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之印:吸血鬼的千年暗黑爱恋》 第一章 便利店的夜色 夜班的便利店,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感。 凌晨一点之后,整条街只剩下招牌的冷光还在撑场面。外头偶尔有改装机车呼啸而过,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我一点关係也没有。 我站在收银台后,扫着手机里的打工群讯息,一边把口罩往下扯了一点,好让自己喘口气。 ——「我要辞职了啦。」 ——「今天被醉鬼吐一身。」 ——「夜班真的会短命。」 我看了两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轮到我抱怨的话,大概只会变成一句: 「我好像一出生,就註定在这种地方过完一辈子。」 门上的感应器「叮」一声。 我抬头,已经知道是谁。 是那个每天差不多这个时间来买同一罐能量饮料的男人。 他推门进来时,外面的潮湿夜风跟着灌进来一点。他比一般客人走得更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地板会不会塌陷。 他身材很高,应该有一米八以上,却总是把背微微驼着。黑色连帽外套拉到最上面,帽子没戴,帽沿却把他半张脸遮住了些。 他头发不长,黑而柔软,瀏海落在眉骨上方,遮住部分眼睛。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把他的鼻樑和侧脸切出很乾净的线条。 那张脸本来可以很好看。 可他总是尽量让自己缩小、退到角落,像是怕佔到别人位置。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是普通的客人。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当我发现他的出现时间几乎精准卡在我夜班的中段,我没那么迟钝了。 他会在冰柜前站稍微久一点,却每次都拿同一罐饮料。 结帐时,他总是在我说「需要袋子吗?」之前就先摇头。 他把钱交给我的时候,指尖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碰到我的手。 我默默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名字——沉默先生。 沉默先生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他的瀏海有些湿,似乎刚被雨打过一轮。水珠顺着他鬓角滑到下頷,沿着颈侧那条好看的线慢慢往锁骨消失。 他走到冰柜前,打开门,冷气里的白雾在他脸旁散掉。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有点像被困在玻璃后面的什么——不是普通的打工族,而是被世界关起来的东西。 也可能只是我夜班太久,开始胡思乱想。 「晚上好。」我勉强提起精神打招呼。 他微微一愣,像被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到的小动物,过了一秒才低声回:「??晚上好。」 声音很乾净,有点哑,好像有什么被压在喉咙里。 他把罐子放到扫描器前,我「嗶」一声扫完,报了金额。 他低头去掏钱包时,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浓密、浓妆感的,而是安静地往下垂着,投下一小片影子。 像是很多话都藏在不说话里面。 我视线才刚停留半秒,他像察觉到了,立刻抬头。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本能想移开,却发现他比我更快别过头,只把找好的零钱放在收银台边缘,指尖蜷得很紧。 那动作让我突然有一种错觉—— 是他一直在努力不要看我。 门上的感应器又响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比平常尖了一点,像有人在玻璃边缘轻轻刮了一刀。 走进来的是另一种「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大概和沉默先生差不多高,却完全不需要刻意缩起自己。 他走进来时,全身带着某种安静的侵略性——没有大步流星,也没有故意摆出气势,只是随意地移动,整个空间就自动为他腾出中心位置。 便利店里的冷光打在他身上,像被重新定义了一次。 他的头发很长,黑得近乎发蓝,在肩膀后面散开,柔顺却不是柔软,而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摸上去会有点凉的质感。 发尾落在他腰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墨线。 他皮肤很白,是那种没日晒的苍白,不是病态,也不是宅男单纯不出门的那种,而是—— 跟这个时代不太相容的白。 眉骨平直,眼窝略深,双眼微微上挑,眼尾有一点冷意;鼻樑细而挺,唇形完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唇色却很淡,淡到几乎与皮肤没有界线。 如果他站在化妆品专柜前,可能会被当成品牌代言的立板。 但他偏偏出现在这种油腻地板、过期促销牌贴满墙的便利店里。 更奇怪的是,他走进来的一瞬间,我觉得冷气温度被人往下调了好几度。 我手臂上的汗毛竪了起来。 长发男人没有看货架,第一眼就落在收银台的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沉默先生身上。 那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有种不礼貌,甚至有些残忍。 沉默先生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他背脊明显绷紧了,握着罐子的指节泛白,连呼吸的频率都乱掉。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侧开,像是被逼到背后贴着墙,但其实他身后只是整排饮料。 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安静、不是回避,而是某种被唤醒又极力压抑的东西。 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就算地上有刚拖过没乾的水痕,我也直觉觉得他不会滑倒。 那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对自己身体完全掌控的自信。 他在离沉默先生还有一臂距离的地方停下。 近距离之下,他的美更明显—— 睫毛黑而细密,眼珠是深棕色,却因为灯光看起来有一点偏红;瞳孔收得很细,视线落在沉默先生脸上的时候,带着几乎像是审查猎物的兴味。 那笑意不大,却让整张脸產生一种几乎不真实的魅惑感。 他开口,声音低而清楚,像细线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不是在问候,不是随口说说,是那种确定已久,只是在宣告。 沉默先生喉结上下动了动,唇瓣抿得极紧。 长发男人的视线从他脸上缓慢滑过,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打量,像在确认某个久违的东西是不是还在。 那目光最后落在他握着罐子的手上停了一秒。 「躲到这种地方,也算有趣。」长发男人轻声道。 「不过,你挑的藏身处??」 他这时才抬眼,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他的眼睛并不算特别大,却很有压迫感,像是看过太多东西,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对我来说,他的眼神没有温度,也没有兴趣—— 可是被这样的视线扫过,还是会本能感到不安。 他像是在评论什么货架摆放,语气随意得过分。 沉默先生突然往前一步,站到了我和长发男人之间。 那动作太快,连便利店天花板上的监视器都应该能捕捉到一个微模糊的残影。 沉默先生——这个每天结帐时都会刻意避开碰到我手、走路不敢踩太大步的人—— 此刻肩线张开,背脊打直,整个人像一面突然被拉起来的盾。 他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长发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愉悦,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原来你在这里当护卫?」他慢条斯理地说。 他的目光穿过沉默先生的肩膀,像是透过他看向我,却又没有真的落在我身上,只是在这个方向停留。 「那么??」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照老规矩来吧。」 「这里不是——」沉默先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骑士决斗。」长发男人替他说完:「你不会忘了。」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沉默先生咬牙。 「这里是城市中心的便利店,不是——」 「场地从来不是问题。」长发男人的笑意更深:「规则仍然一样。」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一个圈。 那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动作,但我却忽然觉得耳朵里的声音被压低了——冷气的嗡鸣、冰柜的运转声、街上远处的车声,全都悄然退到背景里。 「胜者,拥有目标的所有权。」 他用近乎温柔的声线说出那句话:「输的人——失去一切。」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口中的「目标」,是我。 我握着收银笔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发痛。 「她不是物品。」沉默先生低声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规则——早就该被丢进垃圾堆。」 「但你一直在遵守,不是吗?」长发男人看着他。 「你躲到这里来,看着她打工,看着她每天被各种无聊的人叫去补货、打扫,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有点残忍。 「你从一开始就当她是不能碰的东西——」他微微顿了顿。 「——那跟囚笼里的收藏品,有什么不同?」 沉默先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赤红。 那不是血丝,而是某种更深、更危险的顏色,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生生按下去。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熬夜太久看花了。 「够了。」沉默先生哑声道。 「反正她听不懂。」长发男人随口道:「对吧?」 他看向我,给出一个近乎礼貌的笑。 「小姐??」他说:「我们在说一些旧时代的游戏规则,不用放在心上。」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比想像中更乾。 「两位??如果要吵架的话??」我勉强挤出一句话:「可不可以——不要在收银台前?」 这种话在普通情况下听起来很没礼貌,但此刻我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有点像求饶。 「看吧。」他对沉默先生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捲进来。」 沉默先生咬紧了牙,却没有反驳。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 我好像站在两个故事的交界处。一边是我熟悉的便利店、打工、垃圾讯息群; 另一边则是某种完全不属于现代的东西,透过这两个男人的眼神渗透进来。 长发男人收回视线,像是做出结论。 「我不喜欢拖太久。」他道。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收银台的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不是揍人的声音,不是威胁,甚至谈不上是敲打。 但听在我耳里,却莫名有种被宣判的感觉。 「决斗的结果??」他说。 「会决定她留在谁身边。」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门上的感应器「叮」了一声,有风从外面灌进来。 我看见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长发在路灯下拉出一条线,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有冰柜的马达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收银笔,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个人,是你认识的吗?」 我勉强开口,问站在我面前,还像盾一样没退开半步的那个男人。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沉默先生。 他的眼睛很深,瞳孔顏色比一般人更暗,像被夜色浸过。额角有一点细汗,顺着鬓边往下滑。他的唇被咬得发白,让原本柔和的轮廓多出一点狠劲。 他看着门关上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慢慢垂下眼。 「??对不起。」他先说出来的却是这句。 「等等。」我皱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决斗、所有权??那么中二??」 「不用理他。」他忽然抬头,打断我。 这一次,他的视线很直接,第一次正正对上我的眼睛,没有躲。 那一刻我意识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不是温柔型,而是那种平时关得很紧,一旦打开,就会亮得让人想移开视线的那种。 「你只要??」他像是在用力选字。 「明天不要来上班就好。」 「我明天排班啊,不来会被店长骂死——」 「比起被他盯上,被你店长骂??安全多了。」他低声说。 「他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 沉默先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 「??我过去的某个同伴。」他终于说。 「一个,比我危险得多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样讲还不够准确。 「或者说??」他抬眼,盯着我:「如果非要用你听得懂的说法——」 「他是那种,就算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也只会觉得景色挺美的人。」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发冷。 沉默先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极大的决定。 「所以,拜託你。」他说:「明晚不要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掺了我第一次听见的东西—— 不是客气,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恳求。 在那个长发男人推门进来之前,这家便利店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赚时薪的地方。 而现在,它变成两个男人准备「决斗」的场地。 在那一瞬间,我竟然没办法断然拒绝。 因为我看见沉默先生眼底那种近乎绝望的紧张。 好像我只要说一句「我明天照常上班」,就会推开某个,连他都不想面对的门。 便利店的冷光还是那么刺眼,却再也不是刚才那个安静、无聊、让人打哈欠的地方了。 我垂下眼,指尖在收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再考虑一下。」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知道—— 我的人生,很可能在明天之后,再也回不去原本那条线了。 第二章 名字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 闹鐘在床头吵个没完,我把手机抓起来按掉,又盯着萤幕发了几秒呆。讯息栏里躺着店长昨晚丢来的排班表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今天夜班: 22:00–06:00。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便利店的画面—— 冷气、日光灯、微波炉、冰柜、清洁剂味道??还有两个完全不属于那个场景的男人。 一个每天只敢跟我说三句话,却在陌生长发男面前,像盾牌一样站了起来。 另一个走进来就把空气温度整个拉低,说话像在宣判。 ——「明晚,不要出现在这里。」 沉默先生那句话还在耳边。 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呼一口气。 可请假要理由,理由之上还要勇气,而这两样我都没有。 我只有房租、水电、网路费、学贷和明显吃不消的帐单。 我滑开对话框,想问同事要不要换班,在键盘上打了「今天晚上——」四个字,又删掉。 如果只是因为「昨晚两个奇怪的男人说要决斗,我怕被牵连」正常人听到大概只会回我一个问号。 晚上九点半,我照样背着小包包出门。 便利店的招牌在远处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关机的存档点。我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很清醒,清醒到有点想笑。 ——大概真的只有缺钱的人,会在知道那里可能发生奇怪事情之后,还准时打卡。 打完卡换好制服,店长正在后面算货,瞄了我一眼:「昨晚那个喝醉在门口躺半小时的阿伯,今天没再来吵你吧?」 「??嗯?」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 「那就好。」店长头也不抬:「最近夜班怪人多一点,你自己小心。有事叫我,虽然我大概也打不赢人家。」 我「噗哧」笑了一声,心情稍微松动一点。 如果连店长都不知道昨晚那一幕,那代表—— 要嘛是监视器画面出了问题,要嘛是那两个人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我反而更不敢去问。 十点一到,我站上收银台,就像平常一样开始一成不变的流程: 扫码、报价、找零、说「谢谢光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便利店的声音慢慢变单一—— 微波炉「叮——」、冷藏柜「嗡——」、门上的感应器「叮咚——」。 重复到某个时间点之后,这些声音会叠成一种催眠感。 直到门上那个熟悉的「叮」响起。 他今天来得比平常早一点,才十点半,外头刚下过小雨,他肩上带着细细的水点,鞋底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水声。 他一进来就先看了我一眼。 不是那种偷偷看、假装在找货架的瞄,而是正正当当,像要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一样的确认。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晚上好。」 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这两个字把他的心跳也一起勾住。 「你还是来了。」他低声说。 「不然呢?」我耸耸肩。 「我不来,谁帮你结帐?」 这句话其实只是想打个哈哈,他却没有笑,眼神反而更紧绷。 「你可以??请假。」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说出来。 「去朋友家,去任何地方,只要离这里远一点。」 「我没那么多朋友。」我很乾脆。 「而且店长会杀了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什么。 「比起你被杀,你店长还活着,会比较好。」他小声道。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我忍不住了。 「昨天那个长发??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们在玩什么决斗游戏?还有什么所有权,听起来超级犯罪。」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色,像是压在封印底下的什么要浮上来。 「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最后只说了这句。 「拜託你,今天只要有任何理由——装肚子痛也好——你只要离开就行。」 「我又不是国中生,还在跟老师说肚子痛想早退。」我叹了口气。 「再说,你叫我走,那你呢?」 他的轮廓很乾净,线条不粗獷,却有种难以忽视的坚硬感。那种坚硬不是健身练出来的,而像是长期处在某种压力之下,骨头自己磨出来的。 我突然冒出一句:「你很怕他。」 「??我怕的是,你遇见他之后,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得的样子。」他轻轻说。 我还来不及追问,他已经像是害怕自己说多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值班。」他转开话题。 「待会可能会??晚一点再过来。」 我愣住:「你值什么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待会就会知道。」 说完,他像是怕我再问似的,拿了罐饮料,丢下钱就匆匆走出门。 门上的感应器「叮」一声,关门的力道比平常大一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上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是我不知道更可怕的是「被隐瞒」,还是「知道真相」。 就算已经先看见悬崖,也会照样走过去,只因为那是习惯的路。 我站在便利店外面的骑楼下,装作是普通路人,背靠着墙壁,视线却一刻没从玻璃后的她身上移开。 制服有点旧了,领口那里洗得有点发白。她把头发随意扎起来,露出耳边一小截肌肤,细而白。 每一个来买东西的客人,都要经过她面前。 她说「谢谢光临」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知道这些事本来与我无关。 我也知道,我应该照塞忒尔的意思,带着自己的诅咒,离任何光远一点。 ——可是只要她还站在那个过亮的收银台下,我就无法转身。 我手里的射线探测器静静躺在掌心。 萤幕上的数字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可我不需要冷冰的数字告诉我危险靠近了—— 那是一种很古老、很熟悉的气味。 像是千年前某个夜晚,战火烧到森林边缘,风把血和焦木的味道一起捲到我面前。 那夜之后,我就再也闻不到她身上的花香。 而现在,她站在便利店里,旁边是味道廉价的咖啡和微波便当; 她的气味却和记忆里那片森林重叠了。 一点点,一丝丝,慢慢渗开。 就算我忘了名字,忘了脸,忘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层灰色后面掉下来。 时间慢慢磨到十一点半。 外头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水痕。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只有几台计程车偶尔经过。 便利店里的灯光比外面更亮,亮到有点刺眼。 我正蹲在饮料区,把最下面一层的瓶装水往前推,准备补货,感应器的「叮」在头顶响了一声。 我条件反射地说:「欢迎光——」 今天他没有撑伞,雨水沿着他的长发一路滑到肩上,却没有在地上滴出明显的水渍—— 像是那些水在落下之前,就已经被什么蒸发了。 他走进店里,动作和昨晚一样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这一次,他没有先看沉默先生——因为沉默先生不在店里。