 若是之前,她本来不想麻烦梁柏道,但是喜欢上他之后,她就愿意让他送。她自己觉得她一直不考驾照,大概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梁柏道嘱咐司机先送江千玖回家。 江千玖坐上梁柏道的车,开始调音响。 他的歌单里有许多抒情曲。 江千玖调出一首,跟着歌轻快地哼了起来。 很快,江千玖到了家,她跟梁柏道摆了摆手,然后上了楼。 几个月后,国内某重大奖项颁奖典礼准备参评,江千玖打算把自己的剧本送去参奖。 最终,经过审核,该委员会作出评定,江千玖获得最佳该项目的最佳编剧奖。 听到这个消息,她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打给了梁柏道,后者表示了恭喜。 江千玖道:“颁奖典礼您会去吧?典礼结束我请您看电影好吗?” “千玖,你不是有事求我吧?”他问。 怎么最近找他找得那么频繁。 “不是啊。”江千玖装傻,“我是真的想和您看电影。” “现在不行了,”梁柏道的声音有些遗憾,“最近我在准备下部戏,要看剧本。” 江千玖遗憾地“哦”了一声。 既然梁柏道有事情,那她就不打扰了。 “那就算啦,老师好好工作喔。” 谁料梁柏道顿了一会儿,道:“我拍完戏陪你。” 江千玖开心地道,“那等您拍完戏见。” 两个月后,梁柏道从剧组归来了。 由于这部电影还有另外两个京圈演员,为庆祝杀青,几个人特意去看梁柏道。 大家当然也叫上了江千玖。 梁柏道拍完戏显得有些疲倦,不过变瘦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由于是见梁柏道,江千玖特意穿了条非常漂亮的裙子,化上了好看的妆。 几个演员一见江千玖,眼睛也都是一亮。 “柏哥,你这小姑娘越来越漂亮了啊。”有人夸道,“不愧是你带大的。” 所有人都把这话当成是赞美,没人会当成梁柏道和江千玖真的有什么。 “千玖,谈过男朋友吗?要不然给你介绍一个?”有人问。 江千玖今年二十三,还没谈过男朋友。 江千玖笑着摇头:“不用了。” “别躲啊,就你这条件,放在圈子里想追的还不是一大把?”洪月道,“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姐姐给你介绍。” 江千玖环顾四周,突然心中一动,她笑了笑,道:“我喜欢梁老师这样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都顿了顿。 厅里寂静得连掉了根针都能有人听见。 028 最后,还是张衡先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千玖,你眼光很高啊。” 张衡是圈子里很有分量的导演,又和梁柏道走得很近,他这么一说话,众人才敢接口。 有的人扬眉问她:“千玖,你认真的吗?” 毕竟梁柏道在圈子里是什么地位,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知道江千玖和梁柏道走得近,但是外围圈层的人,以及根本不了解梁柏道和江千玖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把他们往“恋爱”这个方向想。 “是认真的啊,我就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嘛。” 完这话,自己的心也怦怦跳。 她有几秒不敢看梁柏道,后来又等大家闲聊了一阵,才回头看过他去。 梁柏道正静静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有怔忡,还有一丝……可怕的又复杂的平静。 认识他这么多年,除了高中那次,他送她去医院让她请假之后,他从来没有露出这种表情。 当然,江千玖说完之后,大部分人也都只是当江千玖说的是“喜欢梁柏道那种性格和类型的”,而不是“喜欢梁柏道本人”,毕竟他们年龄差距太大了,谁也没往那里想。 宴会结束后,众人都散去,江千玖才跟他解释。 她试图笑着解释:“老师,您不要误会哦,我也没说是喜欢您,我就是说,喜欢您那种类型的,会打高尔夫、会演戏……” 梁柏道声音很平静地说。 她正想再说话,梁柏道还是叫住了她: “但是,以后那种话不要再乱说。” 男人眼里看不出喜怒,但终归是和之前温和笑着的模样不同。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说:“好吧,那我知道了,我走了,老师再见。” 回到公司,江千玖才郁闷地坐在办公桌上。 “怎么了?”闫越抬头。 “聚会上有人问我理想型,我说我喜欢梁老师那样的,结果他好像不高兴了。” 闫越也是一惊:“那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以后不要乱说话。”江千玖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沮丧。 闫越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是梁老师啊,他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 江千玖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怎么办,他好像不喜欢我啊。” 闫越想了想道:“毕竟你们年龄差得很大,他不会轻易喜欢你。” “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闫越说。 她看了看他:“可你都没谈过恋爱。” 闫越说得一本正经:“我的女友是电影,我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了。” 江千玖:“可电影又不是人。” “电影和人是一样的。说到底,谈恋爱不过是一种精神寄托,这个寄托可以是物,可以是人,所以有人谈恋爱会很开心,但有人不谈恋爱,只是工作,也可以开开心心一辈子,不外乎给人生找点乐趣罢了。”闫越平静地说,“何况,电影相当于很多种不同性格的人,可以体会到人生百态。对我来说,每看一部电影,就相当于交往一个女友。” “所以说你从小学到现在已经交过至少一千种女友咯?” 闫越说得有道理,但不管怎么样她也得试试。 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接近梁柏道了。 从nkt结束工作之后,江千玖回到了宿舍。 却意外发现左宜彤、温欣和张丽在分一个蛋糕。 “今天谁过生日?”江千玖惊讶地问。 “后天就要毕业了,你不知道?”左宜彤无语地看着她。 江千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如今,大学的四年已经差不多快过完了,而江千玖这四年由于太忙,竟然都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每当在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 “来吧,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我们把之前的摩擦和不愉快都忘掉,分个蛋糕吃吧。” 左宜彤递了一块蛋糕给江千玖,后者接过。 其实,自从发现了给她电脑泼水的罪魁祸首是张丽后,江千玖就去找左宜彤道歉了,当时左大小姐摆了摆手,就算原谅她了。 “反正我之前也偷偷跟踪过你,咱们扯平了。”左宜彤说,“何况咱们毕业后能不能再见也不一定了。” 别人能不能再见她不知道,不过至于左宜彤,毕业后她是一定会再见的。 左宜彤是影视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不出意外,应该会在这个圈子里一直待下去。 温欣本人实力不差,家境也不会牵绊她,能不能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就要凭她自己的本事和想法了。 江千玖轻轻看了她一眼。 直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被任何一家公司签下,毕业后就无法住宿了,北京的房租是高昂的,她恐怕负担不起。 对她来讲,可能会回到老家,当一个艺考老师,或者潜心创作剧本等待机会,再或者改行。 毕业典礼上,校长说了一番鼓励的好话。 然而演艺圈的世界太残酷了。 即便是国艺毕业的学生,将来也不一定全都能留在圈子里。 他们之中,有一半的人会转行,剩下一半的人会留校任教或者到艺术机构里去当艺考老师,而最后剩下来的少批人,才是真正站立在演艺圈内,经过大浪淘沙后的佼佼者。 而这里面,一定有江千玖。 江千玖毕业后,梁柏道特意从剧组请了一天假。 为了恭喜江千玖毕业,他特意包了一个包厢,和江千玖喝了几杯酒。 原本他不喜欢喝酒,但为了江千玖毕业,他也决定破例。 餐桌上,江千玖很安静地望着梁柏道,心中却微微的悸动着。 想着上次梁柏道的“失言”,她决定稍后履行一个想法。 她很想知道,上次梁柏道对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很想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此时,江千玖和梁柏道已经都稍微喝了点酒。 第二次添酒的时候,江千玖主动给他满上,随后,她鼓足勇气,拿过他用过的酒杯喝了一口。 梁柏道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然后,他很快平静地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梁柏道的声音很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看上去有些可怕。 “啊?是吗?”她只能抬起朦胧的双眼,装作不经意地道,“可能是我有点醉了……梁老师对不起啊……” 她用手指撑着太阳穴,揉了揉。 他不动声色拿起了另一个杯子,重新给自己倒上了酒。 江千玖轻叹,垂了垂眸。 大概,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吧…… 梁柏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整场饭下来,江千玖喝酒喝得都很凶。 最后,她喝得有些走不动,软软地靠在梁柏道的肩上。 梁柏道架起她,好言好语地把她哄上了车。 江千玖上了车,梁柏道坐进车里,也准备吩咐司机开走。 但下一刻,梁柏道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等一下,我有东西没拿。” 江千玖不疑有他,乖乖在车里等着他。 梁柏道安顿好江千玖,就转身回了包厢。 吊灯辉煌的光线倾洒下来,方才剩下的碗、碟子,全都好好地摆放在桌子上,桌子的玻璃转盘上反射着灯光,一切都安静如初。 方才被江千玖吻过的那个杯子,依旧放在原地。 梁柏道望着那个玻璃杯,原本平静的眼神闪过涟漪。 随后,他慢慢走上前,拿起那个玻璃杯。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得它很紧,直到指关节泛白。他紧抿着唇,连眼角的肌肉也在轻颤。 下一刻,他轻轻闭上眼睛,抽了口气。 随后,仰头对着江千玖的唇印喝了下去。 梁柏道的喉结滚动,睫毛也在颤抖,似乎连眼角也被辣出了泪。 撕裂一般的味道直直浇透他的内心,让他变得麻木,痛直至骨髓。 喝完这杯酒,他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被吊灯照着的眼角泛红。 夜色被包厢好好地隔离在窗外,连一丝透进来的黑暗也无。 但梁柏道却觉得,这充斥着吊灯光芒的包厢里并无光亮,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他抿了抿唇,轻轻闭上眼睛。 许久,才调整过来状态。 他整理好衣服,出了包厢。 江千玖在这边等在车里,过了一会儿,才等到梁柏道回来。 男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好像身上多了些酒味。 但江千玖也没在意,没有多问。 梁柏道坐进车里,吩咐司机:“走吧。” 车子像无数个往常的夜晚那样,朝着江千玖的家开了过去。 江千玖毕业后,nkt公司这边依然准备拍摄电影,而她迎来的,有时也是没完没了的社交应酬。 在应酬的过程中,江千玖遇到了一个青年,两人交流中,她一问才得知,他竟然是洪月的侄子。 没过多久,洪佐向她表示了好感。 江千玖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了。 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占据,而唯一能够走入她内心的人,就是梁柏道。 没过多久,江千玖收到一个好消息。 梁柏道获得国内一个着名演艺奖项的终身成就奖,而江千玖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提前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礼物。 江千玖买了一套很贵重的高尔夫球具,送到了他家。 梁柏道看到这个礼物,十分开心,留了江千玖去吃饭。 借着这次机会,江千玖装作很不经意地和他聊天。 “老师,是不是自从我认识您以来,您就没谈过恋爱?” 最近江千玖经常跟他说恋爱的话题,他有时候也不能不想,这女孩儿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江千玖微微俯下身,定定地看着他:“老师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好好奇。” 