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从1841开始!》 第1章 坏了,英国佬真要打过来了! 轰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將陈衍从睡梦中惊醒。 “艹,谁他妈的大早上的放炮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死扑街,叼雷老母!!”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中,陈衍掀开身上硬的和铁似的破棉被,揉著宿醉后隱隱发胀的太阳穴,从躺了好几个人的大通铺上坐起身来。 砰的一声巨响,插著门栓的房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绿营號褂,头戴红缨凉帽,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盘在脖子上的瘦竹竿从外边冲了进来,扯著嗓子大喝。 “睡你妈个头,都別睡了!” “英国佬要打过来了,副將大人有令,各部即刻集结,上炮台准备接敌……” 陈衍脑袋晕乎乎的,在听到瘦竹竿的话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啥玩意,英国佬要打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 就凭牛牛家那连舰载机都配不齐的航母编队,来给兔子家的海军批发军功章吗? 但很快,陈衍就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並非酒店宽敞明亮的大床房,而是一间阴冷潮湿的破旧土坯房。 房门被踹开后撇在一旁摇摇欲坠,木质门栓断口处的断茬犬牙参差。 窗户上蒙著厚厚的桑皮纸,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使得房间內光线有些昏暗。 且房间內的陈设很简单,缺了条腿的桌子靠墙放置,桌面上摆著几个豁了口的瓷碗,一盏锈跡斑斑的油灯,没了靠背的椅子隨意散布在桌边…… 用高情商的话来讲就是,充满人文气息,极具歷史底蕴。 低情商的话则是,都是些收破烂都没人要的垃圾。 下一瞬间,一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陈衍终於搞清楚了自己当前的境况。 自己穿越了,从一个大学毕业刚刚步入社会的初级牛马,穿越成了一名负责驻守虎门口沙角炮台的绿营兵。 具体时间为西历1841年年初。 正是鸦片战爭期间! 坏了,这下英国佬是真要打过来了! “都愣著干嘛呢,快穿衣服上炮台!” 就在陈衍愣神之际,那踹门进来的瘦竹竿再次扯著嗓子大喝。 这人名叫刘晋,是绿营中的一名把总,陈衍这些人都归他管。 大喝声中,陈衍等人终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各自拿起鸟枪长矛,快步衝出营房。 轰! 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再一次自海面上传来。 刚出营房,陈衍抬眼便见几发炮弹低空飞掠,跃过高耸的沙角炮台,落在炮台后方的清军营盘中。 炮弹落地,翻滚著向前,轰然砸入一间营房。 轰隆巨响声中,烟尘瀰漫,夯土营房轰然坍塌。 几名未来得及从营房內衝出的绿营兵,直接被活埋其中。 轰轰!轰轰轰! 炮击声越发猛烈,不断有炮弹跃过炮台,砸入清军营盘。 隆隆炮击声中,沙角炮台后方的清军大营乱作一团。 不时有清军绿营兵被炮弹命中,身体被撕得粉碎。 整个营盘內,隨处可见衣衫不整,髮辫散乱的绿营兵们在仓惶逃窜。 英国人突袭沙角炮台的时机选得实在太好。 如今正是黎明拂晓之际,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清军都正在酣睡,英军舰队骤然自海面上发起炮击,平常时候就疏於训练的绿营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有清军军官企图约束部队,集结迎敌,但却根本做不到。 混乱之中,崩溃的绿营兵们开始仓惶向著內陆方向逃去。 “快!” “上炮台!” 瘦竹竿扯著嗓子大吼,带著陈衍等人往炮台上衝去。 但才衝到一半,一发黑乎乎的实心炮弹呼啸射来,砰的一声,炮弹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瘦竹竿。 眨眼间,刘晋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被炮弹上裹挟的动能撕的粉碎。 残肢断臂乱飞,血肉內臟洒了一地,场景触目惊心。 陈衍被温热的鲜血洒了一脸,下意识用手抹了一把,低头看著自己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掌,身体不住颤抖。 妈的,他妈的! 陈衍的內心几乎要被恐惧完全淹没。 他他妈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干过最残忍的事情也就是过年时候用二踢脚炸狗盆,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陈衍下意识就想转头逃跑。 局势一片混乱中,负责率军镇守沙角炮台的三江协副將陈连陞站了出来,下令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前去督战。 督战队下场,接连砍杀十数名溃兵,提著滴血的人头进行威慑,这才勉强將局面控制住。 一名督战队士兵目光环视四周,眼见所有人都在往炮台方向奔去,不由得微微頷首。 忽然,他看到陈衍竟还愣在原地不动,顿时眸光一厉,鏘的一声再次拔出手中的牛尾刀,大步向陈衍走来。 眼见督战队士兵拔刀走向自己,陈衍知道,自己如果不想被督战队所杀,就应该立即转身上炮台。 只是,如今的他的双腿软的和麵条似的,实在迈不开步子。 就在督战队即將走近之时,陈衍身边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用力拽了他一把。 “阿弟你还愣著干嘛,上炮台!” 陈衍被拽的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但幸运的是,他终於能动了,来不及道谢,匆忙跟著拽了他一把的汉子往炮台走去。 这汉子名叫洪胜,是陈衍的表兄。 前些日子,英夷派遣舰队封锁珠江口,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下令募兵备战,兄弟两人为了討口饭吃,便一起应徵入伍,在军中相互照顾,关係很不错。 很快,陈衍便跟著洪胜等人一起上了炮台。 登上炮台后,陈衍抬眼向海面上望去,只见辽阔无垠的海面上,数艘恍若小山般的巨舰扯满风帆,一字排列。 战舰侧舷对准沙角炮台,黑洞洞的炮口从炮窗伸出。 火光吞吐,硝烟瀰漫。 轰!轰轰! 炮击声震耳欲聋。 不同於炮台后方的营盘,只是偶尔有炮弹射入其中,沙角炮台才是真正被集火轰击的目標。 一枚枚铁球破空掠来,轰在炮台上,震得炮台建筑主体都在微微震颤。 “还击!” “各炮都有,给老子狠狠的打!” 三江协副將陈连陞披掛一身布面甲,头戴兜鍪,手持一支黄铜望远镜眺望海面上的英军舰队,大喝著下令命炮台上的炮手还击。 第2章 炮的年龄比大清国祚都长 陈衍等人由於直属把总死於英夷炮下,在登上炮台后,便被临时调派到千总陈举鹏麾下听用,充当预备队。 而据陈衍所知,陈举鹏正是三江协副將陈连陞的次子。 登上炮台的清军炮手们开始按照操典进行操炮,给火炮进行装填。 轰!轰轰! 海面上,炮击声阵阵,英军舰队再次打出一轮齐射。 一发发实心炮弹接连射来,命中沙角炮台正面的石质墙垛,打的墙垛砖石飞溅,对炮台上清军炮手造成了二次伤害。 並且,由於清军炮台形制落后,多为圆形或半圆形的露天炮台,顶上缺乏必要防护。 这便使得,在炮战过程中,英军舰炮甚至能直接將炮弹从顶上射入炮台內部,对清军造成巨大杀伤。 轰鸣声中,不断有炮弹射入炮台內部,飞掠间將炮台上的清军的火炮掀翻。 一名倒霉的炮手被横飞的炮身砸中,下半身化为肉泥,发出阵阵悽厉惨叫。 在英军舰炮的轰击下,清军炮手在给火炮装填时甚至手都在抖。 粉末状的黑火药隨风飘散,洒了一地! 一发炮弹自海面上射来,正在操炮的几名炮手被崩飞的砖石砸中,惨叫著被抬下了炮台。 陈衍等人被派去填补炮位。 刚准备接手刚刚那队炮手未完成的工作,继续给火炮装填。 忽然,陈衍余光发现炮身尾部有一段铭文,定睛看去。 【万历二十一年王恭厂制二千斤大將军炮】 这一瞬间,陈衍脸上仿佛写满了问號。 妈的,他还以为后世网络上说的,鸦片战爭时期清军还在沿用明代遗留的火炮是网友在玩儿梗。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怪不得清军打不过英军,这要是能打得过就有鬼了。 “停停停,够了,不能再装了!” “这炮的年龄比我大清国祚都长,要是真满装药,一点火指定炸膛。” 眼见洪胜老老实实按照操典给火炮装药,陈衍连忙压低声音出言阻止。 洪胜闻言虽没说什么,但手上动作明显一滯,默默减少了装药量。 海防是朝廷的,命是自己的,孰轻孰重,洪胜当然能分得清。 很快,沙角炮台上的炮手们便都完成了火炮的装填工作。 陈连陞再度一声令下。 “开火!” 轰!轰轰! 沙角炮台上腾起阵阵硝烟,炮弹呼啸破空,向著海面上的英军舰队射去。 只是,炮弹才飞到一半,便纷纷动能耗尽,落到了海水中,在海面上激射起根根水柱。 哪怕是射程最远的红衣大炮轰出的炮弹,落点距英军军舰也足足还有二三百米。 陈连陞见此一幕,麵皮涨得通红。 “命各炮组加大装药量,接著打。” “还有,传本將军令,命中英夷战舰一炮,赏银五十两;击沉英夷战舰一艘,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传令兵打千儿应下,满脸振奋前去传达军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陈连陞的命令下达后,有不少清军炮手为了赏银,一咬牙选择加大装药量。 但很可惜,空有勇气並无法改变清军中那些老旧火炮实在不堪用的事实。 轰! 下一瞬间,沙角炮台上又响起一声轰鸣。 但这次却並非火炮在开火,而是有一门天启年制的红衣大炮炸膛了。 火光和硝烟扩散,离得最近的炮手被掀飞上天,炮身崩飞的碎片砸中另一名炮手的脑袋,瞬间,脑袋如受到重击的西瓜般炸裂。 顿时,四周空气为之一静。 清军炮手们忍不住面面相覷,很多人脸皮都在抽动。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再度响起。 海面上的英军舰队再一次打出一轮炮击。 炮弹接连落在炮台上,打得炮台颤抖不止。 忽然,陈衍脸上表情一滯,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这个时代西方各国虽然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 但火炮的炮弹却仍旧是以实心弹为主。 而实心弹,说白了就是一个个大铁疙瘩。 想要用实心弹摧毁炮台建筑,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故而,歷史上英国人在攻打沙角炮台时,並不只是一味地正面强攻。 而是在舰队用舰炮对沙角炮台进行火力压制的同时,派遣步兵绕开炮台射界进行登陆,而后海陆並进两面夹击沙角炮台。 这才能轻而易举將炮台拿下! 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衍一咬牙大步跑向负责统领他们的千总陈举鹏。 “干嘛去?阿弟別乱跑!” 洪胜压根来不及阻止,陈衍便一溜烟跑到了陈举鹏面前。 “报,启稟千总,標下有要事稟报!” 陈举鹏正在指挥预备队填补炮台空缺,忽然跑来的陈衍令他眉头一皱。 “何事?” 他认出来了陈衍乃是刚被补充给他的那队绿营兵中的一员,想著陈衍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应当是真有要事。 陈衍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最简洁的语言讲出自己的想法。 “回千总的话,標下以前曾在一本西洋杂书中看到过英夷攻打沿海炮台的打法。” “按照那本杂书记载,英夷每攻沿海炮台,凡遇到坚固难拔者,必以舰炮正面压制炮台火力,然后派遣步兵绕开炮台射界登陆,而后海陆並进,两面夹击攻之。” “故而標下以为,我军当提前有所防备,否则,万一英夷派遣步兵登陆,从后方突袭炮台,则后果难料。” 陈举鹏闻言,脸色顿时为之一沉。 但並非因为陈衍在胡言乱语,而是陈衍所言甚是有道理的,这点確实不得不考虑。 “你隨我去见副將大人!” 语罢,陈举鹏带著陈衍小跑著去找副將陈连陞。 陈举鹏在来到陈连陞面前后,將陈衍刚刚所言复述了一遍。 陈连陞同样皱著眉沉思起来。 片刻后,他拍板道。 “陈千总,你即刻率麾下兵马至炮台后方布防,防备英夷登陆绕后突袭。” “不得有误!” 陈举鹏当即抱拳应下。 “喳,標下遵命!” 语罢,陈连陞又將目光看向陈衍,然后就顿住了。 陈衍连忙开口自我介绍。 “標下陈衍。” 陈连陞点点头。 “陈衍,如果这次你献策应验,英夷果真派兵登陆绕后突袭,本將记你一大功!” 陈衍同样打千儿见礼。 “谢將军恩典!” 第3章 青霉素*1吨 【叮~】 脑海中忽如其来的一声脆响打断了陈衍的思绪。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片旁人不可见的光幕,光幕上缓缓呈现出一行文字。 【恭喜宿主初次改变歷史,系统成功激活,获得新手大礼包一份,是否开启?是/否】 陈衍心念一动,点击了是的选项。 下一瞬间,光幕上文字一变。 【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隨身空间10m3,白银三千两,成就值*100】 与此同时,陈衍也明悟了成就值的来源和用法。 他可以通过改变重大歷史事件的走向,来获取不同数额的成就值。 然后,可以使用成就值,来进行抽奖。 每花费一百成就值,可以进行一次抽奖,所获奖品包括日用百货,军火武器,五金配件,医药副食,科学技术等,可谓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陈衍心念一动,选择抽奖。 光幕上的轮盘开始转动,渐渐的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最后指针缓缓停在一个格子上。 【注射用盘尼西林*1吨】 在看到奖品的瞬间,陈衍愣住了。 盘尼西林,其实就是青霉素的音译名。 这玩意当然是好东西,对治疗破伤风,皮肤感染,各种炎症,以及梅毒等病灶都有极强的效用。 放在这个时代,绝对可以算是救命仙药! 別说一吨了,哪怕只是一盒,那也堪称是价值连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现在踏马的问题是,陈衍现在用不著这玩意啊。 比起虽然珍贵,但暂时找不到合適用处的青霉素,陈衍其实更想要一批他现在马上就能用到的洋枪洋炮。 当然,如果能来一门冒蓝火的加特林,那更是再好不过。 “愣著干嘛,从现在开始陈衍你就是你们那一队人的代把总。” “即刻点齐人马,隨本將前去后卫布防……” 陈衍还在愣神,陈举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衍回过神来,当即打千儿。 “標下遵命!” 语罢,陈衍小跑著回到洪胜等人所在的炮位,点齐人手,提著生锈的长矛,老旧的鸟枪,跟著陈举鹏直奔炮台后卫。 …… 海面上的英军舰队动了。 在几条风帆战列舰侧舷炮窗不断喷吐硝烟,持续开火对沙角炮台进行火力压制的同时。 几条轮船缓缓脱离舰队主力,在海面上拖出几条长长的白线,绕开炮台射界,向著岸边逼近。 这里的轮船並非后世意义上的轮船,而是以蒸汽机为动力,使用明轮以做驱动的明轮船。 虽然体型小,载炮少,火力较弱,但胜在轻便灵活,航行时不像传统的风帆战列舰一样,需要受到风向和潮汐的影响,机动性强,十分適合內河以及近海作战。 “艹,还真被陈衍给说中了!” 看著英军的轮船向岸边迫近,並著手准备登陆,陈连陞心下一沉,忍不住骂出了声。 虽然陈衍提前提醒了他英军可能会派兵绕后登陆,向沙角炮台发起攻势,让陈连陞对此提前有了防备。 但炮台的防务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调整过来的。 沙角炮台是一座传统露天炮台,炮位布置侧重於正面方向,且炮台上的火炮多为大口径重炮,炮口正对海面。 而炮台后方,则並没有配备用於攻击步兵的小口径火炮,更没有什么防御设施。 这便使得,一旦英军派兵绕后登陆,那沙角炮台就会像是一只翻了肚皮的小猫,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敌人面前。 虽然在陈衍的提醒下,他已经提前派遣陈举鹏率兵至炮台后卫布防,只是,炮台防务荒废日久,再加上设计之初压根就没有防御后方来敌的规划。 仓促间想要完成布防,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驀地,陈连陞心念一动,开口道。 “快,即刻传令给陈举鹏部,命其在英夷展开登陆后,便率军出击,给老子打一个漂漂亮亮的半渡而击出来。” 在陈连陞看来,英夷战船的火力確实凶猛,但他们想要还击,也並非全无机会。 若能半渡而击,或可重创登陆之英夷! …… 正在炮台后卫布防的陈举鹏接到了来自陈连陞的军令。 “传令各部,即刻点齐兵马出击,准备迎击登陆英夷!” 陈举鹏话音刚落,一旁的陈衍连忙开口阻止。 “千总不可!” 陈举鹏刚准备拔刀出击,闻言转过头来,一双浓密的眉毛不由得蹙起。 “陈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怯战?” 陈衍咬牙道。 “回千总,標下並非怯战,只是在標下看来,以当前之战况,我军主动出击,並非明智之举。” 陈举鹏虽心下依旧不快,但当他想到陈衍刚刚才预测成功英夷可能会派兵绕后登陆之事,这人多少有点东西,他既然再一次开口建言,那听一听倒也无妨。 “说说你的看法!” 陈衍鬆了口气,神情郑重道。 “回千总的话,在標下看来,英夷较之我军,最大的优势便在於其坚船利炮所带来的火力优势。” “如果標下所料不错,英夷步兵在展开登陆的同时,海面上的英军战船必然会开火进行火力掩护。” “我军如果要阻击英夷登陆,那必然要在毫无遮挡的滩头直面英夷炮击。”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標下以为,我军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固守炮台,以借工事来抵御英夷炮击,固守待援……” 陈衍这话说的其实是有意在给陈举鹏留面子。 他真正想说的是,半渡而击的计划固然不错。 但是,即便作战计划制定的再好,最终也需要人去执行。 再先进的军械武器,也需要人来操作。 而以现在清军绿营兵的水准,就算陈连陞的作战计划制定的再怎么完善,可在执行阶段,最终也一定会不可避免向著失败的方向滑落。 即便给清军绿营兵补充一批和英军一样的洋枪洋炮作为装备,再让绿营兵和英国龙虾兵开战,战爭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绿营早就烂透了! 陈举鹏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 陈衍的建言是有道理的,但他又不愿违抗军令。 纠结一阵,陈举鹏咬牙道。 “半渡而击阻击英夷是副將大人下的命令。” “陈衍你不必再说,立即点齐兵马,隨本千总出击!” 第4章 兵败如山倒 “標下遵命!” 陈衍暗道要糟,但眼见陈举鹏都已经拔刀,下一瞬间就可能砍向自己,也只能咬牙应下。 “弟兄们,杀啊!” “打出一个半渡而击来,给那些天杀的英夷一个厉害瞧瞧!” 陈举鹏大喝一声,率人杀出工事,往英军正在展开登陆的滩头衝去。 绿营兵们手持长矛鸟枪,乱糟糟的向著滩头衝去。 但他们才刚衝到一半,海面上轰轰的炮击声响起。 海面上的英军明轮船调转船舵,船尾一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弧,黑洞洞的炮口瞄准向了滩头方向。 “fire!!” 大吼声中,英军轮船上硝烟腾起。 炮弹从正在抢滩登陆的英军第49孟加拉联队士兵头顶跃过,向著正在向滩头衝来的清军绿营兵射去。 轰!轰轰! 实心炮弹接连重重落地,砸在滩头的泥沙上,沙土飞溅。 衝锋中的清军士兵被飞溅的沙土糊了一脸。 感受著炮弹从自己身边掠过带起来的劲风,绿营兵们的冲势为之一滯。 轰隆!轰隆隆! 船只甲板上再次腾起硝烟,榴弹炮轰出的爆炸弹从天而降,落在衝锋中的清军人群中。 团团火光绽放,衝击波裹挟著硝烟和破片肆意扩散,数名绿营兵被掀飞上了天。 一名绿营兵被崩飞的破片削断了小腿,鲜血自小腿的断茬处如喷泉般不断涌出,隨著体內鲜血流失,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惨叫声逐渐微弱。 温热的鲜血与地面上的泥沙混在一起,將泥沙变得板结。 终於,衝锋中的绿营兵绷不住了。 “快跑啊!” “英夷火器犀利,实在顶不住了……” 只能说陈衍对绿营兵的认知一点没错。 不出他所料,双方步兵甚至都没有进行实质上的接触,杀向滩头企图对登陆英军进行半渡而击的清军绿营兵,便在英军的炮击下崩溃了。 一名名绿营兵仓惶丟下手中的长矛鸟枪,转身向著来时的方向埋头逃窜。 “上帝保佑,小伙子们动作快点!” “为了女王陛下,追上去,攻下炮台,杀光这些野蛮愚昧的黄皮猴子,让这块古老的土地,从今往后都沐浴在上帝的荣光下。” 英军第49孟加拉联队指挥官吉姆少校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扯著嗓子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在他的命令下,抢滩登陆的龙虾兵们迅速集结起来,提著布朗贝斯燧发枪,向著溃逃的清军追去。 砰砰!砰砰砰! 清脆的火枪射击声响成一片。 英军步兵不时停下脚步,举枪瞄准正在溃逃的清军绿营兵,然后扣动扳机。 滩头上,硝烟零散飘起,逃跑中的清军绿营兵不时有人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惨叫著扑倒於地。 弹丸嗖嗖的从耳边掠过,身边不断有惨叫声响起,陈衍头也不回的重新冲回了炮台后卫的工事內,靠著墙垛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中满是心有余悸。 但是,还不等陈衍喘匀呼吸,一旁便有绿营兵发出一阵惊慌至极的大叫。 “不好了,英夷衝上来了!” “登陆的英夷要衝上来了!” 陈衍下意识探头去望。 只见炮台后方的旷野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完成登陆的英军龙虾兵列出一个最典型的线列步兵阵列,端著燧发枪,跟隨鼓点迈著整齐的步子,向著沙角炮台缓缓推进。 在他们的枪口上,锋利的刺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慑人的寒光。 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衍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英国人要衝上来了! “开火,给老子打!” 陈举鹏拔刀出鞘,再一次吶喊。 砰!砰砰! 逃回炮台后卫的绿营兵们仓惶给手中的鸟枪装填,然后举枪瞄准远处的那条红线。 枪声不断响起,陈衍再一次想骂娘。 踏马的,早了,早了啊! 鸟枪的有效射程最多也就百来米,可现在登陆的英军距离炮台后卫最少也还有二三百米。 这个距离,別说绿营兵们用的老旧鸟枪了,哪怕是英军用的燧发枪,都很难取得有效命中。 一阵海风吹来,炮台后卫处的硝烟被吹散,绿营兵们探出头去查看,只见视野尽头的红线仿佛没有收到任何的影响,仍在一点点稳步向前推进。 “老天爷啊,洋鬼子们都刀枪不入的吗?” “娘的,怎么打不死?!” “洋鬼子要上来了,他们要上来了……” 绿营兵们发出阵阵惊呼,显然,英军龙虾兵顶著鸟枪齐射列阵推进的场景,嚇坏了他们。 “装填,都给老子装填!” “再打!” 陈举鹏虽然心里也是直打鼓,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指挥战斗。 接到命令,绿营兵们再一次哆哆嗦嗦给手中的鸟枪装填。 然后开火! 但这次的齐射,却明显变得杂乱起来。 有人装填时將火药洒了一地,开火的时候鸟枪都没能打响。 有人將通条给塞进了枪膛,忘记拔出,开火的时候把通条也给打了出去。 更有甚者,紧张之下直接装填了双份的火药,一扣扳机,火绳引燃药池,下一瞬间,鸟枪砰的炸膛。 清军阵地上乱作一团! 但是,远处的英军却仍在有序推进,细细的红线距离炮台越来越近。 陈衍甚至已经能够看得到对面英军士卒脸上的鬍鬚。 英军军乐队的鼓点再变,变得密集且急促。 下一剎那,英军阵列前腾起一片硝烟。 密集的弹丸向著炮台后卫射来。 “啊!” 惨叫声中,清军绿营兵们身上接连爆出一团团血花,惨叫著扑倒於地。 一轮齐射下来,清军阵地上倒伏了一地的尸体。 “跑啊!” 终於,有人绷不住了,手中鸟枪长矛一丟,转身就逃。 而这人,就像是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 他转身逃跑的举措,直接带崩了炮台后卫的清军守军。 瞬时,兵败如山倒! 陈举鹏扯著嗓子大喊,下令督战队督战,但却根本无法阻止败势。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被迫被溃兵们裹挟著逃跑…… 第5章 炮台陷落 “將军,大事不好了!” “后卫,炮台后卫被英军攻陷了!” 陈连陞的亲兵跌跌撞撞跑到他的面前,脸上满是硝烟燻黑留下的痕跡,髮辫散乱,手指指向炮台后卫的方向,十分仓惶。 陈连陞不由得瞪大眼睛,他蹭的转过头去。 炮台后卫上空飘扬的黄龙旗已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蓝底米字旗。 后卫与炮台之间的空地上,正有零散溃兵向炮台逃来。 但更多的溃兵,则是向著远离炮台的方向头也不回的逃去。 在他们身后,还有零散英军正在追击,不时举枪射击,將溃逃中的清军士卒击倒。 清军在炮台后卫布置的防御,已被英军如捅窗户纸般,轻而易举捅了个对穿。 “组织防御!” “即刻组织防御,准备接敌!” 陈连陞扯著嗓子大喊,他的脸皮不断抽搐,一双眼睛里红血丝迅速蔓延。 只是,不等陈连陞这边调兵布防,便已经有英军杀进了炮台。 英军所过之处,清军绿营兵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溃,完全未能形成有效防御。 被英军轻而易举杀入了炮台內部! “父亲,英国佬要杀上来了,沙角炮台铁定守不住了,我们撤吧!” 陈连陞长子陈长鹏眼见战局败坏,无可挽回,一把扯住陈连陞的袖子,就要拽著他撤离炮台。 啪! “混帐东西!” “你是要我临阵脱逃吗?” 陈连陞反手甩了自己长子一个耳光,厉声呵斥。 陈长鹏一手捂著脸,神情焦急的劝说。 “父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陈连陞抬腿一脚將自己儿子踹翻。 “休得胡言,我陈连陞出身微末,能有今日全赖大清天恩,皇上厚爱。” “今大敌当前,国家板荡,我若临阵脱逃,岂能对得起皇上的厚爱,朝廷的栽培?” 陈连陞骂完,眼见自己儿子依旧躺在地上蜷著身子,心中顿觉愧疚,弯下腰,伸手將他搀扶了起来。 “传本將军令,立即组织敢死队,把登上炮台的英夷赶下去!” 陈长鹏郑重点头。 “將军,標下请命!!” “標下愿率敢死队迎战攻入炮台的英夷,挽回败局!” 陈连陞深深看了自己长子一眼,而后用力点头。 “今后,为父当以你为荣。” 语罢,陈长鹏转身去了。 带著临时组织起来的敢死队,前去迎战攻入炮台的英军。 砰!砰砰! 清脆的火枪射击声中,衝锋中的敢死队扑倒大半。 英军龙虾兵挺起刺刀,发起了刺刀衝锋。 陈长鹏举刀迎战,但才刚挡开正面扎向他胸口的一把刺刀,便被斜刺里的一把刺刀扎中他的腰腹。 噗呲! 鲜血从伤口中喷出。 那名英军手中转动枪柄,锋利的刺刀將陈长鹏腰腹处的伤口搅烂,扩大数倍。 陈长鹏脸上的表情因为剧痛而抽搐,他举刀砍向那名英军,想要將对方逼退。 远处,一名英军士兵瞄准陈长鹏,扣动扳机。 啪! 清脆的枪声响起。 他的胸前爆出一团血花,顿时眼睛瞪大,身体无力的后仰。 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为了上帝!” “女王万岁!” “……” 敢死队全军覆没,战局彻底败坏,陈连陞率领自己的亲兵进行最后的抵抗。 啪啪的步枪射击声响成一片。 陈连陞的亲兵一个接一个被火枪击毙,被刺刀挑杀,尸体铺满了炮台地面。 越来越多的英军涌上炮台,向著陈连陞杀来。 他苦笑一声,抹掉脸上的黑灰,拔刀横颈,將一支点燃的火把丟向了炮台上的火药室…… ……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炮台方向响起。 陈衍下意识转头向后看去,沙角炮台上腾起一大团蘑菇云。 衝击波以炸点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隱隱可见一些残肢断臂,血肉碎块被拋飞上了天。 陈衍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但他丝毫不敢在原地停留,只能继续埋头狂奔。 时间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陈衍等人终於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扶著身边一人合抱的大树树干,陈衍不停喘著粗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如今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的肺都要跑炸掉了。 “喝……喝口水,缓缓!” 表哥洪胜將一个牛皮水囊递了过来。 陈衍隨口道了声谢,接过水囊,拔掉塞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陈衍大口吞咽著水囊里略带皮革味的凉水,水中的异味被他彻底忽略,仿佛如今他喝著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待將水囊里的水喝掉一半,陈衍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砰砰的心跳逐渐放缓,陈衍这才注意自己的系统再次有了消息提醒。 【叮~恭喜宿主带人从沙角炮台成功突围,改变沙角炮台守军被英军全歼之结局,获得成就值*30】 陈衍嘴角一撇,30成就值,都不够抽奖一次的,简直索然无味。 但他还是选择了点击领取。 “陈衍,沙角炮台丟了,你认为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 陈举鹏瘫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身上的布面甲在逃命的路上已被隨手丟掉,头盔也被摘了下来。 衣衫凌乱,胸膛半露,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沾满汗水,散乱的髮丝黏在脖子上。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的父亲、兄长向后於沙角炮台殉国,单单他一人被溃兵裹挟著逃出了战场,侥倖得活。 陈举鹏脑子乱糟糟的,下意识想要徵询一下陈衍这个智將的意见,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衍將注意力从系统面板上收回,转头看向一旁的陈举鹏。 “千总,我等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先返回靖远炮台,去向关军门復命……” 虎门炮台,其实不只是一座炮台,而是整个虎门口一系列炮台群的统称。 而整个炮台群,又被分为三道防线。 首先是最外围,於珠江口两岸相对而建的沙角、大角炮台为第一道。 再然后,上横档岛一线为第二道防线。 分別由东岸的威远,镇远,靖远三座炮台;西岸的巩固炮台;以及上横档岛上的横档,永安,沙垒等几座炮台共同构成。 最后,则是第三道防线,大虎山炮台! 三道防线共同构成了广东珠江口,甚至是整个珠三角地区的海防门户。 而陈衍口中的关军门,指的则是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 自英夷来犯,派遣舰队封锁珠江口,整个虎门炮台群的防务便都被交给关天培统一指挥。 第6章 明牌还能不敢梭哈? “英夷在攻下沙角炮台后,隨时可能进一步向上横档岛一线进兵。” “我们必须得儘快去向关军门復命,提醒关军门那边提前做好防备。” “以免真被英军打到广州……” 虎门炮台群,乃是珠江口的门户,一旦虎门炮台群陷落,那英军便可通过珠江水道,直接將军舰开到广州城下。 当前的情况,可谓是相当危急! 陈举鹏下意识点头表示赞同。 一行人稍稍休息一下,继续动身赶往靖远炮台。 …… 靖远炮台! 清军营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还是陈衍第一次见到关天培。 乾隆四十六年出生的老將关天培,如今已是花甲之年。 国字脸端重沉稳,鬚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眼眶下的深深的眼袋让他身上多了几分上官的威严。 此时的关天培並未穿著官袍,而是一身常服端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杯拿起又放下,脸色十分沉著。 “何止是沙角炮台,现如今就连大角炮台也被英夷突袭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听罢陈举鹏的匯报,关天培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茶杯重重顿在红木桌面上。 英军的进兵速度实在太快,关天培还以为以沙角和大角炮台的防御工事,守军最少也该能坚持几日,不成想,仅仅一日不到,虎门炮台群的第一道防线便被英军给捅了个对穿。 陈举鹏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容。 他也没想到,就连大角炮台都丟了。 倒是一旁的陈衍神情还算淡定,因为,他早就知道沙角和大角炮台都得丟。 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表现得有多震惊! 关天培注意到了陈衍脸上淡定的神情,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就是陈衍?” “便是你向陈副將建言要增强后卫防务的?” 刚刚陈举鹏在向关天培匯报沙角炮台战事的详情时,著重提到了陈衍,故而,关天培对陈衍有些印象。 “回军门,正是標下!” 陈衍恭敬见礼。 关天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衍,开口问道。 “刚刚本军门提到大角炮台也已陷落,你为何不觉惊讶?” 陈衍神情淡然的开始装逼。 “回军门,早在英夷进犯沙角炮台之初,標下便对英军会在拿下沙角炮台后,再去攻打大角炮台有所预料。” “如今应验,自是不会惊讶。” 如今他的身份实在太低,只是绿营中的一个普通把总,並且前面还掛著一个代字。 约等於没编制的临时工,隨时可能被拖出来背锅,很惨的。 但说白了和普通大头兵也没什么区別! 陈衍如果想要抓住这次鸦片战爭,英夷进犯的风口快速爬上去,那他就必须得抓住每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机会。 之前在沙角炮台上,他有些莽撞的跑到陈举鹏面前献策也正是出於这样的考量。 听罢陈衍所言,关天培来了兴致。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陈衍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回道。 “回军门,原因很简单,沙角炮台和大角炮台分別位於珠江口的东西两岸,一东一西共同掐住了珠江航道。” “英夷若想在拿下沙角炮台后站稳脚跟,彻底控制封锁珠江,那就必须得將大角炮台也给拿下。” “否则,虽然以大角炮台岸防重炮的射程难以直接对沙角炮台进行炮击,但光是袭扰开火,也足以让占据沙角炮台的英夷不得安稳。” “让英夷战舰无法隨意驶入珠江!” 关天培瞭然点头,看向陈衍的目光很是欣赏,因为,他也是这般想的。 “那陈衍你以为英夷下一步会继续向横档岛一线进兵吗?” 自从沙角和大角炮台先后陷落的消息传来后,关天培便在思虑这件事情。 有英夷来犯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关天培心中很是焦虑。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和自己思维合拍的陈衍,他下意识想要徵询陈衍的意见,以做参考。 陈衍点点头,给出了一个確切的答覆。 “会,但不是现在!” “在標下看来,英夷继续向横档岛一线进兵的时间,最少最少,也会在一个月之后。” 关天培闻言心下顿生不喜,一双浓眉不由得紧紧皱起。 在他看来,陈衍如此武断的说出英军进兵的时间在一个月之后,无疑是过於自大傲慢的表现,让向来性格沉稳的关天培很是不喜。 只是,关天培心下虽是不喜陈衍,但却並没有表现出来,还是耐著性子追问。 “你为何敢光凭臆判,就断定英夷继续进兵的时间?” 陈衍深吸一口气,心臟加速跳动,但心绪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如今所下乃一步险棋。 一个搞不好可能就会迎来关天培的厌恶。 而以关天培的权力和地位,一旦自己被他所厌恶,下场绝好不到哪里去。 在对后果心知肚明的情况下,陈衍之所以还这么说,便是为了能够给关天培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往上爬的机会。 只有爬上去,他才能儘快攒下足以造反的资本,推翻沟槽的大清,改变这个沟槽的世界! 否则,他一个普通大头兵想要造反,那和搞笑有什么区別? 当然了,陈衍之所以敢这么做,不是因为头铁,而是因为他確定自己不会输。 毕竟,別人不知道英军接下来会怎么打,他还能不知道吗? 参考答案都有了,还能不敢抄? 陈衍不认为自己穿越以来的所作所为,能够对英军的作战计划造成影响。 在双方都明牌的情况下,梭哈並非勇气,而是智慧。 “回军门,標下所言並非主观臆断,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之所以敢断定英夷继续进兵最少也在一个月之后,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英夷此次来犯我大清的目的!” “英夷此次来犯大清,虽明面上是因为我大清禁菸,损害了英夷的利益。” “可实际上,却是因为我大清与英夷之间的贸易,我大清长期处於出超地位,每年都会有海量白银通过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贸易,从英夷手中涌入大清境內。” “长时间下来,英夷无法忍受白银黄金等贵金属的大量流逝,这才会借著我大清下令禁菸为理由,对我大清宣战。” 第7章 官商勾结的集大成者 “並且更重要的是,英夷的远征舰队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这么点兵力,他们最多也就能在沿海袭扰海防,不可能真的大规模登陆,在我大清內陆攻城略地。” “说白了,英夷此次派遣远征,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在於通商,在於通过战爭手段,改变我大清在与英夷的贸易中出超局面。” “故而,標下可以断定,英夷在攻克沙角、大角炮台后,定然不会仓促继续进兵。” “而是会派出使者同钦差大人谈判,借攻陷沙角大角炮台的兵威,迫使大清在谈判中让步,藉此达成他们的目的。” “標下所预测的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谈判的消息从广州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然后京城方面做出决定並再將命令送至广州所需的时间。” 陈衍所说並非猜测,而是事实。 因为,歷史上鸦片战爭就是这么打的。 英军在打下沙角和大角炮台后,並没有急著继续进兵,而是选择同清廷进行谈判。 正是在此期间,被道光帝任命署理两广总督的主和派大臣钦差琦善,擅自与英军方面签订了歷史上鼎鼎有名的《穿鼻草约》。 其內容包括割让香港岛,赔款六百万两白银,恢復广州通商等。 直到英军突袭沙角大角炮台的消息传到京城。 道光帝下令將与英军签订《穿鼻草约》的钦差琦善革职查办,並任命侍卫內大臣奕山为靖逆將军,调兵万人援粤。 谈判確切破裂,英军这才继续向横档岛一线进兵。 关天培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因为,陈衍所言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一直以为英军之所以进犯大清,真的只是因为大清禁菸。 没想到,这件事情中还有这么多的复杂內情。 渐渐的,他看向陈衍的目光有些古怪。 陈衍一个大头兵,怎么会懂的这么多?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陈衍见此,十分果断的选择趁热打铁,继续开口分析。 “以上,只是標下从英夷此战的根本目的为出发点,所做出的推测。” “標下之所以对这件事这般篤定,还有別的因素作为辅证。” “如果从军事的角度来分析,英夷短时间內同样不可能继续用兵。” 关天培眼睛一亮,抬手示意陈衍继续说。 陈衍接著道。 “据標下所知,目前英夷在我大清沿海並无固定据点和殖民地,军中消耗的火药炮弹,粮食药材等各类物资,几乎全部都得从印度通过东印度公司组织的海运船队进行跨洋补充。” “在今日的战斗中,英军前后消耗了相当数量的火药炮弹以及各类物资。” “他们若想要继续发起攻势,必须得等到下一批后勤补给跨越重洋,从英属印度殖民地运输到广东沿海。” “而这,同样需要时间的。” “故而,標下可以断定,英夷短时间內肯定不会继续向横档岛一线发起攻势。” 关天培似乎是被说服了,但还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的意思是英夷万里迢迢来和我大清打一仗,就是为了商人能多赚点金银?” “这如何可能?” 从小在大清这个半封建半奴隶制国家长大的关天培,很难想像资本主义国家竟然会为了商人的利益就发动一场战爭。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衍开口解释道。 “军门有所不知,英夷与我大清国体不同,我大清君权天授,皇帝为社稷之主,金口玉言,威权无双,天下莫敢不从。” “而英夷虽也有君主,但其国家实权却不在君主,而在议院。” “英夷之国不管是国家政令,法律制定,亦或是战爭外交,各项国家大事全部都得经由议院的议员们进行表决才能实行。” “君主之权力受到极大限制!” “而议院之中,真正说了算的就是英夷国內的大贵族以及大商人资本家。” “说白了,英夷其实就是一个商人之国,他们为了商人的利益而发动战爭,实在不足为奇。” 陈衍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英国的贵族和资本家本来也都是同一拨人。 大商人大资本家之所以能成为大商人大资本家,背后都有老牌贵族们的扶持。 別以为官商勾结的事情只有我大清会干,英国这样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才是官商勾结真正的集大成者。 关天培闻言,忍不住面露惊诧。 “悖逆无状,这些英夷实在是悖逆无状……” 关天培有些无法想像,一个国家商人凌驾於皇权之上会是个什么模样。 以前可从来都没人同他讲过这些东西! 在关天培的印象中,英夷乃是泰西一强国,但究竟有多强,其国內又是个什么模样,他可谓两眼一抹黑。 当然,这样的情况不止关天培一个。 整个大清从上到下,能够睁眼看世界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陈衍的这番话,算是让关天培对英国有了个粗浅的了解,但就是这粗浅的了解,都给他造成极大震撼。 再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关天培接著询问道。 “陈衍,你不过军中一小卒,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陈衍眼珠子一转开始胡编。 “回军门的话,標下从军前曾跟著一个西洋传教士学习过一段时日,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传教士那里听来的。” 在鸦片战爭以前中国虽没被打开国门,但西方国家却早已开始有预谋的向东方派遣传教士,这些传教士虽不能深入內陆,但却在沿海频繁活动。 陈衍原身乃广州花县人士,从小到大经常能见到传教士拉著人信教。 关天培放下茶盏,语气诚挚的向陈衍发出邀请。 “陈衍,你有此等见识,只在军中当一把总实在是屈才了。” “不如便来本官麾下做一师爷吧!” “待击退来犯英夷,本官可向朝廷保举你入仕为官……” 如今英夷来犯,战火连绵,可关天培对英夷却是毫无了解,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的角度来看,肯定是不行的。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对洋务有些研究的人才,关天培自是不愿错过。 他想要將陈衍留在自己身边听用,即便不能出谋划策,可只要陈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提供些有关英夷的情报那就是值得的。 第8章 防汉胜於防洋 陈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下拜。 “谢军门厚爱,標下实在诚惶诚恐。” “只是,如今英夷来犯,海疆不寧,国家板荡,正是我辈好男儿跨马扬鞭,杀敌报国,求取功名之际。” “標下虽出身卑鄙,一无世代簪缨之荣禄,二无家族父辈之余荫,但仍有从军报国之热血,护佑乡梓之丹心。” “还望军门恩准!” 陈衍的意思很明確,比起在关天培身边做一谋士来,他更愿意去军中打拼,藉此来谋取军权。 当然,陈衍之所以这么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关天培的前途未卜。 跟著他混不会有好结果! 就目前来看,清廷和英军之间的谈判不可能有结果,一旦谈判破裂,那英军必定会进一步向横档岛一线发起攻势。 到时候,就凭广东绿营的水准,不可能挡得住英军攻势。 更关键是,关天培还是个老实孩子,打不过也不知道跑。 大概率还是会像原歷史那样,英勇战死在虎门。 这种情况下,陈衍怎么敢跟著关天培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凡关天培能有吴三桂十分之一的机灵,领悟到阵前转进这项高级技能。 陈衍今天毫不犹豫就会“纳头便拜,拜为义父”! 毕竟,能有个提督大员做靠山,总好过自己单干不是? 陈衍话音落下,虽然他是在拒绝关天培,可老实孩子关天培看向他的眼神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是越发讚许。 “甚好,甚好!” “陈衍你能有上阵杀敌,以报国家的志向,本官岂能不允?” “这样吧,正好陈副將领著的三江协这次在沙角炮台折损殆尽,军中空出来几个千总的缺,你便暂时顶上吧。” “希望你能真的践行自己杀敌报国之志向,莫要让本官失望!” 陈衍当即再度下拜。 “谢军门厚爱!” 陈衍脑袋磕在地上,心中却著实有些古怪,自己这升迁速度简直踏马的和坐火箭一样。 从普通大头兵,到代把总,再到千总,总共花了一天不到。 不过想想也正常,如今正是战爭期间,他的上官还都死光了,官职有了空缺,想升上去当然会比往常更容易。 待陈衍从地上起身,关天培接著道。 “不过当前广东局势紧张,本官手头也不宽裕,除去能给你一个千总的官衔之外,最多还能再给你三百两银子当做军费。” “至於你怎么用这三百两银子,把队伍拉起来,补齐军中缺额,只能靠你自己来想办法。” “標下明白!” “定不会让军门失望!” 陈衍郑重点头。 他本来也没指望关天培这边能给他提供多大帮助。 自从主战派大臣林则徐和邓廷楨被道光帝下旨罢官流放,主和派大臣琦善被任命为署理两广总督以来,琦善就已经数次下令裁撤虎门防务。 关天培所部军费也是被剋扣大半。 而琦善之所以这么做,表面上是为了和英军谈判,用撤防来表示诚意。 可实际上完全是因为大清的国策始终都是“防汉胜於防洋”。 洋人打过来没关係,因为洋人所求无非利益,大清割点地,赔点银子,只要满足了洋人的胃口,很好打发。 可要是真让汉人武力壮大,那道光帝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 这种情况下,关天培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哪里还能有余力支持陈衍? 语罢,关天培又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陈举鹏。 “云天,你父亲的事情节哀!” “本官会儘快將沙角炮台之战事上报朝廷,为你父请功,並保举你做下一任三江协副將。” “不过,在此之前,你也需儘快恢復手下编制,把架子拉起来。” 云天,乃陈举鹏的表字。 今日沙角炮台之战,陈连陞与他的长子陈长鹏一併战死於沙角炮台,可谓忠勇。 关天培身为上官,自然得照顾著些陈举鹏这个遗孤。 否则,麾下將士只怕是要为之心寒的。 陈举鹏闻言,当即点头表示明白。 “军门大恩,標下铭记於心,永生不忘!” 关天培从椅子上起身,迈步走到陈举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和大哥都是好样的。” “你也是,今后若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老夫,老夫只要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 陈衍和陈举鹏一起离开关天培的军帐。 “陈衍兄弟,你我今后便是在一个马勺里混饭吃的同僚了,还当互相关照。” 陈举鹏主动开口,同陈衍招呼。 虽然陈衍今日在关天培面前的一番长篇大论,令陈举鹏也为之折服。 但真正令他主动来向陈衍示好的原因,还是因为关天培对陈衍的看好。 今日,关天培被陈衍拒绝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下令提拔他为千总,这份看重,已经值得陈举鹏多费些心思,同陈衍交好了。 “不敢不敢!” “是千总您多多照顾我才是!” 陈衍连忙表示谦虚。 他如今只是一个空头千总,非但正规的手续没走完,官凭没拿到,手底下更是满打满算没几个人。 而陈举鹏身为陈连陞之子,即便陈连陞已死,可他在军中仍留有不少人脉,陈衍当然不会在陈举鹏面前托大。 陈举鹏摆摆手道。 “如今你我皆为千总,不必再自称標下,若不介意,可称我一声云天兄,今后你我兄弟相称。” 陈衍见此,也就抱拳叫了一声云天兄。 语罢,陈举鹏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追问。 “对了,陈衍兄弟可有表字?” 这年头不管是文人还是武夫,除去大名之外,都会再取一个表字。 亲近的朋友之间通常会以表字相称,而不是直呼大名,故而陈举鹏有此一问。 陈衍闻言愣了下,但还是道。 “回千总,標下今年虽尚未加冠,但还是自己给取了个表字——载之。” “取自『君子宽德,使之载之』,告诫自己要严守德行,宽以待人。” “只待来年加冠,便可用之。” “云天兄若不介意,可以用『载之』来称呼小弟。” 其实,陈衍以上都是在扯淡,他之所以给自己取字为载之,完全是因为孙中山字载之。 他要用孙中山的字来告诫自己,此生绝不忘反清之志向! 陈衍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某一个群体生下来就天生凌驾於所有汉人之上,无法接受某一个群体靠著吸天下之血来供养自己的铁桿庄稼。 无法接受某个群体寧与友邦不与家奴的司马言论,甚至是杂种行为。 沟槽的大清,沟槽的八旗,必须被推翻! 第9章 大清的斩杀线 陈衍与陈举鹏相互告別。 陈举鹏离开军营,动身前去拜访自己父亲生前的好友,准备为陈连陞操办后事。 而陈衍则是带人留在靖远炮台外的军营內休息了一夜。 一方面是等关天培那边把晋升他为千总的程序走完,领到相应的官凭和文书。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清点一下他自己手底下的人手。 在经歷沙角炮台的一战后,原本被划归他手底下听用的几十號绿营兵已经折损殆尽,再加上撤退途中一路逃散,目前陈衍手底下已经只剩四人。 分別是表哥洪胜;和他同为花县同乡出身的张乐勇,有天地会背景的陈仔发,以及据说在广西犯了事,逃到广东躲官司,而后从军的杨荣清。 陈衍拉著四人谈了一晚上的心,对將来自己麾下的四大金刚都有了一个粗浅的了解。