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某种被锁定的东西。 「??先生,需要什么?」我站起来,勉强撑起职业微笑。 那个「你」字并不含情绪,听起来甚至有点像是在点餐。 我嘴角僵了一下:「不好意思,本店不贩卖店员。」 他唇边浮出一点笑意,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在看某种还没觉醒的小动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愣住:「??这问题,对第一次见面的客人有点太——」 「不是第一次。」他打断我,很平静地否定。 「我已经找你很久了。」 「??我不记得我欠你钱。」我回得有点心虚又有点硬撑。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样的注视方式很奇怪—— 不是在看长相好不好看,也不是在评估值不值得搭訕,而像是在确认一个和他记忆里重叠了千百次的影像,到底有没有偏差。 我被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名字。」他又问了一次,像在索取该属于他的东西。 「??告诉你要干嘛?」我嘟囔。 「你又不是要填问卷。」 「你不说也没关係。」他笑了笑。 我本来以为他是说看名牌——便利店制服胸前的名牌上确实有写姓氏,只是被我长期别歪了,字有点刮花。 可他看向的不是我胸前,而是——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我的视线,像是一道看不见的触手顺着眼球鑽进脑子里。 不是痛,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刺痒感,像有人在翻动我不想翻的旧箱子。 「等等——」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把头转开,脚踝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没有伸手碰我,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世界在那几秒突然变得很安静。 冷气声、冰柜声、雨声,全都退在很远的地方,只剩下心跳在耳边砰砰作响。 他把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品嚐什么久违的东西。 我的背脊猛地一紧:「你怎么——」 我记得自己从来没跟他说过名字。 甚至连昨晚那场怪异对峙里,我也没听他提过。 便利店客用收据上印的是员工代号,不是全名。 「这个名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很适合你现在这副样子。」 「??现在这副样子?」我下意识捏紧手里的收银笔。 「还没醒过来的样子。」他温和地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异色—— 不是刚才那种深棕,而像是墨里滴进一点金,从瞳孔深处慢慢扩散。 不是心脏,而是再深一点的地方,像有一颗被埋得很深的石头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电流沿着脊椎窜上来,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谁?」我听见自己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偏头,看向玻璃门的方向。 门外,雨势不知何时停了。 潮湿的街道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就像昨晚一样。 「我叫塞忒尔。」他终于报上名字,语气轻描淡写。 「你可以暂时把我当成——」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眼底那点金色完全张开。 「一个见证你改变的人。」 「??改变?」我重复。 话说到一半,门上的感应器「叮」地一声。 他平常总是走得小心翼翼,像怕打扰谁; 而现在,他是用几乎要滑倒的速度衝进来,肩膀撞到门边都没有减速。 他第一眼就看见塞忒尔,下一秒视线落在我脸上。 「离她远一点。」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那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他吼得多大声,而是因为那里面带着我没听过的东西。 「来得正好。」他像是看到今晚的娱乐节目终于开场。 「我刚得到一个好消息。」 他转头对我笑了一下,笑容甚至有点好看。 「姜汉娜。」他再一次叫我的名字,这次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你以为你只是个便利店店员吧?」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可在很久以前,你的名字并不是这样被叫的。」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看一幅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 「在森林里,在光落下来的地方,在所有人抬头祈祷的时候——」 他低声道:「你的名字,比任何祝词都要响亮。」 我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勉强挤出声音。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错不了。」塞忒尔温柔地否定。 他说「血」那个字时,眼神闪过一丝几乎病态的热度。 沉默先生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收银台之外扯。 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见沉默先生真正用力—— 他的手臂线条突然撑起来,制服下的肌肉像被什么唤醒,眼睛也不再是那种躲闪的黑,而是透出一点惨烈的光。 「塞忒尔。」他咬着名字,一字一顿。 「不要在她面前说这些。」 「你看??」塞忒尔侧头对我道,无视被抓住的衣领。 「他一直都这样。总是想替你遮住一切。」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又像是真心觉得好笑。 「可他忘了??」他淡淡地笑了笑。 沉默先生的指节收得更紧。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现在转身走,永远不要再回来这里——」 「不可以。」塞忒尔打断他。 「她已经听到名字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彷彿我站在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我原本那种普通人生,另一条通往某个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而我不是自己走上去的。 「??你觉得平凡吗?」塞忒尔慢慢问我。 「觉得自己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在便利店、在小房间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耗完?」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在念我不敢说出口的心声。 我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你从来就不是平凡人。」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便利店的灯光忽然「滋——」地闪了一下。 冷气送风停顿了一秒,又重新运转。 像是有人在远处,悄悄按了一个开关。 塞忒尔的笑容更深了些。 「你的名字,终于回来了。」他低声说。 「接下来,只差你自己想不想醒过来。」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我只觉得胸口那颗被敲了一下的石头,裂缝好像又大了一点。 便利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第三章 蔷薇决斗 便利店的灯光还在微微抖动。 塞忒尔那句——「你的名字,终于回来了。」——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开关,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下。 我胸口那颗石头裂得更开了一点,裂缝里渗出一股说不出的灼热。 不是疼,而是——被迫甦醒的感觉。 「你——」沉默先生还抓着塞忒尔的衣领,侧过头看我。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话说到一半,灯光「啪」的一声全灭。 世界陷入一瞬间的漆黑。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 不可能是冷气,那风太冷,像是从地底某个深洞里鑽出来,里面藏了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的气味。 玻璃窗开始震动,货架上的零食袋发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我本能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摸到空气。 黑暗中,有人低笑了一声。 「既然名字已经被唤醒,」他的声音在四周流动,听不出方位??「那就省略前戏吧。」 下一秒,脚下的地板突然一空。 我来不及叫出声,只觉得整个人往下坠去。 落地的时候,没有预料中的撞击,反而像踩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一大片看不见边界的深色花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不属于现实的地方: 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一片高得看不到顶的天空,顏色不是蓝,也不是黑,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深紫,像被人用墨慢慢晕染开。 远处浮着几块悬空的石阶,像通往某个不存在出口的阶梯。 脚下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石质平台,边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花纹里有蔓延的藤、抽象的翅、还有一朵反覆出现的花—— 那朵花的花瓣比玫瑰更细长,轮廓却比玫瑰更凌厉,像是专门为刺伤手而长出来的形状。 风从平台底下吹上来,带着冷金属和潮湿土壤混合的味道。 我呆呆地站在平台中央,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沉默先生就站在我不远处,制服还是那件便利店的制服,只是胸前的名牌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掉了,留下两个小小的针孔。 他也愣了一瞬,很快回神,第一反应是看向我:「你有没有怎样?」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抖:「这里是——」 塞忒尔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 他像是本来就属于这里——长发在风里微微飘起,脚下的花纹在他脚尖周围亮了一圈暗金色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深紫色的天空,像是在确认什么,才慢慢把视线落回我们身上。 「这里是你们的世界不会记录的地方。」他淡淡地说。 「曾经被用来解决所有无法在光里解决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稍微停了一瞬,笑意不重不轻。 这个词落进耳朵的一瞬间,我后颈的汗毛莫名一竪,像是身体的某一部分,记得这个名字。 「把她送回去。」沉默先生冷声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她已经被牵进来了。」塞忒尔像是在陈述某个事实:「你以为,蔷薇会接受只有两个空壳在这里决斗吗?」 他说「空壳」两个字的时候,看的是沉默先生。 沉默先生的下頜线绷紧:「我不是——」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塞忒尔似笑非笑:「人类?超能力者?某种不会死的异常个体?」 他一字一字念得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荒谬的谎。 「你真的以为,自己只是运气比别人好,死不掉而已?」 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 不是怕,也不是怒,而是那种被人一把扯掉遮布之后,来不及遮回去的惊惶。 「你一直都这么告诉自己,对不对?」塞忒尔往前走了一步。 「比起承认自己是什么东西,寧愿相信自己只是个『特殊的人类』——」 他看向我:「跟她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我忍不住打断??「什么蔷薇、什么决斗——我只是个便利店店员,我不想——」 「你以为。」塞忒尔轻声,像是在纠正一个孩子。 「名字不是我给你的,名字是你的血给你的。」 平台上那些花纹忽然亮得更清楚了,所有线条都朝一个方向爬去——往我脚下靠拢。 像是很久以前长出来的根,被某个讯号唤醒,开始往记忆中的「中心」聚集。 我的脚底传来一股刺痛。 我倒吸一口气:「等、等一下——」 沉默先生瞬间衝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自己身边拉。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灼度,像是—— 「别碰她!」他对塞忒尔低吼。 塞忒尔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似笑非笑:「真难得,你还记得挡在她前面。」 「我什么都不记得。」沉默先生咬牙:「但我知道——你让她痛,就得先跨过我。」 塞忒尔歪了歪头,好像真的感到兴趣。 「蔷薇决斗,总要有点诚意。」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看不见的东西被他勾住,整个空间微微一震。 平台外围像是被刀切断的蛋糕,边缘裂出一道道细缝,缝隙里不是深渊,而是无数朵暗色的薇花,一层一层推涌着,像在等待血淋上去。 「塞忒尔。」沉默先生忽然开口。 「你不是说——蔷薇决斗,只是——」 「只是游戏?」塞忒尔替他接上,笑容淡淡的。 「你真幸运,失忆了,连自己的死法都能忘得那么乾净。」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冷了好几度。 我抓着沉默先生袖子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一点。 这里,是他死过一次的地方? 可是他明明还活着站在我面前—— 「不是人类,可以死很多次。」塞忒尔像是看穿我的疑惑。 「不过每死一次,总还是要付点什么。」 他看着沉默先生,语气温柔得近乎讽刺:「这次,你打算付什么?」 「我说过,」他低声道:「你盯上谁都行——」 他转头看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当我说「不能碰她」的时候,胸口某个地方突然跟着疼了一下。 像是被谁用手伸进去,直接抓住了什么,狠狠一扯。 至少,在遇到她之前,我这么相信。 被车撞、被刀捅、从高处摔下去——医院的纪录写满了「奇蹟」、「未明原因」、「自癒」。 我看着那些字,只能乾笑:大概就是某种变种人(如果这个词还有人相信的话)。 我是人类,只是系统里的一个bug。 塞忒尔一直没有纠正我。 他只是笑笑,把一堆听不懂的名词、古老得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词,关在自己的嘴里,偶尔在我差点死掉的时候冒出来一句:「你又少一条命了。」 站在这里——这个我明明应该不认识,却脚底发麻的地方—— 看着那些薇花像血一样攀上石台边缘,我忽然有种想吐的冷。 「蔷薇决斗。」塞忒尔慢慢念出这个词。 「旧时代的规则——为了『所有权』而设立。」 这两个字在我耳朵里炸开。 我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胜者,夺得目标的一切。」果然,他笑着说了出来:「名字、记忆、血,还有——」 「输的人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不像自己的。 「输的人,会失去什么?」 塞忒尔看着我,眼神里那点愉悦像是被风一吹,转成了淡淡的冷。 「你上一次,在这里输的时候??」他说:「失去的是你的名字、你的记忆——还有她。」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炸出一片白。 名字、记忆、还有——她。 我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有那么几秒鐘,怀疑他们口中的那个「她」不是指我,而是某个早就死去、或根本不存在的人。 因为那份重量不该落在我身上。 便利店夜班员工,房间窗户对着别人晾衣架,月底会被缴费简讯追着跑——这样的人,跟「所有权」、「决斗」、「失去她」这些词,放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像哪种烂网剧的台词。 可塞忒尔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错人。 「我说了,这是我们的事。」沉默先生再次挡在我前面。 「她走得掉吗?」塞忒尔淡淡反问。 我们脚下的平台边缘突然收缩了一圈。 那些薇花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窜高,花瓣翻捲,露出里面一层层细小的刺。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脚跟踢到平台中央那个刻着花纹的圆形石板。 石板上,有一道我刚才没注意到的细痕—— 像是很久以前,什么东西在这里裂开过。 裂缝中央,有一点比其他地方都要暗的顏色,像是乾透的血。 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停止这个什么决斗。」我艰难开口。 「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谁,我不想参加你们的——」 「蔷薇决斗不需要目标同意。」塞忒尔平静地说。 「只需要蔷薇的承认。」 话音落下,整个平台微微震了一下。 那不是人弄出来的灯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树液在树干里缓缓流动,像是血在血管里被迫加速。 光线顺着花纹一路往上爬,爬过我脚踝。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沉默先生猛地回头看我。 那一刻,他眼里的压抑彻底断裂。 「你要决斗,衝我来!」 塞忒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风突然向他聚拢,长发在身后炸开,如同一片被风掀起的黑色浪。 下一秒,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沉默先生的身前忽然空了一块——塞忒尔出现在他背后,指尖几乎碰到他颈侧。 那声轻语刚落下,沉默先生整个人猛地低身,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跃。 石板上被塞忒尔的指尖划过一道细痕。 没有火花,只有花纹被刮断的声音。 沉默先生落地时,脚下微一不稳,身体却还是反射性地朝我这里偏了一点,像是怕我被波及。 「这就是你以为的『超能力者』?」塞忒尔站在裂痕上,语气平淡。 「够用来打断你。」沉默先生咬牙,额角渗出冷汗。 塞忒尔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脚下的薇花纹再次亮起。 这一次,我亲眼看到—— 花纹里伸出几缕细若发丝的黑色影子,像藤蔓一样,朝沉默先生脚踝缠去。 「小心!」我忍不住叫。 他低头一看,立刻抬脚,但还是慢了一瞬。 黑影缠住他的小腿,像冰冷的锁链。 他膝盖以下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一道细细的口子瞬间裂开。 血只是静静渗出来,沿着小腿往下流,很快染红了鞋。 我眼睛一黑,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你流血了——」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抬手挡下塞忒尔下一击。 那一击不是拳头,也不是刀,而更像是空气本身被凝成了一块,狠狠砸在他肩上。 「咚——」的一声闷响,他被震得退了好几步,背撞上平台边缘。 我看到他肩头的布料裂开一个口子,皮肤下面是不自然的青紫色。 那一瞬间,我完全忘了这里是哪里,忘了自己站在一个诡异石台上,只想衝过去扶他。 「不要过来!」他厉声喝止:「站在那里!」 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怒气和慌乱。 我愣在原地,脚像被黏在石板上。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死的。」塞忒尔迈步逼近。 「所以什么苦、什么伤,都往自己身上扛。」 他每走一步,平台上就有一朵薇花盛开。 他笑了一下:「其实只是逃避。」 「闭嘴。」沉默先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咬碎:「我早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是吗?」塞忒尔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我,又看回他。 「那如果这场蔷薇决斗的代价,是——」 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只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像是刚从水底撑上来,还来不及换气。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塞忒尔安安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转开视线,仰头看向那片深紫的天空。 「蔷薇。」他轻声唤,像在叫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名字。 天空深处,有什么东西慢慢打开。 更像是一道巨大的、看不见尽头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一束细细的光。 光不暖,甚至带着淡淡的寒意,却直直照在我脚下的石板上。 我站立的那个圆形中心,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烫得不是皮肤,而是血。 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撞到某个节奏时,血里有什么跟着一起跳动。 「蔷薇决斗——」塞忒尔低声宣告:「开始。」 那一瞬间,我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拉出来。 不是灵魂,更像是某一部分被封印的感觉,突然被扯开一角。 石台、薇花、两个男人的轮廓在我视线里拉长,又突然对焦—— 我看到的那一瞬间,不再是现在的画面,而是—— 高耸的树、傍晚的光、风穿过树梢带来的草香。 还有一个背影,站在树前,手握着一柄形状奇怪的剑。 那个背影的肩线、侧脸、连呼吸都熟悉得让我想哭。 画面瞬间碎掉,眼前又变回蔷薇之庭。 沉默先生的声音近在耳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他一手勉强抵住塞忒尔的攻势,另一手伸回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他身后拉。