少女的眼神亮亮的,梁柏道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你快吃饭吧。”他温声无奈道,“怎么关心起我的事来了。” 她手指在桌子上画圈,慢慢酝酿着说:“其实是因为……我最近,有个喜欢的人。” 梁柏道一听便抬眸:“谁?”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江千玖慢慢试着说,“所以,我只是想向您请教一下经验,怎么追喜欢的人。” 似乎有几秒钟,他没说话,脸色静静的,看不出表情。 “如果是我认识的,你告诉我是谁,我才能给你建议对症下药,否则我不清楚他是谁,没有办法给你意见。” 江千玖嘟了嘟唇:“那就不告诉你了。” 梁柏道缓缓地眨了下眼:“你快吃饭吧。” 在梁柏道正式被授予这项荣誉的颁奖仪式上,江千玖和梁柏道并肩而坐。 江千玖假装看着手机,一副很忙的样子。 “……”梁柏道不得不注意了,“你手机上很忙吗?” 江千玖眼珠转了转,悄悄告诉他, “闫越学长您知道吧?他正想追我,我们打算谈恋爱。” 梁柏道闻言一愣,随即看着江千玖。 少女定定地看着他,一副很神秘笃定的样子。 “他,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喜欢的人?” “他不是啦,但是他在追我,所以我正想考虑考虑。”江千玖说。 “……”梁柏道沉默了一会儿,重复,“闫越,正在追你?” 江千玖心里瑟缩了一下。 闫越导演这个“心里只有影视艺术”的性格,几乎传遍了整个影视圈子,从他还是大学生开始,圈子里的很多人就都知道他的传闻,总之,那是一个几乎把电影当成女朋友的人,从来不会主动追求任何“人类”。 梁柏道也知道闫越的性格。 但江千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是真的,我们正在聊天。” 他闭了闭眼,靠在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但你不是说,你喜欢的另有其人么?” “既然是不喜欢的人,就不要答应了吧,否则双方都会不好受的。” 梁柏道转过视线,静静地看着她。 男人的视线漆黑深邃,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她说:“嗯,是啦,我也没有打算一定要答应的。” 梁柏道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视线。 下一刻,主持人已经叫他到台上领奖。 典礼结束,自然又有很多朋友围上来恭喜梁柏道,后者一一谢过后,有人打算到他家里庆祝。 于是梁柏道便同意了,顺便把江千玖也带到了家里。 几辆车跟随梁柏道后面走,但梁柏道的车上,只有江千玖一个人。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开车的男人,即使只不动地坐在那里,气质也安静高贵如松柏。 江千玖最终没忍住说了出来: “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和您的类型很像,所以之前才向您说这么多的。” 男人重复,似乎在一字一句地咀嚼这句话的意味。 江千玖不知道他是猜出来了她的想法还是没猜出来,只是后面的一路上,梁柏道的话都很少。 后来有一天,梁柏道跟江千玖聊天,说: “对了,洪月说要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是她的侄子,想让你抽空见一下。”梁柏道突然说,就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一样,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那天在别墅里,你说了理想型之后。”梁柏道说,“她还挺热心地给你张罗着的。” 江千玖蹙眉:“……怎么都不通知我,就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她对你的事情挺上心的。”梁柏道很平静,“听洪月说,这个人很符合你上次说的……理想型。” 江千玖说得很干脆:“我不见。” 梁柏道在那边很温和地道: “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不见的话,对她不合适。” “可是我就是不想要男朋友。”江千玖站起来,“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我不需要两个原本都没见过的人,只是为了‘需要恋爱’才在一起,我只想要和我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梁柏道垂下眼睫,眼眸里闪烁着涟漪。 “那我帮你回绝了她。” “嗯。”江千玖点点头。 四月份是梁柏道的生日。 为了庆祝他的生日,朋友们照例举办了派对,而江千玖主动请缨,承担了为他订生日蛋糕的职责。 江千玖到达了他的家,将自己特意订购的半人多高的蛋糕推了进来,获得了一片欢呼。 “千玖,这是老柏过生日这么多年,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蛋糕。”张衡说道。 “我还给梁老师准备了生日礼物。” 江千玖说着,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梁柏道, “只许你一个人看哦。” 随后,众人开始分切蛋糕,谈天说地。 梁柏道也随大家说话,气氛好不热闹。 随后,他离开众人,拆开了江千玖给他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面,是一张很精致的卡片。 卡片正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祝梁老师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他正想把卡片收起来,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又翻到了背面。 写了三行,也是用同样的笔写的,却没有正面的那么欢快肆意,而是一字一顿,仿佛要力透纸背。 【老师,想知道我喜欢谁吗?我喜欢在我生病时能陪在身边的人,喜欢遇到困难时能够指点我,不开心时愿意为我出气的人。】 只有短短三行,后面没有任何字。 梁柏道一顿,握紧卡片,猛然看着江千玖。 江千玖正在和张衡说话,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但他不知道,此刻江千玖的内心也紧张异常,连手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紧紧捏住衣角。 梁柏道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他紧紧闭了闭眼,背过身去,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来到书桌前,他看似平静地把卡片压在了一本书里,但连捏着书角的指关节都在发白。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喘息。 闭上双眼摇了摇头,脑中却如同走马灯一样回想起江千玖过去对自己说的种种话语。 过了很久,他才平复心情,回到了客厅。 宴会这边,江千玖不知道梁柏道是去干嘛了,但他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似乎并没察觉出她那张卡片的意思。 结束后,江千玖想了想,找准机会问梁柏道:“老师我的车今天限号,能开您的车走吗?” 梁柏道点了点头:“可以。” 江千玖说了声谢谢,把车开走了。 身后,她没看见梁柏道深深地望着她,眼色漆黑如墨。 江千玖坐进梁柏道的车里,将头靠在椅背上。 她叹了口气,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轻轻吸了吸鼻子。 梁柏道习惯旧的东西,也不爱换车,这辆车,江千玖坐了有将近八年。 这里的味道、陈设,她都熟悉无比,就像她的另一个家一样。 随后,她目光落在了手边的自动挡上。 江千玖顿了顿,把头上的发圈解了下来,绑在了上面。 她的手握上自动档,就像是握着梁柏道经常握住的东西,更像是握住了他的手。 到家后,江千玖给梁柏道打电话:“老师,我到家了,我明天把车给您开过去。” “我去开就好了。”梁柏道说,“如果你还要忙工作,就在家里歇着吧。” 江千玖也没拒绝:“好。” 第二天,她听见楼下有汽车的声音响,便知道是梁柏道到了她家楼下。 江千玖打开窗户往下探身望去,看到梁柏道坐进了他的车里。 江千玖忽然冲他喊:“梁老师!” 梁柏道听见了这个声音打开窗户向上望去,冲她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梁柏道坐在原地静了静,垂下视线,准备发动车子离去。 却看见了绑在自动挡上的发圈。 雪白色的发圈静静地缠绕在自动挡上,仿佛一条安静的雪带,耀眼而温柔。 梁柏道怔了怔,把发圈拿上来,放在了手里。 男人的心轻轻跳着,轻轻摩挲了下发圈,将它套在了手腕上。 然后,他凝视着它片刻,闭上双眼。 很久,他才又摘下来,将它重新绑在了自动挡上。 随后,梁柏道一言不发,开车离去。也并没有提醒江千玖忘记拿发圈的事。 029 过了几天,江千玖又买了一小箱茶叶,到梁柏道家送给了他。 “这个茶叶是我听闫越推荐的,超好喝。”江千玖把茶叶递到他面前,“所以买来给您尝尝。” 女孩的眼里全是笑意,亮晶晶的,写满了亲近。 梁柏道看着她,目光闪了闪,垂眸接过: “老师我今天懒得做饭了,晚饭在您家里吃好不好呀?” 江千玖又问,笑盈盈地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梁柏道抿了抿唇,说道,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得到梁柏道的同意,江千玖开心极了,她说:“随便吃就好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面对少女如此亲近的话语,梁柏道沉默不语,他转过身,进了厨房。 江千玖在梁柏道家的客厅玩了一会儿,不一会儿,梁柏道就做好了饭出来。 江千玖对着他的手艺一顿猛夸, “老师你的厨艺又进步了。” 梁柏道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吃饭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说:“我过几天,要出国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江千玖一愣:“干嘛去?” “有事情。”梁柏道好像并未打算透露给她具体内容,“你在国内好好工作。” 听到梁柏道要出国,江千玖有些失望,但是她还是努力扬起笑脸:“好的老师,我等您回来。” 梁柏道看了看她,垂下眸。 随后,梁柏道便乘飞机离开中国,前往加拿大。 她不知道他具体是由于什么原因才出国的,但她惦记着自己的猫咪小咪,怕梁柏道没把猫带走。 她赶紧给梁柏道发信息,但很快梁柏道就回了她,让她放心,他把猫也好好地带到了身边。 没想到,梁柏道这一去,出国了半年都没有回来。 江千玖半年都没有见过梁柏道,她偶尔打电话去询问,梁柏道却只是告诉她他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让她别管他,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江千玖只得叹息着等待。 其实梁柏道这次出国主要有两件事。 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加拿大有一处房产,他要处理一下这栋房子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为江千玖。 清楚地感到江千玖对自己的好感,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对江千玖的感情也有些失控。 梁柏道需要能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否则他不知道事情会怎样继续下去。 那天他生日,她送给他生日蛋糕,笑意盈盈地走进门的模样。 看到她把发圈绑在他车上的瞬间。 梁柏道深吸了口气,打开握紧的手掌。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个雪白的发圈。 发圈干净如洗,上面拴着一个小小的水晶饰品,皮筋上又仿佛还残留有江千玖洗发香波的香气。 梁柏道凝视着它,片刻,摇摇头,又将它收回掌中。 半年弹指一挥,梁柏道终于回国了。 梁柏道回国的那天,江千玖一大早就去接机了。 她在机场看见梁柏道出来的时候,直接扑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梁柏道被撞得稍微向后一个趔趄,才稳住脚步。 “老师我好想你,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江千玖拉着他说,声音有些急切。 随着少女扑上来,男人心中许久才建立起的那道的防线骤然被击破。 “因为一些其他事情。” 梁柏道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打算说破。