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咋就平定天下了?》 第1章 山贼来袭 金秋送爽,过了中秋,肆虐了数月的暑气彻底消散。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之时,甚至已经开始有了一丝凉意。 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少年,从农庄中走出,一边扎紧身上的布衣,一边隨意看向远处的稻田。 稻田里正有几十个农人,在收割这一季的水稻。今年风调雨顺,没有遇到什么大灾,如今收穫在即,至少可以保证未来一年能够饱腹。农人心情愉悦之下,时不时会有嬉笑之声,隱隱传来。 少年名叫李兴,今年刚刚十五岁,是这农庄中的两家主人之一,而农庄的另一家主人,也並非外人,正是李兴的舅舅家。李家祖籍本是司隶扶风,三十年前,李兴的爷爷带著妻儿迁居到此,又与本县的周家结了姻亲,两家就一起置地安家,起了这处农庄。 李兴看到这一派平和的喜人丰收景象,也是心情不错,转身走上农庄不远处的一处土坡,练起武艺来。李兴先是打了一趟拳脚,待浑身活动开,又开始练习箭术。 李兴將两个箭囊皆背在身后,也不刻意瞄准,抽出一支剪来,拉弓就射。箭矢离弦之后,李兴更不耽搁,继续抽箭、张弓、发射,只是片刻功夫,背后的两囊二十只弓箭,都被李兴射了出去。 “嗖、嗖、嗖。。”,接连箭响之后,只见百步开外,五个稻草人身上,已经各著了四箭。每个稻草人身上,著箭之处,均是分散在头、胸、左右双臂。 此时若是有人在旁,一定会大声喝彩,李兴所练习的射术,根本不是普通的箭术,而是神乎其技的“连珠箭术”。连珠箭术,不仅要射的准,而且要射的快,非是天资非凡之辈,根本无法掌握这一手箭术。 李兴射完一轮,脸不红、气不喘,大步走到箭靶之前,一边收回箭矢,一边检查中箭位置,看到著箭之处,与自己预想並无偏差,李兴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欣喜之色,反而轻声的嘀咕了一句,“这弓还是太软了,回头找机会,一定要弄一把好弓。” 能够百步之外,箭箭不出偏差,李兴所用的弓,其实已经算是上品强弓了,只是李兴的膂力过人,这把弓对於李兴来说,就有些不够用了。 收回了箭矢,李兴正准备再练习一下枪矛之术,却突然听到“咣咣咣咣。。”一连串急促的梆子声从庄子中响起。这是庄中定下的紧急召集信號,只要在庄外之人,听到梆子声响,都需第一时间,赶回庄上。 李兴自然也不会耽搁,將弓箭、箭囊往身上一背,拎起手中长矛,大步向庄子跑去,此时农田中原本在劳作的农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捡起地上的各种农具,迅速向庄子奔回。 李兴奔到庄门口,看到两个庄丁仍在不停的敲打梆子示警,赶紧问道:“发生了何事?” “李庄主,是周庄主吩咐示警召回所有在外劳作的庄人,说是有贼人来了。”庄丁赶紧回应。 听到只是有贼人来了,李兴反而不再著急,进入庄子后就放慢了脚步。 庄里有七八十户人家,青壮上百,又有木柵环围相护,普通的小股贼人,轻易並不敢进攻这种农庄,只敢去洗劫那种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李兴拾阶走上庄门上方的望台,看到表兄周忠果然在此,“兄长,可是有贼人来了?” 周忠面色有些阴沉,“大郎,我也是刚刚得到讯息,说是昨夜城西不少的村庄受到了贼人的洗劫,如今这伙贼人正转向我们城南而来。” “如此说来,这伙贼人数量应该不少?” “贼人具体多少尚不清楚,这伙贼人自西而来,弄不好是九江郡的贼人,跨郡而来。”周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此处是徐州广陵郡的堂邑县,已经处於广陵郡的边缘,向西百里之外,就是扬州的九江郡。 “就是九江郡的贼人,也未免太大胆了些吧?昨夜这伙贼人既已洗劫了城西的村庄,今天居然还不退走,难道不怕县中的官军,出城清剿吗?” “大郎前些时日一直在外面独居守孝,却不知如今的形势。 今年初,我们郡的张太守,徵发了近万郡兵,前往了兗州陈留,说是去討伐洛阳的丞相董卓。我们堂邑县的郡兵,自然也早就被抽调一空,县城之中,也就只剩下百余老弱之军罢了。 而且,如今县里的兵曹之职已经空缺多时,根本没有人能够带领兵马,出城清剿这伙山贼。” 两年前,徐州黄巾再起,徐州刺史陶谦徵发全州兵马征剿,李兴的父亲李通,身为县兵曹,领军应徵,一去不回,死在了沙场之上。消息传回,李兴的母亲周氏悲伤过度,不久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了十三岁的李兴和八岁的弟弟,三岁的妹妹。 父母亡故之后,李兴將弟妹交给舅舅照顾,就开始按照此时的习俗,独自在墓旁搭了一个茅屋,为父母守孝。如今,二十五个月孝期刚满,李兴回到庄上也不过才三日。 李兴知道自己对如今的形势並不了解,对庄內的防守运作也不熟悉,乾脆就不再多问,“既如此,兄长且在此处指挥庄丁,我先去寻些吃食再来。等下贼人来了,若真要廝杀,也有足够的力气。” 周忠点点头,“大郎自去,此处有我。” 李兴两年前出去独居守孝之时,只有十三岁,如今刚刚回来,虽然身型已经变得孔武粗壮,但在周忠心中仍是一个需要看顾的孩子。应对贼人之事,周忠自然不会对李兴抱有什么期望,甚至没有叮嘱李兴赶快回来。 李兴也不再多言,下瞭望台,回到自己家中,吩咐僕人赶紧准备饭食,还特意要求多加一大份烤羊肉,而自己也开始准备起武器装备。 李兴准备的武器装备,並不算复杂,环首刀一口,长矛一把,弓一把,箭三十只,钢铁的盔甲肯定是没有的,不过家中倒有父亲李通留下的一副皮甲,被李兴穿在了身上。 虽然装备比较简单,李兴准备的却很是认真,每一样武器、每一只箭矢,李兴都仔细检查擦拭了一番,充分做好战前的准备。这可是李兴两辈子,第一次真正上战场,李兴可不愿因为武器装备出什么紕漏,影响了自己的作战。 第2章 难以善了 李兴独自在外守孝两年多,如今回来,庄中诸人只看到他身形变化极大,个头猛涨,越发的雄壮。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兴的变化,到不足为异。殊不知,李兴这具身体早就已经被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同名灵魂所穿越占据。 李兴穿越过来两年,早已不再纠结为何会莫名穿越到了这个时空,而是一直在为即將到来的汉末乱世做准备。好在,李兴这次穿越的开局条件,至少不算太差。 按照李兴前身留下的记忆,李兴的爷爷李虎,当年是出身扶风的良家子,被汉廷征为虎賁郎从军,一度积累军功升至了曲军侯,后来得罪了上官,才被诬陷免职。李虎得罪的人是宦官的亲信,因为怕再被事后继续报復,乾脆变卖了家財,远远迁来了这广陵郡。 李家与周家联姻之后,不仅在这堂邑县站稳了脚跟,李兴的父亲李通,更是凭一身不错的武艺和岳家的支持,被县里征为了县吏,掌了兵曹一职,使得李家在这个偏远小县,也算得是成了一方豪强。 別看李家这样的出身,连寒门都算不上,但至少不是无產无业的流、氓之属,而且在堂邑这种偏远小县,还有一定人脉资源和话语权,足够给李兴提供不少起家的基础帮助。 而最让李兴满意的,还是前身留下的这具身体。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天生的就属性极好,还是获得了穿越的补偿福利,这具身体力量、敏捷这种基础属性几乎都是满点,极有练武的天赋,。 乱世之中,力强者胜。既然穿越到了这个偏远之地的小豪强之家,没有足够的人脉能够攀附,就只能不断积累自己的武力,以求自保。至於什么王图霸业之类,现在还太过遥远,李兴也根本没有兴趣去多做空想。 趁著这两年乱世来临之前的空挡,李兴每早已將家传武艺练得极为精通,不仅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李通,更是自己摸索出了连珠箭法这种顶级的箭术。 今日庄外来了这一伙贼人,李兴並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更是隱隱有种兴奋之意。这种小山贼,如果放在游戏里,连npc都算不上,最多是用来刷积分的小怪物,正好给李兴用来实战检验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 武器装备整理完毕,僕人的饭食也准备停当,李兴带著弟、妹一起吃过早饭,稳妥起见,还是吩咐家中老僕,“通伯,庄外来了一伙贼人,等下你带著二弟、三妹还有家中的妇孺,都进入地窖之中躲避,以防不测。” 通伯是看著李兴长大的,闻言没有马上答应,反而有些担忧的问起李兴:“郎君又欲何往?” 李兴呵呵一笑,“既有贼人来袭,我自然是要前去相助兄长。” 通伯本想劝阻一番,但想想李兴现为李家之主,而且十五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也確实不能再当孩子一样看待了,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听旁边一声稚嫩的童音:“兄长,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打贼人。”却是十岁的弟弟李隆。 李兴闻言哈哈一笑,“我家二郎也长大了,不过今日你的责任却是帮我看顾好小妹和其他家中人,你可能做到?” “能!”李隆虎头虎脑,听到李兴给自己安排了职责,兴奋答道。 李兴上前摸摸他的头,“好,那照顾妹妹和家人的职责,就交给二弟了。” 言罢,李兴也不再耽搁,將环首刀与弓箭都背在背后,拎起长矛就走。 此时,去庄外劳作的人早就纷纷跑了回来,颇为坚固的农庄之门也被从內封闭,周忠已经將农庄的防卫事项吩咐完毕,农庄四角的望台,均有青壮在持弓进行守望,其余青壮则纷纷手握刀茅,聚集在了庄门內的空地之上。 再次来到望台之上时,李兴先向外望去,庄外已是空无一人,贼人也还没有到来,只有庄门百步之外,放著五石稻米,还绑著一只羊。 李兴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犒兵钱”了。 “犒兵钱”是此地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当有贼人袭来的时候,农庄一边加强守卫,一边就会將“犒兵钱”提前放在庄外,贼人来了,如果不想与农庄內的青壮死拼,一般也就会拿了这些“犒兵钱”,直接离去。 农庄的武力,不是郡兵,打杀了贼人,也不会有太多的好处。对於农庄来说,五石粮食、一只羊,虽然也是不小的財富,但比起与贼人拼命搏杀,造成人命死伤来说,也就不值一提了。 李兴虽然有心用庄外的贼人试试自己的战力,但也不会没事找事,自然不会对放在庄外的“犒兵钱”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走到周忠身旁问道,“兄长,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周忠见李兴回来,对这个小表弟的担当心下也颇为满意,“大郎,刚刚有出外打探的庄丁回报,这批贼人不少,有两三百人,已经到了五里外的环溪乡。 环溪乡附近都是小型村落,根本无法与这伙贼人相抗,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到我们庄上。” 两人正说著话,却遥遥看见数里外环溪亭方向,一股浓烟飘起,而且越来越大。 周忠脸色大变,“莫非环溪停哪处村落被贼人纵火烧了?这伙贼人怎如此歹毒,抢些粮米钱財也就罢了,怎还要赶尽杀绝,放起了火来?” 刚刚回来农庄三天,还无人知道李兴的武艺,此时的李兴也不会去说什么“要是贼人敢来,定让他们来得去不得”的豪言壮语。只是安慰了周忠一句,“兄长勿忧,两三百贼人虽然不少,但也不敢轻易来强行攻打我们。” 两人並肩立在望台之上,也不再多言,只是遥望著远处的浓烟,等著贼人到来之后,再做道理。这伙贼人並没有让两人等太久,也就是两刻钟左右,李兴就已经看到了一群人影,向农庄而来。 这一伙贼人,数量不多,只有二三十人,应该只是贼人的探路先锋。贼人看到庄外的“犒兵钱”,毫不客气,纷纷上前將这些粮食和那只羊,又向外搬移了百十步,却又停了下来。 看到庄外的贼人,拿走了“犒兵钱”,却没有就此离去,反而继续在庄外盘踞,周忠脸色更加的阴沉,喃喃自语道,“这些贼人来者不善,今日恐难善了啊。” 第3章 初战 又过了一刻钟,庄外更多的贼人从几个方向匯聚而来,很快就聚集起了两三百人,其中还有三个骑著马的贼寇陆续到来,明显是为首之人。 三名贼首聚在一起,嘀咕了几句。接著就共同策马向前,带著五名贼人,来到距庄门百步之外停了下来。百步差不多正好是一箭之地,这是在预防庄中突发冷箭。 一名贼人越眾而出,“庄里的人听著,我们头领说了,你们庄上上供的这点粮食数量远远不够,要想让我们退去,你们就用牛车装满十车粮食,再加二十只羊。”此人是特意选出来的喊话手,天生大嗓门,虽然隔著一箭之地,也足以让庄里人能听清他的话语。 周忠也同样选出了一名大嗓门之人鸚鵡学舌代为喊话:“庄外之人听著,拿著刚刚的犒兵钱,赶紧离开,我们四柳亭离县城不过十里,不是你们这点人马就能够耀武扬威之处,稍有耽搁,小心县城中的兵马到来,到时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周忠,別再说大话了,今日这堂邑县城一早就封闭了城门,城內那一百老弱残兵根本就不敢出城。 你们这堂邑县的虚实,早已被我们查探清楚了。这次我们就是奉大头领之命专门过来借粮的,堂邑县陈、孔、孙、周四家,一家十车粮食,一斤不能少。 但凡有一家不肯借粮,今年你们堂邑县的庄稼,就不要收割了。若是有人敢试图反抗,看到那处被烧的村子了吗?那就是你们的下场。” 周忠听到下面贼人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还直接道破了堂邑县的虚实,更是將堂邑县的几个豪强之家一一点出,都视作了砧板上的肥羊,自然知道眼前这伙越境而来的山贼,来头绝对並不简单。 周忠那里愿意就这样轻易被嚇到,再次试探道。“你们也不要胡乱说大话,说什么让我们无法收割外面的庄稼,我们堂邑县离郡城也不过三五日路程,你们要是多赖在此处几日,恐怕郡中的郡兵都已经到了。” “周忠,这广陵郡的郡兵早被太守张超带到陈留去了,哪里还有什么郡兵来管我们?现在可是秋收农忙的时候,就是想要徵发新的郡兵,没有一个月,又哪里凑得起人来? 不怕告诉你,我们这次来广陵郡借粮,不止你这堂邑县,周边东城、高山、舆国,也都有人前往。” 周忠眉头皱的更深,“你们是哪里来的强人?头领又是哪位?既然想要借粮,总要留下名头吧?” “周忠,多说无益,你就直言借不借粮吧?” 借粮?不到万不得已是肯定不能借的,十车粮食,二十只羊,那可是差不多价值近二十万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些贼人根本不能信任,今天要是给了他们十车粮,下次他们就敢要百车。 但周忠一时也想不到退敌之法,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李兴,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將主导权交给了周忠。在周忠与对方话语相互试探的时候,李兴却在默默的做著准备。 李兴把原本背在背后的弓重新摘了下来,检查好背后的三囊箭羽扎得稳当牢固,反手可取,又拿出一根丝絛,一端绑住丈二长矛的尾端,一端绑在锚杆之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背带,將长矛同样背在了身后,锋利的茅尖闪著寒光斜指长空。 將弓箭重新拿到右手,李兴对周忠只说了一句,“兄长,既然此事已无法善了,就让小弟去试试这些贼人的本事。”说罢,也不等周忠答覆,李兴一个纵身,就从望台直接跳出了庄外。 落地之后,李兴也不耽搁,直接从身后抽出一只箭搭在弓上,向贼人衝去。 原本骑在马上的三个贼首,看到周忠突然沉默,还以为周忠已有妥协的可能,正在暗自得意,突然就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庄中跳出,向己方衝来。 三人均是有些发愣。 这是谁的部將?居然如此勇猛?单身一人就敢向三百人的队伍发起衝锋? 就这一愣神间,李兴已经前冲了二三十步,早將三人纳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內,手中的箭也跟著接连射出。李兴射速极快,抽箭张弓之时,脚下的步伐也极有节奏的配合,没有因发箭有丝毫停顿。 三名贼首,虽然身上有些武艺,自己也练过些简单箭术,但哪听说过如此神射。还没有等他们抬起手中的武器进行格挡,李兴的箭矢就已经倏忽到了面前。 只听“噗、噗、噗”三响,三个贼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箭矢穿透了喉咙,翻身从马上掉落。 百步的距离,李兴奔跑而来,只是片刻时间,用后世的时间刻度,绝对不超过二十秒。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內,李兴已经射出了八箭,不仅三名贼首被射杀,原本跟隨在贼首身边的五个嘍囉,即使想转身逃走都来不及,根本无法逃脱箭下亡魂的命运。 李兴衝到贼首旁边,距离贼人大队人马还有百余步的距离。此时,李兴也不急著去冲贼人的大队,而是停了下来,弓交左手,右手反手从背后拔出环首刀,大步上前先將三名贼人梟首。 又顺手从一名贼人身边,捡起一袋箭矢,背在身上,才施施然从三人的坐骑中,选了一匹最顺眼的红马。 李兴將另外两匹马的韁绳系在红马之后,將三颗贼首的头颅掛在两马的马鞍之侧,这才一翻身,垮上红马,再次面向对方的群盗,缓缓趋马前行。 刚刚李兴停下梟首,捡箭,选马的过程,其实比奔袭过来,花费的时间还略长一点。 李兴奔袭的过程中,庄內的庄丁和对面的贼盗,还有不少人惊讶呼喝出声。但李兴停下之后,双方却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变化所震惊,反而再没有人能发出一声。 如今看到李兴跨上了战马,再次转身奔向了他们,群盗才重新反应过来。也不知是谁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群盗似乎听到了发令,纷纷转身就跑,再不敢回顾。 此时李兴也不再著急,有意压著马速,与群盗保持几十步的距离,稳稳跟在群盗的后面。 不过,李兴手上的弓却没有停下,一只只箭被李兴继续有节奏的射出。隨著一声声惨叫,群盗中不时有落在队尾之人,扑倒在地。这一回,李兴有意手下留了情,箭矢射的都是群盗的大腿,但伤者倒地后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却让前方逃散的盗贼们更加胆颤心惊。 第4章 俘敌近百 “弃械待缚,还可饶了尔等性命。”李兴冷厉的高喝,在群盗耳中犹如魔鬼的嘶吼。 看到身边的人不时被射翻在地,不少落在队尾的贼人已被嚇的彻底崩溃,都不再等李兴发箭,自己就远远丟掉手中的刀枪,直接跪扑在地,大喊饶命。 李兴也没空去管这些跪地乞降之人,只呼喝著让他们跪在原地,自己则继续策马在后左右来回驱赶著大队的贼人,还不时的射出一箭,將想要脱离大队,向两侧逃散的贼人射翻,使得贼人不敢四散,只能向远离农庄的方向奔逃。 李兴的做法,其实与牧羊犬驱赶羊群一个道理。 適才顷刻间击杀了三名贼首和五个小嘍囉的凌厉,早就让这些贼人嚇破了胆,即使剩下的贼人还有两三百人,也无人敢回身来来试李兴的箭矢,只敢聚集成团,躲在盗群之內,以其他盗贼为挡箭的屏障。 李兴好整以暇,施施然將这群贼寇赶出了两三里地。直到遇到一条三四丈宽的小河,將大部分贼寇驱赶下了小河,李兴才停了下来,目送游到河对岸的贼人,奔逃而去。 此时,李兴手中箭矢也已所剩无几,他才將弓收起,背上长矛重新摘下,握在在手中。驱赶著十几个还没来得及过河的贼人,原路返回 往回没走多远,就迎上了领著数十庄丁急急赶出来接应的周忠。 李兴从庄中跳出之时,周忠根本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看清李兴是一人持弓冲向群盗之时,周忠真是又惊又怕,惊的是李兴怎么如此鲁莽,一个人就敢冲向数百凶恶的盗贼,怕的是李兴万一陷在贼群之中,根本无法救援。 等到李兴转眼间击杀了三名贼首之时,周忠心中的惊喜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赶快让庄丁们打开庄门,出外去接应李兴,无奈之前庄门已经被重物堵住,想要搬开还真需要一些功夫。 等到周忠领著庄丁们出了农庄之后,李兴早已驱赶著群盗跑远,只能远远的看到一点影子,原本群盗所立之处,只留下了数具尸体和十几辆装载財货的牛车,应该是群盗劫夺而来的赃物。 周忠也只能领著庄丁在后面赶紧跟上,沿途不时见到被李兴射伤哀嚎和跪地瑟瑟发抖的贼人,周忠同样是顾不得理会,只想赶快先去与李兴会和。 直到看到李兴押解著二十余名贼人已经返回,周忠急急问道:“大郎,身上没什么损伤吧?” 李兴听到表哥周忠上来就问自己的身体,心下也颇感温暖,“兄长放心,贼人根本就不敢与我对战,只顾奔逃而去,我自然是完好无损。” “没伤就好,没伤就好”周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埋怨道,“大郎,你怎能如此鲁莽,一个人就敢直衝盗贼,万一有失,可叫为兄如何是好啊?” 李兴一脸嬉笑,浑没有了刚刚击杀群盗时的满身杀气,“让兄长担忧了,確是小弟的罪过。 不过,我也不是莽撞行事。 早在望台之上,我就看清了,这伙盗贼队伍鬆散,不成行列,哪会有太多战力,不过是仗著人多势眾,来欺压良善罢了,只要击杀了几个贼首,贼人自然会崩溃而逃。 而且,我也早就想好了退路。 真要是没能一举击杀贼首,我就退回咱们庄下,有庄上的弓箭掩护,贼人不敢靠近,只要兄长垂下一条绳索,我自然能够安然返回庄內。” 周忠原本也不是真的在责骂李兴鲁莽,不过是发泄一下刚刚的担忧之情罢了,听到李兴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连退身之路都提前想好了,周忠心中更是欣慰。真心的夸道: “大郎有勇有谋,斩下贼人三名头领首级,独自击退三百贼人,今日一战之后,大郎的威名就要传遍全县了。” 李兴对周忠的夸奖,也没故作什么谦虚,只是笑呵呵答道:“兄长,贼人既已经退散,我们还是先赶紧回庄上吧,也省得让舅母大人担忧。” “好、好,回庄。”周忠上了李兴让出来的一匹战马,领著眾人向庄中赶回,沿途自然有庄丁去將那些弃械投降或受伤贼人收拢捆绑,將沿途被贼人丟弃的財货拾起。 贼人被击溃,周忠心情大好,回庄的路上就忍不住问道,“大郎,何时习得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神射之术?我怎一点不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箭术还是父亲当年所传授,只是这两年独自在外守墓,心无杂事,每日就勤练武艺,也是不知不觉间,就练习到了这等境地,今日才有机会小试牛刀。” 听到李兴是自己练出来的箭术,周忠心下也是颇为感嘆,自己这个表弟,还真是有习武的天赋。姑父李通的水平,周忠是知道的,虽然也算得是箭术不错,但和李兴比起来那就差得太远了。 又看了看李兴手中得长矛,周忠又好奇的问道,“我记得姑丈大人也是擅使枪矛,这枪矛之术大郎如今又练习的如何了?” “父亲所传的枪矛之术,这两年也已经练得颇为纯熟了,本来今日还想在这些蟊贼身上也试试这枪矛的威力,只是这些贼人太过胆小,今日这杆长矛却是寸功未立。” 李兴在这边笑呵呵的凡尔赛,话语传到被绑缚的贼人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爷爷啊,你就饶了我们吧,就你那箭术,一箭就能射到一人,我们哪还有胆子,来再试试你的枪矛?” 两人谈谈说说,很快回到了庄前。派人一清点,这一番仅仅是主动弃械的贼人就有六十二人,还有二十七人被李兴射穿了大腿受伤投降的。 再算上被李兴一开始就射杀的八人,三百贼人,居然被李兴一个人就留下了近百之数,看著这些垂头丧气的贼人,周忠都感觉这个战绩,实在是有点超出了认知。 一个人击溃了三百贼人就足够牛逼了,居然还能俘虏了这么多人,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若非是这些俘虏就一个个被捆绑聚集在眼前,周忠那都不太敢相信这是真实之事。 至於收缴的財货和战利品,那些贼人劫夺来的財货就不用说了,更夸张的是贼人丟下的刀枪,居然就有接近两百柄。 就看这堆成小山一样的刀枪,周忠就能想像贼人在逃跑之时,是多么的仓惶。贼人这是真被嚇破胆了,为了能够跑到同伴的前面,身上能扔掉的事物,恐怕都已经被扔掉了。 再看向李兴的眼神之中,周忠真是由衷的带上了倾佩之情。 第5章 得胜回庄 李兴出场第一战就取得如此骄人战绩,自身的武勇、神乎其技的连珠箭术,自然是取胜的基础。而贼人的战力孱弱,兵无战心,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原因之一。 这群山贼,只有三名贼首是出身游侠儿,身上有一点好勇斗狠的气质,其余人等原本也不过都是无业的游民,甚至失地的农民,別看欺负良善之时,也颇为凶恶,但只要遇到真正的强人,立即就露出了欺软怕硬的真实底色。 而李兴正是看清了这群山贼的虚实,上来就採用了斩首战术,在群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迅速击杀了三名贼首,使得三百山贼直接失去了组织与指挥,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 之后的追杀驱赶,李兴更是充分发挥骑马的高移动力,与弓箭的远程攻击优势,將山贼不断压缩成团,不敢四散,只有自己攻击山贼的份,根本没有给群盗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 若是李兴真的击杀贼首后,就纵马冲入盗群中廝杀,固然也能击溃群盗,但同样也只会令群盗四散奔逃,反而无法抓捕到如此多的战俘。 这一战,看起来过程简简单单,似乎並没有花费李兴太大的力气。但若没有李兴以箭无虚发的神技作为震慑,加上得当的游骑外围围杀战术,是根本无法取得这么大战果的。 这次杂七杂八的战利品极多,周忠与李兴也没有在庄门外过多停留,只是大概扫视了一眼战利品的总数,心中有谱之后,就將详细清点的事情交给了庄丁们去处理,这么多人在,也不怕有人敢於私藏。 庄中诸多的农户早就已经带著老幼在空地上迎接,周忠与李兴刚刚步入庄门,这群庄户就齐声高喝:“恭喜两位庄主击溃山贼,得胜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李兴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笑著向诸人挥挥手,然后將身位给周忠让了出来。 周忠同样满脸笑容,把李兴又推到自己身前“各位乡亲,这次来袭的山贼有三百余人,全靠李庄主勇武,孤身迎敌,不仅击杀了三名贼首,还俘虏了近百贼人,而我庄中的青壮,却无一损伤,还缴获了大量的財货。 经此一战,以后诸位都可以安心劳作,只要有李庄主在,再也不会有贼人敢轻易来我四柳乡滋扰。” 李兴年纪小,又出去两年刚刚回来,此前在庄中自然谈补上什么威望,但有了今天这一战,李兴这个庄主的威望,可算是重新立稳了。 周忠话声一落,诸村民就开始此起彼伏的讚颂起来,“李庄主神武”,“感谢李庄主,护我举庄平安”。。。 讚颂之声虽有些凌乱,但诸人脸上的笑容与钦佩神色却极为真诚。李兴此时也不假意谦虚,只是一脸笑容的向诸人抱拳环礼,作为对讚扬声的答谢。 周忠有意帮李兴立起更高威望,故意等讚颂之声扰攘了一刻,才向下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除了李庄主当仁不让的首功之外,我庄上诸家齐心合力,亦是能够击退贼人的关键。 今日缴获来的財物,清点之后,会拿出来一部分分给各家,作为大家共同抵御贼寇的奖赏。 另外,今日会杀羊两只,猪一头,分给大家共同庆祝。” 农庄之中,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依附於周、李两家的佃户,虽然周李两家日常对这些佃户都算仁义,但大部分人家也只是能够勉强饱腹,不到年节,还真吃不上什么肉。 听到有財物分、还有肉吃,诸人的欢呼声更大,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简直比过节还要开心。甚至有几个贪心之人,心中已经开始期盼,啥时候再有不长眼的贼人前来送死送財物了。 周忠和李兴都知道,大胜贼人,正是收拢匯聚庄民之心的良好时机,因此虽然有些急於回家,却也只能耐心的留在这里,与诸多农户笑谈起来。 期间,庄外的庄丁还不时的將一车车清点整理好的战利品送入庄內,又引起了阵阵的惊嘆与欢呼。直到过了好一会,周忠才示意诸庄户散去,带著李兴回到自己的家中。 李兴杀敌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来到周家,自然是为了要拜望一下周忠的母亲,也就是李兴的舅母孙氏。 別看李兴已经是被穿越的灵魂占据,但李兴对周家、对舅母孙氏,心中都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敬意。 两年前,李通与夫人相继离世,李家只留下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汉末这种乱世,全靠周家扶持与护佑,才能够让李家保住財產,不被其他豪强所夺取。 李兴这两年在外守墓之时,年幼的弟弟和妹妹,更是被舅母孙氏接到了周家,悉心照顾,直到前几日李兴回来,才將弟妹重新接回了自己的家中。 姑舅之亲,虽然也算得上血脉至亲,但护佑未成年的外甥一家和其家產,可从来不是什么应当应分之事。 別说是在混乱血腥的汉末,就是两千年之后,已经进入了更加文明的法律时代,那种孤儿被姑舅套路,抢夺了財產的事情,一样是屡见不鲜。 两人进入周家堂中,孙氏已经坐在堂中等候,李兴赶紧前趋几步,躬身施礼,“舅母大人,贼人来袭,另舅母担惊了。” 孙氏笑呵呵的受了李兴一礼,“大郎,快到前来,让我看看,身上可有损伤?” 李兴笑呵呵的走到孙氏面前坐下,“舅母放心,我刚刚只是远远的用弓箭射杀贼人,並未与贼人近身,自然没有任何损伤。” 孙氏拉著李兴的手,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李兴身上確无破损之处,只有衣角沾染了一些血跡,才开口说道:“ 杀贼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虽然不懂,但刚刚也听到了下人的回报,说大郎独自出庄退敌,还真是继承了你父亲的武勇。若是你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这份武勇开心。 只是如今你父亲母亲都已不在,我这个做舅母的就替他们呱噪一句,以后大郎若再遇到贼寇,可千万不要再轻易孤身返险了,需知你李家现在只能依靠你支撑门户,要时时记得,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需要你照顾。” 孙氏的话中虽有责备之意,李兴更多的是感觉到了关心,很乖巧的答道,“舅母的吩咐,甥儿定会仔细记牢在心。” “嗯,你也劳累了大半天,还是赶紧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去看看二郎和三娘。” 见娘俩敘话完毕,旁边的周忠也开口,“已经快午时了,大郎你回家洗漱一番,换身衣裳,就带著二郎、三娘过来一起午食。之后我们还要將这些山贼俘虏,尽数送到县中去。” 第6章 还有手尾 李兴回到自己的家中,先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才去看弟弟和妹妹。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李兴就愿意承担自己身上的责任,照顾好弟、妹。 刚刚虽然没有与贼人近身搏杀,但却曾去梟下三个贼人头领的首级,难免在衣角上溅了不少的血跡,並在身上留下了浓重的血腥味,弟妹毕竟年纪还小,李兴可不愿意带著一身血腥去见他们,万一嚇到年幼的弟、妹就不好了。 李兴不是什么变態,对人头这种恐怖的东西更不感兴趣,只是忍受力比较强罢了。李兴知道,砍下三个贼人头领的首级,是震慑住其余贼人最高效的手段,才忍著不適去做罢了。 既然来到了这个乱世,之前的那些习惯和道德观念,就只能先放在一边,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行事。 早在李兴得胜回来的时候,通伯就得到了通知,带著两个孩子从藏身的地窖中出来了,而李兴刚刚击退贼人的经过,也同样已经开始在庄中被加油添醋的四处传播起来。 李隆已经十岁了,对李兴这个哥哥本就有一种依赖和崇拜,这次听到下人们绘声绘色描述李兴如何大发神威,一个人击败三百贼人,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与有荣焉。见到李兴之后,满眼都是钦佩的目光。 妹妹三娘才只有五岁,年纪太小,加上前两年李兴並没住在庄內,刚刚回来没几天,之前虽然知道李兴是自己的嫡亲哥哥,但其实还有些陌生,不敢亲近。 这次来了贼人,小女孩虽然还不完全清楚贼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到通伯和李隆说贼人都是坏人,而大哥李兴却一个人打败了那么多坏人,对李兴自然就生出了更多的信任和依赖。 被李兴抱起的时候,三娘再没有任何的躲避之意,而是主动搂住了李兴的脖子,发出了银铃般的开心笑声。 李兴一手抱著三娘,一手拉著李隆向周家行去。 路上,李隆还是一脸的兴奋和崇拜,不停的询问李兴是如何孤身出阵打败了这么多的贼人,童言童语虽然还带著一丝的稚嫩,言语间却简直就是將李兴当成了当世最厉害的英雄。 李兴並不愿意对孩子多讲凶残战场上的事情,只是简单的应答几句,就转移开话题,开始夸奖李隆勇敢,完成了自己交给他的保护妹妹的任务。 李隆得到了兄长的夸奖,小脸上红扑扑的,很是兴奋,又略带期盼的问道:“哥哥,我可以跟你学武艺和箭术吗?將来我也要跟哥哥一样,打败敢於来犯的贼人。” 李兴笑著答应下来,“好,既然二郎要学,明天就隨我一起练武。” 没想到刚刚应下了李隆,怀里原本安静的三娘,也怯怯的问道,“哥哥,明天我能一起跟你学武吗?” 李兴稍微楞了一下,好像汉末三国时,还真没听到过什么女將军的记载,只有演艺和民间传说中有孙尚香、关银屏、吕玲綺的故事。不过李兴也没忍心拒绝,反而同样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三娘也要习武?那我回头就给你做一只小弓,隨我和二郎一起练习。我到想看看將来三娘长大了,能不能做这大汉第一位女將军?” 三娘听到李兴答应了,开心满脸笑容,的把李兴的脖子搂的更紧了。 去往周家这一路,李兴都在耐心的安抚著两个孩子,有了两个孩童的解闷,也让李兴第一次杀人之后的紧绷神经,慢慢的放鬆了下来。 到了周家,因为下午还要去县里,也没有大排筵席,只是菜式比平常丰富一些。李兴也不耽搁,快速的大快朵颐了一顿之后,又將两个孩子交给舅母孙氏照应,就与周忠一起离席而出。 这次去县里,只是为了將俘虏的山贼,交给县中处理,至於缴获来的各种財物,都是李兴的战利品,自然不会交出,否则大概率是被別人偷偷瓜分。 反倒是放在农庄里,如果有附近的村民,前来討要被抢走的財物,李兴与周家会酌情返还一些。 俘虏有八十多人,其中还有二十多受了箭伤,好在李兴用的是普通箭矢,並没有用金汁或其他毒药炼製过,起出箭头,略微抱扎之后,也能勉强跟著上路。 八十多俘虏被长绳穿成了几串,再加上周忠又带了三十名青壮庄丁押运,整个队伍百多人,走在路上,十分的显眼,沿途遇到过路农人,听说是被俘虏的贼人,还又不少在路边捡起石块,向俘虏投掷解恨。 农庄距离县城十里,虽然不算远,但队伍行进的並不快,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达。 李兴与周忠两人骑马走在队伍的前方,离开庄子不远,李兴就发现周忠的情绪远没有上午刚刚得胜时高涨,心下有些奇怪,开口问道:“兄长可是有甚心事?” 周忠也不隱瞒,“大郎,刚刚在庄中,我抽空审问了一下俘虏的贼人。这些贼人果然时从九江郡越境而来,而且这伙贼人来头不小,为首的贼人叫左成,手下贼人有两三千之眾,这次来我们堂邑的三百贼人,不过是其中的一小股。” 李兴心中一动,他本就有意赶快拉起一只人马,作为未来的根基助力,有这一伙贼人在侧,岂不是正好给了自己豢养兵马的足够理由。 “兄长可是担忧贼人左成,会领著更多贼人前来报復?” “贼人凶悍,为兄岂能不担忧?” “兄长勿忧,贼人即使要报復,也不会马上就领兵来攻,只要给我月余时间,让我能够组织起百人的青壮相助,哪怕这伙贼人倾巢来攻,我也有把握保得农庄安稳。” 要是別人说出用一百青壮,就能够挡住两三千的贼人,周忠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是大言不惭。