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 他原本该是黑色的瞳孔,边缘正一点一点被红色侵蚀。 那不是普通的血丝,而像是某种光从眼球里渗出来,带着饥渴的味道。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点红色像是被他生生按回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别看。」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为什么?」我几乎是本能地反问。 「他怕你看到自己真正是什么。」 下一秒,塞忒尔抬手,一道看不见的衝击直直朝我们袭来。 我只觉得周围空气被一瞬间抽乾,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呼吸困难。 在意识快要断掉的前一刻,我伸出手—— 不是去抓谁,而是本能地往前一推。 一股完全不属于我的力量从掌心窜出来。 没有光效,没有华丽的特效。 只是非常单纯、非常直白的——拒绝。 这两个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平台中央那朵薇花纹猛地亮到刺眼。 一圈看不见的衝击波从我们脚下炸开,像水波一样往外推。 塞忒尔的攻击在半空中被那道波纹截断,整个人被逼退半步。 我手指发麻,掌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低头看去,掌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淡的痕印—— 一朵小小的薇花,像是被谁用光在皮肤上烙了一下。 塞忒尔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看来,蔷薇比我还急。」 他抬眼看我,眼里的兴味这次没有掩饰:「姜汉娜,你觉醒得,比我预想的早。」 耳边的轰鸣声还在,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命抓紧沉默先生的袖子。 他呼吸急促,肩头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整片布料,却还是抬手,把我往自己身后护得更严。 「??够了,塞忒尔。」他的声音低而哑。 「蔷薇决斗,从来不是拿她来试刀的。」 塞忒尔沉默了一瞬,收起笑容。 「好。」他终于退后一步,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虚空中的裂缝慢慢闔上,平台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今天就到这里。」他看着我们。 「算是蔷薇决斗的——开场。」 他视线最后一次落在我的掌心印记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便利店的冷气声又回来了。 日光灯白得刺眼,冰柜嗡嗡作响,货架上的零食袋整整齐齐排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收银台后,制服还是那件,店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沉默先生,扶着收银台边缘,微微喘着气。 他的鞋边有一圈还没乾透的血痕。 掌心乾乾净净,什么痕印也没有。 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胸口那颗裂开的石头却还在,用钝钝的存在感提醒我—— 蔷薇决斗,真的开始了。 第四章 蔷薇战争 我的梦开始得毫无预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块巨大的、黯淡的光。 光的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像男人,又像影子。 他扬起手,指尖擦过我的额心。 温度透进皮肤的一瞬间,梦开始破裂。 接着,我看到第一段碎片。 白色的薇花在脚下铺开,像被冰霜吻过的海。 我跪在花海之中,衣裙湿透,像被雨浸过。 他胸口弯出一个深到看不到底的伤口,血像潮水一样从里面涌出。 是他倒下前的那句话—— 被风吹散到几乎听不清: 我从梦里惊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便利店的天花板映入视线,日光灯白得刺眼。 收银台前的桌上放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沉默先生坐在不远处,背靠墙,像是守了一整夜。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我。 我想回答,可喉咙乾得说不出话。 他立刻递来瓶水,手指微微颤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昏了一个多小时。」 他看着我:「有哪里痛吗?」 我摇头,可心跳失控地快。 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沉默??」我抬起头。 话还没说完,门上的感应器突然响起。 不是顾客进来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更尖、更??不像人踏进店里的声音。 冷空气沿着地面流进来。 沉默先生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 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长袍,脸被兜帽遮住。 旁边两个像护卫,眼睛只有冰冷的白。 他们踏进便利店的瞬间,货架上的所有零食袋猛地凹下去,像被掠过的风压直接掐住。 是那个戴兜帽的男人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在骨头上。 「蔷薇印选中的人,不可能沉睡太久。」 沉默先生挡得更前,整个身体紧绷得像要裂开。 「她跟你们无关。」他低沉地说。 「蔷薇决斗已经开始,你们不能——」 「决斗只是序幕。」兜帽男打断他:「蔷薇战争,才是真正的开始。」 这句说话像锤子一样撞到我胸口。 没有理由,没有记忆,却让胃抽痛得彷彿要呕出什么。 护卫般的两人视线投向我—— 不带感情,不带好奇,只像是在确认某件物品是否完好。 指尖亮起一点淡淡的红光,像是血滴在黑暗中凝住。 「薇之印??醒得比预想得快。」 「等等,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做什么?」我努力让声音稳,可音尾还是颤。 他没有答我,只像是在陈述自然法则: 「薇的觉醒者,必须回归薇的战场。」 沉默先生听到这句,整个人瞬间靠前一步,像猎兽看见陷阱。 「她不会去任何地方。」 他低声咆哮,第一次带着完全不掩饰的杀意。 「你忘得太彻底了,沉默。要不是塞忒尔替你隐瞒,你第一瞬间就该认出她。」 他抬眼,声音低沉得像风中的鐘。 「千年前,是你亲手结束了薇之庭的光。」 沉默先生也猛地回头,他表情不像震惊,而是??恐惧。 兜帽男没有给我们反应时间。 那点红光像是牵线一样伸过来,要抓住我额心。 血液瞬间像被冰灌进动脉。 我连退后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先生猛地挡上来,手掌打在红光上。 整个便利店像被爆炸震一下—— 玻璃陈列架瞬间碎裂,饮料瓶滚落地面。 但沉默先生的手,像被火灼过。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兜帽男冷冷道。 「以为自己是不死?那只是薇没收回你而已。」 沉默先生忍住痛,低吼: 「薇的觉醒者不能躲,沉默。她醒来的那一刻,蔷薇战争就重啟了。」 他往后退一步,像是任务完成,只丢下一句: 「让她选吧——当年的结局,要不要重演。」 话音落下,三人消失得没有任何声音。 便利店恢復正常,但空气像裂开一道深痕。 沉默先生用力抖了抖手,黑色的伤痕迅速淡掉,像是倒放的腐败。 眼神里,有压抑到快碎掉的恐惧。 「汉娜??不要相信他们。」他低声说。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但我胸口那颗石头在发痛。 在光亮起的那刻,我看到另一段碎片—— 一个男人(我看不清脸)跪在我面前。 他握着我的手,手掌沾满鲜血。 他声音颤抖:「你会死的。」 我抬起另一隻手,那手上刻着今天便利店里消失的那个印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残忍。 他想拉住我,但我推开他的手。 最后一幕,是我转身走向光。 我猛地抬起头,倒在便利店地板上喘气。 沉默先生立刻衝来扶住我,眼角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抓住他的衣袖,手指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 「沉默??那个战争——我是不是??」 我几乎不敢说出那句话: 「不——你不是——你??」 因为他失去的记忆,比我还多。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你手上??又有印。」 但皮肤深处,却有烫过的感觉。 印在血里,而不是皮肤。 沉默先生握住我的手,声音低得像祈求: 「汉娜??你不要加入他们,不要去什么薇之庭,不要再靠近蔷薇??」 「你现在回到你的生活还来得及。」 第一次,我看着他的眼。 那里面有恐惧,有痛,有想阻止却阻止不了的绝望。 「我看见的那些——不是梦。」 胸口疼得像被撕裂:「我??不能再假装我只是便利店店员。」 沉默先生脸色瞬间苍白。 便利店里安静到只有冰柜的嗡嗡声。 沉默先生喉咙动了动:「汉娜??」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 这个男人比我更怕宿命。 他的恐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 但梦里那片燃烧森林告诉我: 「蔷薇战争到底是什么?」 半晌后,他才用近乎破碎的声音回答: 「??是千年前你和我一起??没完成的事。」 第五章 跪在薇花上的人 第五章 跪在薇花上的人 我一直以为,人的记忆是线性的。 从昨天,到今天,再到明天,像排队等车一样乖乖站好。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 有些记忆,是从「很久以前的明天」倒着砸下来的。 沉默先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利店里很安静。 「??是千年前你和我一起??没完成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人在我耳边开了一枪。 这三个片段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下一秒,整个世界的顏色都往后退了一步。 冷气声变远,冰柜嗡嗡作响像被关在另一间房。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人,不只是「沉默先生」。 「你、你确定??」我勉强开口。 「不是在开一个??很过分的玩笑?」 他抿紧唇,没有回我,只是伸手扶住收银台,像是那块老旧的木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的指节泛白,指甲轻微掐进木头的刮痕里。 那不是准备说谎的姿态,而是准备被判刑的姿态。 我吸了一口气,胸口却更闷。 「??好。」我低声说,「那你讲清楚一点。什么叫千年前?」 这个问题刚从嘴里出来,我就知道自己要后悔了。 因为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不是「想说」—— 「我??」他喉头滚了一下 我还没问完,一阵刺痛突然从额心炸开。 像有人从后脑勺狠狠敲了一下。 便利店的货架、收银台、饮料柜、他的脸,全都像被扯成一条线,往某个黑洞被吸过去。 我来不及抓住什么,眼前一片白。 白得不像光,比光更冷。 【记忆碎片之一:薇花之地】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冷得像剥皮,里面有灰烬、有血、有树汁,还有一种说不出是花还是霉的味道。 比我在蔷薇之庭看到的更茂盛、更疯狂。 花瓣不是暗紫,而是接近纯白,边缘却透着细细的红。 风一吹,大片薇花低下头,又抬起来,像在对谁点头,又像在送别谁。 背脊被冰凉的土壤托着,身体每呼一口气都像在磨裂一条新的伤口。 那种甜,让人本能想吐。 手腕有点麻,像不是自己的。 可当指尖碰到空气,那份熟悉感又突然回来了—— ??不,这次是最后一次。 声音颤抖,像刚被丢进冰水里。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世界才勉强聚焦。 不太清楚,像被雾盖住—— 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窝,睫毛被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打湿。 他的长发沾着血,黏在脸侧和锁骨上。 他跪在薇花之中,抱着我。 双膝深深陷进血水和泥土里,膝盖以下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的手臂用力到发抖,像生怕只要松一点,我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掉。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抽搐那种嚎啕,而是那种眼泪被硬生生憋回去却憋不住的哭。 我感觉到他呼吸乱到不成样子,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像在撞我的骨头。 「??你干嘛哭?」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别人说的。 「闭嘴。」他哽着回答。 我吸了一口气,喉咙里的甜味更重了。 肺里像有人在拿刀慢慢往外刮。 「没差啦。」我艰难地笑了一下。 他突然用力摇头,像小孩在否认某件事: 他的指尖更用力掐进我肩膀,好像只要抓紧,我就不会被带走。 「你、你不要再用那个印了??」他的声音发抖。 他说到一半,像是呛到什么,憋住没再讲。 我费力抬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整片天空只有一个顏色——被光烧白的灰。 那是我亲手撕开的东西。 「??已经晚了。」我轻声说。 还是那句,没有被说出口的话: 身体和脑袋都有种奇怪的轻飘感,好像再过一秒,我就会被风整个捲走。 这种时候,正常人应该会很怕吧? 可是我的情绪??很平静。 「你在哭欸。」我伸出手。 那手像是隔了一层水,动作慢半拍。 手臂上、手指间全是乾掉又湿的血。 用那隻沾血的手,小心地去碰他的脸。 我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被扎到。 「不要哭。」我轻声说。 这一次,我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在拜託他: 「??我不想,千年后你还在哭。」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一瞬间破掉。 「千年??」他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 不是心绞痛那种,而是—— 整个世界的重量,一口气砸在心脏上。 我能感觉到嘴角有暖东西溢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要帮我擦,擦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像是被吓到。 薇花在我们身边一朵一朵折断,花瓣被血浸红。 远处的光撕开整片树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吞掉。 「喂。」我很想笑,可气流从喉咙出不来,只能用眼神去找他的脸。 我用仅存的力气,抬手去碰他的眉心。 「这样??」我喃喃。「就算你忘了??」 指尖很冰,他的皮肤很烫。 「??你还是会知道,你曾经为我哭过。」 眼泪再也憋不住,顺着我的手背滑下去。 他终于发出近乎嘶哑的声音。 我想说什么,可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他的脸被拉远、扭曲,最后只剩下那双混着水光的眼睛。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到渗血。 手死死抱着我,整个人跪在薇花里,像被折断的巨树。 然后,一切被白光吞掉。 等我意识到那是我说的时候,声音已经从喉咙出来了。 我伸出的手——正碰在沉默先生的脸上。 我们的姿势荒谬又怪异: 他半蹲在我面前,一手扶着收银台,一手托住我快要软掉的肩膀; 而我整个人向前倒,几乎被他抱住,手指抖着,贴在他的脸侧。 那一瞬间,梦和现实重叠了。 薇花、血、泪水、冷风—— 全都和便利店的白光撞在一起。 我喘了一口气,像从水底撑上来: 声音很轻,可比梦里更清晰。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 他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 「我没有哭。」他努力让声音冷静。 「??对不起。」我慢慢放下手,指尖发麻,手臂一放松就像被掐断的线。 胸口闷得慌,喉咙隐隐有甜味。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沉默先生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才慢慢开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这次,看到什么?」 碎玻璃早被扫走,只剩几条拖把拖过的水痕。 光打在上面,晃得人眼疼。 「??你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我说。 听起来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那人是谁?」他声音很轻。 连那种压抑的呼吸方式都很像。 可那个记忆里的人??比眼前这个沉默先生更「亮」。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 他的肩膀微不可见地松了一点,又绷回去。 「那个——」我吞了吞口水。 「被抱在怀里的,应该是我。」 这句话,比他刚才说的「千年前」更荒谬。 我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想笑。 身体还记得那种「血从里面往外渗」的感觉。 他只是盯着我,像要从我表情里看出一点真假。 「你嘴角??有血。」他忽然说。 我一愣,下意识擦了擦。 指尖抹出了一点淡淡的红。 不是从梦里沾回来的—— 一股冰冷从脚底往上爬。 我咽了口口水:「这、这是刚才——」 「是蔷薇印的反应。」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塞忒尔靠在店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今天没有穿昨晚那种浮夸的长风衣,而是普通的衬衫外套,可那张脸再怎么放低调场景里也不可能变成路人。 他看起来有点累,眉稍微有点压,像是熬夜过头的贵族。 「你开始回想了。」他淡淡说。 沉默先生的语气瞬间冷下来: 「门没锁。」塞忒尔瞟了他一眼。 「而且,这里现在不算单纯的便利店了。」 他抬眼看我,视线扫过我嘴角那抹血,停了一秒,又落在我的手上。 「看到他跪在薇花里那段了?」 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刚爬出来的那片梦境上。 我全身一震:「你——」 「你死过一次。」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 沉默先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像被点燃。 不是平常那种压抑着的火,而是—— 塞忒尔却一点也不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笑了笑。 「先前是她跪着,让你在她怀里死。」 那颤抖不是因为被说中了什么,而像某个被封印太久的东西在里面挣扎要衝出来。 「塞忒尔,你不是说——」 「我说过很多话。」塞忒尔打断他:「其中有一句叫:『记忆是要付代价的。』」 他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在把被污染的地方擦乾净。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对我那种轻蔑的玩味,而是带了一点??认真。 「蔷薇战争不是什么远在天边的传说。」他道。 「你在千年前用你的死,勉强把那场战争拖到了今天。」 他说到「你的死」时,语气没有起伏,像是说「那杯咖啡是热的」。 那种冷,比任何夸张的悲伤都来得更刺。 「现在,你的印醒了。」他指了指我的胸口。 「为什么一定要我?」我听见自己问。 「蔷薇这么伟大吗?世界一定要打打杀杀才会前进?」 我这句话说得很衝,可心里其实是慌的。 嘴角还有血,喉咙还疼,梦里的画面还在,一切太真了。 「你可以选择不信。」他说。 「但你不能选择不被捲进来。」 「这叫选择个屁。」我冷笑。 「听起来只是换个方式说:我没有选择。」 塞忒尔微微眯眼:「你打算怎么让她有?」 沉默先生转头看我,眼神很重。 「你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慢慢说,「当作那些梦只是压力太大??」 「然后你会死在某个跟今天很像的夜班。」塞忒尔接话。 「嘴角流血,心脏停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威胁还可怕。 「这就是你不面对蔷薇印的下场。」他补了一句。 「被印反噬,在毫无意义的平凡中死掉。」 具体到我能看见自己趴在收银台后,制服沾了咖啡,手机掉在地上,萤幕还亮着,显示着某个没回的讯息。 那种死法,比梦里那种被光吞掉还要可笑。 「??所以如果我『接受』呢?」我问。 「如果我不再假装自己只是便利店店员?」 塞忒尔看着我,嘴角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 「那你死得会比较有意义。」他回答。 沉默先生猛地回头:「塞忒尔!」 「我说的是事实。」塞忒尔摊手。 「蔷薇战争不是游戏,不会因为你不想让她死,就改变规则。」 他看着我,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你身上背的是千年前自己做的选择,不是我逼你的。」 薇花、战场、我说「我没得选」、他跪在地上抱着我。 我头有点痛,扶着收银台站稳。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我躺平装死,就会真的死在这里;如果我不躺平,去面对那个什么蔷薇战争,可能还是会死,但是??至少不是白死。」 「可以这么理解。」他点头。 「你还可以选择一件事。」沉默先生忽然说。 他握紧拳头,像是要把某个念头压回去,又压不住。 「你可以选择——不要原谅千年前的我。」 这句话,完全不在我预期里。 我愣住:「什么意思?」 「蔷薇战争不是单向的。」他低声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选择导致的结局。」 「我做了什么,你不会提醒我吗?」他问。「你不是最清楚吗?」 塞忒尔望着他,神情很淡。 「你确定要现在就知道?」他反问。 沉默先生沉默了几秒,最后摇头。 「??不。」他说:「我没资格知道之前,不该让她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的是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过来—— 他比我更害怕回想起来。 因为一旦想起来,他可能会发现自己不只是千年前抱着我的人, 让我死在怀里的那个理由本身。 「好。」我吸了一口气。 肺里还有残存的甜味,血的味道像某种提醒。 「我先不追究谁对谁错。」我说。 「因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个站在光线能照到的地方,一个站在阴影里。 一个压抑得快碎,一个冷得好像一直旁观。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我不能再当作自己只是打工仔。」我慢慢说。 「不能再用『平凡人生』那个说法,来安慰自己。」 那个辞汇在此刻显得极度讽刺。 