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天亮,陈衍终於从关天培那里领到千总官阶所对应的官凭和文书。 “陈千总,这是军门许给你的军费,共白银三百两,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收据条子上画个押吧。” “本官待会儿也好去向军门復命!” 一个关天培身边文书带著几名亲兵来到陈衍面前,將一口装了银子的木箱,以及一张收据交给了陈衍。 陈衍二话不说,提笔在收据上签了名,並按下自己的手印。 虽然来送银子的文书让陈衍看一眼没问题再画押,但陈衍当然不会真的去看。 以大清的官场惯例,但凡和银子有关的事情,贪腐漂没是一定的。 这都不用怀疑! 陈衍要是真死心眼儿到当著那文书的面去查看这箱银子有没有问题,那肯定能发现问题。 然后呢? 难不成他发现贪腐漂没后,对方就会乖乖把缺了的银子补齐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可能了! 银子早就不知道被揣进哪一位大人物的腰包里去了,陈衍想把银子要回来,难度不啻於清军绿营兵忽然爆种在战场上反杀来犯英夷。 没有好处,且还会得罪人的事情,陈衍当然不会做。 他从来都明白,在你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以前,和光同尘或者说同流合污,就是最好的选择。 文书將陈衍画过押的收据收回,大手一挥,带著几名亲兵转身离去。 在文书离开后,陈衍这才打开箱子查看。 数了数,箱子里十两一个的银锭一共有十枚,且其中还有那么几枚明显缺了角,且成色也不大好。 看著这些,陈衍忍不住嘴角一抽,妈的,这大清漂没起来是真狠啊! 说好的三百两,最后到手竟只有一百两,一下子漂没了近七成。 即便陈衍提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贪墨和漂没,但也没想到这帮狗日的能这么黑。 果然,沟槽的大清吃枣药丸! “走吧!” 陈衍將箱子盖上,对著一旁的洪胜招呼了一句。 洪胜闻言立即点头应下,和张乐勇一起抬起那箱银子,快步跟上陈衍。 走了几步,他这才想起来询问。 “千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花县,募兵!” 陈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自古以来,將军募兵都喜欢徵募同乡为兵,这並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同乡之间相互知根知底,且还有同乡这么一层关係为羈绊,比较靠得住。 等到了战场上,靠得住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陈衍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募兵,当然是同乡优先! …… 花县,陈官村! 洪氏正带著小女儿陈婉在溪边替人浣衣。 捣衣的木杵一下接一下砸在衣裳上,溪水哗哗作响,溅射的到处都是,將两人打满补丁的衣裙下摆打湿。 冬天的溪水冰凉彻骨,洪氏和陈婉的手都被冻得通红。 但为了生计,为了口饭吃,哪怕再冷再苦,她们也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其实,陈家原本的家境还算富裕,家里非但有一间两进的青砖大宅,几十亩良田祖业,还在广州城內有一间铁匠铺子。 並且,由於陈家当家的陈广生打铁手艺极好,打出来的刀剑农具物美价廉,质量极佳,用过的无不称讚。 而陈广生也是性子沉稳,勤劳认干,肯吃苦,铺子每月进项都不少。 陈家的日子不说大富大贵,可最起码也称得上一句吃喝不愁。 逢年过节经常能见到些荤腥。 可自从当家的陈广生在广州城內被人带著染上了鸦片烟,一切都变了。 他非但变得惫懒,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大烟馆里抽大烟,不去铁匠铺里经营家业,还被几个大菸鬼带著去赌档染上了赌癮。 陈家原本幸福且平静的生活,自此被彻底打破。 抽大烟,推牌九,两大恶习双管齐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陈家原本还算丰厚的家底,便如扬汤化雪般消散於无形。 为了供上自己的赌资和大烟,短短半年时间陈广生便把家里的铁匠铺,几十亩良田,以及那间两进的祖宅,统统发卖了去…… 陈家一家人如今已经落魄到长子为了口吃的捨身投军,孤儿寡母为人浣衣而生的地步。 对陈家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广生在进一步变本加厉典妻卖女之前,忽然患上恶疾,如今已经撒手人寰。 否则,陈家的日子恐怕还要比现在更难过! 当然,如果不是有宗族兜底,在陈广生死后,族里的长辈出面让宗族子弟帮著陈家一家子在陈官村外搭了间茅草屋遮风挡雨暂住。 还帮陈家的孤儿寡母找了个浣衣的活计,让他们藉此谋生,陈家一家子或许早已触发了大清朝的斩杀线。 “没几件了,乖囡先回去歇息吧,剩下的都交给阿娘。” 洪氏停下捣衣的动作,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几缕花白的髮丝被汗水黏在了脖颈上,转头对一旁的女儿开口道。 陈婉低头,语气倔强。 “阿娘,我没事。” “天马上要黑了,咱们娘俩一起才能儘快干完,赶在天黑前回家……” 洪氏见此,只好点点头。 “都怪你那个死鬼老豆,真是苦了我的乖囡……” 第10章 只是蛐蛐?当然是忠臣了! 陈婉温婉一笑,不再说什么。 可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 隨著捣衣的木杵挥舞,她的额头上渐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但鼻头却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的通红。 冬天广东的气温虽不至於零下,但空气中的寒意也是相当明显,再加上气候较为潮湿,故那种湿冷的体感很不舒服。 “阿娘,小妹,我回来了!” 驀地,正在干活的两人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呼喊。 转过头去,只见穿著一身绿营號褂的陈衍正和洪胜一前一后,沿著乡间土路向溪边大步走来。 洪氏在看到陈衍这个大儿子后,下意识停下手中浣衣的动作。 “阿哥,你不是在军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不成当了逃兵?” 陈婉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满是紧张,下意识环顾四周,仿佛是在看有没有官家的人追来,捉拿自己哥哥回去杀头。 陈衍闻言咧嘴一笑,但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一旁的洪氏便没好气地削了自己女儿一个头皮。 “蠢丫头胡说什么。” “嘴上没个把门的。” 只是,洪氏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看向陈衍的眼神中,却明显也有著担忧。 显然,洪氏同样在怀疑陈衍做了逃兵。 否则,陈衍在这个时候回家可说不通。 陈衍两人小跑著走到洪氏面前,洪胜主动开口解释。 “姑母,您误会了。” “衍哥儿这次非但不是逃兵,反而是升了官。” “现如今已是千总老爷了,就连我也被提成了把总。” 洪胜身为陈衍的表兄,將来会是陈衍的左膀右臂,陈衍自己升了官当然不会忘了他。 陈衍紧接著开口招呼。 “阿娘,小妹,天快黑了,溪边又冷又潮,收拾收拾回家。” “有什么事情,路上慢慢说。” 语罢,他招呼著洪胜上前去到溪边,將洪氏和陈婉正在浣洗的衣裳全部收拾起来放到木盆中,两人抬著就要往回走。 路上,洪氏忍不住问道。 “阿仔,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怎么突然升官,还一下成了千总……” 在洪氏的认知中,千总已经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陈衍隨口答道。 “昨天英夷派兵突袭虎门口的沙角炮台,战事中我侥倖得了陈副將赏识,被提拔为代把总。” “然后,沙角炮台陷落,我与千总陈举鹏一起率部突围回到靖海炮台,又得了关军门青眼,这才被提拔为千总。” “不过,也就空有一个千总的官衔而已,手底下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 “我这次带人回到花县,就是为了募兵。” “待会儿我还要去拜访族里的族老……” 陈衍想在家乡募兵,铁定绕不开宗族的族老们。 不同於宗族氛围淡薄的北方,如今时代南方的宗族氛围相当浓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宗族甚至取代了官府在基层组织架构中的生態位。 这件事可谓有利有弊。 利处在於,宗族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相当於有了一个托底。 如果遇到类似斩杀线的情况,宗族一般会为族人提供最基础的生活保障。 就像是陈家这次,在陈广生暴毙后,宗族便为陈衍一家子提供了帮助。 坏处则在於,宗族也是由人组成的,而只要是人,便会有私心。 不可避免的会有族老损公肥私,借宗族为自己牟利的事情发生。 並且在宗族的框架下,普通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动私刑打死你都不算什么。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吃绝户了,这种事情就和宗族为普通人兜底同样普遍。 但不管怎么说,陈衍想在陈官村募兵,都绕不开宗族的族老们。 …… 陈衍將洪氏和陈婉送回了家,而后提著礼品动身去拜会陈官村的陈家族长陈长河。 “长河叔,事情就是这样。” “我现在已经是千总了,可手底下却还没兵,希望族里能儘可能的给一点支持。” 陈衍在见到陈长河后,选择直接开门见山,把目的讲出来。 宗族里的辈分一般都很复杂,別看陈长河今年已经七十岁了,鬍子头髮彻底花白,但从辈分上来讲,他却只是陈衍的叔叔辈。 陈长河闻言,捋著下頜的花白的鬍鬚,皱眉道。 “按理来说,陈衍你做了官回来募兵,族里是该给你些支持。” “可如今英夷来犯,族里的青壮从军后定是要上战场的。” “万一死了人,我这个做族长的,不好向族人们交代啊!” 陈衍拍著胸脯做出保证。 “长河叔有所不知,小子我之所以能从一个普通大头兵一跃成为千总,便是因为我得了关军门的青眼。” “如果族中有人在战场上不幸出了意外,自有我出面去向军门討要抚恤。” “该给的抚恤,一分也不会少。”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陈衍甚至还扯上了关天培的虎皮。 当然,这也不算忽悠,在旁人眼中,如今的陈衍就是关天培的铁桿。 毕竟,没有关天培的赏识,陈衍现在还只是一个临时工代把总呢。 陈长河显然闻言吃了一惊。 “真是关军门?” 他有些不敢相信,陈广生家的这小子,在军中竟能得到提督这样的大人物的青睞。 陈衍见此,將自己的官凭从怀中取出,展示给陈长河。 陈长河定睛一看,官凭上赫然盖著关天培的大印。 “长河叔,我说话可能是骗人,但这官凭上的大印肯定做不得假。” 陈长河闻言,终於態度有所鬆动。 陈衍接著趁热打铁,苦口婆心道。 “长河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英夷的兵威如何,我是亲眼见过的。” “我敢断定,就凭朝廷的绿营兵,绝对挡不住英夷的兵锋。” “如今英夷已经打破了沙角和大角炮台,隨时可能继续进兵,甚至打到广州城下。” “到时候,广州可就危险了!” “咱们花县就在广州城外,指不定英夷就会打过来呢?” “到时候,万一英夷和当年的大清刚入关时那样,所过之处也要屠城立威,那咱们陈官村可跑都跑不了。” “这个时候,咱们手头得有一支自己的力量,才能多些转圜的余地,才能保卫乡梓啊!” 陈衍这话摆明了是在蛐蛐我大清,如果放在別的地方,肯定是犯忌讳的。 但在两广就无所谓了! 眾所周知,两广的老表们对大清朝从来都没什么好感。 关於反清这件事,属於只要有人挑头,就一定有人跟注。 放在两广,像是陈衍这样只暗中蛐蛐,而不是公开场合对大清破口大骂的,绝对能踏马配得上一句大清的忠臣良將。 …… ps: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到晚上。 第11章 两个字,加钱!! “嘶!” 陈长河手一抖,不小心揪断了几根鬍鬚,疼得他直咧嘴。 “陈衍啊,英夷真能打到广州?” “关军门不是正率军守著虎门吗?大清的官兵真就这么不济事?” 对於陈衍的话,陈长河有些不敢相信。 广东老表虽然普遍看大清不怎么顺眼,但这不妨碍老表们认同中国是天朝上国。 毕竟,中国已经在东亚儒家文化圈做了二三千年的绝对霸主,“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盛况时有发生。 即便是军事方面最为弱势的两宋时期,中国在经济和文化这两个层面,也处於绝对的优势地位,是其他国家爭相仰慕和学习的对象。 倭国甚至还干过官方层面组织女人来大宋借种的荒唐事。 这么长时间的霸主做下来,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中国还没经歷过歷史上的百年沉沦,没经歷过被西夷打破京城,没经歷过被在海岸线上架几门大炮,就被征服整个国家的黑暗时代。 即便普通民眾在面对外国人时,也会有很大的心理优势。 这种情况下,忽然有人告诉你一个区区的泰西嗟尔小国军力要比中国更强,正常人都很难接受。 陈衍神色沉重地点点头。 “长河叔,我在沙角炮台时是曾直面过英夷军队的。” “英夷非但船坚炮利,火器凶悍,且还兼之训练有素,號令森严。” “战斗力可谓当世一流。” “可大清这边呢?绿营官兵们大半都染有抽大烟的恶习,上战场前甚至得先抽一泡,才能提得动刀枪。” “可即便让他们抽饱了大烟,上了战场也往往是枪炮声一响,自己就崩溃了。” “再加上如今绿营所用之火器,较之明末时压根没有任何进步,甚至很多乾脆就是当年明末传下来的老古董,一个不慎就可能炸膛给你看。” “这种情况下,官兵如何能挡得住英夷?” “我们陈官村距广州不远,必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陈长河终於被说动了,他艰难地点点头。 “陈衍你要多少人?” 陈衍语气恳切。 “族里能出多少人?” “我这边多多益善。” 陈长河眯著眼睛细细盘点一下,然后道。 “族里各家都有自己的田要耕,不能让地撂荒,除去耕田需要的壮劳力,除去家里独子,除去刚成亲还没子嗣的这些情况……” “族里最多能出百十號人!” 陈衍点点头。 “有劳长河叔出面,这便已经足够了。” 清代一个千总手底下的兵员数量上限为千人,陈衍准备要顶著最高上限把兵马给拉起来。 但是,陈官村的丁口数一共也就千人上下,陈衍当然不可能把陈官村的男女老少都给拉去吃皇粮。 他真正的打算是,要先在陈官村拉批人出来,当做是自己的班底,亦或者也可以叫做“亲兵”。 他和陈官村出身的士兵们既是同乡又是同族,以这个时代的风气,有这样的双层关係为保障,陈官村这百十號人基本上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等有了这靠得住的百十號亲兵之后,陈衍才会著手从花县的其他乡镇募兵。 还是那句话,花县其他乡镇的兵员虽和陈衍没有同族的关係,但大家毕竟是同乡。 肯定比外人可靠! 至於说三元里? 陈衍不是没想过去后世因为抗英而出名的三元里拉一批人过来。 但问题是,三元里那边也有自己的宗族势力。 陈衍这个没什么名声的外人没名没分的就去拉人,属於捞过界了。 拉不到人事小,搞不好就得引发一场械斗。 陈长河闻言,却是摇摇头道。 “陈衍,我可以允许你在族內拉人募兵,但我身为族长,不可能强迫族人跟你走。” “具体怎么说服咱们陈家的族人愿意跟你走,还得你自己来。” 陈衍闻言神情难免有些失望,可最终轻轻頷首。 “可以。” 对於如何说服陈家的族人从军,陈衍已经有了腹稿。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两个字,加钱! 本来按照朝廷的规定,普通绿营兵的月俸一般是马兵每月2两,战兵1两五钱银,守兵1两,此外均配发月米3斗。 不过,隨著满清吏治日益败坏,吃空餉喝兵血成了普遍现象,绿营兵的俸禄也是被多番剋扣。 而就陈衍所知,广东绿营中虽还保留著相当一部分马兵和战兵的编制,可军中士卒领军餉的时候,却清一色按照守兵的標准走。 多出来的钱,自然是进了各级將领的腰包。 当然了,即便按照守兵標准,绿营兵们几乎也不能领到全餉。 首先就是三斗月米会被折色,最终能领到的最多也就一斗,甚至只有几合。 而后,一两的餉银中还要用“棚扣银”“小尽银”等名目扣掉大半。 最终能到手三五百个大钱,都算上官比较有良心。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因为当兵包吃包住,真没多少人会去从军。 而陈衍不但不准备学自己的同行们吃空餉喝兵血,往自己兜里划拉银子。 他甚至还准备要自掏腰包,给自己麾下兵马,全部按照马兵的標准结算月俸。 不管是餉银,还是月米全部都按照最高標准给足,一点也不剋扣。 陈衍就不信了,这样还能募不到兵! 至於说钱从哪里来? 陈衍没指望朝廷拨款,满清朝廷也不可能花大代价扶持汉人武力崛起。 陈衍只能自己想办法,他准备先拿新手礼包开出来的三千两银子顶上。 等把人拉起来之后,再琢磨琢磨路子,设法把那一吨青霉素变现。 总会有法子的! 想著这些,陈衍再次开口道。 “不过,还有一件事需麻烦长河叔帮忙。” 陈长河有些好奇,但还是示意陈衍讲来。 “有劳长河叔出面,帮我把族人召集起来。” “然后我才好从中募兵不是?” “否则,如果真要我去挨家挨户拉人,那就太折腾了些。” 陈衍语气沉稳,说出自己的诉求。 陈长河闻言愣了下,但也没犹豫,直接点头表示没问题。 陈衍如今可是千总,別看官好像不大,但从品阶上来看却是正六品,如果不提文武之间的区別,比县太爷还高两级呢。 並且,陈衍还得了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的青睞,是关天培的嫡系,將来的前途远大著呢。 陈家好不容易出了个人物,陈长河当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毕竟陈衍也姓陈,他將来如果发达了,陈家宗族肯定也能得到回报。 第12章 动员与募兵 在陈长河的號召下,陈家的族人们拖家带口陆续来到宗族祠堂前的空地上集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陈衍搀扶著陈长河迈步走到台前。 “咦,是广生家那小子?” “这小子不是从军去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別是当了逃兵吧?” “……” 族人们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祠堂重地,不得喧譁。” “都安静些,莫要惊扰了祖宗安眠。” 陈长河站了出来,手中拐杖敲敲地面,示意所有人安静。 待所有人都闭嘴,现场安静下来后,陈衍这才站出来发言。 “诸位叔伯兄弟,邻里乡亲,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乃陈衍。” “如今为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亲自任命的三江协下辖千总!”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陈衍在发言时,还是果断选择扯起了关天培的虎皮。 果不其然,陈衍话音刚落,祠堂外的陈家族人们脸上都露出惊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陈广生家的这小子当官了?还是提督大人亲自任命的千总?”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別是忽悠人的吧?” “我觉得八成是真的,陈衍就算胆子再大,也肯定不敢在祠堂前当著祖宗们的面大放厥词,要不然祖宗们能放过他?” 陈长河再次站了出来。 “都安静些,老夫可以作证,陈衍所言句句为真。” 陈衍適时的再一次取出官凭,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一圈。 虽然大部分人都没能看清陈衍手中的官凭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看清的也都不识字。 但眼见陈衍敢向所有人展示官凭,且还有陈长河这个族长背书,族人们对陈衍的態度开始从质疑,变成半信半疑。 陈衍目光环视一圈,接著道。 “诸位叔伯兄弟,邻里乡亲,我陈衍侥倖得关军门青睞,被简拔为千总。” “今日返乡,便是奉命回乡募兵,招募壮勇之士从军,以抗英夷!” 陈衍话音落下,四周的族人们都有些不太当回事。 怎么说呢,如今大清给军队的待遇算不上太好,尤其是绿营,军餉粮草被剋扣的厉害,待遇最多也就能称得上一句饿不死。 但凡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没人愿意去当那臭丘八,给韃子朝廷卖命。 陈衍见此,也不以为意,只是继续劝道。 “诸位乡亲可能以为抗英是朝廷的事,是八旗老爷的事,与我等汉人无关,所以不放在心上。” “但在我陈衍看来,却並非如此。” “我们抗英,並非为了官府,为了朝廷,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就拿我自己来举例吧!” “我家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应该都知道。” “我家是陈官村数得著的富户,住的两进的青砖大瓦房;数十亩上好的水田自己懒得种,租给了佃户,每年坐著就能收租子;广州城里还有一间铁匠铺,每月都有十数两银子的进项……” “虽不敢说锦衣玉食,可逢年过节那也是有酒有肉,寻常时候白米白面顿顿都有,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可自从我老豆染上鸦片烟,一切都变了。” “家里攒下来准备给我娶老婆的银子短时间內就花了个乾净,祖传的宅子被低价抵给了牙人,几十亩水田输给了赌坊,铁匠铺子押给了烟馆……” “没了,一切都没了,我陈家几十年的积累,银子,宅子,田地,铺子转瞬间都消散如烟。” “如果不是族里伸出援手,我们一家人甚至要沦落到露宿街头。”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一个东西,那就是鸦片!” “而鸦片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字,英夷!” “鸦片这种害人的东西,是英夷从海外运来,专门用於祸害我神州百姓的!” “这次朝廷和英夷为何会开战?大家应该都知道,就是因为前年钦差林大人奉命禁菸,於虎门口销毁了收缴起来的英商鸦片。” “此次英夷来犯,诸位以为他们真的是来反清復明的?” 陈衍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因为英夷在去岁攻克浙江定海后,所发布的一则討清檄文。 虽然檄文中英夷自称是大明藩属,此来是为宗主国復仇,大概率是翻译的锅。 可由於满清的统治实在不得人心,故而,很多人都当了真。 眼见陈官村的百姓们都若有所思,陈衍接著道。 “不,英夷可没那么好心,他们反清是假,要继续卖鸦片,用鸦片祸害我等神州百姓才是真!” “今日受鸦片之害的是我!明日是谁?” “是你?是他?还是他?” “不,是在座的诸位,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只要任凭鸦片之毒继续流毒於我们祖辈生活的土地上,迟早有一天,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都將受到鸦片之毒害。” “所以,乡亲们啊,我们要团结起来,站到一起,握紧手中的刀枪,乾死他娘的英夷。” “不为官府,不为朝廷,只为我们自己,只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可以不被鸦片所荼毒。” “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可以生活在一片没有鸦片流毒的净土上。” 陈衍话音落下,陈官村的乡亲们明显受到了触动。 “娘的,这英夷还真是够坏的啊。” “谁说不是,陈广生家以前过的是啥日子,现在又是啥日子,全是因为鸦片啊。” “这英夷还真是包藏祸心,竟以反清復明的名义来掩盖他们用鸦片祸害我华夏的图谋,当真是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不行,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英夷再来卖鸦片,否则,將来我家阿亮要是也染上鸦片,那可如何了得?” 陈衍见此,当即趁热打铁继续加码。 “当然,诸位乡亲从军虽是为了抗击英夷,保卫乡梓,但我陈衍也非吝嗇之人,今日便在祠堂前,当著祖宗们的面向大家做出保证。” “但凡有愿投身於我陈衍麾下,应募从征者,一应月俸均对应绿营马兵之待遇,每月支白银二两,月米三斗,绝不拖欠,绝不剋扣。” “若违此誓,当天打雷劈,死后不入祖坟,不入宗祠!” …… ps:纠正一个小错误,主角和洪胜是表兄弟,洪胜叫主角母亲姑母,所以,主角母亲应该姓洪,而不是姓王。 目前已经改正! 第13章 陈衍:要的就是天地会!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两广这种比较重视祖宗和宗族的地方。 死后不入祖坟,不入宗祠,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没有人敢拿这种东西开玩笑! 更別说还是在祠堂前,当著祖宗的面了。 陈衍此言一出,陈官村的乡亲们心里顿时有了底。 不少人爭先恐后地开口响应。 “我!我要从军!” “一个月二两银子,干了!” “陈千总,我们跟您干了。” “……” 陈衍眼见陈官村的村民们热情响应,终於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玛德,终於说动他们了! 真不容易啊! “大家不要挤!” “排队,挨个儿报名!” “家中独子不要,刚成亲还未生子的不要……” 洪胜,张乐勇几人上前来,帮著陈衍维持秩序。 陈衍將一张从陈长河家里搬来的八仙桌抬到祠堂门前,找来张太师椅坐下,然后开始亲自提笔给报名从军的乡亲们登记造册。 並亲手给那些前来报名应徵的新兵挨个发放一个月的月俸,当做安家银。 至於说怕不怕有人领了银子反悔不当兵了? 陈衍当然不怕! 因为,他是在陈家的祠堂前,当著陈家的列祖列宗的面,在族长陈长河的见证下发的银子。 谁要是敢拿了银子不认帐,就算陈衍不找他算帐,宗族那关他也过不去! …… 陈官村的募兵工作很快结束。 当天夜里,洪胜,张乐勇,陈仔发,杨荣清四人外加陈衍齐聚陈官村外的茅草屋。 陈衍的母亲洪氏和小妹陈婉著手为几人置办酒席,陈衍则召集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前开会。 “陈官村的募兵工作圆满结束,截止目前为止共有108人报名入伍。” “但很可惜,区区108人距离本官的预定目標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可陈官村的適龄兵源却已经枯竭,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洪胜第一个开口。 “千总,陈官村的適龄兵源枯竭,我们或许能从別的地方想想办法。” “我可以回一趟禾落地,拉些人过来。” 洪胜和陈衍虽是表亲,但並非同村,只是邻村。 故而,虽陈官村兵员枯竭,可洪胜回村也能拉些人来。 一旁的张乐勇也开口附和。 “我如果回乡一趟,应该也能拉些人。” 陈衍没有什么迟疑,直接点头答应下来,因为这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如此也好,那就麻烦二位了。” “儘可能多拉些人,我这边有多少要多少,给他们的月俸待遇,同样按照马兵的標准来发。” 洪胜和张乐勇二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陈仔发纠结一阵后,欲言又止道。 “千总,我也能从天地会中拉一批人。” 陈衍眼睛一亮。 “好!” “这也是条路子。” “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抽大烟的不要,第二,好赌的不要。” 陈衍现在募兵的路子,走的是徵募淳朴农家子成军的方向。 说白了,他要的就是一张白纸。 因为,白纸好作画,兵员素质越淳朴,他就越容易用这些兵员练出一支全新的精锐来。 这种情况下,陈衍当然不会允许一群抽大烟的烂赌鬼混进来。 和淳朴的农家子们不同,农家子们一般很少会沾染赌毒这样的恶习。 可天地会身为一个社会活力组织,会眾之中抽大烟的烂赌鬼不在少数。 当然,他们自己烂不烂的陈衍不在乎。 但陈衍不能允许他们带坏那些淳朴农家子,污染自己的队伍。 至於说大批徵募天地会成员为兵是否犯忌讳? 陈衍不在乎! 恰恰相反,他要的就是天地会! 如今的天地会虽然已经从刚成立之初的反清组织,退化成了一个社会活力组织。 虽然会眾规模不断扩大,但反清復明的口號已经从组织的行动宗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假大空口號,没多少人当真了! 会中高层为了利益,甘当清廷官员白手套的也不在少数。 但毕竟口號喊了这么多年,影响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 陈衍將来如果要扯旗反清,天地会或许將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故而,陈衍不介意在这时候募集天地会会眾为兵,藉此提前和天地会拉一拉关係。 甚至以此为跳板,乾脆拜入洪门也未尝不可。 陈衍这人底线想来灵活的很,只要用得到,別说让他拜洪门五祖了,哪怕是让他改信上帝,只要好处足够,也不是不能商量。 陈仔发若有所思的点头。 “千总放心,標下明白!” 在陈仔发看来,陈衍这般反感抽大烟的烂赌鬼不是没理由的。 他要是也有一个陈广生那样的坑爹老豆,对抽大烟的烂赌鬼肯定也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陈衍又对洪胜、张乐勇两人道。 “你们那边也一样,抽大烟的和好赌的坚决不要。” “阿哥,饭菜做好了,娘亲让我来叫你们去吃饭……” 几人说话间,陈婉从门外探了个小脑袋进来,招呼他们去吃饭。 陈衍见此笑著点头。 “好!” “这便来了!” 他先是回应了陈婉一句,而后又招呼洪胜几人。 “走吧,先去吃饭,吃完再商量別的……” …… 日升月落,一夜时间悄然而逝。 天不亮,陈衍便穿衣起身,带著杨荣清前往陈官村外的打穀场。 准备组织昨日刚募集的百来號新兵进行新兵操练。 而洪胜三人则是分別动身前去帮陈衍拉人头去了。 在陈衍抵达打穀场后,百来號新兵都还没到。 但也没让他等多久,新兵们陆续赶到了打穀场。 陈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新兵们先吃早饭。 打穀场上正架著几口大锅,咕嘟咕嘟蒸著米饭。 几个陈衍从陈官村內僱佣来的伙夫和帮厨正忙活著烙饼和燉肉。 由於是入伍的第一顿,陈衍特意从陈官村內采卖了一头大肥猪,准备给百来號新兵吃顿好的,改善一下伙食。 拍了拍手,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之后,陈衍朗声道。 “今日,是诸位將士入营的第一天,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咱们当兵的也一样。” “今天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先吃饭!” “所有人都有,挨个儿排队领碗,上前来打饭!” “燉肉每人一碗,米饭烙饼不限量,扯开裤腰带,敞开肚皮,只要不浪费,隨便吃!” 第14章 老表的老表 陈衍话音落下,欢呼声隨之响起。 这年头的人们日子过得贫苦,肚子里普遍缺少油水,大部分人一年到头別说吃肉,甚至连肚子都很难填饱。 陈衍的这顿不限量的加餐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大的惊喜。 新兵们挨个领到碗筷,然后开始排队打饭。 米饭,燉肉,烙饼,很多人都吃的满嘴流油,打穀场上满是欢笑声。 待吃罢早饭,又消了消食,陈衍才开始著手对新兵们进行操练。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將新兵按照十人一队进行分队。 第二件事,就是从新兵中遴选一批军官。 陈衍所用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新兵们在队內自行推举。 如此一来,虽然可能导致后期军中山头林立。 但好处在於能够以最快速度建立一个初步指挥体系,加强新兵的组织度,把军队的框架给搭起来。 总而言之,这件事可以算是利大於弊。 毕竟陈衍现在还没到需要考虑后期的时候,用最短的时间把军队框架搭起来,才是陈衍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很快,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这百来號新兵便完成了军官推举。 在做完这些之后,陈衍真正开始著手对新兵进行操练。 他所安排的第一项训练项目不是別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军训第一课,队列训练——站军姿! 陈衍之所以要让新兵们率先进行队列训练,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简单! 站军姿这玩意基本上不存在难度,只要陈衍带头示范一下,再纠正一下动作,只要智力没问题就都能站。 其次则是,站军姿可以最大程度上打磨新兵的性子,磨平新兵的稜角。 让新兵们养成服从命令的好习惯! 最后则是最重要的一点,当今世界火器取代冷兵器乃是主流,列强们清一色都是火器部队。 而在后装枪踏上歷史舞台之前,排队枪毙就是火器部队最为主流的作战方式。 在这样的作战方式下,步兵阵列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所在。 一支军队,只有练好了队列,才有成为一支强兵的基础。 而站军姿,就是队列训练中最基础的项目。 故而,陈衍在进行新兵操练时,第一个要练的就是队列训练。 等练好了队列,再练別的就有了基础,难度会低很多。 而就在陈衍正著手进行新兵操练的时候,洪胜终於带著一队约莫有六七十人的新兵回到了陈官村。 在安排那六七十人原地休息后,他带著一人来到陈衍跟前见礼。 “千总,为您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冯云山,之前在村中开馆讲学为幼童启蒙,为人颇有侠义。” “这次我回村募兵,云山闻我等是为抗英,故欣然来投。” “望千总纳之!” 洪胜郑重道。 陈衍闻言神情明显一怔。 冯云山? 这名字好熟悉,难不成是歷史上太平天国的那位南王? 陈衍心中满是疑虑,转头將目光看向冯云山。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麵皮白净,浓眉大眼,下頜留著短须,乌黑的辫子梳得齐整。 穿著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灰布马褂,身上书生气很重。 陈衍很快收敛好了心神,满脸热情地开口招呼。 “哈哈,表兄难得开口,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正好,我刚被关军门任为千总,手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冯兄弟来投可谓解了本官的燃眉之急!” 说话间,陈衍上前几步,十分热情的给了冯云山一个拥抱。 “对了,冯兄弟可有表字?” 冯云山的家境其实还算不错,否则,他也不可能读书识字,甚至开办私塾。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读书识字那也是有门槛的,寻常人连肚子都填不饱,想读书识字,那就是妄想。 唯有家境殷实,甚至是薄有家资的富裕人家,才能养得起脱產的读书人。 但是,再好的家境也架不住冯云山娶了个能生养的媳妇。 自从成亲以来,冯云山的媳妇几乎是用每年一个的速度不断的生產。 如今的冯云山,共育有三子一女。 並且,他的第三子最近染了病,为了给孩子治病,冯云山几乎耗光了家资,一家人的生活开始有些难以为继。 这也是他在听说陈衍这边募兵,且待遇给的很好之后,果断来投的原因。 在冯云山看来,陈衍给普通大头兵都能捨得开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俸,那自己这个读书人主动来投,月俸怎么不得十两银子起步? 要是每个月能有十两银子进帐,那他非但有钱能继续给孩子看病抓药,一家人的生活也能得到极大改善。 原本冯云山对投军这件还有些忐忑,但见陈衍如此热情,他的一颗心也是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回千总,学生曾为自己取字乙龙,千总可以此来称呼学生。” 陈衍听到冯云山的字,原本心中的猜测直接变为確信。 因为他曾了解过太平天国的相关歷史,知道南王冯云山曾用名冯乙龙。 如此看来,他应是以字为名了。 “好!好!好!” “那今后本官便用乙龙来称呼冯兄弟了。” 陈衍的態度变得更为热情。 虽然冯云山在太平天国的歷史中,权重不如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等诸王。 但那是他死的太早了! 如果不是起义初期就战死蓑衣渡,冯云山在太平天国中的地位不会比杨秀清,韦昌辉等人低太多。 因为在拜上帝教建立初期,冯云山才是真正的灵魂人物。 洪秀全这人自从几次科举落榜大受打击,並发过几次高烧后,整个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这样的形象虽然有利於传教,但也只能传教,干不了管理的事情。 在拜上帝教建立的过程中,洪秀全所扮演的角色更类似于吉祥物。 真正管理教眾,安排传教事宜,构建起一个可靠的组织架构的,將拜上帝教发展起来的操盘手其实是冯云山。 例如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罗大纲等太平天国高层,大半都是被冯云山发展入教的。 这样的一个人,是绝对的人才! 能得到这样的人才投效,陈衍当然很高兴。 他是真没想到,冯云山竟然是自己老表的老表。 然后,陈衍不由得往更深里想了想。 洪秀全和冯云山是老表,冯云山和洪胜是老表,洪胜和自己是老表…… 那四捨五入一下,自己和耶穌也是老表咯? 第15章 法语精通与冈本001 陈衍思索一阵,对冯云山道。 “乙龙兄,我部军中目前还缺一参议,帮著我书写公文,处理杂务,不知乙龙兄是否愿意胜任?” 冯云山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应下。 “学生愿为千总分忧。” 陈衍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了几分,不用冯云山主动提,陈衍自己就开口说起了待遇。 “好!好!好!” “乙龙兄愿意帮我分忧,我陈衍也不是小气的人。” “每月我给乙龙兄开十两银子月俸。” “除此之外,再月给米一石,布一匹,腊肉十斤,油一斤,算作生活补贴。” “乙龙兄意下如何?” 冯云山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语气诚挚道。 “学生愿为千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他知道陈衍大方,但没想到陈衍竟这般大方。 【叮~恭喜宿主成功招募冯云山为参议,改变冯云山因贫困而致幼子病亡之经歷,获成就值*210】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提醒令陈衍愣了一下,他本来就很不错的心情变得更为美妙。 之前他在从沙角炮台突围出来后,就从系统这里获得30点成就值。 加上这次的210成就值,当前陈衍共有成就值240点。 算下来,可以抽奖两次! 心念一动,陈衍当即选择二连抽。 很快,隨著指针转动,抽奖终於出了结果。 【法语精通,冈本001*10】 陈衍见此嘴角忍不住一抽,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啊。 他想要一批洋枪洋炮怎么就这么难?! 法语精通他倒是勉强能用上。 虽然英国是大名鼎鼎的日不落帝国,如今正处於英国国力最为鼎盛的维多利亚时代。 但在二十世纪以前,法语始终都是整个欧洲最主流的外交语言。 在外交层面上,不管是籤条约,还是外交文件,亦或者是外交官常用的口语,清一色法语。 陈衍要是和外国人打交道,法语肯定用得上。 可冈本001有个毛用? 他现在可没心思去搞瑟瑟。 强忍著无语,陈衍提取奖品的同时,转头吩咐一旁的杨荣清帮冯云山安排住处。 而他则亲自去接收洪胜带回来的六七十號新兵。 “千总,我这次一共带回来65人,其中,有16人20岁以下,剩下的人中年龄最大也不过三十……” 洪胜简单为陈衍介绍了一下他这次的募兵情况。 陈衍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些吗?” 洪胜看出来了陈衍的不满,但人不愿跟他走,他也没办法。 毕竟乡里乡亲的,也不能用强不是? 再说了,即便要用强,就陈衍手底下这大猫小猫三两只,也打不过两广民间久经战阵(械斗)考验的村民啊! “村里的乡亲们如果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没人愿意从军……” 当初洪胜和陈衍之所以应募从军,也是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才想著要到军中去混口饭吃。 陈衍无奈吐出一口浊气。 “只好暂且先这样了。” 语罢,陈衍开始著手安排洪胜带回来的这些人推举基层军官,並著手展开新兵操练。 隨后,张乐勇和陈仔发也先后带人归来。 张乐勇带回来53人,陈仔发多些,带回来71人。 陈衍简单算了算,陈官村的108人,加洪胜带回来的65人,加张乐勇带回来的53人,再加陈仔髮带回来的71人。 目前,他手底下共有兵员297人。 距离陈衍之前顶著千总麾下兵额上限募兵千人的计划,中间还有著极大差距。 为了解决兵员问题,陈衍稍有空閒,便下令召集手下几人开会。 “目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本官还想继续募兵,扩充麾下兵员规模,可兵源却不知该从哪里去找,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陈衍开门见山,提出了问题。 洪胜几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总,学生以为我部兵额其实已经足够了。” “虽然按照朝廷的规矩,一个千总麾下下辖兵员的上限为千人,但数遍整个大清也没这么干的。” “一般一个千总手底下实额也就百十號人,而我部现在的实额却足足有近三百人,已经完全足以维持一个汛的架子,没必要再继续扩编。” 冯云山开口劝诫。 在他看来陈衍现在手底下的兵员规模已经足够了,如果继续扩兵,那就太扎眼了。 毕竟,整个绿营系统从上到下都在十分默契的缩编吃空餉,结果陈衍给搞了个满编满员。 这不啻於把蓄满的粪坑里丟了个炮仗。 很容易就会沼气爆炸,引火烧身! 陈衍眯著眼睛,神情若有所思,但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冯云山接著说。 “千总,学生以为,我部当前最应该关注的事情並非继续扩充兵员。” “而是新兵的操练,以及武装部队所需的长矛火枪从哪里弄。” “光把部队拉起来,不经训练,没有武器装备肯定不行。” 冯云山继续苦口婆心劝说。 陈衍深吸一口气,从凳子上起身,向著冯云山深深鞠了一躬。 “乙龙兄所言有理,受教了。” 他这人没別的优点,唯独一点好,那就是听劝。 冯云山的话算是点醒了陈衍。 他確实有些太急了。 一个千总,手底下要是真弄个千把人,比寻常的副將参將都多,那可就太扎眼了。 別尼玛最后搞得兵还没练完,自己先一步被满清用莫须有的由头弄死。 別怀疑,这种事情满清绝对干得出来。 谁叫陈衍是个汉人呢? 冯云山先是愣神,反应过来的他连忙伸手搀扶。 “千总这是做什么?” “千万別这样,学生受不起!” 陈衍被扶了一下,也就顺势站直了身子,坐回了椅子上。 “俗话说的好,师夷长技以治夷!” “既然洋人兵锋甚锐。” “那关於新兵操练,我等便乾脆参考西法,按照洋人的步兵操典来练。” “如此,才能练出一支可以抵御英夷的精兵。” “关於这件事情,我会儘快拿出一个章程……” 关於练兵操典,陈衍有自己的想法,准备参考十九世纪英法,普鲁士等欧洲列强的步兵操典,搞一个適合当前版本的步兵操典出来。 很多东西,在这个时代是秘密,可在后世网上隨便就能查到。 陈衍大学时閒著无聊,就曾经研究过线列步兵时代欧洲各国的步兵操典。 虽然无法確保一字不差,但在大致框架不变的情况下,誊抄一份出来不难。 第16章 沟通秘技——伏拉夫式发言! 陈衍话音落下,冯云山、洪胜等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陈衍接著道。 “至於军械装备的事情……” 陈衍忍不住皱眉,军械装备他是真没办法。 系统不给力,光凭他自己可弄不来洋枪洋炮。 虽然关天培那边后续大概率会给他补充一批军械,但绿营所用的军械懂的都懂。 陈衍寧愿用大刀长矛等冷兵器,也不想用绿营列装的鸟枪。 最起码,大刀长矛等冷兵器用起来不会炸膛,不用担心误伤自己人。 忽然,原本正在皱眉沉思的陈衍灵机一动,有了主意,眉宇间的忧色逐渐散去。 “我部所需的军械装备,可暂时先从陈官村借一批鸟枪,让將士分批轮流操练,熟悉线列步兵的打法,熟悉火枪的使用流程。”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陈衍想到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找法国人买一批洋枪。 这还多亏了陈衍从系统里抽出来的那份法语精通给了他灵感。 否则,陈衍不一定能想到这一点! 至於说法国人会不会答应? 陈衍觉得问题不大。 英法可是几百年的世仇。 英法百年战爭,英荷战爭,北美独立战爭,拿破崙战爭…… 堪称是有英国佬(法国佬)在的地方,法国人(英国人)也一定会隨机刷新出来给对方一个惊喜。 双方之间的矛盾多到根本数不清楚。 如果能有一个给英国佬添堵的机会,陈衍认为法国人应该不会拒绝。 至於说用什么买? 陈衍手上的银子虽不富裕,但却有足足一吨的青霉素。 在这个抗生素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代,陈衍手中的这批青霉素那可是比黄金都要更硬通的硬通货。 他的想法是用青霉素来换洋枪。 这年头,欧洲贵族中梅毒患者不计其数,尤其是向来以浪漫著称的法国。 要知道,哪怕是在向来以淫乱著称的欧洲贵族圈中,法国贵族那也是玩得最花的那一批。 这便使得,法国贵族虽不敢说百分百患有梅毒,但十个里最少有两三个身上长了梅毒疮。 青霉素这种抗生素作为能够有效治疗梅毒的药品,在法国绝对是抢手货。 …… 清晨! 阳光穿透窗欞,洒在白色丝绒布铺成的桌面上。 一根法棍切片,抹上黄油烤至金黄。 一杯加了蜂蜜和炼乳的热牛奶上缓缓飘著热气,金黄色的煎蛋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刀叉和瓷碟碰撞声中,法兰西驻广州领事沙利用右手捏著银制叉子叉起一块煎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而他的左手上,则正拿著一份报纸翻看。 这是一份只於在华法人群体中发行的法文报纸,上面主要登载一些当前的国际大事,以及东亚地区的商业信息。 沙利习惯於在吃早饭的时候,顺带翻一翻报纸,了解一下近期的国际要事。 “这清国的军队还真是没用,竟这么轻易就被英国佬打进了珠江……” 沙利忍不住咂嘴。 他手中这份报纸上头版头条刊登的就是英军攻克虎门沙角大角炮台的消息。 在標题下面的评论文章中,主笔的法国编辑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惋惜,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失望。 嗯,没看到英国佬在清国炮台前碰个头破血流,法国人当然会很失望。 待看完报纸,沙利的早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將手中报纸放下,將剩下的半杯热牛奶一饮而尽,甜腻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用一张丝绸帕子擦了擦嘴角,沙利长长伸了个懒腰。 “领事阁下,清国方面派人求见。” 一名侍从快步走到沙利身边,低声道。 沙利闻言愣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是明显的若有所思。 清国在这时候派人来见他,难不成是想让法兰西出面介入清国和英国之间的谈判,为他们爭取更好的条件? 不怪沙利会这么想。 主要是因为他昨天才接到消息,清国皇帝派遣来广州署理两广总督的钦差琦善,在沙角和大角炮台被英军攻陷后,已经开始准备向英军求和。 在这样的前提下,清国方面派人来见他,沙利有此猜测再正常不过。 “领事,现在人就在领馆外,您要见吗?” 侍从再次询问。 在问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那块银锭。 收钱办事,这么点原则还是要讲的!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给他送钱? 沙利先是愣神,但很快便点头应下。 “嗯,把人带进来吧。” 沙利现在手头没什么要紧事,比较清閒。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故而他不介意抽空接见一下清国派来的人。 万一能给英国佬添点堵呢? 没有哪个法国人能拒绝给英国佬添堵的诱惑! 侍从点头应下,转身出去。 不多时,侍从去而復返,並將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年轻人带了进来。 “尊敬的领事阁下,早上好!” “我代表大清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阁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沙利本来正在漫不经心的喝著咖啡。 忽然听到一口纯正的巴黎腔,噌的一下抬起头来,目光怔怔的盯著陈衍。 这口音,要说陈衍没在巴黎住过个十年八年,沙利是不信的。 “你在巴黎生活过?” 陈衍摇摇头。 “领事阁下误会了,我虽仰慕法国文化,对巴黎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心生嚮往。” “但却始终未能有幸到达过巴黎见见世面,只能在传教士的日记中一窥巴黎风貌,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陈衍用纯正的巴黎口音法语,说著典型的伏拉夫式发言,一下子就把沙利这个法国领事给哄成了翘嘴。 所谓的伏拉夫式发言,其实也就是以外国人的身份,无底线的讚扬另一个国家。 虽然乍听起来不好听,还有点舔,但这却是最有效的和陌生的外国人拉近关係的方法。 百试百灵!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拒绝其他国家的人说仰慕自己国家的文化,喜欢自己的国家。 殖人除外! 而沙利当然不是殖人。 听著陈衍的发言,他看向陈衍的眼神逐渐变得越发讚赏。 嗯,有眼光! 巴黎確实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 比那什么一年起雾两次,一次起雾半年的伦敦强多了。 “说吧,你此来的目的是什么?” “你所代表的又是什么人?” 听了好一会儿陈衍的伏拉夫式发言,听爽了的沙利终於把话题带入正题。 第17章 先天路灯杆圣体! “尊敬的领事阁下,今日在这里,我要代表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將军,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至於我此来的目的,是想要从领事阁下这里购买一批沙勒维尔击发枪用於装备军队。” “我相信,这款欧洲大陆,不,应该说是全世界范围內,技术最先进,性能最可靠的法国步枪,一定能够给该死的英国佬迎头痛击。” 