不过,今天上午刚刚看到李兴大展神威,孤身击退了三百贼人,让周忠对李兴的能力有了更大的期待。 “大郎真有把握?” “我怎么会在兄长面前故作大言?” “大郎可知,带领数百人作战,可不仅仅是靠武艺精熟,个人武勇就够的。” “兄长放心,这两年无事之时,父亲留下的数本兵书战策,我也早已熟读,这次正好將书中所学,拿出来实践一番。” “好,如今外地来到我们堂邑的流民不少,想要招募青壮不难,今日到了县里,我就稟明父亲,拿出钱財,给你招募人手。” 第7章 下邳陈氏 周忠心中安稳了不少,颇为庆幸庄中又出了李兴这样的人物,可以保护家中的亲人財物,出言夸道: “当年姑父就文武全才,被县中征为兵曹,可惜却歿於黄巾之手。如今看来,大郎当已继承了姑父的家传之学,未来更有望青出於蓝啊。” 提起了李兴的父亲李通,周忠心里一动,问道:“大郎,姑父当年曾任县兵曹多年,维护了一方平安,如今你可是有意继承姑父的位置,再谋划一任兵曹之职?” 周家、李家这样的偏地小豪强之家,虽然也能供应家族嫡系子弟读书识字,但却没有机会去拜入什么经学大家的门下,连士人的门槛都够不到,更不要说追求什么举孝廉入仕之事。 最现实的扩大家族势力之法,就是在县中谋求一个实权县吏之职,就足以支撑家族兴盛,若是能够有些能力和机缘,被征为郡吏,就有机会使得家族进一步发展壮大。 周忠的父亲周婧如今就在县里,担任著县中主记,哥哥周仁则是门下议曹,因此平日並不住在庄上。即使周忠自己,需要在庄上主管族中日常事务,也担著嗇夫的头衔。 而李兴如果想要凭藉武事谋求县吏之职,最好的目標自然就是兵曹或贼曹。 李兴见周忠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也不否认,反而顺势请教起来,“我年轻识浅,又刚刚守孝归来,对县中情势所知不多,还请兄长为我指点谋划一番。” 对於李兴的“野心”,周忠自然是十分支持的。当年李兴的父亲李通,以一个新迁入之家能够出任县兵曹,也是周家在背后使了大力气,而李通做了兵曹之后,同样也对周家形成了极大的支撑。 以李兴今日独退群贼之能,即使李兴自己没有这个打算,周忠估计自己的父亲周靖听说之后,也会主动帮李兴谋划县吏的位置。 “此事要等到县中,与父亲仔细商议一番。不过以我之估计,大郎要谋取这兵曹一职,应该不难。如今县內的兵曹一职本就空缺,无人愿意出任。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数年前黄巾乱起,兵曹就需经常率领徵发的郡兵出外征战,已经变成了危险性较高的一个职位,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数家激烈相爭了。” 周忠如此一说,李兴心里就有数了:世道混乱,征战频发,兵曹的重要性虽然应该更加提升,但却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顶缸的职位,反而很多人避之不及。 对於那些敢於用性命来博取前途的人来说,如果在和平稳定的大环境下,想要去搏命都没有太多的机会。只有战乱来临,才有机会凭藉替那些士人、豪强之家顶缸,获得进身的机会。 所谓乱世出英雄,不过如此。 “兄长,县中如今有那些重要的人物?兄长可否帮我讲解一番,等下到了县中,我也好知道该如何应对。”李兴既然想要藉助县吏的职位,帮助自己快速扩充实力,对於堂邑县中的情况,自然就需要深入的了解。 周忠也愿意耐心为李兴解说,“那我就先从县中的官员讲起。 我堂邑县本应有县长、县丞、县尉三个朝廷委派的正式官员。 只是去年朝廷中枢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原本权倾朝野的宦官被屠戮殆尽,而地方上也开始大力清查宦官余党。我堂邑县原本的县长和县尉都弃官而走了。 如今这两个职位,都已空缺多时。县中真正主事的就只剩下了县丞一位。” 李兴点点头表示明白,“兄长,这位县丞大人,又是何来头?” “这位县丞名为陈琨,出自下邳淮浦陈氏的旁支,听说隔壁东阳县的县长陈登,就是陈县丞的同宗,按辈分算,还是陈县丞的族侄。” “这位陈县丞为人如何?” “下邳陈氏是郡望之家,名士辈出,这位陈县丞虽然只是陈氏旁支,却也为人温和有礼,在县中担任县丞四年,一直颇得人望。” 李兴听到周忠的评语,就明白了。这位陈县丞是不是真的性格温和有礼不好说,但至少是与堂邑县的地方豪强能够相安无事,甚至有诸多的利益勾连。 想来这位陈县丞,虽然出身大族,但只是旁支,受到家族的支持应该比较有限,並没有太大的升职野心,反而更愿意在县丞这种地方职位上,谋取实利。 讲完了县中的官员,周忠又开始讲解起县里的几个豪强人家。 “大郎应该听说过,我堂邑县有陈、孔、孙、周四家。 但真正说起来,根基势力最为强大的就是陈家,整个县中四千多户,两万余人口,姓陈的人家,就接近了半数。而陈家之后,孔家则是紧隨其后,至於孙家和我们周家,其实比陈家、孔家差了不止一筹,就是孙家和我周家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陈家和孔家。” 李兴知道舅母孙氏就是出自这个孙家,但对陈家和孔家还真是不太了解。 “陈姓占了县中半数?那这陈家与陈县丞可有什么关联?” 周忠听到李兴如此问,就知道他对堂邑各家的情况確实所知不多,乾脆更详细的解释起来。 “堂邑陈家与下邳陈氏虽然同姓,但却並没有什么直接关係。 大郎,你別看我堂邑县现在是一个边辟小县,但歷史其实非常悠远,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春秋时,这里叫棠邑,棠梨的棠,因盛產棠梨而得名。过昭关一夜白头的伍子胥听说过吧?他的哥哥当年就曾是棠邑大夫。 先秦之时,我们堂邑也曾是附近最重要的城池之一,管辖范围远比现在为大。 只是在汉高祖之时,我们堂邑被封给了棠邑侯陈婴做侯国,辖地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只剩下陈婴所领食邑的千余户。直到陈婴的后人犯罪除国,又重新变回了堂邑县。 堂邑县原本也是交通要地,只是却也因此多次改变郡国的归属,直到如今归属於徐州广陵郡,而我堂邑县就变成了毗邻扬州九江郡的边辟之县。 棠邑侯除国之前,在此地食邑了近百年,开支散叶,留下了诸多的族人血脉,而更多的本地人氏,更在那时也都跟隨了陈姓。因此我堂邑半数人家才以陈为姓。 现在的陈家就是当初棠邑侯陈婴的后人,早就在此地传承了三四百年了。 第8章 县丞亲迎 至於另外三家,其实都是最近百年才迁来此地,逐渐发展起来的。如果不是陈家怕一家独大,引致朝廷打压,有意相让,剩下我们三家,根本就没机会这么快兴起,甚至与陈家並列。 孔、孙、周三家原本差异並不大。只是孔家四十年前,发了狠心,將族中子弟送去了宫中做宦官。这四十年来孔家更是仗著宦官的权势巧取豪夺,资產財富快速膨胀,也逼得孙家与我周家只能联合起来,方能自保。 直到去年宦官失势,孔家才不得不收敛了许多。” “兄长,除了这四家之外,我县中可还有其他名士?” “大郎,我们县中可没有什么名士。 名士名士,需要首先是士。若想成为士,要么祖上曾经位居过两千石,要么在经学方面有家学传承或师门传承,获得了经学大儒的认可。 我们县中,百年来,几乎没有出现过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即使各家也曾派族中子弟到郡中跟隨办学的大儒就学,但也不过是获准听课罢了,亦未出过优秀的子弟,能被大儒收为弟子。” 经过周忠的一番解说,李兴算是对堂邑县的基本情况有了的大概了解。李兴前世就听说过,汉末之时,地方权力几乎被权贵、士人、豪强之家垄断,如今看这堂邑县的情况,还真是如此。 堂邑县的正式官员职位,要么出自宦官一系,要么士世家大族的旁支。至於县吏等各种实权职位,也差不多被这四个豪强家族瓜分了乾净。 至於他们自己李家,若是说穿了,其实只是附庸在了周家下面。只是因为爷爷李虎当初在军中做过官吏,父亲李通也精通武艺,才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 两人这一路上谈谈说说,相当於周忠为李兴补了重要的一课,全面的介绍了堂邑县的风土人情。 一个时辰左右,队伍也已经行程过半,来到了距离县城三里的一个三叉路口,却看到已经有两个人在此等候,其中一个是周家的族人周同,还有一个看打扮,应该是县中的属吏。 “周郎君,此行可是与李郎君一起將贼人押往县城?”先开口的那名属吏。 “正是。” “在下陈达,奉陈县丞之命,特此在此相候。陈县丞有言,两位不避艰险,擒杀来犯的贼人,安定了县中的人心,实乃大功一件,等下陈县丞会率领县中所有的属吏,一起在城门口迎接二位。” “些许微功,怎敢有劳县丞大人亲迎。”周忠赶紧谦虚。 “周郎君不必客套,县丞大人已在县內准备,我在此只为確认两位的行程,如今还要赶回县內回报,就此告辞。”陈达也不多耽搁,向两人抱了抱拳,回身上马復命去了。 上午周忠与李兴定下要將贼人押来县中之时,就已经派人先行感到了县里进行提前通报,因此县中对於两人此次的行程,本就当是提前知道的。 只是县丞领著全体属吏出城相迎,那应该是上官来到,才会享受的礼节。至於周忠和李通,虽然抓捕了不少贼人,但显然还不需要县丞给予这么超规格的礼遇。 等到陈达走远,周忠赶紧问留下的周同,“周同,陈县丞此次为何如此劳师动眾,还要出城相迎?父亲可有什么交代?” 此时周同已经与李兴见过礼,赶紧回答,“老爷確实有交代,只言请两位郎君只管將俘获的贼人,交接到县中,其余之事暂时不需多言,等两位郎君回府之后,老爷自会与二位郎君详谈。” 有了周同的传话,周忠与李兴两人也不必再胡乱猜测,只是吩咐队伍加快了行程,免得让陈县丞与一眾县吏在城门外等候太久,心中產生厌烦。 很快队伍就来到城门之外,遥遥望见城门口迎接的队伍,周忠和李兴赶紧打马先行,来到人群不远处,滚鞍下马,抢上前去。“周忠(李兴)拜见县丞大人。有劳县丞大人和各位官署在此久侯,实在愧不敢当。” 陈县丞满脸笑容,扶起二人,“两位郎君不必多礼。此次贼人趁我县內空虚犯境,作恶多端,多亏两位郎君勇武,方得击杀贼寇,闔县上下,都应感念二位之功,前来迎接也是应当。” 陈县丞早就认得周忠,但李兴却是第一次见。將二人扶起之后,陈县丞的目光就落在了李兴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李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头戴英雄巾,身披英雄氅,朗眉星目,虽然因为年纪尚幼,脸上还没有长出鬍鬚,但已经有一股英武之气,自身上透出,让陈县丞越看越是喜爱。 陈县丞也不急著进城,拉著周忠和李兴,就开始询问李兴击败贼人的详细过程。 前半段李兴跳出庄外,快速击杀三名贼首的过程,是周忠亲见,就由周忠用第三者的视角来敘述,因为有了周靖的吩咐,周忠此时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是据实进行描述。 至於后半段,李兴独自一人去追击逃散的贼人抓捕了诸多俘虏之事,周忠落在了后面並未亲见,就让李兴自己来讲述,李兴也只是寥寥数语,简单带过,倒是谦虚的强调,能够独身追敌抓到这么多俘虏,都是因为贼寇战力虚弱,丧胆之下只顾逃命之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其实,李兴击败贼人的具体详细经过,也並不需要再进行任何的吹嘘。早在县中得到了周忠的提前通报之时,陈县丞就找来了手下精通武事之人,问清了其中的关窍。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战绩,在懂行的眼中,就已经足够说明李兴的悍勇与武力强横。 若说跳出庄外独身直衝群贼,只是能说明李兴性格悍勇的话,那李兴箭无虚发,不仅凭藉连珠箭法转瞬间击杀八人,更在其后的追击战中又射伤了二十七名贼人,就真正体现了李兴的武力超群。 想要取得如此战果,可不仅仅需要精准的射术,还需要远超常人的膂力。 要知道,李兴能够如此击杀贼人,所持的必然是上好强弓,这种强弓,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也最多只能连发十来箭,就双臂酸软再难开弓了。 而李兴却是在很短的时间內,连续射出了三十五箭。而这肯定还不是李兴的能力上限,若非是李兴隨身能够携带的箭矢数量有限,恐怕这次李兴能够射伤的人数,还要大幅增加。 虽然李兴的枪矛搏击之术,在此次战斗中並未得到显露,但只凭李兴的过人膂力和这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若是被征入军中,那也必能不断的获取功勋。 这也是陈县丞为何主动大张旗鼓的率领一眾县吏出城迎接的原因。 第9章 名声初起 等到周忠与李兴讲完战事经过,陈县丞不但好好的將两人夸奖了一番,又拉著李兴的手,大谈当年李兴的父亲李通与自己共事之时如何相得,还露出悲伤之意,感慨李通的英年早逝,言语间直接就將李兴说成了故人之子。 跟在陈县丞身后的一眾县吏,都是眉眼通透之人。陈县丞对李兴的拉拢之意,已经完全摆在了明面之上,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诸人自然也是跟隨著陈县丞之后毫不吝嗇夸奖之词。 直到后面的俘虏队伍赶来,贼曹出面接收了被生擒的八十九名贼人俘虏和八具贼人尸首,这一番热热闹闹的“城门献俘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而陈县丞至此还不罢休。进入城门之后,陈县丞又亲自牵著周忠与李兴之手,领著长长的俘虏队伍,在县里游街了一圈,才回到了县丞官衙之前。 沿途看热闹的百姓,对这种前来劫掠的贼人自然是恨之入骨;而对击败了贼人的英雄,也是衷心拥戴。游街之时,陈县丞与周忠、李兴所到之处,百姓的彩声就没有停断过。 这番游街,即是在显示陈县丞的政绩,也是在安抚县內人心,同时也是在帮助周忠、李兴扬名。今日这一番游街之后,李兴在这堂邑县算是真正的名声鹊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回到了县丞官衙,陈县丞满面红光,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態。 “周郎君、李郎君,你们两位今日力战群贼,又来县中献俘,必已十分辛苦,且先回周主记府上休息一晚,明日我再摆下庆功宴,请县中的贤达来共同为两位庆功。” 李兴跟隨周靖周忠回到了周家,自然也不会真的休息,而是稍微洗漱了一番,就重新匯聚在周靖的客堂之上。 周忠又將之前击败贼人的经过,仔细给周靖讲述了一遍,才出言问道,“父亲,今日陈县丞怎么会亲自出城门迎接我们?” “自然是为了拉拢大郎,我观陈县丞之意,应该是有意將大郎荐於下邳陈氏。” 还没等李兴说话,周忠已是脸露喜色,“下邳陈氏可是郡望之家的世家大族,如果陈县丞真將大郎荐於陈氏,大郎未来的前途可就难以估量了。 原本大郎在路上还曾与我谈及,想要谋取兵曹之位,若是真被陈氏看重,可比在县中出任兵曹要好多了。” 周靖先看看同样面露喜色的大儿子周仁,再转头看向一脸淡然,不漏丝毫情绪的李兴,心下不仅感慨:周仁、周忠,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五岁,都早已成年,却远没有只有十五岁的李兴沉稳。 “大郎,若是陈县丞真要出言替下邳陈氏招揽於你,你意下如何?” 李兴前世就对汉末三国这段歷史十分赶兴趣,对於下邳陈家自然也是颇为了解的。 下邳陈家是汉末的知名世家之一,虽然名声远不如汝南袁氏这种顶级世家,但也是汉末三国影响力极为巨大的家族之一,尤其是在徐州、豫州、扬州一带,更是曾经搅动起诸多的风云。 下邳陈家在三国演义中,最出名的自然是將吕布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陈珪、陈登父子。但其实陈家的知名的人物,还远不止此这父子二人。 早年因为密谋诛宦,已经死去的太尉陈球,就是陈珪的亲叔叔,不仅坐上过三公之位,而且被卢植、郑玄等名士奉为老师之礼,可见陈氏在士族中的影响力。 而在陈氏第二辈中,除了陈珪曾担任沛相之外,陈球的两个亲子,长子陈瑀曾被袁术表为扬州刺史,次子陈琮也曾出任过汝阴太守。然后才是第三代的陈登,设计帮助曹操彻底击败了吕布,后被拜为广陵太守。 下邳陈氏確实是此时徐州数一数二的士人家族,对於普通的地方小豪强来说,能够攀附到下邳陈氏,绝对是抱上了一条巨大的粗腿,只不过,李兴对於下邳陈氏还真不感兴趣。 未来三国鼎立的曹、刘、孙三家,都在广陵郡附近征战过,而且这三家在广陵附近征战之时,也都还处於基业初兴,求贤若渴的阶段。李兴如果真想要抱大腿,未来可以直接找机会直接投靠这三家,完全没有必要先去投靠下邳陈氏,绕个弯路。 只是李兴並不愿意將心中所想全盘托出,“舅父大人,兴如今刚刚成年,即使是这堂邑县中的情形,还是今日兄长在路上帮我讲解,方能知晓一二的。至於这堂邑县之外的事情,小甥更是几无所知。 下邳陈氏的名声,小甥虽然也曾听闻过,但也所知不详,哪里能够马上做出决定? 不过,舅父大人既然已经看出陈县丞有招揽之意,却派周同在路上传话,让我们不要与陈县丞多言,可是觉得陈县丞招揽之事,有何不妥之处?” 周家虽然號称堂邑县的四大姓之一,但一直被陈家、孔家压制的厉害,周早家就有心將家族权势再发展壮大一步,只是周家人才稀缺,当年才花力气扶持李兴的父亲李通。 李通丧命,曾让周靖很是感嘆,多年心血付之流水,没想到不出几年,李家又出了李兴这號人物,潜力更在李通之上。 听到李兴的回答,周靖对李兴的沉稳心態更是欣赏。也更愿意帮自己这个外甥,仔细的谋划一下未来的上进之路。若是李兴未来真能挣得一份功业,虽然不是周家直接得势,但也必能带契周家水涨船高。 “大郎,老夫到不是认为陈家的招揽有何不妥之处,只是怕你未经深思熟虑,就贸然答应了陈县丞的招揽,就可能丧失了其他几条进身之路的选择机会罢了。” 李兴故作谦虚的摇摇头,“舅父大人,小甥不过是刚刚成年之人,因缘际会,恰巧击败这伙贼人罢了,今日之前,哪有人知道我李兴之名,有哪里会有太多的进身之路可以选择啊?” 周靖眼中精光闪烁,手捻鬍鬚,“大郎莫要因自己年少,名声未显,就妄自菲薄。就凭你今日的战绩与那手出神入化的神射之术,必可名传州郡,成就武勇之名。 我徐州广陵乃是內地州郡,並非边郡可比。若是在天下承平之时,內地州郡更重视道德教化,武勇之名只能威震郡县之內,確实並不足以作为进身之阶。 但如今天下纷乱,战事不断,却也正是武人博取功名的机会,以你今日所展现的武勇,若真有意走从军之路,绝非这堂邑县弹丸之地可以限囿的。甚至拜將封侯,也非是无望之事。 远的不说,只是在我们徐州之地,以我目前之所见,就有三条进身之路,可以供大郎选择。” 第10章 布衣只能卖身投明主? “还请舅父大人指点。” “这第一条进身之路,不需多言,自然是我们刚刚已经谈及的,藉助陈县丞之力,投身下邳陈氏。 第二条进身之路,其实也是近在眼前。我们广陵郡太守张超,如今正在陈留郡,与诸多的太守、刺史联兵,共同討伐洛阳的丞相董卓,以大郎之能,完全可以去投靠张太守,以求在討董之战中,建功立业。 至於第三条路,就是去投奔徐州刺史陶谦大人。” “以舅父大人之见,这三个去处,小甥又应该如何选择更好?” 听到李兴让自己帮忙给个选择建议,周靖这下就有些露怯了,“大郎,虽然在我看来,这三个去处,都是不错的选择,但要说哪一个更好,我一时也不敢断言了。 况且,这毕竟是关係到你未来功业成就的关键选择,还是需要大郎你自己决定才好。” 看到周靖面上略微显露出的惭愧之色,李兴並没有感觉周靖之智仅止於此的遗憾,反而感觉到了周靖是真心的在为自己的未来进行谋划。 周靖以一个偏远的县吏之身,其眼界见识受到了巨大的限制,本就是正常之事,能够帮李兴指出三条谋取更高功名利禄的可行之路,已经是极为难能可贵之事了。 李兴沉吟片刻,向周靖恭敬一礼,“舅父大人刚刚为甥儿所指的三条路径,皆是极佳的进身之途,兴已经牢记在心。 只是兴如今亦不过刚刚成年,家中二郎、三妹年纪更是尚幼,需要我这个做兄长的抚育他们成人,选择未来进身路径之事,也並不急在一时,不如且先放下,待时机更加成熟之时再议。 倒是这县中兵曹一职,若是可能,兴还想请舅父帮忙谋划取得。有了兵曹一职,兴既可以藉机再歷练几年,也可以儘快拉起人马,能够保证我们两家的平安。甚或若是再有不长眼的贼人来犯,兴也可以乘机再立些功绩,作为未来的进身之阶。” 周靖点点头,“大郎,我刚刚与你言及几条可能的发展之途,本就是怕陈县丞出言招揽,你贸然应承之下,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並无让你马上进行选择之意。 正如你所言,你如今年纪尚幼,功绩不足,名声也还不够响亮,此时確实不是择主而事的最佳时机。 至於你想要谋取兵曹一职,这却不难,陈县丞既然已有招揽你之意,自然也会愿意让你在这县中任职,至於县中的其他几家,亦不会出面阻拦此事。 稍晚我就去拜访一下陈县丞,我相信若是顺利,明天庆功宴上,你出任兵曹之事,应该就可定下来。” 李兴躬身再拜,“如此,就要劳烦舅父大人了。” 周靖帮助李兴规划未来之事,到此也基本告一段落,开始在家中摆开酒宴,为李兴和周忠庆功。 李兴虽然刚刚口头说,舅舅周靖为他指出的三条发展道路都是极佳的,但其实心中却早已將这三条道路全部否定了,只是此时不便於与周靖明言罢了。 李兴虽然对堂邑县的地方情况並不太了解,但对於汉末诸侯的结局走向却反而更加清楚。 李兴否定下邳陈家的原因,前文已提过,不比再讲。 广陵太守张超,此人与其兄陈留太守张邈,都是出身兗州东平的名士,虽然在討董之初,也算是討董联盟的重要成员之一,但这也就是两兄弟最后的高光时刻。 广陵太守领兵去了陈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广陵,而是留在了陈留,其后先是迎曹操为兗州刺史,又联合陈宫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最后兵败举家被曹操所灭。 如此人物,在汉末其实连真正的诸侯都算不上,哪里会是什么值得投靠的明主。 至於徐州刺史陶谦,比张超要好些,却也有限。 真实歷史上陶谦可不是三国演义中那个有点软弱无能的温润老者,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阀诸侯,刚愎自用,野心勃勃,只是能力与其野心並不匹配,最后兵败病亡罢了。 糟老头子坏的很。 徐州之所以被捲入了诸侯爭霸的纷爭,遭到曹操凶残攻伐,屠城多地,又引致刘备、吕布、曹操、袁术等多个诸侯將徐州作为相互攻伐的战场,可以说几乎所有的伏笔,都是糟老头子陶谦埋下的。 陶谦出身扬州丹阳,门第不算太高,早年的陶谦官运並不算亨通,直到黄巾乱起,陶谦先是隨皇莆嵩討黄巾,后又隨张温討凉州叛军,算是略通军事,因此在公元188年青徐黄巾再起之时,被再次外派为徐州刺史,以討伐徐州黄巾。 陶谦到徐州之后,虽然成功镇压了徐州黄巾,稳定了徐州的混乱形势。但陶谦信任重用的都是丹阳的乡党,又接纳任用了臧霸、孙观等流窜到徐州来的兗州豪强,却与徐州本地的世家大族相处的並不和睦。 群雄討董之时,陶谦虽未直接加入討董联盟,但其实暗戳戳也搞了不少的小动作,等到董卓退回长安,关东诸侯开始互相征阀之时,陶谦更是与袁术、公孙瓚组成了联盟,与袁绍、曹操、刘表的联盟进行对抗。 期间,陶谦不仅趁兗州混乱之机,侵占了兗州几个县城,还在公孙瓚攻击袁绍之时,派兵相助,更是妄图插手侵吞隔壁豫州的地盘,一度大幅扩张势力范围,甚至一度获得了徐州牧的高位,成为了真正的汉末诸侯之一。 只可惜陶谦的风光时间不长,很快就被曹操的兗州军击败,势力由盛转衰,病死后彻底退出歷史舞台。 对於李兴来说,从某种角度看,陶谦这种名正言顺的徐州之主,又寿命不长,其实是一个暂时棲身、借势发展的好对象。但陶谦对於徐州本地势力的严格防范,却使得李兴根本不敢与陶谦走的太近,更不要说主动去投靠到陶谦帐下了。 汉末之时,出身徐州的知名谋臣数量不少,却几乎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投靠了陶谦,为陶谦出谋划策的;这些人才不是避难移民去了他处,就是隱忍到了陶谦死后,投靠了曾经血洗徐州的曹操。 而更弔诡的是,汉末三国有诸多名传后世的知名武將,其中却几乎找不到一个出身徐州的。这可不是,用“徐州身处帝国腹心並非盛產猛將的边郡”,就能完全解释的。 看看同为腹心之地兗州、青州、豫州、冀州,都有名將传世,但诺大的徐州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虽然后世歷史的中,对此事没有太多的记载,但李兴可不相信,这就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在李兴的猜测之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陶谦当政徐州之时,將徐州的不少武人都收入了军中,但又不信任重用,然后在陶谦歷次失败的军事行动中,將这些徐州本地的潜力武將都作为炮灰,给消耗掉了,根本没有给这些武人在歷史上崭露头角的机会。 第11章 上任兵曹 周靖帮李兴规划的三条路径,其实都是小豪强择主而事的思路,只不过给出了三个人选让李兴选择罢了,这就类似於后世去大厂投简歷打工,努力成为高管的路子。 身为穿越者,又是穿越到根基並不深厚的小豪强之家,李兴也没有一定要自己单干,“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心態。 只是徐州现在实在没有好的“大厂”值得李兴去打工,尤其是在汉末的道德体系中,一旦去了大厂打工,可就会被贴上大厂的標籤,再想跳槽或独立创业,可就容易引致“不够忠义”的恶评。 这种情况下,与其贸然投身到某一势力麾下,不如先保持独立之身,积蓄自身的实力。 汉末乱世,其实是有一个中央政权崩塌,到诸侯爭霸的发展过程的,並非一蹴而就的快速转变。战乱的形势,也是从洛阳这个变乱的核心,逐渐向周边的州郡波及。 去年(公元189年)灵帝驾崩,汉廷內部就开始了频繁的权力更迭和势力清洗,外戚董氏、何氏、宦官集团、在数个月內接连被诛灭,连带著他们的余党都被大规模清算。 大量原本依附於这些势力的地方官员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出现了大量的地方官职空缺。董卓专权之后,诸侯反董,原本的大汉自上而下的官员管理委任体系,已经几近瘫痪。 堂邑县如今县令、县尉均出现空缺,只有一个县丞在支撑地方管理体系的运作。而广陵郡虽然名义上还有张超这个太守,但张超去了陈留就再也没有回来,只是遥领著太守之职不放罢了,真正在署理广陵事物的却是广陵本地人,前太尉椽袁绥。 堂邑县所属的广陵郡,在徐州的最南端,已经毗邻长江和东海,远离朝廷中枢,汉末的战乱形势,还需要几年才能彻底波及到广陵来,这也就是老天留给李兴积蓄实力的时间窗口。 当晚,周靖就去拜访了陈县丞,私下勾兑了一番,陈县丞本就有拉拢李兴的心思,对於征李兴出任兵曹一事,自然是正合心意。 周靖不愧是久为县吏的老江湖,对陈县丞的心思猜的很准。 日前,下邳陈家刚刚派人给他传讯,言道天下將乱,让他注意为家族收拢武力出眾之人为爪牙。陈县丞知道自己能够当上县丞,皆是依靠家族势力在背后的支撑,对於家族交代的任务自然十分上心。 陈县丞原本还在忧心堂邑这个小县,根本没有什么以武力出眾得名之人,难以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结果李兴就骤然之间冒了出来,可算是给陈县丞解决了心中的难题。 至於李兴败杀了贼人,保住了堂邑县一方的平安,虽然也是不错的政绩,但对於陈县丞来说,却反而没那么重要。到底是公事重要还是家族私利重要,陈县丞还是很能“掂得清”的。 唯一让陈县丞有些遗憾的,就是李兴如今还是太过年轻了,很难马上就引起下邳陈家的真正重视,对於陈县丞来讲,这样就將李兴保荐上去,也不过是完成了任务,却说不上有多大的功绩。 將李兴先委任为兵曹,在自己手下歷练一段时间,既可以深入考察清楚李兴的能力,又能够加深与李兴的私人关係,再找適当的机会將李兴举荐上去,对陈县丞来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做戏做全套,第二天的庆功宴,陈县丞果然將堂邑县的头面人物都请了过来。席间更是对李兴的年少英雄又是一番夸奖,主动为李兴扬名作势。 等到宴席接近高潮之时,陈县丞更是当眾向李兴发出了出任兵曹的邀请: “李郎君,当年令尊李通李兵曹就將县中兵曹一应事务,打理的妥妥噹噹,歷任县长对令尊都是信任有加。令尊逝去,这兵曹一职就已空置多时,苦於没有合適的继任人选。 李郎君昨日一战胜群贼,再现当年李兵曹之威,实是让我们这些当年故友也很是欣慰李兵曹后继有人。如今我暂时代理县中事务,有意聘李郎君接任兵曹一职,不知李郎君肯否屈就啊?” 李兴假意谦逊辞让“陈县丞谬讚,兴实在愧不敢当,蒙县丞大人看重,兴更是心中惶恐,只怕自己年轻识浅,难以担此重任啊。” 孙家今日来赴宴的领头之人,名为孙扬,正是李兴舅母孙氏的哥哥,本就与周家一荣俱荣,此时也適时插言:“李郎君无需过谦,当年令尊对县中颇有功绩,我等皆是颇为感念。如今陈县丞再次聘任你为我县兵曹,也算是子承父业,可成为一段佳话。” 这两年,堂邑县兵曹之位空置,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职位的风险性太高,堂邑县几个大家族,都没有人愿意出来顶这个缸。 今天的情况再明显不过,陈县丞应该是与周家早就商议好了,才会有这种在宴会公开场合邀请李兴出任兵曹之举。 陈家是堂邑县真正的最大家族,既然无意爭夺这一县吏职位,自然也愿意推波助澜,锦上添花。县主簿陈荣也就適时的站出来,同样是一番漂亮言辞,表明了支持的態度。 至於孔家,自从去年宦官集团倒台之后,就一改之前的跋扈態度,夹起尾巴小心做人,基本不再主动插手县中的事务,今日孔家虽然也有人到场,却是继续保持沉默,不插手,也不阻拦。 孔家如此低调也是不得已,当初宦官得势之时,堂邑县的县令、县尉都是宦官一系的人在任,孔家囂张跋扈,几乎得罪了县中所有的其余家族。如今,宦官倒台,县令、县尉弃官,孔家不仅没有了自己家族的后台,更是不断被如今管事的陈县丞打压。 要知道当年下邳陈家的太尉陈球,可就是因为密谋诛宦失败,才身死的,陈县丞与孔家这种宦官余孽本就有不小的仇恨,没有了后台支持的孔家,在面对陈县丞打打压之时,只能步步退让,一再隱忍。 一番该走的县官发出邀请、正主谦逊推让、旁人敲边鼓造势的过程走完,李兴受聘成为县兵曹的流程就没有任何瑕疵了,李兴再谦逊几句,就接下了这个职位。 第12章 募兵之权 既然接任了兵曹的职位,李兴日常自然就不再在县城以外的农庄居住,好在李通以前就是县兵曹,李家在县中原本就有一个院落,可以居住,虽然院落说不上广大,但也有十几间住房,足够李兴將全家搬入县城。 因此第二天李兴就出城將弟妹接到了县內,同来的还有老家人通伯,和两个照顾一家人起居的婢女。至於农庄內的经营事务,李兴就全部委託给了周忠。 三天之后,李兴正式到县衙上任,也没有太多的波澜。 上有县丞的聘任,下有各家族的支持,加上父亲李通当年留下了不少的旧属,李兴上任之时,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睛之人,敢於轻视李兴的年轻,搞什么牴触或下马威之类的狗血剧情。 顺利接任,熟悉了几天公务,对兵曹一职的权责有了一番了解之后,李兴就再次去拜见陈县丞,准备开始商量堂邑县徵集兵马加强兵备之事。 李兴来到陈县丞堂上,双方见面互相施礼之时,李兴就感觉陈县丞瞅自己的眼神之中,带有一丝莫名的意味。 双方刚坐定,陈县丞就率先开口,“李郎君,这是今日刚刚送到的郡中文书,你先看看吧。”说著,陈县丞就递给了李兴一卷文书。 李兴知道陈县丞刚刚的眼神变化,肯定与这份文书有密切的关係,赶紧展开一看,这份文书却是郡中下发给各县,关於这次贼人来袭之事的情况通报。 李兴上任的这几天,陈县丞也没有閒著,早就让贼曹將之前李兴抓捕的贼人审问完毕,並派人將这次击破贼人来袭之事,写成了卷宗呈报去了郡中。 李兴手中的这份通报,则是郡中將各县与此事相关的事情,匯聚在一起,重新反馈到了各县。 李兴仔细阅读起来,才確认这次贼人確实是不止来了堂邑县,还有数股贼人去了周围的县城,广陵郡与九江郡接壤的四个县,一个都没有放过。 除了堂邑县境域较小,人口也不多,只来了三百贼人,东城、高山、两县上报的贼人数量都是五六百,而临近郡治广陵的舆国更是上报了贼人人数过千。 如此一算,这次前来广陵滋扰的贼人数量就已经过了两千人,与之前周忠审问俘虏获得的口供倒是吻合了起来。 等到李兴继续向下,看到这次各县与贼人的战事情况之时,就明白了陈县丞为何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了。 另外三县的通报之上,只通报了贼人的人数,却未通报各县杀伤贼人的战果数据。这就代表著,其他三县显然事未与来犯的贼人进行真正的交锋,那自然就没有杀伤贼人的战果。 李兴早就知道贼人之事,还有手尾。上任之后,也早就从兵曹那些老县吏口中,知道了广陵郡附近,各县与山贼相爭的常態。更是知道,自己当初跃出庄外,去主动袭击山贼的行为,才是真正的异类。 广陵郡是內郡,常年武备废弛,此地山贼水匪歷来就不少。但这种山贼水匪,与北方边郡来犯的胡人,以及那种扯旗造反的黄巾截然不同。 这种山贼水匪,劫掠之时一般绝不会像黄巾一样去攻打郡县的城池,否则容易被大汉朝廷当成是反贼,调集大军专门进剿。 甚至,对於那些有诸多青壮聚集有一定防御能力的豪强农庄,这些山贼水匪也很少主动去真正进攻。一是这种农庄防御能力强,即使能够攻下,也会损伤不少贼人的实力,未必划算;二是这种农庄的主人,往往都有一定的影响力,同样容易引起官军的报復进剿。 广陵一带的山贼水匪,前来劫掠,基本都是向那些规模不大的小村庄下手,至於大规模的农庄,则一般就是拿著“犒兵钱”离开。 这种“犒兵钱”的数额,並不是定数,小规模的贼人往往是直接拿著放在庄外的“犒兵钱”就走,而规模大一点的贼人,则会与农庄主家进行谈判,要求更多的“犒兵钱”。 只有这种谈判破裂之时,双方才会爆发真正的衝突。当日也就是李兴一心用这些贼人做试刀石,根本没有与周忠仔细商量,否则周忠必然会拦住李兴,不让他出去冒险。 前世之时,李兴就听说过古代有官匪一家的说法,但理解並不深刻。直到此次穿越来了汉末,才算真正体会到这句“官匪一家”的深刻內涵。 当初那些贼人,对广陵郡、堂邑县的虚实了解的如此清楚,肯定是与广陵郡的不少豪强之家,本就早有勾结。 甚至李兴都能进一步想到,这些贼人前来劫掠之时,豪强之所以只是闭门自守,可不仅仅是自扫门前雪,坐看周边的小村落被劫那么简单。 想想看,那些被袭杀的小型村庄,所留下的无主土地,会落入何人之手,就很清楚为何豪强们寧可出点“犒兵钱”来將这些贼人打发走了。 甚至阴谋论一些的猜测,这些贼人前来劫掠,甚至有时候都可能是这些豪强主动“邀请”来的,“借刀杀人”可是巧取豪夺之时,成本最低的方法之一。 细思极恐啊。 李兴仔细看过文书,將其还给陈县丞之后,向陈县丞一拱手,“如此看来,倒是兴当日行事有些孟浪了,袭杀了来犯的贼人头目,为我堂邑县结下了仇家,留下了隱患。” 陈县丞倒是脸色淡定,“李郎君不必出此言,想这些贼人,即使在我堂邑县损兵折將,也轻易不敢匯集人马,前来攻打县城进行报復。 倒是李郎君你与周家在城外的那个农庄,却需加强防备,以防贼人骤然来袭啊。” 李兴向陈县丞拱拱手,“多谢县丞大人提点,我此次前来拜见大人,就是想要与大人商討一下,招募兵马,加强兵备之事。” 陈县丞对此事也早有打算,直接开口定了调子,“如今县中只有百余兵马,確实过於空虚了,只是县中也没有太多的养兵钱粮,我看就再募集两百人马吧。 若是李郎君觉得这些兵马数量不够,到也可以再多招募一些,只是这募兵的钱粮,却需要李郎君去另外再想想办法了。” 第13章 开垦之权 这里要稍微说一下汉末的兵制。 在西汉之时,朝廷的兵役制度是全面徵兵制度,青年男子只要到了年纪,都要强制服兵役,而且在各郡、国之內都设置了一定规模的常备兵,由都尉统领。 然而到了东汉,自从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为了防止地方官员和豪强反叛,连续几次下令罢郡国兵,甚至撤销了內地郡国的都尉一职之后,徵兵制虽然还在,但实际上已经不是主要的兵役制度了。 东汉实际上主要採用的已经是募兵制,除了中央的常备军和边军之外,內地郡县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常备军存在了,只有少数的郡、国兵被保留下来,也只是负责城池和官员衙门府寺的守卫工作了。 这种制度之下,东汉各內地州郡的武备基本已处於废弛的状態,尤其是承平之时,郡太守掌控的常备兵马只有数百人,而各县中的兵马更是只有百余人。 如果真遇到地方有人作乱,则要么调遣中央常备军镇压,要么就是让地方上刺史和郡太守,临时募集或徵发军队,进行镇压。等战事完毕,这种临时募集而成的军队,则会被解散回家。 这也是为何,黄巾一起,就能攻歿多个郡县,杀死诸多地方官员乃至郡太守,短期內就能席捲八周的重要原因,而声势浩大的黄巾军,却在不到一年之內,就被东汉朝廷镇压,也显示出正规军与乌合之眾明显的战力差异。 黄巾是东汉统制秩序全面崩塌的起点,规模浩大,东汉朝廷深感想要镇压这么大规模的武装起义,只是单纯依靠中央常备军的力量已经远远不够。 因此在大举调动中央常备军外出征剿的同时,也对地方官员进行了放权,允许地方的官员,自行招募兵马,镇压黄巾军,甚至鼓励地方豪强组建私人部曲,协助作战。 黄巾起义的主力和首领张角兄弟虽然被东汉朝廷,在几个月內就镇压了下去,但黄巾起义之后的几年內,各地的黄巾余波一直不断。