薇花、印记、蔷薇庭、战争、千年前的死—— 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再说「我只是普通人」就太矫情了。 「所以??」我抬头:「蔷薇战争的第一步是什么?」 塞忒尔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之前那种测试的笑,而是带了一点「果然如此」的味道。 「第一步很简单。」他说。 「你得先离开这间便利店。」 「你如果继续在这里上班??」他耸肩:「要嘛在收银台后死,要嘛这间店会变成战场的临时出口,哪种都不太适合作为普通便利店的结局。」 「我明天就辞职。」我说。 这句话说得比想像中乾脆。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 即使不辞职,很快也会被动「离职」。 「至于真正的第一步——」他接着说。 「是你必须自己走回薇之庭。」 那里是蔷薇决斗的场地。 也是千年前,我死过一次的地方。 「像上次那样被你们扔进去?」 「这次不会有人扔你。」塞忒尔道。 他看着我,眼神完全收起游戏心态,只剩下冷静: 「因为你身上的印,会开始带路。」 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胸口的某个地方在发烫。 薇印不在掌心,不在额心,而是—— 像一个还在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我吸了一口气,慢慢把手按过去。 「你们带路也好,不带也罢,反正——」 我抬头,看着满地拖过的水痕和还没补货的货架,还有那台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夜节目广告的萤幕。 「我已经回不去原来那种人生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却意外地——轻了一点。 像是某个拖太久的决定,终于被按下「确认」。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他低声说。 那语气不是承诺,而是某种自我宣判: 不管千年前发生什么,他这次不打算再逃。 塞忒尔笑了一下:「希望你这次不要又跪在薇花里抱着她哭。」 我却在那一瞬间,脑子又闪过那个画面—— 薇花、血、男人跪在地上,抱着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一切都还没开始,但战争已经在那一刻,安静地往前推了一格。 从我决定不再用「平凡」当藉口的这一秒开始。 第六章 蔷薇记忆 我真正辞掉便利店工作的那天,根本不是走到柜檯前、跟店长说「我不做了」那种普通画面。 在还没来得及打辞职字样的简讯之前,世界就先一步把我「从职位上撤下来」。 更准确地说,是印记动手了。 那天晚上,店门早就关了。 招牌灯熄着,百叶帘半拉下来,玻璃上的反光把里面的人影切成几块。 我们三个人站在便利店中间。 我靠在收银台边缘,手指抠着木条的裂缝。 沉默先生(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他)站在我右边,像是要挡又不敢太靠近。 塞忒尔则像老闆视察店面一样,慢慢绕着货架走。 「你准备好了?」他问。 他问话的口吻,像是在问:「今晚要加班吗?」 语气轻松得让人想揍他。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让我回去睡觉吗?」我回呛。 「不会。」他诚实点头。 沉默先生看向我,像想劝我再想想,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体微微偏过来,像是在调整一个「一旦有事就可以第一时间拉住我」的位置。 胸口的那块地方忽然一跳。 不是心脏,是更靠左上方一点的地方—— 像是有人在那里轻轻敲了一下门。 「来了。」塞忒尔低声道。 下一秒,那股钝钝的烫感突然扩散。 不是往外,而是往里—— 像是心脏那边有个门被打开,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流。 视线里,便利店的顏色开始变得不正常。 白色日光灯的边缘渗出淡淡的紫; 货架上的零食包装纸顏色像被水泡过一样,慢慢往下垂落; 冰柜里的饮料瓶标籤开始褪色,只剩下形状。 「抓紧。」沉默先生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掌心很热,热得有点不自然。 他像是怕自己握得不够紧,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把我的指骨都夹疼了。 塞忒尔站到我们面前,歪头看了看眼前这幅画面。 「蔷薇之庭应该很怀念你。」他说。 「毕竟上一个把它弄成那副德性的,也是你。」 我正想回嘴,一阵眩晕猛地袭上来。 便利店的天花板像被谁用手一把抓住,往上拽。 灯光被拉成一道细线,最后啪地断掉—— 只是这一次,跟我第一次来时不太一样。 天空仍是那种深紫色,像被墨水侵过的灰; 脚下仍是刻满薇花纹的石板平台,边缘浮着无数暗色花瓣; 但空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像什么曾经在这里被烧过、被埋过,又被挖出来晾乾。 一个不是人的声音,在庭院上空响起。 我抬头,却看不到说话的是谁。 声音像是从每一片薇花里飘出来。 塞忒尔抬眼看向那片天,微微行礼。 那个动作非常古老,完全不像现代人,倒像是某个被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我想吐槽他为什么要向「庭」打招呼,话还没出口,胸口的印记忽然一紧。 像是被谁从里面用针刺了一下。 「——痛。」我忍不住皱眉。 刺痛很快变成灼痛,又很快变成一种—— 像是在抽血,但抽的不是血,而是「记忆」。 沉默先生立刻伸手扶住我,声音有点急: 我还来不及说「我没事」,脚下一空。 这一次,我不是往下掉,而是往后被拉—— 被自己的印记拖进某个更深的层里。 世界一瞬间失色,只剩下红和白。 【蔷薇记忆之一:血上的誓言】 画面先出现的是「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金属摩擦石板的声音。 那是一把细长的佩剑,剑身沾满血,光被血蒙住,变成钝钝的暗金。 那隻手修长而有力,关节处有被长期握剑磨出的薄茧。 那张脸乾乾净净地出现在画面里,像有人把浓雾一口气剥开。 不,某种比他更像「原型」的版本。 眉骨更锐利,眼神更亮,甚至连嘴角抿紧时那一点不明显的弧度都一样。 如果说眼前的沉默先生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那这个人就是「刚从岩壁上被敲下来的矿」。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气质。 那个人身上没有压抑,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整个人像一把没收鞘的剑,整个世界都只是他的背景。 膝盖陷进满地的蔷薇花瓣里。 不是之前那种单色薇花,而是深红与纯白混在一起。 那个人衣服被血染透了,长发散开,发尾沾着泥和花瓣。 即使画面顏色有些失真,我还是认得出那是「我」。 不是现在的便利店制服版本,而是穿着某种带有古老纹样的白色衣裙,领口那里被刺穿了一个洞——那就是血源头。 那个「像沉默先生的人」用一隻手兇狠地按住伤口,像是只要把血按回去,人就不会死。 他的指缝被血浸得发红,手臂在颤。 脸上也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看着我。」 我的视角有点漂浮,像是半吊在空中看戏。 但我能「感觉」到,躺在他怀里那个人所感受到的一切。 胸口像被一把手从里面抓住,正在慢慢松开。 「??你干嘛这种表情。」我(她)很想笑,可嘴角却只溢出更多血:「又不是你要死。」 那人咬紧牙,不回答,用力摇头,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炸裂。 「闭嘴。」他勉强挤出两个字。 「你不讲话,我讲啦。」我的呼吸一下一下变浅,「不然??这样很无聊??」 他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乱得像快溺水的人: 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一种错觉—— 可是??气质真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会骂人,会咆哮,会怒,会崩溃。 沉默先生只会把所有情绪压进骨头里。 那隻沾满血、颤抖的手,慢慢伸向他的脸。 这个画面我在上一个碎片里看过,可这一次——更清楚。 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沾到一道湿润的痕。 「你??在哭。」我说。 他闭了一下眼,眼泪又掉了两滴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不要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飘走:「我不想??千年后你还在哭。」 「千年——」他喉咙发出破碎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的脸边缘被拉长、扭曲,像是被水淹过的画。 「因为——」我勉强弯起嘴角:「你这种脸??很碍眼啊??」 那人像被针扎到一样,狠狠吸了一口气。 「你再讲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我现在就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被谁拿笔重重写在空气里。 蔷薇之庭的风忽然变大,花瓣被捲起来,在我们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远处,某种巨大的轰鸣声在逼近。 我(她)的心脏忽然一缩。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啊,终于到了」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喃喃:「这样就??刚好。」 「哪里刚好?!」他几乎是吼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因为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剩下的话不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眼睛再张大一点,让那张逐渐失焦的脸重新对上焦。 「你听好。」我说:「我不求同生。」 蔷薇花瓣在空中静止了片刻,像是世界按下暂停键。 「千秋万世。」我每说一个字,胸口就更疼一点——「至死不渝。」 话说完那一刻,我感觉心脏像是终于得到某种许可,从高处往下坠。 「你闭嘴。」他颤声说。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只是胸口起伏停下来,眼睛里的光灭掉。 整个画面像被抽空了顏色。 那人抱着我,整个人先是石化般呆在原地,下一秒,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动物被活剥时才会有的声音。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肩膀和颈侧之间。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 起伏不定,紧绷到几乎撑破皮肤。 过了不知多久,他动了。 他把我放平在蔷薇花瓣上,动作小心到几乎不敢碰。 像是怕只要多用一点力气,我连最后的形状都会碎掉。 他跪在我旁边,伸手摸过我的脸。 跟刚才我伸手摸他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那边光已经逼近,天像被撕开一条缝。 黑与白在空中交错,像是两股力量在抢同一块空间。 「不求同生,只求同死,是吧?」他喃喃。 他伸手拿起自己的佩剑。 他用剑尖抵住自己的心口。 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哭到几乎断气的人。 「千秋万世,至死不渝。」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是在对我说,而是在对整个蔷薇之庭、对那片天、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 剑向前刺入胸膛的瞬间,画面猛地一白。 如果不是沉默先生抓得快,我整个人会直接往石板上摔。 喉咙腥甜,胸口像被硬生生拽了一把。 他的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 蔷薇花纹一圈圈延伸到平台边缘,远处虚空的边界隐隐闪烁。 我喘得很急,一时分不清是梦里的窒息还是现实的缺氧。 塞忒尔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比平常还淡一点,淡到有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味道。 「??那个人。」我声音发抖。 我抬头,看向沉默先生。 他脸色非常难看,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是痛还是恶心的东西。 那瞬间,我脑子里那个跪在蔷薇堆里的人影跟眼前这一张脸重叠了。 沉默先生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视线微微往下避开,像是不敢,也像是不想承认。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我。 「气质完全不像。」我盯着他:「那个人??比你??更可怕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逼他。 沉默先生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 他抓住我的手稍稍用力。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说。 「可如果那真的是我——」 「那你就是为了她死过一次。」 这句话结论得太乾净,乾净到让人没办法再逃。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的血味更重。 画面还在脑子里反覆播放—— 他跪着、他哭、他拿起佩剑刺向自己胸口前那一句:「不求同生,只求同死。」 那不是中二,是一种极端冷静的疯。 「??你有没有双胞胎?」我忽然问。 这问题问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沉默先生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他迟疑了一会儿,摇头:「没有。至少——在我还有记忆的那些年里,没有。」 因为他失去的记忆,比拥有的还多。 「你们这种族有克隆人吗?复製体?镜像?」我胡乱拋出现代人能想到的所有可能。 「你可以直接说『妖孽』。」塞忒尔淡淡道。 「或者『被诅咒的双生』。」 我一顿:「也就是说,有可能?」 「蔷薇不喜欢孤单的命运。」他说。 「它很爱玩『一体两魂』『一魂两躯』这一套。」 「而你??」他顿了一下:「只是其中一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蔷薇之庭的风忽然变了。 平台边缘的蔷薇花纹一片片亮起,像有人在一圈圈点燃烛火。 空气变得凝重,像暴雨前的气压。 「看来她老人家很满意刚才那场回忆。」他叹了口气。 「满意到——打算提前收利息。」 我还没反应过来,蔷薇花纹脚下猛地一缩。 整个平台像被什么从下方托起,又骤然一沉。 「蔷薇决斗——」那个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笑意。 风像刀刃一样从四面八方切过来。 蔷薇花瓣被捲上半空,旋转着,形成一圈又一圈的花墙,把我们三个围在平台中央。 「这次不是以前我和你之间的那种骑士决斗,再不是过家家了??」塞忒尔看向沉默先生,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线:「真正的蔷薇决斗——不见血,不罢休。」 我握紧拳头:「等一下,谁要跟谁——」 「还用问吗?」他打断我,视线在沉默先生身上停住。 蔷薇花墙瞬间拉高,把我往后推了一步。 有几片花瓣碰到我的皮肤,居然划出了细小的血痕。 蔷薇之庭这次是认真的。 「塞忒尔。」沉默先生低声道:「够了。」 「你在怕?」塞忒尔挑眉。 「怕又看见什么不想看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嗓子突然堵住,像是某个词卡在舌尖过不去。 塞忒尔看了我一眼,又看回他。 「这不是你能选的。」他道。 「蔷薇早就帮你选好了。」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跡。 蔷薇花墙瞬间收缩,把我推到平台边缘,只留出中间一块不大的空地,像小型竞技场。 「这一次??」塞忒尔慢慢拔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中的佩剑:「是你死我活。」 那柄剑的形状,跟记忆里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剑身细长,剑鍔处有蔷薇花纹。 剑尖还残留着微弱的光—— 彷彿还记得千年前刺穿两个人心脏的那一刻。 「我不允许。」沉默先生忽然开口,「我不会再——」 「你不允许?」塞忒尔笑了一下,笑容冷得像刀:「你有拒绝蔷薇的资格?」 他眼里闪过难得一见的阴影: 「千年前,如果你没跟她一起死,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你。」 那一刻,我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一直压着他的那些东西——恐惧、羞愧、逃避、不敢知道真相——像是被蔷薇之庭拧开了一条缝。 他把我推向后方,力道比平时用力很多: 「等一下,你们这个不是——」我话还没说完,脚下的蔷薇花纹突然像锁链一样缠上脚踝,把我固定在平台边缘。 塞忒尔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是怕我乱跳,蔷薇索性把我钉住。 「好好看。」他对我说。 「这是你的千年前——再演一次。」 说完,他整个人气势改变。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深处像有缕金光闪过,又很快被墨色吞没。 他身后的长发像被风从内侧吹起,明明没有风,却动得很安静。 他将佩剑举到胸前,作了一个标准得过分的决斗礼。 「蔷薇决斗——」他轻声道:「开始。」 蔷薇之庭的声音在上空笑了一下。 平台中央的花纹全部亮起,光线像血管一样延伸到每一片蔷薇花瓣。 他站在那里,身上只有那一件便利店制服,完全不像要打架的样子。 我突然闻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庭院的味道。 更深一层的,像是埋在地底的古老泥土,和某种久远的兽性的气味。 「沉默。」塞忒尔提醒他:「你如果只打算用人类的方式跟我打,那这场决斗就没有意义。」 「我不是人类。」沉默先生低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否认这个身份。 下一秒,他的瞳孔忽然一缩。 不是害怕,是——本能被扯了一下。 他的背脊弯了一点,像忽然遭到什么内部衝击。 指尖微微弯曲,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看到他控制呼吸,像是在努力压某种东西。 胸口那里,好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不要在她面前。」他咬牙,「我不想让她——」 「看见?」塞忒尔淡淡道:「可是她早就看过你跪在蔷薇堆里自杀了。」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直接刺进他头里。 沉默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某种安全锁被强行打开的震动。 他的呼吸变得又快又重,喉咙里传出比之前更低、也更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兽在喉咙深处磨牙。 他的牙齿用力咬紧下唇。 他的犬齿,在那一瞬间悄无声息地伸长。 不是夸张那种獠牙,而是锋利、洁白、稍长于正常人类的牙。 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血气迅速加重,像是某种被盖住的泉眼突然被挖开。 那一刻,他眼里有点惨烈的清醒。 「看吧,反正你早晚会看到。」 然后,他转身,迎向塞忒尔。 接下来的东西,很难用「招式」或「攻击」来形容。 这不是少年漫画式的一来一回,而更像—— 两股完全不同的存在,在同一块空间里碰撞,挤压彼此的生存缝隙。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像被拖成一道影,下一秒出现在沉默先生侧后方。 佩剑几乎贴着他肩膀划过。 剑尖本该刺进血肉的瞬间,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剑脊。 那隻手——已经不是普通人类的手。 指节变得细长,筋络浮出皮肤。 指尖抓在剑身上,金属被硬生生掐出细微变形。 血从掌心流下来,滴在石板上,很快被蔷薇花纹吸收。 制服领口被剑风撕开一个口子,露出锁骨和那片苍白的皮肤。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 那一瞬间,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不是对食物,而是对「血」和「某种被夺走的东西」的飢饿。 塞忒尔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抓住剑。 「这就是你的本性。」他低声道:「吸血鬼。」 「闭嘴。」沉默先生声音低哑:「我们不一样。」 「你在我眼中,只是不成熟的吸血鬼。」塞忒尔冷笑:「硬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只会拉低我格调。」 话音未落,两人的力量在剑身上爆出一个看不见的衝击点。 站在平台边缘的我,都被那股压力逼得后退了半步—— 如果不是脚踝还被蔷薇纹路锁住。 蔷薇花墙被震起一圈波纹,花瓣翻转、碎裂。 沉默先生不再退,只是一步一步往前压。 他的瞳孔比刚才更深,黑得近乎带红。 牙齿在半张的唇里若隐若现,呼吸像是从胸腔最底部挤出来的低吼。 他不像在「打架」,更像在用自己的存在,推回某个试图夺走他一切的东西。 他的瞳色从深棕慢慢向金偏移,瞳孔竖直了一瞬,又重新拉圆。 他背后的影子突然变长,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翅膀在那里展开。 「本来不想这么早用这个形态。」他喃喃。 「不过??蔷薇既然这么期待,那就陪她玩到底。」 佩剑上浮出一圈暗色的光。 那光不是火,而像某种压缩到极致的影子。 他剑锋一转,从另一个角度反刺向沉默先生的侧腹。 这次沉默先生没有躲开。 我清楚地看到那一瞬间,他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想叫他名字,可喉咙出不了声,像是蔷薇之庭刻意按住了我的嗓子。 「你还是太想护着她。」塞忒尔冷冷说。 「吸血鬼一旦有束缚,就很难杀得乾净。」 「你很自由?」沉默先生反问,嘴角渗出一丝血。「为什么千年前,跟我一起战死沙场的人不是你?」 那一瞬间,他的剑更用力往前送了半寸。 沉默先生却在那个空隙里,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那双已经沾满血的手,沿着剑身往前推回去,硬生生把剑逼出自己身体。 蔷薇花纹迅速将其吸收,顏色暂时变得更深。 「你以为我怕死?」他低声道。 那声音像从喉咙最底部磨出来的砂纸。 「我死过一次。」他说。 那一刻,我胸口猛地一痛。 蔷薇之庭的风好像都安静了一秒。 塞忒尔手腕被他抓得动不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是血、却不再退缩的男人。 「你——」他咬牙:「还敢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记忆。」沉默先生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笑声:「但我的身体记得。」 我看到他低下头,像是闻到了什么。 那不是塞忒尔身上的味道,而是—— 蔷薇之庭里所有血与花混杂、发酵过的味道。 他眼睛里那一点猩红再也压不住,像火一样烧开。 「我知道一件事。」