江千玖也就不再追问了。 江千玖又俯身,看了看梁柏道手中拎的猫咪航空箱。 “嗯,你不在的时候,它很能吃。”梁柏道笑着说。 江千玖拉着他出了机场,眼珠转了转。 “老师,哪天我再买一只猫给您吧。你看小咪一个人每天多孤单,应该给它找个玩伴。” 面对江千玖这个要把他的家变成动物园的架势,梁柏道并没说什么。 “好,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养。” 江千玖开心地将梁柏道送回了家,然后又回了自己的家。 随后,江千玖便应了自己的话语,在网上买了只和小咪一个品种的猫,然后给梁柏道打电话。 梁柏道让她周末把猫抱过来。 周末,她就把猫抱了过来。 其实给小咪找玩伴还在其次,主要是她想多见见梁柏道。 梁柏道出国的这半年,江千玖已经愈加想念他了。 甚至,也有点尽快想让他知道自己想法的念头。 周末,江千玖站在梁柏道家门口,抱着另一只猫给他。 梁柏道轻轻垂眸看着江千玖,少女莹白纤细的手臂抱着那只猫,看起来柔软、安静又和谐。 “进来吧。”梁柏道走向客厅,把新来的“客人”放在小咪旁边,“这两只我可以都帮你养,你要是什么时候愿意,就可以来看。” “对了,老师,我在网上查到有一家宠物店特别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去给猫咪做护理……” 说到这儿,江千玖顿住。 梁柏道的身份她也知道,他怎么会轻易进出宠物店这种地方呢。 “……没关系,你要是真的想去,周末我可以开车带你去,你带猫进宠物店,我在车上等着你就好。” 梁柏道却顿了顿,说道。他似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因此把对策都已经想好了。 江千玖笑得眼睛亮如星:“好。”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梁柏道轻轻叹出口气。 周末,江千玖出了家门,就看见梁柏道在她家楼下等她。 她蹦跳着跑进了梁柏道的车里。 车里的两只小猫和江千玖都已经很熟了,一看见她,便在她的怀里蹭起来。 江千玖抱着猫,坐在他的右侧。 偶尔,会悄悄瞥一眼梁柏道的容颜。 她发现梁柏道每次见她都会染头发,但他要是在拍戏,或者上采访、颁奖典礼,都不一定会染发。 她知道以梁柏道的年纪,现在肯定已经有白发了,但是每次他见到她的时候,都会把这点遮起来。 车子到了宠物店,江千玖带着猫做完了护理,才开开心心地走出来。 梁柏道在车里望着她,但在江千玖拉开车门进来的一瞬间,就移开视线。 “过一阵子,大概会有一个任务剧本发给你。”梁柏道在车里,对江千玖说道,“是编剧协会接下的,也算是一部主旋律电影。我先暂时给你透个风。” “好的,我知道了。”江千玖说。 果然没过几天,江千玖便接到了梁柏道所说的这个任务剧本,而预定的演员里赫然有梁柏道。 也就是说,这将是江千玖和梁柏道的第三次合作。 但不同的是,这次的主旋律电影是江千玖独自操刀,她对待地特别认真。 有时候,再次陷入了什么都写不出来的境地,她忽然就想到了梁柏道上次给她推荐的度假山庄。 那里风景优美,是去放松的好地方。 下午,江千玖就放下笔,前往了那里。 度假山庄的设施风景依然和上次一样,江千玖在门口,就能看见层峦起伏的小山坡、绿油油的草地、随风摇曳的树枝。 她走到上次梁柏道带她划船的湖边,却意外在湖对岸的山坡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树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能认出来那个背影,是梁柏道。 江千玖一顿,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些许犹豫,觉得自己好像不能过去。 她心里生出些许好奇,于是在对岸静静地等待,幸好两岸中间隔着一座桥,她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的身影。 梁柏道在那棵树下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似乎在下面的土壤里埋了什么东西。 江千玖更好奇了,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过去看,因为这是梁柏道的私人事务。 她静静地在桥这边等了许久,梁柏道才起身,背对着她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过程中他始终没有回头,自然也就不知道江千玖在他身后。 梁柏道离去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估摸着他不会再回来了,江千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那棵树下的土壤有被松动过的痕迹,但是她知道不能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埋了什么。 说到底,这是梁柏道私人的事情,而她只不过是恰好撞见了他在这里。 江千玖叹了口气,坐在树的旁边,望着湖面上划船的游客。 她记得上次梁柏道和她一起划船,两个人一边谈心一边开怀大笑。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未来还能有几次。 随后,电影开拍了,江千玖每天都在跟组,在现场帮忙或者提供指导意见。 一般的编剧,并没有强制要求跟组的规定,但若是负责任,想跟组也可以跟组,给导演提供一些自己的意见。 梁柏道看江千玖天天都在剧组忙,忍不住道:“你回去歇着吧,天天在片场太累了。” “我就是想在这里帮忙,没关系的。”江千玖说。 梁柏道听到此,沉默了一会儿,也就不说什么。 他知道江千玖的意图,知道她执意在这里“帮忙”是为了什么,只是,他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个戏结束,就是我的生日了,老师可以陪我一起过吗?”江千玖问。 确实,这么些年,都是她送自己生日礼物,他还没有陪她过过一次生日。 “好,我拍戏结束后,陪你一起过。”梁柏道说道。 030 两个月后,这部电影的拍摄接近尾声。 梁柏道说过他工作后会来接她,带她到他的饭店吃晚饭过生日。生日当天,江千玖就在家里等着梁柏道。 江千玖提早换上她最漂亮的衣服,不停地对着镜子查看着容妆,力求把自己打扮得最完美。 紧张得心怦怦跳,江千玖不停地在客厅里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五点半左右,敲门声便响起。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前去开门。 梁柏道站在门外。他穿了身很干净好看的便装,笔挺的衣服良好地衬托出他的身形,让他的身影在楼道昏黄微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加修长清瘦,挺拔俊朗。他的眼里写满温和,但那无论到哪都从容不迫的气度,削去了他的些许温柔,让他整个人显得高不可攀,英气逼人。 他温声说道,手中捧过一个蛋糕。 那是给她订的生日礼物。 “谢谢。”江千玖看着蛋糕一怔,对他笑起来。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给他订过生日蛋糕。 少女的笑靥如花,就像暗夜中盛开的百合。梁柏道与她对视时,唇边也不禁泛起浅浅的笑意。 江千玖便很乖地跟了出来。 和梁柏道坐在车上,江千玖双膝并拢,转头看着他,显得乖巧又不失刻板。 梁柏道调出一首很舒缓的歌曲,供江千玖欣赏。 温柔轻快的吉他前奏从音响中流出。 “i love you the way you smile it makes my world shine everytime you are around makes me happy and i do not know why……” 江千玖不禁随着歌声轻轻摇晃,哼唱起来。 一路上,梁柏道都将车速控制得很温和,仿佛这是暗夜中不紧不慢行驶的小船。 没过一会儿,江千玖和他到了餐厅。 梁柏道将车停在餐厅门口,两个人下车。 梁柏道将蛋糕也拎进了包厢。 他早就预定了一桌子江千玖爱吃的菜,然后打开盒子给她切蛋糕。 这里似乎是梁柏道叫人特意布置了,两个人的餐桌右边有蜡烛。三支的烛台,银制,十分漂亮,一高两低的蜡烛火光投映在窗帘上,显得跃动而耀眼。头顶上的吊灯做成细碎的水晶状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含了不同的颜色。 其实江千玖为着今天,也特意花了心思。 她里面穿了一件精致的抹胸白色上衣,裙子也短到大腿。 梁柏道切好蛋糕递给江千玖,后者接过。 江千玖轻咳嗽了一声,接过蛋糕的时候,故意碰了碰梁柏道的手。 男人似乎没反应,仍然是一脸平静,不动声色。 吃到一半,江千玖四下看了看,装作很随意地说道,然后,她暗暗下定决心般地,脱下了外衣。 那件抹胸裙子彻底露了出来。 这条裙子是她参加典礼的时候穿的类型,除了身体被裹住,白皙的肩膀、精致的锁骨、纤细修长的手臂全都露在外面。少女莹白的肌肤映衬着顶上细碎的吊灯光芒,仿佛玉般晶莹润滑,显得极具诱惑力。 少女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纤长的手臂搭配着优雅的仪态,修长的腿也裸露在外面,她轻轻将蛋糕送进口中,这一整套动作下来,都仿佛极具吸引力的画卷。 梁柏道垂眸看着她,却不动声色地微微远离了。 “老师,你怎么好像那么怕我一样。”江千玖见此,嘟了嘟唇说。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我们好歹是异性,你今天穿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合适。” 听到这句话,江千玖眼神黯淡下来。 她好半天没说话,自己用叉子插弄着蛋糕。 梁柏道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平静地垂下视线。 然而她没看见,桌下男人的手紧握着,到指关节泛白。 很快,酒一杯一杯地端上来。 江千玖好像完全没有了节制,敞开地喝着。 因着是生日,梁柏道并没有限制她喝酒。没过一会儿,江千玖便喝醉了。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有些发晕,江千玖现在的第一想法就是想睡觉。 最后,江千玖趴在桌子上,头晕极了。 手边的那三瓶酒全都见了底,她只要一站起来,就肯定要跌倒。 “老师,我站不起来了。” 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梁柏道的一声叹息。 “千玖,站来我们回家吧。” 男人的声音极其温柔又克制,带了劝慰。 但她偏要试一试,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江千玖将脸埋在桌子上: “老师,我站不起来了,你抱我回去吧。” 空气似乎有几秒钟的安静。 江千玖脸颊朝下,紧张得心咚咚跳。 要是梁柏道不会同意呢? 要是他依然为着那份“异性距离”而退缩呢? 江千玖还没想完,但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 男人俯下身,抱起了她。 江千玖惊喜地睁了睁眼,马上用仅存的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让自己勾住他的脖子,然后不经意般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耳垂。 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做完这个动作,她却感到梁柏道抱着她的动作更紧了。 他将她抱到车上,放在后座。 男人看着车里的少女,眼中泛起涟漪。 少女裸露的后背就在他眼前。 那精致的蝴蝶骨,纤细的腰肢,修长白皙的双腿,无一不刺激着人的视线。 梁柏道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车门。 坐上自己的位置,却仍然抵不住心里猛长出来的草。 男人加大油门,开起了车。 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视线定定望着前方。 身上仿佛起了别的变化,他微微眯了眯眼,将车驶入黑暗里。 这本可以是他的江千玖。 却因为现实以及必要的原因,必须要让给别人。 一想起这,他的心里就止不住地抽痛。 他深深呼吸着,在最大的限速下行驶。 然而内心却并没有得到丝毫解放。 它仿佛被捆绑在九层地狱,始终不停地泛起疼痛。 到达江千玖的家后,将她安顿好,梁柏道这才离开。 他重新坐进车里,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她家的窗户,然后开车离去。 车内的音响开得很大,仿佛要震破人的耳膜。 “你不是我应该爱的人/我不该对你日思夜想 每一次和你靠近时/我都会告诉自己 我不能爱你/我不能对你心动 但我越是阻止自己/却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即使这是错的/我仍然爱你” 轿车飙到了限制的最大限度,男人握紧方向盘,直直驶入了黑夜。 江千玖醒来后,是第二天早上。 梁柏道已经走了,除了那给她严严实实掖好的被角,看不出他是真的来过一样。 江千玖轻叹一声,望着窗外梁柏道经常停车的地方。 从前,他便是在那一处她家楼下的地方停车,送她去医院,送她去编剧研讨会。 如今他还在身边照顾自己,只不过自己已经长大了。 