陈衍再一次十分丝滑地扯起了关天培的虎皮。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总,官阶太低。 如果以自己的身份和沙利做交易,不免会受到轻视,甚至交易乾脆变成黑吃黑。 为了保险起见,陈衍只能再一次扯上关天培的虎皮。 关天培身为广东水师提督,他的身份和地位足以確保沙利这边在没有巨额利益诱惑的情况下,不会去琢磨黑吃黑的事情。 並且,为了防止自己被法国佬当做什么也不懂的傻逼坑,他乾脆报出了法军当前最先进的步枪型號。 藉此表明自己是懂行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也少不了伏拉夫式发言。 虽然目前欧洲范围內最先进的步枪,应该是普鲁士军队所列装的德莱塞后膛装填击发枪。 但这並不妨碍陈衍继续吹一波法国,以此来拉一拉好感度。 沙利闻言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法军正在列装新型击发枪?” 沙勒维尔击发枪確实是当前法军最先进的装备没错,但其实列装规模並不大。 只有驻守巴黎的一部分精锐近卫军团,才得以优先列装,剩下的大量法军大规模列装的主战装备,依旧是老旧的沙勒维尔1777式燧发枪。 故而,沙利很好奇,陈衍是从哪里得知的沙勒维尔击发枪的消息。 在沙利眼中,陈衍是有些古怪的。 一口纯正的巴黎口音,还对法国的事情那么了解,这要不是在巴黎生活过很长时间,真的说不通。 但他又不肯承认自己去过巴黎! 这真的很不对劲! 忽然,沙利想到了什么。 嘶,这傢伙不会是巴黎某个大人物放在清国的秘密间谍吧?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陈衍不肯承认自己去过巴黎就说得通了。 毕竟,秘密间谍哪里能隨便暴露身份? 即便自己是法国驻华公使,可陈衍的潜伏等级如果足够高的话,对自己保密也是理所应当。 沙利不由得继续联想,巴黎这是想做什么? 扶持自己人上位,藉此干涉清国內政? 还是单纯的给英国佬添堵? 想著这些,沙利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不管陈衍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自己都应该给他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然,沙利觉得自己即便猜错了陈衍的身份也没什么。 因为,他卖军火当然是要收钱的,又不是白给。 猜对了能卖个好给对方,將来指不定能用得上。 即便猜错了也保底有钱赚,横竖不亏。 “领事阁下,我是一个法国通。” “我发自內心的敬仰和喜爱强大的法国以及辉煌灿烂的法国文化,当然会儘可能的去收集了解一切有关法国的消息。” 陈衍继续自己的伏拉夫式发言。 沙利看向他的眼神越发篤定。 没跑了,陈衍肯定是巴黎那边扶持的秘密间谍,这態度实在太像是皈依者狂热了。 想著这些,沙利也就不再继续追问陈衍之前的话题,而是话音一转道。 “看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该死的英国佬的份上。” “我可以卖给你一批沙勒维尔步枪,但不是最新款的击发枪,而是燧发枪。” “你准备用什么方式来付款?”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 “只是燧发枪的话,恐怕难以敌得过英国佬。” “据我所知,这次来犯大清的英国军队可是装备了一定比例的击发枪的。” 沙利没有直接回答陈衍的问题,而是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 “我想原因你应该知道。” 陈衍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脑子里就灵光一闪。 是了,新型击发枪的產量有限,法国肯定会优先装备本土精锐,而不是发往殖民地! 英国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同满清这个体量的敌人开战,也不会將新型击发枪发来远东。 “多谢领事阁下提醒,我明白了。” “但不知枪械价格?” 陈衍试探著询问。 沙利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五十两白银。” “一支全新的沙勒维尔燧发枪,只要五十两白银。” 陈衍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领事阁下,这个价格是否还能商量……” 这个价格实在太黑了些。 就他所知,鸦片战爭时期英军採购军火的价格,一支燧发枪的售价也就不到三英镑。 按照一英镑合三两白银来算,一支燧发枪的售价大约为九两银子。 而英法同为列强,燧发枪的生產成本即便有差距,那也差不了多少。 可沙利这个黑了心的蛆,一开口就是要五十两。 好傢伙,百分之四百的利润,快赶上二战前夕魷鱼卖德国麵包了! 踏马的,天生路灯杆圣体啊! 迟早掛路灯上盪鞦韆! 沙利摊了摊手,嘿嘿一笑。 “这五十两,只是我给你的价格。” “至於你往上匯报的时候匯报多少,那就不关我的事情。” 沙利的意思很明確。 我允许你从中吃回扣。 咱们两个可以合起伙来,狠狠坑清国一笔。 既能赚钱,又能给英国佬添堵,说不准还能给高层卖个好,在沙利看来,这件事简直是一举多得。 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陈衍:“……” 好吧,这么一看这一支燧发枪卖五十两,也不是太贵。 他终於体会到了当买办的快乐! 陈衍沉默了一下,然后接著道。 “领事阁下愿意在这时候站出来,帮助可怜的清国人抵抗英国佬的邪恶侵略,真是一个正义而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 “我想清国人民一定永远会铭记您的大恩。” 沙利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 他就喜欢陈衍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 待沙利笑完,陈衍接著道。 “领事阁下,我还有一笔交易想要同您商谈。” 沙利轻轻点头,抬手示意陈衍接著说。 “领事阁下,不瞒您说,我的祖上在前明时期,曾是大明皇帝身边的御医。” “我家祖传下来一份可以有效治疗那不勒斯病,遏制病情恶化的药方,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陈衍口中的那不勒斯病,指的其实就是梅毒。 第18章 用刑还是用药? 梅毒具体起源已经不可考,但大规模扩散开来大概就是在十五世纪末的那不勒斯战爭期间。 具体传播途径则是战爭中肆意乱搞的军队。 故而,在义大利將梅毒称为法国病,因为在义大利人看来,梅毒就是法国佬带来的。 而法国当然不会背这口黑锅,则將梅毒称为那不勒斯病。 意指梅毒起源於义大利的那不勒斯!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甩锅型称谓,如波兰称“日耳曼病”、俄罗斯称“波兰病”等。 陈衍在这里称呼梅毒时,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法国人常用的称谓。 赚钱嘛,当然要入乡隨俗。 身为一个合格的销售,必须得理解客户,哄好客户,只有这样,才能让客户心甘情愿的掏钱不是? “什么?” “真的有药能治那不勒斯病?” 沙利闻言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神情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没错,沙利也是一个梅毒患者。 只是他染病时间不长,现在还是一期,故而症状不太明显。 陈衍上前几步,將自己手中拿著的木盒送到沙利面前的桌子上。 打开木盒! 细细的红绒布上躺著一个一大一小两个瓷瓶,以及一支注射器。 两支瓷瓶中,大的里面装著陈衍自己配的生理盐水,小的里面则是青霉素。 值得一提的是,注射器是陈衍找工匠自製的。 花县距离中国南方的手工业中心佛山镇不远,想找几个手艺精湛的工匠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由於工艺问题,这支注射器的针头要比后世兽医用来给牛马打针的针头还要粗一圈,看起来像刑具更胜於医疗用品。 但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陈衍也只能凑合著来。 “这是什么东西?” 沙利下意识皱眉,看著那注射器粗大的空心针头,他嘴角忍不住抽搐。 “药!” “但不是口服的,而是要用针头將药物注射进入人体,才能生效。” “我的祖先称之为抗生素。” 沙利忍不住怀疑道。 “这抗生素真能治那不勒斯病?” 陈衍十分坦然。 “领事阁下不信的话,可以找人来试一试。” “我敢打包票,结果不会令您失望。” 沙利强忍著激动,给了一旁的侍从一个眼神。 如果这药真的有效,那他岂不是就有救了?! “领事阁下,我这就去找人来。” 沙利则是招呼陈衍坐下,他亲手为陈衍倒了一杯咖啡。 陈衍道了声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一股略带苦涩的烘焙焦香在舌尖绽放,牛奶和方糖有效中和了咖啡的苦味,还有炼乳做点缀,喝起来虽不如瑞幸家的生椰拿铁那般顺口,但並不难喝。 沙利眼见陈衍神色如常的喝著咖啡,神情还有些享受,越发確定了陈衍肯定是巴黎培养的秘密间谍。 因为他之前接触的中国人,没有一个在喝咖啡的时候能神色如常的。 一看陈衍就经常喝咖啡,他肯定在巴黎住过很长时间。 沙利和陈衍交谈一阵。 不多时,侍从带著一个浑身散发扑鼻恶臭的中年禿顶老白男走进领事馆的会客室。 陈衍转头看去,瞳孔不由得一缩。 只见这人脸上生著一个约莫有苹果大小的梅毒烂疮。 疮口处正在流脓,脸已经烂到隱约能看到黑黄的牙齿,刺鼻的恶臭正是源於那里。 “领事阁下,这是夏尔,负责为领事馆餵马,他患有那不勒斯病,且病情已经恶化到极为严重的程度……” 侍从开口介绍。 沙利给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陈衍一个眼神。 “请试一试吧!” “如果这什么抗生素真的对那不勒斯病有效,我想,我会採购一批的。” 沙利已经在琢磨,如果陈衍的药真的对梅毒有奇效,那自己该如何藉此从中牟利了。 陈衍点点头。 从沙发上起身,开始准备进行注射工作。 陈衍前世时候交过一个医学生女友,故而对注射流程还算了解。 他动作麻利的打开大瓷瓶的蜡封。 用注射器抽取了一管生理盐水,而后將生理盐水注入小瓷瓶之中。 在生理盐水將药粉溶解后,又抽回注射器內。 排掉注射器中的空气! 陈衍示意那梅毒烂疮长在脸上的男人脱掉裤子。 但他没急著给这人注射,而是先来了针皮试。 粗大的针头挑破皮肤,將药液注射进皮下组织层。 这男人疼得直抽抽! “我家祖传的抗生素虽对那不勒斯病有奇效,但也容易引发过敏,我得先少量注射,確认患者是否过敏,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医治。” 很快,皮试就出了结果。 在確定这人对青霉素不过敏之后,陈衍才正式开始注射。 先是简单用酒精消了消毒,陈衍二话不说,一针狠狠扎在了那男人屁股上。 之所以选在屁股上注射,原因很简单,针头太粗了,也就肉比较厚的屁股能扛得住。 扎其他地方,一个搞不好容易刺穿,那场面就有些骇人了。 “啊……” 针头入体的瞬间,这男人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针头实在太粗了,这注射器用起来和用刑差別不大。 陈衍与那侍从一起死死按住这个男人,然后开始推药。 很快,注射器內的药液就被注射完毕。 陈衍拔掉注射器,这男人臀部赫然出现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陈衍连忙用一块用沸水煮过,简单消过毒的棉团按在血洞处,堵住了伤口。 流血是其次的,万一把药液给流出来,那可就太可惜了。 如此一幕,看的沙利嘴角直抽,屁股也是隱隱作痛。 玛德,陈衍肯定是秘密间谍。 他这行医的手段,和欧洲的那些医生们简直一脉相承。 待伤口癒合不再飆血,陈衍这才鬆开那男人。 他一边用湿毛巾擦手,一边对沙利等人交代注意事项。 “抗生素在完成注射后,通常会在数天到半个月內起效。” “在药物生效期间,患者会有发热,打寒战的表现,但不需担心,这是药物在人体內杀毒。” “在药物起效后,那不勒斯病的烂疮就会停止扩散。” “不过,也就只是停止扩散而已,至於身体上的创口,那就得慢慢养了……” 第19章 陈衍:我实在太想进步了! 隨后,陈衍又接著同沙利商量了一下军火交易的细则,约定交货时间和地点。 做完这些,他这才从法国领事馆告辞。 沙利十分热情地亲自送陈衍出门。 显然,陈衍不打算在广州城內进行交易。 虽然我大清对底下的控制力一般,可现在毕竟是战爭期间,广州城早已被戒严了,陈衍如果要带著洋枪大摇大摆出城,包是会被拦下来的。 到时候,说不定他自掏腰包买来的洋枪,就得便宜了该死的驻防八旗。 为了保险起见,陈衍將交货地点约定在广州城外。 在从法国领事馆离开后,陈衍第一时间出了广州城,带著几名亲兵赶往靖海炮台去求见关天培。 …… 虎门口,威远炮台上! 年过花甲的老將手按腰刀,扶著墙垛站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布面甲上一枚枚泡钉反射著寒光。 头盔上高耸的避雷针掛著红缨,让老將的身形显得更为高大魁梧。 目光眺望远处於珠江江面上游曳的英军战船,关天培神情复杂,按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堂堂天朝上国,海防竟沦落到被西夷军舰肆意驶入內河耀武扬威的地步。 当真是奇耻大辱! “军门,三江协千总陈衍求见。” 亲兵小步来到关天培身边,低声匯报。 关天培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嗯,把人带来吧!” 其实一般而言,关天培並不会接见千总这一级別的军官。 因为,整个广东绿营,千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关天培如何真去挨个儿接见,那得累死。 但陈衍不同,之前陈衍做出英夷短时间內不会继续进犯虎门的推断,给关天培留下了极深印象。 而且,事实证明陈衍的推断没错。 英夷在打下沙角和大角炮台后,的確没有继续进兵,而是借兵锋威慑与大清谈判,想要在谈判中谋取利益。 这让关天培对陈衍的评价更高几分。 是个人才,值得培养。 “標下陈衍,拜见军门!” 陈衍被一名亲兵带到关天培身边,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单膝下跪,向关天培见礼。 “起来吧!” 关天培伸手將陈衍扶起,笑呵呵的询问。 “陈衍你麾下兵员缺额补齐了吗?不乖乖募兵练兵,来本官这里做甚?” “莫不是想从本官这里要些支援?” “说罢,是要粮餉,还是军械?” 关天培对陈衍的印象很好,如果陈衍向他求助,他愿意適当给点支持。 当然,多了不可能! 老关自己现在也不富裕。 陈衍摇摇头。 “回军门,都不是。” “標下此来是有要事需向军门稟报。” 关天培来了兴致,他很好奇,陈衍这次又能有什么要事。 “说说看。” 陈衍整理一下措辞,接著道。 “標下从法兰西人那里搞来一批洋枪……” 关天培:??? 关天培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话? 什么叫你从法兰西人那里搞来一批洋枪? 洋枪这玩意是说搞就能搞到的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法夷会这么好心?” 关天培忍不住开口追问,有些怀疑法国人的居心。 陈衍接著道。 “標下此前曾跟著一个传教士学过西学,按照那传教士所说,如今英吉利虽为西洋第一强国,但在欧罗巴,也並非没有国力能与英吉利国匹敌者。” “那法兰西国,便是一个国力不弱於英国多少的西洋强国,且两国之间早有旧怨,乃相互敌对了数百年的世敌。” “故而,標下想著,能否试著与法兰西国接触一下,求购一批洋枪洋炮,用於抵抗英夷。” “然后,標下就去了法兰西国在广州城內的领馆,没想到,这件事竟真的谈成了……” 陈衍之所以在和法国方面谈妥军火贸易后,还要来找关天培,当然不是真的对我大清忠心耿耿。 而是有自己的图谋! 一是,他是真想吃军火贸易的这笔回扣。 陈衍募兵练兵都需要花钱,手头的银子每日如流水般支出。 三千两银子支撑不了几个月! 在银子花光之前,他必须得儘快为自己找到新的进项。 至於说卖青霉素也能赚钱? 怎么说呢,钱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多。 退一万步讲,两条腿走路肯定比一条腿强。 陈衍如果能有两条財路在手,即便出了什么意外,容错率也能更高些。 二则是因为,如今的清军普遍都用的是鸟枪。 如果就陈衍一部用上了洋枪,那就太扎眼了。 他可不想被高高在上的八旗大爷盯上,当成典型处理。 所以,陈衍需要拉更多的人下水。 三嘛,则是因为陈衍现在只是个千总,他的官位太低,一点排面都没有,很多事情都不好做。 可要是能把关天培这个广东水师提督拉上,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不管是採买洋枪,还是同法国人进行青霉素交易,有关天培的名头威慑,才能將对方黑吃黑的风险降到最低。 嗯,陈衍可不知道沙利把自己脑补成了巴黎派来的秘密间谍。 四嘛,则是陈衍实在太想进步了! 他將来如果想造反,那就得儘快爬上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短时间內积攒到足够支撑他发动起义的资本。 而关天培这个顶头上司,就是他进步的关键。 很多时候,升不升官和你立不立功关係不大。 在上司眼中你有没有立功才是关键! 陈衍现在所做的,就是把自己在关天培这里的好感度拉满。 有老关罩著,陈衍只要能立功,进步的速度肯定比其他人更快。 关天培脸上难得露出喜色。 在他看来,英夷之兵之所以这般能战,最大的优势就是枪炮犀利。 如果大清兵也能装备一批洋枪洋炮,那將来英夷再犯,他定可在虎门给英夷迎头痛击。 “法夷可开了什么条件?” 关天培忍不住追问。 陈衍面露迟疑。 “军门,条件倒是没有。” “就是价格贵了些。” “一支洋枪法国人要卖我大清一百两银子。” 在说这话的时候,陈衍感觉脖子凉凉的。 但当他想到大清又没路灯杆之后,瞬间便安心了。 都没路灯,我怕个鸡毛掛路灯! 第20章 黑大清的钱那能叫黑吗? 闻言,老將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差点揪断几根鬍鬚,忍不住发出声惊嘆。 “好黑的法夷……” 要知道,如今绿营採购一支鸟枪所需的花费,最多也就三五两银子。 洋枪的价格一下子翻了几十倍,关天培一时间確实有些接受不了。 陈衍:“……” 陈衍见此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黑了。 但很快,陈衍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混帐,黑大清的钱那能叫黑吗? 那叫伸张正义,那叫为民除害! 与其让大清把搜刮天下汉人弄来的钱,用於给八旗发铁桿庄稼,用於自己的奢靡享受,用於支付给列强的赔款,不如让他陈衍赚了。 最起码,陈衍拿钱养兵练兵是在办正事。 等他將来利用这笔钱反清成功,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军门,贵是贵了些。” “可我大清的官兵只有装备上洋枪才能击退来犯的英夷,保我大清海疆安寧啊。” 陈衍苦口婆心的劝说。 关天培皱眉深思。 他现在的情况简单总结一下其实也就是,心动,但贫穷! 一支洋枪一百两,那十支就是一千两。 而洋枪想要发挥出威力来,最少也得来个几百支。 那可就是大几万两! 这个钱,他是真掏不起! 思索许久,关天培终於做出决断。 “陈衍,你准备一下,待会儿隨我回一趟广州,去见钦差大人……” 关天培思来想去,採购洋枪的钱整个广州也就十三行能掏得起。 可十三行是什么? 那可是號称天子南库的存在。 想要让十三行掏钱,绝不是他一个广东水师提督能说了算的。 思来想去,这件事必须得由署理两广总督的钦差琦善出面才有可能促成。 陈衍愣了一下,然后道。 “標下遵命!” 陈衍隱隱有些激动。 琦善出面好啊,大清买的洋枪越多,他吃的回扣越多。 这踏马谁能拒绝? …… 广州! 两广总督府! 钦差大臣,兼署理两广总督的琦善端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愁眉不展。 他面前的桌子上,正摆著一张一尺来长的宣纸。 宣纸上,林林总总罗列著数条英夷方面提出的和谈条件。 具体內容包括割让香港岛,赔款六百万块银元,开放广州海关等。 看著英夷提出的这些条件,琦善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蚊子。 这些条件,不管哪个他都无权答应。 如果他敢答应英夷这些条件,恐怕回头皇上就得给他发配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砰! 琦善愤怒的一拍桌子。 “混帐东西,这就是你给本督谈回来的条件吗?!” 被琦善派去同英夷谈判的私人通译鲍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砰砰的磕头请罪。 没几下,他的脑门就青肿了一大块,地砖上隱隱有血跡浮现。 “主子,非是奴才不想谈回来更好的条件。” “义律那英夷实在蛮横,奴才这边稍有討价还价,他便威胁要继续攻打虎门。” “甚至把军舰开到广州城下!” “奴才也没办法啊!” 俗话说的好,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拿到。 清军於军事上的劣势,使得谈判压根无法展开。 琦善不说话了,只是继续盯著桌面上的宣纸发呆。 鲍鹏见此,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淌下来的血跡,提心弔胆的继续道。 “主子,您必须得儘快决断才是。” “在奴才回来前,英夷说了,如果大清不能在十日之內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覆,英军就要继续进攻虎门口……” 砰! 琦善再一次忍不住用力拍桌,脸色肉眼可见的烦躁。 “混帐英夷,该杀,真真该杀!”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敲响。 琦善抬头喝问。 “何事?” 一名琦善的家僕推门进来稟报。 “启稟主子,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在衙署外求见!” 琦善先是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把人请进来吧!” 琦善忍不住心想关天培来的巧,正好,他想问问关天培是否有把握能守得住虎门口。 关天培能否守住虎门口,关乎他接下来如何回復英夷提出的和谈条件。 不多时,书房大门再次被推开。 关天培带著陈衍,从外边走进两广总督府的书房。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陈衍跟著关天培一起打千儿行礼。 琦善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笑呵呵的招呼。 “关军门今日不在虎门口视察防务,怎的有功夫来广州见本官?” “可是有什么事情?” 关天培开口將陈衍与法兰西领事联络,想要从法兰西人手上购买洋枪用於装备军队的事情对琦善讲了一遍。 “还望钦差大人出面促成此事。” “若能给驻守虎门的將士装备一批洋枪,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虎门不失。” 关天培语气十分诚挚。 琦善听罢关天培所言,忍不住有些意动。 若关天培真能守住虎门,那自己接下来同英夷谈判时也能更多些筹码。 只是,思来想去,琦善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一支洋枪要一百两,这法兰西国的洋人莫不是想趁人之危?” “我大清绝不会让其阴谋得逞!” “此事决计不可,今后也不必再提。” 琦善之所以这样说,並非他不知道洋枪犀利。 恰恰正是因为他知道洋枪犀利! 购买一批洋枪很简单。 即便价格贵些,可大清地大物博,也不缺那么点银子。 大不了苦一苦汉人嘛! 但是,洋枪买到后,该给谁用? 绿营还是八旗? 如果要装备给绿营,那绿营可都是汉人。 一旦让汉人武力壮大,那岂不是要威胁到八旗了吗? 皇帝还能睡得著觉? 可如果装备给八旗呢? 也不行! 因为,八旗有了洋枪,是不是就得上战场? 不同於汉人命贱,死多少都无所谓。 但八旗可是国族,是大清的根基。 万一八旗大爷在战场上死的多了,琦善在京城的那些政敌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攻訐他的大好良机。 到时候,流放寧古塔对琦善来说都他妈是奢望! 搞不好就得菜市口走一遭! …… 新书期间,求追读,求月票,求投资啦~ 第21章 一根筋变两头堵 所以说,对琦善而言,购买洋枪实在利大於弊。 一个不好,就容易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这种情况下,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同意採购洋枪。 “钦差大人,如今虎门正处於英夷兵锋威胁之下,而虎门之后就是广州。” “唯有给將士们装备一批洋枪洋炮,才有可能御敌,才能保广州不失。” “否则,一但广州有失,恐不止末將要担责,就连钦差大人您也要受牵连。” “还有,末將以为等採购到洋枪后,可以先给广州驻防八旗装备一批,等满足八旗所需后,再装备绿营……” 关天培先是阐述了一下,虎门的重要性,说明一旦广州有失,琦善也逃不掉。 然后,又建言可以先把洋枪装备给八旗,再装备绿营,企图以此解开琦善对增强绿营武备的后顾之忧。 琦善闻言,明显有些心动。 八旗拿洋枪督战,绿营拿洋枪去拼命,如此一来,既可避免八旗和绿营武力失衡,又能增强清军武备,以免虎门真被英军攻下。 確实是两全其美之策! “关提督所言有理。” “只是,这洋枪的价格……” 琦善欲言又止。 关天培將目光看向陈衍。 陈衍刚准备站出来说价格还能谈,便见琦善摸著下巴说出了下半句。 “太低了些!” “要本官来看,一支洋枪最少也要二百两银子,这个价格才合理。” 陈衍:“……” 他妈的,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够黑了。 不曾想一山更比一山高,琦善这狗日的比他还黑。 连皇帝派出的钦差都这个屌样子,果然,沟槽的大清吃枣药丸! “不知钦差大人准备向法兰西国採购多少支洋枪?” 关天培试探著询问。 琦善思索一阵,伸出一根手指。 “嗯,先来个一千支吧。” “到时候,八旗五百,绿营五百。” 琦善心里打著小算盘,一支洋枪赚一百两,一千支那就是十万两。 有这笔银子在,自己两广总督官位前的署理二字,应该就可以去掉了。 甚至,说不得自己將来也能捞一个六部尚书,甚至是驻防將军当一当…… 陈衍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默默算起了帐。 一支洋枪自己能赚五十两,那一千支,岂不就是五万两? 当然,这五万两陈衍不可能全搂自己腰包。 吃独食可是官场大忌。 最起码,陈衍等银子到手后,得给关天培也分润一部分。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自己是真发了! …… 广州城內,法国领事馆。 时隔数日,陈衍再次见到了法国领事沙利。 “尊敬的领事阁下,好久不见。” “我的抗生素药效如何?” 沙利二话不说,上前来给了陈衍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哈,亲爱的陈,多亏了你的药,夏尔的病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烂疮没有再继续扩散……” 这年头的人们还没有经歷过后世那么多药品洗礼,身体对抗生素几乎没有任何的抗药性。 青霉素起作用的时间,远比陈衍预料的要短。 只是陈衍法国领事馆的第二天,负责试药的夏尔便出现了发热寒战等反应,然后,夏尔身上的烂疮便不再恶化,病情肉眼可见好转。 陈衍强忍著沙利身上劣质香火和狐臭混在一起的古怪味道,和沙利热情的拥抱了一下。 两人一阵寒暄,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陈,我记得我们正式交易的日子不是在后天吧?” “你怎么提前来了领事馆?” 沙利为陈衍倒了一杯咖啡,有些好奇的询问。 他对陈衍的態度十分热情,而原因也很简单。 青霉素! 他想从陈衍这里搞到一批能治疗梅毒的青霉素! 不光是他自己要用。 这东西一旦拿回欧洲,必然会得到巴黎那些染上那不勒斯病的贵族们的疯抢。 以青霉素为跳板,他沙利说不定能被调回法国本土的实权部门做官。 陈衍呵呵一笑,开门见山道。 “领事阁下,这次我来领事馆,代表的不只是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关將军,还有负责主理广州事务的钦差琦善大人。” “我此次来,是想向领事阁下追加一笔燧发枪的订单。” 沙利来了兴致。 “是吗?你要多少?” 陈衍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支!” “我这边要一千支沙勒维尔1777型燧发枪。” “单价以每支二百两银子的价格结算!” 第22章 坐地起价的法国佬 沙利闻言吃了一惊,手中的咖啡杯都差点没端稳。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黑了,不成想清国这些官员比自己还黑。 他神情有些古怪的看著陈衍。 “亲爱的陈,对於你提出的交易我是很想答应。” “但一千支沙勒维尔燧发枪这个数字实在太大,我手头暂时没有这么多,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 当然,沙利这话其实是在扯淡。 虽然他手上確实没现货,但可以从南洋调货,问题不大。 沙利之所以这么说,真正的原因是眼见清国官员坑起大清来这么黑,也想坐地起价罢了。 陈衍闻言不禁嘴角一抽。 “领事阁下,我这边的採购价可以再给您涨十两,但更多就不行了。” “因为,这件事现在已经被钦差插手进来,不是我可以说了算的。” 陈衍果断將锅甩给琦善,表示这么黑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其实陈衍不是没想过瞒一下报价。 但是,琦善购买洋枪的钱需要十三行往出掏。 而十三行可是天子南库,琦善想让十三行掏钱,还是一下掏二十万两白银出来,这件事肯定会惊动道光皇帝。 为了能够向皇帝有个交代,琦善需要把帐给做漂亮了。 但做帐这件事不是买方这边自己能做的,必须得买卖双方一起来。 所以,陈衍这才会被逼无奈在法国人面前爆出二百两一支的採购单价。 沙利挑了挑眉,继续开价。 “十两太少,涨五十两!” “每支燧发枪的採购价要涨到一百两。” 陈衍嘴角一抽。 “二十两,这是底线。” “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答应领事阁下暂时將成为抗生素在欧洲的唯一经销商。” 沙利闻言心动了。 军火生意虽然有得赚,但药品明显要更赚。 且,军火生意並不是垄断的,能出售给中国人军火的可不止法国一家。 虽然各国明面上都不敢得罪英国,但可以私底下走私嘛! 可抗生素这种能治疗梅毒的神药,却只有陈衍能够拿得出。 “只是暂时?” 沙利再次提出问题。 陈衍耸耸肩。 “领事阁下,抗生素的效用您应该了解。”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东西我们可以凭藉先知先觉赚一笔,但不可能永远握在自己手中。” “生意想做下去,必须引进更多的盟友。” 沙利忍不住笑了出来,点头表示讚许。 “陈,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傢伙。”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答应你的条件,用七十两的价格出货,以二百两的价格签单。” 陈衍终於笑了。 “感谢领事阁下。” 说罢军火交易的事情,沙利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我们接下来是否可以聊一聊抗生素的生意?” 陈衍斟酌一阵。 “领事阁下,不瞒您说,抗生素的生產需要用到大量的珍贵药材,如人参、灵芝、何首乌等。” “再加上炮製过程复杂,工艺需求繁奥,所以,產量並不太大。” “我每月可以给领事阁下提供五十份抗生素。” “每份的定价为一百两白银。” 青霉素注射一次的用量大约是8~20万国际单位(iu),按照重量计算大概也就是0.05~0.125克的量。 陈衍这里的一份取了个中间值,也就是大概0.1克左右。 而陈衍这里足足有一吨,按照一份0.1克来算,那就是一千万份。 说白了,陈衍现在手上真的不缺货。 之所以每月只限量供应五十份,不是他不想赚钱。 而是他不想把有关青霉素的利益规模弄得太大。 否则,陈衍就怕自己保不住。 还是那句话,在没有足够的实力高调之前,越低调越好。 沙利没有拒绝,对於陈衍给出的抗生素价格他觉得还算合理。 一百两银子而已,对於真正需要这玩意救命的贵族来说,哪怕售价再翻个十倍,他们照样会抢著购买。 只是提出自己的问题。 “付款方式呢?” 陈衍没有任何犹豫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暂时就用军火抵帐吧。” 沙利眼睛一亮,像是生怕陈衍反悔一般,当即笑著伸出自己的右手。 “合作愉快!” 对沙利来说,陈衍选择用军火抵帐,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军火价格昂贵只是对陈衍来说的,对沙利来说,洋枪洋炮的採购价格其实並不高。 陈衍选择用军火抵帐,里外里他又能赚一笔,沙利的心情当然会很好。 陈衍同样笑著伸手。 “合作愉快!” 之所以提出用军火抵帐,一方面是陈衍现在急需军火武装部队。 另一方面则是一个心理学上的小巧思。 陈衍要通过这种主动“被坑”的方式,让沙利以为自己能在陈衍这里赚两份钱。 只有这样,才能让沙利沉浸在自己赚大了的思维定式里,让他想不起来黑吃黑这件事…… 陈衍现在手上的实力实在太弱了,这便使得他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叮~恭喜宿主成功促成清廷与法国之间的军火贸易,轻微改变当前局势,获得成就值*320】 听著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陈衍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而后,他果断选择三连抽。 指针转动,加速,又停止,三连抽出了结果。 【老坛酸菜牛肉麵*1箱、母猪的產后护理*1、苦味酸炸药100kg。】 陈衍自动忽略前两个奖品,盯著最后一项100kg的苦味酸炸药,眼睛亮的嚇人。 妈的,坑爹的统子哥终於给自己刷出来战爭中能直接用到的东西了。 …… 与沙利谈完合作,陈衍动身返回了两广总督府,去向关天培以及琦善復命。 两天后,陈衍在广州城外的十三行码头完成了与沙利的第一次私下交易。 他用五十份注射用青霉素,以每支五十两的价格,从法国人手上换到100支沙勒维尔1777型燧发枪。 至於说琦善那边要的一千支? 交货时间最早也得到一个月以后。 之所以这么慢,並非法国人有意拖延。 能给英国佬添堵的事情,法国人怎么可能不积极?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法国人手上也没现货! 在鸦片战爭爆发之前,列强在中国可没有租界。 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把军火运到中国来囤著。 第23章 洋枪到手 否则首先海关那一关他们就过不去。 所以,面对清廷这边下达的军火订单,沙利得从整个南洋调货。 再加上英军军舰目前正在封锁珠江口和广东沿海,这无疑极大的增加了法国人调货运货所需的时间和成本。 一个月,都已经能够算是快的了! 而陈衍这次拿到的一百支洋枪,其实是沙利为了儘快从陈衍手中拿到第一批青霉素,从法国领事馆的护卫队,以及在广州的法国商人手中硬挤出来的现货。 “哈哈,合作愉快,我的朋友!” 沙利拿到五十份注射用青霉素,难掩激动的给了陈衍一个拥抱。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给自己来一针。 眼睁睁看著梅毒烂疮不断扩散,却无药可医的痛苦,沙利这辈子再也不想经歷。 “感谢领事阁下的帮助。” “我一定会用这些性能优良威力强大的法国步枪,给该死的英国佬一个狠狠的教训。” 陈衍同样十分亢奋。 洋枪在手,他心里终於多了几分底气。 沙利笑了笑,然后又將一个木盒交给了陈衍。 “陈,这是我私人送给你的礼物。” 陈衍表情错愕,但向著沙利从自己手上赚了那么多,也就没客气,双手接过木盒。 当著沙利的面打开,陈衍只见木盒里静静躺著一支崭新的左轮手枪。 陈衍伸手將这支左轮手枪拿起来放在手中查看。 金属的枪身打磨的没有任何毛刺,手柄处镶嵌著象牙和黄金。 击锤掰开,是清脆的咔噠声。 左轮转动起来没有任何的阻滯感。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销售的普通產品,而是有钱人特意买来进行收藏的工艺品。 不说別的,光是看枪身上镶嵌的黄金和象牙,就知道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陈衍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 “感谢领事阁下的礼物,我很喜欢。” 交易完成,陈衍与沙利告別,带著一百支洋枪动身返回陈官村。 当陈衍返回陈官村后,此时他麾下的新兵操练已经完成了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士兵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使用鸟枪进行装填和射击训练。 一时间,陈官村外的打穀场上,啪啪的火枪射击声不断响起。 几个草靶被打的草屑横飞! “千总,刚刚虎门口那边来人了。” “关军门派人给我们送来一批军械。” 陈衍刚到打穀场,冯云山便小跑著前来稟报。 陈衍原地站定,好奇的询问。 “有多少?” 冯云山取出一份清单,呈给陈衍,然后开始匯报。 “回千总,这次关军门派人送来的军械一共是鸟枪四十桿,抬枪两门,长矛50根,腰刀盾牌各20把。” 陈衍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这踏马和清单上的数字对不上啊! 他手头清单上的数字明明是鸟枪100桿,抬枪五门,长矛150根,腰刀盾牌各60把。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门劈山炮,一门虎蹲炮,外加二百斤火药。 可冯云山向陈衍匯报的数字,非但鸟枪抬枪等各类军械数量大打折扣,且那两门劈山炮和虎蹲炮从头到尾都压根没有出现过。 但很快陈衍就反应了过来,又是官场惯例漂没! 无语地撇了撇嘴角,陈衍开口追问。 “这次虎门口那边送来的军械质量如何?有可堪一用的吗?” 冯云山无奈摇头。 “回千总的话,在军械送到后,洪把总已经带人检查过了,这次虎门口送来的军械质量都很堪忧。” “四十桿鸟枪大部分枪管都生了锈,合用的只有六桿;两门抬枪都有相当程度的使用痕跡,甚至连枪管都有些变形,如果要继续用,炸膛的概率极高。” “而那些长矛和刀牌倒是还好些,但我们也用不上……” 陈衍所部成军之初,就是按照一支纯火器部队来进行训练和编组的。 冷兵器对他们来说,確实就是鸡肋! “哈哈哈……” 陈衍被气笑了。 幸亏他没真的把自己所部所需的武备寄希望於上官调拨,而是自己琢磨法子搞了批洋枪。 否则,就凭清军现在这样的搞法,就算陈衍能把军队拉起来,也不可能打得贏英军。 但这对陈衍来说,其实也不全然是坏事。 这么说吧,清军越烂,他將来造反成功的可能性越大。 陈衍巴不得清军更烂些呢! 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衍开口安抚起了冯云山。 “乙龙不必担心。” “军械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这里是產自法兰西国的沙勒维尔1777型燧发枪,共一百支。” 说话间,他让开一个身位,打开身后马车上载著的箱子。 一支支簇新的洋枪出现在冯云山眼前。 冯云山吃惊地瞪大眼睛。 他没想到陈衍竟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 洋枪这东西,还是一下一百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得到的。 陈衍接著解释。 “我目前的想法是,先从我部军中遴选一批枪法出眾的神枪手,给他们装备洋枪组成一支洋枪队,作为我部的中坚力量。” “至於说其他人,则暂时先用鸟枪以作训练,待下一批洋枪到货,再行换装。” 虽然绿营的军械质量堪忧,但民间所用的鸟枪其实质量还不错。 虽然威力和射程都无法和洋枪相比,但最起码不至於炸膛。 花县距离东南数省的手工业中心佛山不远,陈衍想採购一批鸟枪用於装备部队当然没问题。 冯云山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心下更是吃惊。 竟然还有下一批! 陈衍当即下令全军集结,准备开展洋枪队选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衍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放在练兵之上。 …… 时间飞逝! 一月眨眼即过。 陈官村外的打穀场上,鼓令声响彻。 陈衍穿著一身玄黑色布面甲,手按腰刀,端坐在点將台上。 在他面前,整整297名士兵列阵而立。 个个背著洋枪,挺胸凸肚,精气神昂扬。 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陈衍为了能够儘快成军,给了新兵们相当丰厚的伙食待遇。 非但顿顿米饭大饼等主食敞开了造。 甚至隔三差五还要杀头猪燉肉,给士兵们补充油水。 再加上每日三个时辰起步的严苛训练,打熬身体。 如今陈衍麾下的新兵,非但身板纷纷像是吹气球般鼓胀起来,穿著统一的服侍,抬头挺胸列阵而立时,已颇有几分军人风采。 第24章 演武与二列射击 “传军令,列作战阵型!” 呼喝声中,打穀场上烟尘扬起,士兵们迅速完成变阵。 於打穀场上拉开一条前后三排的细长阵列。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军官大声呼喝,士兵们踏著鼓点,进行最后的微调。 待变阵结束,打穀场上出现一条细细的长线。 整个阵型从侧边看去,整齐的像是一把尺子,三排士兵前后左右的距离全然一致,整条线列不见任何突出或凹陷。 “所有人都有,齐射准备!” 洪胜手握令旗,扯著嗓子大喊。 “装填!” 士兵们接到命令,开始动作麻利的进行装填工作。 一个月的艰苦训练下来,士兵们对装填工作几乎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用牙齿咬开纸壳定装弹的外壳,倾倒火药,將弹丸连同纸壳一併塞入枪膛,而后用通条压实。 一连串的动作士兵们做的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停顿或迟滯。 待装填工作完成,军官们继续下令。 “枪上肩!” 哗啦啦的衣服布料摩擦声中,士兵们用肩窝抵住枪托。 眼睛,准星,照门三点一线!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向前方! “敌进二百米!” 军官大声通报距离。 不同於同时期的清军用的还是传统兵法练兵。 陈衍所部在刚开始练兵时,用的就是西式的步兵操典。 像是这样指挥短语,选用公制单位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陈衍在后世已经习惯了使用公制单位。 他在制定步兵操典时,自然会以公制单位为主。 嗯,这个就叫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敌进一百米!” “三排轮射,放!” 令旗挥下。 啪!啪啪! 第一排士兵齐齐扣动扳机,清脆的步枪射击声响彻。 整齐如尺的阵列前腾起一条硝烟长龙,將士兵们的视野遮盖。 子弹嗖嗖地飞掠,射向前方的草靶,打得草靶木屑飞溅。 在打出一轮齐射后,第一排的士兵原地蹲下,迅速给手中步枪再次装填。 与此同时,军官手中令旗再次挥舞。 第二排士卒迅速扣动扳机,打出第二轮齐射。 而后,他们便將手中打空的步枪与第三排士兵手中的步枪进行交换。 然后,扣动扳机打出第三轮齐射。 在军事史上,这样的打法被称为二列射击。 较之传统的需要进行前后排轮换的三段击战术,二列射击战术非但可以避免在前后排轮换过程中阵列混乱的情况发生。 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打出最为密集的火力。 正是当前全世界范围內,最为盛行的战术打法。 至於说这样的打法对前排士卒不公平? 怎么说呢,这不重要! 在火器时代,士兵不过就是耗材而已,隨便拉一群民夫来,练个把月就能拉上战场填线,便宜的很。 没人会在意耗材的想法! 很快,一轮齐射打完。 微风吹来,吹散了打穀场上的硝烟。 啪啪啪啪! 陈衍忍不住用力拍手叫好。 “哈哈,很好,很好!” “从今日演武之结果来看,我军的操练颇见成效啊!” 说话间,陈衍拍著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面对眾人朗声道。 “过去一个月,大家操练辛苦了。” “本將在这里废话就不多说了,两个字,发餉!” “各队队正组织排好队,挨个儿上来领餉。” 陈衍话音落下,场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千总英明!” “千总威武!” “赴汤蹈火啊千总!” 陈衍呵呵一笑,伸手打开身边的一口箱子。 在阳光的照耀下,箱子里的白银反射著刺目的光。 很快,士兵们排好了队,挨个上来领餉。 陈衍不辞辛劳,亲自挨个儿给每个人发餉,將二两银子的月俸丝毫不打折扣地交给每个士兵。 並且,在发餉之前,他还要问一句。 “你们吃的是谁的饭,领的是谁的餉?” 陈衍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在军中树立自己的威信。 他要培养的是一支只听从他的命令,即便造反也会跟著一起上的私兵,而不是忠於朝廷的官军。 “回千总,我们吃的千总的饭,领的是千总的餉!” 得到满意答覆的陈衍脸上满是笑容。 足额领到月俸的士兵们脸上同样满是笑容。 一时间,打穀场上儘是欢笑。 噠噠!! 噠噠噠! 陈衍挨个儿给士兵们发完餉,刚准备吩咐他们不要鬆懈,继续操练。 打穀场外忽的响起一阵噠噠的马蹄声。 陈衍下意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烟尘中,一匹快马向打穀场飞奔而来。 “报!” “启稟陈千总。” “军门有令,命您即刻率所部兵马前往虎门协防。” 马背上的骑士飞奔至陈衍面前,而后翻身下马,向陈衍通秉。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应下。 “末將遵命!” 语罢,陈衍转头大喝。 “传令我命令,我部即刻收拾行囊,移营虎门!” “是!標下领命!” 洪胜几人大声应下,各自前去点齐人手。 传令兵飞马离开,返回虎门復命。 很快,陈衍所部集结完毕,自花县出发,向虎门进发。 …… 满清道光二十一年正月二十,西历1841年2月13日。 陈衍所部行军两日,终於抵达虎门口。 在抵达虎门后,陈衍果断將安排部队扎营的事情交给洪胜等人,自己则第一时间赶往靖远炮台去向关天培復命。 刚抵达靖远炮台下的清军大营外,抬眼便看到陈举鹏站在营门外。 “標下陈衍,拜见副將!” 陈衍快走几步,上前去主动向陈举鹏见礼。 目前,陈举鹏已被正式任命署理三江协副將之职。 乃陈衍的直属上司! 陈举鹏没让陈衍真拜下去,赶忙伸出手来將陈衍搀住。 “载之你总算来了,军门已等你多时了。” 陈衍站起身来,忍不住询问。 “大人,可知出了什么事?” “军门为何急召我部赶来虎门协防?” 陈举鹏神情隱隱有些振奋。 “最新消息,皇上亲自下令將钦差琦善革职查办,並正式向英夷宣战了。” 没错,別看自1840年以来,英军便开始封锁广东沿海,甚至北上攻占浙江定海,舰队进逼天津。 可我大清却始终未向英国宣战。 直到1841年1月27日,道光二十一年的农历正月初五,道光帝在得知《穿鼻草约》的具体內容之后,才正式下达宣战詔书。 第25章 怡良署理两广 陈衍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圣旨已经到了?” 陈举鹏点点头。 “嗯,传旨的天使前天便至广州,前任钦差琦善也已被革职下狱,择日就將被锁拿入京问罪。” 在英军攻占沙角大角炮台之后,琦善为了稳住英军,以免英军继续向虎门进兵,甚至威胁广东,便派遣通译鲍鹏为代表,私下与义律进行谈判。 但在谈判中,琦善软弱本性暴露无遗。 即便陈衍从中协调,从法国人手上帮清军购置了一批洋枪,可由於当时洋枪还没到货,琦善最终也没敢同英军撕破脸。 在谈判中步步退让,在《穿鼻草约》上签了字。 仅仅是琦善签字的第二天,英军便公开了《穿鼻草约》的相关內容,並出兵强占香港。 这在广东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传到京城,道光帝勃然大怒,下旨將私自割地赔款的琦善革职查办。 並派遣宗室大臣奕山为靖逆將军,以隆文、杨芳等大將为参赞大臣,统率川、鄂、湘、滇、黔、桂、赣等七省大军共17000人赴粤御敌。 目前,圣旨已经传到了广州! 陈衍好奇询问。 “那现在广东谁主事?” “广东巡抚怡良受命署理两广总督。” 陈举鹏隨口答道。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若非陈衍这两日带兵行军一直在路上,他也能知道。 陈举鹏当然不会有所隱瞒! 陈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琦善被革职,怡良受命署理两广总督这倒也能算是一件好事。 不同於琦善主和派的出身,怡良乃朝中有名的主战派大臣。 林则徐任钦差大臣前往广东查禁鸦片期间,时任广东巡抚的怡良便曾摆明车马支持林则徐和两广总督邓廷楨查禁鸦片。 鸦片战爭爆发后,他更是主张积极抵抗英军的进攻,数次亲临虎门筹措海防事务。 就当前的情况来说,有个主战派总领大局,总好过主和派管事。 说话间,陈衍便被带到了关天培的军帐外。 经过通报,他和陈举鹏一前一后走进大帐。 “標下陈举鹏,参见军门!” “標下陈衍,参见军门!” 两人前后行礼,站在一张舆图前负手而立的关天培转过头来,对著两个年轻人微微頷首。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陈衍和陈举鹏前后站起身来。 关天培转过头来,询问道。 “陈衍,可知本官为何命你率军来虎门协防?” 陈衍老老实实道。 “皇上下令问罪琦善,並正式向英夷宣战,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估计英夷那边很快就会接到消息,並做出反应。” “也就是说,虎门战事即將重燃。” “若標下所料不错,军门命卑职率军前来虎门协防,正是因为此事。” 在沙角大角炮台之战后,英军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向虎门发起进攻,一方面是在等后续补给送达。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琦善无底线的妥协,暂时满足了英夷贪婪的胃口。 所以,英夷才没急著向虎门甚至广州发起进攻。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了。 非但琦善被皇帝革职问罪,《穿鼻草约》沦为一张废纸,道光帝甚至还正式明发圣旨,向英国宣战。 英军方面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一旦接到消息,虎门战事必將再次打响。 关天培率军驻守的虎门,则首当其衝! 关天培微微頷首,选择再次向陈衍问计。 “陈衍你所料不错。” “所以,你可有什么建议给本官?” 当然,虎门防务早有安排,关天培今日之所以问计陈衍,只是想用此来做一下参考。 在关天培眼中,陈衍这样熟悉洋务的聪明人,或许能给出相当具备参考价值的意见。 陈衍抬头道。 “標下斗胆,想借虎门布防舆图一观,还望军门恩准。” 关天培点点头,侧身让开一个身位,示意陈衍上前来。 陈衍快走几步,走到悬掛著的大幅舆图前。 这幅舆图上,详细標註著整个虎门区域內清军各部的驻扎位置,以及布防情况。 陈衍目光在舆图上扫视。 很快,他的目光就盯住了一个位置。 下横档岛! 整个横档岛被分为两个部分。 分別是上横档岛和下横档岛。 这其中,靠北边一点的上横档岛为清军的布防重点,横档炮台和永安炮台都位於上横档岛。 