他说「不管那个跪在蔷薇堆里的人是不是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死在前面。」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用力,把塞忒尔整个人撞向平台边缘。 蔷薇花墙被撞出一个凹痕,花瓣像被强风吹散,向四面八方飞。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静终于裂掉了一条缝。 「你疯了。」他冷声道。 「早就疯了。」沉默先生笑得近乎残忍:「千年前就是。」 他全身血气上涌,眼睛里的红与蔷薇纹路的光交错在一起。 那画面说不上美,只能说—— 塞忒尔垂眼看了看自己嘴角渗出的那一点血。 那滴血让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蔷薇之庭的声音在上空悠悠响起: 蔷薇花纹一圈圈暗下去。 塞忒尔甩了甩手,从石板边缘站直身子。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无奈、也有某种「果然如此」的叹息。 「他还是你最偏心的那一个。」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他,因为那句话明显是说给「蔷薇」听的。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收乾净,只剩下往常那种淡漠。 「你的骑士赢了。」他对我说。 「我们不是——」我想反驳,可喉咙还在疼,只能咳出一点血沫。 他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短得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这次放你们一马。」他说。 「暂时?」我抓住这个词。 「蔷薇战争还没完。」他耸耸肩。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蔷薇花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拉开一条缝。 那裂缝里不是光,而是更深的一片黑—— 像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门。 他踏进去之前,最后看了沉默先生一眼。 「下次??」他说:「不要指望蔷薇还会偏袒你。」 沉默先生没回话,只是紧紧抓住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从他怀里消失。 塞忒尔消失在花墙后,裂缝合上。 然后,脚下的石板开始松动。 整个平台往下塌,我们像被什么吐出来—— 世界一转,便利店的冷气声又回来了。 我睁开眼时,背靠在收银台下面的柜子上。 脚边散着几包掉下来的零食。 沉默先生半跪在我旁边,胸口的制服破了一大块,里面的皮肤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剑伤。 只有眼睛里那一圈尚未完全褪去的红。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蔷薇之庭留不下一点痕跡。 像是怕这个世界承受不起。 蔷薇记忆,已经刻进去了。 刻在我脑里,也刻在他骨头里。 「??你还好吗?」他声音沙哑。 「你看起来比我更像刚死一轮。」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慢慢握紧拳头,像是要把那一层抖意压回去。 「我以为自己是人类。」他低声说。 「只是??不太会死的人类。」 那一刻,他终于说出口——那句我们都知道,却一直不肯面对的话: 「——结果,我是吸血鬼。」 便利店的冷气还在规律地送风。 墙上的广告萤幕播放着白天录好的促销片,没开声音,只剩下一张张笑得太用力的脸在闪。 世界恢復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他。 「吸血鬼??」我重复了一遍。 蔷薇记忆里那一幕再次浮现—— 他跪在蔷薇堆里,用佩剑插进自己的心口前,说:「不求同生,只求同死。」 「如果他爱得够病,为爱疯狂。」 沉默先生喉咙滚了一下。 最后,是我先移开视线。 「??不管怎样。」我深吸一口气。 「千年前你死过一次,现在你再死一次,我都会很麻烦。」 「因为??」我看向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不求同生、只求同死这种肉麻的话——说一次就够了。」 蔷薇之庭的风声不在这里响起。 只有便利店冰柜的嗡嗡声,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空间里,替我们见证了刚才那一场不普通的决斗。 第七章 爱在世界尽头时 第七章 爱在世界尽头时 我离开便利店后,找了间短租公寓。 房里只有床、桌子、空调, 简陋得像是从现实抽离出来的过度空间。 印记会在我「准备好」时打开第二层记忆。 空气突然变得冷得不正常, 胸口的薇之印像被火烧, 急得连名字都喊不完整: 话没说完,我的视线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大地像张嘴的裂缝要吞掉所有人。 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天。 我看到一个女人跪在荒土上, 她(我)全身都是焦痕与血跡, 但仍然抱着一具冰冷的身体。 而是「上一个轮回的他」。 我(她)脸上全是土与泪。 像是在摇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醒来??求你??醒来??」 声音在火海中被风刮散。 眼里没有胜利,也没有怜悯—— 只有深不可测的古老冷静。 我(她)抬头,看着他。 「塞忒尔,求你??救他??」 「你是暗夜精灵——不是吸血鬼!你的血能改变他的命运!」 暗夜精灵的血能让「人类」突破死亡。 声音被战场的风劈得破碎: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救他??」 那一瞬,我在他眼底看到某种「难以承认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一命换一命。」 塞忒尔抬起沉默冰冷的脸, 「你愿意付出你的命吗?」 火声、风声、哭声全消失了。 塞忒尔的眼神像被什么划开。 他像是想说「不该是你」, 像是从冰水里被拖出来。 「你刚刚??消失了?? 这个男人??这个吸血鬼??因为我哭了。 像抱着世界最后一块还活着的碎片。 胸口的印记忽然跳得疯狂, 像是要把我撕回记忆里。 「如果和你在一起,是要与世界为敌——」 眼中那抹猩红像要滴下来。 然后他低声、近乎咬牙地说: 「那我只好毁灭世界。」 像是某种更黑暗的真相正在靠近。 我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不是现实,而是记忆残影: 「你以为他是你的宿命?」 沉默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 「汉娜。」他低哑地说: 「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死。」 在胸口跳出不祥的律动。 因为这不是前世记忆的终点。 而是下一个轮回的开端。 第八章 兄妹情 宿命恋 第八章 兄妹情 宿命恋 我一直以为离开便利店后,我的人生会变得单纯一点。 尤其是在我以为可以休息的日子。 那晚沉默把我抱得太紧,我差点以为我们能在安静中度过一整夜。 从来不给我们这种奢侈。 窗外突然传来金属敲击石面的声音。 是某种节奏异常精确的、仪式性的声音。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抬手把我护在身后。 房间的影子像被某种力量掀起。 窗台前落下一片黑色花瓣。 不是自然界会长出的东西。 三个影子出现在我屋内。 他们没有开门,也没有破窗。 胸前掛着某种由骨片串成的饰物。 不像野兽,也不像人类。 他的声音不带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肩膀绷紧。 他的声音像有人在裂缝里说话:「我们奉蔷薇之令,前来传达血之审判。」 但那使者彷彿听见了我的恐惧。 「你身上??混了两股血脉。」 使者低语:「蔷薇要求确认——你究竟是属于哪一支族系。」 他挡在我前面:「她什么都不需要确认。」 像三隻听到声音的猎犬。 「你的血与她??太相似。」 我看着沉默:「你和我??有血缘?」 这个问题像是他从未想过。 他眉头皱起,像要反驳, 使者举起手中那串骨片。 骨片发出脉动,像心跳。 我忍不住抓住沉默的手臂。 「你的印记??对他的血有反应。」 他的手抬到半空,像想摸我,又怕自己会伤到我。 「好痛??沉默??好痛??」 骨片绽出微光,照在我身上。 「你们??并非情侣,你们??有血脉的回响。」 他低吼:「她不是我——」 「沉默??你和我??是不是??」 那瞬间,沉默看我的眼神真的变了。 不是爱、不是佔有、不是吸血鬼那种接近本能的渴望。 那种痛不是印记造成的, 沉默逼近我,抓住我的脸: 他声音发颤:「我们不是那样的??不可能??」 使者却像在享受拆解命运: 「蔷薇战争中,许多族系被拆散、流离、遗落??」 「你们两人的血脉??可能出自同一源头。」 沉默的手沿着我耳侧滑下去, 像不敢、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我甚至听见他的心跳—— 急促、混乱、像野兽被逼入死巷。 话语像落在坟土上的冰: 「蔷薇将派人再次检验。 真相??会自行浮现。」 身影在我眼前变成一地黑色花瓣, 房间恢復死一般的安静。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里没有血色、没有兽性、没有佔有。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沉默??我们??是不是??」 手臂紧得像要把我嵌进他胸骨里。 他在我耳边几乎是破碎地说: 「不要问。你睁着眼时问我什么??我都能回答。」 「可是你要是再这样问下去??」 他停顿,呼吸乱得近乎暴走: 沉默的鼻息埋在我颈侧,整个人颤抖。 是害怕失去、害怕被推开、害怕被否定的颤。 恐惧像夜色一层层盖下来。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嘴角带着一抹卑微到绝望的苦笑。 那声音再次从记忆的深处响起: 「你以为他是你的宿命?」 因为我开始明白一件事: 蔷薇使者并不是要让我知道沉默是我哥哥。 而是要把我推向一个真正的答案—— 一个比「禁忌」更黑暗的真相。 那个从火海走来的暗夜精灵?? 他才是蔷薇真正想让我看见的人。 也是唯一没有对我说谎的那一个。 第九章 禁忌的轮回 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撕开。 蔷薇使者离开后,落在地板上的黑色花瓣还没有完全消散, 像是某种不祥的生命仍在微微跳动。 他会因为我的一句话,从此不能回头。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人类。 心脏跳得像被印记抓住。 胸口被蔷薇印记灼烧得发痛。 「如果??蔷薇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和我??有血脉??」 恐惧、退缩、自责、逃避、深情、痛。 就像某种沉睡千年的力量在我体内醒过来。 「沉默,我不管什么血脉。」 我的声音,在这破败的房间里反而清晰得可怕: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正在向命运宣战的人。 我的眼里没有求、没有哭、没有逃避。 「如果你是我的血脉??我照样选你。」 他拉住我,声音破碎得像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沉默,你敢说你没有在怕?」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前世战场上那个跪在蔷薇堆里哭到疯掉的男人。 「你这是命印在操控你!不是你自己的心!」 窗外忽然吹来一股冷风。 窗台上生长出了一株植物。 「??蔷薇在试探你。」 像是寄生能量凝成的生命。 在槲寄生的枝条伸向我的一瞬间, 槲寄生寄生于树,吸养分,最后杀死寄主。 沉默看着我,像在乞求:「不要碰它。」 槲寄生的影子落在我掌心。 「沉默,你知道槲寄生吗?」我轻声问。 「它活着,靠寄生树木;但它会杀死寄主。」 我抬眼:「就像你和我。」 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祈求的痛。 我说出压在心底的那句: 「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我也陪你死。」 他几乎是在咆哮:「你不知道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我看着他,心底某块冰像是融化了。 我低声呼唤,像把命递到他手里。 他的肩膀剧烈颤了一下,那种颤抖像他把自己全部压抑到极限—— 但我还是听见了那条裂缝终于碎掉的声音。 我伸手搂住他的脸,额头贴上他的。 印记在胸口跳得像要爆开。 却像把千年结冰的命运一刀劈开。 所有压抑、所有恐惧、所有不敢跨越的底线—— 不是拥抱,而是抓住溺水时最后一口气的那种绝望: 「你不能选我??蔷薇不会——」 我抬起眼,直视他红得滴血的瞳孔。 槲寄生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 像命运在监视、在讥笑、或在祝福。 我再次说:「沉默,我选你。」 他所有压抑的情绪像排山倒海般爆发。 那是压抑千年、忍耐千年、渴望千年的疯狂灼热。 那一刻,我抱住他的身体, 将自己整个交给这场无法回头的决定,就是檞寄生下的约定之吻。 槲寄生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的嘴唇第一次贴在一起。 这一吻,是对命运的叛逆。 就在此刻——房间的影子动了。 三名蔷薇使者重新出现。 披着烙有花纹的白骨披风, 胸前掛着蔷薇雕刻的锁骨。 长袍底下伸出多节的影子脚, 在黑雾里只有一双发光的眼睛, 「沉默者与蔷薇印记之女?? 沉默整个人像被抽掉脊骨。 使者第二句话更重:「真正与印记之女拥有血脉回响的??另有其人。」 一股冷意攀上我的背脊。 沉默低头,像在等枪决。 我抬起头,声音微颤:「那??真正的血脉??是谁?」 蔷薇使者的三重影子在房间里盘旋, 像是未散的夜,缓慢环绕我与沉默。 他们像看穿一切的古老审判者, 目光落在窗台那株象徵命运的槲寄生上。 槲寄生的白色果实微微颤动,投下一道柔弱而致命的光。 第三名最矮小、声音最古老的使者开口: 「蔷薇以槲寄生为镜。」 他的声音像在石缝里生的藤蔓: 「此物寄于他身,如影随形;命脉交缠,故呈「血脉之象」。」 使者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指向那株槲寄生。 「它模拟寄主的脉动??亦模拟寄生者的心跳。」 另一名高大的使者接话: 我与沉默的「血脉反应」,是槲寄生造成的。 这三者被蔷薇刻意纠缠—— 于是產生了「血脉共鸣」的假象。 沉默低声道:「??所以你们误判。」 使者的黑洞般的眼眶微微震动: ——蔷薇就是要你们误会。」 整个空间瞬间凉了一度。 我胸口再次一痛——不是印记,是心脏。 原来这不是意外,不是偶然。 是蔷薇刻意安排的试炼。 我以为那是命运给我的象徵。 使者最后一句话如刀落下:「以假血脉??试真心。」 沉默整个人像瞬间断掉, 是怕「我会因此放弃他」。 我再次说出那句已刻在命运里的话: 我向前一步,让槲寄生的影投在我胸口印记上。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我愿意把命运压在他身上。 我愿意成为那株寄生到生命尽头的槲寄生。 「既已选择??则试炼将进入下一重。」 裂缝后突然涌出象徵「真正血脉」的银白月光。 像是从某个远古世界照过来。 「真正与蔷薇印记之女有血脉回响者—— 那个我以为永远与我们保持距离的人—— 那一眼里没有胜利、没有愉悦, 只有压在骨子里的一种: 「暗夜皇族最后血脉—— 蔷薇印记之女之??兄。」 甚至连槲寄生的摇动都停住。 痛苦、愤恼、崩裂、自责与??失去。 我知道他这一刻想衝过来。 因为命运已经把我们三个人锁在了一条线上。 槲寄生的影子落在我们三人之间, 寄主、寄生者、真正的血脉。 这场血脉纠缠,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光暗交叉的两条线与变数 第十章 光暗交叉的两条线与变数 夜风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深处吹来,穿过破屋的缝隙,带着一道细得像刀的冷意。我和沉默在废弃旅馆二楼的角落坐着,窗外只有街灯的微光,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自从槲寄生之前在头顶轻轻摇晃、像替我们签下某种不可逆的契约后—— 他就变得像被抽走灵魂一样安静。 害怕再碰我。更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我想伸手摸他的手背,可他仅仅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乞求: 就在这时,废弃楼梯传来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声脚步。 我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 他站在门口,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眼神比平时更冷,也更像看穿了一切。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直接走到窗边,像在观察某个已经毁掉多次的世界。 「我和你像光暗交叉的两条线,在命运的路上只有一点交接,然后却过着互相平行的命运。」 没有感叹,没有怨恨,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光??是我吗?」我问。 塞忒尔点了点头,手指轻敲窗框。 「你出生的族群,本该是维持世界生命循环的核心。你们一族的存在,是光,是诞生,是春天,也是下一次重生的种子。」 「而『暗』——是我这一族。守望死亡,维持秩序,是结束,让世界在毁灭中保持边界不至于崩坏。」 光与暗,本来就该互相遥望。 不能靠太近,也不能完全分离。 我和他之间,却有沉默。 塞忒尔缓缓说出下一句: 「从第一次蔷薇战争开始,你和我就註定如此。明明只在命运里交错一次,却被世界逼成永远平行的两条线。」 关于蔷薇战争的事,我只知道零碎片段。 于是我问:「蔷薇战争??到底是什么?」 然后,用像是替世界讲述遗言的语气说: 「蔷薇,是记忆体。蔷薇战争,是世界的重啟指令。」 塞忒尔没有给我时间消化,继续说: 「当世界失衡、自然枯死、种族互相屠杀、灾难无法逆转时—— 蔷薇会啟动『重写』。而啟动的条件,是——」 眼神深得像黑夜吞掉了所有光。 「光明精灵之心的死亡。」 为什么所有族群要追杀我? 「你死后,核心能量被释放,蔷薇才能重啟世界。而我们——暗夜一族,是负责执行这个流程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撕裂: 「所以??蔷薇的『重写世界』,就是要她死?」 沉默的指节猛地收紧,手背的青筋一条条浮起。 那瞬间,我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东西—— 像是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命运」这个诅咒。 这世界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 每一次都是她死在我前面? 第二次是世界尽头。 第三次?难道要在这里? 我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怕。 怕再一次什么都做不到。 塞忒尔看着我和沉默,像是看着两条本来不会相交的命运线,却硬生生纠缠在一起。 「第一次蔷薇战争,你死了。沉默自杀追随你,那是你们第一个的交叉点,也令到世界重啟。」 「第二次蔷薇战争——世界尽头。你为了让他復活,把自己的生命献给暗夜之血,这也是一个令我做出错误决定的选择。世界因此而崩溃,蔷薇被迫将三个核心拼图扔到新的世界。」 塞忒尔抬手,指向窗外的现代街道。 「这里,就是第三次蔷薇战争。」 「那??这一次的重啟条件,是不是还是一样?」 塞忒尔沉默许久,最后说: 「蔷薇记忆体从未改变过重啟法则。」 沉默站起身,像是下一秒要杀了谁。 「不会再有第三次。」他低吼。 塞忒尔背对着我们,语气冷淡得像是宣布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光,永远会死在重啟前。 暗,永远是死亡的执行者。而那个变数——」 「永远会在我们之间,把命运撕出新的裂缝。」 塞忒尔最后说出一句像是预言,也像是诅咒的话:「光与暗和变数本不相交。我们的第 一次相交,是错误。第二次,是灾难。第三次—— 会让整个世界重写。」 三条命运线在黑暗里微微发光。 那一刻起,我们三人再也回不到原本的轨道。 破旅馆外的街灯熄了一盏又一盏, 像是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把光从我们身边抽走。 塞忒尔离开后,空气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沉默坐在窗边,背影紧绷得像要裂开。 从蔷薇之庭回来后,他一直在忍。 忍着本能,忍着血脉,忍着他自己。 他的压抑薄得像一层纸。 那双眼,不再是平常的黑。 而是渐渐泛着暗红色,像被血雾染开。 喉间有一声极低的、像野兽压住吼声的颤动。 「你怎么了?」我低声问。 他像努力克制自己,指节死死掐住大腿。 他的声音沙哑、紧绷,像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他不是要伤害我。 「我说过??不要靠近我??」 他的呼吸变得又快又乱。 额上冒出冷汗。 牙齿微微露出尖端。 不是完全露出,是像被他硬生生压回去的那种半显形态。 那比獠牙还让人心惊——因为那是控制失效的前兆。 不行,我不能??再靠近她??不然?? 他突然松开我,猛地往后退到墙边,整个人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着呼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抓着胸口,指尖颤抖得像要碎掉。 「感染??不是这样的??不是??」 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到底成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底的暗红和痛楚像风暴。 「汉娜??我怕我会咬你。」 是他用仅存的理智在告诉我: 「我爱你,所以我才怕我自己。」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僵住。 「那就咬。」我低声说。 我继续:「如果你真的压不住,那就咬我。 因为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被世界逼成这样。」 一秒后,他用力抓住我的肩,把我整个人压到墙上。 不是暴力,而是克制到快疯掉的那种压制——像要把自己锁在我周围,不让自己伤害到我。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感受到皮肤里的青筋跳动,呼吸滚烫、混乱。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喉咙里卡着的不是言语,而是本能。 我抬手碰他的侧脸,他的身体像被电到一样微颤。 真正可怕的是命运,不是你。」 「我第一次死??是跟你一起。 第二次死??是为了你。我不能再??让你因我死一次。」 「所以你就想自己一个人痛苦?」 下一秒,他像是全身的力量被抽走,把脸埋在我颈侧。 只是贴着。只是用尽全力忍住。 「??汉娜,我好怕我爱你。」 我的心像被谁一刀穿透。 我抱住他,让他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不是怕黑,不是怕死。 屋外的夜色像沉到最深的黑。 却在最后一刻——没有咬下去。 但也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光、暗、变数三条线,第一次真正交织在一起。 第十一章 蔷薇记忆体的第一次警告 第十一章 蔷薇记忆体的第一次警告 塞忒尔离开后,世界并没有立刻恢復平静。 像是少了一颗固定用的楔子,所有声音都变得空洞。 那天夜里,我和沉默没有再说话。 他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连影子都避开灯光。 不是怕我,而是怕自己。 