031 随后,江千玖便继续自己在圈子里的社交。 她结交了很多业内人士。很巧的是,她遇到了高中时在剧院兼职时遇到的罗家少爷,罗召。 罗召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青年演员,由于家族的庇佑,他在圈内也是一帆风顺,稳步提升。 江千玖和罗召合作过一次,他就向她表示了好感。 说实话,罗召在少年时就和江千玖很谈得来,罗召模样玉树临风,斯文温雅,也确实是江千玖最喜欢的那类男性。 再加上,罗召家世不错,一直是圈内很多女生向往的对象。 但江千玖自然也不会答应。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这么跟罗召说道。 江千玖二十二三岁还没谈过男朋友,但是她的条件在圈子里也不算差,甚至也收到过很多男生的表白,那么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不过既然如此,罗召也不强求。 江千玖有一次和梁柏道对话,试探着道: “梁老师……前几天罗召跟我表示好感了。” 梁柏道的动作顿了下来。 “您还记得罗召吧?”江千玖问。 梁柏道怎么不记得,在江千玖上高中时,他就记得那个男生。 罗召和闫越,绝对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后者可以把电影艺术当成伴侣,但罗召不会。 罗召就像年轻版本的梁柏道,在圈子中也受到过很多女生的喜欢。 他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将视线移开:“那你的回答呢?” “我没答应。”江千玖说道。 梁柏道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眼睫,眉尖挑了挑: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么?” “我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呀,您忘了?”江千玖对梁柏道道。 五月,国内的编剧协会正在全国挑选新的会员入会,为了这次会员换届,所有领导层都进行了细致的考察,最后决定出江千玖等五名成员。 在决定新人是否入会的最终讨论会上,梁柏道也赫然在列,帮助各位编剧界的人员进行参考。 “江千玖从国艺毕业也就一年,换句话说,作为全职编剧入行也只有一年的时间,这些年她虽然编剧过几部成绩不错的电影,但是想进入协会,还是太年轻了。”其中一位戴平底眼镜的编剧发表意见。 “是啊,怎么也得等到三五年之后。”另一位编剧表示赞同,“江千玖虽然天赋异禀,但仅仅毕业一年就加入协会,有些……” 其他五名候选人是否入会,会员们都没有太大意见,但对于江千玖,讨论会上却赫然分成了分明的两种派别。 这两种派别人数相当,就算是投票,也是一半对一半,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编剧协会会长把目光转向了梁柏道。 “梁老师,你的意见呢?” 这个编剧协会会长也是刚刚上任不久的中年人,在资深圈子里也算是年轻人,所以要尊称梁柏道一声“老师”。 梁柏道抿了抿唇,目光扫视着一众与会人员。 他道:“江千玖在学生时期,就已经参与编剧了《启程》,后期更是获得了两座新人编剧奖,也参与编剧过三部电影。所以我个人认为,以毕业几年来形容加入协会的标准是不可取的。何况,江千玖早在学生时期就已经具备了职业编剧的素质和水准,在座的谁都不能否认。”梁柏道目光闪了闪,“但是……她毕竟没有独立编剧过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经验也差一些。所以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他换了个姿势,看着编剧协会会长李世,语气似乎有些轻飘飘的: “对于江千玖是否加入贵协会的事情,我选择弃权,何况这毕竟是贵协会的事情,由你决定就好。” 他本来也知道江千玖和梁柏道走得近,以为梁柏道会以他的地位推荐或赞成江千玖入会,谁知道梁柏道竟然弃权了。 “既然这样……”李世推了推鼻梁上因汗水滑下来的眼镜,“那么这一届就暂时不吸收江千玖入会,等到明年换届,再让江千玖加入。” 这个决定做得两边都没得罪,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两个月后,江千玖和梁柏道再次合作了一部电影。 她把新电影的剧本交给了导演,随后,经过一段时期的准备,电影正式开拍。 江千玖再次在开机仪式上见到了梁柏道。 梁柏道看见江千玖,眼眸里便浮现出笑意,轻轻冲她点了点头。 开机仪式结束,梁柏道走到江千玖旁边: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和你说。” 江千玖好奇:“什么好消息,不能现在就说吗?” “现在说就没气氛了。”梁柏道环顾四周,“等晚上收工,我们去酒店吃饭再告诉你。” 既然这样,江千玖也就不再追问,她乖乖等到了晚上。 梁柏道收工的时候,她和他一起去酒店吃饭。 点了点好吃的,梁柏道和江千玖坐到饭桌旁,才把这个好消息抛出来: “我旁听了前几天的编剧协会讨论仪式,协会决定,明年正式吸纳你作为新人入会。” 梁柏道双眼含笑地望着她,声音尽是温暖。 江千玖差点站起来欢呼,眼里闪闪亮亮的, “李会长亲口定下的。”梁柏道道,“为了祝贺你,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她俯身吃着饭,把美食都送进自己的肚子。 现在正是七月末,北京热得吓人,餐厅的空调不是很足,让人生出些许燥意。江千玖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粘在一起,小脸儿热得红扑扑的。 她今天和梁柏道他们一样,在外面的片场晒了一天的太阳。 梁柏道看着江千玖有点热的模样,问:“要不要吃冰激凌?这家店里有哈根达斯。” “不用啦,我今天生理期不能吃凉的。” 其实他和江千玖认识很久,从来不知道她生理期是什么时候,此时,她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生理期是今天”,倒是令他有些恍然。 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也已经这么亲密无间。 不过此时江千玖如此自如地在他面前告知“生理期是此时”,他轻咳了一声,倒是有些不自然。 江千玖却笑起来:“老师,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梁柏道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避开了这个问题: “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家吧。” “可是您拍戏的时候,不是不离开片场吗?”江千玖问。 她知道梁柏道拍戏一直很认真,几十年如一日地不会让其他琐事打扰到他,更别提什么送人回家。 “没事,一会儿的时间而已。”梁柏道却说。 男人的声音依然温暖,眼神也透着暖意,就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关心。 吃完饭,她坐上梁柏道的车回家。 梁柏道的手放在自动档上,江千玖坐在他身边,看着夜色在她右边呼啸而过。 看着他,突然灵机一动,用一只手覆盖上了他的手背。 梁柏道眉心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就想拿开,江千玖却抓着他的手不放。 “老师我看看您这手表……真的好好看啊。” 她一边装模作样地看着梁柏道手腕上的表,一边把他的手按回自动档上。 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握档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就是普通的hermes,没什么特别。” 梁柏道还是挣脱开江千玖的手,淡淡道。 江千玖重新靠回座位上。 都抱多少次了,怎么摸个手还会这么抗拒。 到了家,她和梁柏道道别,进了家门。 第二天,她由于生理期本来想在家里休息,但导演给她打电话,说剧本中的一处场景由于道具原因可能无法呈现,需要改成其他场景,想在现场参考江千玖的意见。 在拍摄过程中,这种情况最容易发生了。江千玖虽然生理期身体不舒服,也只得顶着烈日来到了片场。 她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说着自己的意见,导演说下午还有一场戏,可能还需要她改动,让她先去休息。 江千玖便慢吞吞地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人,里面放着一张长沙发,想到还要等到下午,江千玖干脆侧身躺在了沙发上, 一躺下,才觉得全身的疲倦都袭来。 小腹传来持续而强烈的疼痛,她不禁闭上眼睛,蜷缩起来。 没过五分钟,她感到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便听见一声: “千玖,你怎么在这儿?” 梁柏道还以为她今天会在家休息。 “我被导演叫过来了。” 江千玖睁开眼睛,看梁柏道的身旁没有人,才可怜兮兮地说。 由于疼痛冒出的冷汗淌在她额头上,少女蜷缩着身体,面色苍白,只由于看着梁柏道而勉强牵起微笑。 梁柏道大步上前:“不舒服么?” 他在她身前俯下身,用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如今本就是夏天,外面炎热如火,偏偏休息室里的空调开到二十二度,江千玖在这种温度下早就打颤了。 “嗯,生理期第二天。” 第二天是她向来最疼的时候。 “有带热水吗?或者暖贴?”梁柏道温声问道。 “不想喝水,没带暖贴。”江千玖有气无力地逐个答。 “那我去给你要一个来。” 不一会儿,他就拿了两张暖贴进来,他搬了张椅子在她身前,递给她一张:“给。” “梁老师你上午没有戏么?”江千玖小声问。 “嗯?”她微眨了下眼睛。 “刚才让导演挪到下午了,你好好休息吧。”梁柏道说。 江千玖垂了垂睫毛,撕开暖贴,但是暖贴是不会刚刚撕开就有热度的,贴在小腹处的衣服上,还是感到一阵凉丝丝的。 江千玖把暖贴还给梁柏道。 梁柏道顿了顿,便先将它拿在手里,想等有了温度再贴给她。 若是放在从前,自己贴暖贴怎么会想着“刚贴上去太冷”,都是让梁柏道给惯的。 男声温和的声音已经传来:“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梁柏道环顾四周,顿了顿,就起身从角落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了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江千玖还是皱着眉,一脸不舒服的模样。 梁柏道轻轻拨开她耳际的碎发问。 江千玖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这第二句话,她是小声说的,想必梁柏道也不会去主动给她这样做,但她就是想在他面前试探出所有可能。 毕竟他是她喜欢的人,是她做梦都想陪伴在枕边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梁柏道都没有动静。 江千玖刚刚有些失望,突然听到梁柏道起身,“咔嚓”一声把休息室的门锁了。 她一愣,睁开眼睛,就见他走回来,将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温暖的大手由于刚才握了会儿暖贴,此刻已经带上了些微的热意,他手上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传到她的肌肤上,让她全身直到指尖都有些发颤。 饶是她平时和梁柏道关系亲近,这个姿势也已经有些接近暧昧。 这不是她病到需要做手术的时候,也不是她肠胃炎输液的时候。 这只是一次生理期,一次普普通通的疼痛。 她刚想开口,梁柏道却迅速制止:“别说话。” 江千玖一愣,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沙哑,又带着些她分辨不出来的意味。 是不是因为一旦开口,气氛就可能完全转变? 一旦探究原因,他就会无从回答? 还是……仅仅是怕她太累呢? 但这一瞬间,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仿佛眼前出现一个隐形的沙漏,倒转过来,里面的沙子不断流逝,而她只能听见那“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江千玖乖乖听从梁柏道的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等暖贴完全热起来,梁柏道才拿开手,将它贴在她的小腹上。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江千玖冲他甜甜地笑了笑: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歇息。 但是她没看见梁柏道那眸中深邃的神色,和后背被汗水打湿的衣襟。 下午,江千玖感到好一点了,便走出去继续为拍摄提意见。 他道:“我已经跟导演说了,这几天他要是有什么事再找你,就给你打视频交流吧,先不让你来这里了。” “对了,晚上我自己回家就好,不用麻烦您再送我了。”她又补充。 梁柏道目光在她脸上看了看:“你确定没事?” “没事啦,我自己可以。”