而下横档岛则始终处於荒废之中,清军並未设防! 若陈衍的记忆没出错,在歷史上的虎门之战中,英军便是通过抢占清军未曾设防的下横档岛。 並在下横档岛上架炮,火力压制上横档岛上的横档和永安两座炮台,这才轻鬆打破虎门口横档岛一线的防御的。 “军门,標下建议我军或许可以向下横档岛增兵布防。” “否则,下横档岛很可能会成为英军打破横档岛防线的突破口。” 陈衍开口提议,並做出解释。 “英夷之枪炮火器本就比我大清更为犀利,一旦英夷在下横档岛上架炮,获得一个稳定的发射平台。” “那整个上横档岛,甚至包括左右两岸的靖远,威远,镇远,巩固等几座炮台,都將暴露在英军的火力威胁之下。” 关天培闻言,脸上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抬手示意陈衍接著讲。 陈衍见此也不犹豫,当即趁热打铁接著道。 “军门,虎门上横档岛距下横档岛大约有二百丈。”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我军绝大部分火炮的有效射程。” “我军射程能超出二百丈的火炮,只有炮台上那些动輒数千斤的红衣大炮。” “但问题是,红衣大炮都是固定炮位,且炮口方向大多都对准横档岛左右两侧的珠江水面用於封锁水道,而不是对准下横档岛。” “可英军的火炮射程却是远超我军,哪怕是口径较小的12磅炮,射程普遍都能达到四百丈,那些大口径重炮甚至能將炮弹打到七八百丈开外。” “也就是说,一旦被英军於下横档岛架炮,那位於上横档岛上的我军永安和横档炮台,都將陷入只能被动挨打,而无法还击的境地。” “还望军门三思!” 第26章 怡良?良子! 关天培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復刚刚的轻鬆和閒適,而是一片凝重。 当初他之所以没在下横档岛上设防,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关天培觉得没必要,因为从清军的角度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既然我的炮从上横档岛打不到下横档岛。 那下横档岛就应该也打不到上横档岛! 既然如此,那还设什么防? 这踏马不是浪费人力物力吗?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英军的洋炮射程可比大清的土炮远多了…… 第二则是因为,广东清军手头岸防火炮数量也不多。 有限的重炮都被优先用於上横档岛,以及珠江两岸的炮台布防。 实在挤不出多余的火炮去下横档岛! 嗯,如果手头人力物力都不缺,关天培当然不会忘记下横档岛这个关键所在。 关天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伸出手来用力拍了拍陈衍的肩膀。 “陈衍,你这下算是点醒了本官。” “立大功了!” 陈衍连忙下拜。 “这都是標下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关天培微微頷首,显然对陈衍谦虚的態度很满意。 他开始眯著眼睛思索该派谁去下横档岛布防。 思虑良久,关天培將目光看向陈衍和陈举鹏。 但很快,他便又將目光移开了。 他俩不合適! 因为下横档岛实在太过危险。 一旦被围,如果没船接应,连逃都逃不掉。 陈举鹏的父亲和兄长刚战死沙角炮台,自己要是再派他去下横档岛送死,军中恐怕会生怨言。 薅羊毛也不能逮住一只羊往死里薅不是? 陈衍的话则是因为关天培还需留他在身边为自己出谋划策。 万一陈衍折在下横档岛,那关天培得心疼死。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 高明的谋士甚至比领兵的大將都要更值钱些。 只是,就在关天培皱眉深思之际。 军帐外跑进来一名传令兵。 “报,启稟军门。” “总督大人已至我军营外。” 关天培闻言当即愣住了。 什么? 怡良怎么来了?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个咯噔,但还是当即道。 “快,隨本將出去迎一迎……” 只是,关天培话音未落,便见军帐外响起一道爽朗的大笑。 “哈哈,关提督不必如此见外。” “本督已经自己进来了。” 话音落下,军帐帐帘被掀开。 头戴顶戴花翎,胸前掛著朝珠,官袍上绣著麒麟补子的怡良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怡良今年刚五十岁,身宽体胖的他整个人保养的极好。 脸皮油光水滑,不见丝毫皱纹,髮辫梳的齐整,额头的青茬被刮的乾乾净净,气度儼然,十分体面。 唯有一点,那就是肚子大的像是个怀孕七八个月的妇人,走路都需要侍从搀扶。 陈衍看著走进帐来的怡良,忍不住瞪大眼睛。 臥槽,良子! 知道的这是怡良,不知道的以为良子玩儿cosplay呢! 心中腹誹归腹誹,但这並不妨碍陈衍跟著其他人一起下拜见礼。 怡良上前几步,伸手搀扶住了关天培。 “关提督不必多礼。” “不知总督大人此来虎门何事?” 关天培被搀扶起来,忍不住开口询问。 怡良深吸一口气道。 “关提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皇上下令要对英夷开战,广州首当其衝,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整个大清的目光都在看我广州这边。” “本督以为,我等不该被动等英夷进犯虎门,而是应在英夷发兵前,先下手为强,出兵收復香港,扬我大清国威。” “关提督以为如何?” 关天培:??? 陈衍也麻了,踏马的,这怡良哪里是主战派? 明明是激进速胜派好吗? 你踏马的汪精卫附体了是吧? 以清军现在的战斗力,別说主动出击了,守城都难。 真要是主动去打香港,那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別? 关天培面露纠结,斟酌了好一阵,这才语气忐忑道。 “总督大人,非是末將怯战。” “而是英夷的坚船利炮实在犀利,我军水师在海上远非英夷对手。” “可若想收復香港,必须跨海登陆,如今我军水师不及英夷,若要在没有水师掩护的情况下强行登陆,恐將士们的死伤恐將难以计数。” 怡良闻言,当即一拍巴掌。 “关提督所言有理!” “既然无法收復香港,那就退而求其次,收復沙角和大角炮台好了!” 怡良本来也没指望关天培真能收復香港。 他之所以提香港,不过是掀个屋顶罢了! 人向来是这样的,你直接说要开窗,那大概率是不行的。 可你如果说自己要掀屋顶,那对方反而是会答应开窗的事情。 怡良也是这么想的,他要是直接提让关天培去收復沙角大角炮台,关天培不一定会答应。 但他却先提出了收復香港,在关天培拒绝后,再提出收復沙角大角炮台的事情。 如此一来,关天培就不好拒绝了! 至於说怡良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要把自己官位前的署理二字去掉。 怡良是怎么坐上署理两广总督这个位置的? 说白了,就是他把《穿鼻草约》捅给了皇帝,搞了琦善一把。 然后,他才能取而代之,署理两广总督! 但署理就是署理,名不正言不顺。 怡良想坐稳两广总督的位置,就必须干出政绩来。 如今皇上亲自下旨要向英夷宣战,如果他怡良这个主战派大臣能在这时候打出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皇上必然龙顏大悦。 说不定皇上一高兴,他怡良署理两广总督的署理二字就能去掉。 至於说收復沙角和大角炮台算不算大胜? 花点钱嘛,只要钱花到位了,不是也是! 关天培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几分。 “总督大人,这……” 怡良见关天培还欲推脱,脸色陡然一沉。 “关军门,两广绅民踊跃捐资,为官军將士购置洋枪的钱不能白花。”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清廷从法国人那里购买洋枪,出钱是十三行。 十三行是什么? 那是皇帝的钱袋子! 你从皇帝的钱袋子里掏了钱,如果不能做出足够的成绩来,那皇帝会怎么想? 如果这时候,有人(怡良)再上书添油加醋一番,你关天培如何自处? 皇帝会放过你吗? …… ps:求月票,求追读~~ 第27章 M1857型12磅炮 关天培闻言,整个人都哽住了。 怡良话里的威胁之意,关天培当然听了出来。 张了张嘴,关天培还欲再推辞。 “总督大人,这……” 怡良闻言,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顿时一沉。 “关天培,你若再畏战怯战,休怪本督向朝廷参你一本!” 怡良在说这话时,可谓没有丝毫的心虚。 由於怡良和琦善分属不同派別,所以琦善之前购买洋枪所吃到的回扣,並没有给怡良分润。 他都没从中获得好处,当然不介意把事情捅给朝廷,反正在这件事上,皇上即便要问责也问不到他怡良头上。 关天培神情满是无奈,但最终却也只好抱拳应下。 “下官遵命!” 怡良见此,態度再次变得温和,大手一挥安抚道。 “本督就知道关提督你是绝对不会让本督,让朝廷,让皇上失望的。” “待你率军收復沙角和大角炮台,本督定亲自上书陛下,为你敘功。” 关天培苦笑一声,但也没敢给个准话。 “下官定尽力而为!” 怡良满意頷首,接著道。 “关提督何至於这副表情?当有些信心才是。” “我大清將士个个忠勇,如今又得洋枪助阵,岂会输给区区英夷?” “放心,到时候本督定会亲自坐镇虎门,等待捷报飞传。” 为了防止关天培阳奉阴违的划水,怡良甚至决定亲自留在虎门督战。 关天培死心了,知道事情无可挽回,只得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此战凶险,为確保得胜,还望总督大人为虎门调拨一批粮草军械,再冗拨一笔开拔费。” 怡良闻言,当即抚须笑道。 “好说,好说!” “这些事情儘管交给本督。” 怡良决定回头就再去向广州绅民募捐一番,等钱到手,他和关天培三七分成。 当然,七成是他怡良的! 【叮~恭喜宿主再次改变歷史,间接导致清军將主动发兵收復沙角,大角炮台,改变鸦片战爭进程,获得成就值*340】 脑海中忽然响起的提示音让陈衍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玛德,搞半天怡良要主动发兵收復沙角大角炮台,罪魁祸首原来是自己。 陈衍猜测,应该是自己从法国人手上搞来的那批洋枪给了怡良这份自信。 坏了,这下事情好像要向著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了! 陈衍心念一动,再次选择抽奖。 他上次抽奖后,系统还剩下60点成就值没用掉,加上这次的340点,正好来个四连抽。 【高筋小麦粉1吨,九阳豆浆机*1,迪迦奥特曼全集高清修復光碟*1……】 看著最先刷新出来的三个奖品,陈衍整个人都麻了。 麵粉倒还好说,粮食嘛,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 但这豆浆机和奥特曼光碟,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时代,陈衍要豆浆机和奥特曼光碟有个毛用? 但就在陈衍有些失望的时候,最后一个奖品终於刷新了出来。 【m1857型12磅炮*3】 陈衍大喜,差点热泪盈眶。 m1857型12磅炮,也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拿破崙12磅炮。 最初款,是由美国军火公司埃姆斯製造公司,仿製拿破崙野战炮所铸。 在美国內战期间,南北双方陆军都所大规模列装了该款火炮,並在战场上打出极其优秀的战绩。 放在1841年的中国战场上,该款火炮的射程和精度,堪称一枝独秀。 非但不会比英军目前所装备的火炮差,甚至还要更强些。 玛德,他妈的! 自己这坑爹的系统激活这么长时间,终於第一次刷新出自己想要的洋枪洋炮。 喜大普奔,简直是喜大普奔! ……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 怡良如约从广州调来一批粮草军械,以及一笔开拔费。 关天培当即下令召集全军,誓师的同时,给各部兵马下发开拔费。 陈衍所部也分到一些,平均下来约莫每人三钱银子。 陈衍非但一分没贪,甚至还自己出钱,把每人三钱的开拔费补足到一两,然后挨个儿发给麾下兵卒。 引来阵阵欢呼! 大军开拔前,关天培召来陈衍单独问话。 “標下参见军门!” 陈衍下拜见礼。 身穿一身布面甲的关天培微微抬手,示意免礼。 几盏灯烛火光微微摇曳,帐內光线变得明暗不定。 年过花甲的老將站在一张巨幅舆图前,负手背对陈衍,高大的身形不知何时竟开始变得有那么几分佝僂。 “陈衍,你手上有一批洋枪对吧?” 陈衍闻言,身体明显一僵,他没想到关天培叫自己来竟是因为此事。 但没有任何的犹豫,陈衍便点头承认下来。 “回军门,標下手中確实有一批洋枪,这批洋枪是標下……” 陈衍所部这几日驻扎虎门,操练不断,用的都是洋枪,见过的人不少。 这种时候,陈衍再去否认那和把关天培当傻子有什么区別? 倒不如直接承认,来的更乾脆些! 可陈衍解释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关天培挥手制止。 “不必解释。” “本將不关心你手上的洋枪是怎么来的,今日叫你来,也並非为了此事……” 对於陈衍所部手上洋枪的来源,关天培心中有数,无非就是陈衍在这次朝廷购置洋枪的交易中吃了笔回扣,用这笔回扣买的而已。 关天培並不在乎! 嗯,这和陈衍事后给他送去一份价值五千两银子的年礼绝对没有任何的关係。 “標下惶恐!” 陈衍跪地请罪。 关天培继续道。 “此次我大清出兵收復沙角炮台,可谓兵凶战危,前途难卜。” “为了確保后路,三门口炮台便是重中之重。” “本官有意命你率军驻守三门口炮台,陈衍你意下如何?” 这几日的时间,除去在等开拔费从广州送来之外,关天培也没閒著。 他召集诸將议事,制定好了此次出兵收復失地的作战计划。 那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將军中的洋枪队团成一个拳头打出去,优先收復较为重要的沙角炮台。 而清军要从虎门杀向沙角,太平水道就是必经之处。 三门口炮台控扼太平水道,地理位置十分紧要。 一旦三门口炮台有失,英军军舰驶入太平水道,便能截断清军后路。 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確保三门口炮台不失,关天培想到了陈衍手上的洋枪队…… 第28章 高情商:和光同尘! 陈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抱拳应下。 “標下领命!” 关天培微微頷首。 “如此甚好!” “那率军驻守三门口炮台的任务便交给陈衍你了。” “待此战结束,本官定会向朝廷替你请功。” 陈衍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 “为军门,为朝廷分忧,乃吾辈军人本分,標下不敢居功。” 关天培轻笑摇头,但看向陈衍的目光明显很满意。 聪慧机敏,有能力;脑子灵活,不死板;且还忠心有加,有好处知道主动孝敬分润。 这样的下属,谁能不喜欢? 想著这些,关天培主动提起。 “你那边可还需要什么支援?” 陈衍沉默一阵,然后道。 “还望军门能调几个熟练的炮手给標下。” 陈衍虽然刚从系统里抽到三门12磅拿破崙炮。 但问题是,陈衍手底下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农民出身,压根没有操炮经验。 这便使得,陈衍刚搞到手的火炮几乎成了摆设,想用也没办法用。 所以,陈衍才会向关天培开口提出请调几个炮手的要求。 关天培闻言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好说,好说。” “这不是什么大事。” “回头本官便从麾下调几个炮手给你,保管是操炮技术最好的。” 调几个炮手给陈衍,这对关天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难事。 陈衍满脸激动。 “谢军门!” 关天培摆摆手,示意陈衍可以退下。 ……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中,关天培所部兵马开出虎门军营,浩浩荡荡向沙角炮台杀去。 怡良为了督战,甚至带著自己麾下的督標从征。 虎门镇外旌旗摇曳,黑压压近万人的队伍沿著官道前行,前后连绵,逶迤十数里。 一眼望去,那是一顶顶上下跃动的红缨凉帽。 刚领完开拔费的绿营如今正是士气最高的时候,一个个抬头挺胸,扛著鸟枪长矛,推著火炮,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陈衍所部也自虎门出发,移师三门口炮台。 在接管三门口炮台防务后,陈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冯云山带人清点三门口炮台上的各类物资。 而他则带著人在三门口炮台四周溜达,视察防务。 在做完这些后,陈衍开始亲自带著麾下士卒在炮台四周挖掘战壕,並將挖掘出来的沙土用麻袋装起来,在炮位正前方堆成一堵胸墙。 虽然清军在营造三门口炮台时费了不少心思,但由於作战观念陈旧,以至於炮台还是那种传统的露天炮台。 面对英军舰炮时,防御性能十分有限。 而现如今战爭迫在眉睫,陈衍再想改造炮台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不说重修炮台所需的花费银子。 光是时间上,英军就不会给他重修炮台的时间。 目前陈衍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对炮台原有建筑进行加固。 用沙袋堆成胸墙,增强炮台正面的防护能力。 用壕沟来增强炮台后方的防护。 陈衍正带人挖掘壕沟,累得气喘吁吁,冯云山小跑著前来稟报。 “千总,各类物资清点清楚了。” “帐册上记录,现在三门口炮台上共有大小火炮23门,其中二千斤红夷大炮两门,千斤大將军炮三门,六百斤將军炮五门,剩下的都是些子母炮,劈山炮等。” “但实际上,三门口炮台上仅有火炮14门,这其中,两门两千斤红夷大炮,三门千斤大將军炮,五门六百斤將军炮倒是都在,但剩下的子母炮,劈山炮被倒卖了大半。” 至於说为什么只是大半? 大口径火炮是因为没人敢买,不好出货。 小口径火炮则是因为火炮保养不当,锈蚀很严重,自然也没人敢买。 冯云山接著匯报。 “並且,实际存在的14门火炮中,真正堪用的只有两门,分別是一门新铸的千斤大將军炮,一门新铸的六百斤將军炮,剩下的都已经锈的没法再用。” “除此之外,帐册上有火药一千斤,可实际上只有四百三十斤,还都受潮板结严重,点燃也最多听个响。” “帐册上有大小炮子四百枚,实际只有137枚,还都是不规则的石头炮子,真要用的话,肯定会对炮身造成极大损害。” “帐册上有粮食六百斤,实际只有30斤,还是已经有些发黑了的陈米,估摸著能直接当毒药使……” 陈衍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表情只有无语,没有震惊。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沟槽的大清,真踏马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其实陈衍不是没想过向上举报军需官贪污,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即便因为陈衍的举报,军需官被换了,可换上来的军需官,九成九的概率依旧是老样子。 且,今后陈衍大概率会因为这次举报而被特殊针对。 说不定回头就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军营而被推出去斩首示眾。 这么光明正大的贪污,军需官最多就是个白手套,背后的保护伞大著呢。 说不定就连关天培也从中有所分润。 以当前大清的官场风气,老关能做官做到一省提督,你要说他有多乾净,那是不可能的。 高情商的说法是和光同尘。 低情商,那可就是同流合污了。 “呵呵,幸好我们压根没寄希望於炮台这边的物资……” 陈衍冷笑一声。 心中庆幸,幸亏自己这次从陈官村出发前,提前自己准备了一批粮食和火药等物资。 否则,自己这下只怕真要被坑死了! 怪不得鸦片战爭清军会输。 这不输怎么可能! “千总,三门口炮台上堪用的火炮只有两门,接下来若英夷攻来,炮台只怕难守……” 陈衍摆摆手。 “乙龙不必担心,火炮我有法子搞来。” 他打算回头就把那三门12磅拿破崙炮给提出来。 冯云山眼睛明显一亮。 “洋炮?” 陈衍点点头。 “当然!” 冯云山忍不住咋舌,自家千总还真够神通广大的。 朝廷都搞不到的洋枪洋炮,他隨手就能弄来,这法兰西人有这么好说话吗? 陈衍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法兰西人当然没那么好说话。 但洋人嘛,都有一个通病,眼中只有利益,抓住这点,打交道还是不难的。 第29章 沙角兵败! “王把总,炮到了,千总有令,命你和我一起接炮去!” 天光微露,王麻子被从睡梦中叫醒。 “来了,来了,杨把总稍候。” 他揉著惺忪的眼皮,跟著杨荣清往炮台下周去。 王麻子原来是虎门威远炮台上的一名把总,手底下管著十来號炮手。 最近他才被关天培调派到陈衍手下听用。 说话间,王麻子招呼了一声自己的手下们,屁顛顛往炮台下跑去。 很快,他们就在炮台下见到千总陈衍。 以及陈衍身边的三门火炮! 炮身被打磨得精致光滑,金属炮车上不见丝毫毛刺,黑黝黝的炮口刷了层桐油,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寒光…… 整体质感和炮台上的那些土炮比起来,好了不知道多少。 双方简直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產品! 一看这就不是大清的土炮,而是洋人的洋炮! 王麻子快走几步到陈衍面前,一脸諂笑。 “千总好本事,竟能从洋人手上弄来洋炮,標下佩服!” 他的话里明显带著几分討好!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陈衍是关天培的亲信,他想通过陈衍搭上关天培这位提督大人的关係,然后他才好继续进步不是?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陈衍加钱了! 王麻子带人刚到陈衍帐下第一天,陈衍就大手一挥,给他们每人补发了一个月的月俸。 並宣布,自即日起,他们的月俸从每月二两提升到四两。 这让往常被剋扣军餉剋扣惯了的炮手们很不適应。 但在习惯之后,便是浓浓的感动。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他们已经开始发自真心的认可陈衍。 毕竟,出手这么大方的上司,谁又能拒绝呢? 陈衍笑著摆手。 “少他娘的废话,把炮拉到炮台上去。” “然后老王你带人熟悉一下这几门洋炮的操炮流程,最好试射几发。” “別尼玛等正式交兵见仗的时候抓瞎!” 王麻子有些振奋的应下。 “是!” “標下遵命!” 身为一名自小跟著长辈学著操炮的老炮手,王麻子对洋人用的洋炮早就神往已久,只可惜一直缘慳一面。 如今终於得到一个可以亲自操炮的机会,王麻子自是十分激动,他倒要看看,这洋人的炮和大清的炮差距到底有多大。 “快!快!快!” “动作麻溜点,把炮推到炮位上……” 说话间,三门12磅拿破崙炮被推到了炮台上,並各自完成布置。 王麻子带人站在火炮旁,一脸的跃跃欲试。 他首先是將炮膛清理一遍,然后,按照以往的標准塞入发射药包,用通条压实。 在做完这些后,又將一枚黑黝黝,圆滚滚的实心炮弹拿起来,送入炮膛。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试射用的炮弹是陈衍抽到火炮时系统附带的。 数量不多,每门炮只附带了十枚实心弹,十枚榴霰弹,十枚爆炸弹。 但这些系统附带的炮弹製造极为优良,就拿实心炮弹来举例,炮弹和炮膛之间的公差只有不到一毫米。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火炮的射程和精確度。 最后,便是调整炮口角度,射击诸元。 然后,点火! 呲呲! 引线快速燃烧,没入炮膛。 轰的一声巨响,硝烟自炮口喷涌而出,充斥於整个炮位之中。 炮弹呼啸破空,射向太平水道。 陈衍抬头眺望,只见炮弹自太平水道上空飞掠而过,而后又飞出去好远,这才轰然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一团飞溅的沙土。 “三百……最少三百丈……” “千总,这洋炮果真犀利,竟能將炮弹打到三百丈外!” 王麻子估摸了一下炮弹的落点,忍不住惊嘆,脸上写满讶色。 陈衍满意頷首,然后道。 “快,派人去把打出去的炮弹捡回来!” “王把总,你带人多试射几轮,即便浪费些火药也无妨,务必要熟悉洋炮的操作流程,做到指哪打哪儿……” 王麻子立即点头应是。 陈衍接著吩咐道。 “对了,你们练手的时候就拿实心弹来练。” “爆炸弹和榴霰弹要省著些,那玩意打光了可没地方补充。” …… 三门口炮台的防务正在一点点加强。 但陈衍心中非但不觉轻鬆,反而是隨著时间流逝,越发凝重。 现在已经是陈衍所部抵达三门口炮台的第三天,可沙角方向却还没有消息传来。 陈衍的心情不免有所焦虑。 他站在三门口炮台上,手扶墙垛眺望沙角方向,神情凝重。 “千总,您吩咐的壕沟已经挖掘完毕。” “几个炮位也全部都用沙袋加固了一遍……” 洪胜小跑著前来向陈衍稟报,他脸上的灰尘被汗水衝出几道明显的痕跡,显得有些狼狈。 陈衍伸手捂著胸口,头也不回地吩咐。 “嗯,让將士们休息一下吧。” “我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 不知怎的,自今天早晨开始,他就一直感到有些心悸。 洪胜闻言刚准备点头应下,忽的炮台上的瞭望手衝著陈衍大喊。 “千总,看对岸!” “快看对岸南涌口方向!” 陈衍从一旁的瞭望手手上劈手夺过黄铜单筒望远镜,抽开向太平水道对岸的南涌口望去。 只见圆形又略微扭曲的视野中,地平线尽头出现一片烟尘。 烟尘中,出现几个芝麻大的黑点。 而后,黑点越来越多,黑点迅速扩大,那竟是一个个撒腿狂奔的人影。 一名名绿营兵丟盔弃甲,跌跌撞撞,漫山遍野的仓惶溃逃。 鸟枪,长矛,刀牌,令旗等一切有碍逃跑的东西,被丟的满地都是。 混乱中,有人不小心失足跌倒,便再也没能站起来,被数不清的大脚活活踩踏至死。 场景好似非洲大陆上迁徙的角马群。 陈衍见此一幕,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 这明显是在逃命啊! 完了,看来这下清军在沙角炮台怕是吃了场败仗! 还是大败仗! 否则,不至於逃得这般仓惶! “紧急集合!” “传我军令,各部紧急集合!” 陈衍愣了好一会儿,终於回过神来,转头冲身边的洪胜扯著嗓子大喊。 鐺鐺!鐺鐺鐺! 刺耳的敲锣声响彻三门口炮台。 陈衍所部將士纷纷丟掉手中的锄头铁锹,提起火枪,迅速在炮台外的空地上完成集合,匆匆赶赴自己的预定防位。 第30章 血战三门口(一) 陈衍满脸凝重,知道问题大了。 虽然他对清军兵败早有预估,但如今当事情真的成真,陈衍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 “千总,快,快看宴臣湾!” “是英夷舰队!” 瞭望手再次大声示警。 陈衍转头向宴臣湾方向望去,只见辽阔无垠的海面上,一面面蓝底红字的米字旗迎风猎猎。 三条如小山般庞大的风帆战列舰如小山般横亘於海面上。 海风吹来,风帆猎猎作响。 而在这三条风帆战列舰组成的舰队中,还有六七条蒸汽明轮船。 船身上的烟囱內不住喷涌著黑烟,明轮旋转,在海面上留下道道白痕。 庞大的英军舰队正在由宴臣湾,向太平水道缓缓推进。 剑指三门口炮台! 陈衍握著望远镜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呼吸逐渐粗重,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就在这时候,太平水道东岸奔来一匹快马。 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下马,涉水渡河,穿著身湿漉漉的衣服,飞奔到了三门口炮台外。 “报!” “启稟陈千总!” “军门有令,命你率军坚守三门口炮台最少半日,掩护大军主力在太平水道上搭设浮桥,撤回虎门。” “在此期间,绝不可让一艘英夷战船跃过三门口炮台,驶入太平水道。” “如有违背军令,立斩不赦!” 传令兵飞奔至陈衍面前,向陈衍出示了一份手令,大声传达命令。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深呼吸一口,用力点头。 “標下遵命!” 关天培这次下的是死命令,陈衍知道自己並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不想现在就扯旗反他娘的,只能应下。 传令兵转身去了。 隨著时间流逝,从沙角方向逃来的清军越来越多。 逐渐开始出现有一定组织度的清军。 这些尚有组织的清军跃过三门口炮台,並开始著手在三门口炮台上游的太平墟一带搭设浮桥,准备渡河。 与此同时,英军舰队也是距离海岸越来越近。 陈衍几乎已经能够用肉眼看清英军舰队所打的旗语。 …… 英军旗舰威厘士厘號! 舰桥上! 英军指挥官义律看到了从沙角败退的清军正在太平水道上搭设浮桥。 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迅速做出决断,下达战斗指令。 “打旗语,命帝国舰队出击,以最快的速度拔掉三门口炮台,然后驶入太平水道,斩断清军退路。” “將这支敢主动向我帝国军队发起进攻的清军,歼灭在太平水道东岸。” 舰队中的六七条蒸汽轮船被分成两部分。 其中,三条蒸汽轮船冒著黑烟,缓缓驶入太平水道。 船舱內,英军炮手动作麻利的对火炮进行装填,准备开火射击。 剩下的几条蒸汽轮船则向著三门口炮台侧后方的海滩衝去,准备抢滩登陆。 英军的打法依旧是老样子! 舰队火力正面牵制清军炮台火力,再派遣步兵绕后登陆,海陆並进,对炮台发起进攻。 陈衍眼见英军即將杀来,脑子飞速运转。 “张乐勇,陈仔发,你二人即刻率部去炮台侧后方布防。” “记住,不要浪战,要学著利用我军提前营造的工事,来抵消英夷的火器优势。” “杨荣清,你率部於炮台正面布防。” “洪胜,你部为预备队,隨时做好增援准备。” 语罢,陈衍又將目光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你部即刻准备开火。” “但记住,第一步只用炮台上的那些土炮轻炮开火,不求命中,只求打得热闹,藉此引导英夷误判我军火力,引诱英夷军舰进入我军重炮射程。” “待英夷的蒸汽船进入射程后,给老子用爆炸弹,瞄准蒸汽船的明轮,狠狠地打!” 说白了,陈衍这是打算要利用英军和自己之间的信息差,来打英军一个埋伏。 之所以陈衍断定驶入太平水道来对三门口炮台进行火力压制的会是蒸汽船,而不是別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太平水道实在太窄了,行不了大船。 风帆战列舰一旦进来调头都调不了! 如果清军在这个时候动用火攻战术,那即便是以风帆战列舰的火力,也只能变成活靶子,任凭清军予取予求。 但凡英军指挥官有脑子,就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王麻子闻言,当即点头应下。 “千总放心,末將明白!” …… 查尔斯是一名来自印度殖民地的英军老兵。 今年刚刚四十三岁的他,已经是一名少校。 戎马半生,查尔斯的战爭经验极其丰富。 他甚至曾经参加过拿破崙战爭,在滑铁卢见识了一代军神的落幕。 不过即便如此,对於是否要参加这次帝国对中国的远征,查尔斯当初还是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 怎么说呢,实在是中国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在世界上积威已久。 远的有被大汉灭掉的匈奴残部西进变成令整个欧洲闻风丧胆的上帝之鞭。 有和巔峰时期的阿拉伯帝国开战七战六胜的大唐,要知道,同时期的欧洲可是在被阿拉伯帝国按在地上摩擦。 有七下西洋,令半个世界都在巨舰面前瑟瑟发抖的大明。 近的还有当年满清灭准格尔的战绩。 要知道,当年巔峰时期的准格尔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草原部落。 而是一个疆域数百万平方公里,人口数百万,拥有大量骑兵,甚至能够自造枪炮火器,弓箭盔甲等武器,甚至能够同时对抗沙俄和满清的中亚游牧帝国。 可就是这么一个强国,却是被满清所灭。 甚至是彻底屠灭,从一个部落名,被屠成了地名。 当年准格尔被屠灭的消息传到欧洲时,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即便如今百年过去,但查尔斯依旧不认为清国的军队真的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 但是,当他真正来到远东,並和清军交手后查尔斯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个时候的清军,是真的烂透了。 在英军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压根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查尔斯不由得为自己当初做出的抉择而感到庆幸,他仿佛看到,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即將臣服於帝国的坚船利炮之下。 而自己也將带著从这个遍地黄金的国家所抢掠到的金银財宝回家…… …… ps:新书期间,求月票,求追读,求投资! 第31章 三门口血战(二) 轰!轰轰! 几声炮声自三门口炮台方向传来。 硝烟瞬间充斥满了整个炮台內部,几枚弹丸破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拋物线,向著驶入太平水道的英军战船射来。 但可惜的是,炮弹才飞到半途便动能耗尽,如断翼之鸟般一头坠入水面。 除去在水面上激射起根根水柱,掀起一阵波涛之外,再无別的作用。 轰!轰轰! 炮击声不断响起。 三门口炮台接连轰出数轮炮击,但炮弹均未能够得著驶入太平水道的英军蒸汽轮船。 哪怕是射程最远的一门炮轰出的炮弹,距离英军蒸汽船也尚有小二百米的距离。 “嘿,小伙子们打起精神来!” “传令轮机组,把蒸汽机功率开到最大,再向前挺进一百五十码。” “用我们的火炮,狠狠的踢那些黄皮猴子的屁股!” 眼见清军的炮台无力的像是法国男人在床上的表现,查尔斯大为振奋,扯著嗓子大喊,催促蒸汽船继续向前。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並没有让蒸汽船向前顶到极限距离。 而是选择在清军火炮射程外保持一定距离,对清军炮台进行吊射。 说白了,就是仗著自己手长欺负清军! 蒸汽机运转声隆隆作响,明轮飞速旋转,將空气打入水中,水面上浮起白沫。 三艘蒸汽船如利箭般直扑三门口炮台。 蒸汽船到达指定位置,而后缓缓减速,在水面上停稳。 舵手转动船舵微调船身角度的同时,炮手们飞速进行装填工作。 黑洞洞的炮口瞄准向三门口炮台方向。 只是,不等查尔斯下令开火。 就见三门口炮台上再度腾起几团硝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隨之响起。 炮弹呼啸破空,向著太平水道上的英军蒸汽船射来。 查尔斯见此,脸上浮现出一抹嗤笑。 “愚蠢的黄皮猴子,火炮的射程可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 只是话才刚说出口,查尔斯便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这次炮台上射出的炮弹並没有飞到一半就动能耗尽,坠入水面。 而是直直衝著正在水面上行驶的蒸汽船而来! 轰!轰轰! 几枚炮弹接连擦著蒸汽船的边缘飞过,落入水中,激射起一根水柱。 掀起的波澜使得蒸汽船不住的左摇右晃。 查尔斯伸手抓住甲板上的护栏,借力稳住身形。 “该死的黄皮猴子,真是群卑鄙的傢伙,他们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打旗语,命蒸汽船后撤,同炮台拉开距离!” 查尔斯哪里能不明白,自己中计了。 清军这明显是通过故意降低火炮射程,来诱使自己进入埋伏圈內。 但不等查尔斯做出新的决策,一发炮弹从天而降,成功命中他所乘之蒸汽船的船首。 下一瞬间,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 一团黄色烟雾腾起,火光与气浪一起扩散。 衝击波裹挟著船首破裂產生的碎木片四处飞散,几名船首处的英军水手被炸飞上了天。 “啊……” 查尔斯只觉脸上一痛,一块飞溅的碎木片正中面门,嵌入了他的眼窝之中,鲜血直流,惨叫声无比悽厉。 “谢特,这些黄皮猴子的爆炸弹威力怎么这么大?” “该死,船首破洞进水堵不住了,船要沉了……” “abandon,abandon ship!” 陈衍在得到三门拿破崙12磅炮,以及其附带的十枚爆炸弹后,便对爆炸弹进行了改造。 將爆炸弹內部填充的黑火药,给换成了他从系统中抽奖得到的苦味酸。 带来的效果就是,爆炸弹的杀伤力十分惊人。 炮弹命中船首后,直接在船首开出一个一丈大小的破洞,河水不断涌入船身。 水线不断上升,冲在最前面的这艘英军蒸汽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没。 英军水手们在尝试堵破洞无果后,开始一个接一个如下饺子般跳入太平水道,在水面上拼命扑腾著。 …… “好!” “乾的漂亮!” “老王你踏马立大功了,继续开火,爭取再给老子干沉几艘英夷战船!” “等此战结束,老子亲自为你向军门请功!” 陈衍眼见英军蒸汽船战沉,英军水手爭相跳水逃生,他的脸上是难掩盖的振奋,用力拍著一旁的王麻子的肩膀。 王麻子表情也是同样的激动和兴奋。 “装填,快快快,继续装填,给老子狠狠的打!” 只是,不等三门口炮台打出第二轮射击。 剩下的两条蒸汽船接连开火! 轰轰!轰轰轰! 太平水道上硝烟瀰漫,炮弹呼啸射向炮台,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条拋物线。 射向三门口炮台! 数发实心炮弹前后落在三门口炮台上,砸的炮台微微颤动。 更有甚者直接命中炮位。 但所幸被炮位前方的沙袋工事所阻挡,沙袋被炮弹上裹挟的动能撕裂,沙土肆意飞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炮弹上的动能被鬆软的沙袋吸收,並未能给工事后的炮位造成实际伤害。 查尔斯捂著脸上的伤口,惨叫著被拖到另一条蒸汽船上。 他扯著嗓子大喊。 “实心弹没用,改用爆炸弹!” “我要炸死这群该死的黄皮猴子……” 轰!轰轰! 炮击声再度响起。 不过,这次却是三门口炮台上的火炮在开火。 三门拿破崙12磅炮,一门千斤大將军炮,一门六百斤將军炮交替开火。 一时间,声势相当惊人。 太平水道上的两艘蒸汽船再度有一条被炮弹命中,只可惜,这次取得命中的只是一颗实心弹。 实心炮弹虽在船壳上打出一个坑洞,但距离將船只彻底击沉,还远得很。 轰隆隆!轰隆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 一发发爆炸弹倾泻於三门口炮台上,炮台守军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相较於清军这边的炮手来,英军的炮手素质明显更高。 即便他的发射平台並不稳定,是小吨位的蒸汽船,可取得的命中率依旧要比依託炮台开火的清军高得多。 双方你来我往的炮击,三门口炮台除去刚开始偷袭沾了点便宜,击沉一条英军蒸汽船之外。 其余时间几乎全程都处於被火力压制的状態! 第32章 三门口血战(三)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也有双方在火炮数量上有著极大差距的因素在其中。 三门口炮台上能用於和英军舰炮对轰的火炮满打满算也就五门。 这五门炮中,洋炮更是只有三门。 可英军呢? 英军的蒸汽船虽然吨位不算大,但一条蒸汽船上载炮最少也有6~8门。 两艘蒸汽船加起来那就是十五六门。 光论洋炮,那就是五倍的数量差距。 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三门口炮台被火力压制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不是陈衍在开战前用沙袋工事加固了三门口炮台的防务,三门口炮台现在压根不是被火力压制。 而是早就被彻底拔掉了! 轰轰!轰轰轰! 双方火炮猛烈对射。 一发发实心弹,爆炸弹接连落在炮台上,爆炸声不断响起。 硝烟在炮台四周不断扩散蔓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驀地,一发炮弹跃过沙袋工事,正巧落入炮台上的炮位內部。 隨著炮弹弹体上的引线呲呲的燃尽,炮弹轰的爆炸开来。 炮位內的火药隨之发生殉爆! 炮台上腾起一团小蘑菇云,两名炮手,外加三个负责协助炮手装填操炮的绿营兵被爆炸掀飞上了天。 陈衍只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硝烟和沙土糊了他一脸的同时,差点被推个跟头。 陈衍伸手扶住沙袋站稳,心里满是后怕。 如今他唯一感觉庆幸的是,被爆炸弹命中的炮位只是那门千斤大將军炮,而不是拿破崙12磅炮。 否则,陈衍得心疼死! 只是,不等陈衍下令王麻子继续指挥炮手还击,炮台上瞭望手的呼喊再度响起。 “启稟千总!” “英夷,英夷步兵正在炮台南面登陆!” 陈衍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拿起望远镜向南边眺望。 单筒望远镜略带变形的圆形视野中,只见四条蒸汽船正停泊在宴臣湾的海面上。 英军士兵架著小船,向著海岸方向衝来。 完成抢滩后,一名名龙虾兵迅速在滩头完成集结,並列出一个典型的线列阵型,向著三门口炮台方向推进。 忽的,陈衍表情一凝。 因为,他看到了这支抢滩登陆的英军的旗號。 【第49孟加拉联队!】 老熟人啊! 一个多月前的沙角之战时,绕后登陆突袭炮台侧后方的英军,便是这一支。 陈衍对他们的旗帜印象颇深。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衍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传我军令,英夷要上来了,都做好接敌准备!” 稍稍思索一阵,陈衍扯著嗓子大喊。 “告诉弟兄们,老子今天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出赏格,杀一个英夷,赏银五十两。” “战死的弟兄,抚恤一百两,老子亲手交到你家人手上,伤残的也不要怕,老子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这些英夷见识见识咱们汉家儿郎是怎么打仗的!” 陈衍话音落下,四周眾將士的呼吸都肉眼可见变得粗重起来。 “杀!” “杀!!” “杀!!!” 一个个握紧手中钢枪,大声喊杀。 陈衍见此一幕,忍不住微微頷首,暗道。 “军心可用!” …… 炮台侧后方的原野上,英军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向著炮台方向缓缓推进。 洪胜站在用沙袋构成的胸墙后,手中握著一支装填好的洋枪,眼睛穿过准星照门,瞄准前方。 隨著英军一点点向前推进,洪胜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 看著原野上的英军,他不由得想到一个多月前沙角炮台的那场战斗。 同样的炮台正面火力压制,同样的绕后登陆突袭侧翼,同样的英军,同样的线列步兵…… 相同点实在太多,扑面而来的既视感令洪胜不由得產生联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 一多月前的沙角炮台大清败了,那这次呢? 他们能守得住三门口炮台吗? 关军门亲自率领的广东清军主力都兵败了,光凭他们这三百人,真的能挡住英军半日吗? 洪胜不由得陷入自我怀疑。 忽然,洪胜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转过头去,就看到了表弟陈衍那张年轻俊朗,却又不失沉稳的脸。 “千总!” 洪胜开口招呼。 陈衍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表哥的肩膀。 “不要这么紧绷著!” “放鬆些,英夷也没什么好怕的!” “相信我,我一定会带著大家贏得最终的胜利!” 洪胜听著陈衍话语中的自信,看著他脸上的沉稳,不知怎的,內心中的紧张逐渐散去。 是,英军確实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想要战胜英军,除非有奇蹟发生。 但是,陈衍不就是一个奇蹟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做到的这些事情,哪个不是奇蹟? 自己跟著这样一个屡次创造奇蹟的人,奇蹟也將常伴左右。 “英夷上来了!” “敌距我军阵地三百米!” 清军阵地上,负责瞭望的瞭望手大声呼喊。 英军的线列阵列已经推进到了炮台三百米处。 “敌进二百米!” 瞭望手再次高呼。 陈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收回视线道。 “火炮准备,待敌军进入百米范围,即刻开始齐射!” 三门口炮台上堪用的火炮虽然只有五门。 但剩下的火炮也只是无法用来与舰炮对轰而已。 在减少装药量的情况下,用来打步兵还是没问题的。 …… “维持阵列,继续向前推进!” “小伙子们,准备好迎接胜利了吗?” 英军第49孟加拉联队指挥官吉姆少校放下手中地望远镜,有条不紊的下达继续向前的命令。 英军龙虾兵们踏著军乐队的鼓点,端著燧发枪,整齐划一的迈步向前。 远远望去,英军细长的阵列就像是一条跃动的火线。 此时的吉姆少校相当自信。 一个多月前的沙角炮台之战,他已经同清军交过一次手。 清军的战斗力烂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受此影响,吉姆少校不认为驻守三门口炮台的清军能强到哪里去。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带兵衝到炮台下,便可以再一次贏得战爭,再一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 第33章 三门口血战(四) 英军阵列继续向前推进。 吉姆少校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带人再次將帝国的旗帜插在异国的土地上,幻想自己回到本土后肆意享受美酒美人的犒劳。 “所有人都有,枪上肩!” 眼见英军步兵阵列与三门口炮台侧后方的防御工事之间相距已不足百米,吉姆少校扯著嗓子大喊。 哗啦啦的声响之中,英军士兵將步枪扛在肩上,瞄准前方。 “维持阵列,继续向……” 吉姆少校继续做著指挥。 轰!轰轰! 忽如其来的炮击声打断吉姆的指挥。 三门口炮台侧后方的清军阵地上,接连腾起数团硝烟。 密匝匝的霰弹自炮口喷涌而出,形成一片弹幕,如雨点般向著正列阵向前的英军泼洒而去。 噗呲!噗呲! 一时间,弹丸击穿人体的噗呲声不断响起。 前排的英军士卒身上喷涌出一团团血花,將他们身上穿著的白色绒布內搭给染成红色。 “啊!!” 惨叫声尖锐的像是被按倒宰杀的年猪。 只是眨眼功夫,便有十数名英军士卒倒在炮口之下。 “开火!” 指挥官吉姆少校见此瞬间瞳孔瞪大,扯著嗓子大喊。 啪啪!啪啪啪! 下一瞬间,清脆的火枪射击声响起。 一条由硝烟组成的白色长龙在英军的线列前腾起。 一片弹雨向著三门口炮台射去。 虽然英军曾有过顶著敌人的枪炮火力,维持阵列推进至敌军阵前二三十米的距离,再开火齐射,一轮打崩敌军的战绩。 但那是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打法! 一般而言,相距百米差不多就是英军步兵进行齐射的正常范围。 但是,由於炮台守军都躲在由沙袋构成的工事后,所以,英军的这一轮齐射压根未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只有一个倒霉蛋不小心中弹,被飞来的铅弹命中肩膀,捂著伤口惨叫著被军医拖了下去治伤。 陈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不要慌,火枪手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陈衍的打算是要把英军放近了打。 等英军推进到工事前二三十米的距离,贴脸来一轮齐射,然后直接拼刺刀。 反正他这边有工事作为依託,即便任由英军先打几轮齐射,能够给他们造成的杀伤也很有限。 否则,以他麾下只训练了个把月的水准,想要在对射中打贏英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英国为了確保鸦片战爭能够取胜,那也是费了不小力气的。 非但从本土调拨了一批最新型的击发枪给远征军,调动前来远东作战的军队,也都是英军中的精锐。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衍所部除去有一座提前营造的工事能够利用之外,可谓一点优势都没有。 …… 一轮齐射结束。 眼见对面躲在工事內的清军却毫无反应,吉姆少校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是继续向前挺进? 还是原地再打几轮齐射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犹豫了一两秒之后,吉姆少校迅速做出决断。 “向前推进五十码,再打一轮齐射!” “然后刺刀衝锋!” 之所以如此决断,一方面是英军主力急著追击从沙角溃败的清军主力,他必须儘快打下三门口炮台,为英军主力打开追击通道。 义律指挥官並没有给他和驻守三门口炮台的清军对射的时间。 二则是因为,对面的清军有工事提供防护,还有火炮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 如果吉姆少校继续率军留在原地,將陷入只能被动挨打的境地。 这无疑是不妙的! 轰!轰轰! 就在英军士卒留在原地给手中火枪装填之际,三门口炮台方向硝烟再度腾起。 一片密密麻麻的霰弹直扑过来,惨叫声中,又有十余名英军中弹。 但是,英军的作战素养远非清军可比,虽然近距离吃了两轮炮击,但他们的步兵阵列已经维持的相当严整。 咚咚咚! 细密的军鼓声中,后排士兵握紧手中枪械,迈步向前补位。 细细的红线继续向前推进。 …… 陈衍將视线收回,继续大喊著下达命令。 “火枪手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掷弹兵,最后检查一遍手里的手榴弹,做好投掷准备……” 陈衍在將100公斤的苦味酸从系统中提取出来后,在用苦味酸替换爆炸弹的装药之前,就已经用苦味酸生產了一批土质手榴弹。 並加紧训练了一批掷弹兵! 这是他为英国佬提前准备的秘密武器! 啪!啪啪! 整齐且清脆的枪声再度响起。 英军迅速推进了五十码,然后扣动扳机。 子弹嗖嗖的从头顶掠过,陈衍脸上的神情多少也有些紧张。 隨之,沙袋工事后传来几声惨叫,陈衍知道,这是有人中弹了。 枪声刚落,陈衍便听到工事外传来一阵呼喊。 抬眼便看到一排英国龙虾兵挺起上了刺刀的火枪,向著三门口炮台发起了刺刀衝锋。 “火枪手准备!” 陈衍扯著嗓子大喊,清军火枪手们握紧手中火枪,从工事內探出头来,举枪瞄准前方那一个个跃动的人影。 “敌进三十米!” “放!” 嗶嗶嗶!! 令旗挥舞,刺耳的铜哨声隨之响起。 下一瞬间,三门口炮台侧后方的阵地上,腾起一团团硝烟。 啪啪!啪啪啪! 枪声清脆,弹丸肆意飞舞,嗖嗖的在英军阵列中穿过。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英军士卒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惨叫著扑倒於地。 只是一轮齐射,最少就有五六十名英军中弹。 之所以有这么高的命中率,主要是双方相距太近了。 满打满算二三十米! 这个距离上,清军火枪手不说百发百中,那也差不了多少。 “掷弹兵!” “投!” 陈衍再次大喊。 下一瞬间,一枚枚引线被点燃的手榴弹被扔出了战壕。 如榴槤树上自然成熟的榴槤,直接坠向地面。 下一瞬间,轰隆隆的爆炸声隨之响起。 一团团黄色硝烟在三门口炮台侧后方的平地上炸开。 惨叫声中,一名名挺著刺刀发起衝锋的英军士卒被炸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乱飞。 第34章 令人振奋的战绩! “杀!” “上刺刀!” “儿郎们,冲啊!” 陈衍大喝一声,带头跃出战壕,向著正前方被装填了苦味酸炸药的手榴弹炸的人仰马翻的英军衝去。 “保卫乡梓,誓杀英夷!” “杀啊!” “衝上去,衝垮他们!” 喊杀声中,清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携漫山遍野不可阻挡之势,卷向正处於混乱中的英军阵列。 双方交兵的瞬间,英军便如挡在山洪前的木柵,被直接摧枯拉朽的衝垮。 陈衍带头冲在最前面,枪口的刺刀反射著寒光,狠狠扎进了一名被手榴弹的爆炸震倒在地英军士卒的胸口。 鲜血顺著刀刃喷涌而出。 