而东汉朝廷忙於高层的內斗,並没有系统性的改革军制,却是放任地方官员权力不断做大,最终导致了中央失权,诸侯开始重新爭霸。 虽然此时,东汉各地的豪强已经私兵盛行了,只要有足够的钱粮支撑,就可以豢养私人部曲,但这种豪强的私兵,只能在豪强影响力所及的一两个县域之內存在,无法超出这个范围。一旦越界,就可能被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被地方官员派兵围剿。 堂邑县要扩充武备,理论上可以自行选择徵兵还是募兵。 徵兵是强制本县的在籍男子来县中义务当兵,虽然成本最低,但兵源受限,堂邑县原本就只有两万多人口,兵源不算充裕,加上之前两年,徐州刺史陶谦和广陵太守张超已经征过两次兵,调走了过千的青壮,更使得堂邑县再徵兵也没有了什么好兵源。 因此陈县丞提出的方案,根本就没有考虑徵兵,而事直接让李兴进行募兵。 募兵最大的好处,就是兵源完全不受地域限制,对兵源质量也可以进行严格筛选,如果有能力甚至可以去广陵境外募兵,例如汉末最有名的募兵之地,就是丹阳兵和泰山兵。 只是,募兵最大的困难就是花费高,不仅募兵入伍之时要给一笔招募安家费用,入伍之后,更要按月给予一定的粮餉进行供养,否则这些募集来的兵,就很容易逃走,甚至譁变。 养一个募兵,一年的费用需要至少一万钱,陈县丞愿意拿出县中的钱粮,募集两百人,所需的花费已经不小,有了陈县丞承诺的这笔费用,李兴就马上可以开始募兵。 李兴之所以要谋求兵曹一职,看中的就是此时大汉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已经全面失控,只要掌握了这个职位,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培养积累自己的实力。至於超出两百人以上的费用,李兴作为穿越者,也有信心能够很快赚取回来。 陈县丞给出的方案,李兴没有任何的异议。只不过李兴可不仅仅是想要召集一批兵马那么简单,更想將这些兵马发展成能忠心跟隨自己的下属。 “县丞大人既定募兵之策,兴回去便照此实施。 只是兴还有一事希望大人能够允准,就是给与这次所募的兵士,一定数额的开垦荒地之权。” 听到李兴提出的要求,陈县丞颇感意外,追问道,“李郎君何出此议啊?” “大人,本次我县募兵,既非为特定战事临时招募,而是需这些兵士长期驻守,加强武备,若只是用钱財招募,恐难保兵士的忠诚之心。 但若能让这些兵士,在本县拥有土地,甚至举家迁移至此,则其自家利益,就与本县捆绑在了一起,自可提升兵士忠心士气。” 军旅之中,要让兵士忠诚,赏罚分明自然是基础。而在奖赏之中,以財物进行赏赐,只能起到短期內的刺激作用,很难保持长久,农业社会真正能够让兵士忠诚度长久提升的最好奖赏,其实就是土地。 “李郎君,授予开荒之权不难,若是真能让这些兵士举家迁移至此,还可增加本县的在籍户口人数,我自无不允之理。 只是,李郎君,你可知道,开垦荒地並非易事,前期所需投入的钱粮极多。兵士若无前期投入之资,仅仅授予他们开荒之权,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县丞大人所言极是,兴此次准备带领麾下兵士一同开荒,待荒地被开垦出来之后,再以嘉奖之形式,陆续授予军中有功之士。如此之需几年时间,就可以开垦出足够土地,供这些兵士迁家立业之用。” 开垦荒地,增加户口,这都是县中的政绩,对於陈县丞来说,绝对是乐见其成的事情。如今看李兴並非不通垦荒之事,只是一时兴起的胡乱空言,陈县丞也就不再多问。 “此事容易,我回头就吩咐下去,只要李郎君组织兵士开荒所得土地,都可以按照李郎君所报的分配名册进行登记。至於开荒之数,更不需有任何限制,若是李郎君真能带领兵士开出更多良田,我还会上书郡中,为李郎君请功。” 第14章 募兵 从陈县丞那里回来,李兴马上就行动起来,当天募兵的告示,就张贴在了县城各处。 李兴给出的募兵费用不低,普通兵士,入伍之时就给一千钱的安家费,入伍之后,除了供应吃住装备之外,每月还有500钱到600钱的月餉。 此时广陵郡的物价还算平稳,一石粮的价格在200钱左右,这个月餉水平,想要让兵士一家人吃饱穿暖自然不够,但也差不多能让三四口人勉强度日。 然而,这次募兵真正最吸引人的条件,却是入伍满半年之后,兵士就可以获得授田。每名兵士最基本的授田数量是一年两亩,有军功或升为官佐之后,还有相应的提升。 两亩地听上去不多,但按此时的物价,中等田地的价格都在千钱以上,如果兵士能够入伍五年,就可以为家里攒下十亩田地,那可就足以支撑一家人安稳过活了。 只不过,李兴既然给出了这么好的募兵条件,那自然也是要对应募的兵源,进行一番考核,能够考核通过之人,才能入伍。募兵考核之地就在县城的校场之內,所有考核都是在每日巳时到未时(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公开进行。 第二天一早,就已经有上百人已经聚集在了校场的门口,当然这些人中,真正要来报名应徵的並没有那么多,大部分其实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巳时一到,校场大门准时打开,先是十名兵丁执戈披甲列队於门侧,之后一名县吏大步而出,口中高喝:“募兵开始,有应募之人,入场报名参加考核。各位乡邻,有意旁观者,亦可跟隨前往。” 一时之间,原本有些吵嚷的场面立马肃杀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於擅自喧譁。 诸人规规矩矩跟隨县吏进入校场之后,只见校场正中设一高案,高案之后端坐著一名少年武將,正是首日募兵,亲自坐镇於此的李兴。 等到诸人被带到指定区域站定,李兴才从椅上站起,大步绕止案前,面对诸人。李兴本就虎背熊腰体格健壮,此时更是披著了一套武库中领出的铁甲,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直衝眾人而来。 李兴向诸人抱了抱拳,朗声开口:“在下就是本县新任的兵曹李兴,诸位应该都知,数日前有一伙贼人犯境,虽然已经被县中剿灭击退,但亦有不少村庄受到了损失。 本次我县募兵,就是为了加强武备,共同护卫家乡安寧。还望纵位踊跃报名,隨我一起巡视乡里,务使我县任一处乡亭村里再不受贼人滋扰。” 李兴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眾人就情不自禁的交头接耳起来。更有人直接大声问道:“李兵曹可是说,这次募兵完毕,若再有贼人敢於前来滋扰,就会领兵出城剿贼?” “正是。我即为兵曹,负责县內治安之事,就定会全力保护县中每一处村里。不敢说能够让我县重现太平盛世,但至少也要让诸位乡里不再担忧贼人来犯。” 诸人喧譁声更大。 最近数年若有贼人前来滋扰,县城的官兵向来都只是在谨守城池,几乎不会主动出城去驱赶贼人,亦使得城外居住的乡民颇有怨言。如今李兴明言愿意领兵出城剿贼,真正担起维护一方平安之责,怎不让这些乡民激动。 刚刚问话之人越眾而出,向李兴深深一礼,“李兵曹若真能护我一县平安,不再受贼人袭扰,我闔县上下,定会共感李兵曹大德,这里先行拜谢!”有此人领头,身后又有不少人也跟著施礼拜谢,口中称颂。 李兴上前一步再度开声“诸位乡邻不必如此,我即但此任,自当尽心尽力。空口多言无益,还望诸位踊跃报名入伍,或回去帮忙多多宣传。只有真正拥有一支敢战之兵,这护卫闔县平安之愿景,才能落到实处。” 待诸人重新安静下来,李兴也不再耽误,直接宣布了募兵考核之法:“本次募兵,考核极为简单,应募普通兵士,只需身材健壮,力量达標即可。 诸位请看,此处有三把石锁,重量分別是八十斤、百二十斤、两百斤。 能够將八十斤石锁,双手举过头顶稳步前行五十步者,即可通过考核为普通兵士,月钱500;举百二十斤行五十步者,为中等兵士,月钱550钱;举两百斤行三十步者,为上等兵士,月钱600。” 李兴说完,直接走上前,单手抓起二百斤的石锁,用另一只手略微一扶,直接高举过顶,向前行去,地上早已標出三十步、五十步的距离,李兴直接走满五十步,又转身而回,轻轻將石锁放回地上。 等到李兴脸不红、气不喘的重新站直,围观的诸人已经是彩声雷动。 汉代度量衡与后世不同,一汉斤约只核后世的半斤,两百汉斤也已经等於后世的百斤。普通人,如果有些膂力,抱起百斤重物不算难,但要单手举过顶,再保持平衡来回稳稳行出百步,可就绝非易事了。 等到彩声停歇,李兴再次开口,“普通应募者,只需考核力量即可。若是身有武艺之人前来应募,亦可展示所习武艺箭术。 刀枪武器之术,並无统一標准,应募者可自行演练,是否精熟,一看便知。 习箭术者,可试射三箭,五十步箭靶,三中二者即为过关,八十步三中二者,即为优等,能百步三中二者,会令行嘉奖。” 说罢,李兴再次弯弓搭箭,连珠射出三箭,分別正中前方三个箭靶的靶心,又引来了诸人的一番彩声。 如此亲自上前演示,自然是李兴有意为之。 李兴数日前击败贼寇之事,虽然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但毕竟当日亲眼所见之人甚少,传言空口无凭。加之李兴年纪毕竟太轻,还是容易引人轻视。 今日当眾表演力量、箭术,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亲自见到自己的实力,也省得以后再去上演什么有人不服装逼,再打脸回去的狗血戏码。 举个石锁、来个百步穿杨,自然远没有亮出李兴的真正实力,但这种最简单也最容易理解的表演,对于震慑普通的兵士也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毕竟李兴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兵曹,这次也只是堂邑县在召募驻扎县中的普通兵士,李兴也没有敢於奢望,这次募兵,就能吸引来什么真正的猛將加入。 第15章 跟著我,有肉吃 接下来,募兵的考核正式开始。二十几个有意参加募兵的人,从人群种走出,在县吏的指引下,先简单报名登记之后,就开始按个上场考核。 为了能够有一个开门红,县吏特意选了一个身高八尺开外的壮汉,第一个上场。 当壮汉將那把两百斤重的石锁,双手举过头顶之后,围观的人群就爆发起来了热烈的喝彩与鼓励之声。 等到壮汉有些步履不稳的將石锁勉强举到三十步距离的考核线,然后一把將石锁“砰”一声丟在了地上之后,人群的喝彩声也再次达到了一个小小的巔峰。 刚刚李兴举石锁的时候,显得那么的轻而易举,毫不费力,还使得一些纯看热闹之人,觉得这种考核应该不难,直到如今见到壮汉的表现,才彻底明白其中的不易。 有了对比之后,对李兴的勇力,才有了更准確的认知。 此时,民间的娱乐活动並不多,这种被准许围观的募兵考核,就成为了乡民难得一遇的热闹,而操场之內不断爆发的喝彩与鼓励之声,也很快吸引了更多周边的百姓到来,使得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之后,二十几名应募者,接连上场,但真正能够通过考核的却连一半都不到。失败者,自然都是尝试最轻的八十斤石锁者,八十斤的石锁举过头顶,不算特別困难,但想要稳步前行五十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对於那些顺利通过考核之人,围观的百姓自然是不吝嗇喝彩之声,而对於那些失败之人,倒也没有人进行什么嘲笑,而更多是为他们感觉遗憾。 二十几人陆续测试,花费的时间並不算短,当所有应募之人都测试完毕之后,时间已经接近了午时。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考核场上之时,距离考核场地略远的一块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起了一排五个大灶,大灶之上驾著大型的陶锅,下方已升起了火来。 而大灶之旁,有两个火头军,正在分解半头肥猪。这明显是在准备煮猪肉了。 今日协助管理募兵之事的县吏,就是那日在城外迎接李兴的周同,等到所有人考核完毕之后,周同就大声宣布,“所有通过遴选之人,都已登记在册,可以有三天时间回去安顿家人,三天之內来校场报导即可。” 此时所有通过考核之人,都还在校场之內,没有一个人离开,周同也知道他们在等著领取那一千钱的安家费。“你们的安家费,现在就可以隨我去领。 不过,我劝你们稍等一会。” 周同手指五个大灶方向,“看那里,兵曹大人开恩,所有应募通过之人,等下都可饱餐一顿肉之后再走。等你们吃好这一顿,再领钱也不迟。” 此时大灶那面,火头军还再將猪肉分解成小块,陶锅之中所煮的还只是清水,顺著周同的手指方向看去,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些正在被分解的猪肉。 不少人直接就咽了一口口水,仿佛锅中已经有了肉香味飘来。再看那些通过了遴选之人的眼神之中,更是马上就带上了一丝羡慕。 此时的肉,哪怕是最低等级的猪肉、狗肉,都是真正的奢侈品。除了那些豪强之家,哪怕是比较殷实的常人之家,其实也就是逢年过节之时,才捨得买上几斤。 至於那些稍微差一点的家庭,恐怕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肉。甚至有些人家,已经几年没有吃过肉了,早就忘了肉是什么滋味。 经过一上午的募兵遴选活动,此时校场內的气氛已不是刚开始时的庄严肃穆,而是有了些节日般轻鬆快乐的气息。 周同是多年的县吏,人群就有与周同熟识的人大声问道:“周县吏,我县中的兵丁,何时待遇如此好了?此前可没有听说县中的兵丁有这么多肉可吃啊?” 周同哈哈一笑,面带骄傲:“这可是新任李兵曹自己出资为兵丁准备的。李兵曹有言,我们县中的兵丁,以后要跟著他保卫家乡,防御贼人,自然是要让这些兵丁吃饱喝足,方有力气去杀阵杀敌。 我还告诉你,这肉可不止是应募成功时这一顿。 李兵曹已经吩咐了,以后每天会给兵丁杀一只猪,每隔五日,逢五、十之日,还会再杀两只羊。 为了吃上这肉,我老周都已经特意申请调来了兵曹,跟隨我们李兵曹了。” 周同这话,半真半假,他调到兵曹,是周靖安排他过来给李兴当助手的。但关於以后每天杀猪之事,可確实是真的。 每天给兵丁吃肉之事,確实是李兴特意定下的,之前李兴募兵时,又是给安家费又是承诺分配土地,对於那些有家庭有牵掛的人確实更有吸引力,但对於那种已经没有家人需要供养安置,已经孤身之人来说,这些安排就真不如给肉吃有吸引力。 此时应募当兵之人,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赚取些生存之资罢了,所谓当兵吃粮而已,提高伙食標准,绝对是提高兵丁忠诚度的不二法门。 对於大部分最底层的兵丁来说,什么忠义之类的话,都太过遥远,但谁能够让他们吃饱、让他们吃好,他们就绝对愿意给谁卖命,至於日常让他们服从军纪,就更不在话下了。 李兴这次计划將县中兵马的规模扩充到五百人,每天杀一只猪,其实每个人每天能够分到的肉,也只有那么几两而已,与后世的伙食標准完全不能相比,但放在这个时代,却绝对是极为炸裂的存在。 能够每天有肉吃的兵马,只有传说中,那些將军的亲兵营。 至於普通的兵马,这种待遇那是根本想都不要想,能够军粮不被剋扣,让兵士每天能吃饱饭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李兴相信,就凭著“跟著我,有肉吃”这一条,就可以將这次招募来的兵丁,都直接变成了只忠诚於自己的私兵。 李兴想出的这一招数,看似极为简单,谁都可以使用,但这个简单的招数背后,可是需要有钱粮作为支撑的,一头猪的价格就要2000钱,一年下来可就是七十多万钱,在加上另外的羊,李兴想要收买这些兵丁的胃,就需要额外增加百万钱的支出。 第16章 香皂 敢於每年增加百万钱的支出,可不是靠著李家那一点父亲留下的家底就能够支撑的。而李兴的生財之道就著落在这肥猪身上。 李兴既然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除了对歷史的大致走向能够有一个预知之外,就是还掌握著很多这个时代所还没有被发现的知识,在適当的时候,培养科技树,作为自己的助力,是李兴立身这个世界最大的底气之一。 而从肥猪身上,能够轻易开发出的科技树,自然是肥皂。古法肥皂这种东西,是典型的手工业製品,只需要懂得脂肪与碱能够產生皂化反应,就能够很容易的生產出肥皂来。 李兴在前世穿越之前,古法生產各种製品,早就成了短视频平台的一个庞大赛道,也让李兴学会了数种最简单的古法手搓手工业產品之法。 自从军营每天开始杀猪,李兴就每天带回家一盆肥肉,让婢女帮忙炼油,也就是脂肪。至於碱水的製备,其实也不复杂,就是用贝壳磨碎后焙烧再加上草木灰,用水溶解然后过滤就可以了。 对於李兴来说,每日杀猪获得的脂肪,可以用来製作肥皂,售出换取养兵之资,而猪肉也可以用来加强兵士的忠诚之心,绝对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这些天,李兴也在自己的小院子中,专门腾空了一个小屋,用来做试验。 生產肥皂需要的过程並不复杂,李兴要实验的也不过是配方的比例而已。而且一次实验,李兴可以將荤油和碱水都分成数分,同时测试多种混合的比例。 只用了几天时间,李兴就成功制出了肥皂。只是李兴並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在基础的肥皂基础上,再掺入其他的香料,来製造更加高级奢侈的香皂。 加入不同的香料,可以製成很多香型的香皂。此时的香皂还是首次被製造出来,李兴也不需要一下就搞出太多的花样,只要能够制出一两种香皂作为基础款就足够了。至於將香皂的类型进行进一步的细化,那是以后才要做的事。 当募兵进行了十几天,募兵人数也达到了两百这个最基本的目標之时,李兴也已经將香皂的生產工艺彻底定型下来,而李兴加入的香料也是以此时已经被高门权贵早已所广泛接受的檀香。 別看肥皂生產起来不难,但从原料来说,需要大量使用动物脂肪和香料,就註定了肥皂被归属於奢侈品的行列。 动物脂肪这种东西,即使是作为最基本的食用用途,在这个时代,也只是有钱人的专属,更不要说以脂肪做原料生產出的肥皂。 在此基础上再加上少许香料,其实也不需要再多考虑什么成本问题,只要能一年四季都能购买得到即可。 堂邑县这种地方,只有两万多人口,自然也不可能养太多的牲口,如今李兴每天杀一头猪,几乎就已经將这一县的猪肉產出基本榨乾了。 这时候的猪,可不是后世那种通过选种和饲料催肥能够生產出来的大白猪,一头猪也就能够產出二三十斤左右的脂肪,再做成肥皂,一天的產出也就是几十块的產量。 不过这种產量,对於李兴来说,却也暂时够了。 一方面物以稀为贵,產量稀少,才可以卖出高价,获得更高的利润率;另一方面,並不充足的產量,也可以使得生產肥皂这门“生意”总的產值可以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內,不至於招来太强大势力的覬覦。 在汉末这种乱世之中,不论你搞出什么样的產品,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就贸然被別人所知,最后等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发家致富,而是被人强抢而去,甚至召至杀身之祸。 既然是奢侈品那销售的核心对象,一定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富人阶层,而在堂邑县这个小地方,现有的几个小土豪之家还真都距离这个阶层还十分遥远。 而整个堂邑县,现在真正能够与顶级富人阶层搭上线的,其实只有一个人,就是出身下邳陈氏的陈县丞。 既然香皂已经製造好,李兴就再次去拜见了陈县丞。 见到陈县丞之后,李兴也没有提香皂之事,而是先匯报起了募兵的情况。 “陈公,如今募兵已经十几日,所募之人也已经达到了两百人之数,只是如今募兵虽然还在每日进行,只是县中可募之人也已基本耗尽了,距离將兵丁人数募至五百之数,还颇有一些差距。 因此我准备派人前往郡治广陵和周边附近几县继续募兵,还望陈公允可。” 陈县丞对李兴这个要求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反正给与李兴的募兵支出总数已经定下来了,再多募兵的钱粮就需要李兴自筹,並不会再增加陈县丞的额外负担,至於去哪里募兵,陈县丞也没有兴趣多操心。 “此事容易,一会我就让下面给你草擬文书,你们派人拿著县中的文书,出去募兵即可。” “如此,多谢陈公。” 又说了几句閒话,李兴就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要告辞的样子,顺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香皂。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是兴自己做的一个小物件,可以在沐浴之时使用,颇为方便,今日给陈公带了一块。” 陈县丞呵呵一笑,只当是李兴隨手送出的小玩意,也根本没有仔细去看,隨手接过,“李郎君有心了,今日我沐浴之时就试上一试。” 李兴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对於香皂的杀伤力,李兴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陈县丞不是隨手將这块香皂丟到一边,忘记试用,回头陈县丞一定会主动再来找自己討要更多的香皂。 即使陈县丞身为男子,对这种洗浴所用物品没有那么敏感,但陈县丞可是有两个宠爱的妾室跟在身边,只要被她们见到这块香皂,就不怕她们不动心。 至於主动向陈县丞去推销香皂,主动说服陈县丞与自己合作,共同將香皂卖给那些顶级富人权贵的事情,李兴根本就没有打算做。 今天李兴送给陈县丞的这块香皂,其实就是一个诱惑陈县丞主动来找自己的鱼饵,只有让陈县丞主动来找自己,在今后的合作中,李兴才能够保证自己的主动权。 第17章 各取所需 事情也果如李兴所料,三天之后,陈县丞就打著视察一下新募兵丁的名义,主动来找了李兴。这还是陈县丞,有意拖延了三条的结果。 那日晚间,陈县丞在洗澡之时,拿出了李兴送的那块香皂,却被伺候他沐浴的两个小妾看到。 这下可不得了了。 此时的贵人之家,虽然也已有了皂角製成的洗浴用品可用,但与香皂比起来,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两个小妾本就互相在爭宠,如今都看中了这块香皂,哪还不爭得头破血流? 两个小妾实力旗鼓相当,谁也压服不了谁,就齐齐转过头来,出尽浑身解数,向陈县丞展示魅惑之术,可怜陈县丞已是老朽之年,哪里经得住这阵仗,差一点就被两个人彻底榨乾了。 好好享受了齐人之福的陈县丞,此时也终於感觉到了香皂对於女人的魔力。 陈县丞终究也是世家出来的子弟,可不光会享受房中之乐,很快就想到,要是把这种香皂,送给族中主枝的女眷,那一定会受到这些贵女的欢迎,有了这层助力,就足够让自己这一支的子弟,获得家族更多资源来培养的。 而若是再进一步,多弄点这个香皂来献给家族,让家族之人能凭藉这等奇技淫巧之物,去结交更多的顶级权贵,那可不就是为家族立下了大功一件了? 此时陈县丞在想起李兴当时送给自己香皂时,那副隨意为之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还真有些看不透李兴到底是打的何等主意。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思被李兴轻易看穿,陈县丞还特意等了三天,才再次来找李兴。 两人先是一起视察了还在进行基础训练的新兵,交流了一些公务,陈县丞才把话题引到了真正的“正题”之上。 “李郎君,那日你送我的香皂,可是闹的我家宅有些不安啊,家中两个妾室都想独占这块香皂,吵的我头疼不已。看这架势,我如果不再弄来几块安抚她们,恐怕就再无寧日了。 这香皂你是从何处所得,可否告知与我?” 李兴笑呵呵的,“此物就是兴自己所制,既然陈公眷属钟爱,今日我就再送十块到贵府上就是。” 十块哪能满足陈县丞所需?他听到这个香皂就是李兴自己製造的,心中就是一动,眼睛一眯,故作好奇之色,“老夫之前也见过不少新奇精巧之物,这香皂倒是第一次听闻,没想到却是李郎君所制啊。 到没想到,李郎君不仅武艺高强,还有这等精巧的心思,佩服佩服。” 李兴脸上转为肃然之色,“不敢欺瞒陈公,这香皂虽確实是在下亲手所制,但这製造之法,却非是兴自己所想,而是家中所传下来的秘法。 此法,是当初家祖父当年再边郡屯驻之时,偶然救下了一个被匪人所袭的胡商,才得胡商以此秘法相赠。家祖父当年迁居此地,与此物亦有一些关联。 因此家祖父曾留下训示,若无保住此法之能,则不许製造此物,以免召至祸患。此次,若非与九江数千贼匪结仇,急需募集兵士自保,我也不会制出此物的。” 陈县丞面露感嘆之色,“哦,原来此物背后还有这一番故事。 我也曾耳闻,令祖当年是得罪了阉宦才弃官迁居避祸於此,却不知內里还有这些事端。好在如今阉宦已除,李郎君也不必在担忧有人因此此物再来寻事了。” 李兴向陈县丞抱拳一礼,“此等奇技淫巧之物,虽能用来换取一些钱財,却也是易於被人覬覦招惹祸端之源。兴如今不得已制出此物,此后还需陈公多多护佑。” 陈县丞对李兴的“识趣”很是满意,嘴上却是义正词严,“郎君不必多礼。我既在此为官,就有守护闔县之责,自会尽力。何况郎君制出此物,也是为了筹集我县中兵马操练之资,於公於私,都必护佑於你,只要有我在堂邑县一日,郎君就不用担忧被人覬覦之事。 只是,郎君可通商贾之道?这香皂一月能制出几何?又准备如何售卖啊?” 李兴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我李家人丁单薄,更从未行过商贾之事。 此物製取之法颇为繁琐,又需不少昂贵稀缺之原料,加上此物製备之时,我又不敢假於他人之手,以防秘法泄露,只能亲自动手製作,旬日之间能够製成百余块,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是想派人前往郡治广陵,开设一间店铺,专门售卖此物,若一块能卖出2500钱,则一年也能获取千万钱的收入,扣除成本之后,也就勉强够了。 陈公见多识广,如此是否可行,还请陈公指教一番。” 陈县丞听到香皂的產量如此之小,心中就动了將李兴所有的香皂都垄断到自己手中的心思。 李兴那句“一年能售出千万钱就足够了”,在陈县丞眼中,著实暴漏了小户人家的小家子气。 陈县丞自己当年上任这个县丞之时,灵帝还在位,仅仅是买官钱,陈县丞可就是缴纳了数百万钱。这些年下来,当年这笔买官钱,早就被他十数倍的赚回来了。 若非是出钱买更高的官职,会有损陈家的士族名声,陈县丞早就出钱去买个县令做做了。 一旬百块的產量核一日就只能產出十块,一年下来也达不到四千块之数,这点数量要是用来转卖销售虽然也能获利不少,但这点利润还真不放在陈县丞的眼里。 若是將这种香皂完全垄断在自己手里,成为下邳陈家独有之物,用来拉拢各种顶级豪门的关係,那收益可就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了。 略一沉吟,陈县丞就想好了说辞:“李郎君,这商贾之道我亦不通,不过去郡治广陵城开设店铺之法,却绝非什么善策。 在这堂邑县中,有我在,自能护你李家安全,但若是到了郡中,就不是我这小小的郡丞能够护持得住的了。” 李兴面露愁苦之色,“多谢陈公点醒,否则我恐怕就入了险境而不自知了。只是,若是不到郡中开设店铺,我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將此物售卖出去啊。” “既然如此,李郎君乾脆就不要再公开售卖了,你所制的香皂就全部售卖与我吧,价钱就按你说的一块2500钱。” 第18章 操练兵马,结以恩义 李兴假意为难,“这可使不得,我哪能如此卖给陈公,那不成了我李兴在赚取陈公的钱財了吗?” 见到李兴意动,陈县丞捻须微笑,“此却无妨,这些香皂也不是我陈某人私自买下,而是代我下邳陈氏来买下。 你也知道,我下邳陈氏家大业大,亲朋好友眾多,逢年过节都需要採购不少物品,这香皂颇为新奇,又是实用之物,正好用来作为人情往来之物。 如此,岂不是你我两便? 只不过,有一事我却要事先明言:既然我陈氏想要买下你的全部香皂,你就不能再將此物再令行售卖与他人了,你可能应允?” “这点陈公放心,我本就不通商贾之道,更怕这香皂之物引来他人覬覦。既然陈公愿意全部买下,那我自不会再去另行售卖。除了会留下一点自用之外,我制出的香皂,会全部交给陈公。” “如此就好。”能够將所有的香皂都垄断在自己手中,陈县丞心中十分满意。 李兴又主动道,“刚刚我说的每块2500钱的价格,是去开店售卖他人的价格,既然陈公有需要,我自然不能再卖此高价,就以1500钱计价即可,如此也足够我所需了。” 零售和批发自然不能同样的价格,陈县丞虽然没有要求李兴降价,但如果李兴真的就以零售价卖给陈县丞,可就太过“不懂事”了。 听到李兴主动將价格打了个六折,陈县丞更加满意。 投桃报李,“李郎君,县中钱粮有限,你募兵练兵之事,县中確实无法全数支撑,不过我今日前来巡视,见到你所练之兵,確实已有些成绩,我就想办法,再从县中给你拨出百万钱,供你练兵之用。 另外,我还会行文郡中,看能否从郡中武库,帮我县的兵丁,討要来五百人所需的刀枪弓矢、甲冑器具,以加强我县武备,防备贼人再来犯境。” “如此,多谢陈公。” 陈县丞果然是精通做官之道,这边李兴刚刚给私人交易降了价格,让了利益,那面陈县丞马上就调动公家的资源,给李兴大大的补贴一番。 两人一顿私下密谋,可谓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李兴將所有的香皂都给了陈氏,暂时就不用再费心什么销售商业之事,可以说是省掉了很多潜在的麻烦。以李家这种偏僻小县的小豪强出身,想要真的经营香皂这种奢侈品生意,卖给那些达官贵人,不知道需要应付多少麻烦才行。 而陈县丞也不是没想过乾脆將李兴手中的香皂之法弄回去,只不过此时並不是什么好时机。 此时的李兴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陈县丞手里,若是强行索要香皂製取之法,弄不好就会一拍两散,反不如先用几百万钱將李兴的货品都买下。 如果这些香皂確实能够取得足够好的效果,將来再想办法,將製造之法从李兴手中弄来就是。 下邳陈氏这种注重名声的郡望之家,轻易不会为了些许利益就去做那种豪夺之事,完全可以用些其他的利益,从李兴这里交换巧去即可。在陈县丞看来,只要李兴还有“上进”之心,以陈家的势力,有的是能够打动李兴的筹码。 有了足够的钱粮支撑,李兴募兵就彻底放开了手脚,一个月左右之后,被派出往郡城和周边各县的人,也都带著新募之兵回来,这次李兴直接凑满了五百新募之兵。 接下来,李兴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一边要领著这些新兵进行操练,一边还要抽出时间和人手,带著他们去开荒。 训练兵马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而在李兴眼中,决定一支兵马的战斗力的最重要基础,就是军纪和凝聚力。 军队的行军、作战,都是大量人员同时进行的集体性活动,如果无法做到令行禁止,即使手下兵马个个单兵战力足够强悍,但若是没有相互的紧密配合,也只能是一盘散沙。 这种鬆散的军队,在以强凌弱,欺负欺负更差的军队之时,也许还问题不大;但一旦需要对抗真正的强劲对手,或是战事遇到困境,就很容易暴露出短板,甚至骤然之间就彻底崩溃。 真正军纪严明的军队,可不止是只靠冷冰冰的军规法条,就能够隨便维持的,在冷酷法条背后,还必须对兵士有真正的凝聚力。 在古代,军队的凝聚力是几乎不可能依靠思想教育產生的,但却可以有一个替代品,就是“结以恩义”。 “恩”,说的市侩一点,就是给与兵士足够的物质利益。李兴在募兵之时,就在不断的筹措资源,用以提高兵士的待遇,就是在施“恩”。跟著我,有肉吃。这虽然简单粗暴,但也是最为高效的凝结人心的手段。 至於“义”,其实也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只要为將者真正愿意与兵丁“廝混”在一起就可以了。尤其时在条件艰苦、操练劳累之时,不皱著眉头一脸嫌弃,而是能够坦然接受,混若无事。 將领对兵士结以恩义,最重要的就是“同甘共苦”四字。有好处的时候,不独吞,能够想著手下的兵士;需要吃苦受罪的时候,愿意做出表率,与士兵一起吃苦受罪。 底层兵士,对於上位者的將领,从来没有太多的奢求,只要看到將领愿意与自己同甘共苦,就会对將领產生信任感、认同感,归属感,甚至愿意为將领拼死作战。 这就是军队內部的凝聚力所在。 一支有凝聚力的军队,即使不能保证百战百胜,但至少战斗力的下限就会有了最基本的保证,绝对不会出现那种被敌人“八百破十万”的夸张败绩。 在施恩与士兵同甘这方面,李兴在募兵之时就已经做了不少。而当募兵完毕,操练开始之时,李兴要做的就是与兵士“共苦”来结义。 开始练兵之后,李兴就直接搬入了军营之內与兵士们同吃同住,不仅在操练之时,与兵士们一起摸爬滚打,在饮食与住宿方面,也绝对不搞什么特殊化。 甚至李兴將製取香皂的场地,都搬到了军营之內,只是每隔几天,给陈县丞交货之时,李兴才会顺路回家一趟,去看看自己年幼的弟妹。 如此,不出月余,这些被招募来的新兵,很快就有了一支强军的雏形和基础,还缺乏的就是技战术的持续磨合提升,以及上过战场之后的彻底蜕变。 第19章 徐州「香皂」热潮 李兴结束守孝,正式打开这个时空副本之时,已是初平元年秋(公元190年)。 秋去冬来,隨著时光的悄然流逝,在堂邑县这个偏僻不被外人关注的边辟小县,一支钢铁之师,正在李兴的不断捶打和供养之下,慢慢的成型。 李兴在抓紧练兵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向陈县丞提供香皂。 陈县丞首批送回下邳陈家的香皂只有五十块,他更是专门叮嘱,这首批的香皂,要以他夫人的名义,作为礼物,先送给陈家主枝的女眷。 陈氏家族庞大,仅仅是主枝一脉,夫人、贵女就有十几位。 这些夫人、贵女也都是首次见到香皂这种新奇之物,试用过一次就被香皂的魔力所吸引,马上就派人再次向陈县丞夫人进行索要,五十块香皂一两天內就被瓜分一空。 炫耀是女人的天性,经这些夫人、贵女之口,第一次在这个时空出现的香皂,很快就被形容成了最顶级的奢侈之物,在女眷之內被传扬了开来。 一时之间,有没有获得香皂,就成为了陈家女眷內部身份地位的象徵。 当眾人得知,这批香皂的出处在陈县丞这里之时,找各种理由来拜访陈县丞夫人的女眷更是快踏破了门槛,目的只有一个,看能不能从陈县丞夫人这里,弄到一块香皂回去凸显身份。 这种情况,到陈县丞十天后派人送回第二批一百块香皂之时,並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反而呈现出愈演愈烈的局面。 与那些珠宝首饰能够长期使用,一两件就能满足一个人的需求不同,香皂可是日用消费品,用一次就少一点。一块香皂哪怕是小心翼翼的节约使用,两个月就会用完,而要是使用频率高,每次洗手之时都用,一块香皂不用一月就会耗尽。 当知道香皂產出有限,是难得之物时,更加是越供不应求,越爭抢的厉害。 那些之前没有拿到的,自然想赶快弄一块来,以免被人詆毁身份不够高,而那些首批就拿到三五块的,同样觉得自己的储备不够,需要再多弄些回来压箱底。 这自然是陈县丞想要看到的结果,他花费心思安排夫人在家族內部四处赠送香皂,不就是为了提升自家在族中的重要性嘛。 不过,陈县丞也是知道分寸之人,做事懂得適可而止,这种已经被很多人盯上的稀奇之物,分配权长期握在自家手里,是要惹人厌憎的,到那时就反而不美了。 因此,第三批的香皂,陈县丞就不再交给自己的夫人了,而是命人直接送到了陈家此时的家族管事人陈珪的手中,隨著这批香皂一起送到陈珪面前的,还有一封陈县丞的亲笔信。 在这封信中,陈县丞详细说明了香皂之事的来龙去脉。並告知陈珪,他已经掌握了香皂的出处来源,垄断了香皂的產出,未来可以用每十天百块的数量,向家族源源不断的提供香皂,而且这种香皂会成为下邳陈家的独有之物。 至於李兴的存在,陈县丞也没有隱瞒,而是详细介绍了李兴的家族出身背景、官职、能力等基本情况。 此时,陈县丞还不急於马上將李兴引荐进入陈家的体系,但却也愿意先做个事先铺垫,以便未来李兴如果能够更堪大任的话,可以更便利的將李兴引荐到陈家来。 陈珪读完陈县丞的信,又看看摆在案上的那一小箱,百块香皂,心中对陈县丞的办事能力深感满意。 最近香皂在陈家內部掀起了不小的轰动,陈珪作为家族的管事人,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甚至他自己现在每次洗手、沐浴之时也都用上了这种香皂,对於香皂的便利与舒適,是有亲身体会的。 男人与女人不同,对於香皂这种东西虽然也颇为喜爱,但远不会像女人那么狂热。不过,陈珪看到自己家族女眷的那种狂热之后,也马上就敏锐的捕捉到了,独占香皂產出渠道之后,可以获得的社交属性。 汉末的权贵富豪之家,早就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香皂这奢侈消费品,实在是太適合送给顶级富豪家族,作为彰显身份的礼物了。 陈珪盘算了一下,此时距离新年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在新年之前,应该能够哦拿到800块左右的香皂,虽然数量有点少,但也勉强够用了。 年节一向是世家大族之间,相互赠送礼物,拉拢人脉关係的重要社交时点,而新年又是所有年节之中,最受重视的一个节日,这个新年,下邳陈家可以借这个香皂,好好梳理一下家族的人脉。 