江千玖笑道。 梁柏道在江千玖身后,深深地望着她的背影。 回家的时候,江千玖也没怎么感觉到疼了。 她想着白天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事,不自禁扬起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一种错觉,她总觉得,梁柏道对她也很好。 但是……他怎么就是不喜欢自己呢? 032 这部电影拍完,江千玖受到张衡的邀请,参加一个明星与名媛的聚会。 江千玖本来不想参加这种场合,但由于梁柏道的原因,她和张衡关系还不错,也合作过电影,就答应了。 聚会当天,是在一家辉煌的私人会场,江千玖被叮嘱穿了白色的长纱裙,来到现场。 这是江千玖第一次穿这种裙子,先前她去电影节领奖,穿的也没有这样漂亮奢华。她本来都没有这种裙子,是张衡叮嘱她特意要买一套。 想着以后在圈子里也有可能出席这种场合,江千玖也就答应了。 虽然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没有少年时的那么坚持自我,也在渐渐学会变通。 何况梁柏道也在这次的聚会现场。 江千玖穿得这么好看,不排除想给他看的心思。 江千玖进入大厅门口,便看到了梁柏道。 他正坐在张衡旁边,和他交谈着什么。 江千玖走上前,和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梁柏道看见江千玖今日的妆容,视线微微一顿。 少女穿着雪白的纱裙,裸露出半个后背,妆容精致漂亮,打扮得就像天上的仙子。 她全身几乎不戴首饰,只在右眼眼尾贴了个闪亮清澈的小钻石,却能夺取所有人的视线。 乌黑的直发披散下来,让裸露的白皙后背半隐半现,更加诱人。 梁柏道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江千玖。 正在这时,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忽然朝江千玖走了过来:“江千玖,我是张子昂,我们在《启程》的片子中合作过,还记得吗?” 江千玖望着这个男生,想了起来,好像是有印象。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张子昂很快发出邀请。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会跳,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场合,你还是找别人吧。”江千玖下意识地就拒绝。 “没关系。”张子昂道,“反正也只是玩玩,我可以教你。” “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个人,可以给我这个面子吗?” 张子昂侧过身,对着江千玖悄声道。 江千玖看着他有些苦笑的模样,最终同意了。 反正跳个舞而已,也不算什么。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梁柏道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抿唇看着江千玖和那个男生走向中央,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视线却紧盯着他们二人,无论谁与他搭话,他都只是简单应两句。 其实他今天邀请江千玖到聚会,也是有别的心思。 作为梁柏道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早就看出梁柏道对江千玖的态度不同于常人,但至于是不是他心中想的那样,要靠印证才知道。 这个邀请江千玖跳舞的青年张子昂是他的一个远房侄子,一心想进娱乐圈,但演技却不怎么样,由此,张衡才想出个主意,让他在这次聚会上,无论如何都要邀请到江千玖跳舞。 “我干嘛要邀请江千玖跳舞?我和她又不怎么熟……”张子昂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迷惑。 “你如果成功邀请她跳舞,我就让你参演我的下部电影。”张衡抛出条件。 毕竟若是其他人,他也并不信任,但若是自己的远房侄子,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张子昂就是一心想着参演电影,人还是比较单纯的,也不至于对江千玖作出什么出乎他掌控的事情。 想着电影的诱惑,张子昂答应了。 “邀请归邀请,不许真的喜欢上她。”张衡叮嘱。 “放心吧。”他的远房侄子摆摆手,末了又凑近张衡,“谁不知道圈子里,江千玖和梁柏道老师走得近,我都不敢喜欢她。” 张衡听了这话,才又是一愣。 原来江千玖和梁柏道的关系,在圈子里已经传得连外围人都知道了吗? 此时,他才把目光落在梁柏道身上。 后者面沉如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旁边的桌面。 作为梁柏道多年的好友,张衡已经明白了。 他只有吃醋或嫉妒时才会这样,梁柏道的神色,绝对是他已经喜欢上了江千玖。 想到此,张衡不禁皱了皱眉,半是苦笑地轻叹一声。 这时,跳完一曲的江千玖回到了梁柏道的身边。 她确实不会跳舞,这种和不喜欢的男生近距离接触的氛围她也不喜欢。 如果说唯一一个想和他跳舞的人…… 江千玖的目光转向梁柏道。 但梁老师应该也不会同意吧……她叹了口气,毕竟是连上次她说“我喜欢梁老师这样的”,都让自己别乱说话的类型。 江千玖抿了抿唇,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来都来了,那就试一次。 反正对方是梁柏道,被拒绝了也不丢人。 想到此,她鼓起勇气说:“梁老师,您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梁柏道,就连旁边的张衡也愣住了。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看看江千玖,又看看梁柏道。 她鼓足勇气和梁柏道对视,见男人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一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场合出现的神色。 但随即,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可以。” 江千玖的呼吸急促起来。 梁柏道答应后,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随后梁柏道很从容地说:“来吧,跟着我跳就可以。” 江千玖仿佛做梦一样,被梁柏道牵着手,重新进入了大厅中央。 优雅的古典音乐响起,江千玖被他指引着,轻轻移动脚步跳舞,虽然她完全不懂舞,但随着梁柏道的指导,她就好像无师自通一样,每一步都可以跳在正确的位置。 梁柏道牵着她的手,在中央旋转。 随着旋转,微风也轻刮在耳边。江千玖感到自己的耳朵随着风的轻抚发烧了起来,也有些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梁柏道的神色平静如水。 他如深潭一般的瞳孔宁静莫测,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江千玖只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庞。 她鼓起勇气,离得他更近,让自己在两个人身形交错的时候几乎能感受到他轻喷在自己碎发上的呼吸。 然而回应她的,是梁柏道更加握紧她的手。 她仿佛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无论自己再怎样跳跃、旋转,他都可以让自己稳稳地回归原位。 江千玖的视线有点朦胧,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真的在和所爱之人一起牵手,在众目睽睽下翩翩起舞。 一曲终了,江千玖的气还有些喘不匀。 梁柏道很温和地看着她微笑:“不累吗?” 江千玖摇头:“我好开心!” 她又拉住梁柏道的手摇了摇:“谢谢您。” 回到座位上,梁柏道再也没和别人跳过舞,江千玖也再没有接受别人的邀请。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离开。 这一边,张子昂看着江千玖和梁柏道离去的背影,这才兴奋地跟自己的远房叔叔说:“叔叔,我完成任务了,那下部电影……” “没问题,下部电影的男八号,就由你来扮演。”张衡平静地说完,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江千玖直到和梁柏道跳完舞,回到家里,都一直处在兴奋中。 她很想找个人诉说,于是打给了闫越。 这位天才导演沉吟了片刻,道:“你有没有想过,梁柏道老师可能也……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对于江千玖和梁柏道之间的事情,闫越也有所耳闻,在他看来,梁柏道对江千玖的态度,超出了一些普通朋友的界限。 具体在哪儿,他指不出来,因为两个人平时并没有暧昧,只是每次江千玖有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赶来,而且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任何一次要求。 “怎么可能。”倒是江千玖马上否决,“他可是演艺协会的会长,他能喜欢我?” 梁柏道和江千玖之间的地位,差了多少他不知道,但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于是他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没过几天,江千玖接到了小时候的朋友明熹的电话。 她和明熹是在小学时认识的,初中时分开,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千玖,幸好你还在用这个号码。”电话那头明熹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我最近入职了一家公司,主要推销理财,我现在还差几单才能完成这个月的业绩,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江千玖一顿:“要多少钱?” 明熹沉默了一会儿:“十万。” 听着江千玖愣得说不出话,明熹赶紧道:“我们这里利息也很高的,如果投资的话,年利率能达到四点五……” “你很需要我现在投资吗?”江千玖问。 明熹的声音有点可怜:“我这个月的业绩不太好,如果再拉不到客户,老板就会开除我。” 她和明熹从小就认识,此刻她有难,她应该马上帮忙。 她最终道:“那好吧,我投十万,但半年之后,我要马上把钱收回来,因为我这边的电影也需要资金。” 江千玖现在刚刚工作一年,没有攒下什么钱,闫越的公司不是什么大公司,虽然现在情况好一点了,但还是需要主创投一部分钱。 这个圈子是暴利行业,但投入也需要很大,江千玖之前还听说过,有位导演为了拍一部电视剧,把自己家的房子都买了。 随后,她听说梁柏道马上要进组下一部戏,江千玖偶然翻了下那部戏的演员名单,却看见那里面有他的前女友王颖。 王颖演的不是什么主要角色,只是个配角,但应该还是会跟梁柏道有一些对手戏。 江千玖看到,心里有些堵堵的。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梁柏道和他的前女友。 第二天早上,江千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剧组探班。 这个戏是一部现代戏,刚开机第一天,片场里都是人,忙忙乱乱的,但江千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梁柏道。 她站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梁柏道转过身,一见是她,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探探班,正好最近不忙。” 梁柏道浅浅一笑,也就默许她在这个剧组待着了。 江千玖在片场里,一直在寻找王颖的身影。 没多久,她就找到了她,望了过去。 王颖正在和一个工作人员交流着什么,好像没怎么注意这里,也根本没有意图和梁柏道说话。 但江千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老师,这个戏您要拍多久啊?” 这么长……江千玖在心里嘀咕,那岂不是这三个月,梁柏道每天都能见到前女友了? 那她也不能每天都找个理由,来这里探班啊…… 想到此,江千玖决定直接挑明,速战速决。 “老师,这部戏里面有王颖老师诶。” 江千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悄悄指了指远处的王颖。 “她不是您前女友吗?”江千玖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带有一丝好奇的意味,实则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梁柏道毫不在意,“早就没关系了。” “真的吗?”江千玖眨着眼睛,使劲儿盯着梁柏道,“你们不会……复合吧?” 明明先前是鼓起了勇气,但江千玖说到最后一句话,眼睛却看向别处。 她实在不敢看梁柏道的眼睛。 梁柏道一愣,随后看着江千玖。 