陈衍呼吸粗重,眼神发直,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杀人。 但却难得的没有噁心想吐,只是稍稍感觉有些不適。 这时候,斜刺里一名英军向陈衍衝来。 但还未衝到陈衍面前,便被陈衍身边的杨荣清带人挡下。 几名士兵以半包围之势围了上去,一人一刀,將这名英军挑杀。 “杀!” 陈衍將刺入敌人胸口的刺刀拔出,再次大喊一声,带人向前衝锋。 吉姆少校眼见清军如潮水般衝来,罕见的慌了。 “上帝啊!” “快,重整队形,重新整理队形,发起反击!” 只是,此时的英军先是被贴脸一轮齐射,然后又被手榴弹炸的人仰马翻,最后还被刺刀衝锋冲的七零八落。 军心士气就像是一根被崩断了弓弦,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恢復组织。 吉姆少校被迫被溃兵裹挟著后退。 陈衍见此大为振奋,当即下令继续追击。 轰!轰轰! 炮击声再度响起,正在溃退的英军后方腾起一片硝烟。 在第49孟加拉联队完成登陆,並向三门口炮台杀来的同时,英军终於將火炮成功转运到陆地上,並完成布置。 眼见前方进攻炮台的步兵吃了亏,第49孟加拉联队的炮兵也不管会不会误伤友军,当即开火对清军展开火力压制。 炮弹呼啸破空,如流星划破天际,向著三门口炮台射来。 炮弹自溃退的英军头顶飞掠而过,砸入正在追击的清军阵中。 嗡嗡的破空声中,炮弹低空飞掠。 几名清军士卒躲闪不及被炮弹命中,身体被实心炮弹所裹挟的动能撕的粉碎,鲜血如一朵鲜花般绽放於大地上。 轰轰!轰轰轰! 炮击声响成一片,爆炸弹,榴霰弹接连射来。 大地上腾起团团硝烟,衝击波四处扩散。 榴霰弹的弹体在半空中爆开,內部装填的钢珠破片四处飞射,將好几名清军士卒打成了筛子。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跑的比较慢的英军士兵被波及,被爆炸弹產生的余波掀飞出去,被嗖嗖飞射的破片击穿身体。 战场上伏尸遍地! 这一瞬间,陈衍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人给用力捏住了,窒息感不由自主涌了上来。 “快,撤!” “撤回去战壕避炮!” “狗日的英夷,连自己人都打!” 混乱中,衝出壕沟的清军放弃追击,仓惶撤回了工事之中。 当然,撤退过程中他们也没忘了把伤员和战死的士卒也给拖回去。 嗯,陈衍手底下这些人不是乡党就是宗亲,当然没人会轻易拋弃战友袍泽。 否则,回乡后是要被家乡父老戳脊梁骨的! “快快快!” “各部清点战损!” 回到战壕工事內,感受著沙袋工事带来的安全感,陈衍一边喘著气,一边下达命令。 传令兵小跑著去向各部传达军令。 目前陈衍麾下的军队编制一共被分为三级。 首先就是最基础的队,一队十人,设队正。 然后就是哨,三队一哨,设哨总。 再往上就是三哨一司,设把总。 洪胜等人在军中所任之职就是把总! 再往上,那就是陈衍这个千总了。 很快,洪胜等人各自来报,冯云山將数据匯总后向陈衍匯报。 “千总,加上之前的炮战在內,这次交锋我军总共伤亡37人。” “其中,战死者11人,伤残15人,余者都只是轻伤……” 陈衍闻言,心情不免有些凝重。 还是火力不足啊! 此战中自己麾下的伤亡,大半来自最后英军的那几轮炮击。 如果陈衍现在手头的火力能够压制英军的炮击,那么,这一轮交锋他非但能够继续扩大战果,且伤亡数字也能大大减小。 “我军战果有多少?” 陈衍追问。 冯云山道。 “千总,我们这边已经派人去打扫战场,並清点战场上英军遗留下来的尸体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虽然英军的火力凶猛,但这並不妨碍清军这边派人出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因为,英军火力虽然凶猛,但那是对人员密集的步兵阵列来说的。 以前装滑膛炮的射速,对零散散兵的威胁不说几乎没有,也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如果英军正要用前装滑膛炮来打清军的散兵,陈衍举双手赞成。 嗯,既然英军愿意浪费弹药,陈衍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很快,出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的散兵们便陆陆续续撤了回来。 他们非但背回来一捆捆英军所用的洋枪,还带回来一则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千总,战场清点完毕了。” “这一轮交锋英夷在战场上留下了足足一百四十多具尸体,除此之外,我们打扫战场时,还收穫了小二百支洋枪,都是崭新的一手货。” “不比我部现在用的洋枪差!” 冯云山满脸喜色的匯报。 因为,此战英军的伤亡数字可比他们多多了。 但这其实很正常,陈衍所部此战並不是和英军野战。 而是依託提前构筑的工事打防守反击。 战斗过程中,先是百米范围用炮击压制,又是三十米距离贴脸齐射一轮,接著掷弹兵投弹轰炸,最后刺刀衝锋…… 这么一轮连招招呼下来,英军的伤亡当然会比清军更多。 至於说为什么打扫战场时收穫的洋枪比打死的英军要多一些? 其实很好理解,英军也是人,也会害怕,也会惊慌失措。 在逃跑时也会像是清军一样丟盔弃甲! 第35章 英军再袭 陈衍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遮盖不住。 “好!好!好!” “这英国佬也不过如此!” “我堂堂汉家儿郎岂会比那洋鬼子差?!” 陈衍话音落下,战壕內响起一阵同样爽朗的大笑。 自从去年年中以来,英国佬便开始利用其坚船利炮封锁广东沿海。 甚至一度北上攻取定海,进犯天津! 使整个华夏神州都为之震动! 月前更是变本加厉,突袭攻下了沙角和大角炮台。 可大清却始终拿英夷无可奈何! 两广的老表们眼睁睁看著侵略者的铁蹄踏上自己家乡的土地,那叫一个憋屈。 如今,他们竟在三门口打出了一场伤亡比绝对占优的战绩。 如何能不令人振奋?! 至於说陈衍口中的汉家儿郎是否会犯忌讳? 陈衍並不在乎。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广东! 一个就连天地会这样的反清团伙都能光明正大展开活动的地方。 广东老表对大清向来没什么好感,陈衍这隨口一句汉家儿郎如果放在京城,那包是要去菜市口走一遭的。 说不准九族都有危险! 但在广东就无所谓了,老表们没公开骂八旗司马都算比较克制的。 …… 威厘士厘號舰艏! 英军指挥官义律手持望远镜眺望三门口炮台处的战场,眉头深深皱起。 他没想到第49孟加拉联队的攻势竟然受挫了。 这还是英军远征舰队抵达远东以来,第一次在进攻中被正面击退。 实在是打了义律一个措手不及! “清军主力已经搭好了浮桥,即將渡河逃脱我军追击。” 一名传令兵来到义律身边匯报,手指指向太平墟方向。 义律面无表情调转望远镜的朝向。 在望远镜圆形的视野中,数千清军如一块灰色地毯铺在大地上。 大块的黑色地毯上被抽出一根线,跨过太平水道,向西岸延伸。 那是恢復组织的清军正在排队渡河! 义律只花了几秒钟,便迅速做出了决断。 “三门口这边必须儘快结束战斗!” “打旗语给第49孟加拉联队,命吉姆少校再次组织进攻,务必在半个小时之內拿下三门口炮台。” 义律迅速做出指挥。 然后转头继续吩咐道。 “再给第49孟加拉联队,以及驶入太平水道的蒸汽船船队各自补充一批火箭弹。” “告诉他们,不必在乎弹药消耗,放开了打!” “不惜一切代价,半个小时內拔掉三门口炮台,然后好向太平墟进兵,截断清军主力归路。” “將清军主力歼灭在太平水道以东!” 义律知道,这次前来主动进攻沙角炮台的清军,乃是广东清军的主力。 他如果能將这支清军歼灭在太平水道以东,那么,接下来他就能兵不血刃拿下整个虎门要塞群。 广州城也將成为一个被扒光衣服的美丽妇人,可以任由英军进进出出。 到时候,他义律就將成为替帝国征服远东的大功臣! 这样的诱惑,是义律所无法拒绝的。 …… 轰!轰轰! 三门口炮台內外刚安静了片刻,炮击声再度响起。 太平水道上的英军,以及在炮台侧后方完成登陆的英军同时瞄准三门口炮台展开火力投送。 轰隆隆!轰隆隆! 一发发实心弹,爆炸弹,榴霰弹,接连落在三门口炮台上。 轰隆! 在英军的覆盖炮击下,炮台上,再次有一个炮位中弹,发生殉爆。 一门拿破崙12磅炮,以及炮组的炮手们,被一起炸飞上天。 看得陈衍心疼的直抽抽。 咻咻咻…… 如恶魔低啸般的破空声响起。 陈衍下意识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枚枚火箭弹划破长空,拖曳著长长的尾焰,向著炮台所在方位坠来。 “臥槽,火箭弹!” “是英军的康格里夫火箭。” 陈衍忍不住惊呼出声。 “躲起来!” “除去瞭望手之外,其余人都躲进防炮洞避炮!” 轰隆!轰隆隆! 天空中火箭弹咻咻破空,如雨点般落向地面。 旋即,便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隆!轰隆隆! 三门口炮台上火光接连腾起。 沙土夹杂著硝烟被衝击波裹挟著扩散开来,於炮台上接连绽放。 即便躲在壕沟內,驻守炮台的清军也是不断有人被炸飞上天。 “艹!” “防炮洞挖浅了!” 陈衍错误预估了这个时代英军爆炸弹和火箭弹的威力,在挖掘战壕时防炮洞挖的浅了些。 只不过,如今再想这些都已经迟了。 陈衍只能咬牙硬扛著! 轰隆隆!轰隆隆! 咻咻的破空声与爆炸声不知道响了多久,陈衍的耳朵被震得耳鸣不止,忍不住面露痛苦。 “千总!” “上来了,英夷又上来了!” 一名亲兵抓住陈衍的胳膊,大声呼喊。 陈衍掏了掏耳朵,终於回过神来。 “装填!” “给火枪火炮装填!” “还是刚刚的打法,先炮击,再齐射,后掷弹兵投弹,最后刺刀衝锋!” …… 吉姆少校再次指挥英军发起进攻,排成一条细细的长线,向著炮台方向推进。 只不过,不同於上次英军攻势过於仓促,步兵在没有任何重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发起进攻。 这次英军在发起进攻时,他们身后的炮群却是正在不断轰鸣,肆无忌惮倾泻火力。 一发发炮弹划破天际,向著三门口炮台射去。 接连几轮炮击下来,炮台上有两个炮位被摧毁。 唯一幸运的是,没有引发殉爆,炮手们都安全撤了下来。 终於,英军步兵阵列推进到炮台工事前百米处。 轰!轰轰! 炮台上的火炮开火了。 依旧是密匝匝的霰弹向著英军的步兵阵列倾泻而去。 “不要停,继续向前推进!” “一轮刺刀衝锋衝垮他们!” 英军士兵接连扑倒於地,吉姆少校面无表情地下达继续向前的命令。 由於英军指挥官义律下达了半个小时拿下三门口炮台的死命令,吉姆这次不打算在百米的距离上齐射浪费时间。 而是打算在火炮的掩护下,一口气推进到清军阵地前,然后,直接刺刀衝锋。 他就不信了,以大英帝国军人的英勇,还能冲不垮一群胆子小的和针尖一样,只敢龟缩在工事內开枪的黄皮猴子。 第36章 天助我也! “英军又上来了!” “火枪手准备!” 陈衍握紧手中火枪,瞄准前方。 眼见英军即將推进到工事前,他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火枪手们握紧装填完毕的火枪,瞄准前方,隨时准备扣动扳机。 “敌进三十米!” “放!” 啪啪啪! 啪啪啪! 清脆的火枪射击声响彻战场。 战场上瀰漫的硝烟中,响起一片惨叫声。 “掷弹兵,放!” “刺刀衝锋,杀啊!” 隨即,两边的军官同一时间大吼出声。 英军士卒近距离生吃了一轮齐射后,大喊著“上帝保佑”,发起了刺刀衝锋。 而后,便见一枚枚手榴弹从天而降,落在英军阵列之中。 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中,英军在衝锋时依旧还算严整的步兵阵列被炸了个七零八落。 “杀!” 但在吉姆带来的督战队的督战下,英军依旧在继续向前。 下一瞬间,双方士兵迎面相撞,开始了最血腥残酷的刺刀拼杀。 刀刀见血,惨叫声和零散的枪声不断响起。 双方士兵残酷的交换著生命,一具具尸体倒伏,鲜血顺著沟渠流淌入战壕中的低洼处,淤积成一处血潭。 陈衍一脚踹翻一个疯了般扑向自己的英军,抬手用法国领事沙利送给自己的左轮送这名英军去见了上帝。 “顶住!” “一定要顶住!” “英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咻咻!咻咻咻! 可就在这双方士兵激烈拼杀的时候,天空中再度响起一阵如恶魔低吟般的破空声。 一枚枚火箭弹分別自英军后方,以及太平水道上向三门口炮台射来。 “艹踏马的英夷,这是打算把我们和他们自己人一起炸死啊!” 陈衍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他的愤怒並不能改变什么。 火箭弹接连落地,爆炸声隨之响起。 轰隆!轰隆隆! 正在拼刺刀的英军和清军被一起炸飞上天,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幸运的是,英军这一轮火箭弹齐射虽给清军造成不小杀伤,但连带著把英军自己的士气也给打崩了。 那一名名原本正在和清军拼刺刀的英军崩溃了,手中的步枪武器一丟,也不在乎把自己柔软的后背暴露给清军会是个什么下场,转身就逃。 陈衍手中左轮连开数枪,打空弹仓,击毙两名正在逃跑的英军。 抬眼看到英军开始崩溃逃跑,他的脸上终於浮现出笑容,忍不住振臂欢呼。 “万胜!中国万胜!” “万胜!!中国万胜!!” 隨之,欢呼声响彻整个三门口炮台。 “撤,撤回工事!” 做完这些,陈衍大手一挥,带著麾下士兵重新撤回三门口炮台的工事內。 依旧是老规矩,打扫战场,清点战损。 “千总!” “英夷增兵了!” 陈衍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瞭望手忽然扯著嗓子大喊。 陈衍被瞬间惊醒,抬头向外眺望。 果真看到又有英夷乘著登陆艇完成登陆! 一队队英军龙虾兵在登陆后列队集结,杀气腾腾。 陈衍见此一幕,忍不住心下一沉。 英军一个联队满额大约千人上下,差不多也就是一个团的规模。 但这次负责进攻三门口炮台的第49孟加拉联队,由於战事过於仓促,以及英军主力都被用於追击清军主力去了,所以大概只来了五六百人。 原本接连两次进攻下来,第49孟加拉联队伤亡已经近半。 接下来,三门口炮台所要面临的压力肯定大减。 支撑半日並非什么难事! 只是,陈衍没想到,英军竟会在这时候增兵。 看著越来越多的英军完成登陆,陈衍一颗心止不住向谷底滑落。 完了,这下三门口炮台只怕是要真危险了! 整个炮台上,原本还比较欢快的气氛一瞬间沉了下来。 大家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搞不好,今天他们真的都得折在炮台上。 “千总,手榴弹快用完了。” “我们手上还剩不到二十枚!” 冯云山一脸凝重,找到陈衍稟报。 陈衍深吸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同於清军这边的压抑和凝重。 完成登陆的英军却是在军乐队欢快的鼓点下迅速完成整队,然后再一次组织起来,向著三门口炮台缓缓推进。 轰隆!轰隆隆! 咻咻咻! 炮击声,火箭弹破空声再度响起。 肆无忌惮向著三门口炮台倾泻火力。 陈衍只得下令麾下部队再次躲进战壕工事內避炮。 英军步兵继续在火炮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他们距离炮台工事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开火!” 炮台上仅存的火炮再次开火倾泻火力。 英军依旧继续向前推进。 排枪齐射! 所有的手榴弹被投掷了出去。 爆炸声中,陈衍身先士卒,带著將士们跃出战壕,与衝上来的英军迎面相撞。 狭窄的战场上,陈衍所部將士使用刺刀开始了最后的抵抗。 惨烈,而壮阔! “杀!” “保家卫国!誓杀英夷!” 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锋利的刺刀成了最为致命的武器。 不断有人惨叫著倒地,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在英军绝对优势兵力的压制下,陈衍不得已不断收缩防线,向后撤退。 他麾下的將士一个接一个英勇地战死。 表哥洪胜被刺刀扎中了手臂,可依旧坚持廝杀。 张乐勇胸口中弹,扑倒於地,呼吸逐渐停止…… 陈官村出身的乡党宗亲们不止一次衝到陈衍面前,帮他挡刀挡枪。 大家都已经竭尽了全力! 可即便如此,陈衍所部还是不可避免地显露出了败跡。 轰隆! 忽的,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略带咸湿的海风迎面而来,空气中的水汽明显加重。 陈衍抬起染满鲜血的脸向天空中看去。 但才刚抬头,一滴雨水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脸上。 旋即,瓢泼大雨接天连地,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陈衍脸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而去,沿著脸颊流淌,沾湿了衣服。 他的嘴角勾起,弧度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完全压抑不住。 “哈哈哈哈哈!” “天降甘霖,天助我也!” “將士们,杀啊!!!” 第37章 暴雨中的惨胜 此战英军对清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无疑就是英军强悍的远程火力! 火炮和火箭弹都包含其中。 这也是为什么陈衍所部如今损失惨重的最大原因。 陈衍拿英军的远程火力是真没招! 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却是直接让英军的远程火力废了大半。 因为英军由於此战过於仓促,在完成登陆后並没有来得及构筑完备的防雨工事。 这一场大雨下来,英军那边不管是火炮,还是火箭弹,都无法再动用。 甚至连火枪也用不了了! 英军如今的主流装备依旧是燧发枪,而非击发枪,燧发枪的防水性能虽然优於火绳枪,但在雨天的击发率却是肯定会大大降低。 甚至乾脆不能用! 这对处於劣势的陈衍来说,当然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只是眨眼功夫,陈衍所部原本低落的士气直接攀升至顶峰。 “將士们,杀啊!” 他们大声喊杀著,对著冲入己方阵地的英军发起反扑。 而英军眼见大雨竟在这个时候下了起来,也是直接士气大跌。 甚至很多人开始对自己上帝选民的身份產生自我怀疑。 “上帝啊!” “怎么会忽然下雨?难道是上帝在帮助这些黄皮猴子吗?” “该死,怎么会这样!上帝你不爱你的子民了吗?” 面对忽然打了鸡血的清军,面对上帝可能拋弃了自己的自我怀疑,这些英军顿时崩溃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哭爹喊娘的丟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 三门口炮台侧后方的原野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英军溃兵,原本还在气势汹汹发起衝锋的英军,以比他们来时还要快的速度,如潮水般退去。 只是可惜,面对这么好的扩大战果的机会,陈衍並没有下令追击。 因为他实在太累了! 他明白,自己麾下的士卒精神已经绷到了极点。 他们迫切的需要休息! 在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再去主动加压。 否则肯定会炸的! “冯先生,打扫战场,清点各部战损……” “军医!军医呢?快上来抢救伤员……” 陈衍隨口吩咐一声,便再次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战场。 雨越下越大! 伴隨著,海面上开始起风。 狂风捲起波澜,於海面上翻腾拍击。 陈衍通过望远镜看到,撤下去的英军並没有再度重整旗鼓,向炮台杀来。 而是爭先恐后登上登陆艇,想要返回舰队中去。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有人相互拥挤,掉到了海里。 陈衍意识到,英军这次或许真要撤了。 一旁吊著只手臂的洪胜若有所思道。 “千总,颱风可能要来了。”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颱风来了,英军也確实该撤了。” “再不回港,英军的坚船利炮都得折在海上……” …… 风浪还在继续。 乌云遮住了天空中的太阳,世界仿佛被一块漆黑的幕布彻底笼罩。 颱风裹挟著海浪,一浪接一浪拍击在海滩上,哗哗作响。 雨水漫入战壕,与鲜血混在一起,泥水中带著些明显的血色。 三门口炮台內,清军士卒们在高处点著篝火,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烤火。 炉子上架著水壶,沸水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军医忙里忙外帮伤员疗伤。 先是用酒精为伤口消毒,用针线进行缝合,而后敷上药,最后沸水煮过的纱布进行包扎。 一时间,炮台內外惨叫声不断响起。 陈衍拖著疲惫的身体,在伤兵营內巡视,挨个慰问受伤士卒,甚至亲自上手为伤兵上药,包扎伤口。 陈衍拍了拍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兵的肩膀,温声道。 “安心养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伤兵闻言想要从病床上爬起来行礼,但被陈衍一把按住。 “躺著,躺著,不用起来!” “大家都是功臣,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眼见四周伤兵们表情仍旧带著忧虑,陈衍拍著胸脯,郑重其事做出保障。 “大家放心,养伤期间军餉照发,一切吃穿用度,我全包了。” “伤残的弟兄也別担心,我陈衍说到做到,既然承诺了养你一辈子,就肯定不会食言!” 一名断了条腿的伤兵闻言,依旧忍不住落泪。 “千总,我这丟了一条腿,已经是个废人了,还不如死在战场上,省的拖累家人……” 陈衍面色一正,十分严肃道。 “说的什么屁话?” “你是英雄,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谁敢说你是废人,老子亲手毙了他!” “断了条腿怎么了?” “你这双手不是还好好的吗?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就安排你去读书识字,等你学成,再给你安排一个看看库房,教授一下其他弟兄读书识字这样的清閒活计。” “不管怎么说,缺不了你这一口饭吃!” 陈衍话音落下,四周伤兵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很多东西。 有钦佩,有仰慕,但更多的却是狂热和忠诚! 只有陈衍这样的將军,才值得他们在战场上不惧生死,誓死追隨! “千总,我军此战的战果和战损都统计出来了。” 冯云山身上衣服被雨水打湿大半,鞋子裤子上满是泥水,满脸倦容的前来向陈衍稟报。 陈衍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冯先生说说吧。” 在问这话的时候,陈衍脸色微沉。 倒不是和战果有关,而是陈衍知道自己所部这次的伤亡有些厉害。 他有些想要逃避,不愿去接受事实而已。 冯云山点点头开始匯报。 “千总,学生首先要匯报的,就是我军此战的伤亡情况。” “今日一战中,我军前后伤亡132人。” “其中,战死者41人,包括把总张乐勇,哨总陈平、李真、王亮,队正陈新台……等。” “伤残者22人,余者皆为轻伤……” 陈衍闻言,脸色明显不好看。 要知道,陈衍所部哪怕加上陈衍自己,以及麾下四个把总,一共也才有302而已。 哪怕算上后续关天培调来的一队炮手,总人数也就三百出头。 结果三门口一战就伤亡了132人。 哪怕不算轻伤,光是战死和伤残就有63人。 这可是实打实的减员! 说一句伤筋动骨,一点也不为过。 不管此战陈衍所部取得多大战果,在减员这般严重的前提下,都只能算是惨胜…… 第38章 还赚了呢! 消化了一下冯云山所匯报的东西,陈衍开口追问。 “那战果呢?” 冯云山接著道。 “回千总。” “此战我军取得的战果相当丰厚。” “光是在战场上发现的英夷尸体就有377具,不排除还有尸体被彻底炸碎,无法拼凑的情况出现。” “保守估计,我军此战杀敌在400人往上……” 冯云山在说这话的时候,用余光小心翼翼看著陈衍的脸色,观察陈衍的情绪变化。 冯云山可是知道开战前陈衍对军中將士们开出的赏格的。 一个英夷五十两,那四百个可就是两万两了! 他能掏得起吗? 陈衍心中也在默默算帐。 其实不止两万两! 还有给战死,以及伤残士卒的抚恤。 按照战死士卒每人一百两,伤残士卒每人根据伤残程度不同二十到五十两来算。 陈衍这次最少得准备三万两白银,才能把这次的坎儿渡过去。 当然了,这点钱陈衍不在乎。 他有的是搞钱的路子! 即便不说他和法国领事沙利之间的青霉素交易,光是把此战缴获的军械往出卖一部分,也足够填补这个窟窿。 比起钱的问题来,对如今的陈衍来说更急迫些的事情是,该去哪里补充兵员? “继续说!” 陈衍抬手示意冯云山继续稟报。 冯云山点点头,接著说起。 “接下来就是我军此战的缴获了。” “我军此战的缴获主要是洋枪,英夷所用的洋枪,前后几轮交战打下来,我军总共在战场上收集到英夷所用之洋枪516支。” “这里面,绝大部分质量都不成问题,可以直接用於装备军队。” “除此之外,就是些军服,火药,弹丸什么的。” 陈衍满意頷首。 按照他此前给清廷的火枪报价,一百两一支,那516支可以作价五万一千六百两白银。 就算来个满减,那也有五万两。 里外一合计,这场仗打完他还赚了不少。 忽然,陈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不是有一艘英夷的蒸汽船战沉在太平水道里了吗?” “待会儿等雨停后,抓紧派人去打捞一下。” “火炮和蒸汽机要儘可能打捞起来。” 蒸汽船吨位较小,英军装备在蒸汽船上的火炮不会是什么大口径重炮。 只要能捞起来,简单改造一下,就能当做野战炮来用。 这对当前的陈衍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如果此次三门口炮台之战,陈衍所部能有个七八门洋炮,那他们一定可以打出更高的战损比,取得更大的战果。 而蒸汽机就更好理解了! 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开端,陈衍要是能弄到几台蒸汽机,並尝试仿製研究一下,说不定就能出个成果呢? 冯云山闻言,当即点头表示明白。 陈衍摆摆手,示意冯云山先退下,他也要去休息了。 …… 暴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才结束。 天空中乌云散去,金光刺破云层,洒满大地,云销雨霽。 隨后,陈衍第一时间指挥人手下水打捞英军沉船。 他们前后从中打捞出来六门火炮,33支燧发枪,十支击发枪,外加一百余发火箭弹,以及一台英国伦敦生產的二百匹马力船用蒸汽机。 可谓收穫颇丰! 洋枪洋炮不必说,陈衍现在就用得到。 而火箭弹虽然由於进水已经不能用了,但用来参考仿製还是没问题的。 但要说最大的收穫,还是那台蒸汽机。 陈衍准备回头就去佛山那边找批能工巧匠来,把这蒸汽机拆开研究一下,试试能不能仿製几台出来。 这个时代的蒸汽机的技术含量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除了对加工精度要求不高的大件铸件可以用工具机加工之外。 更多的精细零件基本上还是靠工匠手搓。 既然如此,蒸汽机这东西没道理西方的工人能做得出来,东方的工人不行。 在做完这些后,陈衍率军动身往虎门赶去。 官道上,一辆辆板车被人拽马拉缓缓前行,木质车轮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板车上,一颗颗人头堆积成了小山,血腥味扑鼻。 这些人头中,虽也有金髮碧眼的英国鬼佬,但更多的还是皮肤黝黑鬚髮茂盛的印度阿三。 第49孟加拉联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们是从孟加拉调来的殖民地兵。 既然如此,兵员中当然有相当一部分会是南亚土著。 英国本土出身的白人极少,且大多担任军官的角色。 陈衍之所以要把那些战死的英军的人头都给砍下来,运回虎门。 一方面为了记功! 要是没有这些人头,他怕沟槽的大清不给他算功劳。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刷声望! 陈衍想要补充兵员,继续扩军,那他就必须得在民间有足够的声望,才能保证老乡们愿意跟著走。 而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没有比一口气带回去几百颗洋人脑袋,更能为自己刷声望的了。 並且,除去这些洋人的人头之外,还有自己人的遗体。 现在还是正月,天气不算热,尸体短时间也不怕腐坏。 故而,陈衍准备要將战死士卒的尸体运回家乡安葬。 落叶归根这四个字对中国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天黑前,陈衍带人回到了虎门。 在抵达虎门之后,陈衍离得老远便看到关天培带人站在营门外等候。 大营外的官道两侧,匯聚著大量的清军绿营兵。 这些绿营兵盯著板车上那堆积如山的人头,一个个忍不住瞪大眼睛,发出阵阵惊呼。 “老天爷啊!” “这么多洋鬼子的脑袋?” “这……这陈千总打仗这般厉害吗?” “娘的,这在三门口是打了场大捷啊,这下定是要一战扬名天下了……” 陈衍无视了绿营兵们的惊呼,快走几步上前,向关天培见礼。 “標下陈衍,参见军门!” 关天培上前几步,伸手將陈衍搀扶住,语气十分感嘆道。 “免礼,快快免礼!” “该是老夫向载之你见礼才是!” “载之这次若无你在三门口炮台率部阻击英夷,我军主力恐怕难以安然撤回虎门。” “载之你功莫大焉!” 如今关天培对陈衍的態度变得比以往更为亲近,甚至开始亲切地称呼起陈衍的表字。 第39章 不做人的良子 原因无他,陈衍这次在三门口炮台打出的战绩实在太过硬核。 那一车车的洋人首级,是最做不得假的证明。 在关天培看来,有这样实打实的战绩在手,陈衍的將来必將不可限量。 自己有老上司的身份打底,提前交好他肯定不会有错。 即便自己年事已高,不一定用的上,可自己的两个儿子现在可还都在军中呢。 说不准哪天就能用到这层关係! 陈衍连忙摆手。 “標下惭愧!” 关天培哈哈一笑,伸手拽著陈衍往营內而去。 “载之快隨老夫入营。” “营內已为你置办好了庆功宴,总督大人专门派人从广州取来了几罈子好酒……” 说话间,关天培挟著陈衍一同走进了营內,直入中军大帐。 陈衍进入大帐,抬眼便看到良子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怡良穿著一身官袍,头戴红顶官帽,脖子上的朝珠陷入了肥肉之中。 脸上虽有著黑眼圈,但精神却很不错。 “瞧瞧,瞧瞧,咱大清的大功臣回来了。” 怡良对陈衍同样相当热情,在看到陈衍走进大帐后,甚至主动起身相迎。 陈衍连忙见礼。 “总督大人谬讚。” “这都是標下应该做的。” 怡良哈哈一笑,当即招呼著陈衍入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怡良终於开口引入正题。 “此次三门口大捷,陈千总斩获颇多,本督准备要亲自为你请功,相信朝廷一定不会亏待於你。” 陈衍放下手中酒杯,稍稍咂摸了一下怡良话中的意思,深思熟虑一番后开口道。 “回总督大人。” “此次我军能取得三门口大捷,上赖总督大人运筹帷幄,军门决胜千里;下赖將士用命,英勇杀敌;標下不过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实不敢居功。” 陈衍的意思很明白,我愿意將功劳分享给你们。 陈衍此言一出,怡良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真挚,心下当即鬆了口气。 “哈哈,陈千总过於自谦了。” “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本督岂会与你爭功?” 这次清军主动出击突袭沙角炮台,是怡良为了坐稳两广总督之位,去掉署理二字一力推动的。 可结果呢? 清军於沙角大败,死伤惨重。 一旦此事传到京城,那他怡良恐怕会和之前的琦善一个下场,免不得要被革职下狱问罪。 原本怡良还在为此而担忧! 但就在这时候,陈衍於三门口大败英军,斩首数百的消息传来。 这无疑挽救了怡良的政治生命! 只要陈衍愿意分润一部分功劳给他,那他怡良非但不用被下狱问罪,甚至还能顺理成章的更进一步,彻底坐稳两广总督的位置。 而陈衍现在所做出的愿意分享功劳的表態,无疑正中怡良下怀。 心情大好的怡良接著询问。 “陈千总可想要什么奖赏?” “儘管讲来,本官若能做到,绝不推辞。” 怡良在问这话的时候,明显有那么几分真心。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既然陈衍愿意给他分润功劳,怡良自然也不会吝嗇,愿意给陈衍一些力所能及的奖赏。 陈衍闻言,稍稍思索一阵,语气诚恳道。 “启稟总督大人。” “三门口之战,標下所部死伤近半,减员严重,目前已无再战之力。” “还请总督大人恩准標下可以率部返回广州休整!” 说句实在的,他是真怕狗日的怡良见他能打贏英夷,就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 三门口之战陈衍麾下损失实在惨重,如果不经休整就继续被投入战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怡良闻言,脸上的表情当即一滯。 因为,他还真就是打算要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的。 刚刚他还在想把陈衍所部派到哪里驻防合適,但陈衍撤往后方休整的请求,无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怡良刚刚才拍著胸脯保证能做到的都答应,结果转头就拒绝陈衍合理范围內的请求,这他妈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怡良纠结一阵,但不等他做出决断,一旁的关天培便也开口道。 “陈衍所部此战伤亡不小,请求撤往广州休整也是理所应当。” “总督大人以为呢?” 不同於八旗出身的怡良只想著把汉人往死里用,榨乾汉人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关天培还是愿意照顾下属的。 他知道,陈衍所部现在確实急需休整。 被关天培拆了台,怡良明显有些不快。 但话都说到了这里,他也只能点头。 “好吧!” “陈千总想要休整,本督岂有不应之理。” 陈衍闻言明显鬆了口气。 但只见怡良接著道。 “但是,既然陈千总所部要撤回后方休整,那你们手中那些洋枪拿著也就没什么用了。” “那些洋枪只有留在虎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不如都补充给本督的督標吧!” 陈衍闻言不由得心下一沉,直想骂娘。 沟槽的怡良,沟槽的八旗,你们他妈是真不做人啊! 老子刚刚才在战场上为大清拼了命,结果转头你们就要收缴老子的武器。 艹! 日了狗了! 眼见陈衍沉默不语,怡良脸色一沉,不大的眼睛微微眯起,肥肉横生的胖脸上闪过一抹凶意。 “怎么?陈千总不愿意?” 陈衍闻言连忙噗通跪下,叩首。 “標下不敢!” “標下刚刚只是在想我部能拿出多少洋枪。” 怡良闻言来了兴致。 “说说看。” 陈衍吞咽了一口口水。 “回总督大人,標下所部目前共有洋枪三百三十五支,洋炮两门,愿全部上缴。” 陈衍在这次动身返回虎门之前,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並没有將军中的军械,以及此战的缴获全部隨军携带。 而是提前在外边藏了一批! 只待后续得空就可以去取用。 所以,陈衍虽对怡良的行为感觉很噁心。 但也仅仅只是感觉噁心而已,不至於彻底无法接受。 怡良闻言,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甚好!” “陈千总当真为国之忠良。” “朝廷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怡良猜到了陈衍或许有所藏私,但他並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陈衍毕竟刚刚才立了大功,他也不好逼迫过甚。 第40章 番禺守备与近乡情怯 陈衍很无语,但也只能一脸赔笑的应是。 他心中暗暗发誓,迟早弄死怡良这个狗杂种! 关天培接著道。 “陈千户,这次三门口之战你非但成功击退英夷进犯,掩护大军主力撤回虎门,且还斩首数百,力挫英夷的囂张气焰,可谓大扬我大清国威。” “本官与总督大人商量过了,欲要保举你为正五品守备,统带一营兵马,驻扎番禺,拱卫广州,你意下如何?” 陈衍闻言,深吸一口气,再度下拜。 “標下谢总督大人,谢军门提携。” “如此大恩,標下没齿难忘!” 不同於千总这一级別,只能算是低级军官,並不能独自领兵。 在此之前,陈衍所部的编制理论上来讲是掛在三江协之下的。 只不过由於三江协在沙角之战中全军覆没,陈举鹏忙著恢復三江协的兵力和组织,没空去管陈衍,陈衍这才比较自由,能够自己募兵练兵。 可守备这一级別已经能够算是中级军官了。 甚至有了独自领兵一营,驻守一地的资格。 两者之间地位之差不可同日而语! 说句完成了阶级的跨越也不为过! 关天培微笑頷首。 “甚好!” “甚好!” “既然如此,那等庆功宴结束,陈衍你便可以先率军回花县驻扎休整了。” “等朝廷的任命公文到了,本官再通知你去番禺走马上任。” 不同於千总这样的基层军官,关天培在战时可以自己临时提拔任命,只要事后往上一报就行。 可到了守备这一级別,却是需要上报朝廷,经由吏部审批,皇帝裁决,任命最终才能下来。 所以,陈衍即便立了大功,短时间內也別想走马上任。 按照清廷的办事效率,他最少也得等个两三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有结果。 嗯,这还是在捨得花钱运作的前提下。 如果你不捨得花钱运作,那这官凭什么时候能到手,可就谁也说不准了。 而之所以任命陈衍为番禺守备,而非花县守备,原因很简单。 陈衍是花县人士! 朝廷如果让陈衍在花县当守备,那岂不是给了他一个割据一方做土皇帝的机会? 以清廷对汉人的防备,当然不会允许。 …… 庆功宴结束。 陈衍將自己手上的军械同怡良的督標做了交割,带人踏上回乡的道路。 官道上,陈衍骑马缓行。 在他身边,士兵们人拽马拉著一辆辆板车,往花县方向行去。 板车上坐著伤员,以及战死袍泽的遗体。 微风拂来,旗帜软趴趴的趴在旗杆上,显得有气无力。 隨著距离花县越来越近,陈衍难免近乡情怯,心中变得越发忐忑。 当初他在花县徵兵时,父老乡亲们將他们的儿子丈夫交到他陈衍手上。 可如今,一战过后,他陈衍自己升官发財,那些跟著他上战场的乡党宗亲却是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陈衍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些战死士卒的家属。 万一他们问自己,他们的儿子丈夫哪里去了,陈衍该怎么回答? 如今的他,算是有些体会到项羽当年兵败乌江后,为何不愿渡江去见江东父老了。 一方面是汉军早已打过江去,项羽即便渡江也不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项羽身边的江东子弟尽数血洒疆场,他没脸去见他们的父兄姐妹。 陈衍如今打贏了都这么纠结,何况是吃了败仗,甚至全军覆没的项羽呢? “守备,陈官村到了。” 就在陈衍跨坐马背失神之际,洪胜骑马来到他的身边稟报。 “长河叔领著乡亲们在村口迎接我们呢……” 陈衍回过神来,重重嗯了一声。 抬眼向前望去,果真见到陈官村在站著乌泱泱的百姓。 领头的那个,正是陈家族长陈长河。 在陈长河身边,则是陈衍的母亲洪氏,以及妹妹陈婉。 陈衍翻身下马,快走几步。 但不等他说什么,陈长河便主动开口道。 “载之,你率军在三门口大胜英夷,斩首数百,我陈家上下与有荣焉啊……” 陈长河就知道陈衍是个人才,他当初对陈衍的投资没投错。 三江口大胜英夷,若他所料不错的话,陈衍估计很快就要再升官了。 陈衍苦笑一声。 “族长,载之惭愧。” “三门口之战,我陈家族人战死17人,伤残五人,我对不住乡亲们啊……” 陈长河摇摇头,神情郑重道。 “瓦罐不离井口边破,將军难免阵上亡,这哪能怪你?” “族人们既然打定主意送家人从军,岂会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陈衍闻言,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族长,我决定要在陈官村內开设一间学堂,让军中牺牲將士的家属可以免费入学堂读书识字。” “在此期间,一切花费都由我来承担。” “还望族长能助我一臂之力!” 陈长河闻言愣了愣,但还是点头道。 “这是好事,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族里的陈秀,陈广等几人都在读书备考,閒暇时完全可以去学堂里帮孩子们启蒙。” “且族里也有那么几间空房子,修缮一下,就能当学堂使。” 隨后,陈衍又將目光看向了母亲和妹妹。 他在穿越过来后,原身的情感很大程度上对他產生了影响。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陈衍感受到了洪氏和陈婉对自己的感情,他逐渐对这个家產生了归属感。 如今再见到母亲和妹妹,情绪一时间难以平静。 “娘,细妹,我回来了!” 陈衍上前去,给了两女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哥,咱们家的宅子和田地都回来了……” 待陈衍鬆开两人,陈婉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给了陈衍一个惊喜。 “咦……什么时候的事?” 陈衍原本在发达后,还曾想著要赎回自家的祖宅和祖田,但当时他由於忙於军务,就一直未能来得及去落实。 不成想,如今宅子和田地竟自己回来了。 洪氏解释道。 “阿仔,是昨天的事情。” “前天你在三门口炮台大胜英夷的消息刚传回花县,昨天天一亮,就有人把咱们家的房契和地契都送了回来。” 第41章 葱橙!! 陈衍旋即恍然,心中有所明悟。 果然,人只要出名了,身边都是好人。 看来是有人在向自己示好啊!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不过问题不大,对方既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不可能不露面。 陈衍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见到他! 说话间,陈衍率部前往打穀场的营地驻扎。 然后,亲自带队將战死士卒遗体挨个儿送回家去,並亲手將一百两银子的抚恤交到战死士卒的家眷手上。 “婶子,银子你拿著,这是栓子的抚恤。” “一百两,钱不多,但是一份心意,一份保障。” “栓子的后事我会负责到底,棺木,寿衣,隨后就叫人送来,什么都不会缺。” 陈衍牵著一个老妇人的手,语气诚挚且温和。 老妇人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看著自己儿子苍白而没有血色的的皮肤,手中拿著沉甸甸的抚恤银,忍不住捂脸哭嚎。 苍白的髮丝微微颤动,神情哀痛至极。 “我家栓子,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去了……呜呜呜!” “我生他的时候早產了,生下来只有不到五斤重,我还一直下不来奶水,没办法,只能挨家挨户向乡邻討新米熬米油餵他,他爹大冬天下水去捞了几条鱼熬汤,我这才有了奶。” “他三岁时候,生了场重病,烧得像火炉子似的,我抱著他守了一夜又一夜,又是餵药,又是擦身子,这才把温度降下来。” “他八岁时候和人打架,断了腿,我心疼得直掉眼泪,买了家里的几亩地还不够付医药费,我和他爹去医馆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大夫发发善心。” “好不容易才养到二十岁,他怎么就这么去了……” 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说著自己儿子小时候的事,眼泪止不住的流。 陈衍脸色沉重,在所有人不解且震惊的目光中,陈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著老妇人磕了个头。 “婶子,栓子是在战场上为保家卫国而牺牲的,他是个英雄,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他骄傲,铭记他的贡献。”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从今天开始,您不是栓子的娘,还是我陈衍的娘,我会代替栓子为您养老送终!” 语罢,陈衍又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 他之所以这么做,虽然有一部分发自真心,內心情感受到触动。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为了收买人心! 俗话说的好,给死人的待遇其实是做给活人看的。 陈衍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进一步增加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通过给战死士卒足够的尊荣,来让更多的人愿意在战场上为他牺牲,为他付出生命。 事实证明,陈衍的举措没错。 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四周眾多士卒看向他的眼神比起之前的尊敬和仰慕来,明显多了几分狂热。 所有人脸上都仿佛写满了两个字。 葱橙!! 做完这些,陈衍从地上站起身来,向老妇人告別,带著人往其他战死士卒家里而去。 他挨家挨户拜访,挨家挨户送上抚恤,在一片哭声中,陈衍能够察觉到,自己麾下军队的凝聚力越来越强。 当然,不只是陈官村的战死士卒得到了优待。 从其他地方招募来的士卒,他们家中陈衍也挨个儿前去拜访。 前后花了三天时间,他才终於处理完战死士卒的身后事。 所带来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陈衍所部后续在这些地方的募兵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在亲眼见证陈衍对战死士卒的厚待之后,相当数量的花县百姓都选择踊跃参军。 …… 在处理完战死士卒的后事后,陈衍又跑了趟广州。 准备同法国领事沙利进行下一次抗生素交易。 陈衍目前只是把战死士卒的抚恤给发放下去了。 但是,关於战前悬赏的事情,陈衍手头则还有些不宽裕。 原本他打算是要卖一部分缴获的军械,来填补这个窟窿。 但由於在虎门时,怡良那沟槽的玩意下令收缴陈衍手上洋枪的举措。 即便陈衍提前留了个心眼,存了一部分缴获的军械在外边,足够满足他所部所需。 但是,陈衍却不好再公开向大清出售军械了。 否则,怡良那边不好交代。 毕竟陈衍之前才刚信誓旦旦將手上所有的洋枪都交给怡良的督標,如果转头就又要向大清大规模出售洋枪。 这和直接告诉怡良我之前是在耍你有什么区別? 陈衍现在的实力还不允许他这样做。 所以,陈衍目前能指望的,也就是他和法国人之间的抗生素交易了。 进到广州,抵达法国领事馆。 陈衍十分顺利地再次见到了法国领事沙利。 “哈哈,陈,我亲爱的朋友,你在三门口击败英国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真是一个智慧和勇气並存的伟大將军。” “我愿意称呼你为东方的拿破崙……” 这次见面,沙利对陈衍的態度越发热情,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绽放盛开的菊花。 陈衍笑笑。 “领事阁下谬讚了,我岂敢和伟大的拿破崙相提並论?我只不过是一个侥倖取得一场胜利的幸运儿而已。” “这次三门口之战能够取胜,全赖领事阁下提供的法国优秀军械。” 別看拿破崙失败了,甚至被流放至死,但他在法国人的心中依旧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帝,战无不胜的军神。 是带领法国军队横扫大半个欧洲的英雄! 拿破崙三世能成为法国歷史上第一位民选总统,靠的就是他姓波拿巴。 很多法国人压根不了解拿破崙三世的生平,更不了解他的政治主张,但光凭一个姓氏,就有无数人愿意给他投票。 可见拿破崙的影响力有多大! 说一句拿破崙是全体法国人的白月光,那也不为过。 將一个军人比作拿破崙,可谓是法国人心中最大的讚誉。 所以,陈衍十分谦虚的表示谬讚不敢当。 沙利见陈衍又是讚美拿破崙,又是夸法国军械好用,整个人的心情相当美妙。 说话间,陈衍和沙利前后脚来到沙发旁坐下。 一旁的侍从上来为两人送上咖啡和甜点。 “陈,你可以尝尝这个。” “马卡龙,欧罗巴很流行的甜点,领事馆刚从欧罗巴那边请到一个厨子。” 沙利十分热情的招呼陈衍。 第42章 陈衍:我也可以信上帝! 陈衍拿起一个黄色的马卡龙咬了一口,口感鬆软,奶香和黄油的香味很浓郁,在口齿间绽放,就是口味上有些偏甜了。 不过,配合著苦涩的咖啡一起吃,味道还不错。 嗯,不同於美食荒漠英国,法国厨子还是有两下子的。 “谢谢领事阁下的款待,马卡龙的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陈衍的態度十分诚恳。 两人嘘寒问暖一阵,沙利开口將话题引入正题。 “陈,我亲爱的朋友,你这次来领事馆应该不是为了和我一起喝咖啡吧?” 陈衍笑笑,也没有继续拐弯抹角,直接將话题引入正题。 “领事阁下,我想把原定在下个月的抗生素交易提前到现在进行。” 沙利闻言表情一怔,但没犹豫多久,旋即痛快点头。 “当然可以!” “抗生素这种好东西,你隨时拿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抗生素这种好东西他只嫌少,不嫌多,当然不会拒绝陈衍將交易提前。 陈衍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多谢领事阁下。” “我这次拿来了213份抗生素,这已经是我手上的全部存货。” “如果不是我现在急缺一笔现银应急,可捨不得把存货都给拿出来。” 为了確保沙利不会生出贪婪之心,陈衍这次拿出来的青霉素可並不是整数,而是有零有整的。 为的就是让沙利认为陈衍手上没有更多的存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沙利笑著给了一个肯定的答覆。 “没问题。” “但这次你都要白银是吗?” 陈衍点点头。 他现在暂时不缺军火,缺的就是现银。 沙利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口道。 “213份。” “价值两万一千三百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陈,你得给我一段时间筹集货款。” 陈衍笑著点头。 “当然可以。” 商量完正事,陈衍又和沙利聊了一会儿其他的杂事,交流了一下法国当下正在流行的文化和艺术等。 陈衍依旧是熟练的用著伏拉夫式发言,给沙利哄成翘嘴。 但就在陈衍准备告辞离开之时,沙利忽然开口道。 “陈,你信上帝吗?” 陈衍咂舌,沙利这个问题明显话里有话啊。 於是,他伸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满脸虔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 “不瞒您说领事阁下,我曾经跟著一位博学且睿智善良的法国传教士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法语就是跟他学会的。” “在这位博学的传教士的影响下,我虽未受洗,但已经是一个虔诚的上帝信徒了。” “阿门!” 陈衍琢磨著,他和洪天王都是老表了,和上帝那可是实在亲戚。 没人比他更懂上帝! 沙利闻言,笑意越发明显,然后接著道。 “陈,愿意接受法国的投资,成为法兰西在远东的代言人吗?” 不等陈衍回答,沙利接著开出条件。 “法兰西可以为你提供廉价且优质的军火,经验丰富的军事教官,充足的资金,先进的工业设备,扶持你在官场上走的更远。” “作为代价,你要在清国的官场中,儘可能为法兰西爭取更多的利益……” 虽然关於陈衍是巴黎派来的高级间谍这件事,只是沙利自己的脑补。 但沙利认为,陈衍可以是! 陈衍对法国文化的喜爱和嚮往,使得双方之间天然就有合作基础。 且陈衍在三门口之战中的表现,则证明他的能力足够出眾。 两者相加,让沙利看到了一个扶持自己人成为清廷高层的机会。 不管陈衍之前究竟是不是巴黎派来的高级间谍,只有他愿意信上帝,那他將来就可以是。 陈衍闻言愣住了,脑子里瞬间生出三个字。 【骗援助!!!】 “当然,领事阁下,这是我的荣幸。”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非常愿意为法兰西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愿上帝的荣光有朝一日可以洒满我脚下的这片土地!” 