陈家可不是什么喜欢隱世不出,养望沽名的家族,而是世代两千石之家。陈球官至太尉就不说了,就是陈珪这一代,他与陈球的两个儿子陈瑀、陈琮可都是举了孝廉入仕为官的。 陈家当年可是三公之家,太尉陈球在位之时,名声极大,陈家也是大汉最顶级的豪门之一。只是数年前,陈球未宦官所害,使得陈家的影响力骤然之间下降了很多。 陈珪自己早年就做过两千石的济北相,虽然后弃官回家,却並没有真正的退隱之心,只是在等待机会罢了。三年前,他的儿子陈登,也同样再次被举了孝廉,出任了东阳长。 去年灵帝病死,大將军何进掌权后,一力除宦,陈珪本想藉机重振家族声望。但没想到一夜之间,大將军何进与宦官同归於尽,却被凉州的边鄙武人董卓,藉机抢夺了大汉的中枢权力。 之后群雄反董,天下呈现变乱之势,陈家却因为暂时无人出任郡首刺史之位,未能参与到这场轰轰烈烈影响深远的权力爭夺之中,这让功名之心甚重的陈珪如何能够甘心。 如今小天子汉献帝刘协,被董卓霸占了中枢权力,迁去了长安,道路不通,陈珪也就暂时放弃了梳理朝廷中人脉的想法,而是將重心放在了徐州之內。 徐州世家大族数量眾多,互相之间更是早就凭藉姻亲、交友、宦游结成了巨大而严密的关係网,新年之前互相赠送礼物本就是常態,今年陈珪不过是將这些新得的香皂,写在礼单前列,再按照惯例送到诸家即可。 香皂这种小东西,再怎么是奢侈消费品,其实本不足以成为这种礼单中的核心物品。但如今香皂是第一次现世,却是胜在新奇,足够引起收礼者的兴趣。 而结果也果然没有让陈珪失望,隨著这些香皂陆续送出,徐州的顶级豪门之中,不少人將香皂在宴客之时,拿出来给客人使用,显摆了一番,还真掀起了一阵对香皂的追逐热潮。 第20章 占据徐州的「野蛮人」 陈珪在新年之前,总共只有八百块香皂,这点数量在徐州的诸多世家大族之间,自然是不够分的。 新年过后,隨著徐州追逐香皂的热潮持续发酵,陈珪就不断收到各处的来信,除了对陈珪送出香皂表达感谢之外,不少人还纷纷向陈珪表达了需要更多香皂的意思。 这可不是这些人贪得无厌,能够直接给陈珪写信的人,身份地位、家族背景都不在陈珪之下,索要更多香皂本就是在確认双方关係的亲密。 这本也就是陈珪送出香皂时想要达到的目的,后续自然將新收到的香皂,再陆续不断的送出。 正常情况下,这种香皂引起的追逐风潮,只会成为徐州顶级豪族间人情往来的纽带,不会引起什么事端纷爭。那些知道香皂出於下邳陈氏之人,除了再向陈家多索要一些之外,也不会对香皂有更多的覬覦之心的。 只是,现在的徐州却並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徐州,现在的徐州权力中枢,正被一群“不讲规矩”的人占据。 此时的徐州刺史是陶谦。陶谦已经在徐州任刺史三年,凭藉镇压徐州黄巾的功绩,也算彻底坐稳了刺史的官位。只不过,陶谦的出身只是扬州的寒门,即使坐上了徐州刺史的位置,也无法获得徐州各大世家大族的投诚和效忠。 原本这也是汉末的一种常態,那些出身门第较低的官员,到地方上任之后,无法压服地方大族,也会互相留个体面,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和谐,直到官员卸任调职,大家体面分开。 然而,此时可是进入了汉末乱世。 这种乱世之下,可不仅是原本的各种权力、利益结构在重新洗牌,还有许多维持社会运转的规则和潜规则,也正在不断被打破,重新界定。 时间进入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夏,大汉天下的大势,也出现了一个重大的转折。 从去年初开始,关东诸侯结盟討伐董卓,董卓军与诸侯联军在洛阳周边区域,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对峙,虽然双方並没有进行真正的大规模战爭,但也是天下大势走向的最核心所在。 如今,群雄討董的戏码,也终於暂时落下了帷幕。这场群雄討董之爭的结果,就是董卓放弃洛阳,退回了长安,又分散布防大军於函谷关、潼关一线,摆出了一副封关自守的架势,而诸侯中的孙坚,则领兵占据了洛阳。 虽然董卓的军事实力依然还在,並没有受到太多的削弱,但他这一退入关中,却实际上让出了大汉帝国中央腹地的控制权,也彻底放开了对关东诸侯们的压力和束缚。 关东诸侯在失去了董卓这个共同的敌人之后,也开始正式进入相互兼併征阀的爭霸时代。 陶谦所控制下的徐州,过去一年多,並没有真正的参与诸侯討董的军事行动,但这可不是陶谦没有野心,只不过是陶谦在观察形势罢了。如今董卓退回长安,老陶谦的野心自然也跟著膨胀了起来。 只不过,陶谦並没有急於马上对外进行征阀,武力扩张地盘,而是开始了徐州內部秩序的整顿,准备压服徐州的本地世家和豪强,向自己投诚,为自己效力。 此时,徐州有三位名士,琅琊人赵昱、东海人王朗、彭城人张昭,都暂时閒居在家,暂未出仕。 而野心膨胀的陶谦,就对这三人发出了徵召他们到州中给自己担任从事的邀请。只可惜,三人根本就不看好陶谦的前途,无一例外都拒绝了陶谦的徵召。 陶谦早年的宦途並不算太顺利,门第不高的出身,使他在汉末世家林立的背景下,只能一直在中层官员的层级徘徊。陶谦能够出任徐州刺史,还是因为徐州黄巾再起,需要他略通武事的能力前来镇压,才勉强得到这个机会。 如今汉朝中枢失权,地方权力做大,年届六旬老陶谦总算能够一尝大权在握的感觉,哪想到还是不被这些“名士”所认可。 本就是极为刚愎的性格,遭到三人拒绝之后,认为自己受到了轻视,愤怒不已,直接將拒绝的最为坚决的彭城人张昭拿问下狱,摆出了一副胁迫的態度。 如此一来,琅琊人赵昱、东海人王朗才不得不接受了陶谦的徵召,到他的麾下出任从事。虽然在赵昱的竭力救援之下,张昭被从狱中放了出来,但陶谦在士人团体中的风评却是彻底被败坏了。 其实,汉末参与爭霸的诸侯之中,陶谦是第一个完整掌握了一州之地做为根基的诸侯,起点远比大多数其他诸侯要高很多。只是,诺大的徐州,如此多的世家大族,名士辈出,但陶谦直到病死,手下却几乎没有得到一个真正为他进行谋划的谋士。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早早失败,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冤。 甚至他临时之时,不得不请刘备来接任徐州牧之位,而不敢將权力交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就是知道陶家在徐州,根本没有建立起什么统制基础。 在文治方面,陶谦无法获得徐州本地士族的拥戴,只能加强对武力的掌控。 而陶谦的核心武力,就是他从老家丹阳招来的丹阳兵,也因此,陶谦身边信任重用之人,也都是他的丹阳同乡人。 然而,陶谦所招募来的这些武將,战斗力比较菜也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奇葩。能够在歷史上留名的陶谦部下武將,所被记录下来的事跡,几乎都站在了传统道德的对立面。 例如陶谦的心腹武將曹豹,在陶谦死后,先是迎刘备入徐州,又因不得刘备信重,再次反叛刘备,迎吕布占据了徐州。 还有陶谦的另一个知名下属,张闓。先是害死了曹操的老爹曹嵩,劫夺了曹家的家財,之后投奔了袁术,又替袁术杀了陈国的陈王刘宠和陈国相骆俊。 虽然不能武断的说上樑不正下樑歪,但陶谦手底下,能够聚集、重用这么多做事没有底线的武將,起码说明陶谦在选择麾下武將的时候,肯定没有太注意遴选这些武將的“德行”。 甚至关於曹嵩之死,歷史上也还有不同的记载。有些记载更直接说就是陶谦下令杀了曹嵩。 陶谦的野心膨胀了起来,他麾下的下属自然行事也愈发的乖张,而陶谦的另一个奇葩下属武將,笮融,还真就没有在乎下邳陈氏的权势,打起了香皂的主意。 第21章 怀璧其罪 笮融本是丹阳的豪强,因陶谦重用丹阳乡人,就纠集数百人,北上徐州依附在了陶谦的帐下,得到陶谦信任后,更是被陶谦委以了督运彭城、下邳、广陵三郡国粮草、税负的要职。 陈珪与徐州本地的其他世家大族一样,对於陶谦的行事风格並不感冒,但陈家毕竟久在官场,队对於官场的人情世故虚情假意,可比別家名士要熟悉的多了。 新年陈珪在四处送出香皂之时,也没有忘记给陶谦送去一百块作为礼物。陶谦除了自家留用一部分,又把剩下的香皂奖励分配给了手下的亲信將领。 笮融同样也分到了几块,只是一向贪婪的笮融哪能因此就满足?听闻了香皂是下邳陈氏所出,就派人直接前往下邳陈氏,向陈珪进行討要。 陈珪需要对陶谦虚与委蛇,那是因为陶谦是朝廷委派的徐州刺史,掌握了一州的行政之权。他笮融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因为乡党关係,在陶谦那里获得了信任的幸进之人,狐假虎威之辈罢了。 就这样的身份,就敢一张嘴向陈家討要每月百块香皂?还美其名曰,这是香皂之物应缴的商税。 香皂產量太少,陈家从未將香皂之物,对外售卖牟利,一直是作为礼品四处相送,那里有什么商税一说?这明显就是敲诈勒索嘛。而且,笮融自从上任以来,就大举贪墨三郡国的税赋,可以说是行事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其行事之恶劣比之当初的宦官亲信犹有过之。 陈珪根本没有一丝犹豫,毫不客气的一口拒绝了笮融的要求。 笮融也知道一时还弄不倒陈家,又转而打起了新的主意,开始派人到陈家附近打探香皂的配方製法。很快,就打听清楚了,这香皂居然不是陈家所製造,而是堂邑县的陈县丞每月送回来的。 听到堂邑县,笮融心神一动,赶紧吩咐,“传那个新投靠到我麾下的孔泽来见我。” 这孔泽不是別人,正是堂邑县孔家的嫡子。 自从宦官势力被清除,孔家失去了靠山,不得不低调龟缩隱忍,只是孔家一向囂张跋扈惯了,那里能够忍耐这种悽惶的日子,一直在偷偷的寻找新的靠山。 孔泽就是孔家派到州中,寻找新靠山之人,日前经过多方钻营,终於用钱財奉献开路,投在了笮融麾下。 孔泽也是刚刚投入笮融麾下不久,正在想著怎么继续钻营,获得更多的权势,听闻笮融召见,赶紧一溜小跑来到堂上,“孔泽拜见笮公。” 笮融也不兜圈子,拿出一块香皂,“孔泽,此物你可认得?” 孔泽定睛一看,赶紧答道,“此物可是名为香皂?” 新年之时,陈县丞也曾拿出十几块香皂,分赠县中的下属,孔家虽然假意保持著低调,但在堂邑县中根基深厚,也碾转得了两块,孔泽身为嫡子,自然见过。 笮融眼前一亮,“正是香皂,听说此物產自你堂邑县,你可知道此物的来龙去脉?” “回稟笮公,此物是堂邑县的兵曹李兴所制,只是却並未对外售卖,而是全部献与了县丞陈琨,这陈琨出自下邳陈氏,是如今堂邑县的唯一一位管事的官员。” 堂邑县本就不大,陈县丞在给下属赏赐香皂之时,也没有刻意保密香皂的出处。关於香皂一事,在堂邑县中早就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被流传了开来。 “这兵曹李兴又是什么出身,可有什么靠山背景?” 孔泽不知道笮融为何问这么详细,打的是什么主意,却毫不隱瞒的將李兴的出身来歷详细道出。 听到李兴没有什么背景靠山,笮融也懒得遮掩目的,直接问道,“我想要获取这香皂製造之法,你可有什么办法?” 孔泽可没有一点要回护李兴这个同乡的意愿,试探的道:“笮公如今身负督运彭城、下邳、广陵三地漕税之责,位高权重,只要派人去直接向那李兴索要,想那李兴不过是一小小县吏,又岂敢不给?” 笮融直接摇头否认了这个建议,“若是此法可行,何需我来问你? 这广陵郡与彭城、下邳不同,广陵郡太守张超如今正在陈留討伐董卓未回,陶使君曾明言嘱咐过我等,不得去插手广陵郡中的任何事物。 这香皂之物已经在徐州豪族间广为流传,我若找李兴强行索取香皂製法,必被陶使君知晓,却是不美。 你可还有其他之法?” 孔泽眼珠转了几转,阴阴的开口“若如此,泽还有一策。 去年李兴击杀的贼寇,是来自临郡九江郡的贼人左成麾下。这左成,本是九江郡的大户,家中有人在洛阳宫中做黄门,其后被九江太守边让缉捕,才不得已入山做了盗匪,麾下有三四千人马。 听闻这左成早有重新投靠朝廷之心。笮公不若派人联络一下左成,让其去將这香皂製造之法取来,再將左成招安至麾下。如此,即可取得香皂製法,又可获得数千人马投靠,岂不两全其美?” 笮融心中大悦,面露喜色。孔泽出的这个主意,可太符合他的胃口了。 “孔泽,你既然对左成这伙贼人的底细如此清楚,可是与这左成有些旧交?” “不敢隱瞒笮公,这左成未曾落草为寇之前,却曾与我孔家有些往来。” “好,孔泽,那你就走一趟九江郡,只要此事办的好,我必不吝於重赏。你可以告诉那个左成,只要他真心改过,我就將他招安至麾下,重新许他一个富贵前程。 如何?” “笮公既有所命,泽自当效犬马之劳。笮公且放宽心,我此去,一月之內,必有佳音。” 说起来,笮融与李兴之前,没有打过任何的交到,更没有任何的过节,居然就直接让孔泽去勾结贼寇,准备袭击李家。其为人之残酷无情,不择手段,已经完全不需再做多言。 而对於李兴来说,这还真不能叫无妄之灾,而应该说是怀璧其罪。 香皂这种东西,放到后世极不起眼,但在古代出现,却是註定会被达官贵人盯上。 以李家这种小豪强之家,敢於弄出香皂,得到远高於家族能力能够保护之外的利益,就是最大的原罪。 第22章 再战:设伏 孔泽敢说此大话,自然是因为孔家与左成本就同为宦官余党,早有交情和勾结。 左成之所以落草,是因为扬州刺史陈温、九江太守边让,都是党人一派。早在当年大將军何进谋诛宦官之时,这两人就受了袁绍的指使,在地方上大肆抓捕宦官党羽,逼得左成只能改名换姓,落草为寇,亡命江湖。 孔家虽也算是宦官余党,但孔家入宫之人只是一个小宦官,根本不受人关注,加上徐州是陶谦主政,对於清查宦官余党並不那么积极,才得以勉强过关,保留了家族財富。 只是孔家却也一直在与左成保持著私下的密切联络,作为退路。 对於勾结贼人,袭击本县的同乡李家,孔泽没有任何的愧疚之心。前往九江郡的路上,他充满了喜悦,开始憧憬起孔家重新找回昔日风光的情景,一直在盘算著,这次事成之后,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得到什么样的权势。 至於说服左成出兵之事,孔泽丝毫也不担忧。孔泽此前就去过左成的山寨,早就知道,左成肯定不会放过这次被招安成官军,重新洗白上岸的机会。 手下数千人马,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听起来好像很威风,但也只是对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鬼有些吸引力罢了。 只能终日躲在穷乡僻壤的山窝窝里面,纵使依然每天能够吃香喝辣,也是他们这种早就习惯了城市繁华的人很难忍受的。 事情也果如孔泽所料,到了九江郡,左成很是爽快的就应下此事。只是准备了几日,就带著手下的三千人马出了山寨,大摇大摆的向堂邑县进发而去。 从左成的山寨前往堂邑县,有近两百里的距离,大军行动需要五天的时间。 李兴募集了五百人马之事,无论是左成还是孔泽,都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们此次可是带来三千人马,是李兴的六倍。 两人路上根本没有商量能否击败李兴之事,唯一担忧的就是李兴逃跑或是躲入县城之內,因此两人商量的策略,就是儘量诱使李兴出城迎战,然后將李兴生擒活捉。 只是两人根本没有想到,李兴居然已经在他们的来路之上等著伏击他们了。 去年李兴抓获了那些贼人之后,就知道了左成的存在,更加知道左成麾下的贼人有数千之眾。李兴又怎么可能只是募集训练几百兵马就觉得自己高枕无忧呢。 这半年多来,李兴早就暗中派人潜来扬州九江郡,摸清了左成的山寨所在。 李兴只是徐州广陵郡的一名县吏,手下兵马又少,暂时无法主动进攻左成,消灭这个潜在的威胁,但李兴却派人长期潜伏在左成山寨到堂邑县的路边,对左成提前进行防备。 左成领兵下山,大摇大摆,根本没有做任何的遮掩,不仅被李兴派出的暗探遥遥跟在了身后,还每日放出了数只信鸽,向李兴报告左成一伙贼人的即时动向。 既然掌握了左成一伙贼人的动向,李兴又哪里会等著他们到来之后再正面迎敌,自然要提前设好埋伏,才更容易取得胜利。 这半年来,李兴可不是只把手下的兵马圈在兵营重进行操练,而是每月会带著他们出城进行行军拉练,在这个过程中,李兴也早已把九江郡到堂邑县的几条道路附近的地型摸了个清楚。 堂邑处於平原地带,附近並没有什么险峻的大山,但却有不少的河流分布,还有几处並不高大,也不宽广的小山丘。这种地型,大军设伏不易,但小规模的伏击还是没有问题的。 左成是沿著最为易行的官道而来,李兴就將埋伏的地点,选在了离堂邑县城四十里外的一处河谷。 此处河谷东西走向,只有三五里长度,南侧是一个无名的小山丘,只有不到二十丈高,滁水的一条小支流自北向南流经此处之时,被小山阻挡,就折而向西,直到脱离了小山的阻挡,才重新向南流去,最终匯入大江。 这条小河,河水並不湍急,即使在河谷之中,受到了地型的约束,也只有二三十丈的宽度,水深最深处也不过刚刚没过脖颈,完全可以徒涉到对岸去。 从九江郡过来的这条官道,是在小河的下游水浅处有一座桥樑,过了木桥官道才从山丘与小河的中间河谷之中,逆流沿著河岸蜿蜒而过。离开了这个山谷,前面再向堂邑县而行,就是一马平川了的平原地带,再没有山丘与大型河流阻挡了。 李兴之所以將伏击的地点,选在此处,一是此处距离堂邑县还有四十里的距离,按照左成贼人大摇大摆毫无防备的行军跡象,在此处设伏,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而此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这条小河遇到山丘阻挡形成的河湾是在河水的上游,河湾的內弯之处恰好有一片不大的树林,可以將藏在此地的船只、木筏遮挡起来。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李兴带领兵马出堂邑县城之时,並没有对他们透露,此行是为了伏击左成,只是以日常拉练的名义,將他们带离了兵营。 伏击前一晚,李兴的扎营地点选在了山谷的十里之外,而左成的扎营地点则在河谷另一侧的二十余里外。按照路程估计,第二天贼人经过这处河谷之时,应该是在午后。 直到扎营完毕,李兴才向麾下的兵马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李兴手下的可都是募集来的新兵,虽然已经训练了半年之久,有了些许样子,但突然听闻第二天就要真正进入战场,也难免心中忐忑起来。 对此,李兴到也不以为异,第一次上战场之前,几乎所有的新兵都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紧张心態,只有经过了真正的战场磨练,见过了血之后,才能逐步对战场麻木,不再那么害怕。 李兴也没有去出言进行什么安慰或心理建设,只是声音平稳的讲出了自己的战场布置,给几个带队的小军官都分配了任务,让他们回去再传达给下属的兵士。 听到李兴的具体布置,这些即將首次上战场的人,发现此次並不需要马上就与贼人列成阵势,进行那种最血腥的正面搏杀,原本紧绷起的心態,也终於略微放鬆了一些。 第23章 巧歼贼寇 左成本是豪强子弟,早年收拢了一批游侠儿在身边为虎作倀,落草之后,又以这群游侠儿为骨干,发展到今日的贼群规模。 別看数千盗贼,平日能够为害相邻数县,但整个山寨之中,哪有一个人真的习过兵书战策?贼人日常无事之时,最多就是练练武艺,打熬打熬身体,至於行军、列阵之事,几乎从未好好操练过。 左成领著三千贼人来到河谷之前,根本没做任何的停留和探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河谷之中。 此时已是未时將尽(约下午三点),恰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虽然季节还只是初夏,並未到最炎热的时候,但早已行军了两三个时辰的群贼,在烈日的爆晒之下,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懨懨之色,队伍更是拉出了近三里长,早已经松松垮垮,稀稀拉拉不成军伍了。 这个河谷本就不大,等到群盗全部进入河谷之时,前锋已经距离河谷的出口不远。 突然之间,一阵梆子声响,不高的山丘之上,突然冒出了百十个埋伏的兵士,居高临下,弯弓就射。 骤然遇袭,贼人队伍立马乱作一团。 左成与孔泽骑著马,本居於队伍前方四分之一的位置。骤遇埋伏,左成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转身向回跑,不过回头一看,混乱的队伍,已经將道路阻塞得根本无法通行。 左成也算有些急智,看到山丘上射下的箭雨並不算密集,估计山丘上埋伏的人也应该不会太多,赶紧发令,“向前冲,衝出这此地就没有埋伏了。” 左成一边打马前冲,一边呼喝,刚刚呼喝几声,就听旁边一声惨叫,却是孔泽被射中了一箭,直接跌落马下。此时左成才反应过来,在埋伏之中,还高居马上,不是將自己突出出来,更容易吸引箭矢的攻击吗? 左成赶紧一翻身跳下马,直接混到群贼之中,至於已经摔倒在地的孔泽,此时哪里还有心去管,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躲入贼群之中的左成,略微安定了一下心神,继续呼喝起来,试图领著群贼赶紧衝出此地。 只是还没等左成向前衝出多远,就看到前面的盗贼前锋,再次混乱起来,不少人还直接转身向后衝来。 情知前方又有变故的左成,赶紧踮起脚尖,向前观望,等到左成看清前面的情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只见前方河谷的出口之处,不知何时已经被点燃一团大火,山丘之上还有不少被困扎起的乾草、树枝正被不断飘下,这些乾草、树枝明显都是事先用火油浇过,即使有少数滚落河边水上,依然没有熄灭,而是继续浮在水上燃烧。 隨著乾草、树枝的不断落下,前方不仅火光越来越大,更有浓烟也正在隨之而起,翻翻滚滚,不断向高空升去。 前方谷口居然还有埋伏,继续向前冲,肯定是不行了,先不说这挡路的火势能否顺利衝过去,就是衝过去了,谁知道火光之后,还有什么埋伏在等待他们。 前方无路,左成回头向来处张望,却远远看到后方的谷口,同样也有浓烟正在逐渐升起。 如今前后道路都已被火势封闭阻截,南侧山丘虽然不高,但也有人在山丘上正不断向下射箭,此时左成根本不敢再想什么反攻之事,只想著快点逃出这埋伏之地。 三面被困,唯一的生路就只有渡河了。 眼看已经有机灵的贼人,丟下了手中的刀枪武器,跳入了河中,左成也只能对跟在身边的亲信大喝一声,“快,隨我渡河。” 只可惜,左成喝声方落,还没来得及真正行动,却听到又一阵战鼓声响起,嚇的左成一哆嗦。再抬眼看去,只见河水上游河湾之处,又有数十条木筏,载著数百兵士,从树林背后现出身来。 河湾在河水的上游,虽然这条小河的河水並不湍急,但木筏顺流而下,又有兵士用竹竿快速撑筏,肉眼可见,木筏在快速逼近而来。 木筏,顺流而下,筏上的兵士並没有急於攻击岸上的群贼,而是沿著对岸拉开了与岸上群贼的距离,然后一边用弓箭,长矛攻击起已经入水的贼人,一边不断来开木筏之间的距离。 之前跳入河水中的贼人,早就丟了武器,此时被木筏上的兵士攻杀,哪里还有什么抵抗之力? 一时之间,河面之上,惨叫连连,浮尸处处,血水四溅,虽不足以將河面彻底染成红色,但河水之中,却也到处都是片片的殷红,一派地狱惨状。 不少刚刚跳入水中的贼人,距离对岸尚远,情知无法逃过河去,只能又狼狈不堪的重新逃回河谷岸边。 木筏上兵士,早就得了李兴的吩咐,要儘量將贼人全歼在此,对这些退回岸上的贼人到不急於攻杀。只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行在最前方的木筏已经衝到了河谷的下游,彻底完成了对河谷內群贼的四面包围。 群贼中只有队尾处最先渡河逃跑的百十个贼人,见机的早,在木筏攻来之前,成功逃到了河对岸。只不过,这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贼人,哪里还敢继续停留,连滚带爬上岸之后,就直接头也不回的向远方逃散而去。 李兴本人就在木筏之上,对於已经逃出去的这点贼人,李兴並没有多管,眼见包围圈已经封闭,直接下令鼓声一变。 四十艘木筏,听到鼓声代表的命令,马上行动起来,各自相距数十步距离,呈一字长蛇阵。在鼓声的指挥下,纷纷调转航向,缓缓向河谷一侧压来。直到木筏距离河岸十丈左右,才纷纷停下了木筏。 此时,山丘之上下射的箭雨也已经同样停了下来。 李兴站在木筏之上,一声断喝:“左成,堂邑李兴在此,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左成本就不是什么不怕死的英雄好汉,刚刚看到木筏完成的对自己的合围,左成就已经有了弃械投降的打算。只是,左成还抱著一点侥倖的心理,妄想混在贼群中一起投降,如果能够暂时隱匿了贼首的身份,还可能再找机会偷偷跑掉。 只是如今听到对面筏上领兵来埋伏自己的,就是此次要去对付的李兴,加上李兴已经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左成也自知再想隱瞒身份,就绝对不可能了。 既然没有负隅顽抗死拼到底的勇气,左成也只好从贼人之中走出,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河边,“左成愿降。” 第24章 审讯左成 左成这一跪,这场战事也彻底进入了尾声。群贼纷纷跟隨著左成,远远丟下兵器,跪成一片,束手待缚。抓捕俘虏的过程,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只是想要將两千多尚活著的贼人俘虏捆绑起来,也要废些时间。 在兵士挨个捆缚俘虏的时候,左成已经被雾化大绑,压倒了李兴面前。 “你就是贼首左成?” “正是小人。拜见李將军。” 李兴呵呵一笑,“我可不是什么將军,不过是小小的兵曹罢了。说说吧,你怎么突然就倾巢而出,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左成低著头,眼睛滴溜乱转,还想偽言狡饰。“小人只是下山劫掠,实不知李將军在此,否则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觅將军的虎鬚啊。” “好胆,还敢巧言令色,想要矇混过关?”李兴冷笑一声。 “左成,你领贼人下山之后,就直奔我堂邑县而来,你的一切行跡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方在此专程等候於你。 你即不愿从实招来,我也懒得再问,来人,给我將他拉到岸边,直接砍了。” 几个兵士立马上前,架起左成就往岸边拖去。 左成没想到,李兴一言不合直接就要杀人。赶紧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李將军,小人已降,还请大人留小人一条性命。” 李兴笑呵呵的答了一句,“你实话都不肯招,哪里是什么真心投降?我还留你何用?” 左成眼看已经快被拖到河边了,哪里还敢耽搁,赶紧疾呼,“小人愿招,將军饶命。” “拉回来。” “不敢欺瞒大人,小人此次前来,实是受了孔泽的蛊惑。”这次不等李兴再问,左成就直接將孔泽供了出来。 “孔泽?我堂邑县孔家的孔泽?他如今人在哪里?” “孔泽就在此地,刚刚我亲眼看他中了一箭,只是情势混乱,生死不知。” 李兴早就猜测左成在堂邑县肯定有內应,而这个內应最大的可能就是出自孔家,只是之前纯属凭空猜测,並没有任何证据。如今听到孔泽就在贼人队伍之中,眼中杀气一闪,“来人,给我去將孔泽寻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著李兴又转向左成,“你说孔泽蛊惑与你?又是用什么蛊惑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孔泽说,將军近日制出了一物,名为香皂,已在徐州富豪之间,成为身份象徵之物。只要取得香皂的製法,就可以获得无穷財富。”左成並不老实,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交代。 李兴听到香皂,脸上神色更冷,“这香皂確是我所制,不过孔家与我李家都只是堂邑小族,他孔泽即使从我这里抢夺去香皂製法,自己也同样保不住。 说,此事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左成与笮融连面都没见过,对笮融自然不会有什么忠心,只是左成却並不愿意轻易说出笮融之名,因为一旦彻底交代之后,他在李兴这里可就再没有一点价值了。 “孔泽背后確实是有一位州中的大人,只是这名字我並不敢隨意说出,若是將军能够答应放我性命,我愿全盘告知將军。” 李兴冷冷一笑,“左成你可想清楚了,你今日要是老实交代,我就將你交给县丞去依法处置,若是不肯说,我就直接將你在这就地正法,至於孔泽背后之人,我日后自会去追查。” 面对李兴动不动就是拿杀头做威胁,左成也是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只好不再隱瞒。 “孔泽是奉州中笮融大人之命,前来寻我帮他夺取香皂製法。言称事成之后,將招安我至徐州为官。” “笮融?”听到这个名字,李兴眼睛不禁一眯。 “你此话可有证据?那笮融可有书信、信物之类的东西给你?” “书信之类的確实没有,不过一会大人寻到孔泽,可以再询问於他,他可以为我作证。” “你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 “李將军,此事我已全部据实相告了,不敢有半句隱瞒。不过,我山寨中,还藏有不少的財货,小人愿意將这些財货都献与將军,只求將军饶命。” 李兴此时对什么財货並不感兴趣,转身吩咐,“將左成押在一旁,小心看管,莫被他逃了,也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审问完左成,李兴心中开始盘算起了笮融之事。 这个笮融,李兴到这个世界之后,根本就没有接触过。 不过,以前世看过的史料记载,这笮融行事,向来是见利忘义,毫无底线。在陶谦手下之时,笮融背著陶谦大贪特贪,等到陶谦被曹操攻打之时,笮融不仅自己带著財货跑路,一路上还杀害了不少同僚和收容他之人。 为了一个小小的香皂製法,就指使孔泽勾结贼人来对付自己,还真是笮融能够干得出的事情来。 李兴当初决定製造香皂换取钱財之时,就料到以自己家的权势,搞出这个香皂,弄不好反倒会成为取祸的引子,因此才寧可將全部的香皂都折价给了下邳陈氏,就是想要依靠下邳陈氏来保护自己。 只是如今看来,下邳陈氏这块招牌,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用啊。 笮融敢如此行事,可不止是他贪財无义那么简单。 下邳陈氏可是徐州最顶尖的士族豪门,笮融既然敢对下邳陈家已经取得的利益下手,恐怕徐州的內部的派系斗爭,已经不止是勾心斗角了。丹阳派与本地士族之间的矛盾,应该是到了快要明面化的地步了。 果然是乱世將至,什么家族身份地位名声,都是虚的,只有实打打实的兵马,才是自保的唯一屏障。 就在李兴心中盘算之际,周同快步走了过来,“李郎君,孔泽找到了,不过找到的只是他的尸首,应该是被箭矢射中要害而死。” 李兴点点头,孔泽死就死了,他的尸首在,就足够作为对付孔家的罪证了。 “还要你辛苦一趟,马上赶回县中,將此地的情况向陈县丞暗中匯报清楚。 我会让所有兵马都留在此地营中,將所有消息封锁起来,后续如何处理,请陈县丞定夺。” “唯!” 第25章 此战收穫 周同走后不久,战场也很快打扫完毕了,李兴就领著兵马回了昨夜立起的营寨。 回程的路上,这些丁卒一直在各自吹嘘自己击杀了几个贼人,立下了多少功绩,得胜之后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今日一战,可是这些新募之兵的第一战,没上战场之前,眾人心中均是忐忑难安。 五百对三千,眾人原以为,哪怕是伏击,也需经过一番苦战,甚至有些生性悲观之人,已经想到了受伤甚至战死的可能。 然而,今日的战事之顺利,战果之庞大,却是远远超出了这些丁卒的估计。 不仅三千贼人被一举全歼,只逃掉百十个漏网之鱼,更重要的是,李兴自己所统领的兵马,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李兴指挥的这一战,最巧妙之处,就是几乎没有与贼人进行任何的正面搏杀,完全是依赖对特殊地形的运用,使得弓箭这种远程武器,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能够取得如此超常的战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贼人的战斗力太过弱鸡,遇到伏击之后,就完全乱作一团,纷纷只想著如何逃跑,根本没有组织任何的反击。 这种情况,也就是在遇到山贼这种乌合之眾才可能发生,真要遇到那种训练有素,作战意志坚定的正规兵马,就没有这么容易的战斗了。 只是,丁卒可不会想这些。 他们只觉得跟著李兴当兵,不仅平常吃得好,而且作战伤亡小,取得战功容易。应募当兵,能够碰上这样的將领,就是跟对了人,是自己的福气, 经过这一战,手下的兵马看李兴的眼光,比以前更加不同了。 之前,这些丁卒只是知道李兴膂力过人,箭术入神,对於李兴的武艺虽然已是並无质疑,但却並未见识过李兴领兵作战指挥兵马的能力。 这一次,在李兴的指挥之下,如此轻易的获胜,诸人都清楚,其中最大的功劳就是李兴的战术布置。对於李兴这个年少的將领,也真正的產生了信服之感。 这也正是李兴在谋划此战时,想要达到的效果。 一只新募的军队,要想真正训练成虎狼之师,是需要依靠不断的胜利来树立不败信念的。 虽然击败几千乌合之眾,在李兴看来,並不值得特別夸耀,但作为新军的第一战,用一场完胜之战开局,无疑已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事情了,至於锤炼兵马的铁血精神,今后还有的是机会。 当晚,李兴的兵营之中,自然又是一番烹羊宰猪,庆祝胜利。 陈县丞也没有让李兴在此地多等,第二天傍晚就骑著快马赶了过来,而隨著陈县丞一起赶过来的,自然还有李兴的舅舅周靖。 周同昨日连夜赶回县城之时,堂邑县的城门已经关闭。按照李兴的吩咐,这次击败贼人的信息,需要悄悄的匯报给陈县丞,他也只能去周家庄上休息了一夜,等到今日早上城门打开,才赶紧入城。 李兴在出兵之时,是以领兵拉练的名义离开的县城兵营,此前没有对外透露任何相关的信息。包括陈县丞和周靖,此前都被李兴蒙在了鼓里。 周同突然回来,带回了李兴再次全歼三千贼人的消息,可是让陈县丞和周靖又惊又喜。 与周靖的惊讶只是对外甥李兴的担忧不同,陈县丞的惊讶,除了战事本身之外,还有对李兴没有事先对他进行任何的请示,就擅自行动的不满。 这让陈县丞感觉到,李兴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却十分胆大妄为,已经隱隱有脱出自己掌控的趋势。 知道事情紧急,陈县丞听到消息之后,可以说是片刻都没敢耽误,马上就赶了过来。 进入军营,李兴没有再表现出一丝胆大妄为、居功自傲的模样,摆出了一副很是端正的下属请罪之態:“兴在领兵拉练的路上,方得知贼人来犯的消息,军情紧急,没能来得及事先向陈公请示就擅自出兵,实是兴之罪,请陈公责罚。” 对於李兴这种说辞,陈县丞自然是不信的。 只不过,李兴消灭三千贼人的战绩已经摆在这里,相比这种战绩,擅自出兵这种罪责,实在是很难进行严厉责备的。 何况,李兴这一战可不仅仅是消灭贼人,还牵扯出了县中的孔家和州中的笮融,后续还需有诸多手尾需要去小心处理,也不是责备李兴的时候。 好在李兴主动认错的態度,让陈县丞的面子上好看了许多,赶紧將此事一语带过,“李郎君不必如此,你此次击败了来犯的贼人,实是大功一件。你既领兵在外,临机决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何谈什么罪责?” 接下来,陈县丞先是听了李兴的详细匯报,將左成提来审问一番,又亲自查看了孔泽尸首,验明了正身,了解掌握了所有的信息之后,陈县丞才將李兴和周靖都叫到了军帐之中,开始三人密议。 “李郎君,这伙贼人此来既是以你为主要目標,又是被你亲自领兵击败捉拿,这后续处理,你可有何想法?” 李兴摇摇头,“陈公既然已经到了,后续如何处理,自然全由陈公做主。“ 李兴出兵之时,之所以瞒著陈县丞,倒不是有意挑战陈县丞的权威,而是经过上一次贼人来袭、县城闭门自守之事后,李兴已看出陈县丞是个胆子不大之人。 这次贼人再次来袭,数量更是高达三千之眾,若是事先稟报了陈县丞,恐怕他肯定不会同意李兴主动出击的计划,而是会强行命令李兴守住县城,闭门不出,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可不是李兴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今贼人已经被李兴灭掉,近在眼前的最大武力威胁已经解除,后续就是如何处理孔家与笮融之事了。 虽然,李兴心中已经將他们划入了敌人的行列,但李兴此时並不急於表態,而是想先看看陈县丞准备怎么处理。 孔家本就是宦官余党,与陈县丞本就不睦,陈县丞完全没有必要去回护孔家。 至於那个笮融,李兴知道自己暂时是没有实力去对付的,就只能先交给下邳陈氏去对付,要是下邳陈氏也对付不了,那就只能把这笔帐先记上几年,等实力够了,再去討还。 第26章 陈珪的態度 见李兴识得分寸,没在后续处理问题上提出要求,陈县丞原本的不满之意倒是减弱了几分。 略一沉吟,陈县丞就开始分派任务。 “李郎君,如今后续之事,最当务之急的就是两件。 其一是抓捕孔家之人,孔泽身为孔家嫡子,勾结贼人,绝非他个人为恶,其所做的恶行也绝非今日一件,需將孔家一门尽数抓捕,详细审问。 