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石地停下来时,天色正要转亮。 灰白的晨光卡在云层里,迟迟落不下来。 像有人把一段过于炙热的记忆抽走,留下结构。 我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轻。 这一次,世界没有被拉进蔷薇庭。 是蔷薇,悄悄覆盖了现实。 地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 不是完整的花,而是被拆解过的记忆结构。 不是战火,是部落篝火。 人群围成一圈,把手放在同一片土地上。 没有父与母的称呼,只有彼此。 那些声音不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而是被默认的。 在那个世界里,「兄妹」从来不是血缘概念, 而是一种被指定的位置。 孩子会叫所有长辈舅父姨妈一样, 那是一种被默认的关係,而不是血。 光与暗被划成两条清晰的线。 两条线平行延伸,稳定、可预测。 是一个被标註为「不属于系统」的存在。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沉默站在远处,神情平静,却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他是被画面排除的那个。 这一次,蔷薇没有再让我看前世、没有流血、没有悲剧。 只有一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定,直接压进意识: 蔷薇记忆体的第一次警告,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替世界补上结论: 「我不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我原本是人类。」他说。 「后来死了;再后来??被留下来。」 留下来,本身就是错误。 蔷薇纹路开始黯淡,像是完成了标记。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 是那些依赖稳定而生存的种族, 开始对这个「不该存在的变数」產生反应。 远方传来不属于普通人类的气息。 另一个空间人类的追踪术式。 甚至还有——曾经属于幻想大陆、如今残留在世界缝隙里的旧系统回声。 蔷薇战争就能回到原本的稳定流程。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哀求。 「如果他们是为了让战争更顺利而来的——那我大概,是必须被杀的那一个。」 在没有任何宣战仪式的情况下,正式进入「清除阶段」。 而沉默,成了那个空间之所有种族共同默认的目标。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种被强行拉开空间时產生的压差。 地面低鸣,像某个世界在调整频率。 空气里出现细微的裂声——不是破裂,而是「对齐」。 我甚至还没问「谁」,视线里的远处已经开始扭曲。 不是传送门那种夸张的光。 而是一种像旧录影带校正画面时才会出现的波动。 穿着陌生却过度理性的装备,轮廓乾净、线条锐利, 不像士兵,更像工程师。 其中一人抬起手,像是在读取资料。 声音透过某种装置被修正过,没有情绪起伏。 来源:第二轮回后残留。 「等一下——!」我开口。 「非目标单位。」他说,「请保持距离。」 对他们来说,我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 我只是清除流程里不重要的数据。 沉默往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某种比记忆更早的本能。 其中一人回答:「人类。」 「来自另一个空间层,继承旧世界校正权限的人类。」 不死族无法稳定执行重啟。 只有人类,还能维持蔷薇战争的完整流程。」 世界最后留下的执行者,是人类自己。 「你的存在会导致重啟失败率上升。」那人继续说。 「因此,必须被删除。」 不是能量波动,而是重力异常。 沉默整个人被压了一下,膝盖差点触地。 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 是被激怒的野兽,在压抑。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那一刻,我感觉到什么东西彻底松开了。 他的瞳孔在暗中收缩,顏色迅速加深。 不是纯红,而是像血沉入夜色后的深色。 只是两颗短而锐利的尖端, 却足够让人一眼就明白—— 「你们想让战争顺利。」沉默说。 「而我,是碍事的那个。」 不是衝刺,而是瞬间贴近。 沉默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硬接。 金属与骨骼撞击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那一下力道大得不像人类。 我看到沉默的手臂被震得往后一偏, 「??原来这就是吸血鬼的力量。」 他猛地用力,把那人整个人甩向地面。 不是爆炸,而是承受不住衝击的结构崩解。 第二个人立刻补上攻击。 某种抑制场瞬间展开,空气变得黏稠,像要把沉默固定在原地。 下一秒,他低吼了一声。 那一声,像是直接震碎了抑制场的结构。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让视觉追不上。 下一个画面,他已经出现在第三人身后。 那人倒下时,甚至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剩下的人终于露出变化。 「吸血鬼型态??不该有这种输出。」 沉默站在中央,胸口起伏剧烈。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红退了一点。 这是——他正式站到世界的对立面了。 远处,那些人类开始后退。 在他们消失前,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沉默一眼。 「下一次,不会只有我们。」 沉默站在原地,慢慢收敛气息。 牙齿缩回去,瞳色变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我已经回不去了。」他说。 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蔷薇的第一次警告已经完成。 第一次,用吸血鬼的力量, 第十二章 反抗世界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世界不是在等我们选择。 沉默站在我前方,背影被夜色切得很薄。 他刚收敛力量,气息仍不稳,像一把刚从火里取出的刀。 空气里残留着被校正过的痕跡。 那些来自另一个空间的人类已经退去,却没有离开。他们只是把我们标记为「暂缓处理」。 那种感觉,比被追杀更可怕。 我抬手按住胸口的印记。 但有什么,在更深的地方动了。 不是离开身体,而是像被某个存在要求—— 她站在无法判断距离的地方,像是隔着一整个时代。 身形是人类的轮廓,却又不属于任何族群。 她的双眼,爆发出纯粹的金光。 下一瞬,我的意识被拉开。 不是被支配,而是被「借用」。 我看见不只一个世界在燃烧。 她站在那些战场的中心,并非为了拯救任何人,而只是履行某种早已开始的职责。 她的层级,远在我们之上。 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权限啟动。 金色的能量在她周围流动,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我知道她不是来找我的。 她甚至可能没有「找」这个概念。 自然需要一个能被看见的形态。 却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曾经也这样失败过。 而是因为一切都太「正确」。 我低头,看见裂缝边缘,有什么在动。 一截淡绿色的枝条从石缝中探出来, 然后是第二截、第三截。 它们没有攻击性,没有尖刺, 只是缠绕,依附,寻找可以共存的地方。 其中一束,悄悄绕上沉默的手腕。 他一愣,下意识想甩开。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只是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光,像是在替他承受什么原本不属于他的重量。 那种连结感,让我站不稳。 沉默看着那些植物,又看向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金色影像已经开始淡去, 像完成了一次必要的校正。 我看着沉默,第一次没有退让。 「既然我的命就是用来啟动异世界的蔷薇战争,」 我说,声音很稳,却不是因为不怕:「那么我一定会打破这种无谓的宿命。」 我向前一步,站到他与世界之间。 「保护你免受其他人的攻击??」我说。 「不是因为你是变数,而是因为你是我选择留下的人。」 「我以我的生命作起譬。」 世界在那一瞬间,沉默了。 流程第一次,被核心拒绝配合。 地面的植物不再只是依附。 它们开始形成遮蔽,不是墙,而是延缓。 延缓锁定。延缓下一次校正。 我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蔷薇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 像在提醒我——这条路,不会被允许太久。 「你疯了。」他低声说。 我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但至少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那些来自另一个空间的人类, 现在,连我也被标记了。 第十三章 猎杀名单更新 第十三章 猎杀名单更新 世界更新的方式,从来不会通知当事人。 它只是把结论,直接塞进你的理解里。 那一刻,我没有听到声音,没有看到文字。 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不是指控,也不是警告。 只是冷静地重新计算成功率后,得到的最合理分类。 只要我和沉默同时存在, 重啟成功率就会下滑到一个不可接受的数字。 它只是把权限,一层一层收回。 胸口的印记降温,像失去电力的器官。 不是瞬间死去,而是慢慢失去回应。 叶片仍然翠绿,却不再向我靠近。 它们开始回到「只是植物」的状态。 它只是——暂时允许我越线。 呼吸变得迟钝,视野边缘偶尔失焦。 不是疼痛,是某种被抽离的感觉。 像你原本可以打开一扇门, 现在却只剩下门把的轮廓。 「别再用力了。」他低声说。 因为世界,已经开始动了。 空气出现一种奇怪的「对齐感」。 不是裂开,而是被校准。 像老旧录影带忽然被拉回正轨, 第一个执行者出现时,没有光,也没有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直就在。 装备乾净、理性、过度克制。 不像士兵,更像工程师。 他看了我们一眼,没有情绪。 「猎杀名单更新完成。」 「目标一:变数(感染型吸血鬼)。」 「目标二:核心风险(能力数据异常)。」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数据。 他只是往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你们知道世界为什么会崩溃吗?」我问。 那人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评估这个问题是否必要。 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 「精灵人口衰退,自然失衡。」他继续。 「灾害频发,秩序崩坏。」 「对无法理解的现象,人类只能归因为神罚。」 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恐惧。 另一侧的感知网啟动了。 那是不死族残存的旧系统。 他们只是急于结束末日。 「你们以为杀了我,世界就会好?」我问。 人类执行者的回答很简短: 空气变得黏稠,像要把骨头压碎。 沉默闷哼了一声,膝盖差点触地。 让空间的对齐出现了短暂偏差。 他抱起我,速度快到视野碎裂。 不是瞬移,而是强行越过人体能承受的界线。 不是因为他慢,而是因为世界还没来得及修正。 我们跌进一条废弃通道。 我靠在墙边,呼吸乱成一团。 「你可以走。」沉默忽然说。 「只要分开,成功率会回升。」他说。 「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吗?」我说。 「他们说我是核心风险。」 远处,再一次出现对齐波动。 新的标註在理解深处成形: 核心风险 x 变数组合 已经站在它的对立面了。 这不是宽恕,也不是失误。 只是——校正还在进行。 我们在废弃的边界地带停下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不是夜晚该有的黑,而是一种失去时间概念的暗。 沉默站在入口处,背对着我。 他一直维持这个距离,刚好能挡住危险,却不会靠得太近。 我靠着墙坐下,胸口起伏得很慢。 不是因为镇定,而是身体在自动节省能量。 「你不用一直站着。」我说。 吸血鬼的身体不会因为奔逃而疲惫。 可我知道,他是在避免—— 一旦坐下来,就必须面对我。 因为我感觉得到,他在刻意把所有情绪压进骨头里。 那种压抑,比冷淡更明显。 我们在这样的沉默里,撑过了不知道多久。 空气出现了第二次变化。 我抬头的瞬间,就知道是谁来了。 「你们真是??一点都不会选地方。」 那个声音在暗处响起,语气轻得像在叹气。 下一秒,影子里走出一个人。 他没有像战斗时的样子。 没有武器,也没有刻意释放气息。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赶到的兄长。 塞忒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挑衅,只是确认他还站得住。 然后,他把视线移向我。 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 「所以,你真的违反流程了。」他说。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我说。 塞忒尔笑了一下,很淡。 「因为我把『死亡』当成一种结束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修正用词。 「我守护的从来不是毁灭。」 沉默冷冷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塞忒尔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我,语气低了下来。 「暗夜精灵守护的不是生命,也不是自然。」 「而是——死亡本身。」 他继续说:「它是循环的门槛。」 「没有正确的死亡,就不会有新的开始。」 他的视线第一次落在沉默身上,没有敌意,只有确认。 「世界不知道该把你放在哪里。」 「而她??」塞忒尔转回我:「被当成了啟动装置。」 「而是因为世界不懂,怎么让她活下来。」 塞忒尔慢慢走近一步,停在一个不会让沉默误会的距离。 「我以前以为,只要流程完成,世界就能重来。」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无星的黑。 「而是为了——让死亡不再被滥用, 也为了『重生』能够发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胸口的印记微微震了一下。 塞忒尔低头,看着我,语气第一次没有任何讽刺。 「如果我还想站在『哥哥』的位置上??」他说。 「那我就不能再把你送去死。」 是自我校正完成的结果。 沉默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所以呢?」 「所以,我会替你们挡住一部分追踪。」 「而是因为——现在的你,还不该死。」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忽然感觉到什么,慢慢沉了下来。 是——下一阶段的重量。 他只是站在我和世界之间,像一条不稳定、却拒绝退让的线。 世界第一次出现内部意见分歧。 第十四章 皇族反叛 塞忒尔带我们离开那片废弃边界时,我其实以为,世界至少会安静一晚。 它只会出现在你还有退路的时候。 我们走进一座半塌的旧城——不是现世的城市,也不是蔷薇之庭。它像两个世界的接缝,被硬生生缝在一起:墙上还残留着现代的广告玻璃,地面却刻着早已失传的纹路。空气里混着铁锈与花腐的味道,像一场战争刚结束,又像战争从未开始。 他走在我左前方,刻意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那不是温柔——是本能,是一种他拒绝承认的承诺:只要世界要取走什么,先取走他。 而塞忒尔走在右侧,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早就知道终点的人。 「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问。 塞忒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那片天没有云,也没有星,只有一层沉沉的暗,像被谁盖上了布。 塞忒尔笑了一声,笑意很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疲惫。 「等那个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出手的人。」 话音才落,沉默的背脊忽然一紧。那种紧绷不是恐惧,是「猎物突然闻到猎人的味道」。 不是血,不是雾,是一种更乾净、更高位的压迫感——像你站在某个巨大机器的正下方,知道它要啟动,而你只能等它碾下来。 不是地震,是「结构被对齐」。 空间被硬拉到同一个频率,墙面的裂缝像被手指轻轻撑开,从缝里透出微白的光。 那光不是门,像一道「宣告」。 「蔷薇同盟——回收权限。」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声音。 它太平稳、太无情,像是被训练过的语调,专门用来宣布处决。 光扩大,裂缝被撕成一道巨大的缝线。缝线之后,走出一群人。 他们是人类。不是我们见过的那些执行者「工程师」——这群人的装备更古老,披着像皇族般的长袍,却又有明显的战场痕跡:袖口是硬化的护甲,胸前刻着符文,眼神像冷金属。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武器。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空间就像开始向他下跪。 我不需要谁解释,也知道这是「人王」。 塞忒尔往前一步,像以前那样礼貌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但那个动作这次少了顺从,多了告别的意味。 「你终于来了。」塞忒尔说。 人王看着他,眼里没有旧情,只有评估。 「塞忒尔。」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像在读一段档案。 「蔷薇同盟成员。暗夜精灵。授权持有者之一。」 他停顿,视线移到我与沉默身上。 那两个词像一把刀,直接把我们削成分类。 沉默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在墙面刮出声音。他没有发作,只是把那股兽性死死按住,像怕自己一旦失控,就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却盯着人王,问出一句很蠢、但我忍不住的话: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那一眼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个「扰乱流程的变数输入」。 「恐惧会导致错误。」他说。 「我们不怕,我们只修正。」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咒语。只是那一抬,周围的光就像被他召唤,凝成一圈圈薄薄的锁链,把整个空间圈成一个简陋的刑场。 「暗夜皇族反叛。」他平静道。 「蔷薇同盟的自由授权,终止。」 塞忒尔却像早就等这句话。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辩解。 「所以你们终于承认了。」塞忒尔说。 「蔷薇战争从来不是神的意志,是你们皇族的流程。」 「流程维持世界。」他说。 「你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反叛。」 塞忒尔低笑一声,笑里没有嘲讽,只有清醒。 「如果流程靠的是牺牲错的人,那它不是秩序。」 「它只是更高级的屠杀。」 我感觉胸口的印记微微抽动。蔷薇像在听,却不回应。它不表态,只记录。 人王的手指轻轻一收,光链发出低鸣,像要直接把塞忒尔的存在抹平。 「别插手。」塞忒尔没有回头,却像知道沉默要做什么。 「你插手,世界会把她也算进去。」 他那一瞬的停顿,比任何吼叫都更像痛。 我想说话,喉咙却像被谁按住——不是蔷薇之庭那种强制,而是我自己明白:我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不是辩论,是判决。 塞忒尔看向人王,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像在对一个旧世界道别: 「我曾经以为,我守护的东西叫死亡。」 「所以我允许世界用死亡维持秩序。」 他停顿,眼神第一次不那么轻佻。 「但我现在才知道——」 他抬眼,那一瞬间,我看见他身上某种长久以来的冷硬裂开了。 「守护死亡,并不是为了让人死。」 「而是为了——让死亡不再被滥用,也为了重生。」 这句话落下时,我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忽然明白的震。 人王的眼神终于动了一点点。 不是惊讶,是「确认这个人已不可控」。 「结论成立。」人王说。 「塞忒尔——剥夺同盟身份。」 塞忒尔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有什么从他身上被硬扯走——那不是血肉,是权限,是他曾经能站在蔷薇旁边说话的资格。 那一眼不像情人,也不像敌人。更像——一个终于站到正确位置的人,将某样东西交还给你。 「汉娜。」他第一次用那种不带嘲讽的语气叫我:「别再被送去死。」 因为下一秒,人王抬起另一隻手。 一柄极细的长矛在光中成形,没有任何花纹,像纯粹的规则凝成的武器。 没有多馀动作,没有戏剧性。塞忒尔甚至没有躲。那长矛穿过他的胸口时,血没有喷洒,只是沿着矛身慢慢流下来,像在替这个世界盖章。 塞忒尔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根矛,嘴角竟微微上扬,像是终于等到某个答案。 「原来??」他喃喃:「我也能死得像个哥哥。」 沉默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不像人,像兽被活剥。 但塞忒尔抬起手,隔空按住了他——不是力量,是意识流,一段快要消散的意志把沉默硬生生定在原地。 沉默的眼睛瞬间泛起深红,尖牙几乎要露出来。 「你叫我不要?」他声音哑得像要碎。 塞忒尔喘了一口气,血从唇角溢出来。 「我懂得太晚。」他说。 「所以你要替我??懂得更久一点。」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一划。 一道暗色的光落在沉默掌心。 那不是武器,是一个遗物——像一枚沉重的锁,外壳刻着古老的符文,中心却是完全看不懂的几何结构。它没有温度,却像握着一段歷史。 「把它交给不死族。」塞忒尔说。 塞忒尔的视线掠过我,像在说「你还不需要知道」。 他最后看向人王,语气竟出奇平静: 塞忒尔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像要倒下,却硬是站住了最后一秒。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像一朵暗色蔷薇慢慢枯萎。 没有英雄式的慢镜头,只有一种乾净的结束。 而就在塞忒尔断气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更冷。 是另一种更古老、更黏稠的冷。 黑雾从墙缝里渗出来,像浓墨在水中散开。那黑雾不是攻击,它像一层皮,包裹着某种本来只存在于数据的轮廓。 下一秒,轮廓变成了「人」。 他们站在黑雾里,五官像刚被雕出来,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空洞。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沉默却没有退——他只是把我往身后拉,像他永远只会做这件事。 不死族的其中一个走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深海传来: 沉默摊开掌心。