沙利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陈,恭喜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不知你想要些什么支持?” 陈衍沉默一阵,提出自己的要求。 “领事阁下,我想要一条燧发枪,一条野战火炮的生產线,以及相对应操作设备的工人……” 陈衍不是没想过从佛山招募工匠,自己开办兵工厂。 但是,洋枪洋炮和鸟枪土炮之间的差別实在太大,佛山的工匠们压根没生產过洋枪洋炮,也没接触过生產洋枪洋炮所需的设备。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直接上手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陈衍才把主意打到法国人身上。 只要沙利能给他提供一条洋枪洋炮的生產线,以及相应的工人。 陈衍相信,凭中国人的聪明程度,很快就可以偷师成功,学会操作生產洋枪的设备,甚至推陈出新。 到时候,陈衍才能够著手组建自己的兵工厂,甚至是搞军械研发。 沙利闻言揪起了下頜的鬍子。 “这件事不好搞……” 意思很明確,不好搞,但不是不能搞,陈衍如果想要洋枪洋炮的生產线,自己也得付出些什么。 如果看不到利益,沙利当然不见兔子不撒鹰。 至於说向中国出售军火生產线会不会导致技术外泄? 沙利觉得问题不大。 因为现在法国最先进的陆军装备压根不是燧发枪,而是击发枪。 燧发枪本来也就已经处於淘汰边缘了,出售几条生產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衍开口道。 “此次战爭过后,我可以出面推动大清向法国开放通商。” “让法国只动用外交手段,就能获得英国需通过战爭才能得到的利益。” 陈衍这话其实只是空头支票。 因为歷史上在鸦片战爭之后,即便没有他,法国还是只动用外交手段,就轻易迫使满清签署了《黄埔条约》。 获得在广、厦、福、寧、上五口通商,並允许法国人在贸易口岸定居以及传教的权利。 以及领事裁判权、协定关税、片面最惠国待遇等特权。 沙利闻言眉头一挑。 “野战火炮的生產线不行,本土那边不会批准的。” “不过,法国现在在南洋倒是有一条燧发枪的生產线,但拆除並整体运来广州需要一段时间。” “最少也得半年!” 沙利眼见陈衍愿意出力,也就鬆了口。 第43章 洪天王来了! 陈衍深吸一口气,继续加码。 “我现在就可以为领事阁下引见两广总督怡良大人。” 陈衍现在在怡良那里也是掛了號的,多了不敢说,但帮忙引见一下问题不大。 沙利眼睛一亮。 “我可以催促南洋那边的生產线加快搬迁速度,但至少也得三个月的时间。” “並且,购买燧发枪的生產线,以及僱佣工人的具体价格得你自己和商人去谈。” 陈衍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这是当然!” …… 陈衍带著一肚子的咖啡马卡龙,离开了法国领事馆。 走在广州城內的街道上,他目光好奇的打量四周风貌。 路边隨处可见摆摊的摊贩,挑著扁担的货郎沿街叫卖。 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骨碌作响。 往来行人脑袋后面都拖著一根手指粗细的辫子,衣著襤褸,打满补丁,甚至饿的面黄肌瘦。 神情肉眼可见的畏缩和窘迫。 很多人的腰都是下意识的微微弯著,好似这辈子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挺直过腰板做人。 但只是转过几条街,风景便是大变。 街面上就再不见一个衣衫襤褸的行人,路边的杂货地摊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体面的茶楼酒肆。 衣著光鲜体面,提笼架鸟,神情倨傲的八旗子弟带著包衣啊哈悠然閒逛。 路边的茶楼酒肆里,也有不少八旗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议论时事,大声痛骂著来犯的英夷野蛮粗鄙,鄙夷绿营的汉军怯战餵战。 拍著胸脯吹嘘如果派他们八旗勇士上战场,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勇士一定能大胜英夷。 个个满面红光,好不快活。 双方虽同生活在一座城內,却仿佛被隔成了两个平行世界。 陈衍站在广州城內的街道上,目光从四周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行人身上挪开,看向城中满城的方向。 不知怎的,心里实在堵得慌。 …… 出了广州,陈衍骑马回到陈官村。 刚回营落座,他甚至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冯云山便赶来稟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稟大人,目前我军的扩兵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 “截止目前为止,我部已在花县招募新兵416人,新兵训练也已经有序展开。” “並且,还有越来越多的適龄兵源前来应徵。” “按照当前的徵兵效率来看,最多再有三天,便可完成您所制定的徵兵千人的扩军计划。” 不同於陈衍上次招兵时,全靠拉乡党和宗亲充人数,才能勉强把麾下兵马的架子给搭起来。 这次,由於陈衍在三门口大胜英夷,斩首数百,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带来的结果就是,陈衍招兵的大旗才刚竖起,便有相当数量的壮勇之士呼朋引伴的前来投奔。 而这,是之前的陈衍所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听罢冯云山的稟报,陈衍满意頷首。 不过,扩军虽然是好事,可带来的结果就是,各项支出打著滚的往上涨,陈衍手上的钱粮消耗速度快速攀升。 光靠和法国人的抗生素贸易所能带来的利润,陈衍想要继续扩兵的话,资金方面无疑会变得捉襟见肘。 他得儘快想办法找个新的財路! 冯云山见陈衍皱眉沉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 “大人,学生有一个表兄,从小熟读经义,文采斐然,为人聪慧多谋,甚至还考过科举。” “如今听闻大人在三门口大胜英夷,心生敬仰,愿来投效大人麾下,牵马坠蹬,研墨代笔,还望大人纳之。”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到,冯云山的表兄,难不成是洪天王? “哦?是吗?” “冯先生,你那表兄叫什么名字?” 陈衍一脸好奇的询问。 冯云山道。 “回大人,学生那表兄姓洪,名火秀,官禄埔村人。” “表兄和学生从小一起长大,居则同寢,食则同釜,虽为表亲,胜似同胞。” “学生对表兄很了解,他的才干不在学生之下!” 陈衍忍不住咋舌。 洪火秀? 好傢伙,还真是他! 洪天王要来了! 洪秀全原名就叫洪火秀,“秀全”是在创立拜上帝教后,为了避天父耶和(火)华之讳,这才改的名。 冯云山的表兄,还叫火秀,是他没跑! 没什么犹豫,陈衍当即点头。 “好,既是冯先生的表兄来投,我岂有不纳之理?” “让他来吧!” “正巧,我部如今正在扩军到处都缺人手,让他先来给冯先生打个下手。” 对於洪天王,陈衍十分感兴趣。 虽然洪秀全在太平天国后期整个人都信教信魔怔了,变得神神叨叨,精神异常。 但他能一手创建拜上帝教,並拉拢到那么多教眾自愿追隨於他,人格魅力和能力肯定都远超常人。 能得到这样的一个人才相助,对陈衍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冯云山闻言,十分激动道。 “谢大人!” 陈衍摆摆手。 “冯先生不必与我客气。” “你我可是在战场上可以互相交託后背的袍泽弟兄,这点事情又算什么呢?” “小事罢了!” 只是,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军帐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哗啦! 帐帘被掀开,洪胜一脸急色,跌跌撞撞从外边冲了进来。 “守备!” “出事了,出大事了!” “昨夜凌晨,英夷忽然发兵突袭虎门,永安,巩固,威远,靖远等炮台先后沦陷,横档岛一线全线失守,关军门於虎门力战殉国!!” “目前英军舰队已经越过大虎山,驶入狮子洋,隨时可能继续溯流而上,杀来广州。” “广州危矣,岭南危矣!” 陈衍闻言,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 “什么?” “虎门陷落?!怎么会这样!” 陈衍明明已经提醒过关天培,要加强下横档岛一线的防务,虎门怎么会被英军这么轻而易举的拿下?! 【叮!】 一声清脆的叮声打乱陈衍纷杂的思绪。 系统光幕在他眼前亮起,一行文字缓缓浮现而出。 【恭喜宿主再次改变歷史,使英军进攻虎门的按原计划延后五日,获得成就点*610……】 陈衍深吸一口气,意念轻触系统面板,点击抽奖。 指针转动,然后停止,抽奖结果显现了出来。 【洁柔抽纸*3包、夜读小檯灯*1、一次性竹木筷子*1000双、德莱塞m1841型针发枪*200支,枸櫞酸西地那非片*500粒,m1857型野战炮生產线*1。】 第44章 义律:法国人下场了? 看著这次抽奖抽出来的结果,陈衍有些无力吐槽。 抽纸,檯灯,一次性筷子。 这踏马都什么跟什么啊! 更过分的还有踏马的伟哥。 一次性给了五百粒。 他陈衍是什么变態大色魔吗? 再说了,就算他是,可他现在一天到晚住在军营里,和一群抠脚大汉同吃同住,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要伟哥有什么用? 但令陈衍比较欣慰的,就是那两百支德莱塞m1841型针发枪,以及那一条m1857型野战炮的生產线了。 这可都是好东西! 德莱塞m1841型针发枪身为世界上第一款大规模装备军队的后装枪械,放在这个时代堪称是绝对的大杀器。 凭藉其可以趴下装填,以及远超前装枪的射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横行世界数百年的排队枪毙战术,变成了现实意义上的“真·排队枪毙”。 在后装枪械面前,线列步兵的阵列那就是在排队吃枪子儿!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在普丹战爭,以及普奥战爭中,普鲁士军队数次凭藉德莱塞后装步枪的优秀性能,在战场上极为快速地击败对手,取得战爭胜利。 更重要的是,还打出了相当夸张的战损比! 而m1857型野战炮的生產线同样也很重要。 这款大名鼎鼎的拿破崙炮,直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南北战爭期间,都依旧是战场上的主战火炮。 放到二十多年前的现在,绝对够用。 唯一的问题是,陈衍即便搞到一条火炮生產线,可也找不到足够的產业工人来操作。 思来想去,陈衍觉得自己还是得从法国人那里想想办法。 嗯,自己身为法国人在远东扶持的狗腿子,不给自己火炮生產线也就算了。 但如果自己这个狗腿子只是要几个会铸炮的工匠,法国那边应该也不好意思拒绝。 回过神来,陈衍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传我命令,召集我部眾將议事。” 虎门陷落,关天培战死,英军隨时可能杀到广州城下。 花县距离广州不远,陈衍认为自己有必要提前做好接敌的准备工作。 …… 虎门。 靖远炮台。 英国东方远征军司令官义律在一队卫兵的保护下登上了炮台。 此时的靖远炮台上可谓一片狼藉,隨处可见残损的尸体,以及殷红的血跡。 几名白人军官正在吆喝著指挥印度士兵打扫战场,將战死的清军集中填埋。 义律站在关天培曾经站过的位置,眺望不远处的江面,神情怔然。 “司令官阁下,这就是清军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的尸体。” 一名英军军官上前来稟报。 在他身后,两名包著头巾的印度士兵抬著一具形容惨烈的尸体。 老將胸前中弹,半边身子被火焰烧的焦黑。 身上的布面甲被锋利的刺刀扎出好几个血口子,脸色因为身前失血过多而呈现诡异的惨白。 哪怕早已死去,可一双虎目依旧圆睁,仿佛要同侵略者拼命。 “伯麦少將,你觉得我们还要继续向广州进兵吗?” 义律將视线从江面上收回,看也不看关天培的尸体,径直转头询问询问一旁的英军舰队指挥官詹姆斯·约翰·戈登·伯麦少將。 伯麦脸型瘦长,鹰鉤鼻,吊梢眉,眼睛下面是很浓的眼袋,脑袋上戴著一顶三角帽,长相有些凶丑。 在听到义律的问话后,他眉头一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那是当然司令官阁下。” “我们已经打下了虎门,广州门户大开,如果不在这时候继续进兵拿下广州,如何能让愚蠢的韃靼人向帝国屈服?” 之前沙角大角之战后,清军先是和英军和谈签订《穿鼻草约》,然后又公然撕毁条约宣战的举措,实在是给伯麦噁心的够呛。 虽然《穿鼻草约》是由琦善私底下签署的,而宣战的圣旨是道光帝下的。 但伯麦才不管这些! 在伯麦看来,清廷那签约又毁约的举措,摆明了就是在噁心他们。 他们必须得狠狠教训那些愚蠢的清国人,才有可能迫使清国真的彻底向大英屈服。 但义律闻言,非但没有表示赞同,反而是眼睛微微一眯,神色有些忧虑道。 “是吗?” “但如果我们继续向广州进兵,再次遇到三门口炮台时的阻击该怎么办?” 义律此言一出,让伯麦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英军自从远征清国以来,一路上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对上清军后,他们几乎每次都能打出相当夸张的战损比。 三门口之战,是他们唯一一次进攻受挫。 可就是这一次受挫,就直接令负责主攻的第49孟加拉联队减员近半,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要知道,由於中国距离英国本土相隔半个地球,补给困难,英军派出的远征军数量並不算多。 刨除海军不算,义律手头的步兵,一共也就四千人而已。 算下来也就四个联队! 三门口之战直接让四分之一没了战斗力。 要是再遇到这么一次阻击,那大英的这次远征,便几乎可以划上一个句號了。 伯麦张了张嘴,神情难看。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义律所说是有道理的。 鬼知道三门口的清军是怎么回事! 万一他们去打广州,清军再抽风爆发一次呢? 如今他们要面对的这个国家,可是足足有数亿人口,真要扩大战爭,英国人也怕啊! 就在这时候,再次有一名英军军官前来稟报。 “司令官阁下,您看这个!” “这是我们在清军炮台上找到的。” 这名英军军官手中提著几把火枪来到义律面前。 义律伸手接过火枪,拿起来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看到了火枪枪身上的一串法文字母。 义律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表情变得凝重深沉。 这是法国人下场了? “呵呵,看来我们的法国朋友也有些不甘寂寞啊。” 说话间,义律將手中的火枪递给一旁的伯麦。 伯麦简单查看枪上的法文铭文,忍不住惊呼。 “谢特,这是法军的m1777型燧发枪。该死的法国佬竟敢帮助清国对付我大英!” 义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法国佬下场了,接下来事情恐怕有些麻烦了!” 第45章 迟则生变(英国版) 英法之间可谓宿敌。 数百年的敌对,无数次恩怨,双方之间早已积攒下了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即便不说有你没我,那也是水火不容。 法国选择站在清国一边给大英添堵,在英国人看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故而,义律在看到清军阵地上的法国步枪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联想到是法国人下场了。 伯麦將手中的法国步枪狠狠丟在地上,眼神中满是忧色的询问一旁的义律。 “司令官阁下,法国佬可能下场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义律沉思了许久,这才开口道。 “法国下场了,隨时可能会派遣僱佣兵,甚至是舰队前来远东,相助清国同大英作战。” “我们必须得在此之前迫使清国屈服,否则,一旦让法军和清军搅和在一起,后面的局势恐怕会很麻烦。” 伯麦似乎是听懂了义律话中的意思。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要打广州?” 义律点点头。 “不能再等了,当前局势用一句中国的古话来说,就是迟则生变……” 本来他的打算是要等下一波增援从印度抵达广东沿海,再匯合援兵,发兵广州。 但就目前来看,恐怕是不能等了。 伯麦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决道。 “司令官阁下英明。” 义律摆摆手。 “不必说这么多了。” “传令下去,命我军各部於虎门扎营休整一日,待明日天亮做完礼拜,发兵广州。” “让我们一起將大英的旗帜,插在广州的城墙上!” 伯麦闻言,当即大声应是。 “遵命,司令官阁下!” …… 广州! 陈衍刚召集手下开完会,便马不停蹄赶往了广州。 入城后,陈衍直奔两广总督府。 经由通报,陈衍直入正堂,下拜见礼。 “末將陈衍,参见总督大人。” “陈守备免礼!” 此时的怡良早已不復此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丧,眼眶下的黑眼圈浓重到仿佛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但眼见陈衍进来,他还是开口招呼免礼。 而后,又开口向陈衍介绍他身边的二人。 “陈守备,这两位分別是广州將军阿精阿,以及广州知府余保纯……” 陈衍再次下拜见礼。 阿精阿没说话,身为旗人他看不上陈衍这样的汉人,態度自然爱答不理。 倒是广州知府余保纯表现得很热情,衝著陈衍十分友善地点头示意。 隨即怡良接过话头,將话题引入正题。 “英夷突袭虎门,关军门力战殉国的事情陈守备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陈衍点点头。 “回总督大人,此事標下已经知晓。” “关军门为抵抗英夷侵略,力战殉国,实乃吾辈军人之表率。” 陈衍义正词严道。 怡良摆摆手。 “关军门確实英勇。”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英夷攻占虎门后,广州门户大开。” “若本官所料不错的话,英夷舰队隨时可能继续溯流而上,进犯广州,广州之安危,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一旦广州有失,我等皆难辞其咎!” “今日本官召陈守备来,就是为了商討退敌之策。” 截至目前,陈衍是大清这边唯一一个曾打贏过英军的將领。 广州该怎么守,怡良自然会想著徵询一下陈衍的意见。 若关天培还活著,估计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陈衍闻言,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哪能听不懂怡良话里的深意。 问策是假,想再派陈衍上战场为真! 艹,狗日的怡良果然是想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 “启稟总督大人,英夷船坚炮利亘古未有,標下以为我军若想御敌,光靠官军恐力有未逮。” “或可由官府出面,號召广州百姓组织团练民勇,保卫乡梓,共抗英夷。” “若能做到广州內外村村皆有民勇,县县皆有团练,则英夷在广州必將寸步难行。” “到时候,即便官军於战场上稍有败绩,英夷也绝对无法拿下广州。” 陈衍给出的意见其实是很有建设性的一句废话。 如果放在汉唐宋明这样的汉人王朝,面对外敌入侵时,利用民间力量组织编练团练助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谁叫现在当政的是我大清呢? 真要让民间把团练给组织起来,洋人害不害怕不好说,但广州八旗晚上大概率是要睡不安稳了。 怡良闻言眉头不由得皱起。 广州知府余保纯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开口敲边鼓道。 “总督大人,下官以为此策可行。” “若我广东上下皆练团练,就凭英夷的几千人,断不可能再於广东逞凶。” 只是,余保纯话音才刚落,广州將军阿精阿便重重一拍桌子,否决了陈衍的提议。 “此事断然不可。” “粤民皆乱民也,若叫乱民组成团练,即便侥倖能退了英夷,那广州还是朝廷的广州吗?” “若有人以组织团练之名,暗地里行谋逆之事,这个责任谁能担待得起?” 两广民间对清廷是个什么態度,清廷自己心里也大概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放鬆戒备。 退一万步讲,在阿精阿看来,即便是叫洋人占了广州,也好过允许两广的汉人组织团练。 因为,洋人即便占了广州,无非也就是要些银钱土地。 大清乃天朝上国,富有四海,不在乎这么点。 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可要是让两广的汉人组织起了团练,那指不定就得来一场北伐。 怡良见阿精阿如此表態,不用自己做坏人,也就没有再继续装模作样的沉吟,而是开口接著问道。 “团练之策隱患太大,不可行,陈守备可还有別的法子退敌?” 陈衍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总督大人,標下並无別的退敌之策。” “不过,標下以为我大清若想退敌,或许不一定要从军事方面著手,而可以从外交方面想想办法。” “標下可以出面为总督大人引见法兰西国驻广州领事沙利,若总督大人能请法国领事沙利出面替与英夷斡旋,或可为广州消弭一场兵灾。” 第46章 迟则生变(大清版) 在阿精阿和怡良否决陈衍让广东民间组织团练的计策后,他便想到了之前自己答应沙利为他引荐怡良的事情。 然后顺势在怡良面前提出,可以借法国之势在外交上与英军斡旋的想法。 如果怡良肯见沙利一面,那陈衍便既能完成答应沙利的事情,方便后续继续从法国那里骗援助。 又能將怡良问计这件事糊弄过去。 也可以算是一举两得了! 至於说我大清能否真的用外交手段迫使英军退兵? 陈衍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不超过南美某国的总统从阿美瑞卡的监狱成功百万撤离,然后再单枪匹马杀回国內,上演一出龙王归来的戏码。 毕竟俗话说的好,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以他对我大清的了解,让法国掺和进这件事中来的结果,大概率是我大清割地赔款的对象再增加一个。 嗯,毕竟我大清可是连面对刚果金时,都能在不平等条约上签字的恐怖存在。 面对法兰西这样正儿八经的欧洲老牌列强,膝盖硬度不可能超过棉花糖。 怡良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好好好!” “陈衍你这次的献策倒是还有些可取之处。” 怡良当机立断拍板道。 “如此的话,这件事便辛苦陈守备跑一趟了。” 陈衍当即点头应下,然后告退离去。 在离开总督府后,陈衍动身赶往了广州城內的法国领事馆。 …… 而在陈衍告退离开后,广州知府余保纯也紧接著告退离去。 目送余保纯走远,广州將军阿精阿將目光收回,眼神变得阴翳。 “怡良大人,本將军看那陈衍怕是有些不老实。” “先是私底下和洋人有所牵连,又想鼓动朝廷在广东组织团练,说他一句居心叵测,不为过吧?” 八旗出身的官员在別的方面可能愚钝,可能犯蠢,但在防备汉人这件事上,他们绝对一个比一个更机敏,更警惕。 陈衍明明什么都还没做,阿精阿竟就已经对他有了戒心。 “像这样不老实的汉人,还是寻个由头儘早除去的好。” “否则,若他將来生出事端,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阿精阿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里面闪烁著凶光。 怡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呵呵的,但他说出的话却是令人不寒而慄。 “呵呵,將军大人有所不知,除了您知道的这些之外,这陈衍还私藏洋枪呢。” “若非现在大敌当前,不是时候,本督早就命人將其拿下,梟首示眾,以儆效尤了。” 其实在三门口之战后,怡良便已经对陈衍生出了杀意。 而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陈衍是汉人,因为陈衍在三门口打贏了洋人。 在清军各部面对英军屡战屡败的前提下,陈衍竟打出了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放在大眾眼中,这当然是好事! 是大振我大清国威军威的大好事! 但在八旗出身的怡良眼中,却並非如此。 那可是洋人啊! 连我大清的八旗勇士都不敢去招惹的洋人。 可你一个汉人竟然打贏了! 这岂不是说明汉人的武力超过了八旗? 这他妈还了得? 如果不是如今英军大兵压境,广州上下人心惶惶。 怡良需要留著陈衍振奋绿营的军心士气,甚至关键时刻还需派陈衍率军顶上去和英军作战。 他早就隨便找个由头,把陈衍拉出去砍了,一绝后患。 临阵斩將,可是兵家大忌! 怡良虽非当世良將,但也不至於干出这样的蠢事。 阿精阿端起茶杯品了口香茗,神情不甚在意地询问。 “总督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处置了那个祸害?” 怡良斟酌一阵。 “待英夷退兵如何?” 阿精阿摇摇头。 “不好,不好!” “迟则生变!” “在本將军看来,不若借刀杀人。” 怡良闻言来了兴致。 “將军大人何意?” 阿精阿阴阴一笑。 “待英夷进犯广州,总督大人可以下令让那陈衍率部前去阻击。” “让他们狗咬狗,打个两败俱伤。” 怡良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此一来,既能利用陈衍所部给来犯英夷造成杀伤,使英夷轻易不敢再进犯广州。” “还能借英夷之手削弱陈衍所部实力,以免要杀他的时候闹出什么乱子。” “当然,如果陈衍能死在英夷手上,那更是再好不过。” 阿精阿接著道。 “到时候,你我甚至可以亲自出面帮他扶灵,给他足够的死后哀荣,送这位大清勇士最后一程……” 怡良和阿精阿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 谈笑间,两人便定好了该如何处理掉陈衍这个有些冒头的汉人。 商量好这件事,心情大好的两人开始討论如何应付英夷。 时间过去了大约半个时辰,总督府正堂外跑进来一名侍从。 “报!” “启稟总督大人,番禺守备陈衍在外求见。” “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洋人,自称是法国领事。” 听罢侍从的稟报,怡良眼睛顿时一亮。 “哈哈哈,快將人请进来!” 怡良话音落下,侍从转身离去,不多时,便见陈衍带著一个穿著深灰色燕尾服,头戴圆顶礼帽,手持镶金象牙文明杖的洋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法国领事沙利迈步走进总督府正堂,向著坐在主位上的怡良和阿精阿抚胸见礼。 “法兰西国驻广州领事沙利,见过总督阁下,將军阁下!” 怡良从椅子上起身,快走几步上前。 “领事先生免礼!” “快,来人啊,为领事先生搬一把椅子来。” 不同於当初马嘎尔尼使团访华时,被自大的满清要求行跪礼。 如今的满清在经歷英军舰队封锁广东沿海,步兵攻占虎门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已经意识到了洋人的厉害。 怡良自是不敢托大,非但没敢让沙利行跪礼,甚至主动请让沙利坐下谈话。 待沙利坐下之后,怡良转头看向陈衍,面带和蔼笑容,像是个弥勒佛般开口道。 “陈守备退下吧。” “回去之后即刻点齐你部兵马,赶赴番禺布防,做好迎击北上英夷的准备。” “虎门陷落,番禺乃广州门户,此等要地,唯有交给你,本督才能放心。” …… ps:新书期间,求追读,求月票,求投资了! 第47章 呼来喝去的试探 陈衍强忍著骂娘的衝动应下。 “標下遵命!” 沟槽的怡良,真就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 当然,陈衍嘴上虽答应了下来,可心底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该怎样划水了。 但就在陈衍应下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法国领事沙利却开口叫住了他。 “不,陈,你留一下。” “我需要一个翻译。” 沙利之所以这么说,当然不是真的缺翻译。 他好歹是法国派驻广州的领事,怎么可能不懂中文?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不懂,领事馆中会没有翻译? 他之所以开口让陈衍留下,其实是在试探。 怡良下令让陈衍退下,他却偏要陈衍留下。 沙利倒要看看,怡良在面对自己时,会是个什么態度。 然后好判断一下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衍闻言止步,抬头將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怡良。 怡良被沙利驳了面子,但如今他毕竟有求於人,需要法国介入斡旋战事,自是不敢得罪沙利,只能选择让步。 他的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点头道。 “也好!” “既然沙利领事要求了,那陈衍你便也留下吧。” 陈衍见此也就应下。 “標下遵命!” 沙利却忽然再次开口道。 “不,不用了。” “陈,你先去忙吧,我刚想起来这次带了翻译。” 眼见怡良让步,沙利选择继续试探。 怡良见此一幕,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 这个沙利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己先前让陈衍退下,他非要把人留下来当翻译。 自己答应把陈衍留下来,他却又要让人退下。 逗自己玩儿吗?! 眼见怡良哽住了,一旁的阿精阿將话题接过,为怡良解围。 “愣著做什么?” “没听到领事阁下的话吗?退下吧!” 怡良有了台阶,也就点点头,对著陈衍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標下遵命!” 陈衍再次领命,转身向正堂外走去。 他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只觉憋屈。 尼玛的,沟槽的怡良,司马的阿精阿,该下地狱的洋鬼子,都踏马把自己当工具。 自己还是太弱了! 如果自己现在手上有几千洋枪兵,不管是怡良、阿精阿,还是沙利,肯定都不敢这样对自己呼来喝去。 沙利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肺腑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谈判主动权归他了。 …… 陈衍离开了总督府,快马加鞭出了广州,回到花县陈官村。 在回到陈官村之后,陈衍第一时间下令全军集结,准备移师番禺。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愿再带著人去阻挡英军的兵锋。 三门口之战后,陈衍所部本就损失惨重。 后续还被狗日的怡良收缴了洋枪! 这段时间下来虽然募集了不少新兵,但新兵都还没能完成训练,就更別提彻底形成战斗力了。 也就是说,陈衍当下手头有战斗力的,也就那二百多名老兵。 这么点兵力,就想去阻击英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但很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衍现在还没做好彻底掀桌子造反的准备,在此之前,他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继续和清廷虚与委蛇。 最多想办法划水! 直接抗命是不可能的。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天色大亮陈衍才起身,在亲兵的伺候下洗脸刷牙。 收拾停当之后,陈衍开始吃早饭。 他今天的早饭很简单,一份艇仔粥,外加两个煎蛋,一笼包子。 陈衍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很香,一顿早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才吃完。 施施然吃罢早饭,陈衍磨磨蹭蹭直到中午时分,才下令大军拔营。 当天,陈衍所部行军大概走了大概十里地,眼瞅著日头西斜,陈衍便下令大军扎营准备休息。 是夜,中军大帐內,陈衍对著一副舆图眉头紧皱。 舆图上,详细標註著广州周边的布防情况。 从花县到番禺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公里! 陈衍就算每天只走五公里,十天之內也肯定能到地方。 难不成他真要再去和英军拼命? “报,启稟守备,陈千总在帐外求见。”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將人请进来吧!” 很快,陈衍话音落下,陈仔发迈步走进中军大帐。 “標下陈仔发,拜见守备!” 陈衍转身快走几步,伸手將陈仔发搀扶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都是自家兄弟,阿发你何必如此见外?” 陈仔发被搀扶著站起身来,开口道。 “守备,標下此次求见是有要事稟报。” 陈衍神情变得严肃,领著陈仔发在帐內坐下,开口询问。 “何事?” 陈仔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 “回守备,是天地会佛山分堂的陈堂主想要见您。” “托標下代为引荐!” 陈衍闻言愣了一下,但也没考虑多久,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说。” “虽说本將乃朝廷中人,按理来说不应和天地会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但你陈仔发是我的兄弟,你的面子我得给。” “回头把人带来吧,约个时间,我抽空与那陈堂主见一面。” 陈衍习惯性地拉拢人心,为属下提供情绪价值。 虽然陈衍打心底里不在乎自己是否和天地会有所牵连。 因为,说起反清这件事情来,他的態度甚至要比天地会还坚决。 但陈仔发又不知道这一点。 放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获得官身已经成功上岸的陈衍再去和天地会接触,无疑是一件风险极大,且还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陈衍如今答应陈仔发的引荐,才显得难能可贵。 陈仔发麵露激动的道谢。 “谢守备,人现在已经在营外候著了。” 陈衍吃了一惊,自己这边的態度还不一定呢,人就已经被带来了,陈仔发这也太实诚了些。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这件事。” “万一我拒绝了见那位陈堂主,你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听著陈衍明显为自己考虑的话语,陈仔发憨憨的笑著,心中很是感动。 “快去將人带进来吧!” 陈衍开口催促。 陈仔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帐外又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陈衍抬头看去,就见陈仔髮带著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第48章 满汉有別 “天地会佛山分堂堂主陈大江,见过守备大人。” 陈大江主动上前几步,向陈衍见礼。 陈衍起身伸手搀扶,而后满脸笑容招呼陈大江坐下。 “陈堂主免礼。” “快快请坐……” 陈衍的亲兵从帐外端来一壶茶水,陈仔发接过茶壶,亲自为陈衍和陈大江倒茶。 清冽的茶水注入茶碗,空气中茶香四溢。 不等陈衍说话,陈大江主动开口道。 “陈守备於三门口大胜英夷,斩首数百,威名传遍岭南。” “陈某闻之实在心生敬佩,这才拜託阿发冒昧引荐。” “如今有幸一面,果真闻名不如见面,陈守备之风采令陈某不禁神往啊。” 陈衍笑著摆手。 “陈堂主谬讚了。” “都是弟兄们出力,才有陈某的今天。” “陈某不过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幸运儿罢了!” 两人一阵寒暄,气氛逐渐热烈。 陈衍开门见山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陈堂主今日前来,该不会只是为了和本官喝茶聊天吧?” 陈大江哈哈一笑。 “不瞒守备大人,陈某今日前来拜会,主要是三件事。” “第一,是想和守备大人交个朋友。”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契书,双手呈递给陈衍。 陈衍接过契书翻看,眼睛当即眯起。 因为这封契书不是別的,正是他们家原来在广州城內的那间铁匠铺的房契。 陈衍接过契书,想起来之前的那件事情,深深看了陈大江一眼。 “陈堂主,之前我家的房契地契,也是你派人送来的吧?” 陈大江点点头算是默认,依旧面带笑容。 陈衍看向陈大江的眼神逐渐变得欣赏。 这踏马是个人才啊! 为了和自己攀上关係,先是匿名將陈家的房契地契送回,又是找到天地会出身的陈仔发引荐,然后又亲手將陈家的铁匠铺当面交还给陈衍。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让陈衍相当受用。 就像是当初沙利因为陈衍那一口流利的巴黎口音法语,以及伏拉夫式发言愿意和陈衍做生意一样。 如今的陈衍,同样也因为陈大江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愿意和陈大江交个朋友。 “哈哈,陈堂主这个朋友我交了。” “今后陈堂主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能帮的我陈衍一定帮。” 陈衍笑著道。 但他这话里的潜台词也很明显。 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什么能帮,什么不能帮,到时候再说。 “那剩下两件事是什么?” 陈衍好奇询问。 陈大江接著道。 “回陈守备,第二件事,是陈某听闻守备大人这里能弄到洋枪,斗胆想向守备大人求购一批。” “如今英夷进犯,战局紧张,时事混乱,连带著两广民间水路上水匪盗贼越来越多。” “陈某手底下的弟兄全靠替人驾船运货维生,这段时间以来经常遇到水匪拦路劫道。” “货物损失倒是小事,但弟兄们死伤不少,陈某实在心疼。” “所以,陈某想搞一批洋枪用於防身,还望守备大人能帮帮忙。” 陈衍摸著下頜的短须,面若平湖,表情让人看不出深浅。 “陈堂主可知洋枪的价格?” 陈大江点点头。 “二百两一支,陈某知晓。” 之前琦善为了筹集资金购买洋枪,曾公开向十三行以及广州绅民纳捐。 自然,清廷採购洋枪的价格也就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不少。 陈衍再次询问。 “陈堂主具体要多少?” 陈大江闻言,知道陈衍这是答应了,也就咧嘴一笑。 “先要二百支。” 陈衍闻言吃了一惊。 按一支洋枪二百两来算,二百支那可就是四万两白银。 嘖嘖,一口气就要花出去四万两,天地会这帮傢伙还踏马挺有钱的! 正好他最近有点缺钱,和天地会的这笔军火贸易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陈衍痛快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但陈堂主得先付我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且交货时间最少也在一个月之后。” 至於说天地会搞到洋枪后会不会造反? 陈衍表示关他屁事! 反了最好! 天地会不反,他迟早也得反! 陈大江闻言,笑容越发真挚。 “没问题,陈某代天地会的弟兄们谢过守备大人。” 陈衍摆摆手。 “陈堂主不必客气!” 陈大江接著道。 “第三件事,是陈某要给陈守备提个醒。” 陈衍来了兴致。 “什么意思?” 陈大江压低声音道。 “陈守备这次到番禺之后要多当心些。” 语罢,陈大江便闭上了嘴巴。 陈衍下意识转头將目光看向陈仔发。 那眼神仿佛是在询问,你告诉他的? 陈仔发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该说的他什么都没说。 陈衍收回视线,心里一片凝重。 陈衍所部要移师番禺知道的人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广州將军,两广总督,广州知府等寥寥几人。 最多再加上一个在总督府听了一耳朵的法国领事沙利。 但不管怎么算,陈大江都不包括其中。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移师番禺的? 难不成天地会在总督府里安插有暗子? “陈堂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衍眉头紧皱,双目直视陈大江。 陈大江呵呵一笑,话中颇有深意说出四个字。 “满汉有別。” 陈衍先是惊疑,又是恍然。 看来天地会在总督府里还真有暗子! 不愧是天地会,能存在这么长时间不被清廷剿灭,果真有点东西。 陈衍鼻子里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整个人肉眼可见有些颓然。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一个汉人如果表现太过冒头,可能会上八旗的黑名单。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他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他踏马才刚在为大清浴血而战,大败英夷,结果转头大清就想要他的命。 这他妈的还有天理吗?! 果然,自己一个汉人在大清眼中始终都是外人,就算表现的再优秀,再忠心,也无法得到真正的信任。 “呵!” 一声似是自嘲的冷笑声之后,陈衍逐渐回过神来。 “是啊,满汉有別。” 隨口感嘆一句,陈衍从椅子上起身,向著陈大江深深一揖。 “陈某在这里谢过陈堂主的提醒。” “陈某无以为报,这样吧,陈堂主要的那批洋枪,价格我给你按每支一百五十两来算。” 第49章 意外的破局 陈大江眼睛顿时瞪大,惊喜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提醒,竟能换来这么大的好处。 一支洋枪便宜五十两,那二百支可就是一万两。 这笔钱他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揣到自己兜里。 一下子被这么大一块馅饼直接砸在脑门上,陈大江如何能不激动? 而陈衍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是真的感谢陈大江的提醒。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和天地会打好关係,以便接下来自己能藉助天地会的情报网。 至於说陈大江这次的提醒是不是真的? 陈衍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即便没有陈大江的提醒,陈衍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一点。 否则,他就不会在率军赶往番禺的路上磨洋工。 “谢守备大人!” 陈大江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要一揖到底。 但不等陈大江拜下去,便被陈衍扶住了双臂。 “陈堂主不必多礼。” “若真想谢我,今后再有和我相关的消息,一定通报一声。” “陈某感激不尽!” 感受著陈衍那双手上的力道,与陈衍对视片刻,陈大江满脸郑重地点头。 “守备大人放心。” “今后若再得到和您有关的消息,陈某定第一时间派人来报。” 陈衍神情明显轻鬆了些许。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才刚穿越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以来,主要精力都放在练兵上面,故而,在情报收集方面便差了些。 基本上可以算是睁眼瞎! 如果能和天地会达到合作,借用天地会的情报网,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陈衍在情报方面的短板。 天地会自清初建立,近二百年的经营,各方面关係可谓盘根错节。 在收集情报方面,肯定比陈衍自己干强得多。 正事谈完,又相互寒暄一阵,陈大江和陈衍约定好交货的时间地点,告退离去。 目送陈大江离开,陈衍一口气喝乾杯中剩下的半盏冷茶,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变得沉鬱,整个人身上的气压极低。 陈大江的提醒很及时。 让陈衍清楚地意识到,沟槽的怡良和阿精阿可能准备要对自己动手。 陈衍的心情当然好不了! “守备,我部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要前往番禺吗?” 陈仔发开口询问。 刚刚陈衍和陈大江的对话他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当然知道自己等人现在的处境。 陈衍没说话,只是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麻了! 反吧,手头实力不够。 现在他手底下能打的一共也就二百来人,哪怕把那些刚刚招募的新兵都算上,满打满算也就六七百號人。 这么点兵力就想造反,能不能打下广州都是一个未知数。 还有就是,在三门口之战后,陈衍虽在军中初步树立威信。 但这么点威信够不够支撑底下的兄弟们跟著他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玩儿造反,陈衍心里也没底。 万一他扯旗之后,底下人不跟,那不是完犊子了吗? 可不反的话,那岂不是坐以待毙? 所以,现在的陈衍是真的纠结。 只是,陈衍的纠结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他便下定了决心。 反他娘的! 既然沟槽的怡良和阿精阿不给他活路,那他就先送这两个王八蛋上路。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就算是死,他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只是,陈衍才刚下定决心,准备擂鼓聚將。 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冯云山掀开帐帘闯了进来,神色惊慌。 “守备,出大事了!” “英军自虎门逆流而上突袭广州,广州外城陷落!” 陈衍闻言先是大惊,旋即便鬆了口气,整个人明显放鬆了下来。 这下好了,他不用纠结是不是现在就要反的事情了。 他就不信了,英夷都打下了广州外城,怡良还能顾得上自己这边。 【叮~恭喜宿主再次改变歷史,使英军作战计划提前,战爭进程发生重大改变,获得成就值*1000……】 听著耳边响起的系统提示声,陈衍嘴角越发难压,而后果断选择来一波十连抽。 【手机钢化膜*1,冈本001*10,高精度游標卡尺*1,標准尺寸篮球*3,倒霉熊玩偶*10,竹製牙籤*1000根,精品厨具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1,svd狙击步枪*1,雷酸汞*1吨。】 看著这次抽奖得到的奖品,陈衍有些惊喜。 果然,十连抽的爆率要比普通抽奖高得多。 虽然也有钢化膜,冈本001,篮球,倒霉熊玩偶,竹製牙籤,精品厨具,三年高考五年模擬等没用的东西。 但剩下的几样却都很有价值! 首先就是高精度游標卡尺,陈衍看了一下,该款游標卡尺的刻度分別为,0.1毫米、0.05毫米、0.02毫米三个级別,测量精度相当之高。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这套游標卡尺在,只要再弄过来几个能工巧匠,陈衍便有把握將他从英国佬的蒸汽船上缴获的蒸汽机一比一復刻出来。 尺寸方面一点也不会差。 因为这个时代的工业品加工精度可到不了0.1毫米这个级別。 最高精度能到0.02毫米级別游標卡尺,已经完全够用了。 而剩下的两样也都很重要! svd狙击步枪是由苏联研发的全世界范围內第一款专用狙击步枪。 有效射程600米,最大射程1300米。 不管是用於战场点名,还是暗杀行刺,都可以发挥出极大作用。 陈衍琢磨著,回头自己就练练枪法,然后用这把狙击枪给怡良和阿精阿一个惊喜。 第50章 当狗腿子还自带乾粮?贱不贱啊! 而雷酸汞就更重要了! 因为这玩意是底火的主要成分。 陈衍手上目前有200支德莱塞后装枪,可子弹却只有每支枪械自带的10发,总共也就两千发而已。 大概率连一场高烈度战斗都坚持不下来! 但问题是,德莱塞后装枪所需要的定装纸壳子弹可不是简单的用纸壳把火药和弹丸一卷就行。 这玩意是需要雷酸汞来做为底火,用於引燃发射药的。 陈衍手上可没有雷酸汞製备技术。 也就是说,一旦这枪械自带的两千发子弹打完了,陈衍压根没地方补充。 本来他的打算是要从法国人那边想想办法。 他都给法国人当狗腿子了,总不能还自带乾粮吧? 贱不贱啊! 但目前来看却是不需要了! 一吨的雷酸汞,已经足够陈衍用很长时间了。 悬在头顶的屠刀暂时解决,还抽奖抽到了不少好东西,此时陈衍可谓心情大好。 冯云山不清楚陈衍为何发笑,忍不住询问。 “守备,广州丟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衍大手一挥。 “撤!” “传令下去,我部连夜拔营回花县。” “英夷连下虎门,广州,可谓兵锋正盛,我等自当暂避其锋芒。” “保存实力,以图將来!” 冯云山闻言,当即大声应下。 他本来也不太赞同陈衍奉命率军前往番禺阻击英军,只是不好鼓动陈衍抗命而已。 如今陈衍能自己下令撤兵,那真是再好不过! …… 广州。 外城靖海门左近的一段城墙被英军舰炮轰得塌陷,大量的砖石堆砌成一座矮丘。 穿著红色军服的龙虾兵们以连为单位,跃过矮丘,向著广州城內衝去。 火焰熊熊燃烧,浓烟腾起。 整个广州外城都陷入一片喧囂之中。 大量的百姓拖家带口向著內城方向逃去,乌央乌央堵在城门口,想要进入內城避难。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紧闭的城门,黑洞洞的枪口。 “开城门,快把城门打开,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就是,我们要进城,我们要进城!” “英夷打进广州了,军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內城避一避吧!” “军爷,我家孩子才三岁,您就让他进城吧!” “我娘还在內城呢……” 听著城门外的吵嚷,守城兵丁站在城墙上衝著下边破口大骂。 “都滚开!城外的人都滚远些,不要在城墙下聚集。” “总督大人有令,为防细作,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进內城,若再有人衝击城门,老子就开枪了。” “……” 就在这时候,一伙儿人从外城方向跑了过来。 这些人个个身宽体胖,满身綾罗,一看就不是外城居住的普通百姓。 不过,他们的神情同样也是一脸的仓惶狼狈。 衝到城墙下,这些人便开始扯著嗓子大喊。 “滚开,都给爷滚开,狗奴才不要挡道!” “老子是满洲镶红旗,哪个汉人贱民敢挡我的路?” “快开城门,我是蒙古镶白旗的,汉人滚开,再挡路老子杀了你们。” “我们是广州八旗,快把城门打开,英夷的追兵要追过来了……” 很明显,这些人的身份是英军突袭广州外城时,滯留外城中没来得及进內城的八旗子弟。 城头守军听著城下八旗的吆喝大骂,一个个脸色都很纠结。 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如今城下聚集著那么多人,城门一开哪里还能关得住? 外城的难民还不得一股脑全部涌入內城? 这个责任他们可担不起! 但是,把八旗关在外城不让进城,同样也是不行的。 