为防此地消息传出,孔家之人逃脱,等下你就和我共同率领兵马出发,连夜先行清剿了孔家在县城外的农庄,明晨县城门开之后,再去抓捕县中的孔家之人。 如何?” 陈县丞既然有意藉此事將孔家连根拔起,李兴自然是乐见其成,马上点头应喏,“唯!” “第二件事,就是那贼首左成招供,其在山寨中,藏有大量財物,也需儘快去收缴回来,以免被逃跑的贼人瓜分,或被外郡的官府所得,凭白便宜了他人。” 据左成自己交代,他所藏的財物,不止是有他劫掠所得,还有未落草之前的家族积蓄,价值数千万钱。如此多的意外之財,陈县丞自然不会放过。 左成的山寨在隔壁的九江郡,堂邑县的兵马跨境去清剿左成的山寨,本是越权之举,极容易被九江郡的官员弹劾。 不过,陈县丞背后有下邳陈家撑腰,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官员之间的嘴仗和糊涂官司。大不了,陈县丞也同样去反告对方,纵容山贼,使得这些山贼可以轻易跨郡袭扰。 何况九江郡属扬州,广陵郡属徐州,如今朝廷中枢失权,这种两州之间的纠纷,甚至都未必能找到评理之人。 李兴想要扩充兵马实力,同样也需要大量钱財,如今有陈县丞之令,更是积极,“清剿完孔家,我就率领兵马,马上走一趟九江郡。” “至於其他事宜,且待这两件事情处理完毕再说。” 所谓其他事宜,其实最重要的就是笮融之事。此事,李兴本就打定了主意,先交给下邳陈氏去做主,自然也不会再特意追问。 接下来,清查孔家的行动就进行得非常顺利了。 孔家还不知道左成已败,孔泽已死的消息,又有陈县丞亲自领兵突袭,孔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抗,就被举族抓捕入狱了。当然,在抓捕孔家满门的同时,自然也要將孔家积蓄的財货全部收缴一空。 之后李兴领兵前往九江之时,陈县丞也写了一封书信,命人快马送去了下邳陈珪那里。 笮融是幕后黑手之事,被左成供出,就已经不是陈县丞能够自己决定如何处理的了,只能派人去向陈珪进行请示。 为了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陈县丞给陈珪的信可是写了数千字,但等过几日送信之人回来之时,却只带回了陈珪的四字回復“据实上报。” 这个指令虽然简单,但其中的意味却极为深长。 左成虽然供出了笮融是指使之人,但却並无任何实质的证据,而作为中间传话人的孔泽又已身死,落得个死无对证。这种情况下,想要藉此事去彻底扳倒笮融,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 莫说笮融本就是陶谦的亲信,就算笮融与陶谦並无特殊关联,只是普通的官员,也不可能只因为一个贼人无法证实的口供,就能对一个大汉官员进行任何问责的。 既然无法真正將笮融定罪,却还要將此事上报上去,那自然是陈家要在舆论方面搞些动作了。 即使是在汉代,其实最基本的法律体系也已经比较完善了,想要给人定罪,就必须有足够的证据。 但在舆论上做文章,可就不同了,舆论可不需要什么证据,甚至哪怕是毫无根据的猜测,都可以成为舆论攻訐的藉口。而舆论这种东西,自然是掌握在了士人集团手中,这才是下邳陈家真正的主场。 下邳陈家今后如何具体对笮融出招,其实已经不需要陈县丞多操心了。他只要將左成的供词,如实计入卷宗,再將左成往郡里一送即可。至於卷宗被抄送到州中之后,陈珪也自然会再安排人去做文章。 李兴前往九江郡之行也极为顺利。 之前贼人能够大摇大摆的从九江郡山寨来到堂邑县,自然是因为九江郡根本没有在这条路上设什么军兵关卡之类的进行管理。 现在李兴领著兵马反向去贼人山寨,自然同样也不会受到九江郡官兵的阻拦。 左成此次下山,原本就是倾巢而出,山寨中只留下少许兵马看家。 李兴一路毫不耽搁直扑到左成山寨之时,这些留守的山贼,虽然已经得到了逃回山贼带来的消息,但还没来得及全部逃散,又被李兴搂草打兔子,顺手抓了几十个。 至於左成的財物,虽然已经被逃散快的人带走了一些,但大部分其实是被左成藏在了隱秘之地,被李兴顺利起出,带回了堂邑县。 李兴回到堂邑县之时,陈县丞已经把相关的卷宗都写好了,让身为当事人的李兴签名之后,直接就派人送去了广陵郡的郡城。 这些卷宗之中,甚至已经有了孔家人的供词。 既然已经落入陈县丞之手,那还不是想让孔家之人,想招什么就招什么?那些孔家之人供出的往日恶行,李兴其实並不在意,这次孔家肯定是已经无法翻身了,这些供述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当李兴看到孔家的供述之中,居然有大量的內容是描述孔泽如何用钱財行贿开路,投入到笮融门下之时,李兴才在心里给陈县丞暗暗树了一个大拇指。 这些玩笔桿子的,果然各个肚脐眼都是黑的。 卷宗送走,堂邑县中,就还剩下了最后一个重要事情,就是分赃。 孔家收缴的財物,与左成留下的赃物,合起来价值已经超过了亿钱,这些钱財按律令都是应该被充公的,但陈县丞真正计入充公的財物只有两千万钱,还都是土地、房產等难以贪墨的资產。 至於剩下的金银、珠宝、铜钱、布匹等浮財,自然是拿来分了。 李兴作为剿灭贼人最大的功臣,直接就被分到了三千多万钱的財物,美其名曰,让李兴拿去分赏给有功的將士。 第27章 俘虏也是一笔巨大的隱形財富 “给兵丁赏赐”,不过是陈县丞分赃时的名头,这笔钱就是分润给李兴的赃款,李兴不拿,他陈县丞怎么拿? 这次抄没而来的过亿浮財,从头到尾,就没有进行任何的帐目登记。李兴所得的不过是这次赃款总额的三成,其余七成自然是都进了陈县丞的口袋。 想想李兴弄出来的香皂,一年的售卖额也就千万钱,这次从分赃中得到的三千万钱,直接就是香皂三年的售卖额,果然还是抢夺他人財货,才是最快的谋財之道。 凭空得了这么多钱財,李兴倒確实是很大方的赏赐了手下兵丁每人千钱,军官翻倍。五百兵马,真正分赏出去的其实不过百万钱,只是李兴这次所得的零头。 但仅仅是这些零头,就足够让李兴麾下的兵马,各个笑逐顏开了。 至於剩下的钱財,李兴就准备用来大规模的开垦土地。农业社会,土地就是最重要的资本。 开垦土地,需要投入大量財力人力,如今財力有了,还需人力,李兴就盯上了这次抓捕回来的山贼俘虏。三千山贼,战场上其实只死伤了两百多人,不足一成,又逃散百余人,而被李兴抓捕的俘虏,就有两千六百多人。 这些山贼,可大部分都是青壮之年,堂邑县原本只有两万多人口,其中青壮人口也就五千之数,这两千六百山贼如果能够利用起来,就相当於堂邑县的青壮劳动力,凭空多了五成。 这是一笔巨大的隱形財富,只是这么多山贼俘虏必须有足够的武力进行镇压才能平安无事,一般人根本无法发挥这种隱形財富的力量。 为此李兴又特地去找了陈县丞商量。 又是一番密议,最后商定,由李兴出资,用这些俘虏转化的苦役进行土地开垦和灌溉水利设施的整顿和兴建。新开垦所得的土地,两成缴纳於县中,算作公產,三成则分给陈县丞,剩下五成则登记在李兴的名下。 原本这么大数量的山贼俘虏,县中是没有权力进行处置的,必须押解到郡中,而一般的处理结果也就是两种,要么直接罚做苦役,要么发配往边郡充军。 如今天下失序,这些山贼其实肯定是要被罚做苦役的,李兴需要的就是陈县丞出面与郡中疏通关係,將这些俘虏都留在堂邑县做苦力。 若是平常光景,这种事情並不容易,只是现在广陵郡的太守是由远在陈留的张超遥领,代理郡中事务的前太傅掾袁绥,只是抱著万事求平安的消极態度,这里就有了运作的余地。 对於陈县丞来说,他只需要去疏通一下郡中的关係,將这批苦役留在堂邑,就可以平白获得三成的新开土地,这可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有了这一番新的合作,两人的利益捆绑得更紧,原本陈县丞心中,对李兴擅自行动的那一点不满,也就再次烟消云散了。 与去年李兴带著五百新兵,操练之余小规模开垦一些土地不同,这种大规模的开垦可是一个系统的工程,需要大量精通农事、灌溉技术的人参与其中。 李家人丁单薄,李兴手下可没有这么多的人可用,为此他又去找了舅舅周靖商议。 经过前面两次击败山贼之事,在周靖的眼中,李兴可就不仅仅是他的少年外甥了,而是成了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英杰之辈。 前两年,李兴的父母刚刚亡故之时,周靖庇护李兴兄妹三人,完全是出於亲情,毕竟李兴的母亲就是周靖的亲妹,这点骨肉亲情还是有的。 半年多前,李兴守孝回来,开始崭露头角之时,周靖扶持李兴,除了亲情之外,其实也有將李兴作为周家的臂助之意。 到了此时,周靖已经明显看出,李兴未来的前途已经肯定不是这个小小的堂邑县能够限制的了。 因此,周靖前两天就特意將自己的两个儿子叫了过来,明確告知自己的两个儿子,未来周家能否更加兴旺发达,希望就在李兴身上,今后周家对李兴的態度,需要进行全新的调整。 原本在周李两家之中,周家是主,李家是辅,是周家在扶持李家。但今后,却要变成李兴是主,周家来辅助李兴。只有辅助李兴走到更高的高度,周家才能跟著李兴水涨船高。 对於周靖的这种主动態度转变,他的两个儿子周仁、周忠也並无意见。 周仁、周忠原本就与表弟李兴关係不错,更是知道周家並无什么真正的人才,能够出现一个表弟李兴,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对於周家来说,就是难得的机会。 这次李兴来找周靖,还不知道周靖已经主动调整了两家的定位,只是感觉舅舅周靖比往常对自己更加的热诚了一些。 等到李兴说出想让周家调派些人力给自己用於组织开垦土地,周忠立马就表態,对此事进行不遗余力的支持,甚至直接提出让大儿子周仁辞去县中的县吏之职,直接过来帮李兴分担管理开垦事务。 对此,李兴自然是喜出望外。李兴本就志向远大,自然需要诸多的人才辅助,两个表兄与自己关係不错,能够主动放下身段,给自己打工,李兴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接下来,周靖的提议,更是让李兴惊喜。 “大郎,你既然与陈县丞已商议好,要將这群山贼留下作为苦役,用於开垦土地。何不將此事的规模再做大些? 虽然我能够让周仁领著周家之人全力助你,但我周家能够调动的人力也还比较有限。大郎可否想过,將陈家、孙家都拉进来,大家齐心合力,开发更多土地出来?” “舅父大人,这开垦土地之事,自然是规模越大越好,如能够有陈家、孙家也加入进来,兴自然是极为愿意的。 只是兴毕竟年纪尚轻,与陈家、孙家之前也並无太多交往,之前根本没有敢於做此想啊。” 周靖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大郎,只要你真有意引陈家、孙家进来共同经营,可由我出面去谈,我料他们两家必然会爽快答应,全力助你。” 第28章 李兴,你就是全县人的希望 “舅父大人,今日我们也是第一次谈到开垦之事,何以就知晓那两家都会愿意参与啊?” 李兴虽然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了,更是传承了宿主本身的记忆,只是之前的宿主年龄太小,还未经歷过世事。李兴如今的思维方式,还保持著后世的习惯,总感觉,要达成类似这种合作需要先进行一番深入谈判才行。 “呵呵,大郎,你可知如今县內对你的风评?”周靖笑呵呵的先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看上去简单,李兴还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皆因李兴之前除了公务所需之外,几乎並不太与其他人应酬往来,更不知別人眼中,是如何评价自己的。 “兴与外人往来不多,估计也就是凭两次击败贼人之事,能够略有些名声吧?” “大郎太自谦了。 你可知,昨日我与陈、孙两家人饮酒之时,他们皆称你是我堂邑县多年未曾出现之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昨日这两家之人,一直在探问我,大郎是否已有婚配,大有要与大郎结亲之意。” 听到舅父这种夸讚之语,李兴倒也不会有少年人的羞涩。 只是结亲这事就算了。自己今年刚刚十六岁,虽然在汉代確实已经到了该结亲的年龄,但李兴还保持著前世的一些习惯,真不想这么早就隨意娶个媳妇回来。 “舅父大人,兴如今刚刚成年,尚且一事无成,对於婚姻之事,暂时却是不急。” 周靖点点头,说出的却是李兴没有想到的话,“大郎未来之前程,肯定不会止步於这堂邑县之內,却是不该过早婚娶。等到再过一两年,大郎名声传遍州郡,自会有更好的姻缘可以选择。” 李兴不想在婚姻这个话题上浪费唇舌,乾脆將话题拉回了开垦之事上,“舅父大人,邀请陈、孙两家,共同开垦更多土地,小甥自是极为愿意的。 只是,兴心中也有一点担忧。我李家人丁不旺,资產也並不如何丰富,只怕若是这两家所求太多,一旦无法谈拢,反倒容易引起心中齷齪,那就不美了。” 周靖依然篤定,“大郎,此事不必担忧。此次开垦之事,皆为大郎主导,无人会与你爭权,也同样不会有人提出过多的要求。” “若如此自是最好,只是这陈、孙两家到底有何所求?还请舅父明示。”李兴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无缘无故的爱的,更不会自恋到觉得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让这两家主动来投的地步。 周靖语声略有些低沉:“大郎当知我堂邑县,只是广陵郡的一边缘小县。堂邑县原本陈、孔、孙、周四姓,哪个不羡慕郡治、州治、甚至洛阳的繁华,只是却一直苦於没有能力躋身其中。 过去几十年,我们几家也曾费尽心机,將族中最优秀的子弟送去郡中、州中求学、为吏,但结果却都是根本无法长期立足,只能一次次鎩羽而归。包括那孔家,纵然將族中子弟送入了宫中为宦官数十年,也同样未能有任何成果。 別看我们四家,在这堂邑县中算是有些头脸,但若是出了堂邑,却又哪里会有人对我们多加理会? 昨日,我与陈、孙两家之人一起饮酒,我们皆以为,以大郎之能,当是我县中多年来,唯一一个有望走出堂邑,真正能求取功名富贵之人。 你我是姑舅至亲,素来交好。你若真能功成名就,必会带契我周家水涨船高。他们两家如何不羡慕的眼睛发红? 孙家本就是我岳家,陈家也与我相交数十年,对於他们的想法,我还是足够了解的,只要你开口相邀,他们两家也必然与我周家一样,愿意相助你成事。 至於所求,也不过是你兴旺发达之后,能够同样带挈他们两家罢了。” 这下李兴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被堂邑县这几家,当成全县的希望了。 前世李兴就在曾看到一句话,“说汉代,是世家望族把持州郡,地主豪强垄断县乡。” 如今李兴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在堂邑县这个偏远之地,对於世家望族把持州郡,还没有切身的体会;但这地主豪强垄断县乡之事,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之前,整个堂邑县,几乎都被陈、孔、孙、周四姓把持。其他之人,若不附庸在这四姓之下,就几乎没有出头之日。 对於刚刚周靖所言,四家一直想要继续向郡中、州中发展势力,但都被压制了回来之事,李兴虽未亲见,但也能想像,这个不就是所谓的阶层固化嘛。 两汉四百年,早已阶层壁垒分明,从最顶级的皇族宗室、中枢的公卿权贵、地方的郡望世家、再到乡县的地主豪强,几乎已经將大汉的各种利益,完全瓜分完毕了。 而且,这种利益瓜分,是有血脉传承的。 那种祖上有人做过官的,或能够拜入名士门下为学生的,才有机会去提什么门第,哪怕是所谓出身寒门,也需要先有进了这个门才行。只有进了这个门,才能算是这个帝国的统治阶层。 至於像堂邑县这几家,都是不配提什么门第的,而只是地主豪强,豪强这个词,在汉代可从来不是什么褒义词或尊称,整个汉代,都是奉行对地主豪强进行压制和打击的政策。 至於那些略有一些家產的平民之家,和数量最为庞大的社会底层黔首,甚至都不是压制和打击的对象,而只是这个帝国的养分和耗材。 对於周靖那种被阶级固化压製出来的苦闷,李兴是无法真正共情的,毕竟李兴前世只是更加底层的“酸黄瓜”。但对应於这些几家堂邑豪强,想要在自己身上下注,进行长远投资之事,李兴倒真是极为乐意接受的。 李兴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也从来没想过,在汉代这个生產力相对后世还十分落后的时代,去建立一个什么“乌托邦”。对於李兴来说,这些还太过遥远了。 现在的李兴,还只是想儘快积累实力,以求得更多自主的能力和空间,避免在日渐逼近的乱世之中,只能隨波逐流。 而接受堂邑县几家的投资,將堂邑县的资源整合起来,无疑是李兴当前提升实力,最快也最现实的路径。 第29章 暗中扩军 李兴既然知道了陈、孙两家的所求,也就放下了心来,对於邀请这两家入伙的態度,也更加积极了起来。 “舅父大人,不如选个日子,我来宴请一下陈家和孙家,届时再將共同开荒之事定下来。” “此议甚善!” 等到大家饮宴之时,双方都有诚挚的意愿,自然是相谈甚欢,顺利的达成了合作。 堂邑县毗邻大江,气候温暖,水源充足,又是一片平原,没有大山大河,本就是极適合农业开垦之地,只要有足够的財力,物力,人力,一年开出十万亩田地,真的不在话下。 李兴等於是彻底整合了堂邑县的本土势力,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土地开垦工作。而有了周家、陈家、孙家的一起加入,李兴也不用再过於操心土地开垦时的那些日常管理琐事,可以將自己的大部分精力,继续放在训练兵马之上。 李兴又不是真想要做大地主,原本组织开荒之事,就是在为养兵打好基础。 这每年多出的十万亩农田,所產出的粮食,就是李兴的养兵之资。同时,有了这么多的新土地,接下来,李兴就可以招纳更多的流民,在堂邑县定居下来,成为新的兵源。 那两千六百的山贼俘虏,其实在李兴看来,本身也是不错的兵源,甚至李兴如果愿意,马上就能够把这些俘虏,都补入自己的麾下兵马之內。 只是,李兴现在还只是县兵曹,能够弄出五百人马在自己的麾下,已经差不多是极限规模了。再要隨意扩大军队规模,就极容易引起郡中、州中的猜忌了。 因此,这两千多的俘虏,虽然被充做了苦役,但李兴却並不准备真的让他们“吃苦”。为此,李兴特意和周仁交代,这些苦役劳作之时,不能役使的太狠。 尤其是在饮食方面,至少要能够让他们吃饱,其余住宿、卫生等方面,也都要保证最起码的条件,甚至真生病了还可以休息,以避免这些苦役在垦田之时出现不必要的减员。 周仁虽然心里对李兴的这个要求並不太理解,觉得李兴太过“仁慈”了,但依然痛快的应诺了下来,並真的按照李兴的要求去执行。既然已经准备以李兴为主,他就不会再摆出表兄的架子,更不会隨意就对李兴的命令进行什么质疑。 李兴的本意,只是不想让这群不错的兵源出现无意义的消耗减员,但在那些山贼苦役的眼里,这就是绝对的“仁政”。 这些山贼除了那些山贼头领,原来可能是游侠儿出身,其实大部分在落草之前本来也就是普通的农民,只不过是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去了,才加入了山贼团伙,求一个活路。 这些人,在道德上自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除了少数做了贼人之后,就心理变態,喜欢劫掠杀人之辈,剩下的大多也只是在贼群中隨波逐流,得过且过。 开垦土地、兴修各种水利设施,肯定是极为繁重的劳动,但只要不是拼命的压榨,给予適当的休息时间,其实对於大部分山贼来说,也並不比他们落草为寇之前的生活更辛苦。 而更让他们惊喜的,就是在这里做苦役,居然真的能吃饱,这简直就是他们此前根本不敢想像的事情。 在汉代之时,大部分最底层的黔首们,其实也只是能够勉强度日,每日能够有一些吃食充飢就不错了。这些山贼,大部分都是经歷过挨饿滋味的。 即使做了山贼,那些最底层的小嘍囉,其实也一样只能够勉强不饿肚子而已,至於吃香喝辣这种事,那是只有山贼的头领们才可能享受的待遇。 没有落草之前,他们是大汉朝廷的耗材,做了山贼之后,他们只不过是改做了山贼头领的耗材罢了。但被李兴俘虏,罚做了苦役之后,居然却能吃饱了。 虽然,每日的劳作很辛苦,更是被李兴派兵进行著严格的看管,没有什么自由,但能够吃饱这种事,可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早知道做苦役的日子这么好,他们当初还去当什么山贼啊?要是早知道在李兴手下能吃饱,当初哪里需要李兴派人去搞什么埋伏,他们自己就能將左成等一眾山贼头领绑起来,送到李兴面前来。 而当他们看到,那些看守的兵士居然每天还能有几块肉吃的时候,他们的原本的认知更是被彻底顛覆了。什么时候,最底层的县兵,居然也能吃上肉了? 山贼被罚做苦役,是有刑期的,州中给的刑期是五年。当这些苦役知道自己的刑期只有五年的时候,很多人可並不是憧憬五年之后就能重获自由,而是开始哀嘆,五年之后,还让他们到哪里去找能吃饱饭的好日子。 很快,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些苦役也开始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甚至不少人脸上,已经经常能够露出满足与喜悦的笑容。 而这段时间,李兴实际上也在悄悄做著对这些山贼的遴选工作。通过让兵士与这些苦役假做隨意聊天,將那些在做山贼事生性凶残嗜杀,毫无人性下线之人,都一一的找了出来。 这些人,很快被单独抽选了出来,编成独立的一组,进行更严格的看管。也不再让他们与其他普通山贼,进行接触。 看到这些山贼已经情绪稳定了下来,李兴又让士兵在与山贼的日常接触中,开始进行吹风,说李兴有意在这些山贼中,遴选一部分冲入军中。 这个消息一在山贼中传开,差一点就引起了山贼的骚乱。那些山贼早就看著李兴的兵士有肉吃,眼馋不已了,现在听说有机会被选入李兴军中,那还不个个红了眼睛? 而当李兴真派人开始在这些山贼中展开遴选的时候,这些山贼更一个个表现得极为积极,哪怕拼死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些山贼原本就都是青壮,两个多月的苦役生活,虽然劳动强度大,但能够每天吃饱饭之下,更是大部分人比做山贼时,还要精壮。 一番遴选下来,能够符合李兴徵兵標准的,足足达到了一千八百人,甚至比当初李兴募兵时的入选率还要高。 第30章 陈县丞的妥协 李兴自然不能將这些人直接转化为麾下的兵士,乾脆將这一千八百人分成了三队,轮流进行苦役劳作和军事训练。 而且,李兴也给这些山贼们进行了明確的承诺,这些入选的山贼,只要努力训练,將来只要一有机会就马上让他们转换为全职的兵士。 至於那些没有通过遴选的山贼,李兴也进行了安抚,承诺在他们服完苦役之后,只要愿意留下,都可以投入李兴的麾下,作为后勤辅助兵马。 如此一来,在郡中、州中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李兴的手下能够掌控的兵马其实就已经达到了两千三百人,比他明面上掌控的兵马数量,足足多出了四倍还多。 李兴的这两千多兵马,可都是按照正规军的標准在进行训练的,只要能够配备上足够好的装备,可是能直接化为一支铁血之师的。可別小看这两千多兵马,这在汉末的时代,其实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果按照汉朝的正规军制,千石的军司马,能够统领的兵马也不过500-1000之数,超过两千人的正规军,可都是要两千石的高级將领才能统领的。 李兴这样暗中大规模扩军,能够瞒过郡中、州中,是因为堂邑县偏远,但却瞒不过就在堂邑县的大汉唯一官员,陈县丞。 陈县丞听说李兴在將山贼进行分批训练的时候,真的是大吃了一惊,第一个本能的想法,就是要將李兴叫来,申斥一顿,不过很快陈县丞就冷静了下来。 別看李兴如今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县中任兵曹的时间,也还不到一年,但如今的李兴,可已经不再是一年前的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李兴了,更加不是陈县丞可以隨便申斥的普通县吏了。 如今李兴手下有那么多兵马就不说了。 就是这次李兴通过开垦荒地,將堂邑县的几个豪强大户都拧成了一团,就已经够让陈县丞投鼠忌器的了。 汉代,虽然县中的官员都是朝廷所派,而且这些官员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打压地方豪强。但在事实上,县城的官员必须需要依靠县吏,才能真正的行使权力,而县吏却需要大部分都在本地任用。 这些县吏的职位虽然看起来不高,但却真正把持著基层的行政权力,而且这些县吏本身也大部分出身本地的豪强大户之家,这就迫使汉朝的县官,必须与当地的豪强大户达成一种默契和平衡。 而对於县官来说,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就是县中的豪强大户被拧成了一股绳,因为这几乎就意味著,这些豪强大户已经完全有了能够架空县官的能力。 除了那种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凭藉在朝廷中的后盾,在任职县官时敢於与整个县的豪强大户为敌,普通的官员,在遇到这种情况之下,也只能剩下退让了。 如今的陈显臣,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状况。 而且更加让陈县丞有些头疼的是,他自己与李兴之间,还有很深的利益合作和牵扯,甚至可以说一旦李兴受损,自己的利益也会损失很大。 对李兴来硬的肯定是不行了,陈县丞也只能怀柔。 隨便找了个理由,陈县丞就將李兴找来了自己府上饮酒。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陈县丞才貌似隨意的问道,“李郎君,我听闻,你似乎有在对那些罚做苦役的山贼进行军事训练?” 出乎陈县丞的预料,李兴没有做任何的遮掩或否认,“这事確实有,不过陈公放心,这些苦役都是在轮流进行军事训练的,不会耽误了土地开垦的进度,也不会有损於陈公的那些份额。” 陈县丞一阵心塞,我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吗? “李郎君,前次你既已击败了左成这伙贼寇,如今我堂邑县的治安已经颇为安定了,若是县中兵马太多,一旦被郡中、州中注意到,恐怕会一道徵发令来,將这县中兵马再徵发他处啊。” 陈县丞这是在委婉地提醒李兴,无论是州中还是郡中,都是不会允许一个县里有人可以养这么多人马的。 “陈公所言极是,也正是因为此,这些山贼我虽然在进行军事训练,但若非必须,是不会將他们转化为正式兵马的。我县中兵马的编制,会一直保持在当前的数量。 此事还需要陈公帮忙多做遮掩啊。” 见李兴並不遮掩练兵之事,陈县丞乾脆就直接问道,“李郎君,你急著训练如此多的兵马,到底为何啊?” 李兴笑呵呵的端起酒杯,向陈县丞敬了一下,“陈公不必疑惑,兴不过是见这世道越来越混乱,心中担忧,操练些兵马,护卫家乡罢了。 我如今刚刚十六岁,更是从未离开过堂邑县,又能有何其他心思? 何况,如今这开垦荒地之事,可是上有陈公的支持,下有陈家、孙家、周家的参与,这三家可是都有诸多亲族家人在这堂邑县內,也必不会允我有何多余的心思的。 我李兴不会忘了,这兵曹之位,是陈公所提拔的,没有这兵曹之位,我也无法募集这么多的兵马。如今我所操练出的兵马,同样也是陈公麾下的兵马啊。” 对於李兴的话,陈县丞是半信半疑的。 李兴偷偷训练这么多兵马,若说只是为了自保,没有更多的目的,陈县丞肯定是不信的。 但李兴说陈家、孙家、周家都不会支持李兴有太多的其他想法,这个陈县丞还是能信的。陈县丞在堂邑县已经四年多了,对於这几个家族足够了解,他们可不是有胆做出什么太出格之事的家族。 不过,李兴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陈县丞同样也听懂了,就是李兴无意来挑战自己在堂邑县的权威。这对於陈县丞来讲,虽然不是最让他满意的结果,但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现在的局势,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李兴的羽翼已成,已经不是陈县丞自己一个人能压得住的了,如果真要强行压制李兴,就只能去向背后的下邳陈家或广陵郡中求援。 只是那样一来,不仅陈县丞在堂邑县的利益会大大受损,而且无论在陈家还是郡中都会落下自己一个没有能力掌控一县的评价,那损失可就相当大了。 权衡了一番利弊,陈县丞赫然发现,只要李兴不是真的要搞出什么谋反的大事,自己睁一眼闭一眼,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第31章 鲁肃来访 搞定了陈县丞,李兴就暂时安静了下来,每天除了操练士兵,也不再搞什么其他的么蛾子。 这日,李兴正在军营操练军马,就有一个下属前来稟报,“李兵曹,有人来下拜帖。” “拜帖?何人的拜帖?” 拜帖这东西,是士人阶层比较流行的物事。东汉,士人之间要讲究礼数,不熟之人贸然上门拜访会被视为对主人的不尊重,只能先投递名刺拜帖,然后等主人派人回復,约好时间再互相见面。 只是,这种复杂的程序,效率可就不够高了,在堂邑县这小种地方,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几乎没有人用拜帖。 “此人自称是隔壁东城县人,名为鲁肃,是闻听兵曹名声之后,特来拜望。” “嗯?鲁肃鲁子敬,那个三国演义中,被描写成厚道老实之人的东吴大都督?”李兴赶紧拿过拜帖,展开一看,果然是鲁肃鲁子敬。 他怎么来了?李兴心中略有一些疑惑,难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大到能够吸引鲁肃这种歷史名人主动来访了? 不过此时不是多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问清了鲁肃就住在县中的旅舍之中,李兴也不耽搁,马上將操练之事交代给下属,出营直奔旅舍。 鲁肃给李兴投了拜帖,刚刚回到旅舍小憩了一会,就听到所居住的小院外有敲门之声。 鲁肃打开房门之时,正看到自己所带的童僕已经打开了院门,只听门外有人问道:“敢问,鲁肃先生可是暂居於此,在下堂邑县兵曹李兴。” 听到是李兴到了,鲁肃很是高兴,虽然李兴直接前来,並不符合士族的礼仪,但也正代表了李兴的诚意。 鲁肃赶紧一边向门口迎去,一边口中答道“李兵曹,鲁肃在此,快请进来。” 李兴跨步而入,两人第一次面对面,都被对方的年轻所惊诧。 李兴脑中最熟悉的自然是前世电视剧老《三国演义》中,鲁肃的中年形象,如今见到这个时空真实的鲁肃,却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略微一愣,李兴就回过味来,《三国演义》中,鲁肃出场甚晚,已经是赤壁之战的时候了,那可是公元208年,距离现在还有小二十年的时间,如今的鲁肃可不正该是少年模样嘛。 鲁肃今年刚好二十岁,日前刚刚加冠,完成了成人仪式。確实是听闻了临县出了一个全歼数千贼匪的少年英雄,才起了结交的心思,专门过来拜访。 只是,鲁肃原本以为李兴既然已经做下了如此大事,应该比自己年长几岁,却没想到,见到李兴之后才发现,李兴的年纪竟然比自己还小。 两个少年人,互相打量了一番,並未因对方比自己料想的更年轻,而起什么轻视的心思,反而因彼此相近的年纪,更增惺惺相惜之感。 两人互相见礼后简单交谈几句,李兴就爽快提出邀请,请鲁肃跟自己回家饮宴,鲁肃本就是性格豪爽,喜欢结交朋友之人,自然是欣然答应。 到了李家之时,两人已经互相敘完了年齿,以兄弟相称。 李兴为显热情,在吩咐通伯备宴的时候,又把年幼的弟、妹都唤了出来,拜见鲁肃。 鲁肃自幼父母双亡,跟隨祖母长大,看到李兴家中也是上无高堂,只是自己带著两个未成年的弟妹过活,心中相惜之情更重。 等到酒宴上来,略饮了几杯之后,李兴才出言问道:“小弟不过是堂邑县一小小的兵曹,甚至几未离开过堂邑县,不知兄长从何处得知小弟之名?” 鲁肃呵呵一笑,“李贤弟何必过谦?数月前贤弟歼灭数千山贼之事,郡中已有文书传递至郡中各县,如今贤弟勇武之名声,恐怕已经传遍全郡了。” 见李兴有些惊讶,鲁肃笑问:“贤弟歼灭山贼之事应该不假吧?为何面有疑惑之色?” “兄长,击败山贼之事倒是不假,县中亦是曾將此事上报郡中,只是小弟今日方知郡中有行文各县之事。” 鲁肃也未深想,笑呵呵地说道,“这伙山贼,去年秋收之时就曾来滋扰我广陵郡多县,我东城县亦受到了不小损失,也许郡中行文各县,是想要安抚各处民心,不过也確实是在为贤弟扬名啊。” 鲁肃这个说法貌似很符合情理,不过李兴心中却总觉得事情可能未必如此简单。李兴只是一个县吏,此前与郡中的官吏並无任何往来,虽然直觉上感觉此事有些蹊蹺之处,却也无从猜想其中的关窍,乾脆暂时將此事放下,不再提起。 两人边饮酒边聊天,李兴对於鲁肃的出身也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原来鲁肃也是出身於一个豪强之家,东城的鲁家与堂邑的陈家有些相似,在东城县已经经营了数代,成为了东城县最大的豪强之家,身家丰厚。 鲁肃是鲁家主枝的长子长孙,虽然父母早逝,却有祖母庇护,得以顺利长大,刚刚完成了成年之礼,正式继承了家业。 东汉儒学兴盛,读书入仕是公认的上进之路,因此几乎所有的豪强之家,都会供子弟读书上进,以求能带领家族更上层楼,只是大多数豪强子弟,並不能入士族法眼,很难完成这个阶级跨越罢了。 东城与堂邑一样是广陵郡的边远之县,並无士家名士盘踞,鲁肃虽然天资聪颖,喜好博览群书,但同样没有机会拜入到什么名士的门下。 及至鲁肃逐渐长大,恰逢黄巾乱起,鲁肃敏锐的感知到世道將乱,就开始聘请名师,用心习练剑击骑射之术。 如今鲁肃加冠成年,继承了家业,本应在东城经营家族,但鲁肃却志向甚大,並不甘心窝在东城县弹丸之地,只是一时还未想清楚未来之路,就动了四处游歷,增长见识的心思。 恰在此时,鲁肃就看到了郡中传来的文书,听闻堂邑县出了李兴这样一个少年英雄。鲁肃本就喜好武事,有些豪侠情怀,此时更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乾脆就辞別了祖母,出来游歷,而来堂邑县见李兴,就是鲁肃此行游歷的第一站。 第32章 兄弟结交 鲁肃可是后世三国故事中最出名的人物之一,也是李兴到这个时空之后,第一次见到了真实的歷史名人。 原本听闻鲁肃之名,没有见到本人之时,李兴心里还是有些对歷史名人的“崇拜”光环的,如今两人相识之后,李兴却明確的感觉到,此时的鲁肃还远没有什么太深的城府。 歷史名人虽然还是那个歷史名人,但此时的鲁肃却还远没有达到满级的程度,更像是刚刚开始练级的新手。 不过,李兴此时却没有什么失望之情,反而更加的欣喜。 加上独自守孝的时间,李兴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早已深刻地理解了,在这个时空之中社会阶层的壁垒是多么的森严,也深深体会到了名声地位的重要性。 李兴自己的出身也不高,此时更刚刚开始展露头角,同样说不上有什么名气,真要是碰到那些已经修炼满级的歷史名人,恐怕对李兴根本没有多大理睬的兴趣。 反而是鲁肃这样同样出身不高,也远远尚未满级的人,才是李兴能够深入交往,结下情谊的对象。 因此,弄清了鲁肃的情况之后,李兴表现得更加热情,频频邀请鲁肃对饮。 鲁肃此来见李兴,很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对武事的兴趣,因此席间也开始向李兴探问起两次击败贼人的详细经过。 对此,李兴自然不会有所隱瞒,將两次与贼人交战的经过全盘托出,其中甚至包括自己在这两战之中的几种预先设想,以及贼人的真实反应。 第一战的过程比较简单,技术含量也不算高。单纯就是李兴依靠个人超强的箭术,凭藉进攻的突然性,完成了擒贼先擒望王的斩首战术,使得贼人群龙无首,全面崩溃。 但第二战,虽然过程也看似轻鬆无比,但其中却包含了诸多的指挥细节,例如事先的情报掌控,埋伏地点的选择,山上与河中两处的兵力分配,河谷前后引火封堵的时机选择,木筏出击后的攻击顺序等。 鲁肃也曾自己研读过诸多的兵书战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践,也没能找到人与自己討论,如今遇到了李兴,用真实的战例作为印证,自然是兴味十足,不断询问各种问题。 李兴自然也是极为耐心细致的进行讲解,说到复杂处,还拿起了案上的杯盘等物,摆放模擬起了当时战场的环境。 两人这一场饮宴,以战场復盘佐酒,自然是畅谈的十分尽兴。 等到两人都有些不胜酒力,李兴乾脆就发出了邀请,“兄长,我看你对行军作战之事亦是十分喜爱,如今我正在军中训练兵士,兄长不如在我这里多盘桓一些时日,与我一同操练兵卒,如何?” 鲁肃哈哈大笑,“正所愿者,不敢请尔。” 当夜,鲁肃直接就留宿在了李兴的家中。 第二日,鲁肃一早醒来,早有婢女在外等候服侍,及至略作梳洗,又问起李兴在何处,就听婢女言说,李兴已在后院演武场练武了。 昨天两人饮了不少的酒,现在鲁肃还有些头疼,听闻李兴居然已经在练武了,鲁肃心中对李兴的自律更是钦佩。 李兴现在居住的院落,还是当初父亲李通留下的,並不算大,所谓的演武场,不过是院落的后院,鲁肃在婢女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练武场,却看到不仅李兴在练武,李兴的弟弟和妹妹居然也在此跟著李兴习武。 鲁肃与李兴的身材仿佛,都是身高八尺,颇为雄壮。