那枚锁形遗物在黑雾中没有反光,却像吸走了周围所有光线。 不死族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微弱的波动。 「战争终止条件,成立。」他说。 我盯着他:「你们??不追杀我了?」 黑雾中的存在似乎思考了一秒。 「追杀的目的是流程稳定。」他说。 「遗物提供替代解。」「因此,对核心风险的追杀——暂停。」 不死族成员们又补了一句,像在解释给沉默听: 「我们原本不是个体。」 「我们是数据。」「黑雾是封存层。」「感染人性后,封存层固化,数据获得形体。」 「你们??是被人性污染的?」我问。 「是被理解。」不死族回答。 「理解產生偏差。」「偏差產生个体。」「个体產生??痛。」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黑雾像轻轻颤了一下。 我忽然懂了——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把流程活成了生命,于是开始承受流程的残酷。 人王看着这一幕,眼神第一次不那么平稳。 黑雾中的存在没有看他。 「皇族反叛。」他回了一句,像把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丢回去。 「蔷薇同盟的权限,早已错置。」 人王的脸色终于沉了半分。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在计算——在这个节点强行清除不死族,会让流程崩得更快。 他转身,光裂缝再次开啟。 「流程将修正。」他丢下这句话,像丢下一把刀。 下一秒,人王与他的队伍消失。 留下的是塞忒尔的尸体,和一段沉沉的空洞。 我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沉默半跪在塞忒尔旁边,没有哭,也没有吼。他只是把手放在塞忒尔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心跳。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终于懂了。」 不死族站在黑雾里,像在等待。 「遗物需要锁匙。」他说。 「锁匙不在我们手上。」「在你。」 黑雾中的存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 「塞忒尔留下意识流。」 「你会接收到。」「那是开锁方式。」 我看见他掌心的遗物忽然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从里面敲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像被一段不属于现世的记忆撞上。 他的喉咙滚动,像忍着剧痛。 「??来了。」他低声说。 我伸手想扶他,他却下意识把我推开半步——不是拒绝,是怕我被拖进去。 他的眼神迅速变深,像沉入更古老的黑。 而在那片黑里,我彷彿看见一道遥远的景象:血、沙、剑,还有某个人背对着战火,叫出一个早已遗失的名字。 沉默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停住,像那段记忆太沉,压得他说不下去。 黑雾中的不死族退后一步,像在给他空间。 「记忆将开啟。」他说。 「战场将重现。」「你会知道——为什么有人没能一起战死。」 塞忒尔的尸体就躺在那里。 他死得乾净,像完成了一次迟来的觉悟。 而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拼图,少了一块,却又好像终于对上了边缘。 我看着沉默,忽然明白—— 结束的不是塞忒尔的死。 而是「死亡」被重新定义后,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它要把最残酷的档案逐一打开。 第十五章 千年前之战场记忆 第十五章 千年前之战场记忆 不死族的据点,没有王座,也没有神殿。 那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地下城群,岩层像被反覆啃噬过,墙面佈满黑色结晶与乾涸血痕。这里不像军事据点,更像一个等待世界终局的避难所。 我们被送到这里时,没有任何欢迎仪式。 他们只是确认了塞忒尔留下的遗物,确认沉默体内残留的意识流,然后默默让开一条路。 「你们该记起来的东西,终究会回来。」 我原本以为记忆会像之前那样,被蔷薇强行拉走。 是「沉默」先停下来的。 他站在通道深处,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背影几乎要和阴影融在一起。 「这里??」他低声说。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微微一晃。 我伸手想扶他,他却反射性地避开了一下。 他在避开正在回来的自己。 那一刻,我胸口的蔷薇印记轻轻一震。 只是某些声音,被打开了。 是被烧焦的金属、破碎的骨、还有某种被强行抹除的「自然」。 天空是灰白的,没有日夜之分。 那是一个正在被清空的世界。 一个站在高处,长发被战场的风拉得笔直,眼神冷静到近乎残忍。 另一个站在废墟中央,剑尖插地,呼吸凌乱,却还在笑。 不,是还没学会沉默的他。 「你还是老样子。」塞忒尔说:「总是比我先衝进去。」 沉默抬头看他,嘴角带血。 「不然怎么证明我比你强?」 是某种只有并肩作战多年的人,才会有的挑衅。 他们站在同一片战场上,却不像同一阵营。 因为这场战争,本身就不乾净。 不是文字,是被直接植入意识的结构。 清除对象:光明精灵及其同盟残存。 理由:干扰世界稳定度。 沉默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问塞忒尔。 「代表秩序。」他最后说。 「代表——牺牲少数,让世界重啟。」 沉默低头,看向废墟深处。 不是武器的光,而是尚未熄灭的生命。 「如果那是错的呢?」沉默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对错』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某个分水岭。 「从我发现,这个世界要靠杀光『不该存在的人』才能维持的时候。」 画面没有直接给我她的脸。 只有一道白色的背影,被护在残破结界里。 沉默站在结界前,一动不动。 「你早就认识她?」塞忒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沉默回答得很乾脆。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那一瞬间,我胸口发痛。 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 他不是在那一刻才背叛。 光明精灵的结界被击穿,世界像被撕开一道伤口。 沉默站在伤口前,没有退。 塞忒尔站在他身后,剑已出鞘。 「你知道后果。」塞忒尔低声说。 「因为这不是秩序。」沉默打断他:「这只是延后灭亡。」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动摇了。 只剩下两个人站在战场边缘。 沉默浑身是血,却还站着。 塞忒尔的披风破碎,眼神却重新变得冷静。 「你会死。」塞忒尔说。 「我知道。」沉默笑了一下。 「那你呢?」沉默反问:「为什么不一起?」 那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一次沉默。 「因为??」他最后说:「如果连死亡都被拒绝使用,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只有一种深到近乎悲哀的理解。 沉默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呼吸剧烈。 我走到他身边,没有碰他。 这一次,他必须自己站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 是对那个早已死在千年前的自己。 「你现在知道了。」不死族的使者在阴影中开口。 「为什么他没有和你一起战死。」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背叛我。」他说。 「他只是??走到另一条错误的路上。」 那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残忍。 因为那代表,他仍然尊敬塞忒尔。 「现在,你准备好承接他留下来的东西了吗?」 那一眼,没有佔有,没有索求。 只有一个选择,被安静地放在我面前。 蔷薇战争的重量,在这一刻,第一次完整落下。 第十六章 也许一开始便是错误 第十六章 也许一开始便是错误 离开不死族据点后,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安全。 那种安静不是和平,而是暴风雨前,连昆虫都不敢出声的静默。 沉默走在前面,步伐比以往更稳,却也更远。 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一种—— 不是因为他不再保护我。 恰恰相反,他保护得比以前更彻底。 每一次转弯,他都会先走一步; 每一次停下,他都会站在我与世界之间。 不是避开视线那种明显的逃避,而是—— 像是把「看向我」这件事,从自己能做的选项里删掉了。 那种迟疑,比任何冷淡都更刺人。 「没什么。」他最后说。 因为我听得出来,那不是谎话。 只要我承认靠近,汉娜就会被世界重新标记。 在不死族据点里,我第一次完整理解了一件事: 世界并不是在即时追杀我。 世界是在等待我做出选择。 流程就会自动补上代价。 而代价,永远不会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我的敌人是自己。 想起那个在千年前,站在同一条边界线上,却没有再往前一步的人。 不是因为塞忒尔比较冷静。 就连「留下来」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而且是那种,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退。 如果他只是冷漠,我反而会愤怒。 如果他只是逃避,我也许会逼问。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把我从他的世界里,往外推。 那种温柔,比拒绝更残忍。 于是,我做了一件不理性的事。 我受不了这种被保护,却不被选择的状态。 夜色降临时,我故意偏离了路线。 不是大动作,只是一次错开的方向。 只要我跨出那一步,蔷薇就会知道我的位置。 胸口的印记,从温热变成灼烫。 像在提醒,又像在等待。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叫我。 蔷薇不是猎人,它是系统,是记忆,是秩序。 空气中的频率忽然被拉直,所有声音像被一瞬间抽空。 我睁开眼时,脚下已经不是地面。 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整片由薇花交错构成的庭。 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 没有幻象,没有温柔的引导。 只有一句直接压进意识的判定: 因为下一秒,我就知道—— 不是透过印记,而是某种被切断的连结。 世界忽然少了一个重量。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转身,空气却已经空了。 只有一片被强行校正过的空白。 我知道,这正是我选择后退的代价。 只要我喊,只要我承认, 流程就会把这次回收,升级为终局。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流下来,我却没有感觉。 「??也许。」我低声说。 「一开始,便是错误。」 而是错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允许我们存在于同一条线上。 蔷薇之庭在另一个空间展开。 而世界,已经开始计算下一步。 而是——世界正式介入爱情之后的第一个回合。 第十七章 为一人 敌世界 第十七章 为一人 敌世界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走错了路。 不是什么命运,不是什么系统错误。 只是某一个选择,比其他选择多站了一步。 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 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打算给路让我走。 蔷薇之庭在我眼前打开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 因为我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不踏进去,汉娜会死。 不是概率。不是「也许」。 那种确定感,比任何预言都准。 在救汉娜前,我站在现世的夜里思考。 二十一世纪的街道还亮着灯,远处有车声,有人声,有城市规律而冷漠的呼吸。 这里不是幻想大陆(世界)。 不是蔷薇同盟。不是任何人可以用「世界存亡」当理由的地方。 这里是我们活着的地方。 而他们,却要在这里杀她。 说蔷薇战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重啟。 说世界曾经走向崩溃,精灵消失,自然失衡,恐惧蔓延。 说如果不牺牲一个「核心」,一切都会再来一次。 如果拯救世界的代价,是用一个人的生命换取稳定。 污染源。不该存在的残留。 一个在第二次轮回中没有被删除乾净的人类。 一个被感染后活下来的吸血鬼。一个在三条命运线之间游走,却不属于任何一边的错误。 我能感觉到血在体内躁动。 不是对世界的恨,而是对「理所当然」这件事的反感。 我曾经为世界死过一次。 那一次,我跪在蔷薇之中,把剑送进自己的心脏。 结果只是被保留下来,变成更大的错误。 第二次,我死在战场上,是为了护住她。 第三次,我被拉进现世。 每一次死亡,都有人告诉我: 蔷薇之庭的门在我面前完全展开。 而是一段记忆构成的空间。 墙是回忆,地面是牺牲,空气里漂浮着所有人「曾经以为正确」的选择。 那一瞬间,我的理智像被撕开。 我不再试图维持人类的姿态。 不再装作可以用理性解释一切。 我的呼吸变得沉重,牙齿刺破唇内的肉,血味在口腔里炸开。 我知道我正在变成什么。 世界在我眼前列出名单。 威胁等级:最高。理由:违反流程、扰乱轮回、拒绝重啟。 原来,我只要选择一个人,就成了世界的敌人。 我看到汉娜被带进蔷薇之庭的核心。 她的存在,像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光。 她的双眼,爆发出纯粹的金色。 而是一种「不被允许却依然存在」的力量。 我知道那不是她本来该承受的重量。 那是世界逼她站上去的位置。 「如果和你在一起,是要与世界为敌,那我只好毁灭世界。」 而是因为我知道那句话的重量。 我试过把她推出我的世界。 而是因为我以为,这样她才活得下来。 因为她说过:「山无稜,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现在才知道,她其实是在对我说:「不要一个人承担。」 我抬起头,看向那些啟动清除程序的存在。 不是裁决者。只是比我们早一步接受「妥协」的人。 「你们想要世界。」我说。 流程失效,蔷薇记忆体出现大量错误回馈。 如果这个世界,必须牺牲她才能继续。 也不知道是否能活下来。 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世里, 任何世界,都不能带走她。 我完全成为世界的敌人,没有谈判,没有妥协。 第十八章 不再重蹈覆辙 第十八章 不再重蹈覆辙 所谓「蔷薇之庭」,从来都不是为了蔷薇决斗或蔷薇战争而存在。 它存在的真正用途,是回收。 回收失控,回收错误的歷史。 回收失败的选项,回收那些「不该走到未来」的存在。 而这一次,被标记为失控的—— 蔷薇之庭完全展开时,我甚至听见了某种齿轮对齐的声音。 天空被压低,顏色被抽离,只剩下一层无法分辨时间的灰白; 地面铺满层层叠叠的蔷薇纹路,像是无数次轮回被压缩后留下的痕跡。 不,是被逼留在正中央。 他的背脊微微弯着,呼吸不稳, 一隻手臂断裂了,而断裂的地方还在渗血。 那是——已经被蔷薇判定为失败的姿态。 一群人类和蔷薇使者站在庭院中间。 不是包围,而是「封闭」。 每一个方向都有人影,却没有多馀的动作, 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不需要追逐。 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我一眼就知道—— 他没有王的外表,甚至没有压迫感。 可所有视线都在他身上。 因为他代表的是——世界的秩序, 取代了塞忒尔,执行蔷薇战争的意志。 「清除进入最终阶段。」 声音在整个庭院中重叠响起, 不是谁说的,而是规则自己得出的结论。 我感觉到胸口的印记在发冷。 那一眼,让我瞬间明白—— 他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那不是期待,也不是求助, 而是那种「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会失控」的眼神。 整个蔷薇之庭的重力瞬间翻转。 我听见沉默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 像是骨头被硬生生压去错误的位置。 他单膝跪地,手撑在佈满蔷薇纹路的地板上。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直接衝了过去。 「住手!」我对着人王大叫。 因为我暂时不是优先清除对象。 而是因为——他正在压制某种东西。 我抱着他的尸体,跪在灰烬里,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復活。 可成功之后,世界并没有停止追杀他。 只是换了方式,利用他来寻找我的下落。 「如果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我来重啟——」 我的声音在抖,但我没有停下来:「那就拿走我的命!」 我一直在流程里,当清除完沉默便轮到我。 就在我准备往前一步的瞬间—— 那声音撕裂了庭院的空气, 连蔷薇纹路都出现短暂的错位。 「我们今后的命运不是轮回!」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像人类,像是被压到极限后强行挤出来的咆哮。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牙齿。 而是彻底暴露的、拉长的犬齿,嘴边因咬破嘴唇而滴血。 所有顏色被抽离,只剩下空洞的光。 额头暴露了突出的血管。 我听见骨骼错位、重组的声音。 一双犹如蝙蝠的翅膀被硬生生逼出来, 皮肤破开,血沿着背脊伤口流出来, 他的影子在空中翻涌,不断膨胀,像极了失控的恶魔。 「命运不是拿来重来的!」 他盯着我,声音在蔷薇之庭回响着,比任何命令还要重。 人王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却让整个蔷薇之庭出现剧烈波动。 「警告——稳定性下降。」 飞上空中,俯身衝向人王,是野兽的扑击。 他没有技巧,没有战术, 只有一个目的——击退。 人王抬手,蔷薇纹路化为实体, 我看到他的翅膀被切除了一块, 把那些「正确的规则」一条一条撞断。 整个庭院开始「撤销」沉默的存在。 他的身影一瞬间变得不稳,他的身体周围有一道黑暗空间笼罩着, 那笑容,让我全身发冷。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这就是你们的世界。」 下一秒,他再次张开翅膀。 黑暗像是被硬生生撕开, 蔷薇之庭响起刺耳的警报。 这一次,是完整的一步。 不是爆炸,而是被强制关闭。 沉默衝过来,把我抓进怀里。 是抓住唯一还能带走的东西。 在意识消失前,我只记得一件事。 而他,也没有再让我用死去换未来。 因为,我们的命运,不再重蹈覆辙。 第十九章 光明精灵之心 第十九章 光明精灵之心 我们没有立刻回到现世。 不是因为蔷薇之庭不肯放人, 而是因为——沉默已经走不动了。 他倒下的时候没有声音。 就像一条被硬生生拉过界限的线,终于断了。 我跪在他身旁,手在发抖。 他的翅膀已经收不回去, 黑色的羽骨外露,裂痕一路延伸到肩胛,血没有再流,却冷得不正常。 存在被掏空后留下的空洞。 只要再用一点力,他就会真的被世界拉走。 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过渡层,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残留的自然气息在缓慢流动。 这里是蔷薇记忆体不愿意标註的空白地带。 错误,暂时被藏起来的地方。 更古老,也更温和的东西。 那一瞬间,意识深处浮现出金色光芒,也看见了绿色,那是之前掌心上的印记, 而是一种介于光与暗之间的绿—— 像寄生在枯枝上的生命。 它不是为了盛放而存在。 为什么它会一直出现在我们之间。 从裂开的石地缝隙中浮现。 它们缠上沉默的手腕、胸口、翅膀根部, 那些被世界剥走的部分。 他的呼吸,慢慢回来了。 几乎是靠在他身上,才没有倒下。 他的声音低得不像醒着。 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你没有再选那条路。」 「我知道。」他低声说:「因为那一瞬间,蔷薇没有收缩。」 而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他们说,杀你,是为了重啟世界??」 他们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你的命。」 「是你的灵魂,是你的精灵之心。」他说。 让你不再转生,没有轮回。 永远停在某一个「合理的牺牲」里。 「只要你的灵魂被完全终止, 世界就不用再为你失衡。」 「那样的话,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杀人。」 起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想起为什么每一次「我死了」,世界都还在。 我一直没有被真正杀死。 「所以你才会那么生气。」我低声说。 他的手慢慢覆上我的手。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一个人承担,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拖延。」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反白, 却仍然残留着深色的痕跡。 「只要你还在,他们就不会停。」 「那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把自己推到世界对立面。 久到檞寄生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要结束这场战争, 终于被允许松开的感觉。 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 却还不肯完全站到我这边。 「这条路,不会好走。」 远处,蔷薇的气息正在重新排列。 第一次,被迫重新计算。 我不再是「必须死的人」。 「必须承担一切的人」。 第二十章 忘川彼岸 ?现在,世界本身,把我们拦了下来。 空间在塌缩之后,并没有完全闭合。 像是一条河被强行截断,水却还在流。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脚下不是石板,也不是土地。 水声很低,很慢,没有浪,却永远在动。 河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色,像把所有光都吸走,只留下轮廓。 而是因为——我曾在现世的神话里,无数次读过它的名字。 没有渡船。也没有任何指引「该往哪里走」的东西。 以及——河两岸盛开的花。 花茎笔直,花瓣向外翻捲,像在燃烧,又像在枯萎。 我蹲下来,伸手想碰,却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 我转过头,看向河的另一侧。 浓绿、宽大、充满生命力。 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在现世神话里,用来形容「永隔两界」的诅咒。 「这里不是给活人来的地方。」 声音从河岸另一头传来。 更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就存在的规则。 他们站在河岸的阴影里,形体不稳定,轮廓像被不断重写。 黑雾在他们周围流动,不是遮蔽,而是——维持。 而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出现。 「这里是忘川彼岸。」其中一个说。 