少女虽然装作是不经意的模样,但脸色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不会的。”他面对着江千玖,声音低而平静,“首先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联系了。其次,媒体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王颖五年前就和别人结婚了。不会出现你想象的那些事。” 江千玖转过头来,望着梁柏道。 少女的眸子眨着,眼里还有些愣愣的。 男人语气温和,拍了拍她的肩,话语却像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般:“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放心吧。” 这句话一出口,江千玖的心狠狠一跳。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放心”这个词呢? 梁柏道……是以什么立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千玖再次看向他时,他已经背过身去,准备起了工作。 不过得知他不会和前任复合,江千玖还是放心了,冲他笑了笑:“那好。”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在片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江千玖找了个借口离开。 梁柏道望着她的背影,才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剧本上的字再也进不去脑海,他干脆放下剧本,在片场走动起来。 033 江千玖在家里等待了三个月,梁柏道拍完了戏。 他们收工后,她特意到他的剧组迎接,想和他待在一起。 看着梁柏道他们散场之后,江千玖直接走上前,在众人面前挽住了他。 梁柏道顿了顿,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下来。 江千玖也不气馁:“梁老师,今晚可以陪我去看电影吗?” “……不行,我还有事。” 抿了抿唇,梁柏道声音温和地婉拒了她, “我最近……一直都很忙,没有时间陪你。” “老师,你好扫兴,我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来找你的。” 梁柏道看了看她,眼神闪了闪,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回去吧,我最近真的有事。” 江千玖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汽车。 过了几天,江千玖想到了自己在明熹那里投的钱。 当初自己是情急之下帮了她,现在是该问问自己那笔理财的情况了。 谁料打了半天,都是无人接听。 江千玖也没在意,想着她可能正忙,于是就过了一天再打,没想到第二天,还是没人接电话。 江千玖觉得有点不对了,她打给了明熹给她留的那个公司,依然是空号。 这下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陷入了骗局。 明熹从小就是她的好朋友,然而她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她不知道这十年间,明熹变成了什么样子。 或许,她已经变成了她意想不到的人。 江千玖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警。 到警察局做了笔录,警察说会全力处理这个案子,事情才算暂时了结。 然而,这个案子也不是一天就能侦破的,那十万块钱江千玖是暂时怎么也凑不齐了。 nkt新的电影开拍马上就要需要钱,这些钱,她不知道要管谁借。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给了梁柏道。 “老师,我知道您最近很忙,但是我有件事情拜托你……” 说到最后,江千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因为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您。” 梁柏道马上就道:“没关系,我现在给你钱。” 十万块钱,对梁柏道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紧接着,江千玖就收到了十万块钱的转账提示。 她望着这些钱怔了怔,然后道:“谢谢,改天我请您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她嗓子有些喑哑。 “不急。”梁柏道声音和缓,“先把自己安顿好。” 有了钱,电影终于如期开拍。 随后,江千玖继续工作,才有了一定的资金周转,请了梁柏道吃饭。 梁柏道见到江千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觉得她的神色不如往常开心。 从前她见自己都是喜形于色,恨不得把“兴奋”、“享受”这种情绪写在脸上,但这次,她的脸色最多只能称得上是“平常”。 服务员拿来菜单让两人点菜,梁柏道又点了许多她喜欢吃的,却没给自己点多少。 江千玖见此微微垂了垂眸。 梁柏道对自己好的简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他会借钱给自己,会在自己每一次危机的时候,到身旁帮自己化解。 这有时候这让她会心生错觉,自己也可以追到他,可以和他恋爱。 就算追不到,他和自己也会一直是朋友。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梁柏道问。 “没有。”江千玖用手撑着脸颊,道,“就是一直在想,那个喜欢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看江千玖,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如果你真的追不到,就放弃吧。” “可是怎么能放弃,他是我从大学时候就喜欢的人,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人了,我就算自己怎样都没关系,也想要他好好的。” 江千玖很认真地看着他,急切地说,闪亮的双眸定定的。 梁柏道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睫毛颤了颤。 他垂下眼,桌子下面,指甲刺痛掌心,疼痛几乎蔓延至骨髓。 半晌后,他又道:“但既然这么久你都没得到他,就证明你们不合适。” “江千玖,”他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定定地看着她,“放弃吧。如果你们也认识,就这样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很好。” 她用手将滑落在额前的发丝拢到脑后,不说话了。 吃完饭,江千玖从餐厅出来。 她并没有选择让梁柏道送自己,而是步行回了家。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上的石子,望着天边铺满的夕阳。 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呢? 他又怎么知道……自己是那么那么地喜欢他。 而真正喜欢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朋友的。 下一次京圈聚会,江千玖依然被邀请参与了。 李益东组织大家玩了游艇,玩了一圈下来,又给每个人买了冰棍给大家。 江千玖接过冰棍,顿了顿。 实际上她今天是生理期,不能吃凉的。 旁边的梁柏道看了她一眼,拿过她的冰棍:“给我吧。” 江千玖赶紧把冰棍递过去。 “一会儿还要去打高尔夫,你会累吗?”梁柏道轻声问她。 “有点了。”江千玖说,“想回家休息。” 但现在回家,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这是聚会,如果先回去了,恐怕也不太其他人给面子。 “那一会儿我陪你去旁边坐着休息吧。”梁柏道说 坐上车,梁柏道特意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到了球场,张衡准备组队打。 梁柏道说:“你们去吧,千玖不太舒服,我陪她歇一会儿。” “呦,怎么了?”张衡问。 “没什么,有点肚子疼。”江千玖说。 “刚才吃冰棍吃的?”张衡根本没注意江千玖没吃,江千玖也就糊弄地点了点头。 “那你俩歇着吧。”张衡摆了摆手。 江千玖和梁柏道坐在凉亭里。 此时是夏天,周围的气氛安静又潮湿,几声微小而不间断的虫鸣萦绕在耳畔,凉亭顶上垂下来的爬山虎叶子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距离凉亭较远的地方,就是高尔夫球场,从这里能够听到人们兴奋的打球声,这些喊声距离凉亭里比较远,听上去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时空里传来的。 梁柏道在她身旁很安静地坐着,就像一颗温和的树,江千玖感受着,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她鼓足勇气,碰了碰梁柏道的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话。 “什么?”梁柏道完全没听清,俯下身问。 这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 其实她说的是——“我喜欢你”。 随后,闫越的nkt公司准备和罗召所在的罗氏集团达成合作。 要说闫越,和罗召之前也有几次交情,此时两人正式达成合作,准备弄一部电影。 如今的罗氏集团公司老一辈已经都渐渐退居幕后了,公司里主要的演员正是身为少爷的罗召,罗召经过这几年自己在圈子里的奋斗以及自家公司的扶持与帮助,也渐渐扎稳了脚跟,成为了准一线的演员。 这次电影,由江千玖主笔创作,闫越导演,罗召主演。 江千玖写好剧本后,全体制作团队就前往了剧本中故事的发生地——四川,准备拍摄这部电影。 毕竟剧本在拍摄的过程中,也会就个别台词的引申意义、场景的设置等经常请教编剧的意见。何况江千玖一个人待在北京又没什么事,便跟着团队一起去了四川。 临走前,江千玖依然习惯性地跟梁柏道发了条消息:【我去四川玩啦。】 这次去四川是和整个团队一起去的,梁柏道再也不用像她当初去云南一样,担心得要跟去。 秋天,江千玖和团队的飞机准时降落。 一下飞机,团队稍微休整了一下就直奔拍摄地点,开始努力工作。 江千玖和罗召为了考察下一个拍摄地点,提前进入一个村子查看。 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但江千玖由于吃了山村里的人们给的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了几天。 在片场的时候,罗召就拿着热水在旁边照顾着她。 结果有人发了张片场的照片到朋友圈,恰巧被同样有好友的梁柏道看到了。 看到片场里,罗召弯下腰照顾着不舒服的少女,他眉心蹙了蹙。 纠结半晌,还是给江千玖打了电话。 “喂,你和罗召是怎么回事?” 江千玖一愣:“我和……罗召?” 想了半天,才知道可能是梁柏道误会那条朋友圈了。 “没什么,就是我吃坏东西不舒服,他在旁边照顾我来着。” 听梁柏道那边,似乎有稍稍松一口气的声音。但他马上又问:“你吃了什么,现在还要紧吗?” “没关系,我已经好了。” 其实接这个电话,让江千玖始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 梁柏道难道就是来问她和罗召的事的吗…… 想到此,江千玖又马上否决了自己。 “梁老师我们拍完戏就会回来了。”想到此,她说道,“没几个月。” “嗯。”梁柏道道,“你注意安全。” 拍完戏,江千玖就跟随团队回到了北京。 随后,梁柏道也与江千玖没什么见面机会,毕竟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圈子,却不在一个领域,平时见面的机会,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编剧和演员,不像演员和演员合作电影要两三个月都能在一起相处,除了聚会,其实真的很少碰面。 江千玖在公司里,对闫越说:“我觉得我应该主动去追梁柏道试试。” 闫越对此没有意见:“去吧,我觉得你有戏。” 江千玖找准一个周末,借口去梁柏道家看猫咪,又去见到了他。 其实令江千玖惊讶的是,梁柏道把猫养得很好,甚至还把它稍微喂胖了点儿。原先那只不乖的小咪,现在已经一见江千玖就上去蹭了。 “老师,您真细心,您这种性格最适合养宠物了。”江千玖一边柔顺猫毛,一边看着他说。“以后您结婚,和太太养一只猫,感觉一定很好。” 梁柏道看着江千玖,一愣:“怎么突然说到这儿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江千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抱着猫,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想看看房子里有没有什么其他人的痕迹,却完全没发现其他人的照片。 “对了,您现在没有在交往女朋友吧?” “问这些干什么?”梁柏道又问。 “我就随便问问嘛。”江千玖不说实话。 “嗯……对了,那,您介意比您年龄小的人做你的女朋友吗?”江千玖想了想,很认真地问。 “……不介意,我对年龄没什么要求。”梁柏道沉默片刻说。 江千玖的表情显得喜出望外。 梁柏道却转过身,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江千玖也怕他怀疑,转过身撸猫,不和他对视。 晚上,梁柏道留她在家里吃饭。 他做饭的时候,江千玖开心地在客厅撸猫。等饭做好后,江千玖赶紧跑到厨房,直接帮他端了过来。 “你做的饭真的好好吃。” 江千玖对着他的手艺一顿猛夸。 “那就多吃点。”梁柏道轻笑。 江千玖笑眯眯地点点头,对着他做的饭风卷残云般扫荡了起来。 她十分给面子地吃了一大半,然后也不忘给他夹菜, “老师您也吃,多吃点。” 面对江千玖很明显比之前热情的表现,梁柏道始终沉默。 无论何时,他都可以找出时间来和江千玖相处。 只是,如果这份感情真的被摆到了明面上,他就必须将它斩断。 034 没过几天,到了张衡的生日。 在这次聚会上,梁柏道和江千玖都会参加。 然而两个人都不知道,在这次聚会上,张衡也是存了其他想法的。 聚会上,张衡突然跟江千玖道:“千玖,上次和你跳舞的人还记得吗?他是我侄子,他挺喜欢你的,想托我问问,你是什么意见?” 江千玖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梁柏道。 “你看老柏干什么,我在问你呢。”张衡哭笑不得,“你是什么意见啊?” “我现在……不想交男朋友。”江千玖说。 “不行啊,你都快二十四了,还没谈过对象吧?”张衡挺担心的模样,“老柏,你说是不是?” 梁柏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千玖,今天是我生日,你可得给我面子,去见我侄子一面吧。”张衡说。 江千玖看着他,有些纠结。 首先她并不知道张衡为什么突然介绍男朋友给她,因为按照张衡的性子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管别人私事的人。 但是今天是张衡的生日。 其次,他是和她最先合作过的京圈导演,她不能扫了他的面子。 “……那好吧,下周我去和张子昂见面。”江千玖衡量了一下说。 张衡听到,显然很高兴: “对了,我侄子现在住的那片地方不太好找,老柏去过,正好让他送你去。” 梁柏道一听,倒是很快应了下来:“没问题。” 周末,江千玖坐着梁柏道的车前往了和张子昂约会的地点。 “东西都拿好了?”梁柏道问。 “……你也到了该谈男朋友的年龄,见见别人也挺好。”一路上,梁柏道有时会自言自语,若有所思。 江千玖看着他这样喃喃自语,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对他说: “老师你知道吗?我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本来和我很亲近,他明明一直在被我喜欢,却还是根本没察觉,导致我现在只能听张衡导演的话去见他侄子。” 一听她这句话,梁柏道的表情有些异样。 他沉默片刻,转过头去看她:“这就是你始终在和我说的那个‘喜欢的人’?” “对。”江千玖说,“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当你在猜想他喜不喜欢你时,那他就是不喜欢你’,碰上这种情况,我根本就不能向他告白。” 少女有些急切地望着他,眼神闪烁着。 “……但你现在再说有其他喜欢的人也晚了,还是先去赴约,再拒绝他吧。” 毕竟,张子昂已经在那里等着,临时爽约也太不地道了。 “好。”江千玖低声说。 随后,车子停在了张子昂所说的约会餐厅。 江千玖一进去,就看见上次在舞会上见过的张子昂正等在那里。 她走上前,正准备敷衍一下,张子昂却先站起来,道:“江千玖,你到底正在跟谁拍拖啊?” 江千玖一愣:“你说什么?” “我叔叔说,这次‘约会’,就是想来让我装装样子,说是他想刺激其他喜欢你的人,让他对你主动点。”张子昂直接把真相全盘托出,“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坐一个小时,聊聊天,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江千玖一愣,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还有其他喜欢我的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子昂说,“我叔叔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那个人和你很亲近,不定那个人看见了,就会对你主动点呢。” 江千玖想了想,这才觉得张子昂是对的。 她就知道,张衡是个性格自由的艺术家,对于恋爱方面也倡导自由恋爱,他给她介绍男朋友,本身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但是……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和她很亲近……会不会是,梁柏道? 一个小时后,这次“约会”就算是结束了。 江千玖“约会”完毕,回到了梁柏道的车上。 男人正手轻轻敲着方向盘,一副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样子。 “是的,我告诉张子昂,还是想继续追那个我喜欢的人。”江千玖说。 梁柏道还是没什么表情,发动车子离去。 一路上,江千玖手指捻了捻手包的带子,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 “梁老师,您真的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啊?” 她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有点不甘心。 梁柏道静静地问:“我见过吗?” “……您见过的。”江千玖无奈地抿了抿唇。 梁柏道似乎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江千玖抿抿唇,不再说话。 车子行驶到江千玖家的楼下,江千玖鼓起勇气说:“老师,我下周这个时间还想借用一下您的车。我想去旧书店买本绝版书,送给我那个喜欢的人。” 听见她说“喜欢的人”,梁柏道眼角抽了抽。 他抿了抿唇,道:“好,下周我来接你。” 江千玖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拿起包,下了车。 这次,她似乎不像往常那样开心活泼,水晶般的眼眸里似乎也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按照约定的时间,江千玖来到了楼下,准时坐进了梁柏道的车。 “只能守望/装作不知道这一切 否认一切/装作没看见这一切 连爱你的话/也无法说出口……” 江千玖听着歌,思路恍惚了一下,便被梁柏道打断。 “去哪里?”梁柏道问。 “去西城的旧书店。”江千玖说。 梁柏道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一路上,气氛安静得可怕。 梁柏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话很少,江千玖也就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她听着流淌的音乐,内心却咚咚跳起来。 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她深吸了口气。 车子开到了她所说的地方。 这家旧书店在一个巷子里,车开不进去,于是就停在了巷子口。 “你进去买吧,我在这里等你。”梁柏道把车停好。 江千玖突然转过头看他。 她抿了抿唇,眼神定定,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梁柏道问。 “老师,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谁吗?” 梁柏道一怔,眼光闪了闪:“我……” 江千玖喃喃自语般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忽然果断起身,抱住了梁柏道。 男人霍然被拥住,只感到少女发丝的香气扑面而来,充盈了整个鼻腔,他有一瞬间大脑空白,而后恍然意识到这梦境般的一幕。 这个拥抱不再是后辈对前辈的,也不是当年的女孩对老师的,而是女人对男人的。 她像对所爱的男人一样抱住他。 肩膀、腰身、胸膛、鼻腔……四处都被江千玖的触感填满,他只要稍动一动,就能马上陷得更深,肋下是少女柔软纤细的手臂,耳畔是她的呼吸,大脑里也尽是她的身影,他只下意识地呼吸了一秒,然后骤然屏住。 只想享受那一秒钟的欢愉。 ——他下意识,是想抱她的,却只能马上推开她。 江千玖虽然是早就料到这种结局,但是骤然被推开,还是让她有些委屈。 睫毛在微颤,眼睛里也有水润,似乎是在不甘和委屈,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梁柏道打断她,声音沉冷。 江千玖被这样一问,咬了咬唇,垂下眼睫。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江千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天。 她脑子时而混乱,时而清醒,她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的时候,望了一眼窗外。 江千玖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坐起来给梁柏道发了几条信息。 【老师,对不起,还是不敢当面告白,所以写下了这些话。其实我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有机会试一试,但还是被你拒绝了。】 【十年以来都叫您老师,其实我更想叫你的名字。我一直以来对您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你。我希望自己年纪再大一点,资格再深一点,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拒绝我了?】 【对不起,希望您不要觉得生气。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年轻的新人,怎么配喜欢上梁柏道。可是我记得您的每一次帮助,每一次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一想到这些,我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打字打到这里,泪水“滴答滴答”地从眼里流下来,落到手机屏幕上。 江千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打字。 【如果我的行为冒犯到您,我向您真诚道歉,您愿意怎样都好。我知道我们没法恢复到以前的关系了,但这样做我不后悔,因为您也是我的梦想。如果梁柏道不喜欢我,那我就去喜欢别人。】 035 男人坐在桌边,看到手机收到的微信提示,拿起了手机。 是江千玖给他发来的微信。 里面的一字一句渐渐占满他的视线,他向下划着消息,手指也在颤抖,每划一次,心脏就愈加抽痛一分。 不知道向下划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看没看完,他最终不忍,也不敢再看下去。 男人握紧手机,紧紧闭上双眼,眼睫毛轻颤。 内心有如惊涛骇浪般翻滚搅动,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最终放下手机,双手紧握成拳,双肩轻轻抽动起来。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他清瘦的背影上。 万籁俱寂,属于夜的黑暗笼罩了世界的每一个人。 梁柏道家后山的高尔夫球场上,男人握紧球杆,不断挥臂。 每打一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每一程球,身上都会落下汗水。 没有球童跟着他,这偌大的夜场只有他一个人,不断地击球,捡球,再击球。 “啪”、“啪”的击球声充斥着整个场地。 江千玖家,她蜷缩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顶灯。 仿佛忘记了眼睛的疼痛,忘记了眼睛因为强烈刺激而流出的泪水,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耳边循环着在梁柏道的车上曾听到的那首歌。 您真的/对我而言是那样好的人 一点一滴/将我这个傻瓜改变的神奇的人 你的脚步是转瞬即逝的梦 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捂住脸颊。 梁柏道家后面的球场,击球的声音依然未停。 男人俯身又起身的身影,仿佛剪不断的影子般交迭在夜色里。高尔夫球随着他的击打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他走过去,拾起球继续,影子在黑暗中不断重迭。 江千玖的家里,歌声依然继续。 