而且鲁肃也曾邀请名师,勤练剑击之术,对自己的武艺颇为自信,略微活动了一下,鲁肃乾脆就邀请李兴进行对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兴听到鲁肃的提议,也是颇为心动。 李兴对自己的箭术水平是十分自信的,毕竟箭术是可以有比较明確標准的。 至於武艺,李兴此前並未真正与人动过手,还真没有办法进行准確的衡量。鲁肃虽然不是以武艺闻名於后世,但既然敢於相邀,至少也不会太差,李兴正好用鲁肃来评估一下自己的水准。 两人从兵器架上各取了一把木刀,就对练起来。 这种对练,双方自然都不会使出全力,不过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两人只是简单过了四五招,就已经知道了双方的高下。 原本鲁肃对自己的武艺还是颇有信心的,此时却已经明白,自己远不是李兴的对手。不过两人依旧是练习了三四十招才停下了手来,实在是鲁肃已经没有了继续对练的兴致。 无论是力量、敏捷、步伐,李兴都远在鲁肃之上。前面试探性的几招一过,李兴实际上早已经彻底压制住了鲁肃,之后的数十招,都是鲁肃在使出浑身解数寻机进攻,而李兴则只是在轻鬆的进行抵挡。 见到鲁肃颇为失意,李兴不禁哑然而笑,“兄长,上阵杀敌之事,有精熟的武艺傍身固然最好,但武艺仅为前锋將之所需,真正的帅才,则是以谋略指挥来获取胜利。” 鲁肃闻言也是笑了起来,脸上不再有颓丧之意。 李兴所言之事,鲁肃如何不明白,古来名將真正能以个人武勇留名的其实不多,而最以武勇闻名的霸王项羽,却是极为著名的悲剧性人物。刚刚不过是鲁肃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实力,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李兴刚刚並没有衡量出自己的实力,心中倒也並不如何失望。正如他之前劝说鲁肃的话语,真正领兵作战,最重要的还是谋略指挥,精通武艺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而且,武將在战场身先士卒,奋勇搏杀,其实最大的作用,是激励麾下兵马的士气,那些过於自恃於个人武艺,就觉得自己能够横行天下之人,往往很难善终。 《孙子兵法》明明白白写著將有五危,列出了將帅五种致命性格缺陷,即必死(一味死拼)、必生(贪生怕死)、忿速(急躁易怒)、廉洁(过度爱名)、爱民(过分护民)。 所谓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的说法,其实不过是后世吃瓜群眾根据三国演义中的情节,进行的个人武艺排名,图个乐呵,与真正的军事能力,完全是两码事。 第33章 军容严整 李兴与鲁肃二人吃罢早饭,就去了军营。今日鲁肃初来乍到,自然不会贸然参与,只是跟在李兴身边进行观摩。 李兴看看时辰已至,领著鲁肃上了点將台,只闻一阵鼓响,原本散居於营中的兵马纷纷鱼贯而出,开始列阵。 鲁肃家中也有百余青壮部曲,鲁肃自己也曾带领这些部曲,试尝著操练军阵,本以为自己操练的部曲水平已经不错,但是到了李兴的军中,鲁肃很快就感觉出了明显的不同。 李兴的兵马出了营舍,並不是马上向校场之中涌去,而是纷纷在营舍之前以什伍各自列队,等到各什伍人员齐整,列队完毕之后,才由什长带领,向校场中间小跑而来,並在指定位置聚集成更大的阵势。 五百兵马被分成了十个方阵,是以一队五十人为一阵。从鼓响至五百兵马全部列阵完毕,只是片刻时间,整个兵马匯聚的过程,极为有序,各支什伍之间,几乎全无混乱衝突。 军阵列好,又见各什长,纷纷走入队中巡视,还时不时停下对队伍中的兵士说上几句,或是直接上手拨弄几下。 鲁肃在点將台上太远看的不真切,略带疑惑的问李兴,“这些什长现在在干什么?” “检查著装是否整齐,隨身装备是否有遗漏。” “每次集合兵马都会如此吗?” “对,每次都会如此。” 鲁肃略带不解继续追问道,“平常之时也就罢了,若是敌军当前,再如此检查,岂不是耽误时间?” 李兴笑了笑,“兄长,日常检查就是为了让兵士养成习惯,使得集合兵马之时,这些兵卒才不会丟三落四,装备不齐。真要大敌已至,自会省去这道程序,否则即使发现装备不齐整,也没有时间让他们再回去取来缺少的装备。” 鲁肃既然已经开始提问,索性就將心中的疑惑,全都问出:“贤弟,我刚刚看到这些兵士,出了营舍先是集合成什伍,然后才匯成队阵,若是让他们直接匯成队阵,岂不更快?” “什伍是军中最小建制,兵丁本是各自独立之体,只有形成建制之后才便於调度指挥,先成什伍可是远比直接匯成更大规模的队阵要快的多。 若是敌人突然来袭,只要什伍一成,就可直接投入作战,並不是必须形成队阵。 而况什伍成阵,只需在营舍军帐之旁即可,不需专门空间匯聚,更不需兵士先行各自奔跑,也就不易產生混乱。” 李兴解释的极为简单清晰,却让鲁肃深思起来。 这种聚兵之法,在日常操练或出征之时,作用还不算明显,但若是兵营骤然遭遇偷袭之时,这种聚兵之法可就作用巨大了。 古来偷袭营寨为何常常能效果惊人?就是因为被袭方往往会全军慌乱,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根本就无法有效的组织起兵士的防守和反击。 更加夸张的是,兵营之中,经常夜间有莫名其妙的“营啸”之事,也叫炸营。 这往往是兵士长期作战,精神高度紧张之时,一旦军营中出现一些偶然变故,就会让兵士误以为有敌人来攻,而產生巨大的混乱,甚至误以为来回跑动的友军为敌军,而加以攻击,自相误杀。 但若是兵士遇事之时,真习惯了先在营舍边形成什伍,再统一行动,就可以极大地缓衝混乱发生的时间。没有兵士无头苍蝇一般隨意跑动乱撞,就不会让混乱轻易莫名扩大。甚至只要什长头脑清醒,不胡乱下令,都可以彻底避免相互残杀之事。 鲁肃越想越深,看向李兴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刚刚结交的贤弟,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居然就能极大地防范古来军中之难题?这未免有些夸张了吧?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其中肯定还有很多真正的关键诀窍,自己尚未察觉。 有了这个心思,鲁肃接下来观察得更加认真了。 兵士列队完毕之后,就开始了日常的操练。此时操练的內容,並非什么特殊的战法,而只是一些常见的训练內容,不过李兴的兵马操练標准极为严格,兵士的动作不仅需要动作到位,而且必须整齐划一。 操练依然是以什为单位,什长更是一直在来回巡视,不时纠正兵士的错误。 至於队率,则在各什之间来回巡视监督,而在每个队阵前后却还有俩个文书,在不停记录著什么。 “贤弟,那些文书在做何事?” “这些文书在对每什的训练情况进行记录、评估。每日训练最好的几个什会有嘉奖,反之训练不达標的,则会受到惩罚。” 军中向来是规矩最为森严的地方,严重违反军纪甚至会被拖出去直接斩首。只是日常训练之时,要每日进行评估奖赏之事,倒是並不多见,由此也可看出李兴治军之严。 鲁肃饶有兴趣地追问:“每日赏罚为何?” “稍后训练完毕,兄长就能看到。”李兴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上午的操练是一个半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李兴对鲁肃发出邀请,“我这军中一日三食,兄长午食就在军中如何?”鲁肃点头应诺,心中却有些慨嘆。 汉帝大多数人家都是每日两食,只有少数富贵之家才三食,军中一般没有战事之时,也是两食,只有在战时才会改为三食,以保障兵士的作战体力。 没想到,李兴的兵马,居然平时也可以三食,如此,即使日常操练辛苦一些,估计兵士们也不会有怨言了。 两人下了点將台,一边说话交流,一边在一名文吏的带领下,前往进食之所。原本鲁肃以为会有专门的饭堂之类的地方,却没想到,两人被直接引向了一支什伍的营舍。 营舍之內的十名兵士,见到李兴进来,並无任何惊讶之色,反而十分稔熟的与李兴打著招呼。 鲁肃在营舍之中,四处打量,却见整个营舍虽然略有些拥挤,却並不杂乱,而且颇为乾净,让鲁肃原本有些嫌弃的小心思也淡了下来。 李兴与兵士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转头对鲁肃说道:“兄长,此什就是今日训练认真,当受嘉奖的队伍。每日的嘉奖就是这份餐食,你就在此用餐如何?也尝一尝我们军中的饮食。” 第34章 遭遇袭杀 鲁肃闻言向眾人围坐的高桌望去,只见餐食已经放在桌上,但还无人取用。 餐食的主食是蒸饼,也就是后世的馒头,这个可是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到的好东西。再看桌上的菜餚,更有三种,一盆整鸭、一盆咸鱼,还有一盆肉片煮菜。这伙食真够好的,用来作为对兵士的奖赏,確实是绰绰有余了。 鲁肃笑道,“这伙食不错啊,愚兄就在此尝尝。” 见鲁肃应允,李兴又转头问领他们过来的周同,“我今天该去何处吃饭?” “今天该当是丁屯乙什。” 听到李兴要另往他处吃饭,鲁肃有些疑惑,“贤弟,你怎不在此地一起用饭?” 李兴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此处是受嘉奖的兵士,我每日午食却是要去与受惩罚的兵士一起用餐。” 鲁肃来了兴趣,“贤弟,我可否与你一道去那边用餐啊?” 李兴笑笑:“兄长要去,自无不可,只是却恐让兄长受委屈了。” “无妨、无妨,同去,同去。” 见鲁肃执意要去,李兴就又领了他出来,这回也不用周同再陪同,两人很快就来到丁屯乙什的营舍,走了进去。 这间营舍也是同样乾净整洁,只是高桌上的餐食,却是完全不同了,只有一盆野菜糰子和一盆咸菜。倒是营舍中等待进食的人却多了一位,就是丁屯的屯长。 见到李兴进来,眾人依然是稔熟的打著招呼,只是诸人脸上都有一些赧然之色。 两人刚刚到桌边一起坐定,就听到外面有锣声响起,眾人就开始一起进食。 鲁肃可是大豪之家的嫡亲子弟,哪里吃过这种粗糲的食物,只是自己要求来的,也只能皱著眉头勉强跟著吃了起来,旁边的李兴却是一副淡然模样,看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饮食。 至此,鲁肃对李兴的钦佩,真的是到了敬服的程度。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顿饭的事情,李兴每日都与受罚的兵士一起进食,其实就是在与这些士兵一起领罚。如此一来,那些受罚的兵士哪里还会有什么怨言?只会想办法努力,圆满完成操练所需,力求下次不再受罚。 李兴这个办法看似平平无奇,极为简单,但鲁肃却知道,少有將领能够真正做得到。 同甘共苦能够收穫军心的道理,其实大部分人都懂,但真让那些已经统领一军的將领,再去每日与兵士同吃难以下咽的劣质饭食,却是很难有人能够再坚持得下来了。至少,鲁肃自觉自己是做不到的。 刚刚在路上,鲁肃就曾向李兴问过,兵士的正常饭食如何?李兴告诉他的是,前面见到的饭食中,只有那盆整鸭才是真正的奖赏,除此之外就是正常饭食了。 经过这一顿午饭,鲁肃算是对李兴练兵的路子,有了一个大略的认识了。 李兴这就是在用远超普通百姓的士兵待遇,初步匯聚兵士的人心,然后再用自己的同甘共苦,来提升兵士的忠诚与士气。有了这种忠诚与士气,再进行严格的操练,就容易了。 只是李兴这种练兵之法,第一必须要有足够的財力作为支撑,第二就是需要李兴自己能够俯下身来,真心愿意与兵士一起摸爬滚打。这两点,都不是普通的將领能够做得到的。 鲁肃即使觉得李兴的练兵之法並不完全能够適合自己,但也极愿意深入了解和学习李兴的带兵之法,自此就决定在李兴这里多盘桓一段时间,將该看的都看完再告辞离开。 一晃眼,就是近一个月过去了,鲁肃与李兴的友情也在每日不断的接触中日渐醇厚。时间进入了中秋八月,鲁肃也准备再盘桓几天,就向李兴告辞,回家去陪祖母过中秋。 李兴军中,每旬有一天休假之日。八月初五这天正是休假之期,鲁肃来了游兴,就约了李兴两人一起前往城外打猎。 堂邑地处平原地带,附近並没有什么大型山脉,但小型山丘还是有那么几个,而城北二十里外,恰好有一个山丘之上,被一片密林覆盖,附近也没有什么村落,应该有不少野兽,两人乾脆就骑马向这处山丘赶去。 两人本就只是游玩,並无太强的目的性,大半天下来,两人也只猎了几只野兔和一条狐狸,看到太阳已经偏西,两人游兴已尽就准备回归县城。 两人顺著原路返回,走到距树林边缘百步,已经依稀能够看到林外官道之时,鲁肃正想打马加速,李兴却突然一伸手拉住了鲁肃的韁绳,將他的马拉停在了原地。 鲁肃一愣之际,却见李兴已经一伸手將自己的长矛从鞍桥上摘了下来,扬声喝道,“都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鲁肃赶紧定睛向前瞧去,却没有瞧见任何的人影。 鲁肃正想向李兴询问,却见李兴已经翻身跳下了战马,“兄长且在此为我压阵,待我上前查看一番。”说罢李兴就手提长矛,大步向前行去。 见李兴已经上前,鲁肃也赶紧翻身下马,他没有带长兵刃,只能抽出佩刀握在手中,谨慎用眼睛四处巡视。 李兴向前行了几十步,就已经看见前方路上有几条绳索被横置在这条出山的小路之上,这些绳索都是特意在附近的地面上滚过的,不注意,很难看清。 若是刚刚李兴没有发现林中的埋伏,两人纵马前奔,就极容易被这几条绊马索埋伏,摔到马下。 李兴再次站定,大喝“还不出来?你们的绊马索都已经暴露了。” 这次林中终於有了动静,倏忽间人影闪动,二十个拦路之人从两侧密林中跳了出来,个个手持利刃,呈半包围的態势,向李兴逼来。 李兴只是一看这伙人的阵势,眼睛就是一眯,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这次肯定要有一场恶战了。 这些人,逼来之时,习惯性的就分成了五人一组,每组两个人右手持刀,左手持小圆盾在前,三个手持长枪之人,则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这是典型的军阵,而且看这伙人的动作,明显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卒,诸人逼近之时,步態极稳,相互之间的距离也保持得极好。 第35章 贤弟之武勇,真万人敌也 面对二十名精锐老卒的逼迫围杀,李兴心中並无慌乱,反而战意盎然。 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这副身体居然有极好的练武体质,李兴就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衡量一下自己的战力。之前在军营中,李兴也曾尝试独对一屯兵马的围攻,只是那毕竟只是操练,与真正的战场生死相搏,还是相去甚远。 既然不想隨波逐流投靠到他人的麾下,就只能自己杀出一个未来。而既然不是出身高门大族,没有底蕴能凭藉出身、名声建立强大的势力,就只能自己亲自上战场搏杀,一点点建立起足够的名声。 前世歷史上魏蜀吴三国的开创之主,从曹操、刘备到孙坚、孙策,哪个不是能够自己亲身上阵,奋勇杀敌的? 何况別看李兴安慰鲁肃之时,说为將者武勇只是锦上添花之事,但哪一个喜欢三国的男儿心中没有一个武將梦。 能够一路扩充势力,不断徵募登录顶级战將固然很爽,但如果能够自己就有吕奉先之威,赵子龙之勇岂不更是要爽翻天? 李兴並没有急於上前动手,而是先对身后的鲁肃高喝一声:“兄长,且在后面掠阵,帮我守住后路,防范有人在后偷袭,看小弟如何击破这群宵小。”言罢李兴才大步向前方迎去。 双方临近,李兴有意先声夺人,一矛直向正面的刀盾手刺去。 这名刀盾手见长矛刺来,赶紧抬左手持盾一挡,盾牌微斜,以便向外侧卸力,试图將长矛隔开,为了防守更加稳固,持刀的右手还在盾后一扶。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这名刀盾手只觉一股大力从盾牌上传来,直震得双手酸麻,根本抵御不住,原本向外侧挥动的手臂,被硬生生的砸了回来,盾牌更是被直接撞回了身前。 刀盾手身形一滯,只感胸口一闷,还没等张嘴喷出鲜血,就只感脖子上一凉,早被长矛一个灵活的上挑,刺中了咽喉。 李兴一招得手,战意更胜,手中长矛不停,顺势一个横扫,就直接砸在另一个並肩而立的刀盾手头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李兴所用的可不是之前的木製长矛,而是请了能工巧匠专门为自己打造的一桿精钢长矛,重达三十二斤。这一矛砸上去,直接就是一个头颅崩裂,脑浆鲜血四溅。 两名刀盾手倒下,露出了后方没有防护力量的长枪手,李兴一个箭步前冲,手中精钢长矛更是闪电般接连三个急速的小幅度攒刺,矛矛刺向长枪手最软嫩的脖颈之间, 这时候,丈二长矛的长兵器之威就尽显无疑,李兴只要略微偏转身形,配合双手摆动,矛尖就可迅速的移动,而李兴之所以喜欢攻击脖颈,更是因为此处毫无防护最为柔软,矛尖刺入抽出之间,全无阻力。 李兴的招数太快了,三个长枪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不等他们举枪格挡,就纷纷中矛,倒了下去。 这些前来袭杀李兴的老兵,事先也是做了功课的,知道李兴弓术厉害,才特意放弃了远程箭袭,选择了在林间小路上进行近距离的埋伏肉搏围杀。 只可惜,他们获得的情报根本不够全面,完全没有想到李兴的武艺也是这般高强,只是一个照面之间,就折损了一伍的兵士,饶是百战老兵,也不由略显出一丝慌乱。 李兴冲阵得手,打开了一个缺口,更是战意飆升,一声长啸,直接由这个缺口冲入老兵阵內。这一回,李兴招式又变,手中长矛再不以直刺为要,而是化作棍使,大开大闔,左右挥动。 李兴刚刚就试出了自己的膂力远超这些老兵,加之钢矛沉重,攻击范围又远,只要快速舞动起来,这些老卒人数虽多,却根本没有机会近自己的身,只有自己攻击他们的份。 如此一来,李兴的威猛之势更显,钢矛所到之处,根本没有一合之將。纵使有老兵能够勉强格挡一下,却也会被大力衝击的直接向后跌退出去。 更有四五个人,根本没来得及格挡,就被钢矛扫中身体,直接就是惨叫一声,骨断筋折,摔倒在地。 转眼之间,这些老兵的身形就七歪八斜,站立不稳,哪里还能再保持合围的阵势。反观李兴简直就是虎入羊群一般,身形动处,矛出如龙,快速对敌人的性命进行著收割。 遇到李兴这种杀神,纵是百战老兵,也彻底丧胆了,几个侥倖没有受伤的,此时根本不敢再战,纷纷转身就想逃跑。 只是李兴此时哪能再放过他们,大步追上一矛就是一个,顷刻之间,这些老兵就是躺倒一片,最后一个老兵见机最早,逃跑最快,已经跑出了二三十步。 李兴杀得兴起,大喝一声“还想走?”直接將手中精钢长矛向前掷出,这一掷力气极大,从这名老兵的背后扎入,前胸透出,直接將他钉在了地上。 这一战的经过,说起来有些繁复,但其实时间极短。 李兴杀得兴起,还不觉得什么,却將身后的鲁肃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繚乱,目瞪口呆。 原本李兴上前接敌之时,鲁肃心中还颇为担心,想著若是李兴被逼在下风,自己就衝上前去相助。结果,还没等自己看清楚是怎么个过程,二十个敌人就都被李兴杀戮殆尽了。 看这架势,別说敌人只有二十人,就是再来几个二十人,恐怕都不够李兴一个人杀的。 “兄弟,知道你生猛,但也不是这么生猛法吧?这也太夸张了,这种战力,已经进入非人的行列了吧?恐怕就是霸王项羽復生,威势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鲁肃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之时,李兴已经上前取回了拔出了自己精钢长矛,一边用从老卒身上扯下的衣角擦拭枪身上的血跡,一边向回走来。 “兄长无事吧?”不等走近,李兴就向鲁肃高声问候。 “我就在后面看著,能够有什么事?”被李兴从震惊中惊醒回来的鲁肃,只觉得心中有点发堵,总觉得有一口槽不吐不快。“当初你还和我说,勇武只是锦上添花之事,就是这么锦上添花的?” 只不过鲁肃开口之时,嘴里的话却变成了由衷的讚嘆,“贤弟之武勇,真万人敌也。” 第36章 又是笮融 李兴对今日的战果確实比较满意,不过听到鲁肃用“万人敌”来评价自己,心中还是有些不敢马上应承的。 毕竟汉末三国这段时期,能够称“万人敌”的至少是要与关羽、张飞一个级数才行。 李兴虽然也感觉自己的武力不弱,但没有真和这个级数的武將交过手之前,还真不敢自认就能够达到这个级数,他可不想闹出“零陵上將邢道荣”那样的笑话。 “兄长谬讚了,今日的战果並非小弟多么勇武,实在是这些敌手太过孱弱,不堪一击罢了。” 鲁肃。。。 你这是在谦虚吗?我咋感觉你在秀我呢? 內心颇为受伤的鲁肃,乾脆直接转了一个话题:“贤弟,这伙敌人,一言不发,上来就一副要我们性命的模样,到底是何来歷?刚刚你可留下了活口?” 李兴对这些敌人的来歷,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却並未直接说出来,只是道,“应该还有几个活口,且待我上前查看一番。” 这伙老兵確实还有几人活著,都是刚刚被李兴用矛杆抽中之辈,李兴上前一一探看,发现即使活著的也都是口吐鲜血,內伤严重,离死也不远了。 “你等是受何人指使?”李兴將几个还活著的,拖到了一起,选了一个状態相对最好的,开始询问了起来。 此人知道没有了反抗的余地,看了李兴一眼,討价还价道“你要问什么,我们都可以告诉你,我看你也是英雄人物,还请给我们一个痛快。” 李兴也没有想再去折磨他们泄愤,点头应允了这个条件:“好,我可以答应你。” 此人也不等李兴再问,主动就开口交代了:“我们都是州中笮融大人的亲兵,只是奉命行事,至於要杀你的原因,这次领头之人已经死在了你的矛下,我们也根本不清楚。” “你们如何追踪我二人到此?外面可还有你们的人接应?” “我们已经到此地月余了,只是一直没有寻找到下手的机会,才耽搁到了现在。今日是发现你们突然出城,我们中有人精於追踪之术,就隨后跟了过来。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也没有什么接应之人了。” “你们的马匹藏在哪里?” “就在这个方向数百步外的林中。” 基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兴也不再多问,信守承诺,直接上前挥刀解除了他们的痛苦。 笮融再次派人来谋害自己,这笔仇李兴肯定是要记下了,只不过想要报仇,恐怕还要再等两年。李兴从没想过,以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吏之身,就能通过告官的方式,解决笮融。 別说现在大汉的朝廷秩序已经彻底混乱,徐州是陶谦一手遮天,就是在天下太平之时,无权无势之人想要告倒达官贵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刚刚老卒与李兴对话中说出笮融之名,鲁肃在旁边也听到了,此时才开口问道: “贤弟,他刚刚所说的笮融,可是州中刺史陶谦的亲信部將?你怎么与他有如此深仇大恨?” “兄长,此事说来话长,稍等我再详细说与你听。还要麻烦兄长,赶紧先去將这些人的战马都找回来吧。我来搜一搜这伙敌人的尸身。” 广陵郡已经地处江淮,战马可是极为紧缺之物,到现在李兴麾下虽然已经有不少的兵卒,但战马却只有十来匹,因此李兴对这些战马的关注程度,甚至远超过考虑笮融之事。 听到李兴之言,鲁肃也不再急於追问,转身向林內搜索而去。 等到李兴搜完这些敌人,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证明他们身份之物,只搜出了一些金饼和铜钱。这倒是在李兴的意料之內。这些老卒为了隱藏身份,可是连盔甲都没穿,否则刚刚一战,李兴就未必能够如此轻鬆了。 李兴刚刚將贼人的財物、武器收集起来,鲁肃也回来了,“贤弟,那面林中確实藏著二十匹战马,不过这些战马身上却没有任何的势力標记。” 李兴呵呵一笑,“没有標记不是更好,要是这些马身上真有標记,恐怕还会被要回去呢。” 见鲁肃有些欲言又止,李兴也知道鲁肃是在替自己担心,但也不急著出言解释,只是道:“兄长,这些贼人的尸体,就先丟弃在这吧,我们先將这些战马武器带回去,等下再派人过来收尸。” 因为还要带人赶回来收拾现场,又要牵回这么多战马,两人回程之时並没有进行太多谈话和交流。 到了县城之后,李兴就让鲁肃先回去休息,自己又带著手下折返回去收拾现场,直到傍晚时分才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了回来。 此时,陈县丞也得了消息,等候在了城门口。 “李郎君,听闻你又遇到了袭击,身上可受了什么伤没有?这些就是袭击你的贼人?可知道他们的来歷?”陈县丞赶紧问道。 李兴將陈县丞拉至一边,小声说道:“这些人倒是交代了都是笮融的亲兵,只是身上却並没有任何的信物,又是口说无凭。不过以我的经验,他们应该都是有过从军的经歷,所言可信度极高。” 听到这些人又是笮融所派,陈县丞心中就是一惊。这个笮融还真是不依不饶啊。 “那这些贼人的尸首,你准备如何处置?” “我这番遇袭虽然是发生在县城之外,但也属我们县城管辖,如今我是苦主,这些尸首则是证据,自当交给陈公派人验看之后,再行处理。 这些人虽然是袭击之人,却不过是笮融的手下罢了,最后如何处置,我也並无任何意见。” 李兴根本没有提,將这些人的尸首运去州中,再找人辨认作为证据,指证告发笮融之事。 陈县丞听到李兴如此一说,就明白了李兴並没有因为这次遇险,就失去理智,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 这次事件,以现在的情况看,最后註定会再次成为一个无头公案。 陈县丞嘆了一口气,拍了拍李兴的肩膀以示安抚,“那这些尸首,就交给我吧,我会让人处理。你今天经过一场恶战搏杀,又来回奔波不停,还是赶紧回府上洗漱休息吧。” 第37章 託付弟、妹 当晚,李兴洗漱沐浴,去掉了一身血腥之后,又与鲁肃坐在了堂上饮酒。 “贤弟,你与那笮融到底有何仇怨?让他居然派出二十名亲兵来伏击於你?”鲁肃一肚子疑惑,之前一直来不及详细询问,如今总算是只剩两人对坐,赶紧追问起来。 “兄长,我若说我与那笮融见都没见过,原本毫无直接瓜葛,你可相信?”李兴冷笑一声。 “贤弟所言我自然相信,只是笮融既然要谋害於你,总有缘由吧。” “此事要从香皂说起。。。”李兴就將自己如何做出香皂,又独家供应给下邳陈氏,怀璧其罪,引得笮融派遣孔泽勾结盗匪之事一一说出。 对於李兴击败左成山贼之事,鲁肃之前就与李兴聊过,只不过却不知这事背后居然还有笮融在指使。听到李兴讲完这些不为人知的背后故事,鲁肃也是颇为感嘆。 不过很快鲁肃就提出了新的疑问,“贤弟,今日我见那些来袭兵士,简直是想要將你直接搏杀当场。笮融已经不是只想图谋香皂之法了,这当中恐怕还有其他缘故?” “兄长月前初次来探访我之时,曾说起郡中有行文各县,通报我击破左成之事。当时我却对此全无所知,就觉得此事內有蹊蹺,派了人往郡中、州中探听消息。 结果却发现不止郡中已经行文各县,就是州中也有人在有意四处宣扬此事。只不过,他们宣扬此事却並非是为小弟扬名,而是另有所图。 当日左成可是供述,背后指使之人就是笮融。此事报到郡中,郡中又直接將左成连同卷宗,一起送到了州里,最后周中给出的结论,却是左成恶意攀咬。 原本此事亦在意料之中,毕竟笮融可是徐州刺史陶谦的亲信乡党,左成所言有缺乏其他证据,哪里可能就此给笮融定罪。 只是,此事並未就此罢休,有心人在州中宣扬我破贼之事只是引子,其实更多是在传扬笮融勾结州外山贼之事。” 听到李兴说出的这个信息,鲁肃沉默半晌,“贤弟,我早就听闻,州中刺史陶谦一向信重的丹阳乡党一系,与我徐州本地士族官吏,极不相容,相互倾轧的厉害。 如今看来,恐怕是有人在借贤弟之事,攻击笮融的名声啊。贤弟这次怕是被捲入这两系之爭了。” “我亦做此猜想。 此次笮融再次派人来杀我,当是已非为夺取香皂之故,而是被人攻訐之下,恼羞成怒,要杀我泄愤罢了。 只可惜,我虽然没什么权势,却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我倒要看看,此次笮融再次鎩羽而归,以后还会用出什么招数。” 鲁肃面露忧色,却一时也无法帮李兴想出什么好的计谋来。这倒不是鲁肃智谋不足,而是鲁肃此时同样名声未显,在这徐州之內,也无甚势力可以用以应对此事。 反观李兴却是毫无担忧之色,与鲁肃对饮了一杯之后,却转移了话题。“兄长在小弟这里已经盘桓了月余,如今中秋佳节已近,也该回家去探望陪伴一下令祖了。” 李兴这话一出,鲁肃勃然作色,站起身来,“贤弟何出此言,当为兄是那种遇事就避之不及的不义小人吗?如今贤弟既然遭遇如此事端,为兄虽然不才,也愿意留在此地与你共度难关。” 李兴赶紧也离席而起,向鲁肃恭敬一礼,“兄长息怒,兄长高义,小弟自然深信不疑。也正因如此,小弟才有重要之事,要托於兄长。” 听到李兴如此一说,鲁肃才收回了怒气,“贤弟有事,但讲无妨,我必倾力相助。” “兄长,我李家人丁单薄,父母仙逝之后,只留下了我们兄妹三人。 我忝为长兄,本应护佑弟、妹二人长大,只是如今招惹上了笮融这个大敌。笮融心胸如此狭窄,必不会如此善罢甘休,我倒不惧,只恐会祸及弟、妹家人。 如今我所求者,就是兄长能够將我弟、妹二人带回东城妥善安置,若是我有不测,还需兄长代我將弟、妹抚养成人。” 听到李兴是要將弟弟、妹妹託付给自己,鲁肃一时沉默下来。李兴能够將弟、妹放心的交託给自己,这绝对是一份沉甸甸信任。 鲁肃在李兴这里住了月余,自然知道李兴对弟弟、妹妹极好。而李家虽然再无旁人,却还有舅舅周家,如今李兴没有去找周家交代此事,却是找上自己,那就是相信自己能够替他照顾好两个孩子。 这种类似託孤之事,可不止是花点钱財將两个孩子养大那么简单。 李兴现在与笮融之仇恨越结越深,若是將来李兴真的败於笮融之手,笮融又想斩草除根,就极有可能將祸事牵连到抚养这两个孩子之人。这当中的风险不小,也是李兴没有找周家,而是找上鲁肃的原因。 鲁肃沉默自然不是担心这种风险,而是担心李兴没了弟、妹的后顾之忧后,鋌而走险,行事莽撞。 “贤弟,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应对笮融之事?” “兄长放心,小弟绝非鲁莽之辈,也不会去主动找笮融寻仇。將弟、妹託付兄长,不过是未雨绸繆,解决后顾之忧罢了。 如今笮融身居高位,背后更有陶谦支持,我暂时只能被动防备,若是真被逼无奈,最多暂时离开徐州就是。如今天下战乱频仍,凭我手中长矛,去哪里都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鲁肃也是极有决断之人,见李兴早已拿定了应对之策,也不再多做纠缠。 “既然如此,我明日就回东城。贤弟放心,自今日开始,你之弟、妹就是我之弟、妹,等此事完结,我定会將弟、妹安全交回你手。” 李兴对鲁肃再次恭敬一礼,就转身出堂叫来了家中之人,一番交代之后,让他们连夜开始收拾行装。 李家本就人口不多,除了弟、妹之外,只有老僕通伯和两个婢女,这次李兴让他们全都跟隨鲁肃而去,自己家中只有自己一人留下。 第二天一早,送走鲁肃和弟妹之后,李兴並没有人去屋空的孤独之感,反而觉得身上的压力一下轻了好多。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占据了这个身体,两个年幼的弟妹,就是他不得不担下的责任。如今將二人託付给了值得信任的鲁肃,自己未来不管前景如何,这两个孩子都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第38章 管不住笮融,就解决李兴 送走了弟、妹,李兴没有了后顾之忧,但仍然只能被动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毕竟李此时的李兴影响能力几乎还出不了堂邑,更不要说去州中进行什么布局,提前刺探笮融的消息了。 李兴估计,接下来的变故,应该並不需要等太久。 上次李兴破了左成,就有人在藉机搞事,这次李兴可是直接弄死了笮融的二十个亲兵,这可比上次还更加打笮融的脸,搞事之人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仅仅几天之后,派去州中驻扎的下属,就传回了消息,有人已经在四处传扬,李兴遇伏却反杀二十名军士的事情。 汉代的信息速度本应很慢,自己遇袭的事情出了堂邑县,也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能够这么快就在州中传扬开来,本身就不是正常的事情。 要么就是有人在堂邑县专门盯著自己,要么就是有人將自己遇袭的消息,专门呈报了上去。 李兴因此也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次背后利用此事的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下邳陈氏,毕竟只有陈县丞才能最快的將此事,通报过去。 李兴也没准备再去找陈县丞询问確认。在州中搞事情,借舆论打击陶谦的亲信乡党,这种事必然是陈家的家主才能决策的。陈县丞最多只是一个信息的提供者,身份还远不足以参与这种大事。 对於徐州州治中所发生的事情,李兴只能凭藉下属获取一些外围的表面信息。他无法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已经引来了陶谦的震怒。 实际上,前次左成和卷宗被送到了州中之后,因为涉及到了笮融,就已经引起了陶谦的注意。当时,陶谦还特意將笮融找去问话,笮融自然是狡辩说,,左成诬告攀咬,孔泽连结左成是擅自行动。 以陶谦的老奸巨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猫腻。不过,陶谦原本就没有要惩治笮融的想法,只是借这个事情,来敲打一下笮融这个下属罢了。 笮融这些丹阳乡党,到底是什么货色,陶谦其实早就是十分清楚的。只是,陶谦想要压制住徐州本土的世家大族,就不得不依赖手下这群乡党罢了。 陶谦可不是什么要搞清是非善恶的清官,而是一个只看重利益的政客。笮融勾结州外贼人的事情,在陶谦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大汉朝廷,官员、权贵勾结贼人的事情从来就没断过。像笮融一样勾结贼人,来抢夺点財物利益,简直就是小儿科般的基础操作,只不过平常大家都不会將这种齷齪之事摆在檯面上说罢了。 在陶谦看来,这次明显是有人在利用这个事情做文章,而其针对的对象,也绝对不止是笮融,更是他陶谦。 因此,陶谦虽然敲打了笮融一番,也不过是想让笮融更加听话罢了,转头就下令將这件事情压了下去。至於搞事的人在外面藉此破坏丹阳一系的名声,也就只需假装没听见罢了。 原本陶谦以为,这件事情,只要隨著时间的推移就能不了了之。却没有想到,笮融居然又擅自派人去截杀李兴,还被李兴反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陶谦,是真的有些怒了。 他前次可是明明白白告诉过笮融,让他消停一点,不要总是惹出事端,结果笮融根本没有听进去,居然还敢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也就罢了,笮融你倒是把事情做得乾净利落一点啊。如今派出去袭杀李兴的人,反过来都被李兴杀了,这不是在给那些反对我陶谦的人,送口实吗?这不是显得我徐州军,很是无能吗? 而且,更让陶谦不爽的是,这次堂邑县关於此事的呈报公文根本还没有提交上来,此事却已经在州中传得沸沸扬扬了,这让陶谦一时连强行压下此事的机会都没有。 为此,陶谦將自己身边的丹阳乡党都叫到了自己的大堂之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將笮融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顿。 这次笮融倒是明面上很是老实的挨训了,也不敢再砌词推脱狡辩,毕竟他亲兵营中死了二十个人,別人无法查验,但却是根本瞒不过陶谦的。 陶谦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就转身回了后堂,其手下这群乡党大部分也就跟著散去,只有一个却留了下来,而且还直接跟著陶谦来到了后堂。 此人名叫曹宏,陶谦所信重的乡党之人,大部分都是出身不高的豪强,也大多没什么智谋。只有这个曹宏却是个另类,虽然也是出身小豪强,却颇为狡诈,也因此成为了陶谦最信重的谋臣。 “使君,以笮融的脾性,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绝不会就这样偃旗息鼓,弄不好还要惹出新的事端来,不得不防啊!” 听到曹宏的话,陶谦就是一阵头疼。 这个笮融其实投靠到陶谦麾下时间並不太久,而且性格极为乖张,睚眥必报,还並不那么听话,陶谦之所以还是要用他,也是因为此人有一个別人没有的本事,难以替代。 东汉初年,佛教开始传入华夏。经过一百多年的经营,到了汉末,佛教已经在中华大地扎下了根基,不断发展壮大起来。笮融此人,就是善於通过传播佛教,收拢人心,因此身边聚集了数万的教眾。 “你可有良策?” “在下倒是確有一策。既然笮融可能阳奉阴违,再生事端,我们不如去解决了那个李兴就是了。” “这?”陶谦陷入了犹豫之中。 解决李兴,对於陶谦来说是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在他眼中,李兴可不是什么受害者,而就是一个不断製造麻烦的人。 只是现在因为李兴之事,陶谦重用的这批丹阳乡党,可正受到徐州世家大族的舆论攻訐,这个时候要是悍然弄死李兴,可是容易火上浇油啊。 