「不是审判所,也不是归处。」 「是现世神话残留的边界层。」 「用来存放——不被允许继续运作,却又无法立刻删除的存在。」 他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本来不该到这里。」他说。 「关于蔷薇战争第三次啟动,產生了溢位,不是意外,是错误。」 他的状态比我想像中更糟。 翅膀还没有完全收回,羽骨断裂的地方被某种自然力量暂时固定,却没有癒合。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用意志强迫自己活着。 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再承受一次衝击,会被直接拖回蔷薇。 「你们要做什么?」我问。 「核心偏移,尚未回收。」「变数存续,风险等级上调。」 其中一个抬头,看向我。 「光明精灵之心,未完全啟动。」 「自然核心回应率,百分之五十。」 「你们是第一队突破了永隔两界的诅咒而来到忘川彼岸的外来队伍。」他说。 「系统负担。」他补上。 沉默在我身后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他的情绪在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反覆验证后的疲惫。 「如果我们是错误。」他低声说。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存在?」 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情感答案。 「因为删除,会引发更大的不稳定。」 「你们现在的状态——」 「既不是生,也不是死。」 一个让世界延后做决定的地方。 「所以你们出现,是为了把我们送回去?」我问。 「回到你们该在的地方。」 「继续承担你们造成的偏差。」 「你体内的力量,已经超出人类与感染体的界线。」 「这样下去,你会再次失控。」 而是——已经习惯被这样评估。 而是一种冷静到令人不安的结论。 「是为了避免下一次清除,直接撕裂现世。」 「代价是什么?」我问。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在评估。 等待某个早就存在的残留。 一道熟悉、却早已不属于任何肉体的气息,从河心浮现。 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而是那种——一贯的、不留情面的压迫感。 那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 塞忒尔的意识,从忘川上方凝聚。 像是被拆解后,只保留最核心的轮廓。 他看了沉默一眼,冷笑。 「你比我想像的还弱。」 「力量拿在手里,却还在犹豫。」 原本我想反驳,但因为我不了解蔷薇回收权限的本质,只好说:「如果不犹豫,我就不是我了。」 「所以才麻烦。」他说。 不死族站在一旁,没有打断。 因为这一刻,他们只是观察者。 塞忒尔的意识开始分解。 「我留下的,不是祝福。」 他的力量,像两道不同性质的流,分别渗入我们体内。 而是——打开原本被锁住的部分。 「而是——在你们以为终于安全的时候。」 他们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而是——像在标记两个高风险的物体。 「你们不会这么完整。」 在被拉回现世之前,我最后看到的—— 是彼岸花与叶,在河水的倒影中,短暂重叠。 它已经开始为我们,重新计算。 没有人再说「这是必要的」。 第二十一章 死神巡游 忘川退去之后,世界没有立刻恢復。 夜色像被压平的纸张,远处的灯仍亮着,却不再指向任何方向。 整个现世城市一片肃静,只听见断断续续的犬吠声。 神话里曾描述这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巡游开始前的状态。一种只属于「即将被回收」的时间密度。 「你们离命数已尽,不远了。」 声音出现得很自然,像一条早就写好的註解,被翻到该页。 他站在街口的阴影里,披着不属于任何时代的长衣。衣料不是布,是层叠的数据残影;边缘在视野里反覆重写。 他的脸没有年龄,五官像被刻意调低辨识度,唯有眼神冷得准确。 「我在现世巡游的目的,是确认哪些命线已经断裂,哪些只剩下延迟,本来其他同类是阻止我,但我否定他们,而我的出现就是你们应该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沉默身上,停得比必要更久。 「命线多次中断。」「理应回收。」 他站得很稳,像是把身体当成一个尚未提交的答案。 「但你还在。」死神补充:「这不合流程。」 只是亮了一点点,像被允许存在。 「所以你来,是为了割魂?」我问。 死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数据判断完成的标记。 「取决于你们能撑多久。」 在他们眼里,「巡游」从来不是仁慈。只是提前验证回收是否顺利。 不是怒,是被触发的防御。黑色的翅影在他背后短暂显形,又被压回去——他在忍。 空气被拉成一条细线,像刀未落,却已经抵在喉前。 那不是对身体的威胁,而是对存在的定位。 「别急。」他说:「这不是处刑。」 是「被判定为即将结束」的重量。 我感觉到精灵之心在我体内因感受到威胁而做出回应。 不是暴力的反击,而是拒绝——拒绝被标註为完成。 金色的光从掌心扩散,沿着地面铺开,像一层薄薄的界线。 它不烧、不斩,只是让那条「割魂线」失去附着点。 「完成度不高。」他评估:「半桶水。」 塞忒尔的意识在一旁浮现,像被点名的旁听者。 他看了一眼那道光,点了点头,说:「姜汉娜还差得远。」 「那你们到底来做什么?」我问。 「还是——只是想确认我们快不快要死?」 塞忒尔和死神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不在流程里。 死神重新看向沉默,眼神回到专业。 「感染后的吸血鬼,本不该承载这种输出。」 「那你就该知道。」他说:「我不是你们的回收物。」 不是被冒犯。而是数据出现偏差。 ?体内力量即时作出回应。 那道金色的界线向前推了一寸。 却足以让割魂的判定——失效。 他看向我,第一次带上了非必要的情绪残影。 「原来你们割魂的标准,是看谁撑得比较久?」我说。 我补上下一句,语气依旧平静:「那你今天,大概会失业。」 而是因为——这句话击中了「必要性」。 塞忒尔低低地笑了一声,很快,他消失了。 「结果:未达回收条件。」 他转身,影子开始分解。 「记住。」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巡游不只一次。」 「当你们以为自己已经够强的时候——」 沉默长出一口气,肩线放松,却没有笑。 我看着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第一次,被判定为不该立刻消失。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 不是因为梦,也不是因为蔷薇的牵引。 而是一种很微弱、却熟悉到让人无法忽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坐起身时,窗外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二十一世纪的夜晚一如既往,冷静、规律,没有任何奇幻变化该有的样子,彼如突然多了像骷髏这种黑暗生物在路上走动,真的没有,如果不是经歷之前的遭遇,我想大概这只是一篇故事。 沉默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也没睡深。他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我。 这不是谎话。只是胸口那股暖意,正在慢慢拉着我往某个方向走。 不是因为没有危险,而是因为——这一次,引路的不是蔷薇。 我照着精灵之心所给我的意志,回去之前的短租公寓。 当短租公寓的门打开时,我闻到了一个几乎快被我遗忘的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食物。 是某种很熟悉的生活气息,混着洗衣精、热水与人声留下来的痕跡。 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蛋糕,没有蜡烛,没有装饰,只是很安静地待在那里。 我愣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当我看见眼前的人类时,本能驱使我扑向她的怀抱。 「女儿,你回来晚了,辛苦了,在外面吃那么多苦。」母亲摸着我的头说。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没有责怪,没有惊讶,好像我只是比平时晚下班了一点。 父亲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杯子,像是刚倒完水。 「今年换我们过来找你。」他说。 我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母亲的耳朵,在灯光下露出一点不属于人类的弧度;父亲也是。很小,很自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却确实存在。 而是一种——终于对上了的感觉。 「你力量还没完全觉醒。」母亲像是看懂了我的表情,语气很轻。 「所以你只有看见的是我们,不是自己。」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朵后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我,仍然是原本的样子。没有尖耳,没有光,没有任何异样。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沉默站在我身后,神情礼貌而疏离。他看向我的父母,眼神里没有熟悉,也没有排斥。 而是——他真的不记得。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画面。 世界尽头没有餐桌,没有灯光,也没有「父母」这个角色。 不是刻意,而是觉得——不急。 父亲把其中一杯水递给沉默,动作很自然。 沉默接过水,道了声谢,坐下时有点不太习惯,但没有拒绝。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塞忒尔出现时,没有任何声响。 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地站在灯下。尖耳,轮廓分明,像是终于被允许存在。 「叔叔、阿姨。」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母亲看着他,眼神没有惊讶。 「你看起来,是被秩序放弃了。」她微笑着。 他转身时,无意间经过镜子,却什么也没看见。镜中空无一人。 蛋糕被切开的时候,没有人唱生日歌。 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母亲把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盒子打开的瞬间,空气震了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沉默已经皱起眉。他胸前的遗物微微发热,两者之间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 而是一种介于绿与金之间的色泽。 盒子里的物件自行转动,投射出一个简单的地图轮廓。某一点被标示了出来。 「这不是武器。」父亲说:「也不是答案。」 「只是路。」母亲补了一句。 外头的城市依然运作着。 但我知道,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是我们第一次,站在同一张地图前。 我吹掉不存在的蜡烛,轻声说: 而是对——还能坐在这里的我们。 后来,经父母解释,地图上显示的,是终结一切的终点。 而我们一行三人,曾经被世界视为运转必须的核心,现在变成风险,踏上旅程。 第二十三章 刺青店工作 第二十三章 刺青店工作 我之前以为,没有便利店的工作后,生活会立刻变成「逃亡」的样子。 没有日夜,没有正常,只有躲藏与奔跑。 现世依旧照着自己的节奏运转。路灯按时亮,垃圾车按时来,便利店按时促销。人们在凌晨两点仍然会为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排队,像世界从来没有崩过。 我站在街角,手指紧紧握着外套边缘,胸口那个位置微微发热——不是蔷薇那种像要把人拉走的烫,而是更稳、更黏的温度,像有人把我用线慢慢牵回一个地方。 沉默走在我身旁,步伐比平常慢。他把帽簷压得很低,却还是遮不住那种「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先挡在我前面」的姿态。 塞忒尔走在最前面,像带路,又像只是走自己的路。他偶尔回头看我们一眼,眼神里没有催促,反而像在观察——观察我们能不能在这种普通的街道上,走得像普通人。 「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我终于忍不住问。 塞忒尔回头,唇角勾了一下。 「工作。」他说得理直气壮。 沉默眉头一皱:「你不需要——」 「她需要。」塞忒尔打断他,像是觉得他太天真:「你们要去找地图上那个点,要旅费。你们不是英雄,你们是现世穷人。」 这句话太不浪漫了,但也太真实了。 而且,奇怪的是——听到「现世穷人」这四个字,我反而安心了一点,因为这是我一直在现世活生生的证明。 招牌很简单,黑底白字:rose ink。 门口掛着风铃,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今日可walk-in」。 我站在那里,心脏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痛,而是因为某种久远的记忆被轻轻碰了一下。 塞忒尔推门进去,像回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店内的灯光暖得像黄昏。 里面乾净得过分。墙上掛着几张设计稿,线条漂亮,风格偏哥德,但不夸张。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不是香精,是很像蔷薇、又不像蔷薇的味道。 「你??在现世经营刺青店?」我问。 塞忒尔把外套掛上,像是在回答一个太显而易见的问题。 「很久了。」他说:「你以为我只会在蔷薇之庭拿剑互砍?」 沉默站在门口,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像在确认每个角落都没有伏击。 塞忒尔看了他一眼:「暂时。」 「你不是同盟的人了。」我低声说。 他笑了一下:「所以才暂时。」 他走到柜檯后面,翻出一个小盒子,像随手拿出一个很普通的工具。 我却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更热了一点。 「你会回来。」他忽然说。 他抬眼看我,语气很淡,却像早就算过。 「刺青会褪色。」他说:「你胸口那朵蔷薇,不可能永远不补色。血脉感应太飘,等不到人。等你自己走进来,才准。」 那瞬间,我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我还没有任何「蔷薇战争」的概念,没有「流程」与「重啟」。我只是个普通小孩,觉得爸妈和别人不一样——不只是比较安静,而是他们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像是一直在压着什么。 那一天,他们带我走进一间刺青店。 「但你会记得你是谁。」 父亲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不是人体艺术,是一族的印记。」 我当时不懂「印记」是什么。只觉得那朵蔷薇画在我胸口的位置,漂亮得像一个秘密。 原以为刺了蔷薇在胸口后,我的生活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彼如有王子来迎接我或变成什么神力女超人,但平凡的生活沉闷得有点慌,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一直想和父母说,那不是什么狗屁印记,只是一个漂亮的刺青。 而现在我知道,那朵蔷薇后来会真的变成印记,会变成蔷薇记忆体对我的定位,会变成世界拿来找我的手段。 我站在刺青店的灯下,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原来我从小就被准备好了,但我相信父母仍然有很多东西没和我说,不是单纯的把我让蔷薇记忆体标记起来。 「所以我们在你店里打工?」我问,想用吐槽把情绪压回去。 塞忒尔点头,像是给我一份很普通的兼职。 「你在前台。」他说:「学消毒、接待、结帐。」 塞忒尔也看向沉默,然后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他对沉默说:「去门口。」 「招客。」塞忒尔语气理所当然。「你长得那么『浪费』,不用可惜。」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沉默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形容。他看向我,像在求救,又像在忍。 塞忒尔打开柜檯下方的收纳箱,拎出一套东西。 那种大型、可爱、眼睛圆圆、头套巨大,走路会摇摇晃晃的那种。 我盯着那套布偶服,大脑空白了两秒。 「你认真?」沉默的声音低得像咬牙。 「很认真。」塞忒尔把布偶服往他怀里一塞:「你只要站在门口,招手,卖萌。不要说话。你不是很擅长沉默?」 沉默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羞耻、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像是要把自己丢去死都比穿这个轻松的决绝。 我本来想帮他说一句「不用做到这样」。 结果塞忒尔下一句直接把我堵死: 这句话很狠,但也很准。 沉默最后还是换上了布偶服。 他走出门口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是因为他滑稽——而是因为他太不适合「可爱」了。 他站在那里,头套巨大,身体比例怪得可爱。偏偏那双眼睛——那双本来就很深的眼睛——从头套的洞里露出来时,竟然让整个布偶服有了一种奇怪的「冷感帅气」。 像一隻不想营业、却被迫营业的高级猫。 塞忒尔站在我旁边,像在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得不得了。 「看。」他说:「人类社会的武器之一:外貌。」 我懒得回他,只是拿着登记板,假装自己很忙。 结果不到半小时,真的开始有人进店。 先是两个女大学生。她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沉默,笑得像要喘不过气,还拿手机拍照。沉默僵硬地抬手,照塞忒尔教的方式「招手」。 他招手的那一下,像在宣判死刑。 女大学生们尖叫了一声:「太可爱了!」 接着是几个ol。她们穿着套装,步伐很快,却在看见门口那隻「高级冷感猫」时停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很亮。 我坐在前台,拿笔的手微微用力。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在意这种事。 毕竟我们的麻烦不是「有人对他有好感」,而是「世界要杀我们」。 可是当我看见那些女生围着他,笑着、拍照、喊他「帅猫猫」的时候,我胸口那个位置竟然有一点刺刺的。 是另一种??很不讲道理的酸。 沉默被要求抬起手比心。 那一下,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布偶服的爪子硬生生比出一个心形,笨得要命。 我低下头,假装在填表格,笔尖却停在同一个字上,划出一个很深的墨点。 「你在吃醋?」塞忒尔突然在我耳边问。 「你闭嘴。」我低声说。 「原来你也会。」他说。 「我以为你只会跟世界硬碰硬。」 塞忒尔完全不怕,反而靠在柜檯边,语气轻得像聊天。 那句话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他。 我想反驳,却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反驳。 沉默在门口做完一轮招客,终于趁空隙走回来。他把头套摘下来的瞬间,额头的汗湿了一片,发丝贴在皮肤上,苍白的脸因为闷热而有了一点血色。 他看了我一眼,像想说什么。 「很丢脸?」我先开口,语气故意很平,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你笑了。」 我确实笑了。刚才差点笑死那种。 沉默的眼神很深,像在确认某件事。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你自己。」他说。 心口那点酸忽然变得更乱,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塞忒尔在旁边慢悠悠插话:「恭喜你们回到人类社会的核心议题——情绪与金钱。」 我抄起登记板就想砸他。 他笑着躲开,像故意惹我生气,让我保持某种「活着」的状态。 我们做了很多很普通的事——消毒、记录、收钱、整理工具。沉默在门口站了几轮,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竟然会很小幅度地晃晃头套,像在演一隻真的猫。 那一瞬间,我胸口那点酸忽然又冒出来。 我讨厌自己这么不成熟。 傍晚的时候,客人散了。 店里只剩我们三个。灯光变得柔和,像把一天的喧闹都盖上一层布。 我把最后一份消毒工具放回原位,抬头时,发现塞忒尔站在门口,视线看向外面。 那种「嘲讽」的气息也收起来了。 空气变得安静到有点不对劲。 塞忒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把店门的风铃扶住,让它不发出声音。 下一秒,玻璃门外的影子微微一动。 对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外表像任何一个走在街上的人。可是我一眼就觉得不对——那种「太乾净」的感觉,像资料被整理得没有多馀杂讯。 他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停了一秒,像在确认。 风铃本该响,但塞忒尔的手把它压住了。 所以进门的动作安静得让人背脊发冷。 「蔷薇使者。」沉默低声说,声音里的警戒瞬间拉满。 那人站在店中央,礼貌地点头。 「我来,是想邀请你们谈判。」 塞忒尔笑了一下——那种不带温度的笑。 「你们这种流程生物也会谈判?」 蔷薇使者的表情没有变,像早就预料到这种嘲讽。 「并非所有个体都喜欢无止境的战争。」他说。 「有些个体??开始產生思考。开始厌倦。」 这句话不该从「使者」嘴里说出来。 但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不像在撒谎。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他补了一句:「所以我提供一个方式。」 蔷薇使者看向塞忒尔,像在提出一个古老又直接的条件。 塞忒尔的眼神变得更深。 「你想怎么验证?」我问。 蔷薇使者停顿了一下,像在选词。 「以你们习惯的方式。」他说。 店内的空气像被拉紧了一瞬。 沉默往前半步,像要护住我。 塞忒尔却抬手,示意他不用动。 他看着蔷薇使者,语气慢慢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常识。 「我不相信语言。」塞忒尔说。 「我可以透过决斗知道对方本性。」 蔷薇使者点头,像接受这个规则。 「那就按老规矩。」他说。 我看着塞忒尔,忽然意识到—— 才刚吃到一口普通生活的味道。 世界就又伸手,要把它抽走。 塞忒尔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转了一下。 店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 「别怕。」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水在冰箱」。 「谈判的人,总得先让人看清他敢不敢流血。」 沉默的呼吸变得更沉,像某种本能被唤醒。 而我站在刺青店的灯下,胸口那朵蔷薇的地方微微发热,像提醒我—— 门外的城市仍然亮着灯。 门内的日常,开始变形。 蔷薇使者抬起头,眼神平静。 塞忒尔笑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一件值得玩的事。 「让我看看,你的厌倦,是人性——还是另一种更精密的算计。」 然后蔷薇使者和塞忒尔同时说:「蔷薇决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