你对我而言就像闪耀的火光 我破灭的心会因你的爱而重生” 高尔夫球场,天边终于显出第一缕阳光。 男人还浑然不知地击球,不断地挥臂,俯身。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恍然发现似的,看着天边的明亮。 梁柏道舒了口气,衣服上淌下足以拧出的汗水。 他不知道那是汗,还是泪。 我还没来得及对您说声谢谢 您是我再也无法奢求的爱人啊 五天后,江千玖回到公司,沮丧地对闫越说道“……我和梁柏道告白了,被拒绝了。” 闫越闻言一愣,安慰道:“没关系,梁老师不是那么好追的,你也算尽力了。” 江千玖摇了摇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撑住脸颊。 她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她可以坚持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向想靠近的地方一直努力,直到对方给她最终的结果。 然而,她的努力还是失败了。 她和梁柏道认识了十年。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她的少年时代和青春时代都有关于他。 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忘记他。 随后的日子里,梁柏道总是躲着江千玖。 即便是两个人相见的场合,他也总是避得远远的,尽量不跟她接触。 颁奖典礼上,梁柏道和江千玖也再没有交集,更不会出现之前那样坐在一起的情况。 “柏道,干嘛不理那孩子?”坐在他旁边的张衡看出了不对,问道。 梁柏道抿了抿唇,并没有告诉张衡实情。 他虽然看出了梁柏道喜欢江千玖,但具体的事情,还需要梁柏道一个人拿主意。 既然梁柏道和江千玖的关系闹僵了,就证明他们两个人肯定其中有一个人向对方挑明了。 那他自己之前出的主意,也都没有作用了。 想到此,张衡心下惋惜地摇了摇头。 典礼上,江千玖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结束。 结束后,她忽然走上前,站到梁柏道面前。 梁柏道被她拦住,不得已和她对视。 江千玖鼓起勇气:“那个,老师,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她心怦怦跳着,脸色苍白。 自从上次告白,江千玖还没和梁柏道搭过话。 “……好,你要有什么话,我们一次性说清楚吧。”梁柏道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说道。 江千玖和梁柏道来到了车上。 江千玖抿了抿唇,还在酝酿话语,就见梁柏道静静开口:“江千玖,我知道,你之前很喜欢约我看电影,也喜欢约我出去,如果这些邀请都是单纯地去玩,我当然很欢迎,但是如果其中别的目的,我就会拒绝,你知道吗?” “我……”江千玖咬着唇。 “江千玖。”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我只能是前后辈关系。所以你要明白我们的定位。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告白。” 她看着男人深邃的眸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等梁柏道再说话,她拉开车门,离去。 随后,nkt公司准备拍摄一部影片。 这部影片是发生在青藏高原的故事,江千玖要跟随团队前往西藏拍摄影片中的一部分镜头。她是跟组编剧,要随时根据拍摄的现场条件调整剧情。 西藏的条件很苦,拍摄的地点经常没有信号,手机连网也上不去。 江千玖和团队刚到了地点,首先感受到的是青藏高原上新奇的景色,但随后,这种新奇就被劳累冲散。 江千玖这几年工作很辛苦,身体也不太好,待在这里很快就有了高原反应,天天靠氧气瓶度过。 团队的工作人员也都没有好到哪儿去,但为了拍出最好的效果,大家还是都在坚持。 江千玖因为高原反应,大部分时间躺在帐篷里休息。 和她一起来的罗召走过来,坐在她面前,担心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见江千玖有些虚弱地躺在地上,罗召本来想喂她喝,但江千玖还是自己把水拿过来了。 罗召见此微愣,随后他在一旁说道:“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们拍完戏,也就会回北京了。” 江千玖摇摇头:“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 罗召知道她心系团队,也就没说什么,临走前,他又担心地抚了抚她苍白的额头。 但没想到,江千玖直接一侧首,避开了他的手。 江千玖见此也是一顿,她有些不适地垂了垂眸:“对不起,我……”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吧。” 罗召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到了帐篷外,罗召才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江千玖心里牵挂的是谁。 梁柏道……他真的能够回来找江千玖吗? 下午,江千玖忙完,躺在户外的帐篷里休息。 一个团队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跑进来:“听说了吗?还有一个剧组在西藏拍摄,因为山路太艰险,出事故了,死了两个人。” 江千玖猛地坐起来:“真的?” “是啊,他们摄像机都摔下去了,附近的村民正好住那里,捡到了残骸。” 江千玖听了也是一阵发冷。 “我可得赶紧发个朋友圈报平安。”那个工作人员说着,打开手机。 江千玖也试着拿出手机。 结果那个工作人员手上按了半天,又沮丧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好家伙,根本没信号。” 这里的条件确实艰苦,拍摄团队进行到了第二天。由于没有信号,整个剧组的人都有些疲惫。 大家都互相鼓劲打气,坚持着把最好的镜头拍下来。 这天中午,团队正在休息,忽然身后有一阵骚动传来。 紧接着,后面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是有诸如“他怎么来了”、“他居然会来这里”的声音。 男人风尘仆仆,呼吸未匀,脸上也有汗水,却因为看到她平安地站在他面前,而骤然舒了一口气。 她惊得几乎失语,但还是念出了这个虽然如今有些生疏,却一直刻在骨子里般的称呼。刹那间,她茫然失措,思路也有一瞬间的空白,双唇微微颤抖起来。 036(完结) 下一刻,男人大步走上前。 他骤然将她拥入怀中,巨大的力道让她甚至踉跄了一下,江千玖跌进他的怀里,却因呼吸到他身上温暖的味道,而感到安心下来。 “千玖,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 她听见男人低沉颤抖地在她耳边说, “我不该放弃你,也不该拒绝你的告白。” “先前我以为我可以忍耐,但看到这里出事的消息,我才知道我犯了怎样的错。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向你道歉……你可以回到我身边吗?” 梁柏道拥着她,话语的尾音发颤, “千玖,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以后有什么困难,我都会替你承担,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江千玖的眼眶渐渐湿润。 她点头,吸了吸鼻子:“梁老师……”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叫这个称呼。” 梁柏道低沉地在她耳边说, 江千玖说不出话来,眼前也仿佛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只听见风在耳边“呜呜”的声音,仿佛要取代所有。 大脑还在努力地组织语言。 感情却先于理智一步答应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都忘记了手中的动作。 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罗召把江千玖和梁柏道请到他的帐篷中。 “……梁老师,”罗召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们,“如果您真的和江千玖公布恋情,恐怕圈子里……” 梁柏道身为演艺协会会长,身份形象无比重要,他若真的和江千玖公开,恐怕会失去很多。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 梁柏道说,显得不甚在意, “今天来是专程向你表示感谢,谢谢你这几个月对千玖的照顾。” 江千玖看着这个从高中起就相识的少年,心里也忍不住软了软。 因着梁柏道的到来,整个nkt的剧组都显得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次梁柏道直接当着众人向江千玖告白,实在是让剧组的所有人都极为震惊。 不过,由于这个剧组里全部都是闫越nkt的自己人,所以谁也没有录视频发在网上,谁也没有在朋友圈或者社交软件透露一星半点。 幸好,这些都是nkt的亲兄弟姐妹。 不过回去以后江千玖和梁柏道的未来,还是有人忍不住担心起来。 半个月后,剧组结束了在西藏的拍摄日程。 回去的路上,江千玖和梁柏道共同坐在飞机头等舱的一个隔间。 对于自己和梁柏道在一起了这件事,江千玖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渐渐适应了。 她轻轻将头靠在梁柏道的肩上,喝着果汁。 江千玖隔几秒钟,就转头看他一眼。 与男人深邃温柔的眼睛对视,她停住许久。 梁柏道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低声在她耳旁问。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当时……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永远失去你的准备。” 但是,她没想到她失而复得她的神明,没想到能以后永远和他在一起。 梁柏道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 “诶,”江千玖悄悄碰了碰他,“我可以吻你吗?” 梁柏道当然答应,他首先俯身上前。扶着她的肩,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江千玖额头上的皮肤接触到男人柔软的嘴唇,异样的感觉从相碰的地方蔓延,似乎能流淌到整个脊髓。 她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叫他的名字。 不再是“梁老师”,而是能够堂堂正正得到的,放在身边的人了。 柔软的唇触到她的唇,她的眉心动了动,开始回应他。 虽然她先前并未接吻过,但有了梁柏道的引导,她仿佛无师自通。 江千玖扶着他的肩,和他唇齿缠绵起来。 一吻结束,梁柏道低声对她道:“回去我们就公开,之后遇到的一切事情都由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这就是梁柏道,永远会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回了北京,梁柏道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布和江千玖的恋情。 这一公布,自然是掀起了满城风雨,不过梁柏道随后宣布,卸任演艺协会会长一职,回归成普通人。 毕竟,这样的恋情即使坦坦荡荡,也并非大众世俗能够完全接受的,作为梁柏道,他必须退让。 为了江千玖,他也心甘情愿退让。 江千玖和梁柏道在一起后,又一起在云南另购了一栋房子,作为他们同居的住所。 江千玖并没有卖掉她之前的房子,梁柏道亦然,因为这是他们从前相遇的回忆,二人也并没有选择去迁就谁或者住在谁的家里,而是共同开启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梁柏道卸任职位后,江千玖也暂时停掉了自己的工作,准备和梁柏道自驾周游世界。 他们首先的目的地,是二人曾经去过的云南。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两人乘车出发了。 音响播放的歌曲流淌在他们耳边: “so we go go go with the rhythm we show we are free to love and we are feeling our souls singing oh oh oh oh there we go……” 江千玖和梁柏道握着手,将头靠在他肩上。 十年的温暖与陪伴就这样随着歌声落幕了,其实作为江千玖而言,她并不在意以后如何,也不会在意他人的言论。 公开之后即便受到怎样的非议她都可以接受。因为这对她来讲就是一段既平常又正常的恋爱,她也不需要去顾及以后的人生,她和梁柏道只要在这一刻相爱,就已足够。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它虽然可能持续较短的时间然后结束,但他们的爱意会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