曹宏见陶谦犹豫,知道他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使君,我说解决李兴,也不是一定要弄死他。只要將他赶出徐州就是了。” “用何理由?” “这个李兴既然是堂邑县的兵曹,我们就让他领兵去徐州之外征战就是,至於他能否活著回来,我们就暂时不用操心了。” “你是说將他派去中牟?我们的三千兵马,不是已经出发了吗?” “让他带几百兵马,自行去中牟就是。” 陶谦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善。” 第39章 这简直就是「神助攻」 自从送走了弟妹之后,李兴没有了牵扯,几乎每日都直接住在军营之內,加紧操练兵马。这日,李兴正在操演兵马之时,接到守营兵士的稟报,陈县丞来了。 李兴赶紧出营迎接,待两人进入了李兴的公堂,请陈县丞坐在了上首,李兴才问道:“陈公怎会屈尊到此?可是有甚重要公务。” 陈县丞嘆了口气,“这是州中和郡中发来的文书,你自己看吧。”说著就递过来两份公文。 李兴先是打开了郡中的公文,一看是郡中给了堂邑县的县兵十万钱赏钱,这是表彰当初破左成山贼之功的。 按理说,当初破了三千山贼,在广陵郡中也应该算是大功一件,早就应该有相应的升赏下来,只是当初代理郡事的前太傅掾袁绥,看到呈报上来的公文涉及到了笮融,不愿被捲入此事,才一直拖延著。 如今这奖赏十万钱的公文到了,也算了结了此事。李兴对於这区区十万赏钱並不在意,顺手放在案上,又拿起州中的公文观看。 这就是曹宏献策调李兴去中牟的公文了,要求李兴带领三百兵马,克日启程,直接由堂邑县前往中牟,不必再去州中进行检视,限期向车骑將军朱儁报到。 看罢这份公文,李兴略一思索,基本就猜透了公文背后的来龙去脉。心中冷笑:这陶谦还是根本没在意我这个小小的县兵曹啊,嫌自己总是惹出麻烦,乾脆就用一纸公文就想自己撵出徐州。 至於郡中的公文,既然是与州中的公文一起到来,那肯定是知道李兴要被外调,乾脆將之前拖延的奖赏补上,此后两无瓜葛。 见李兴看完了公文,陈县丞这才开口:“李郎君,这次调你去车骑將军朱儁麾下,恐怕还是因笮融而起。此事弄到如今这步田地,陈某在当中亦是有些责任,还望李郎君不要记恨於我才好。” 李兴没想到陈显臣会说出此话,略微一愣,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过来。这是陈县丞隱晦的承认了,在背后借自己攻击笮融的人就是下邳陈氏。 下邳陈氏以李兴为引,將李兴捲入到了徐州高层的派系斗爭之中,可以说是从未考虑过李兴的感受。这自然是因为下邳陈氏从未真正正视过李兴这一个小小的县吏。 知道下邳陈氏在利用李兴之时,陈县丞就已经绝了將李兴引荐入陈家的心思。但陈县丞对李兴更加了解,也对李兴更加的看好。 以李兴的武艺,此次李兴前往中牟,投入车骑將军朱儁麾下征战,若是能够不死,未来的前程不说不可限量,但也至少会跃居他的县丞官位之上。 陈县丞如今主动道歉,承担责任,就是想要李兴明白,下邳陈家所为,並不是他陈县丞所愿意看见的,只是人微言轻拦不住罢了。希望李兴不要记恨在心,將来报復自己。 李兴本来就不是小肚鸡肠睚眥必报之人,也从来没有將下邳陈家主枝所为,怪罪在旁支的陈县丞头上。 神色一肃,李兴对陈县丞言道:“陈公莫出此言。过去一年,若非是陈公赏识助力,兴不过还是一庶民罢了,哪能有今日之投身车骑將军麾下之机。 兴虽即將远赴中牟,但堂邑却是依然还是我的家乡,还需陈公多多照拂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李兴话语诚恳,陈县丞也是放心了不少,继续主动示好。“李郎君,你即將投入车骑將军朱儁麾下,对这位朱儁大人的生平可有了解?” 作为前世三国迷,朱儁的大名李兴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不过歷史记载毕竟过於简略,李兴赶紧答道:“车骑將军的大名我確实有所耳闻,但要说其生平,我就並不知晓了,还请陈公详解一番。” 陈县丞是世家子弟,了解当朝达官贵人的出身门第,升迁履歷,可以说是必修课,这也是世家子弟与小门小户人家极大的不同之处。於是陈县丞就开始详细介绍起朱儁的情况,而李兴也结合自己读过的歷史,对这位即將前去投奔的汉末重臣,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朱儁,字公伟,扬州会稽郡上虞县人,出身寒门,早年为郡吏。 適逢太守徐珪与刺史相互攻訐,朱儁用计劫下刺史弹劾文书,抢先入京上告,立下大功,被举为孝廉入仕。其后朱儁於交州刺史任內平定梁龙叛乱,敘功封为都亭侯。 黄巾乱起,朱儁更是成为了討伐黄巾的三路主帅之一,领军平定了汝南、南阳黄巾。在这个过程中顺便还提拔了他的扬州老乡孙坚,是孙坚早年最重要的举主之一。 黄巾平定,朱儁又被拜为右车骑將军,封钱塘侯,登上名望高峰,却恰逢母丧,辞官回乡守孝。 黄巾之后,连续几年的凉州叛乱可以说是东汉灭亡的加速器,董卓、孙坚、陶谦等出身寒微的武將,都是借著这次凉州平叛战事,得以快速升迁、积累实力或提升名望,最终成为汉末诸侯的。 不夸张的说,若非凉州战事紧张之时,朱儁正在守孝,没能参与,恐怕大汉的歷史都可能彻底改写。 朱儁守孝结束,回到洛阳之后,又连续出任汉庭要职,成为了真正的汉室重臣。董卓专权之后,甚至一度以副手之位来拉拢朱儁,却未能打动朱儁。 董卓退回长安后,朱儁被留在洛阳出任河南尹,洛阳残破,朱儁就驻扎在了中牟,並传檄州郡,再次號召各路诸侯一起討伐董卓。 此时,袁绍领头组建的反董联盟,已经实际烟消云散,开始了互相爭夺;但原本没有参与袁绍联盟的一些州郡官员,这次却跳了出来,支持朱儁。 而这些州郡官员中,表现最积极的就是徐州刺史陶谦,不仅给朱儁派了三千人马,还上表举荐朱儁为车骑將军。 陶谦这次调李兴去朱儁麾下,本意是想將李兴撵出徐州,去除一个麻烦源。但接到了调兵文书的李兴,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差点笑出声来。 在李兴看来,这次去朱儁麾下,简直是天上掉下馅饼一样的好事。陶谦的这份调令,就是给了李兴一个快速建立名声、根基的最好机会,可谓是“神助攻。” 第40章 虎痴许褚,快到碗里来 大汉十三州,汉末时期,司隶、冀州、兗州、青州、豫州、徐州这几个核心腹地大州之中,徐州是最晚一个被捲入群雄爭霸战乱的。广陵郡更是徐州最南端的郡国,其实已经很远离东汉时候的中原核心地区了。 李兴在汉末乱世来临之前,穿越到了广陵郡,固然给了李兴一个建立根基的缓衝时间,但徐州的环境对李兴同样也是一种禁錮和限制。 过去一年中,李兴的真实实力虽然已经在快速膨胀了,但也一直未能真正走出堂邑县。 如果未来两年,李兴继续留在徐州,在陶谦的丹阳集团和徐州的本土世家大族压制之下,也很难將势力拓展到郡中或是州中去。用后世游戏的比喻,就是无法开启郡级和州级的声望系统,也无法接取郡级和州级的游戏任务。 这可不仅仅是李兴与笮融结下了仇怨的原因。东汉的行政权力早已被各种世家大族和权贵们把持,像李兴这样的寒微出身之人,想要突破这种垄断,机会自然是十分渺茫的。 尤其是在徐州,此时还没有受到董卓之乱的直接影响,虽然东汉朝廷的中枢权力,已经被隔绝在了长安附近,难以再影响关东诸侯之地,但徐州內部还是在按照董卓之乱前的旧有权力秩序格局在运行。 徐州旧有秩序格局的真正打破,还需要再等个两三年,等到曹操攻伐徐州之后。这对於李兴来说,就有些进度太慢了。 而这次陶谦將李兴调往朱儁的麾下,却是恰好给了李兴一个跳出徐州环境束缚的机会。借著这次机会,李兴极有可能完成身份上最重要的一次跃迁----从吏变为官。 別看官吏两个字经常被连在一起,但其实官和吏却是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將汉末的群雄爭霸,比喻成赌场的话。想要上桌玩两把就必须先有一个官的身份,至於想要参加诸侯爭霸,那至少要先有两千石的官身,才够资格进入贵宾室。 吏,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官员们玩的时候,在旁边做做服务,然后分点打赏罢了。 至於那些趁乱世聚集了几千上万兵马的豪强,哪怕一时占据了几县之地,但其实都只是在街头赌档上在玩耍,根本连赌场的门都没进去。 李兴想在徐州完成从吏到官的变迁,是极为困难的,但投入到朱儁麾下,就完全不同了。 朱儁可不是什么自立的诸侯,而是东汉朝廷遗留下来的重臣,別看朱儁没什么地盘,也没有太多的兵马,但朱儁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直接与东汉的朝廷中枢取得联繫。 跟隨著朱儁,就相当於直接开启全国级的声望系统,只要能够在未来一段时间內,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就可以快速积累名望,甚至直接获得大汉朝廷赐予的正式官职。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看汉室已经衰微了,但只要大汉的旗帜一天没有倒下,大汉朝廷正式封拜的官职,才是最正统,最有含金量的,远不是那些诸侯自己表荐的官职可以比擬的。 聊完了朱儁的身份背景,陈县丞又开始问起了李兴走后的安排,“李郎君,这开荒事宜以及那些用来开荒的苦役当如何处置?” “陈公,这开荒之事,本就是我表兄周仁在管著,我走之后,只要继续按现有的规矩继续推行就是。 至於那些苦役,其实也早有了“改邪归正”之心,只要现有的待遇和承诺不变,他们也不需要太多武力来进行弹压的。我这次会虽然会带走三百兵马,但留下的两百兵马只要交给周同统带,必然可保安然无事。” 李兴的意思很明白,虽然我暂时离开了徐州,但在堂邑的这些根基,还是继续要的,只是暂时会交给舅舅周家的人来代为临时管理。 对此,陈县丞倒也没有什么不满。 本来用俘虏山贼开荒的事情,就是李兴弄出来的,陈县丞能够凭空拿到三成开荒出来的土地,已经足够满意了。 李兴这次出去从军征战,若是能够功成回来,这些利益李兴自然要继续拿著。但李兴要是真的回不来了,那到时候再抢夺这些利益,也为时不晚。 接下来几天,李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遴选要带走的三百人马了。 李兴没有直接进行点名遴选,而是先让自己手下的人马主动报名,而且言明留在堂邑县中的兵马,今后的待遇暂时不会变,除非是有新的人继承了他兵曹的职位。至於隨他而去的兵士,待遇却要等到了朱儁麾下才能重新確定。 这些他亲手操练了两年的兵马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绝大部分都主动报名愿意跟隨他而去。如此一来,选择三百兵马出来就非常的简单了。 李兴是知道朱儁会在董卓死后,重新回归长安的大汉朝廷中枢的。但他自己却绝不会跟著去长安,因此这趟去朱儁麾下征战,在李兴看来就相当於去刷一个支线的副本,等到朱儁要回归长安的时候,就是这个副本的关闭时点。 为此他在走之前,还特意设置了一顿宴席,將陈县丞还有陈、孙两家的人都请了过来,並且很有信心的宣布,这次去投入朱儁麾下,两年之內,必定会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朱儁的名头,在这堂邑县,还是有足够威慑力的,那可是位比三公的大汉最高將军官职之一,是足够让堂邑县之人仰望,不敢轻易起疑心的存在。 李兴相信,哪怕自己要在外两年时间,但只要自己不死,堂邑县这些人就不敢轻易来打他在堂邑县根基的主意。何况他留下的两百县兵,以及一千八百受过训练的苦役,在周同的率领之下,也足以应付一般的小变故了。 五天之后,李兴就在眾人的送別之下,踏上了征程。 不用去州中报导,可以直接去中牟,这就给了李兴极大的便利,因此李兴选择的行军路线就是经下邳,入豫州,然后再北上到达中牟。 李兴选这条行军路径上,就是为了顺路前往豫州的譙国譙县,那里可不仅是曹操的老家,还有一位在野的猛將,虎痴许褚许仲康,正是李兴想要拐走的。 第41章 大战许褚 李兴率领兵马,一路北上,很快就穿过了下邳,来到了豫州的沛国。 沛国已经是豫州之地,並不归徐州管辖,但此时的沛相袁忠也是支持朱儁的汉臣之一,李兴有陶谦发放的通行文书,自然也不会受到阻拦。 这位沛相袁忠其实也是出身汝南袁氏,与袁绍、袁术分属同宗,但却是不同的支脉。 只是这袁忠一脉虽然也是世代两千石,但又与袁绍一脉行事风格差异极大。袁绍一脉四世三公,极好奢华,而袁忠一脉的家风却是崇尚俭朴,因此两脉之间其实已经各走各路,相看两厌。 李兴此时的级別太低,名声也不显,就没有特意去拜见袁忠,只是穿过沛国之地,直接到了譙县。 同样是县,沛国譙县与李兴的家乡广陵堂邑差別却是极大。 堂邑县是一偏僻小县,人口不多,更是没有什么世家大族,甚至连寒门士人都没有,给一句穷乡僻壤的评语,绝不为过。 但譙县却是大县,人口眾多,颇为繁华。 而且沛国本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家乡,汉朝建立之初,大量的开国功臣都是出身沛国,虽然王莽篡位之后,光武帝刘秀重建东汉,原本西汉的权贵之家不再受到重视,但仍有极多的世家大族盘踞在此。 譙县最出名的世家大族,就是曹家、夏侯家、丁家。曹家是曹参之后、夏侯家是夏侯婴之后。三家世代联姻,在譙县发展盘踞数百年,是真正的根基深厚。 李兴对这三家並没有任何的交往兴趣,这些都是曹操的起家根本,关係牢固,不是李兴能够挖墙脚的。这次李兴来譙县,只有一个目標,就是许褚。 许家也算是譙县有名的豪强之家,虽然远不能与曹氏、夏侯氏、丁氏相比,也聚集了壮丁和宗族数千建起了乌堡,以对抗豫州蜂起的黄巾余部。 李兴早就派人先行打探了许家乌堡所在,到了譙县地域,就直接领兵奔著许家乌堡而来,直到距离乌堡数里之外,才停下了兵马,让人开始扎营。 而李兴则自己带著几个兵卒,挑上礼物,向许家乌堡而来。 此时,许家乌堡早就发现了李兴领兵到来,情况不明,为了防止突然的变故,许家甚至已经鸣锣示警,聚集起了青壮做防御的准备。 李兴到了乌堡之前,见到乌堡大门虽然並未紧闭,但乌堡的墙壁上,已经站立了不少的青壮,甚至有人见到李兴一行到来,已经將手中的弓举起,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李兴先是略微观察了一下许家乌堡,这种能够容纳数千青壮宗族的乌堡,已经占地极大,而且还有夯土铸就的围墙环绕,其防御能力远超堂邑的豪强农庄。 这也是財力差异使然,许家纵使只是譙县的二流豪强之家,其財力、物力、人力却已远超堂邑县的所有豪强之家。 李兴直接大步走到乌堡门前,口中大喝:“在下广陵李兴,领兵行军路过此地,听闻此间有壮士名为许褚,特来拜访。” 李兴话音刚落,就听乌堡墙上有人应声,“在下就是许褚,有劳將军稍候,褚这就下来相见。” 只是片刻功夫,就有一个雄壮的身影现身乌堡大门之畔,大步而出,看年纪也就比李兴略大个一两岁。 “在下许褚,见过將军。”李兴毕竟是带著兵马来的,虽然人数不多,许褚也不敢怠慢,抢先拱手为礼。 李兴也还了一礼,“许壮士,李兴冒昧来访,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若是士人之间,陌生人就这样突然上门,確实是极为失礼的行为,但对於普通的豪强而言,其实並没有那么多严格的礼仪讲究。 双方见过礼后,李兴挥手示意手下兵卒將礼物抬了过来,“许壮士,区区礼物,不成敬意,就当是兴为冒昧而来赔罪。” 许褚略扫了一眼,看到李兴的礼物並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几匹细布和一些日常礼品,原本颇为防备的心思,也放下了不少。 “李將军太客气了,不知將军此来有何见教。” “当不得將军之称,此来別无他事,只是偶然听闻了许壮士大名,在下也略通武艺,特来寻壮士切磋一二。”许褚本就是武將,与那些文人不同,李兴乾脆就不搞太多的虚词结交之事,而是直接爽爽快快的说明了来意。 以李兴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直接將许褚招募到麾下是不太可能的,只能先在武力上与许褚一较高下,才是与许褚深入结交的最好铺垫。 听到李兴上来就直言要比武较艺,许褚自然丝毫不惧。 许褚的名声能够在附近渐渐升起,靠的就是这一身武艺,这几年许褚还真没有碰到过,能在自己手下走过二三十招的对手。 “既然將军想要赐教,就请与我一起入堡,前往演武场如何?” 李兴哈哈一笑,“许壮士,何须那么麻烦,我看此处已是颇为平整,不如就在此地比试一番如何?” 许褚也是爽快之人,见李兴如此不拘小节,也不再磨蹭,直接道了声“好”。 李兴前来挑战,自然已经带了长矛,许褚孤身出来同样也带了自己的大刀防身。两人各取兵器,对面而立。 许褚是主,李兴是客。见许褚持刀战在那里,李兴也不客气,当先一矛刺出,许褚挥刀一格,將来矛盪开,两人算是试探性的过了一招,各自退了一步,再次对峙。 虽然只是简单一招交手,但双方都已经略略探出了对方的底细。两人重新对立之后,都是眼冒精光,战意昂然而起。 许褚武艺高强,这几年从未逢过对手,原本虽然见李兴也颇为健壮,但並未真正放在心上,刚刚互相试探之时,许褚已经使出了七分力气,原本是想给李兴一个下马威,又不至於让李兴太快失了面子,最好能让李兴主动知难而退。 然而双方兵器这一相撞,许褚才发现对方膂力甚强,自己的七分力差一点就没能將长矛格开,心中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覷之心。 李兴早就知道许褚绝对是汉末三国排名前列的超一流武將,也是第一次与这种级数的对手交战,有意拿许褚来衡量一下自己的战力,刚刚一招试探同样没有出全力,但也使出了七分力气。 一招下来,李兴也同样心里有了底气,知道自己与许褚真的有一战之力。 第42章 把酒言欢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两人都起了爭胜之心,再动起手来之时,均是使出了真实本领。两人矛来刀往,很快就交手了四五十招,场面一时势均力敌。 这种级別的较量,平常可是很难相遇,乌堡之上观战之人越聚越多,李兴带来的几个手下也都是全神贯注,双方不断喝彩连连,为自己的主將加油打气起来。 许褚越战越觉心惊,这个李兴面上连鬍鬚都没有,明显还是一个少年,但这一身怪力却极为惊人。 许褚原本对自己的膂力也是极为自信的,此时却发现,如果只论膂力一项,还真要略逊李兴一筹,每次两人兵器相交,许褚都感觉双臂被震的隱隱发麻。 好在自从黄巾之后,豫州一直未曾消停,时有黄巾余眾领兵来犯,许褚这几年征战不断,战爭经验已是十分的丰富。 刚刚这一段交手,许褚已经看出李兴虽然武艺相当精熟,但与人交手的经验却是明显不足。但纵使如此,许褚也已经感觉压力越来越大。 反观此时的李兴,却是越战越精神。 李兴前世並没练过武艺,直到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发现宿主的身体极具练武的天赋,才开始专心磨练自己的武技。 穿越过来这三年,前面两年李兴都是在守孝之时独自练武修习,直到守孝结束之后,才有机会与他人开始交手。奈何堂邑县穷乡僻壤之地,还真找不到能够对练的伙伴。 这一年来,他虽然经常让手下兵卒多人围攻自己,但也只能提高自己在群战之中的经验,反倒是与真正高手的单挑经验十分缺乏。 这次终於遇到了许褚,李兴总算是找到了合適的对手,能够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战斗已经过了百招,而李兴也逐渐找到了更多的战斗窍门,自然就更加加紧了攻势。 等到两人战斗接近两百招,许褚虽然还没有露出完全的败相,但其实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与李兴的战斗已经是七分防守,剩下的三分进攻,实际上也已经大部分是以攻为守的招数。 就在许褚內心长嘆一声,准备出声认输之时,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的李兴却虚晃一招,跳出了圈外。 “兄台,我今日赶了半天的路程,此时力气已经无法为继了。我此来只为寻兄台切磋武艺,並非定要分出一个胜负,適才已经领教了兄台的步战之术,你我不如暂时罢手,待我回营休息一晚,明日再来討教马战之术,如何?” 此时许褚已经对李兴的武艺十分佩服,他也不是那种对战输了就恼羞成怒之人。“將军武艺,更在我之上,褚心中十分佩服。若是將军不弃,不如到我庄中休息一晚,明日再与將军討教马战。” 李兴哈哈大笑,“兄台庄中可有好酒?今日战的畅快,不如共谋一醉。” 许褚听到李兴主动求酒,也是豪爽笑道,“鄙庄虽然简陋,酒却是不缺的,將军请!” “兄台请!” 两人把臂走向许家乌堡,此时许家之人再看李兴之时,可就没有了之前的防备谨慎之意,反而充满了敬佩与热情。两人刚刚入堡,许褚的哥哥许定也迎了上来,双方又一番见礼之后,將李兴迎入了进去,置酒款待。 李兴此来,本就是为了拉拢许褚,自然有意亲近。经过刚刚那一战,许褚对李兴也是起了钦佩之心。席间两人很快就换了称呼,开始兄弟相称。 既然关係越处越近,许褚很自然就问起了李兴的详细来歷,以及此时领兵去往何处。李兴也不隱瞒,讲出了自身的情况和此行的目的。 如果只说官职身份,李兴的县兵曹其实出了堂邑县,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了,不过有了刚刚一战,许家兄弟,自然不会再用官职的高低来衡量彼此的地位。 而当李兴说出此行的目的,是领军前往中牟,投入朱儁麾下之时,许褚的眼中更是露出了艷羡的光芒。 朱儁本就是汉室重臣,名声极大,尤其是在豫州。几年前,豫州的黄巾就是朱儁领兵平定的,许褚的哥哥许定当时还曾率领青壮参与过此战,只是没有机会见到身为一军统帅的朱儁。 至於许褚,那时还没有成年,对於朱儁更是只在传言之中听闻。 汉代之时,只有士农工商四民之分,还没有后世朝代乡绅的说法。聚集了足够財力、人力的豪强之家,一方面是大汉地方上重要的支撑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汉代官府一直防范打压的对象。 而为了减轻这种有意的压制,几乎所有的豪强,都想让家族子弟,躋身到官府之內,这也是这些豪强之家,为何有子弟大量冲任基层吏员的原因。 许家也是颇有钱財的豪强之家,对於混入官吏阶层的愿望,自然也同样强烈。只可惜在这譙县之地,还有曹家、夏侯家、丁家这样的百年豪门,庞然巨物,早已垄断了县中的权力,许家却是连县中的重要吏员职位都拿不到。 这几年,豫州的黄巾其实从来没有被彻底清剿过,朝廷大军一来,黄巾也只是被赶入了山林之中,能够平静一时,但只要朝廷的防御一鬆懈,就会又有一股黄巾的余部重新兴起,席捲一时。 而且豫州的黄巾可不像李兴之前遇到的那几千山贼,轻易不会攻打县城或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农庄。 豫州黄巾一起,就是流寇的战法,迅速裹挟数万流民。这么多人口要吃饭,只是劫掠那些小村庄自然不够,就会直接攻打各地的乌堡甚至县邑城郭。 这也是许家能够迅速聚集起几千青壮,並筑起这么坚固坞堡的原因。 许家坞堡这几年,与黄巾余党已经征战多次,许家两兄弟也早就討论出一个结论:世道越来越乱,像许家这样的豪强之家,想要保持家族的延续,早晚要走上从军征战之路。 只不过许家在譙县连核心县吏的职位都抢不到,想要走上从军之路,同样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今听闻出身差不多的李兴,居然有机会直接领兵投入朱儁麾下,又怎么可能不引起两兄弟的羡慕。 第43章 拐走许褚 一顿酒直喝到了月上三竿,方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李兴又是生龙活虎,派人回营取了战马,与许褚在堡外空地上对阵起来。 这一战,同样斗了两百多个回合,才停下手来。不过与昨日那场比武相反,李兴却是全程被许褚明显压在了下风。而且李兴也能够感觉到,若非是许褚投桃报李,有意放水相让,其实不用百招,自己就会惨败。 马战之时,比拼的不仅是武將,还有战马。 李兴乘骑的战马,只是一匹普通的战马,而许褚所骑乘的却是一匹精选的良驹,无论在速度、灵性还是体力之上,李兴的战马都被许褚明显碾压。 李兴的战马都是从山贼那里缴获来的,李兴所骑乘的已经是其中最好的一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徐州本就不產马,战马都是从其他地方贩运来的,州治、郡治的马市上虽然也偶有战马售卖,但不仅价格昂贵,而且都只是普通的战马,没有真正的宝马良驹。 李兴过去一年,屡次派人去州中、郡中寻找良马,却都是无功而返,空手而归。 战马比不过就算了,对战之中,李兴发现自己的骑战之术,更是被许褚全面无情碾压。 马战远比步战技术含量更高,也更吃战斗经验。 想要在战马的高速奔驰中与人对战,不止要熟悉马性,还需要与马匹进行配合作战。那种“人马合一”的描述虽然夸张,但却也道出了马战之中,人马相互配合的重要性。 李兴之前都是一个人在摸索武技,骑术只是达到了骑乘较为嫻熟的程度,而所进行的骑战练习,其实也只是在奔驰中攻击立在那里不动的木桩假人。 真正与人马上对战,这还是李兴的第一次。 如果只论骑战技巧的话,李兴此时实际只是刚刚达到入门的程度,水平甚至比北方边郡普通的精锐骑兵都有明显的差距。 南人善舟,北人善骑,这句话真不是隨便说说的。 南方与北方在骑兵上的差距,可不仅仅是战马数量不足,更加难以弥补的却是马战技术的积累。 感觉到了明显差距,李兴心中並无沮丧之感,反而颇为欣喜。此前李兴自己磨练武技,已经感觉到了瓶颈,正不知该如何继续提升,如今算是找到了下一步的学习方向了。 而许褚虽然扳回了一局,心中却並无什么得意的心思。 刚刚的一战,许褚看出李兴在马战一项上,其实就是个“生瓜蛋子”,完全是在靠本身的天赋勉力支撑。但许褚却知道,只要给个一两年的时间学习,李兴的马战能力一定会突飞猛进,到时再想胜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刚刚的两百多招,许褚其实也不止是在放水,给李兴留面子,而是在有意给李兴餵招,让李兴增长经验。 虽然马战的能力,需要长期积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快速提升的,但明確了差距所在,就能够知道练习的方向,能够让李兴接下来少走许多弯路,节省许多时间。 两人跳下战马之后,李兴就走上来,向许褚肃然深施一礼,“多谢兄长指点,小弟受益良多,请受小弟一拜。” 许褚赶紧上前將李兴扶起,“你我既然兄弟相称,还何需如此客套。” 接著许褚又主动说道:“贤弟,我看你所乘之马,实在普通。 你马上就要去领兵征战,兵凶战危,没有一匹好马恐会耽误许多大事。我这匹青驄马颇有灵性,一直是为兄的心爱之物,今日就送与贤弟,希望它能助贤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经过刚刚一战,李兴已经彻底体会到,武將的马战水准至少有一半是在坐骑之上。良驹难得,几乎所有的武將都会对自己的坐骑极为珍视,如今许褚却慨然將自己的坐骑相赠,这是真心的將李兴当成兄弟朋友了,也让李兴心下颇为感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李兴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许褚的赠马:“此马是兄长心爱坐骑,小弟又如何能坦然愧领?若是兄长家中还有良驹,就让小弟另选一匹就是。” 见许褚还想继续出言相劝,李兴却打断了许褚,面露诚恳之色。“兄长武艺高强,继续留在家中不过是蹉跎岁月,何不与我一同前往中牟,投入车骑將军麾下,搏个功名前途。 若是你我兄弟,能够联手征战沙场,必可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天地。” 许褚早就有过从军的想法,只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昨日听到李兴即將投入朱儁麾下,本就十分艷羡,如今听到李兴的邀请,自然是十分心动。 “不瞒贤弟,为兄確有从军报国之心,能得贤弟相邀,是为兄之幸事,只是此事还需稟过家兄才行。” 等到许定听说此事,不但不进行拦阻,更是对李兴的邀请充满了感激之情。 见李兴不肯接受许褚的战马,许定乾脆將自己的枣红马相赠,这匹马虽然不如许褚坐骑那般神俊,却也是极为难得的上好战马,比李兴如今所乘要好上极多。 许定又找上李兴商量,许褚此次跟隨李兴去投军,可否带上许家的一些青壮隨行。 对此要求,李兴倒是十分理解。领兵作战,身边有无一群自己的亲信跟隨,那可是天差地別的事情。 李兴略一思索,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让许褚去遴选一百人带上。 李兴自己手下的兵马是三百人,让许褚再带上百人,既可以让许褚有亲信兵马作为起家的资本,也不至於造成喧宾夺主的结果。 这次李兴拐了许褚出来,其实並不是真的將许褚召至了自己麾下,两人更多的是一种合作的关係,不过能够达到这种结果,已经让李兴十分满意了。 汉代重地域之別,乡党之情更是人际关係最重要的先天粘合剂。 许褚和曹操同出譙县,是最亲近的乡党,按照原本的歷史走势,许褚本应顺理成章被曹操徵辟到了麾下,並为曹操所信任,最终成为了曹操的贴身宿卫之將。 而此时,李兴却趁著曹操尚在袁绍手下打工,还没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这个空档,提前將许褚带离了老家,也就暂时切断了许褚与曹操之间的那种隱形联繫。 將来只要李兴能够继续跃升,建立起自己的独立势力,凭藉与许褚已经建立起来的兄弟之情,就不难將许褚彻底拉进自己的阵营。 第44章 到达中牟 两天之后,许褚选好了跟隨的亲信青壮。李兴也不再耽搁,告別了许定,再次启程北上。 离开了沛国,就进入了潁川,这是汉末士家大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盛產谋士的地方。不过李兴却没有在潁川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穿郡而过,直奔司隶。 对於潁川眾多歷史上著名的谋士,李兴自然是十分眼馋的,不过李兴却明白,此时自己的身份,还远远不足以去与潁川这些士家大族相交,即使是潁川的寒门士子,也不是此时的李兴能够招募的。 与其在时机不成熟时,贸然行事,不如暂且忍耐,等待合適的时机。 洛阳是东汉的都城,围绕洛阳的一大片京畿外围之地,就被划分为一个特殊的郡,名字也与其他郡国不同,称为河南尹。朱儁现在身上的车骑將军头衔,是陶谦等人所私表的,而他在大汉朝廷中原本被董卓授予的官职就是河南尹,负责镇守洛阳。 只不过,董卓迁都长安之时,实行了焦土之策,將整个河南尹的百万人口,都强行驱赶前去了长安,並焚毁了河南尹包括洛阳在內的大部分城郭县邑。 朱儁打出反董旗號之后,在这种人为製造的焦土之地,无法获得供养补给,只能屯驻在了中牟。 京都洛阳並不在河南尹的地理中心位置,而是居於河南尹的偏西一侧。中牟却是地处河南尹的最东侧,距离洛阳颇远,已经贴近了兗州的陈留郡,与豫州的潁川郡也是距离极近。 李兴到了中牟,就拿出了陶谦签发的调兵文书,求见朱儁。 此时,朱儁手下只有五千多兵马,还都是各州郡为表示对他的支持,拼凑出来的。这五千兵马之中,就有徐州陶谦派来的三千兵马。 朱儁虽然有些搞不懂,为何陶谦已经派来了三千兵马之后,又安排了李兴这么几百的人马单独前来,不过此时正是用兵之际,自然也不会將前来投效的李兴向外推。 在朱儁召见李兴之时,李兴又稟报了许褚之事。 原本调兵文书中,李兴应该带来的只是三百人,李兴在半路多招了一百人,严格说来算是未有军令,擅自从事,但此时缺兵少將的朱儁哪里会再去追究这种小事? 朱儁原本的这五千兵马早已分配调整完毕,李兴新来,朱儁也不愿意再重新劳师动眾,调整已经分配好的兵马配置,见李兴所领的四百兵马正好是一部之数,乾脆就让李兴自己继续统领,也给李兴临时封了一个假司马的头衔。 所谓假司马,差不多就是代理的意思。至於李兴名单手下人马的官职安排,朱儁甚至都没有多问,只是让李兴自行任命,然后报一个名单给他就行了。 能够独立成军,李兴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来,李兴最担心的就是,到了中牟朱儁將这些人马打散编入別人的军中。那样一来,李兴再想快速崭露头角,难度可就大大提升了。 李兴这一部兵马,按照汉军的编制,正好是两个曲,需要两个曲军侯,李兴自己兼任了一个,然后將另一个曲军侯之位,直接给了许褚。 曲军侯已经是军中比较高级的官职了,当年李兴的爷爷,在军中任职的时候,也就只是做到了曲军侯的职位。 许褚刚刚到了中牟从军,直接就得了曲军侯的位置,自然已经是喜出望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不知不觉间,跟隨著李兴打起工来。 刚刚来到中牟,对於朱儁的性格和习惯並不熟悉,李兴原本是想先低调观察一阵子再说的。 只可惜,李兴想低调,却偏偏有人不同意。李兴刚刚驻扎下来三天,就被人欺上门来。欺上门来的人名叫甘荣,正是之前领著三千徐州兵马投入朱儁麾下的领兵之人。 说起来,这个甘荣还是有些来歷的,他是陶谦正室甘夫人的亲侄,是叫陶谦姑丈的。在徐州,这种亲属关係,都可以说是徐州的“皇亲国戚”了。 陶谦自己本身出身是比较寒微的,当年能够早早进入仕途当上大汉的官,其实是极大藉助了岳家的力量。 陶谦的岳父甘公,当年做到过苍梧太守两千石的高位,只不过退休回家之后,发现自己甘家族中的后代子弟,几乎没有什么可造之才。 甘公又恰巧遇到了年轻时的陶谦,对陶谦的能力比较看好,乾脆就將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陶谦,並大力扶持陶谦入仕。等到陶谦发达起来,成为了徐州之主的时候,甘荣就领著甘家的族人跑到了徐州,投靠在了陶谦的麾下。 原本凭藉著如此亲近的亲属关係,陶谦还曾经想要给甘荣一些上进的机会的,没想到,这个甘荣却是性情极为顽劣,根本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主。 若是甘荣只是做事愚蠢,好吃懒做,陶谦大不了给他一个閒散清贵的官职,將他养起来也就罢了。 但这个甘荣却是极为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是甘夫人的亲侄,甘荣到了徐州就开始囂张跋扈起来,甚至比陶谦的两个亲生儿子还要高调。不仅得罪了徐州本土的那些世家大族,连陶谦信任的丹阳部將也得罪了个遍,搞得陶谦对他厌烦不已。 恰好赶上朱儁传檄州郡討要兵马,陶谦乾脆就一番忽悠,將甘荣远远送来了中牟,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甘荣到了中牟之后,就发现上当了。这中牟的日子,简直就过不下去。 朱儁虽然占了中牟,但就这一个小小县城,哪里能够奉养得起五千兵马?朱儁的后勤供应,都是向那些州郡厚顏求来的,自然是十分拮据。 甘荣在徐州过惯了大吃大喝的日子,在中牟却只能吃著粗鄙的食物,每天都是长吁短嘆,度日如年。 这两天,甘荣听说徐州又派了李兴这一支军马过来,而且还带来了不少的军资,自然就打起了歪主意。 虽然李兴这只兵马,与他甘荣完全没有任何的互相归属,但毕竟都是从徐州来的嘛。 甘荣就直接仗著陶谦亲眷的身份,领著几十个亲兵,闯到了李兴的兵营中来,大言不惭,討要这些给养。 第45章 稳稳立足 李兴本在校场內向许褚一同练习马战之法,突然有下属来稟报,甘荣领著一群徐州兵马闯进了自己的军营,正在强行索要给养,李兴赶紧和许褚一起赶了回来。 刚刚入营就听到一个囂张的声音在喊道,“我家將军是陶使君的亲外甥,所有徐州的军马,都是我家將军的麾下,向你们要点物资是看得起你们。” 李兴眉头一皱,大喝一声,“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军中喧譁?” 李兴手下的兵马,之前被甘荣的身份嚇住,颇有些敢怒不敢言,听到李兴这一声大喝,马上给李兴让出了一条道路。 甘荣被自己的一帮亲兵簇拥著,原本挺胸叠肚,正鼻孔朝天站在那里,听到李兴的喝声,回头一看,只见两位年轻將领坐在马上,知道是正主回来了。 甘荣想要先声夺人,“你就是李兴?见到本將军还不上来拜见?” 李兴这两天已派人打听清楚了另外三千徐州军的情况,对这个甘荣也同样有所耳闻。別看这个甘荣拽的和二五八万似的,其实在朱儁的军中,也同样只是一个假司马的职衔。 朱儁可是军中宿將,如今虽然只是领了一支各州拼凑出来的军马,又如何会让这些投靠到自己麾下的人擅自做大? 不管这些各州郡领兵来投之人之前在自己州郡是什么身份,到了朱儁这里,最高的也就是给个假司马的临时职衔,以便今后整军和重新调整。 至於徐州三千兵马,更是大部分直接被调拨给了朱儁自己的亲信部將,或是充入其他州郡兵马之內,只给徐州一系的领兵將领留下了一千多人,分作了三部,甘荣也只是统领了其中一部四百人。 李兴早就与陶谦信重的丹阳一系徐州官员结下了仇怨,更从来没想过能够和陶谦再缓和什么关係,对於这个打著陶谦外甥旗號的甘荣,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李兴连马都没下,居高临下,明知故问道,“你又是何人?敢出此大言?” 甘荣旁边自有狐假虎威的亲隨代他报出名號,“我家甘荣將军乃是徐州陶使君的亲外甥。” 