万一这些旗人老爷有个死伤,那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就在这时候,一队八旗兵提著洋枪衝上了城墙。 带队的佐领索图抬手就是一个耳朵,將负责带兵守城门的绿营千总王庆抽成了陀螺。 “混帐东西,有八旗滯留外城,你为何不开城门?” “万一英夷杀来,滯留城外的八旗有所死伤,你能担待得起?” 王庆捂著脸上通红的手掌印,满脸委屈。 “佐领大人,不是我不开门,而是总督大人吩咐了,为防细作,不许放任何一人进城。” 索图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放你娘的屁,你以为我八旗是你们这些有奶就是娘的汉人?我八旗乃堂堂国族,大清国的根基,岂会有人私通英夷。” “少废话,开城门放人!” 王庆一脸苦涩的开口解释。 “大人,城门外现在堵著这么多人,一旦开了门,只怕就关不上了。” 索图闻言不禁嗤笑一声,一点不客气的骂了一句废物。 王庆脸色阴晴不定,可索图已经从城墙上探出头去,衝著城外聚集的外城百姓厉声大喝。 “城下的汉人听著,老子最后警告你们一遍,立刻把路让开,让滯留外城的八旗进城。” “否则,后果自负!” 说话的同时,索图示意身后跟著的那队八旗兵举枪。 旋即,便见一名名八旗兵將洋枪枪口从城墙墙垛处伸出,瞄准城下聚集的百姓。 “开城门,快开城门!” “军爷行行好,我姐夫也是城防营的弟兄,咱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我爹是衙门的班头……” 眼见城外聚居的百姓不听自己的警告,依旧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这八旗佐领也不犹豫,直接大手一挥下达开火的命令。 “开火!” 啪!啪啪! 广州內城的城墙上腾起一团团硝烟。 弹丸向著城下聚集的百姓射去。 噗呲!噗呲! 一时间,弹丸击穿人体的声音不断响起。 “啊!!!” “救命啊,天杀的官军开枪杀人了!” “叼雷老母,快跑啊,八旗兵又要屠城了……” 百姓们捂著飆血的伤口,惊恐大叫。 顿时,拥堵在城门处的百姓一鬨而散,惊慌奔逃。 混乱中,一个带著孩子的母亲被挤的摔倒在地。 一只只脚掌从她身上踏过,这个母亲被踩得口吐鲜血。 但她仍旧拼尽全力,將自己的孩子护在身下,想要用自己的性命为孩子爭取一线生机。 但等人群散去,这对母子还是被慌乱的生生踩踏至死。 索图將目光从城外收回,再次看向王庆,面带不屑道。 “有人聚集城外很难处理吗?” “愣著干嘛,开城门,立刻把滯留城外的八旗给接回內城。” 第51章 菜市口甜蜜三排 內城! 两广总督府內! 听著从外城方向传来的隆隆作响的枪炮声,以及隱约响起的喊杀声,惨叫声,怡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总督府正堂上不断踱步转圈。 顶戴被摘掉隨手放在桌子上,怡良油亮的额头上,掛著一层明晰晰的冷汗。 “英夷打进了广州,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怡良如今真的很焦虑! 他倒不是担心英夷进城后会屠城! 反正英夷现在拿下的只是外城,外城里面住的都是些汉人贱民,英夷屠也就屠了。 大清不在乎! 怡良真正焦虑的,其实是他自己的下场。 他的前任琦善不过是在《穿鼻草约》上签字,答应割让香港岛,就被皇帝革职查办了。 可他怡良呢? 上任以来先是主动进攻沙角吃了个败仗,然后又丟了虎门,如今更是被英夷打进了广州。 等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岂会放过他? 怡良仿佛已经看到了天牢里的琦善正在向自己招手。 一旁的阿精阿同样脸色难看。 “总督大人,如今广州外城陷落已经是事实,我等当前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调集兵力加强內城防务。” “万一被英夷杀进內城,威胁到满城区域,那才是天塌了的祸事。” 身为广州將军,一旦广州八旗遭受巨大伤亡,那他必將难辞其咎。 到时候,说不定他也得被下狱,和琦善、怡良一起到菜市口甜蜜三排。 阿精阿的话提醒了怡良,他当即转头询问一旁的广东陆路提督张青云。 “张提督,如今广州內城防务筹备的怎么样了?” 关天培是广东水师提督,主要负责海防事宜,而张青云则是陆路提督,负责岸上的事情。 广州防务正属於他的权责之內! 张青云张了张嘴,神情艰难道。 “回总督大人,目前广州城內共有兵4300人。” “其中,广州八旗1500人,总督大人您的督標500人,下官的提標300人,广州城防两千人。” “如今,这些兵马已经都被派出去分別驻守內城各门。” “末將相信我等一定可以坚持到援兵抵达。” 怡良闻言,却是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 虽说张青云稟报的是广州有守军4300人,但问题是,广州八旗的1500人仅仅只存在於帐面上而已,压根没办法调动。 倒不是说八旗也吃空餉,而是八旗大爷实在太金贵。 一旦八旗兵在战场上有所死伤,甚至是出现重大伤亡,那么这个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不管是怡良,还是阿精阿,没人敢真的派广州八旗上战场和英夷作战。 也就是说,如今广州內城的驻军,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八百,不到三千。 可英夷呢? 据怡良所知,哪怕是在三门口之战后,英军蒙受巨大损失,目前兵力最少也在三千五百人左右。 如果算上操船的水手水兵,兵力最少能突破五千。 也就是说,如今广州城內的守军,竟还没有英夷多。 完了! 广州怕是连內城也要丟! 怡良脑门上冷汗越冒越多,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怡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追问。 “陈衍呢?陈衍所部现在在哪里?” 如今,唯一能带给怡良一点安全感的,也只有曾经在三门口大胜过英夷的陈衍了。 在怡良看来,如果能由陈衍带兵负责广州內城防务,英军肯定无法打进广州內城来。 张青云脸色依旧凝重。 “回总督大人,陈衍所部传来的最新消息是,他们已自花县开拔,正在移师番禺。” 怡良当即一摆手。 “立即派遣快马给陈衍传令,命他不必再率军前往番禺驻扎,即刻赶来广州协防。” “若有抗命,立斩不赦!” “末將遵命!” 张青云闻言,当即开口应下。 在关天培战死虎门后,广东的军务便被交由张青云统筹负责。 陈衍的番禺守备虽还在走程序,但他所部已经被提前调拨至张青云麾下。 怡良的命令刚刚下达,一名总督府的侍从从外边小跑著走进正堂。 “报,启稟总督大人。” “十三行会首伍秉鉴在外求见!” 怡良闻言愣了一下,但旋即反应过来。 “快,快请!” 伍秉鉴身为怡和行掌柜,广州十三行的会首,被朝廷赏赐三品顶戴的他,在广州有著极高的地位。 上次琦善筹款购买洋枪,就是伍秉鉴带头捐的钱。 但怡良之所以这么著急要见伍秉鉴,却並不是因为这点,而是因为伍秉鉴和英夷那边有著相当密切的联繫。 之前琦善和英夷谈判,就是伍家在中间牵线搭桥。 怡良怀疑此次伍秉鉴来见他,可能也是为了帮英夷那边传话。 如今的情况,只要是和洋人有关的事情,怡良就完全不敢怠慢。 侍从打千儿应下,转身出去,不多时,带著一个拄拐的老者从外边走了进来。 伍秉鉴今年已年过古稀,鬚髮皆白,身材干瘦到仿佛骨头架子上贴著一层皮,脸颊凹陷到能看清颧骨的轮廓。 走路的时候更是颤颤巍巍,需要人搀扶著才能站稳。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嚇人,目光精明且睿智。 “十三行会首伍秉鉴,参见总督大人。” 伍秉鉴拄著拐上前几步,向著怡良下拜见礼。 “老会首免礼。” “如今英夷进犯广州,兵凶战危,老会首不在家呆著颐养天年,此来总督府有何贵干?” 怡良上前几步,伸手將伍秉鉴搀扶住,开口询问。 伍秉鉴笑笑,表情略显为难道。 “不瞒总督大人,老朽此来是为了帮英夷向总督大人传句话。” 怡良眉头一挑,痴心妄想道。 “老会首,英夷莫不是要退兵?” 伍秉鉴嘴角一抽,脸上表情很是无语。 即便他已经一大把年纪,早已见惯了风浪,都差点没崩住。 伍秉鉴强忍著无语,摇摇头。 “回总督大人,並非如此。” “英夷的那位总司令义律说了,他愿意同大清进行谈判,並提出了几个条件。” “如果大清这边肯答应他的条件,那他可以从广州退兵,撤回香港,自此两国罢兵言和,再不起战端。” “但如果大清不答应,那他就要继续发兵,攻打广州內城……” 第52章 十三行会首 怡良闻言一双眼睛忽而亮起,连忙追问。 “什么条件?” 对怡良来说,只要能保住广州內城,保住广州八旗不受损失,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因为在我大清,八旗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只要是以保护八旗为核心展开行动,那在政治上就绝对不会有错。 就相当於被加了一层护身符! 即便因此捅了篓子,也没人能因此在政治上对你进行攻訐。 在我大清,八旗就是这么金贵! 伍秉鉴深吸一口气,將手中一份中英双语的文书双手呈递给怡良。 怡良接过文书,展开翻阅。 看著上面英国佬提出的条件,他脸上喜色逐渐变为怒容。 “该死,天杀的英国佬,怎生如此贪婪?!” “六百万快银元,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次英国提出的和谈条件很简单,主要內容其实就是之前《穿鼻草约》的翻版。 比如说赔款六百万两银元,割让香港岛,恢復广州通商等。 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英军要求清军限时退出广州,並將广州城防移交英军。 义律打算要通过驻军广州,来监督清廷履约。 按照英国人所言,待清廷完成履约,英军就会退出广州以及珠江流域,將广州城和横档一线的虎门炮台群交还给清军。 伍秉鉴嘴角一抽。 这可不就是在抢吗? 大清方面要是不答应英军的要求,只怕英军就要擼起袖子自己在广州城內纵兵开抢了。 “总督大人,英夷毕竟兵强,我等还是能让就让吧。” “否则,一旦英夷继续用兵,广州內城只怕同样难保。” 怡良沉默著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嚇人。 他之所以纠结,倒不是英国人提出的条件有多过分。 我大清嘛,別的方面可能会吝嗇一点,但在割地赔款方面那是祖传的大方。 压根不在乎这么点东西! 还是那句话,大不了苦一苦汉人嘛! 真正的问题是,这次英夷提出的条件几乎就是之前《穿鼻草约》的翻版。 怡良是怎么上位的? 说白了,不就是靠著把《穿鼻草约》捅给皇帝,才把琦善拉下马的吗? 他才刚刚借《穿鼻草约》把琦善拉下马,如果转头就签了一个翻版的《穿鼻草约》,这都不是打脸的事。 而是皇帝绝对不会放过他! “英夷,英夷这也太过分了些。” 他原以为自己能接受英国佬提出的所有条件,但现在来看,怡良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怡良再次下达命令。 “来人,再派人去催一下陈衍,让他儘快率军从花县赶到广州协防。” 怡良之所以派人再去催促陈衍,目的很简单,他不愿接受英军提出的条件。 想要让陈衍再带兵和英军打一场! 如果陈衍能打贏,那他便有了能够和英军討价还价的资本。 如果打不贏,那怡良便会以擅起战端將陈衍拿下。 一是除掉陈衍这个冒头的汉人,以除后患。 二则是可以借陈衍的人头一用,来向英军示好。 如此一来,也能利好接下来的谈判。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双贏! 他贏两次! 语罢,怡良將目光看向伍秉鉴。 “老会首,劳烦你继续与英夷接触,就说本督在考虑他们提出的条件。” “务必多多拖延一段时间,为援兵抵达爭取时间!” 伍秉鉴郑重点头,做出保证。 “总督大人放心,伍某明白!” “定竭尽全力与英夷交涉,为官府爭取更多时间。” 语罢,怡良摆摆手,示意伍秉鉴可以退下。 伍秉鉴转身告退,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总督府,然后上了一辆提前等在总督府外的马车。 …… 一屁股在丝绒软垫上坐下,將侍女递过来的掐丝珐瑯暖手炉捧在手中。 伍秉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的精气神较之刚刚变得更为萎靡。 “爹,情况怎么样,官府答应英国佬提出的条件了吗?” 伍秉鉴之子伍崇耀忍不住开口询问。 伍秉鉴摇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 “英国人这次提出的条件和之前的《穿鼻草约》一般无二,咱们这位总督大人当然不会答应。” “爹,那岂不是说这仗还要继续打下去?” 伍崇耀一脸忧色。 后世2001年,美国的时代周刊评选上个一千年全世界最富有的五十人,怡和行东家伍秉鉴赫然上榜,被称之为这个时代的中国首富,家资数千万块银元。 伍家之所以能积攒下这么多的財富,靠的就是十三行垄断整个华夏的对外贸易。 也就是说,外贸就是怡和行的命脉。 可自从鸦片战爭爆发以来,英国军舰封锁广东沿海,外贸便被迫断绝。 怡和行的盈利被一刀砍到了脚脖子。 大半年的时间下来,伍家的损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更要命的问题是,怡和行虽然表面上是伍家的,但真正的主子却不是伍家,而是朝中的八旗出身的王公贵胄,甚至是皇帝。 说白了,伍家就只是一个白手套。 如果没有那些王公贵胄罩著,怡和行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现在的问题是,外贸虽然断了,可怡和行给那些大人物的上供却不能断。 上面的大人物如果从怡和行吃不到肉了,那一定会把伍家从上到下拆骨吸血,吃干抹净。 伍秉鉴前脚敢断上供,后脚伍家全族就会免费获得一张地府一日游的单程票。 这半年多以来,在怡和行利润大跌的前提下,伍秉鉴为了保证给那些大人物的上供能供得上,已经先后变卖了不少產业。 如果仗继续打下去,伍家距离破產可就不远了! 所以,伍崇耀这才迫切的想要结束战爭。 最起码,广州这边的战爭要儘快结束,恢復通商。 伍秉鉴神色复杂道。 “总督大人说了,要调陈衍所部来守城,应是將希望寄托在那陈衍身上了。” “陈衍不败,他是不会死心的。” 伍崇耀有些好奇。 “陈衍?” “在三门口大胜英军的哪个?” 隨著三门口大捷的消息传开,陈衍的名字早已传遍岭南,伍崇耀自然不会不知道。 伍秉鉴点点头。 伍崇耀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中闪烁著莫名的情绪。 …… ps:新书期间求月票,求追读了。 第53章 九年义务教育的含金量 陈官村! 不同於移师番禺时的磨磨蹭蹭,这次回师花县就像是开了加速器。 十里地的路程,陈衍所部满打满算也只用了一个时辰。 在回到陈官村后,陈衍先是安排军队归营休整。 而后,第一时间下令召集眾將议事。 地址则是陈家祖宅的正堂。 陈家祖宅正堂上,亲兵端来茶水。 陈衍坐在主位上,冯云山,洪胜,陈仔发,杨荣清,洪火秀,陈长河等人各自落座。 陈衍目光环视一周,开口道。 “事出紧急,今日便不绕弯子了。” “目前本將接到的最新消息是,英夷突袭攻下了广州外城,正在和朝廷那边接触谈判。” “但没人能保证英夷不会继续扩大战事,进攻广州內城,甚至是在攻下广州后,再杀来花县。” 花县距离广州府城没多远,满打满算一百里不到,这个距离,堪称是就在广州的眼皮子底下。 英军一旦拿下广州,只要想扩大战事,花县便將首当其衝。 “所以,我等必须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 “一旦英夷自广州北上,那花县父老的安危,便都在你我肩上担著了。” 陈衍语气郑重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在这里,本將一共交代四件事。” “第一,扩军。” “此时由洪胜你来负责,新兵营的募兵工作不要停,且新兵训练也要加紧进行。” “务必在最短时间內,让新兵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洪胜闻言,当即点头应下,表示自己明白。 “第二,筹粮。” “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军必须在战爭正式开始前,筹集到足够的粮食。” “这件事由长河叔你来负责。” 陈衍將筹粮的事情,交给了陈长河。 陈长河在陈官村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族长,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差,这种后勤上的事情交给陈长河来办,陈衍还是放心的。 陈长河当即领命。 陈衍接著道。 “第三件是,採购收集大军作战所需的火药,铅子,炮弹等各项物资,数量越多越好。” “这件事,交由冯先生来负责,有没有问题。” 冯云山点头表示没问题,但他的表情有些迟疑道。 “守备,这种事情学生可以负责,但所需款项……” 冯云山知道陈衍最近手头並不算宽裕。 毕竟陈衍又是购买洋枪洋炮,又是给麾下將士兑付堪称天文数字的战功悬赏,可谓花钱如流水。 冯云山身为大管家,难免担心钱不够用。 陈衍摆摆手。 “冯先生不必担心,银子没问题,放心大胆地去做。” 陈衍之前才刚刚出售了一批抗生素给法国领事沙利,再加上此前天地会为了购买洋枪所支付定金,目前陈衍手头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富裕资金。 冯云山闻言不再有疑惑,只是郑重点头。 虽然他很好奇陈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但陈衍既然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去追问。 “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准备在陈官村著手筹建一个军械作坊,从佛山那边僱佣一批工匠来,专门用於生產火药,铅子,炮弹等军用物资。” “这件事由张成来负责!” 陈衍的打算是,自己这边先著手搭个兵工厂的架子出来。 等后续法国那边的燧发枪生產线,以及他请法国领事沙利出面僱佣的法国工匠到位。 他再把从系统中抽奖抽到的火炮生產线提取出来。 直接把军械作坊扩编成兵工厂! 而被陈衍任命负责筹建军械作坊的张成,同样也是陈官村人士。 从小读书识字准备要考取功名,但可惜科举不顺,屡试不第,最终也只能放弃科举。 为了谋求生计,他进了一家商行当帐房先生,后来更是入赘娶了一家商行老板的女儿。 这商行老板正是陈家的族人! 只可惜,张成的老丈人在做生意时得罪一个旗人家的包衣,非但商行被整得倒闭,赔了个底朝天,人还直接气死了。 张成只得带著妻子回到陈官村,在宗族的接济下勉强过活。 后来陈衍在陈官村募兵,张成为了討口饭吃便也选择从军。 由於他读书识字,很快得到陈衍重用,让他和冯云山一起负责后勤上的事情。 如今在他的工作能力得到肯定后,陈衍更是对他委以重任,让他来负责筹建军械作坊的具体事宜。 张成被点名,强忍著欣喜郑重应是,领下了命令。 “是,属下领命,保证完成守备交代的任务。” 交代完这些事情,军中眾將前后告退离去。 …… 陈衍则是回到了书房,坐下后开始检查自己刚刚抽奖抽到的奖品。 他发现自己之前清点奖品时有些粗心,竟然把一张ssr卡给当成了谢谢惠顾忽略掉了。 想著很多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事情,陈衍將那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给取了出来。 这是一整套的教辅书,包括语数英等三大科,以及文综理综等两科,一共五册。 陈衍翻阅著这一整套五三,脑子飞速运转。 这套教辅书放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花点钱就能买到。 但放在这个时代,却是绝对的天阶功法。 尤其是数学和理综两册,陈衍能从中整理出相当数量的未来科学研究成果。 不说別的,光是那些数学和物理化学公式,那就堪称是无价之宝。 这可是全世界的科学家数百年的智慧结晶! 真要能全部整理出来,完全能够从无到有的构建一个基础科学架构。 这就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含金量! 因为兔子家的教育模式,真的就是奔著极端情况下从无到有重建一整个科学架构来的。 陈衍现在才反应过来,就这么几本书,价值绝对远超之前他所抽奖抽到的全部奖品的价值总和。 想著这些,陈衍命侍从取来纸笔,他开始亲自动手从这一整套五三中摘抄整理有关科学发展的內容。 之所以选择亲力亲为,並非陈衍不懂偷懒。 而是这种事情目前来看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首先是因为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別人陈衍不放心,万一相关內容泄密,让欧洲列强得到那些未来才有的数学物理化学公式,后果不堪设想。 第54章 双簧 更重要的是,就算天阶功法摆在面前,能不能看懂那也是另一回事。 说句不谦虚的话,目前整个中国能看得懂这本五三的,大概率也就陈衍一个。 陈衍前世虽然是个废物大学生,高中学到的知识上大学后多半都还给了老师。 但好歹是接受过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的,肚子里多少有点东西。 五三中的大部分內容,他即便没能融会贯通,那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最起码,一串公式列出来,他能认得这玩意是公式,不是鬼画符。 但其他人呢? 一串数学物理化学公式摆在面前,在没接受过完整基础教育的清朝人眼中和鬼画符不会有任何区別。 看都看不懂,就更別提总结归纳了! 所以,这件事还真就只能陈衍自己来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时间流逝,月上中天。 就在陈衍继续熬夜和天阶功法较劲儿的时候,陈家的宅子外响起一阵喧譁。 “陈衍何在?番禺守备陈衍何在?” “提督大人有令……” 陈衍闻声皱眉,將手中五三放下,连带著摘抄下来的笔记一起存入了隨身空间。 做完这些,陈衍抬头询问。 “出什么事了,何人在外喧譁?” 他的话音落下,书房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边推开。 “守备大人,外边来了一人,说是奉提督大人之命前来向我部传令。” 一名亲兵推门而入,向陈衍稟报。 陈衍闻言眉头一皱,心里暗道果然还是来了。 “先把人拦著,一刻钟后再领进东厢房!” …… 一刻钟转瞬即逝。 那传令兵终於在东厢房內见到了陈衍。 东厢房內点著炉子,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咕嘟的冒著泡,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在房间中瀰漫。 陈衍穿著一身白色中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额头还搭著一块浸湿了的白毛巾。 “陈守备,英夷进犯广州,战局告急。” “军门有令,命你即刻率部赶往广州协防。” 传令兵向著床榻上的陈衍行了一礼,然后开口传达命令。 陈衍手臂撑著床板坐起身来。 “有劳兄弟回报军门,陈某昨日染了风寒,如今连从床榻上起身都难,恐无法率兵赶往广州协防。” “还请军门恕罪!” 虽说由於英军攻下了广州外城,清廷方面暂时应该是没有余力来问罪陈衍。 但即便如此,陈衍也不会直接抗命。 而是玩了出装病! 怎么说呢,虽然清廷方面暂时確实没有余力来问罪陈衍,但陈衍也得给清廷那边一个台阶不是? 要不然,万一清廷那边发了疯,连英夷都不顾,就要派兵来征討陈衍,那可如何是好? 陈衍还没做好造反的准备呢。 自然不会贸然扯旗! 传令兵眉头紧皱。 “陈守备,军门下的是死命令。” “你若不去,恐军法难容……” 传令兵此言一出,陈衍还没说话,一旁陈衍的亲兵队长便直接开口骂娘。 “叼雷老母,我阿叔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逼他去广州协防,你个死扑街是想逼死我阿叔吗?”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个冚家铲!” 这亲兵队长名叫陈方,是陈衍的堂侄,算下来他爹是陈衍的堂兄,两人关係很近。 故而,陈衍在募兵时,便任命他为亲兵队长,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 话音未落,陈方直接拔枪,大步向前,將黑洞洞的转轮手枪枪口顶在了这个传令兵的脑门上。 房间內外的几名亲兵见此,一个个腰间佩刀出鞘,对著这传令兵怒目而视。 顿时,这传令兵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冷汗,感受著额头枪口的冰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方,把枪放下,不得无礼!” “谁给你的狗胆衝撞上差?” 就在这传令兵即將尿裤子的时候,陈衍的大喝声隨之响起。 在听到陈衍说话的瞬间,这传令兵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陈守备好人啊! 只是,令他感到恐惧的是,陈方的枪口依旧顶在他的脑门上。 “阿叔,我知道您是朝廷忠良,可您现在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啊!” 陈方转过头去,对著陈衍苦口婆心的劝说。 “混帐,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阿叔?” “咳咳咳……” 陈衍大怒,然后像是被气到了,连著咳嗽了数声,似乎是要將肺都给咳出来。 眼见陈方还是没反应,陈衍大喝。 “老子叫你把枪放下,你要抗命不成?!” 陈方表情愤懣,明显不服,但在和陈衍对视一阵后,还是不敢抗命,缓缓將枪口从那传令兵额头移开。 但不等传令兵鬆口气,陈方直接抬腿给了他一个窝心脚,將这传令兵踹了一个跟头,撞翻了房间內的火炉,砂锅摔得粉碎,汤药洒了一地。 “滚!” “滚出陈官村,再让老子看到你。” “老子要你的脑袋!” 传令兵被滚烫的汤药洒了一身,但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身,什么也没说,灰溜溜的离开了陈宅。 出了陈官村,头也不回的往广州方向奔去。 “阿叔,我的演技不错吧?” 传令兵刚走,陈方便快步来到陈衍身边,一脸討好的询问。 陈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满脸讚许的拍了拍陈方的肩膀。 “乾的不错。” “没想到啊,你小子还有这两下子。” “回头给你加鸡腿!” 陈方嘿嘿笑著,一脸不好意思的挠头。 很明显,刚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清廷官府的戏。 陈衍不想去广州,但也不愿直接抗命,所以就安排了这样的一场戏份。 通过和手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手段,来將自己的態度隱晦的反馈给广州的怡良和阿精阿等人。 他这么做虽然也是得罪了清廷官府! 但好歹中间还留有一定的缓衝余地,不至於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虽然等英军退兵,清廷官府等缓过这口气来,肯定会和陈衍秋后算帐。 但陈衍所需要的,同样也是时间。 等他手底下的军队规模扩充起来,有个几千上万人。 等法国人答应的火枪生產线到货,让陈衍有一个稳定的军械后勤供应来源。 到时候,即便清廷不和他秋后算帐。 陈衍自己也会扯旗反清! 第55章 离间计? 珠江,广州。 广州码头。 天黑后,几条英军的风帆战列舰降帆下锚,靠泊在了码头上。 黑夜中,黑黝黝的船身横亘於江面之上,仿佛要和漆黑的江水融为一体,高达数十米的桅杆直戳天际,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码头內外,一名名英军龙虾兵背著火枪,列队巡逻。 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英军虽然取得了战爭的胜利,但从上到下大部分人其实精神都还在绷著。 十分紧张! 英军旗舰威厘士厘號船舱內。 昏暗的船舱內壁上掛著几盏鯨鱼油的油灯。 地面上铺著一层上好的波斯地毯,靴子踩在上面十分柔软。 舱壁上镶金的油画边框在鯨鱼油灯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房间內烟雾瀰漫,英军將领们各自叼著菸斗,围坐在一张长圆桌旁,聚在一起议事。 义律深吸一口气,嘴上叼著的橡木菸斗顶端红光亮起。 “司令官阁下,谈判进行的並不顺利,我们接下来是否要继续向广州內城发起进攻?” 英军的陆军指挥官布尔利搁下手中的酒杯,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英军之所以能战胜清军,並打出相当夸张的伤亡比,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英军在火器方面占据著绝对优势。 尤其是火炮,被称为战爭之神的火炮在英军和清军的战斗中展现出极为恐怖的统治力。 就比如说攻打广州外城时,英军之所以能轻易攻下广州外城,便是因为英军直接用舰炮轰塌了广州城墙。 这便使得,清军守军甚至压根都没敢和英军接触,就直接崩溃了。 但如果要继续进攻广州內城的话,那是比较麻烦的。 因为,由於有广州外城的阻隔,英军的舰炮无法直接对广州內城展开炮击。 也就是说,英军如果想要攻打广州內城,必须得先把舰炮卸下来,运进广州外城才行。 而这,必须得提前做好相应准备! 否则,仓促间想要把动輒几千上万斤的重炮从船上卸下来,可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义律鼻孔里缓缓吐出两条白龙。 “我们在广州城內的朋友为我们提供了详细情报。” “这次清国方面之所以有底气和我大英拉扯谈判,一方面是因为该死的法国佬掺和了进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个叫做陈衍的人。” 义律眼睛微微眯著,如此说道。 “陈衍?程岩?谁?” 伯麦好奇地询问。 义律神情略微凝重,但不等他开口解释,一旁的布尔利便咬牙切齿道。 “是那个在三门口给我军造成不小麻烦的黄皮猴子!” 显然,三门口之战同样给布尔利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毕竟这可是英军自从发动侵华以来,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而第一次,总是令人格外难忘! 义律点点头。 “是他,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清国方面准备要调陈衍前来广州协防。” 布尔利闻言眼睛一亮,碧蓝色的瞳孔中闪烁著跃跃欲试。 “上帝保佑!”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我要让那个黄皮猴子为他在三门口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布尔利话音才刚落,义律表情严肃驳斥道。 “布尔利,这並不是什么好消息。” “三门口之战的教训告诉我们,这个陈衍是个极难缠的傢伙。” “如果他真的率军抵达广州,那广州之战的结局很可能会发生变故。” 三门口之战,英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的火力对三门口炮台发起进攻,结果都吃了败仗。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殖民者虽然很傲慢,但他们不是傻子。 非但不是傻子,反而极其聪明! 已经因为傲慢吃过一次亏的他们,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布尔利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死鸭子嘴硬。 “再难缠,也只是一个黄皮猴子而已。” “但就是这个黄皮猴子,在三门口杀死了好几百名大英帝国的精锐士兵。” 义律接著道。 虽然这次死在陈衍手上的孟加拉第49联队士兵大多是印度人。 但是,在后勤受限,以至於投入东亚战场的兵力规模严重受限的前提下。 能被调到东亚参战的军队没有一个是废物! 即便是殖民地兵,那也是殖民地兵中的精锐,战斗力甚至不会比本土的白人士兵差。 陈衍这次在三门口炮台对英军打出来的战果,是极具含金量的。 布尔利不说话了,在事实面前,他无法再继续嘴硬。 “司令官阁下,你认为我们该怎么解决那个黄皮猴子?” 伯麦见此,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义律没直接回答伯麦的问题,而是双手一摊道。 “这也是我召集诸位前来议事的原因。” “诸位都说说自己是什么意见吧?” 伯麦端起一杯泡了块鸦片膏的朗姆酒,一口饮尽,然后若有所思道。 “司令官阁下,我认为我们没必要非得和那个黄皮猴子打生打死。” “或许可以试试买通他。” “只要能让那个黄皮猴子对广州这边的事情作壁上观,那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迫使清国官员让步,达成最终目的。” 义律闻言,表情若有所思。 “伯麦將军的意见很好,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 “但我们在广州城內的朋友说,这个陈衍和法国佬那边有所联繫,甚至是这次清国和法国搅和在一起,就是他在从中牵线。” “我们想要买通他,並不容易!” 一直保持沉默的贝尔利忽然道。 “司令官阁下,我们或许並不需要买通那个黄皮猴子,只要花点小钱,在广州城內散布那个黄皮猴子对韃靼人的统治心怀不满的消息就可以。” “那个黄皮猴子是汉人,清国官员中的那些韃靼高层对他一定极不信任。” “我们如果散布这样的谣言,说不定可以用极小的代价,让韃靼人自己动手,帮我们解决掉那个难缠的黄皮猴子。” 早在鸦片战爭正式发动之前,英国方面便收集了相当程度的满清情报。 对於满清小族凌大国的统治本质,当然是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简直实施离间计的最佳土壤! 第56章 英国人的种族天赋 布尔利的意见一出,舱室內的几人眼睛顿时都亮了。 隱藏在每一个英国人灵魂深处的搅屎棍之魂纷纷觉醒,忍不住开口称讚。 “太棒了!布尔利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就这么干,司令官阁下,我附议布尔利將军的意见。” 身为一个殖民者,只会利用手中的枪炮火器蛮干硬上无疑是不行的。 必须得熟练应用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坑蒙拐骗,出尔反尔等诸多手段,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自己的目的,才能被称为一个合格的殖民者。 而英国人,无疑就是一个合格的殖民者! 没人比他们更懂得该如何挑拨矛盾,背后下阴招坑人。 这是英国人的种族天赋! 义律也是明显眼睛一亮。 “好主意!” “不过,光凭造谣想要解决陈衍可能有点难。” “但我们可以在造谣的同时,再派人去买通陈衍。” “然后再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清国的官员,到时候,韃靼官员肯定不会再信任陈衍。” “甚至可能干脆逼反他,把他变成我们的助力!” 布尔利闻言却是有些急了。 “司令官阁下,那个陈衍杀了数百名大英的精锐士兵,我们绝不能放过他。” 义律闻言摆摆手道。 “布尔利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利可图,仇恨是可以被暂时忽略的。” 布尔利若有所思,义律接著道。 “再说了,等战爭结束,陈衍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到时候你再去找他解决私人恩怨没人会拦著。” “退一万步讲,即便你不去报復他,只要战后我们不再为他提供庇护,韃靼人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那时,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哈哈哈!” 义律忍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只是表情很是阴冷。 四周眾人见此,齐声道。 “司令官阁下英明!” …… 广州內城,两广总督府! 怡良和阿精阿聚分坐在一张八仙桌的左右两侧,张青云站在他们面前,向他们稟报著广州当前的防务详情。 “启稟將军大人,总督大人,截止目前为止,广州守军已经从四千三百人增加至一万一千人。” “这些增加的兵力中,有两千一百人分別来自佛山和东莞二镇的增援,剩下的兵力则是由来自虎门的溃兵整编而成。” “除此之外,来自肇庆,韶州,惠州等地的援兵,也已经都在路上。” “按照预估,十日之內,援兵便可陆续抵达,到时候广州城內的驻军数量还將增加。” 广州驻军的数量之所以增加得这么快,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早在鸦片战爭爆发之后,清廷便开始调集兵力前来广州协防,增加广州军力。 巔峰时期的广州军力,大约便有一万二千人左右。 之所以之前英军突袭广州时,广州只有四千三百人的驻军。 则是因为清军在广州的兵力大部分被派驻虎门,跟著关天培负责虎门的海防。 在清廷眼中,虎门是广州的门户,只要虎门安全,那广州自然也是安全的。 所以,广州的驻军才只有可怜的几千人。 而英军进攻广州时,虎门驻军才刚被击溃,还没来得及恢復整编。 所以广州的驻军才只有那么几千人 。 但如今,隨著时间流逝,清廷非但紧急整编了一下虎门撤回来的溃兵,还从佛山,东莞等地调兵来援。 然后,广州的驻军数量便如吹气球般膨胀了起来。 怡良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著的情绪稍稍放鬆。 “好!好!好!” “张军门果真擅长兵事,为国之干臣。” 张青云连忙摆手谦虚。 “不敢当,末將不敢当总督大人称讚。” 一旁的阿精阿忽然想起来,他们之前还下令调陈衍从花县带兵来援,於是开口询问。 “对了,那个陈衍呢?他带兵到哪里了?” 张青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回將军大人,前去传令的传令兵回报说他去传令的时候,见到陈衍染了风寒,重病在床,他才刚把命令传达,就被陈衍的亲兵动手教训了一番,差点就回不来了……” 张青云並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將传令兵转述给他的事情再转述了一遍给怡良和阿精阿。 砰! 阿精阿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八仙桌上的茶杯茶盏都跟著跳了一下,哗啦作响。 “混帐!” “混帐东西,这个陈衍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要抗命吗?!” 张青云点点头。 “陈衍虽没有明面上直接抗命,但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张青云不信没有陈衍的授意,他的亲兵敢对自己派去的传令兵动手。 陈衍要是真的控制不住手下,三门口之战他绝不可能取得胜利。 “踏马的,爷们儿就知道广东的汉人都不可信。” “张军门,传我命令,立即调集兵马,准备征討花县,老子要把那个陈衍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阿精阿愤怒地下令,身为广州將军,他的权力和地位甚至要在两广总督之上,当然有资格向张青云下令。 但他话音刚落,怡良便忍不住开口劝阻。 “將军大人,还请冷静些。” “陈衍这个逆贼固然该死,但现在不是和他算帐的时候。” “英夷的大军现在就在广州外城驻扎,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调兵去征討花县,那英夷岂会无动於衷?” “到时候,如果广州內城也丟了,让广州八旗落到洋人手上,你我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 怡良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还是令阿精阿冷静了下来。 “总督大人。” “难不成我们就坐视陈衍在花县大摇大摆的抗命?” “万一其余各部的绿营兵也有样学样,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阿精阿开口询问, 在他眼中,陈衍的抗命无疑是开了一个坏头,万一其他绿营军官也有样学样,那局势只怕是要无法收拾。 怡良摆摆手道。 “將军大人,我们现在確实无法直接派兵將陈衍拿下,问罪於他。” “但或许可以借刀杀人。” 阿精阿闻言来了兴趣。 “哪来的刀?” 第57章 夹带私货的思想教育 怡良冷笑。 “当然是英夷那把刀!” “如果我们对外放出话去,就说即將升任陈衍为虎门总兵,並调其所部出击收復虎门,截断英夷退路,我不信英夷能无动於衷!” 阿精阿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总督大人英明,这確实是个办法。” “但如果英夷不上当,那我们该怎么办?” 怡良眯著眼睛,语气淡然道。 “將军大人不必急於一时。” “京城派出的钦差大人已经在路上,最多两三个月时间,钦差大人就能带著从东南各省调集的援兵抵达广州。” “到时候,不管是驱逐英夷,还是清算陈衍这个逆贼,主动权都將在官府手中。” “但在此之前,我等一动不如一静,確保广州八旗无恙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阿精阿若有所思的点头。 “总督大人所言甚是。” …… 花县,陈官村! 打穀场上,陈衍所部正在进行操练。 一二一的號子声不断响起。 士兵们正在进行最基础的站军姿,以及队列训练。 “守备,我军第一阶段的扩兵计划已经基本完成。” “目前我部的新兵营內共有新兵800人。” “如果加上之前的老兵,我部目前兵力规模达到了千人以上。” “待新兵完成基础训练,很快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陈衍带人在正站著军姿的一队士兵面前走过,负责徵兵工作的洪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向陈衍介绍著当前的情况。 听罢洪胜的介绍,陈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接著道。 “新兵的徵募工作不要停,爭取在一个月內完成第二阶段的扩军计划,扩军至三千人。” 显而易见,陈衍当前所制定的扩军计划非常激进。 之所以如此,並非他不愿意稳扎稳打,而是现实情况不允许他去稳扎稳打。 在之前装病抗命,拒绝前往广州协防之后,陈衍基本上可以算是和清廷官府撕破脸了。 如果不是广州外城宠宠欲动英军牵制,清廷的平叛大军或许都已经派了出来。 如今,广州那边的事情隨时可能结束,由亦山所率领的清军援兵也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可以抵达广东。 陈衍必须得在此之前,儘可能的扩充自己手上的力量。 冯云山闻言,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陈衍回头又对另一边的洪火秀道。 “洪先生,我准备要在军中开办学堂,为军中各级军官以及士兵扫盲,教授將士们读书识字。” “不知洪先生是否愿意担此重任?” 陈衍在军中开办学堂,虽然明面上是为了给军队扫盲,但最根本的目的其实还是要进行思想教育。 而目前军中思想教育的主题被陈衍设定为“驱逐外虏,保卫乡梓”!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在避开造反这个雷点的同时,暗戳戳给士兵们进行思想武装,为將来扯旗反清做铺垫。 虽然在当前陈衍对外的口径中,所谓的外虏指的是洋人,但士兵们会不会自己联想到八旗身上,那就不关陈衍的事了。 陈衍现在虽然不好光明正大的宣扬反清言论,但舆论宣传这东西是可以夹带私货的。 而以满清的不做人程度,陈衍想夹带私货,可供参考的內容实在是多的数不过来。 而他之所以选择让洪火秀来负责这件事,是因为在陈衍看来,洪天王这个人虽然处理实际事务的能力差了点,但在给人洗脑这方面,天赋绝对是拉满了的。 否则,真当他洪天王的名號是別人施捨来的? 让这样的洪火秀来负责思想教育和舆论宣传,绝对可以算是专业对口。 至於说怕不怕洪天王在军中提前把拜上帝教搞出来? 陈衍觉得问题不大,歷史上洪天王创立拜上帝教那还是在1843年,第四次科举落榜之后的事情。 可现在才1841年,洪火秀其实还没有放弃科举入仕的念头。 他之所以来投奔陈衍,虽然一定程度上是为了生计,但更多的其实还是想借陈衍的势去迂迴迈入官场。 说白了,如今的洪火秀还没彻底魔怔,陈衍自然也就不担心这一点。 再说了,洪火秀给士兵进行“扫盲”所使用的教材,那都是陈衍提供的。 陈衍当然不担心会有问题! 洪火秀点头应下。 “守备放心,学生明白。” “这件事便交给学生吧,学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衍伸手拍了拍洪天王的肩膀。 “好好干,將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报,启稟守备,英夷派人来了。” 说话间,远方跑来一名亲兵,向陈衍稟报导。 陈衍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表情很费解。 “什么意思?英夷派人来我这里是想做什么?” 亲兵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陈衍思索一阵还是道。 “將人带进来吧!” …… 很快,陈衍在军营內见到了英国人派来的使者。 这是一个名叫史密斯的爱尔兰人,手持文明杖,穿著一身羊毛料子的燕尾服,一头茂密的红髮相当显眼。 “尊敬的陈將军,我代表大英帝国东亚远征军司令官义律阁下向您表达最诚挚的问候。” 史密斯站在陈衍面前,十分有礼貌的抚胸行礼。 陈衍面若平湖,让人丝毫也判断不出他当前的情绪,声音平静,不见丝毫波澜的询问。 “阁下不在广州,前来我花县何意?”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 “陈將军,您是自大英的军队东征以来,唯一一个给大英造成一定阻碍的清国將军。” “司令官阁下非常敬佩您的能力,派我来,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什么意思?” 陈衍眼睛微眯。 史密斯接著道。 “司令官阁下说了,只要您暂时驻扎花县,不去参与广州城的战事,大英方面將会支付给您一万块西班牙银元,算作报酬。” “並且,除去白银之外,您还將收穫大英帝国宝贵的友谊。” 为了能让离间计起效,义律在散布谣言的同时,也是真的派人来买通陈衍。 並且,为了確保清国高层能够得到他们英国要买通陈衍的情报,史密斯从广州赶来花县的这一路上表现得相当高调。 如果不是没有敲锣打鼓放鞭炮,几乎和接亲没两样。 第58章 陈衍:得加钱! 陈衍眉头一挑,一张脸上满是坚定。 “放肆!” “我陈衍可是大清忠臣,短短一个多月,朝廷便將我从一介微末,提拔为如今的一地守备,何等重用?” “我陈衍岂会轻易背叛?” 听著陈衍义正词严的话,史密斯神情不免有些失望,以为自己此行可能要白跑一趟。 但不等他继续开条件,只见陈衍缓缓张嘴,口中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史密斯:“……” 好好好,好一个大清忠良,他踏马差点就真要信了。 史密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陈將军您想要多少?” 陈衍当即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 “十万块银元!” 他本来也不打算带兵去增援广州,既然如此,如果能顺带坑英国佬一笔,那可真就是意外之喜了。 史密斯闻言眼睛顿时瞪大,很是惊骇。 “这,这不可能!” “十万块银元,你怎么不去抢?” 陈衍嘴角一撇。 抢? 抢哪有坑英国佬来钱快? 但就在这时候,帐外衝进来一名亲兵,眼神交匯过后,大声稟报导。 “报,启稟大人,广州那边传来消息,总督大人慾要任命您署理虎门总兵,率军收復虎门。” 陈衍听取匯报的同时,用余光悄悄观察史密斯的反应。 其实早在史密斯抵达之前,陈衍就接到了这则来自广州的消息。 他在接到消息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沟槽的怡良这是想借刀杀人。 所以,在接到英夷派人前来的消息后,陈衍便安排了这么一场戏码。 他想试著能不能多从英夷这里敲点好处出来! 果不其然,史密斯在听到陈衍亲兵的稟报之后,忍不住面露震惊。 陈衍观察到了这一点,他猛地一拍桌子道。 “好,好,好!” “传令下去,给本將点齐兵马,即刻杀奔虎门!” “总督大人如此厚待,本將岂能让总督大人失望?!” 眼见陈衍做出这番表態,史密斯急了。 他连声道。 “陈將军,十万块银元可以商量。” “只要您不去参与广州战事,一切条件都可以商量。” 陈衍见此眼睛一横。 “来人啊,送客!” “本將岂是那等背叛朝廷,和英夷勾结,私相授受之人?” 说话间,几名亲兵上前来就要把史密斯往外拖。 史密斯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陈將军,你不要衝动。” “你是一个汉人,那些韃靼人岂会真的信任你?” “你一旦去虎门和我大英作战,拼光手上的兵力,那些韃靼人肯定不会放过您的。” “对您来说,当前最明智的选择一定是作壁上观,保存实力啊……” 就在史密斯被拖到大帐门口时,陈衍忽然再次开口。 “等等!” “把人拖回来!” 很快,史密斯又被从大帐门口拖到了陈衍面前。 陈衍目光直视史密斯,眯著眼睛道。 “本將知道你们英国佬打的什么主意。” “开个价吧,你们能给我些什么?大清那边可是许给我一个总兵的。” “別提大英帝国的友谊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英国人的友谊最不值钱。” 史密斯闻言,表情有些尷尬,但又无从反驳。 实在是大英帝国坑盟友的黑歷史太多了些。 “陈將军,如果您愿意率军投靠大英,那我们大英愿意为您提供一笔丰厚的资金作为军费,並为您提供足够的军械。” “但作为代价,您和您的部下要服从大英的指挥,配合大英对清国作战。” 陈衍点头答应,然后提出条件。 “我要定金,最少一万块银元。” 史密斯明显鬆了口气。 “可以,但要签约,把约定落实到纸面上。” 陈衍接著道。 “我得先拿到定金。” 陈衍的態度很明確,他不相信英国人的信誉。 史密斯嘴角一抽,但还是点头应下。 “陈將军,我会將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给司令官阁下,相信司令官阁下一定会慎重考虑您的要求。” 陈衍见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手送客。 待史密斯退下,一旁的冯云山表情难掩担忧的询问。 “大人,我们真的要和英夷合作吗?” 在他看来,英夷虽然兵强,但一共也就那么几千人。 可大清呢? 堂堂天朝上国,幅员万里,拥眾百万,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暂时在英夷手上吃了点亏,可將来等援兵抵达,大军压境之下,就凭英夷那几千人,如何能是大清的对手? 在冯云山看来,陈衍若此刻选择投奔英夷,绝非明智选择。 一方面是英军不一定能打得贏清军。 而陈衍一旦真的投靠英夷,那无疑是断了自己后路。 但更重要的是,陈衍此举容易背上叛国汉奸的骂名。 对將来的大事无益! 陈衍闻言,却只是摇摇头道。 “冯先生多虑了,我自有打算。” “如今不过只是与英夷虚与委蛇,想要试著从英夷手上骗些东西。” 英国佬虽然不安好心,可他陈衍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这次打的主意就是想骗一笔英国佬的定金,不管英国佬打算用金银,还是军械来买通他。 只要东西到手,陈衍就是赚的。 当然,也不能完全算是在骗。 陈衍虽不打算真的投靠英夷做汉奸,可作壁上观,隔岸观火的心思却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肯定不会率军去参与接下来广州那边的战事! 英国佬的钱也算没白花! 陈衍將手边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接著道。 “若我所料不错,此次英夷派人来花县给我开出这些条件,打的是挑拨离间的主意。” “而朝廷那边放出消息要册封我为署理虎门总兵,则是想要借刀杀人。” “两边都不安好心!” “但这正好给了我从中腾挪转圜,两边捞取好处的机会。” 冯云山再次抱拳,隱晦表態。 “大人英明,学生佩服。” “乱世之中正为豪杰並起之际,吾等追隨大人,定可建立一番功业。” 虽然陈衍从未明说过自己要造反,但其实在陈衍装病抗命之后,他麾下的眾將们大多心里都已经有数。 不过,冯云山等人对此其实大多態度都是支持。 因为,两广民间从来不缺反清的土壤。 大家看沟槽的大清不顺眼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陈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一声。 “不过是为图自保罢了!” …… ps:求追读,求月票,求投资了! 第59章 沙利:有牛,有牛啊!! 史密斯离开花县陈官村后,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广州。 而与此同时,英军派人前往花县拉拢陈衍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到了两广总督怡良耳中。 “英夷想策反陈衍?” 怡良忍不住皱眉。 张青云点头。 “回总督大人,恐怕是的。” 怡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陈衍会被策反吗?” 怡良在问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不自信。 怎么说呢,如果关天培还活著,那怡良或许还不会担心陈衍是否会被策反。 但是,谁叫关天培早已战死虎门? 並且更重要的是,自从关天培战死虎门后,怡良这边便再也没给陈衍补充过军餉粮草。 甚至连三门口之战后,他和关天培一起许诺给陈衍的军功赏赐都没能兑现。 所谓的番禺守备也只是暂时署理的,朝廷那边还在走著程序,官凭什么时候能正式下来,谁也不清楚。 说起来,怡良也是蛮心虚的。 张青云表情纠结。 “末將不知。” 张青云是真猜不准陈衍现在是怎么想的。 可就在这时候,广州將军阿精阿风风火火从正堂外闯了进来。 “总督大人,本官听到市井上有传言,说是陈衍要造反,还和英国佬勾结起来了,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人未到,声先至,阿精阿肉眼可见的急躁。 怡良苦笑著摇头。 “目前看来应该没有,但接下来怕是不好说。” 张青云忽然开口提议。 “总督大人,或许可以设法让法国人出面帮我们试探一下陈衍的心思。” “陈衍之前和法国人联繫甚密,而法国人和英国人乃属敌对,如今陈衍又和英国人勾搭,在法国人看来,这就是背叛,法国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怡良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好!” “就这么办!” “以洋治洋,哈哈,这个法子不错。” …… 珠江,英军旗舰威厘士厘號! 船舱內,听罢史密斯的回报,义律忍不住冷笑。 “张嘴就要十万块银元,呵呵,这个陈衍还真是够贪心的。” “不过,我不怕他贪心,就怕他不贪!” “史密斯,你继续带人去和陈衍那边接触,如果他想要定金,那就满足他。” “但不可能是一万块,最多三千块银元。” “务必稳住他,让他不要掺和到接下来的广州战事中!” 义律其实已经知道了陈衍抗命的消息。 他在广州城內的奸细告诉他,清国的两广总督曾下令陈衍率军增援广州。 可如今陈衍却一直窝在广州以北的花县不动弹,这不摆明了是抗命吗? 但为了防止英军接下来进攻广州內城时出现什么意外,义律还是命史密斯带人继续和陈衍接触。 务必要把陈衍稳住! 两人说话间,伯麦和布尔利前后从船舱外走了进来。 布尔利迈步走到义律面前,郑重道。 “司令官阁下,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正式对广州內城发起攻势。” 在史密斯前去花县策反陈衍的同时,英军也並没有閒著,义律早已开始著眼制定攻占广州內城的计划,並將计划逐步落实。 如今,英军已经做好了向广州內城发起进攻的准备! 隨时可以发动! …… 翌日,花县陈官村! 陈衍再一次见到了法国领事沙利。 “领事阁下,欢迎您来到我的家乡做客。” 陈衍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想要给沙利一个拥抱。 但沙利却摆手制止了陈衍的热情,脸色很不好看的质问道。 “陈,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为什么会和英国人有联繫?” 沙利在接到怡良那边的消息后,差点直接红温。 因为,陈衍的举措让他感觉自己被英国佬给牛了,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故而,沙利几乎没有怎么考虑,便直接带人杀到了陈官村质问。 陈衍闻言脸上笑容一滯。 坏了,是修罗场! 他光是琢磨著和英国佬虚与委蛇,计划坑英国佬一把,却忘了这里面还有法国佬的事情。 和沙利对视一眼,看著对方幽怨的眼神,脚踏英法两条船的某渣男莫名有些心虚。 “领事阁下,你误会了。” “並非我和英国佬有联繫,而是他们主动派人来策反我,想要我对接下来的广州战事作壁上观。” 陈衍开口解释道,竭力想要挽回自己和法国的这段感情。 沙利闻言挑了挑眉。 “那你准备要参与接下来的广州战事吗?” 陈衍果断摇头。 “当然不。” 沙利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继续质问。 “为什么?难道是英国人开出了你无法拒绝的价码?”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选我还是选他? 陈衍摇摇头,並没有正面回答沙利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请问领事阁下,您这段时间在和清国的谈判中,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吗?” “清国是否愿意在开关和贸易等方面向法国让步?” 沙利摇摇头。 “谈判並没有多少进展。” “虽然那位总督大人在谈判中姿態很低,但他只是想利用我去和英国佬进行谈判,一点实际的好处也没有。” “目前我最大的收穫,也只是得到了在战爭结束后,广州会恢復贸易,並向法国商人开放的承诺。” 怡良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说他的骨头有多硬,而是他被架住了。 身为主战派的大臣,他刚刚才向皇帝告了琦善的黑状,自然没办法答应西夷的那些条件。 否则他的政敌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在朝堂上攻訐他的机会。 陈衍双手一摊。 “所以,这时候我们不是更应该让清廷方面再多吃点苦头吗?” 沙利闻言,表情变得若有所思,神情逐渐缓和。 显然,陈衍的解释算是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覆。 就在这时候,帐外传来一阵通报声。 “大人,英国人又来了!” 陈衍:“……” 艹,沟槽的英国佬来的还真他妈巧! 这下完了,修罗场要被火上浇油了。 忽然,陈衍灵光一闪。 “领事阁下,您是否要留下听一听我和英国佬的谈判?” 沙利先是愣了一下,和陈衍坦然的目光对视,然后点点头。 “好啊!” “陈,既然你主动要求了,那我就和你一起见见你的英国朋友。” 第60章 史密斯专员 陈衍苦笑。 “並非朋友,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毕竟,以他们英国人早世界上连一根法棍都赊不到的信誉,谁会愿意和他们做朋友呢?” 沙利闻言,忍不住爽朗大笑。 “哈哈哈,陈,你真是长了一张能把石头都给说开花的巧嘴。” 两人说话间,史密斯被从帐外带了进来。 然后,史密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陈衍身边的沙利。 虽然在中国人看来,欧洲的洋鬼子大多都长一个样。 但在欧洲人自己眼中,不同国家的人长相还是有著明显差距的。 史密斯一眼便认了出来,沙利是个该死的法国佬。 陈衍並没有为史密斯介绍沙利的意思,直接了当的开口询问。 “史密斯,我要的定金带来了吗?” 史密斯深深看了一眼沙利。 “陈,司令官阁下慎重考虑后答应了你的要求,我们可以先付给你定金,但定金最多两千块银元,不可能是一万块。” “我这次来就带来了定金,但你好像並没有什么诚意。” 虽然义律许出去的定金是三千块银元,但史密斯作为一个合格的史密斯专员,也有自己的大庄园要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会从中捞一笔油水! 嗯,捞油水只捞三分之一,可见英国的吏治要比我大清好的多。 毕竟英国的史密斯专员只捞三分之一,而我大清的官老爷能给你剩三分之一,那都堪称是青天大老爷。 陈衍摇摇头。 “不,是你们英国人並没有诚意才对。” “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广州城內有关我要造反的舆情,就是你们英国人在故意散播的吧?” 得益於陈衍现在和天地会良好的合作关係,他能够从天地会哪里得到不少重要情报。 广州那边流传甚广的他陈衍要造反的舆情,陈衍当然也能听到风声。 陈衍刚接到消息时,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但仔细想想才意识到,恐怕是英国佬的离间计的一部分。 果然,英国佬嘴里说出来的话半个字儿都不能信! 谁要是真把英国佬的承诺当真,迟早被英国人坑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眼见史密斯无话可是,陈衍冷笑一声,也不再继续废话,直接把话题带入正题。 “废话不必多说,你们英国人的心思我很清楚。” “十万块银元你们肯定不会给,这事儿不提了,这样吧,我出个底价,三万块银元。” “你们给我三万块银元,广州之战我保证不掺和。” “若不给,我现在就带兵支援广州。” 史密斯张张嘴,神情依旧迟疑。 “这……” 义律给的额度只是三千块银元,还被他贪了一千块。 可陈衍现在却要三万块,这实在是太多了,史密斯无法做主。 沙利见此,隨口开口帮腔道。 “陈,我手上还有一批沙勒维尔燧发枪,你需要吗?” 陈衍忍不住笑了。 “那是当然。” “不过,如果能有火炮那就再好不过了,广州战事肯定用的上。” 沙利挑挑眉。 “当然没问题。” 史密斯见此,连忙道。 “可以,我代表司令官阁下答应陈將军您的要求。” “还请陈將军务必不要参与接下来的广州战事。” 陈衍笑著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挥手送客,史密斯离开后,陈衍询问沙利。 “领事阁下,我之前托您购买的火枪生產线现在到哪里了?还有,我新要的一批火枪和火炮什么时候能到货?” 沙利笑著询问。 “火枪生產线正在从印度迁移过来,最少也还得两个月。” “不过你新要的一批火枪和火炮,大概十天后就能到货,这次可足足有一千支燧发枪,外加五门六磅炮,三门12磅炮,你准备好货款了吗?” 虽然陈衍和法国之间的军火贸易,在陈衍表態愿意接受法国的资助,成为法国在东亚的狗腿子之后,沙利大手一挥给陈衍打了个六折。 並同意了向他出售一些小口径火炮。 但价格依旧不算便宜,一支燧发枪要价三十两白银! 火炮的价格更是昂贵,一门六磅炮要价500两,一门12磅炮要价800两。 一千支燧发枪,外加五门6磅炮,三门12磅炮,那加起来可就是三万五千四百两白银。 这可绝不是一笔小数字。 陈衍闻言咧嘴一笑。 “领事阁下,本来还差一点,但现在够了。” 沙利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听明白了陈衍话里的意思。 “哈哈,感谢我们的英国朋友。” 对法国人来说,没有比坑英国佬一笔更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 史密斯再次回到广州。 登船见到了义律。 “司令官阁下,这次我前往花县,在那个黄皮猴子的军营中见到了一个法国佬。” 义律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或许会有些麻烦,忍不住暗骂。 “该死的法国佬,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史密斯接著道。 “那个黄皮猴子看穿了我们的目的,然后开出条件,他要三万块银元。” “我们如果能给他三万块银元,那他就会对接下来的广州战事袖手旁观。” “否则,他就要带兵来参战。” 一旁的布尔利闻言瞬间炸了。 “什么?” “不可能!” “大英帝国怎么可能给一个黄皮猴子送钱?” “有这三万块银元,我们多採购些炮弹火箭弹岂不是更好?” 布尔利坚决反对给陈衍送钱。 义律闻言,却是摆摆手道。 “布尔利將军你不要衝动。” “陈衍要三万块,我们就真的要给他三万块吗?” “史密斯,你再跑一趟花县,告诉陈衍,他的要求我们答应了。” “三万块银元可以给他,但我们需要时间筹款,暂时只能先给一部分定金,想办法借定金来稳住他。” “布尔利將军,你立即著手准备对广州发起进攻。” “如果你能趁著史密斯拖住陈衍的机会,打下广州內城,那剩下的尾款自然不用再给他。” “我们只花了几千块银元,就拖住了一个棘手的敌人,这笔买卖不算亏。” “可如果我们攻打广州內城的战事陷入僵持,那这三万块银元可就真的花的太值了!” 很明显,义律依旧打著要赖帐的意思。 但更明显的是,对於英军能否顺利攻下广州內城,义律有些信心不足。 第61章 广州陷落 这倒不是说义律对英军没信心。 而是清国实在太大了! 幅员万里,百姓数亿,拥兵百万,这些数据放在对清廷现状不太了解的人们眼中,是非常唬人的。 就算清廷是个泥足巨人,可体量毕竟在那里摆著呢,泥足巨人也是巨人不是? 虽然在这段时间的作战中,清军的战场表现极度拉胯,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但那不是还有三门口之战这个例外吗? 百万清军,鬼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另一个陈衍? 所以,义律表现得很慎重,即便他们轻而易举拿下了广州外城,但在对广州內城发起攻势时,依旧慎之又慎。 …… 陈官村! 陈衍再一次见到了史密斯。 “陈將军,您提的要求司令官阁下答应了。” “但我们只能先向您支付一部分定金,等事情结束后才能支付尾款,希望您能够理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史密斯抚胸行礼,十分客气道。 陈衍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询问。 “定金多少?” 史密斯神情严肃道。 “五千块银元!” 陈衍稍稍思索一阵,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五千块。” “我现在就要!” 这次的五千块,再加上上次的两千块,那就是七千块。 不少了! 反正陈衍压根也没有要去掺和广州战事的计划,能从英国佬这里坑到点钱完全是意外之喜。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斤斤计较了。 反正都是白捡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见好就收吧。 史密斯明显鬆了口气,然后摆手示意下属將一口箱子搬了进来。 打开,箱子里是一捆捆绑扎好的银元。 在灯火的照射下,反射著诱人的银光。 “陈將军,五千块银元,一分不少!” “您可以派人点点!” 陈衍点点头,表情虽然淡定,可心中却很有成就感。 这年头能坑到英国佬的,数遍全球都没几个,而他陈衍今日却达成了这个成就,真可谓成就感满满。 交易达成,史密斯刚准备告辞。 军帐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通报之后,陈仔发一脸急色从外边闯了进来,他小跑到陈衍身边,看了一眼大帐內站著的史密斯,然后俯身在陈衍耳边小声道。 “大人,天地会那边派人来送信,广州出事了!” “昨日凌晨时分,英军派兵突袭广州城北高地,攻占城东北方向各炮台。” “而后占据制高点,向小北门方向发起炮击。” “半天不到,英军就成功攻破小北门,杀进了广州內城。” “广州陷落!” “什么?!这么快?” 陈衍闻言明显吃了一惊。 他知道英军要打广州內城,否则没必要花钱让他对广州战事作壁上观。 但陈衍琢磨著,广州城內那么多清军,英军即便要打,肯定也得废点功夫。 没想到能这么快! 陈衍下意识將目光看向大帐中的史密斯,第一个想法是,坏了,尾款收不到了! 英国既然都打下了广州內城,那尾款包不可能再结给他的。 “现在两广总督,广州將军等大员都去了哪里?” 陈衍压低声音询问。 当前广州的局势变化,让他有一种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陈仔发摇摇头。 “目前还没有消息。” “但可以確定的是,广州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就连驻守满城的八旗兵也损失惨重。” 陈衍闻言沉默了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衍终於开口。 “史密斯先生,既然定金已经交付,你可以从我这里离开了。” 史密斯闻言也没有和陈衍客气,抚胸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陈衍眯著眼睛目送史密斯离开,转头对一旁的陈仔发道。 “阿发,你再派人去和天地会那边联繫一下,儘快確认怡良和阿精阿等人的现况。” “除此之外,再传令全军,召集眾將议事!” …… 佛山! 广州陷落后。 怡良和阿精阿等人在怡良的督標护送下杀出正西门,向西撤去。 直到撤至佛山,一路仓惶逃窜的怡良等人才敢停下歇口气。 佛山镇一家大户的宅子內。 怡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身上的官服被掛出好几个口子,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硝烟燻过留下的黑灰。 阿精阿脸上沾著血跡,神情恍惚,下頜的鬍鬚被火焰燎掉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狼狈。 “广州,广州丟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皇上不会饶过我们的……” 阿精阿口中喃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 怡良阴著脸,一言不发,但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怎么说呢,由於英军的进攻来得太过突然,广州满城內的旗人只有大概三分之一得以跟著他们及时撤出了广州。 剩下的三分之二,则还滯留在广州城內,大概率沦为了英夷的俘虏。 怡良完全可以想像等广州陷落,广州八旗沦为俘虏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帝该有多暴怒。 这下他算是完蛋了! 琦善虽被革职查办,但只要托人运作一下,官虽然大概率没了,但命肯定差不多能保住。 但他怡良呢? 如今对他来说,流放寧古塔都踏马能算是奢望! 就在这时候,广东提督张青云和广州知府余保纯一前一后从外边走了进来。 “启稟將军大人,总督大人,广州之战我军的战损大概统计出来了。” “一万一千人的守军,只有五千四百人逃了出来,其中八旗兵1200人,督標260人,提標130人,剩下的都是普通绿营。” 怡良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广州八旗原有兵力1500人,一战之后只剩1200人,这岂不是说广州之战折了三百八旗吗? 怡良记得,上一次大清的八旗一次性损失数百人,还是当年乾隆爷在位时的征缅之战。 丸辣! 此时的怡良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一旁广州知府余保纯忍不住开口道。 “总督大人,將军大人,广州陷落已是事实,无法挽回。” “我等当前最要紧的事,就是儘快和英夷谈判,设法赎回广州。” “否则,一旦朝廷那边追究下来,我等恐怕都要被重罚……” 第62章 陈大江的决定 怡良没说话,依旧沉浸在自己可能要掉脑袋的恐惧之中。 平常表现得很衝动的阿精阿率先反应了过来。 “余知府,你的意思是?” “回將军大人,下官以为我等应主动派人去和英夷和谈,以求儘快达成停战,並赎回广州。” “儘可能挽回广州之战所造成的恶劣影响!” 余保纯十分焦急地道。 大清的知府都有守土之责在身,按照规矩,广州丟了他这个知府大概率也逃不过菜市口一日游的下场。 怡良神情依旧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过他还是开口道。 “和谈,是该和谈!”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儘快把广州给赎回来……” 就在这时候,正堂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八旗兵慌慌张张从外边闯了进来。 “报,启稟將军大人,总督大人。” “英夷派人来了,目前使者已在镇外……” 话音落下,堂內所有人都下意识心中一凛,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 是夜,月黑风高。 佛山镇外的潭州水道上风平浪静。 柚木製的船桨伸入水面,用力划动。 哗啦声中,水面上掀起波澜。 乌篷船船头掛著油灯,缓缓驶入沙窝码头。 待乌篷船停稳,竹帘被人从船舱內掀开。 几个穿著短衫,头戴斗笠,腰间別刀的汉子前后下了船。 “爹,您终於来了,弟兄们已经候您多时了。” 陈开大步迎上前来,伸手接过陈大江递过来的斗笠。 陈大江对著自己儿子点点头,然后开口询问。 “各分堂的香主都到齐了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开点点头。 “都齐了,正聚在一起喝茶呢。” “前面带路!” 陈大江微抬下巴,吩咐了一句。 陈开点头,然后转身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一处房门紧闭的临街店铺。 店铺门口掛著两盏灯笼,一高一低,极有辨识度。 陈开上前几步,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咚咚! 两长三短有节奏的敲击过后,房门內响起一道声音。 “何人在外边敲门?” “我患了眼疾,听闻你这里有清恶毒,可让眼睛幽而復明的良药?” 陈开按照以往的习惯,和对方对起了暗號。 “有是有,但价格可不便宜,要三两黄金三两银。” “五两黄金,五两银可卖?” “……” 待对完暗號,房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原来是陈堂主,快请进。” 陈大江点点头,大步走进了店铺。 穿过店铺正堂,走到后院,东厢房的大门敞开。 陈大江迈步走进,菸草味扑面而来。 “堂主!” “见过堂主!” “堂主您可算来了!” 屋內眾人纷纷起身主动见礼。 陈大江摆摆手,大步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待坐下后,他目光环视一圈,然后问道。 “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陈大江手底下的香主之一张海顺开口道。 “堂主,英夷攻下了广州,两广总督,广州將军等大员都逃到了咱们佛山。” “只要我们能趁著广州被英夷所占,清军军心大乱的时候,趁机起事,斩了两广总督和广州將军等清廷大员,整个岭南必定大乱。” “到时候,定会有无数义士追隨我等揭竿而起,我们所苦等的,推翻满清,光復大明的机会来了!” 虽然现在的天地会比起来造反组织来,更像是一个社会活力组织。 但是,反清復明的口號喊了二百年,当真的人不在少数。 陈开没直接表態反与不反,只是表情严肃的询问。 “可知如今佛山匯集了多少清兵?” 张海顺没回话,一旁的另一名香主宋运昌道。 “回堂主,大概有五六千人。” “但这五六千人刚刚才吃了一场败仗,军心士气正是最低的时候,不足为惧。” 陈大江接著询问。 “起义所需的军械衣甲都备好了吗?” 陈开道。 “父亲放心,弟兄们隨时准备著。” “咱们在佛山镇附近屯了好些刀矛鸟枪,隨时能够取用。” 佛山是什么地方? 整个南中国的手工业中心。 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工匠。 想搞一批刀矛鸟枪,当然很简单。 陈大江没说话,而是又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另一人。 这人名叫罗大纲,梅州人士,很早以前就加入了天地会,在江湖上颇有威名。 他前段时间在老家那边劫富济贫,失手打死了一个土豪劣绅,带著几个弟兄跑到佛山躲官司,在此期间和陈大江结识。 双方互相欣赏! 故而,这次陈大江谋划起义,便带上了罗大纲一起。 “罗兄弟你怎么看?” 罗大纲笑笑。 “听堂主你的。” “別的事情我老罗可能不愿掺和,但如果是反清,我老罗肯定帮帮场子。” 陈大江见此,也就不再犹豫。 “好!”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干了。” 眾人见此,刚准备欢呼,便见陈大江接著道。 “但不是现在!” “我之前出面购买了一批洋枪,目前还没到货。” “到洋枪到手,再动手不迟!” 闻言,所有人脸上都不由得浮现出了笑容。 “堂主英明!” …… 西历1841年,满清道光二十一年,二月十六。 花县,陈官村! 陈宅! 互相见礼后,陈衍抬手示意陈大江坐下。 “陈堂主好久不见,別来无恙啊。” 陈大江直截了当开口道。 “陈大人,不知我此前向您订购的洋枪可曾到货?” 陈衍点点头。 “昨日刚到,陈堂主要货,隨时可以交接。” 他昨天才和沙利正式做了交接,今日陈大江便来了,陈衍不得不怀疑,自己手底下有天地会派来的探子。 嗯,这件事其实很好理解。 陈衍手底下的亲信陈仔发就是天地会成员。 他在徵兵时,虽然划下了沾染赌毒的不要的铁律,但还是有不少天地会成员通过审核应徵入伍。 这里面有几个天地会的探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陈大江点点头。 “嗯,我有急用!” “既然到货了,还请陈大人儘快完成交割。” 陈衍见此也就没再说什么废话,直接带著陈大江往他存货的仓库而去。 第63章为王前驱和王侯之酬 仓库內! 一口口箱子整齐码放,上面还贴著封条。 而封条上,则是一行行洋文。 看著眼前的阵仗,陈大江隱隱有些激动。 陈衍上前几步,打开一口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著一支支擦了桐油的火枪,金属枪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寒光。 “陈堂主,验验货?” 陈衍抬手示意。 陈大江见此也没客气,上前几步拿起一支洋枪就操弄起来。 他触摸著手中的洋枪,感受著洋枪那扎实的手感,陈大江满意点头,不禁感嘆道。 “真不愧是洋枪啊,这质感和鸟枪完全是两回事。” 陈衍笑笑。 “这是当然,这可是法兰西国军队中现役的洋枪,都是崭新的一手货。” 如果不是他陈衍现在是法国人的狗腿子,且他和法国领事沙利关係极好,换了旁人想搞到这样的洋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话间,几人带著洋枪来到靶场。 陈衍亲自上手做示范,指导陈大江操枪。 装填,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啪的脆响声中! 百米开外的一个草靶被命中,草屑崩飞。 “怎么样,这洋枪不赖吧?” 陈衍笑呵呵地询问。 虽然燧发枪已经不是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枪械,不管是击发枪,线膛枪,还是后装枪,性能都要远超燧发枪。 但放在这个时代的中国,燧发枪还是很够用的! “谢过陈大人了!” 陈大江深吸一口气,十分感怀地道。 陈衍笑笑,然后若有所指地道。 “陈堂主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对於天地会准备起义的事情,陈衍已经知道了。 怎么说呢,派遣探子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陈衍徵募天地会成员为兵,確实会导致自己麾下被天地会渗透。 但有军中的天地会成员为媒介,陈衍同样拉拢收买了不少天地会成员为己所用。 这其中甚至有不少人都身居高位,能够接触到不少机密信息。 这也是为什么陈衍能够得到天地会的绝密情报的原因。 陈大江闻言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道。 “机会难得,时不我待。” “陈某自幼加入天地会,至今已数十年矣,大半生兢兢业业,操持会中基业,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实现我等祖辈所渴求的反清復明的大业。” “让我等子孙后人,不再被狗韃子世代驱使,为奴为仆。” “如今广州陷落,岭南剧震,清廷统治被极大动摇,陈某实在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陈大江在陈衍面前並无隱瞒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陈衍如今虽还未扯旗,但同样暗藏反志。 在英军攻陷广州外城后,陈衍公开抗命,拒绝怡良调他协防广州的命令就是最好的证明。 面对这样一个能为自己提供洋枪的潜在盟友,陈大江自不会隱瞒。 陈衍闻言,神情相当动容,向著陈大江深深一揖。 “堂主高志,陈某佩服!” “今后堂主若还需洋枪,可隨时派人与我联繫,陈某只要能做到,绝不拒绝。” “不管陈堂主將来是什么处境,你我之间的交情不会变。” 陈衍的表態很明確,他是站在反清阵营这一边的。 甚至愿意继续为陈大江提供洋枪! 陈大江闻言,脸上表情难以平静,郑重一揖。 “陈大人才是真的高义。” “您有三门口抗击英夷的功劳在身,只要您安安稳稳的走仕途,將来朝中定有您的一席之地,甚至封侯拜相,官居一品也並非不可能。” “可即便如此,您还是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韙,相助我等会匪抗清,陈某佩服。” 陈衍呵呵一笑。 “陈堂主谬讚了。” “我也是汉人!” “在这沟槽的大清,我等汉人若不愿生生世世都被旗人踩在脚下,除去造反,还能如何呢?” 两人一阵互相恭维,陈大江准备告辞离去。 在陈大江临走前,陈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对了陈堂主,现在我手上还有一批英夷的军服,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陈大江闻言神情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猛的亮起。 “多谢陈大人,不知陈大人准备怎么卖?” 陈衍大手一挥直接道。 “陈堂主这话就见外了。” “三门口之战后,我部打扫战场收穫不少,除去洋枪洋炮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英夷军服旗帜。” “这些军服旗帜本来也没什么用,既然陈堂主感兴趣便送你了,算是陈堂主购买洋枪的赠品。” “只希望陈堂主起事顺利,能为我等汉人打出一片天!” 陈衍表现得相当大方。 怎么说呢,陈衍虽然暂时还没有起事,但那是因为他正在积蓄实力。 不管是练兵,还是筹建兵工厂,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行。 等准备工作完成,陈衍也是要起事的。 在他眼里,陈大江所担任的角色,就是起义浪潮中为王前驱的那些反王。 他现在起事,就是在为自己將来打前站。 陈衍当然不介意扶持他一把,让陈大江打出更大的局面来。 到时候,他才好摘桃子不是? 陈大江不再推辞,哈哈一笑。 “那陈某便不客气了。” “陈大人今日的情分陈某记下了,將来陈某若得了天下,定以王侯之位酬谢。” …… 时间悄然流逝。 道光二十一年二月初十广州陷落。 至今已经过去了一旬,撤至佛山的清军在经歷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如今已经大致恢復了过来。 毕竟,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不是? 佛山通往广州的一处路口,一队清军设卡站岗。 这队清军中虽大部分都是绿营兵,但领头的几个,却是清一色的八旗。 树荫下摆著一副桌椅。 吃罢午饭,关图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凉茶。 在广东待久了,原本苦涩的凉茶在他口中喝起来竟有几分別样的滋味。 关图神態閒適放鬆,和一旁几个神情紧绷的绿营兵形成鲜明对比。 喝光杯中凉茶,关图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对几个绿营兵道。 “都这么绷著做什么?放下手里的鸟枪,过来陪爷们儿打牌。” 眼见几个绿营兵表情意动,但又不敢动的纠结模样,关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 “放鬆些,难不成洋人还能真打来佛山?” 第64章 关图和大黄 刘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上前几步,一脸諂媚的给关图倒了杯凉茶。 “关大人,您难不成是听得了什么消息?” 刘威伸手向上指了指,意思很明显。 关图一脸自傲。 “哈哈,爷们儿没事儿就好打牌,之前在牌桌上刚好从佐领大人那里听到了些消息。”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快来拍我马屁! 你们给我拍高兴了,我就给你们透露点消息。 几个绿营兵也是机灵的,纷纷上前来恭维起了关图。 “关大人真厉害,不愧是旗人,和我们这些一钱汉就是不一样。” “关大人真有实力,竟然连佐领大人都认识,真是手眼通天啊。” “你小子哪来的话,关大人可是姓瓜尔佳的,和总督大人都是实在亲戚,说不定还是佐领高攀了呢……” 俗话说的好,越缺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 关图只是一个普通的旗人,在旗里並没有什么人脉。 否则,他也不至於被派出来领著几个绿营兵站岗。 但正因为如此,他这才喜欢在底下的绿营兵面前夸大自己的人脉,用一点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让绿营兵们以为自己真的手眼通天。 藉此来获取一点可怜的情绪价值! 听著几个绿营兵的吹捧,关图脸上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了。 他哈哈一笑,然后道。 “你们几个机灵鬼讲话中听,爷们儿今个儿高兴,就给你们说些你们不知道的。” “但这话你们自己听听就好,千万不要说出去。” “否则,以爷们儿的人脉倒是没什么,但你们几个,只怕是要掉脑袋的。” 几个绿营兵连声道是。 “关大人所言甚是。” “关大人肯给我等说些消息,便是侥天之幸,我等安敢再往外透露?” “今日的这番言语,出大人之口,入我等之耳,绝不会再外传。” 关图环顾一圈,享受著其他人投来的敬佩的目光,心理上得到极大满足的他终於开口道。 “要我说,大家都不必紧张,洋人不会打过来的。” “爷们儿已经听说了,將军大人和总督大人已经出面在与洋人谈判,並且已经就要出结果了。” “最多三五日,这和约就能签订。” “和约一签,洋人就会从广州撤出,咱们就能回广州。” “到时候,爷还是爷,广州还是那个广州,一切都不会变的。” 几个绿营兵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喜色。 自从去年英夷封锁广东沿海开始,这整个广州就没有安稳过。 这么长时间过去,娘的,仗终於打完了。 他们终於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眼见绿营兵们满脸敬佩,关图继续拍著胸脯吹牛皮。 “退一万步讲,即便洋人真打过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佛山镇有八旗坐镇!” “俗话说的好,八旗不满万,满万则无敌,难不成还打不过区区洋鬼子?” “广州战时,也就是洋鬼子卑鄙偷袭我大清,否则,真要摆开架势真刀真枪的做上一场,我等八旗早就把那该死的洋鬼子给杀绝了!” 虽然关图看到洋鬼子就心里打怵,但这不妨碍他在汉人面前吹八旗满万不可敌的牛逼。 更何况,他內心深处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陈衍之前才刚带人在三门口击败过一次英军。 要知道,陈衍手底下可都是一群汉人。 他所带的部队,那是实打实的汉军。 汉军打贏了英夷,八旗输给了英夷。 那四捨五入,岂不是说明汉军比八旗还强? 比起承认汉军比八旗更强来,关图更愿意欺骗自己,在广州八旗之所以会输给洋鬼子,是因为洋鬼子卑鄙无耻的偷袭。 “嘬嘬嘬,大黄过来。” 忽然,关图看到一条熟悉的大黄狗从路边跑过,他下意识嘬嘬嘬的叫了起来。 这大黄狗是佛山镇上一户百姓家里养的。 广州陷落,关图在隨军撤到佛山之后,便“借住”在了那户百姓家中。 虽然那户百姓被连夜赶出了家门,给八旗腾地方。 但关图是个爱狗的,就把大黄留了下来。 几天相处下来,在关图大鱼大肉的餵养下,一人一狗已经很熟悉了。 听到关图的呼唤,大黄狗摇著尾巴屁顛顛跑了过来。 大黄狗来到关图身边,绕著他的腿打转,尾巴不断地扫过他的小腿,狗脸上是十分明显的諂媚。 关图伸手狠狠在大黄狗脑袋上揉了几把。 然后从怀中一掏,取出一个油纸包来。 见此,大黄狗的尾巴甩的更欢快了。 它在关图身边绕著他转圈,汪汪的叫著。 关图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油汪汪的大鸡腿,鸡腿被卤成了棕红色,鸡皮泛著油光。 诱人极了! 四周几个绿营兵看著这一幕都不由得吞咽起了口水,肚子发出抗议。 虽然他们才刚吃过午饭,但清廷给绿营的伙食供给少得可怜,也就只是一份稀粥外加醃咸菜而已。 最多饿不死,想吃饱都难! 这些绿营兵已经很久没见过荤腥了。 但关图却是看都没看几个绿营兵一眼,隨手就將鸡腿扔给了大黄狗。 大黄狗一口叼住鸡腿,就开始撕咬,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关图蹲下身来,笑呵呵地继续擼狗。 忽然,关图眉头一皱,因为他发现大黄狗身上柔顺的毛髮竟被人给剃光了一块,形成了一片斑禿,十分扎眼。 关图不禁有些火大。 “你娘的,哪个王八蛋敢剃老子的狗?” “別被老子抓到,否则老子一定把他点天灯!!!” 打发走了大黄,关图继续招呼几个手下过来打牌。 时间流逝。 夕阳西下,一天很快过去,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打了一下午牌的关图终於腻味了,手中叶子牌一丟,关图伸著懒腰打了个哈欠。 “啊……换班的人还没来吗?” “尼玛的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军情如火都不懂吗……” 眼见换班时间到了,可换班的人还没来,关图忍不住骂骂咧咧。 可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刘威忽然拽了拽关图的袖口,声音发颤,浑身抖若筛糠。 “关……关大人,您……您快看那边……” “那边,那边好像有洋鬼子杀过来了……” 第65章 与其內耗自己,不如甩锅他人! 夕阳西坠,赤色的晚霞染红大地。 天空中,墨色和赤色染做一块。 视线尽头,一条细细的红线缓缓浮现而出,仿若天地明暗交替时的分割线,將世界分成两个部分。 一则为纯粹的黑暗,远处的林子村落被逐渐吞没,只剩模糊的轮廓。 一则为赤红,由残阳染就的,鲜血般的赤红。 天空中的红云,仿佛一朵朵天火在天空中尽情绽放,肆意的烧著。 关图定睛望去,那条细细的红线却並非什么分割线,而是一队在旷野上將阵列拉成一条线,一点点向前推进的士兵。 那扎眼的红色,正是源自於他们身上的军服。 大红色的外套內衬白色棉布裤子,脑袋上扣著一个棕灰色的三角帽。 正是英国龙虾兵的经典皮肤! 细细看去,关图甚至还能看到对方脸上有著茂密的黄色鬍鬚。 这更是让他確信了对面的身份。 在看清楚这些细节后,关图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英……是英……英……” 他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腿却软得和麵条一样,他越是著急,就越是不听指挥,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张嘴欲喊,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语。 “英……英夷杀来了!” 终於,关图拼尽全力喊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英夷背约杀来了!” 喊完这话,关图像是曾经在白山黑水间被他的祖辈狩猎的野猪附体,转身向著佛山镇內直接就是一个猪突猛进。 他一边撒腿狂奔,一边大喊。 “快跑啊,英夷杀来了!” “英夷背约,要打佛山了。” 而在关图身后,那些绿营兵眼见关图八旗大爷都跑了,自然也不可能留下和英军拼命。 手中武器一丟,追隨八旗大爷的脚步去了。 “救命啊,英夷入镇了……” “快跑啊,总督大人被杀了!” “將军大人也死了!” “……” 一群人惊慌失措,乱七八糟的大喊。 隨著溃逃的清军奔逃入镇,顿时便像是往堆满乾草的柴草堆里丟进去一个火把。 轰的一声,佛山镇炸了! 到处都乱作一团,隨处可见清军溃兵在跌跌撞撞的逃窜。 原本隨著英军止步广州,且双方开始和谈,撤退至佛山的清军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並开始恢復组织。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在经歷沙角——虎门——广州这一连串的惨败之后,清军上下九成九都患上了恐洋ptsd。 眼见英军再次来犯,源自心底里的恐惧直接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他们別说和英军接战了,甚至连分辨来敌究竟是不是英军都不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再也不想面对英军! 陈开將出汗后有些鬆了的假鬍子贴紧了些,用力按了按,顾不得刺鼻的狗腥味,他手指指著前方清军溃败的方向,用临时学来的几句洋文大声喊杀。 “狗狗狗!方漏密,来吃狗!” 一边喊,他一边兴致勃勃的问旁边的弟兄。 “兄弟们,你们说我的洋文说得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有说洋文的天赋?” 眾人:“……” “少堂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衝吧,儘快衝进佛山,把镇內的布防彻底搞乱。” “是啊少堂主,我们要是不抓紧点,待会儿等韃子反应过来就可就坏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催促。 …… 佛山镇內! 入夜后,怡良设宴招待阿精阿,张青云,余保纯等广州大员。 隨著和谈的事项逐渐敲定,广州战事即將结束。 怡良准备召集眾人商討一下善后事宜。 虽然广州陷落的锅他逃不掉,但如果后续善后处理好了,能让皇帝对他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怡良不敢奢求能保住官位,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保住自己这一条命,哪怕是流放他也认了。 “诸位大人,诸位同仁。” “广州和约各项细则基本已经敲定,只待本督和义律那英夷各自用印,战事便可告一段落。” “但是,接下来该如何善后,才是重中之重。” 怡良话里的意思很明確,大家商量一下怎么把锅给甩出去。 广州丟了是事实,赖不掉。 但广州究竟是怎么丟了,岭南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还是有一定掰扯余地的。 广东提督张青云第一个听懂了怡良话里的暗示,他咬咬牙站出来道。 “启稟总督大人,末將要参番禺守备陈衍一本。” “若非陈衍接到总督大人调他增援广州的命令后抗命不遵,拖延不至,导致广州城防出现漏洞。” “甚至私底下和英夷私相授受,出卖广州城防信息给英夷,广州断然不会那么容易陷落。” “还请总督大人下令,严惩陈衍,以儆效尤!”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与其內耗自己,不如甩锅他人。 张青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与其內耗自己主持的广州防务有漏洞,不如甩锅陈衍出卖城防情报。 虽然他没有陈衍私通英夷的证据,甚至他都不知道陈衍和英夷私底下的交易,但这不妨碍他把锅甩给陈衍。 毕竟,陈衍接到命令后窝在花县不动弹,广州这边大胆猜测一下,陈衍之所以抗命,其实是被英夷买通了,这很合理对吧? 再联想一下,陈衍在被英夷买通后,为了更多的钱,又向英夷出卖了广州的城防情报,这也很合理对吧? 至於说陈衍压根没有接触过广州防务的具体信息,更无从出卖广州城防给英夷。 呵呵,这个不重要! 还是那句话,莫须有! 只有上面的人需要他有,那莫须有已经足够了。 广州知府余保纯见此,没有任何犹豫,也是当即跟上。 “下官附议,也要参那陈衍一本!” “下官怀疑那陈衍早有反意。” “陈衍初得授千总之衔,在花县募兵时,招募的士兵儘是他的宗亲和同乡,这摆明了是在借朝廷钱粮,养他陈家的私兵。” “以至於现在的陈衍所部只知有陈衍,而不知有朝廷。” “还请总督大人,將军大人明察秋毫,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叛逆之徒。” 第66章 满汉之爭 怡良和阿精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深意。 背锅的有了! 他们本来就对陈衍抗命的举动很不满。 准备要等广州战事结束后,就动手清算陈衍这个大胆包天的汉人。 如今如果能把广州陷落的锅甩给陈衍,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堪称是一举两得! 至於说陈衍一个守备,还是个没得到朝廷正式公文承认的署理守备,让他背这么大的锅是不是有些份量不够? 怡良觉得问题不大。 一个署理守备当然不够,但如果这个署理守备曾经在三门口大胜英夷呢? 再如果,这个守备是朱三太子后辈化名而成的呢? 大清已经闹了那么多次朱三太子,想必再多上一次应该也没什么。 至於说怎么坐实陈衍朱三太子后裔的身份? 这个就更简单了! 我大清立国这么多年,那个督抚大员要是没办过那么几回朱三太子案,都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督抚大员。 虽然这么多朱三太子案中,不乏真的有人在假借老朱家后裔的身份反清。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我大清官场上最常见的构陷! 就比如说,你看上一个富商的家產,富商却不肯把家產献给你怎么办? 很简单,本官看你这奸商是朱三太子化名而成的! 来人啊,拿下,抄家! 九族菜市口一日游! 说白了,这种事情的流程,我大清的官员早已熟的不能再熟,怡良当然也很懂。 阿精阿闻言冷哼一声,猛一拍桌子,义正词严道。 “哼,本將军见他第一面,就知道那陈衍心术不正。” “否则,他岂会提出要在广东练团练这种荒唐的建议?” “本来看在他这人有些能力的份上,本將军还准备要好好磨练他一番,打磨打磨他的性子,將来好委以重任。” “不成想,这人竟是这般的冥顽不灵,贪得无厌,为了点银子,竟就干出勾结英夷,背叛大清的恶事来。” “若早知今日,本將军当初就该直接下令斩了他,以儆效尤!” 怡良也是假惺惺道。 “哎,可怜关军门英雄一世,为国殉难,最终却是看错了人。” “身后名恐会受到影响啊!” 张青云和余保纯闻言脸色都变了。 怡良这是觉得陈衍一个人背锅不够,还要把已经战死殉国的关天培拉下水吗? 张青云和余保纯倒不是真的有多在乎关天培。 而是,关天培是当前大清对英战爭中,殉国的官职最高的將领。 死守虎门,力战殉国的死法更是极具含金量。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汉人! 关天培的英勇殉国,无疑將极大增加皇帝对汉人的信任,甚至进一步加强汉人在朝中的话语权。 这对张青云和余保纯等汉官来说,意义可谓相当重大。 如果任由怡良和阿精阿將关天培拉下马,將关天培批黑批臭,那必將会影响皇帝对朝中汉官的看法。 这种事情,是张青云和余保纯所无法接受的! “总督大人,末將以为关军门乃力战殉国,已经证明了他对大清的忠诚,陈衍的事情不该牵连到他。” 张青云站了出来,硬著头皮道。 虽然关天培身前和他不太对付,两人没少起爭执。 但如今,张青云却不得不站出来为关天培说话。 余保纯也跟著附议。 “是啊总督大人,关军门英勇之名已传遍两广,若叫他被陈衍的事情牵扯,恐会引发民愤……” 我大清是一个典型的封建王朝。 在封建王朝,民是什么? 当然不是底层百姓! 而是掌握话语权,掌握基层政权,在民间拥有极大力量的士绅。 而朝中的汉官和士绅则是一体的。 余保纯口中的民愤,翻译一下也就是汉官们不会答应。 怡良闻言还没说话,阿精阿便直接接过话头。 “功是功,过是过。” “关军门力战殉国是功,识人不明是过。” “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阿精阿懂怡良的意思。 对於甩给给关天培,把关天培拉下水,阿精阿其实也是支持的。 因为他是八旗出身! 如果皇帝对汉官不信任,那么他们八旗出身的官员自然能够得到更多的权力和信任。 所以,他当然要帮怡良! 別看怡良、阿精阿、张青云、余保纯等人在甩锅这方面是一体的。 但在甩锅给谁这方面,他们同样也会因为利益发生爭执。 这其实就是满清朝堂上,绵延了二百年的满汉之爭的一个简单缩影。 利益是有限的,可既得利益集团却是不断扩大,谁多吃,谁少吃,都是问题。 起爭端,不可避免! 面对阿精阿的表態,张青云和余保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应,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不答应,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在大清,汉人始终是后娘养的,甚至是狗娘养的。 没人在意他们的想法! 只是,就在两人准备应下之际,外边佛山镇中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房门被人从外边猛地推开,一名八旗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將军,总督大人,出……出事了。” “英夷发兵突袭佛山,我军各部遇袭后接连溃散,而今佛山已彻底大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来有效的抵抗。” “入镇的英军,已经向我们这边杀来了!” “將军,总督大人,快撤吧!” “再不撤,就走不了了!” “什么?!” 阿精阿被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怡良在听到八旗的话之后,也忍不住跳了起来,整个人脑袋直接嗡的一声,似乎要炸开了似的。 这一瞬间,怡良眼前变成了一片血色。 而后血色逐渐加深,直至黑如浓墨。 肥大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了地上,砸倒一片桌椅,引来阵阵惊呼。 在失去意识前,怡良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原本以为等广州和约签订,他从英夷赎回广州后,广东局势会迎来转机。 不成想,英军竟会在签约前忽然翻脸,派兵突袭佛山。 怡良完全想不通,自己明明几乎全盘答应了英夷提出的条件,甚至连掰扯都没有。 英夷为什么还要翻脸? 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怡良真的绝望,难道自己这次就真的非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