李兴冷笑一声,“这里可是军中,只论军中官职,你们那些不知道真假的狗屁亲戚关係,就不要在这里提了。” “我家將军还是徐州军的统领,你一个小小的堂邑县兵曹,自然也要归属我家將军麾下。” “这里可是车骑將军的军营,我奉的军令也是直接投入朱儁大人麾下,哪里又出来个徐州军的统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会是隨便扯个名头,来招摇撞骗的吧?” 那名亲隨还想再辩,却被甘荣抬手拦住,“李兴,你也不用在这伶牙俐齿,我今天来不为別的,就是听闻你从徐州带来了不少的军资。你若识相,就马上奉上一半与我,若是不识相,可別怪我不客气。” 李兴刚刚那几句话,其实根本不是在和甘荣等人讲道理,而是准备传给朱儁听的,表明自己与此前的三千徐州兵並非一路。看到甘荣一脸的强横囂张,李兴也懒得再装模作样。 “不客气?我就教教你什么叫不客气。来人,给我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棍棒打出军营。” 李兴手下的兵士,刚刚本就憋了一肚子,如今有了李兴的命令,哪里还管对面是谁,直接上前,拿起棍棒就是一顿招呼,把甘荣等人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直到甘荣等人被打出军营,离开了营门百步,眾人才罢手而回。 甘荣身上吃了好几棒,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害,也是疼痛万分。他哪里吃过这种亏,被亲兵扶起之后,见李兴的兵马已经离去,就开始破口大骂。 只是他刚刚口嗨了几句,心头怒气尚未消散之时,突然见到一箭急速向自己飞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扎在了他的头顶髮髻之上,直嚇得他再次跌坐在地。 接著就见李兴飞马出了军营,手中持弓,箭在弦上,“所有人,都给我爬著离开此地,三息之內,若让我见到再有站立之人,可就要取尔等性命了。” 这回甘荣是真的嚇破了胆,直接就上演了一出,能屈能伸方为丈夫,率先转身,手脚並用,飞速向远处爬去。甘荣如此,手下亲兵自然有样学样,一时之间,满地蛆虫般蠕动。 李兴立威目的已达,哈哈大笑三声,对甘荣这种小角色不再理会,自顾催马回营去了。 营中出了这种衝突,自然会传到主將朱儁耳中。军营之中,有些小衝突太正常了,只要不出人命,没有大规模的火拼,一般主將是不会管的。 朱儁虽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兴师动眾,但也因这件事,对本不太在意的李兴有了些兴趣,吩咐属下亲信以后多留心一下这个年轻將领的表现。 而经过这场小风波之后,李兴的大名却在军营的基层传扬了开来。 朱儁的兵马都是各州郡凑出来的,这些州郡派来些兵马不过是表明一下对朱儁的支持態度罢了,哪里会派出什么真正的精兵强將? 即使是表面上最为积极的徐州陶谦,虽然派来了三千人马,號称精兵,却其实都是从徐州的下属郡县调拨徵发的普通县兵,根本没有陶谦的核心精锐丹阳兵。 之前甘荣仗著身份在军中行事囂张,大多数人对他都是避而远之,敢怒不敢言。如今李兴直接当眾收拾了甘荣一顿,让甘荣顏面扫地,消停了不少,自然是大快人心之事,对李兴也就有了一些敬服之意。 军营之中,向来是拳头说话,声音最大。李兴来了没几天,就表现出强硬一面,也就直接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之中,稳稳立住了根基,扎稳了脚步。 而接下来,李兴只要没有朱儁的军令,也不会去多管他人之事,只是一心的操练自己麾下的兵马,操练之余就拉上许褚,练习马战技法。 两人即使只是对练马战之术,其精彩程度也已经足以每次都引来大量军士旁观喝彩。 朱儁的亲信得了命令,有意对李兴多加关注,很快就发现了李兴与许褚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报与朱儁之后,更是让朱儁对两人愈加关注起来。 第46章 乱战全开,董卓军来犯 时间就在李兴练兵习武之中逐渐流逝。军营的日子,每天枯燥而简单,没有战事之时,其实也颇为平静。只是,中牟军中虽然平静,但在中牟之外,这个大汉天下,却正在彻底混乱起来。 汉末乱局,其实早在两年前的十常侍之乱后就开始了。只是这种乱局並非一开始就波及天下,而是从京都洛阳开始,一步步向四周扩散辐射。 这种乱局的扩大过程中,一直在搅动风云,使得乱局不断扩大的核心人物,就是出身四世三公之家的袁氏兄弟,袁绍和袁术。可以说,汉末乱世初期,这两兄弟就是最大的搅屎棍,一次次的主导了乱局的升级扩大。 189年,十常侍之乱时,这两兄弟本来都是依附在了大將军何进的麾下,袁绍更是一直想尽办法引诱、逼迫何进对宦官集团进行全面的清洗,甚至不惜献策引董卓等凶悍外兵,集结到了洛阳。 十常侍狗急跳墙,刺杀何进之后,又是这两兄弟领兵攻打大汉的皇城,虽然確实彻底清除了宦官,但也使得大汉朝廷的威严被严重削弱,给了董卓领兵入洛阳,武力篡夺朝权的机会。 董卓上位,袁绍奔渤海,袁术踞南阳,又发起了討董联盟,也正式拉开汉末武力爭权的序幕。 反董联盟表面上声势浩大,连结了冀州、兗州、豫州三大州,南阳、河內等数郡的力量,但其实都是乌合之眾。双方遥遥对峙了一年多,却几乎一直没有真正的大战。 唯一一场有点规模的战爭,还只是没有地盘、根基、官位的曹操,急於建功,独自出兵,被董卓的部將徐荣打了一个大败亏输,损兵折將。 直到今年初(191年),北上依附袁术、被表为了豫州刺史的孙坚,才领兵真正向董卓发起了进攻。 此时的董卓,已经完成了强迁河南人口,將河南尹化作了焦土,也没有了再与討董联军进行决一死战的欲望,与孙坚只是小规模的战了几场,就领兵退回了长安,將已经彻底残破的洛阳,让给了孙坚。 这场所谓的討董之战,至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董卓退回长安之后,他所掌控的大汉的朝廷中枢权力,就被彻底封锁在了函谷关以西,对关东群雄完全失去了压制力。朱儁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董卓任命为河南尹。 朱儁自然不愿替董卓与关东的群雄进行对抗,为了显示与董卓的决裂,先是弃官去了荆州。 討董联军的参与者,大多是董卓专权之后,所新封拜的士人官员,这些官员到任之后,为了划清与董卓的界限,才纷纷积极加入了反董的行列。 但其实关东这时还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就是那些董卓专权之前,就被大汉朝廷任命的州郡官员,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徐州的陶谦。这些人,之前都是在对反董之战持观望態度,如今董卓退回长安,关东无主,这些人才重新跳了出来。 这些人的地位权势远比那些参与討董联军的新任州郡官员稳固,也並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愿,就將已经躲在荆州的朱儁又请了出来,表为车骑將军,赶走了董卓重新封的河南尹杨懿,屯兵在了中牟。 李兴就是此时投入到了朱儁麾下。 朱儁手下兵微將寡,虽然打出了要兵进关中,征伐董卓的旗號,但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那些捧他出来的州郡,只是將他作为一个反董的旗帜,表明一下反董的態度罢了。 至於二袁主导的反董联盟內的成员,更是根本就不理会朱儁,开始了互相爭夺地盘。 七月之时,袁绍派出说客,逼迫冀州牧韩馥將州牧之位,让给了自己,终於有了一州的地盘,作为根基之地。 袁绍和袁术虽然是兄弟,但却只是同父,並非一母所生,原本就相互看不顺眼,在反董联盟成立之时,两人又开始爭夺这个联盟的主导之权,矛盾越发激烈。 在反董联盟之中,原本袁术根本不得人心,除了出身寒微从长沙北上的孙坚依附了袁术之外,其他几州出身世家大族的成员,却是清一色支持袁绍。 只是在反董联盟与董卓对峙的时候,反董联盟之中的豫州刺史孔伷病死,使得豫州无主,袁术就率先表孙坚为豫州刺史,相当於从袁绍的手下,抢夺了豫州的控制权。 当时袁绍根基不稳,也就暂时隱忍了下来,等到孙坚逼走了董卓,袁绍又获得了冀州之后,袁绍就开始回过头来找袁术算帐了。 就在李兴在中牟潜心练兵之时,袁绍又重新任命了会稽人周喁为豫州刺史,领兵来与孙坚爭夺豫州,双方战於潁川阳城。这场阳城之战,规模不算大,战事时间也不长,很快就以周喁兵败结束。 但这场战事的影响却十分深远,是汉末群雄爭霸的真正开端与诸侯之间诸多情仇的导火索。 就在这场阳城之战中,袁绍、袁术孙坚两方的实际损失都不算大,但却离奇死去了一个第三方重要人物,幽州诸侯公孙瓚的弟弟公孙越。公孙越是来给袁术助战的,他这一死,就成为了公孙瓚北上与袁绍开战的藉口。 眼见袁术与公孙瓚结成了联盟,袁绍也不閒著,派人与荆州的刘表进行结盟,这一来孙坚也就直接放弃了已经荒芜的洛阳,南下进攻刘表,並意外被伏,中箭不治而死。 如今的李兴还没有参与这种天下混乱征战的机会和能力,只能在中牟潜心练兵,等待机会。这个等待的时间並不算长,转眼就是冬去春来,进入了192年。 董卓之前虽然退回了长安,但在弘农、潼关、陕县等地布置了大量的兵马,防范孙坚乘胜进攻关中。 孙坚退出洛阳,並战死在了荆州之后,洛阳附近就成了一片无人占据的无主之地。於是不甘寂寞的董卓,就命自己的女婿,中郎將牛辅,统领数万步骑,重新出了函谷关,向关东杀来。 董卓军这次东犯,首当其衝的就是屯兵在中牟的朱儁。而这股董卓兵马的到来,也是李兴一直在等待的,真正能够扬名立万,树立威名的机会。 第47章 阵斩李蒙 董卓手下武將眾多,此时號称有六大中郎將,分別是牛辅、董越、吕布、徐荣、段煨、胡軫。 而三国演义中较为著名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武將,官职比这六大中郎將还要略低一筹。 这么多武將之中,如论个人勇武,自然是吕布第一;若论领兵作战之能,徐荣接连领兵大破曹操、孙坚,当为魁首;不过最受董卓信任,掌控兵马最多的,那就要说是董卓的女婿牛辅了。 这次董卓遣兵东出,统帅兵马的就是牛辅,麾下更是有李傕、郭汜、张济等猛將跟隨,四万步骑,浩浩荡荡,直奔中牟的朱儁杀来。 朱儁麾下只有五千兵马,孤城一座,自然不会贸然领兵与初来乍到,士气高涨的董卓军野战交锋,乾脆紧闭城门坚守,暂避锋芒。 牛辅领大军来到中牟城下,见中牟城池虽然不大,但防守也较为严整,加上朱儁名声在外,就知中牟绝非旦夕可下。牛辅欺朱儁兵少,便令兵士三面扎营,將中牟围住,只留东门。 第二天开始,牛辅就领著一眾將士,来到中牟城下,派人叫骂挑战。 军前斗將,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战法,最盛之时还是在春秋时期。那时的诸侯战爭,规模有限,更像友好切磋,有诸多的规矩进行约束,武將单挑决斗更符合“公平精神”。 到了战国之后,战爭规模扩大,动輒灭国,各种战场礼仪规则就被逐步废弃,讲究“兵不厌诈”起来,军前斗將之事也就不再那么盛行了,但也並未被彻底放弃,仍然是两军交战中经常使用的战术。 这种军前斗將之事,虽然已经不能一战定两军胜负,但在鼓舞士气方面,却依然作用重大。所谓“將为兵胆”,军前斗將是最能够展现武將个人勇武的方式,也是能够有效提振己方士气,打压敌人士气的手段之一。 董卓军出身西凉边郡,本就崇尚个人勇武,且麾下猛將极多。牛辅领兵军前叫阵,就是欺朱儁已经年老体衰,手下更是拼凑出来的兵马,没有名声在外的勇將。 果然,接连三天叫阵,朱儁都不肯派人应战。亦使得董卓军骄横之气更盛,而朱儁军的士气则明显开始低落。 牛辅的目的,朱儁自然是一清二楚,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每日亲自巡视各处,言语鼓励,以勉强维持军中士气,但被动之势却更加明显。 朱儁巡视一圈,回到自己的大堂,不禁回想起当初领兵討伐黄巾之时,在长社城中,虽然也被黄巾十数倍大军围困,但所领之兵却是大汉精锐,虽身处逆境,却士气不坠。 尤其是当时手下有孙坚等一眾猛將,更是悍勇异常,每战都能披坚执锐奋勇爭先,最终寻得战机,一战破除十倍之敌,彻底扭转了战局。 哪像现在,所领的都是拼凑而来的乌合之眾,孱弱之师,尚未与敌接战,仅仅是被敌军围住,就已经士气低迷。 就在朱儁都被这种困局弄得不知不觉间有些消沉之时,忽闻麾下来报,假司马李兴求见。 李兴入堂之时,朱儁已经重新振作起了精神,“李司马此来何事?” “將军,如今牛辅三面围城,派人整日在城外叫骂討阵,我观城中兵士士气已经十分低落,若是如此下去,恐怕再过几日,兵士士气泄尽,就会不战自溃啊。” 被李兴一口道破当前困境,朱儁倒不恼怒。朱儁手下五千兵马,与李兴同样担任假司马的也有十余人,却只有李兴一人主动前来求见討论战局形势,朱儁哪会分不清楚忠奸好赖? “李司马可有破敌之策?” “牛辅以叫骂邀战,打压我军士气,乃是阳谋,为今之计,唯有以力破之。末將不才,愿领本部人马出城应战。” 听到李兴主动请战,朱儁並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沉吟起来。 李兴来到自己麾下已经四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朱儁对李兴其实一直颇为关注。麾下这些兵马之中,李兴所部是每日训练最为认真严整的,也让朱儁对李兴颇为喜爱欣赏。 在朱儁眼中,李兴是一个极有潜力的可造之才,加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名將,只是李兴如今年纪太轻,朱儁才没有急於揠苗助长。 李兴与许褚几乎每日都在练习马战之技,朱儁甚至曾经亲往旁观,知道李兴武艺也算十分出眾,但毕竟日常对练,与阵前斗將生死搏杀可是完全两码事,朱儁对李兴求战之事才有些犹豫。 只是如今形势艰难,已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了,唯有让李兴冒险一试了。 朱儁最终点了点头,“明日若敌军再来挑战,允你带本部兵马出战。我会亲自领兵,在后接应与你。” 李兴回营之后就传下了將令,让麾下的兵士当夜早早休息,养精蓄锐。第二日一早,李兴饱餐战饭,听闻城外又传来喝骂叫阵之声,就领兵来到了西门。 朱儁也已到了此地,见李兴已经准备停当,又特意叮嘱一句,“李兴,今日斗將,尽力即可,若真有不敌,也莫要拼死。” 李兴拱拱手,也不多言。 城门开处,李兴领了本部四百兵马率先杀出,朱儁也领了一千人,跟隨在后压阵。 连续几日叫阵,无人应战,牛辅早就懒得亲自出营,只是让手下的武將轮番出营叫阵。今日领兵叫阵的武將名为李蒙,也是跟隨董卓征战多年的悍將。 原本李蒙也以为今天又是走走过场,就要回营缴令,颇有些意兴阑珊,没想到今天朱儁军居然开城门迎战了,心中大喜。 等到朱儁军射住阵脚,李兴与李蒙各自打马向前而来。 李蒙看清前来应战的居然只是一个面上无须的少年,更生骄狂之心,大喝一声,“某家李蒙在此,朱儁这是无人可用了吗?居然派你个小娃娃,前来送死?” 李蒙爱聒噪,李兴却並不答话,只是继续催马向前。 两马很快就衝到了近处,李兴见李蒙的马槊率先当心直刺而来,就双手举起长矛,覷准来势,全力向外一架,口中吐气大喝“开!” 兵器相交,“咣当”一声巨响,李蒙只觉手上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已然震裂,马槊不受控制,直接被磕得向外盪去。这一下空门洞开,再想收回护身已经来不及了。 看著李兴顺势当胸刺来的长矛,李蒙心下大惊,勉强扭转身体,试图躲开要害,却已是完全无济於事,只感胸腹一痛,就此失去了意识。 第48章 大展神威 李蒙出战之时,心態过於狂傲,根本没有披掛重甲护身,只是著了一件轻便的札甲,这也是闔该作为李兴的成名垫脚石。 李兴的精钢长矛,本就有破甲之能,加之李兴力气奇大,这一矛直接贯穿了李蒙的身体,將李蒙挑在了矛尖之上。 李兴斜举长矛,胯下骏马也不减速,直接继续冲向董卓军阵,直到距董卓军阵接近百步,李兴才双臂一挥,將李蒙的尸身向前大力甩出,顺势一拉韁绳,纵马在董卓军阵前横向奔驰掠过。 此时李兴才第一次开口,大喝一声“广陵李兴在此,可还有人敢出来应战?” 李兴只一回合就刺死李蒙,这一战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原本在后压阵观望的朱儁,也没有想到李兴居然如此勇武,也是同样愣在了当场。 直到身后士兵开始欢声雷动,朱儁才缓过神来。朱儁看到身边军士气势骤然高涨,只觉得这几日被压抑得鬱结之气终於吐了出来。大笑三声,朗声传令:“击鼓,助阵!” 朱儁这面士气高涨起来,董卓军那面却明显出现了慌乱。李蒙可是这次领兵出营的主將,就这样轻易的死在眾人眼前,哪能不让这些兵卒震惊慌乱。 见李兴反过来还在继续叫阵,只能赶紧派人回营向统帅牛辅稟报。 牛辅本在帐中无事閒坐,突闻帐外一阵混乱,正在诧异之时,只见帐外当职的裨將已急匆匆进来,稟报李蒙一回合就战死阵前之事。 牛辅闻讯也是有些懵逼,李蒙可是董卓军中有名號的猛將,居然就这样被一个此前岌岌无名的小將,当眾一回合就斩杀了? “擂鼓,聚將!”牛辅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发布了命令。 不一刻,麾下诸將纷纷赶来,牛辅扫视一眼,却没见到麾下战將王方。 “王方何在?” “启稟中郎將,王將军已经出营去为李將军报仇了。” 牛辅知道李蒙、王方二人素来较为交好,王方未得军令擅自出营,虽然违了军纪,此时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发下了將令“诸將隨我一起出战。” 牛辅领著诸將怒气冲冲赶到了阵前,抬眼向前观望,却只见一员战將正持矛立马前方,该当就是那个广陵李兴了,更远的朱儁军正在竭力摇旗吶喊。 疑惑问道,“王方何在?” 此时才有人弱弱的回稟,“王方將军,適才也战死了。” 牛辅闻言眼珠子差点鼓出来,他可是丝毫没有耽搁,聚齐了诸將就赶来了阵前,王方比他早出阵也就片刻时间,怎么又战死了? 仔细向前看去,才看到李兴身旁不远处,正俯臥著一具尸体,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想来该是王方了。 “王方是如何死的?速速道来。” “王將军出营就大喊著要为李將军报仇,直衝敌將,然后三合就死於敌將矛下。”回报之人言简意賅,只是回报的声音却是越说越低。 牛辅这次是真惊到了。 之前李蒙一合战死,他还曾怀疑,是不是李蒙过於轻敌,被敌將捡了便宜,但如今王方又是三合就死於对方矛下,那就是对方真的武艺高强了。 阵前斗將,从来都是双刃剑,如果能够斗將取胜,或是逼得对方不敢派人应战,固然能够极大地鼓舞己方士气,打压敌方士气,但若是斗將输了,那受到严重挫折的可就是自己的军心士气了。 此时牛辅真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阵前斗將可是他们这一方主动发起的挑战,如今却连输两阵,损失了两员大將。眼见敌方气势如此之盛,牛辅真不知该继续派人上前对阵,还是就此认输,另寻破敌之策。 他转身扫视身后诸將,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却见一位年轻將领越眾而出,抱拳施礼“末將张绣请战。” 看到张绣主动请战,牛辅心中转忧为喜。张绣是他麾下战將张济的侄子,虽然目前的官职还不高,但武艺却是十分出眾,投入自己麾下以来,还从无败绩。 “好,张绣,此战若能取胜,本將军定上奏太师,为你请功。” 张绣也不再多言,谨慎整顿好盔甲装备,纵马提枪出阵“武威张绣来也,敌將可敢一战?” 听到来的居然是张绣,李兴双目就是一亮,身上战意更加汹涌。 张绣可是汉末时期数得著的猛將之一,在后世的诸多演义故事中,更被描画得极有传奇色彩,甚至有“北地枪王”的雅號。 两人都不是喜好大言吹嘘之辈,更愿意手下见真章,很快就交手在了一起。这一交手,李兴就感觉到了,张绣的武勇名声还真不是凭空来的,远比刚刚的李蒙、王方武艺高强多了。 不过张绣的武勇,也只是在汉末三国能排上號而已,距离真正的顶级绝世猛將,还是差了一筹。 两人交手五六十个回合之后,所有人都看出了李兴越战越勇,已经將张绣压在了下风,等到接近百回合之时,张绣已经是危如累卵,险象环生。 牛辅在后观战,早就將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见张绣已经明显不敌,他可不想再將张绣也折在这里,赶紧一挥手,令手下武將赶紧上前助战。 至於以多打少,会令人耻笑之事,此时也已经顾不得了。 牛辅这一挥手,战阵之中就有三人飞骑而出,正是张绣的叔叔张济,还有牛辅帐下的另两员猛將李傕郭汜。 三人刚跃马向前,对方阵中同样也衝出一员战將,边纵马前冲,边开口喝骂“以多欺少,好不要脸,贤弟莫慌,待为兄前来助你。” 纵马而来的自然是许褚,刚刚许褚在后方观阵,早就手痒难耐了,见到敌方居然又派出三人出阵,哪里还能忍住。 四人冲入战场之后,张济担忧自己的侄子,赶紧加入相助,李傕郭汜却被许褚拦住,六人分作两处,各自大战起来。 李兴许褚虽然都是以一敌二,却也都是丝毫不惧。 这一战,比刚刚更加的激烈好看,很快就过了百回合,却依然杀得是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牛辅一看自己最武勇的几位属下已悉数上阵,还是未能取胜,就想仗著自己麾下战將更多的优势,再次加派人手,上前围殴二人。 不过没等牛辅下令,对面的朱儁却已先一步传令鸣金收兵。牛辅也不敢再冒险节外生枝,就顺势同样下令鸣金。 第49章 庆功酒宴,退敌之策 许褚之前见李兴连斩两將,眼热得狠。 如今自己总算上了战场,虽是以一敌二,也游有余力,正想同样斩將立威,建功立业之时,没想到背后已经鸣金收兵,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虚晃一招,脱离战圈之外。 对面李傕郭汜双战许褚,犹自使出浑身解数方能勉强敌住,心中也是惊异朱儁手下何时又出现了这两个勇武之將。 李傕见许褚拨马欲回本阵,大声喝道:“敌將可留姓名!” “某家沛国许褚是也。” 李兴此时也已跳出了战圈,与许褚一道纵马驰回本阵,只见朱儁已经满脸笑容,出阵相迎。 “李司马今日阵斩董卓爱將李蒙、王方,勇冠三军,大挫敌军锐气,扬我军威,实乃大功。” 李兴笑笑,抱拳回应,对於朱儁的夸奖也不假意谦虚,欣然受之。 朱儁看到许褚虽未出言,脸上却有不甘之色,也同样夸道:“许军侯,今日虽未斩杀敌將,却也一展勇武,同样功不可没。许司马可识得与你对战之人?” 別看许褚后世有“虎痴”的雅號,其实却並非是痴傻莽撞之人,反而极有眼色,听出朱儁话中有安慰之意,赶紧收起悻悻的神色答道:“適才只顾征战,却未问敌方二將姓名。” 朱儁哈哈大笑,“许军侯,这二人我倒识得,乃是李傕郭汜,均是董卓麾下以勇猛著称的西凉名將,更是已经隨董卓征战多年的心腹。 许军侯能够独力战此二人,亦是足以震慑敌军,一战成名了,今日之后,董卓军中恐再无人不知李司马、许军侯两位的大名了。” 许褚听到刚刚对战居然是这二人,也是有些出乎意外,颇感惊喜。许褚此前虽然只是譙县的豪强,但譙县毗近中原核心地带,董卓麾下的著名將领名字还是都听说过的。 见许褚已经面露喜色,朱儁也不再在城外耽搁:“今日两位旗开得胜,且隨我一起入城请功。” 此时朱儁麾下兵马早就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朱儁在中,李兴、许褚跟隨左右,略微落后半个马头,沿著通道缓轡走向城门,一如阅兵一般。 两侧军士此时个个笑逐顏开,看向三人的神色均是充满了敬佩之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李將军威武”,跟著就是此起彼伏的讚颂之声接连响起,逐渐连成一片。李兴先是左右抱拳,以作回应,见兵卒讚颂之声久久不停,李兴乾脆单手將长矛高举示意。 待兵士的声音逐渐收息,李兴又將长矛竖起舞动,纵声大喝“必胜!必胜!必胜!” 兵士情绪被再次调动起来,紧跟著李兴一起高喝起来,声音逐渐整齐划一,一声声“必胜”宛如惊雷一般,炸响在中牟城上空,军心士气,也跟著这一声声呼喝,不断高涨起来。 当晚朱儁府中自是大排筵席,置酒请功。朱儁麾下將领不多,乾脆就把所有曲军侯以上的將佐,除几个需要当职巡查以防敌军偷袭之外,全部请来赴宴。 如此一来,这场庆功宴却也办得极为热闹。 朱儁手下这些將佐,此前大部分都是在郡县之中任职,与后世的民兵预备役差不多,此前大多没有经歷什么像样的大战。此次董卓军四万西凉大军来攻,这些將佐自然是心中惊惧不已,压力极大。 直到今天,看到李兴战前阵斩对军两將,忽然就觉得董卓军的战力似乎也就那么回事,远没有想像中的让人恐怖,心境放鬆之后,这场酒宴也就十分的热闹。 朱儁今天这场饮宴,可不止是单单为了请功那么简单。 待大家畅饮一番,將李兴、许褚的功绩夸耀得差不多之后,朱儁就暂时放下了酒杯。 “诸位將官,今日李司马大胜而回,一战灭了敌军锐气,固然可喜可贺。但如今敌军四万大军尚在城外,真实战力並未有太多的折损。接下来如何退敌?诸位可有良策?” 朱儁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这些將佐都是低级將官,能够带领几百人与敌衝杀,都已是大多数人最大的本事了,至於如何退去敌人四万大军的良策,哪是这些低级將佐考虑过的? 朱儁的眼光从诸人身上扫过,几乎所有人都低下头来有意避开朱儁的眼光,根本不敢隨意出言,直到朱儁的眼神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李兴身上。 “李司马?你可有良策?” 朱儁直接点名李兴,可不是隨意点的。今日阵前斗將之策,本就是李兴昨日主动找来献上的,因此朱儁也想考察一下,李兴是否还有更强的谋略。 李兴微微一笑,“將军若是让属下献策,属下只有四个字:以静制动。” 朱儁听到“以静制动”四字,就是眼前一亮,“李司马,请细言之。” “此次董卓军来,虽有四万步骑,貌似声势浩大,但领兵之人只是中郎將牛辅,而非董卓亲征至此。况且牛辅此次更是孤军而来,並无其他將领领兵以为呼应,这说明此次董卓军其实並非是倾力来攻,更无真正死战之心。 反观我军,虽然数量只有五千,却有中牟城池可以屏障坚守,城中粮草更是至少可以支撑半年,如此只要我军固守城池,化解几次敌军攻势,则董卓军必然锐气尽没,只能无功而返了。” 朱儁先是点点头,又再次追问,“李司马,敌人数倍於我军,而我军当前只有中牟这一座孤城,若是牛辅將我军团团围住,不惜半年时间,也要困到我们粮尽,又当如何?” 李兴哈哈一笑,“將军这是在考较在下了。 將军虽然举起反董义旗,与董卓却非生死仇敌。董卓真正的敌手,並非將军,而是袁氏兄弟,冀州袁绍、南阳袁术二人。又如何肯不惜代价,用四万大军长期围困我军? 退一步说,就是牛辅有决战之心,以董卓之知名,又岂敢將这四万精锐,长期置於我坚城之下。 昔日,董贼火烧洛阳,强迁河南百万人口,固然坚壁清野,挡住了关东联军攻伐关中之路,但同样也拆除了他自己反攻关东之途。 如今牛辅的军粮,需横跨河南尹,从弘农长途转运而来,如此长途输送军粮,不仅耗费靡多,而且这一路的粮道也並安全。河东白波、河內张扬、南阳袁术,可都在这条粮道之侧虎视眈眈。 我方貌似只有孤城一座,外无强援,但中牟背后就是陈留、兗州,南侧就是豫州,距离冀州也並不遥远。 若是牛辅真敢长期围困我军,时日一久,师老兵疲,一旦兗州、豫州、冀州反董兵至,这四万大军,恐怕就难有一兵一卒可再討回关中了。” 第50章 封拜勇武都尉 听到李兴这一番见解,朱儁真是喜出望外,禁不住大笑一阵,“好!好!好!没想到李司马不仅武艺高强,战力超群,在兵法韜略上居然也有如此深远见地。深得我心。 这是天佑我大汉,为我大汉又添一柱石之臣啊。” 接著朱儁又转向麾下將佐,“刚刚李司马所言,诸位可听懂了?” 说实话,让这些人完全听懂李兴的话,真的不那么现实,別的不说,就是刚刚李兴话语中提了那么多的地名,这些人大多都搞不清楚在哪里。 更不要说让他们在脑中,凭空想像出一份以中牟为中心的地理舆图,来进行什么战略分析了。 但李兴说的结论,他们到时是懂了。 简单说,无外乎就是城外的牛辅军,根本不可能长期攻打中牟城,只要依靠这中牟城能够坚守一段时间,城外的敌军就会主动撤军了。 不管李兴这种分析,结论是不是真的完全正確,但最起码按照李兴的分析,这次想要击退牛辅军,可就没什么太大难度了,这可是自从牛辅军到来之后,听到的最让人开心的话了。 越是见识短浅的人,越是容易相信自己所喜欢听的话。 眾人纷纷脸现兴奋之色,“將军,我们大略听懂了。只要我们能够坚守此地,就会有极大胜算。” 李兴刚刚的一番分析,以朱儁多年的领军经验,自然也早早就想到了,否则朱儁之前也不会领著五千兵马,闭门不出,在此一味坚守了。 只是,今日之前,想要坚守中牟,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隱患,就是军中的士气。牛辅四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朱儁手下这群拼凑出来的兵马,原本一直有些畏战之心,因此才会士气日渐低落。 这种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即使朱儁向下属说,“只要坚守一两个月,敌军自会退去”,这些下属也多半会觉得这是朱儁哄骗、安慰之语,很难让这些將佐真正相信这种说辞。 但今日就不同了。 白天刚刚乾脆利落的胜了一阵,已经打破了董卓军难以力敌的“神话”,军心士气高涨之下,再说出这个分析,就很容易让这些將佐深信不疑了。 原本朱儁是想借著今日的庆功宴,军心振奋起来的机会,由自己將这番分析讲出来,以统一接下来的作战思想的。之前向诸人提问,不过是一种铺垫而已。 令朱儁极为意外和惊喜的就是,还没等自己说话,李兴就已將这番分析讲了出来。 两人一搭一档,双口相声,可是比他自己唱独角戏的效果,要好得太多了。看到麾下將佐,一个个已经露出了信心十足,似乎胜利即將唾手而得的神情,朱儁原本的担忧之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再转头看向李兴之时,朱儁是越看越喜爱,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要对李兴破格封赏任用。 “既然诸位都听懂了李司马所言之策,接下来这一两个月,我们就按照此策,坚守中牟即可。来,诸位,一起满饮此杯,预祝我军必胜。” “我军必胜、我军必胜”诸人也跟著举杯畅饮,高呼不断。 等到诸人放下酒杯,朱儁再次问道,“诸君,今日李司马先是阵前斩將,刚刚又献出良策,是否当得重赏?” “该当重赏!”此时自然所有人都顺著朱儁的话凑趣,即使是与李兴不睦的甘荣此时也不敢跳出来反对。 “既如此,李兴,我封你为勇武都尉,秩比两千石。甘荣、冯冀,你二人及所领兵马,皆划归李都尉统领。” 李兴赶紧离席来到堂中,恭敬向朱儁一拜,“谢將军!” 看到李兴直接就被朱儁拜了两千石的高位,並配属了更多的麾下人马,旁边这些將佐,一个个自然是羡慕得不得了。 等到李兴回到自己的席案之后,不少人赶紧举杯来贺。只有甘荣听到朱儁的封赏,心中却是惊惧了起来。 之前甘荣可是仗著自己是陶谦的外甥,想要欺压过李兴的,如今李兴一跃成为了自己的上司,这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只不过此时眾人的关注点,都在朱儁和李兴身上,哪还有人管甘荣如何想? 等到诸人对李兴的祝贺告一段落,朱儁又继续封赏,“许褚!” “属下在。” “你今日力敌李傕郭汜二人,壮我军威,亦是功劳不小,今日起你就接替李兴的司马职位,依旧在李都尉麾下听用。” “谢將军!” 李兴、许褚今日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朱儁原本就是要封赏的,只不过若是只论今日白天战阵上的功绩,朱儁只会给二人加封一些官爵,却不会给李兴更多兵马的指挥权。 直到刚刚李兴说出对敌之策时,朱儁才临时又增加了封赏的內容。 李兴刚刚的结论,似乎极为简单。但从立论分析的角度,如果没有能力將诸多诸侯的情况综合在一起进行分析,如果不是对军事地理有著足够深的见解,是很难讲出李兴刚刚那番话的。 这可不是朱儁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对李兴的谋略十分的欣赏,才敢於让李兴指挥这么多兵马。如今朱儁的麾下总共就只有五千兵马,李兴如今能够掌握的就达到了三部一千二百人,已经是全军四分之一的兵力了。 这样的封赏,真的已经是极重的封赏了,甚至远远超过了李兴自己的预期。 在座的人中,大多数只注意到了李兴被封赏了两千石的官职,真正能够完全理解这种封赏意义的,除了李兴之外,也就只有许褚了。 如今朱儁的麾下,只有李兴一个人被封了两千石的官职,又直接划分了一千两百的直属兵马,这就是朱儁之下的第二號人物了,从今以后,李兴可就有了独自领兵作战的权限了。 甚至一旦遇到特殊情况,朱儁万一不能视事,李兴都可能直接代理接管统领这一支兵马了。 当初许褚跟隨李兴前来投军,就是想要博取功名的,之前许褚与李兴虽然关係亲密,每日一起操练军马,但交流的都只是一些战技、战术方面的內容。 今天也是许褚第一次发现,李兴居然还藏著如此深的兵法之能,这可是让许褚即意外又十分惊喜的。这么长时间相处,两人的情谊已经十分深厚了,说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为过。 李兴在朱儁麾下,未来明显会受到更大的重用,许褚自然也会跟著水涨船高的。 第51章 牛辅分兵南下 朱儁军中在置酒庆功,欢欣鼓舞。城外牛辅军中,吃了一场败仗,气氛自然是颇为沉闷。 牛辅心中不爽,隨便找了个理由,將一个看不顺眼的小兵,拉出去打了一顿,这才略微发泄了心中的鬱闷之气,回帐喝起了闷酒。 这次他领兵东出的时候,董卓给的军令,就是袭扰劫掠关东诸雄,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他死战攻城,但也一再叮嘱他小心行事,不得折损太多人马。 过去两年,董卓军与关东诸雄长期对峙,除了依附在袁术手下的孙坚,还真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去年年底,这个孙坚又意外死於荆州,牛辅本以为此次出关,是一次非常轻鬆的任务。 他之所以先领兵来到中牟城下,一是欺朱儁人少兵弱,想要先击溃了朱儁以震慑关东群雄,二是因为中牟地处河南、陈留、潁川交界之处,留著中牟的朱儁在,他去攻陈留或潁川,容易被朱儁抄了后路。 前几天的行动也確实如牛辅所料般的顺利,朱儁见大兵到来,闭门坚守,龟缩不出,牛辅三面围城,围三闕一,又连续几天派人辱骂叫阵,打击朱儁士气,眼见城上守军士气日益低落,距离赶走朱儁已经为时不远。 没想到朱儁军中突然冒出了个李兴,居然阵斩了李蒙和王方,一下就將朱儁军低落的士气,重新拉升了起来。 李蒙和王方可是跟隨了董卓南征北战多年的部將,在西凉军中也是颇有声名之辈,没想到却突然之间,莫名其妙折损在了这里,怎么让牛辅不鬱闷。 先不说这下再想击败朱儁的难度就提升了不少,就是接下来能够成功击败朱儁,回到长安城中,恐怕也会被董卓责罚,被其他同僚嘲笑。 第二天,牛辅就不敢再搞其他的么蛾子,直接派遣李傕、郭汜、张济各领五千人马,三面攻城。 只可惜,连续攻城三天,却几乎毫无进展,还折损了数百的兵士。此时牛辅也反应过味来了,李傕、郭汜、张济这几日的攻城之举,其实都是在应付他的命令而已,根本没有真的尽全力。 城头之上可是有李兴、许褚两个狠人在不停地来回巡视,日前他们在战阵之上以多打少尚不能击败这两个狠人,哪有人敢轻易衝上城头去与这两人碰面?那不是找死吗? 古来四大战功,先登、破阵、斩將、夺旗。 先登,就是在攻城之时,能够率先攻上城头,站稳脚跟,为后续兵力的进攻打开缺口和通道。先登能排在四大战功第一,其危险性和难度可想而知。 如今城中有李兴和许褚两个狠人坐镇,自然没人会想冒死去抢这个先登之功。没有先登勇士,攻城就是个笑话,完全就是在拿手下兵马的性命,在敷衍军令。 虽然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牛辅也不敢强逼著麾下这些部將去死命攻城,若是再把李傕、郭汜、张济也折损在这里,他回去长安,根本就没有办法向董卓交代。 牛辅性格本就有些优柔多疑,更迷信占卜之事,战事不顺,就將跟隨在军中的方士找来,让他们为自己占卜凶吉。 这些方士本来就是坑蒙拐骗,混饭吃的,早就打听清楚了前方战事不顺,一番装模做样的占卜仪式之后,给了牛辅一个结论:此行不利东方,大利南方。 牛辅得了方士的卦象,心中思索,自己从陕县东来,到了中牟城下,果然是损兵折將,这可不就是不利东方吗? 看来,再不能继续攻打中牟了。至於大利南方,潁川郡不就是在南方吗? 牛辅这次出关,主要的劫掠目標就是富庶的陈留、潁川二郡。先到中牟,原本是想快速击败朱儁之后,再去劫掠这两处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今中牟攻不下来,卦象又显示不利东方,在中牟背后更东方的陈留就暂时不能去了,南下劫掠潁川却没有太多的障碍。 全军撤围南下,置中牟於背后,牛辅是不敢的,但牛辅兵多啊,只要监视看住朱儁的五千人马,就可以分兵去南下劫掠潁川。 第二天,牛辅就將麾下诸將召集到中军大帐,准备重新调整布置。 听到牛辅准备停止攻打中牟,分兵去南下攻击劫掠潁川,诸將都是长出一口气之后,极力赞成。攻城本就是脏活、累活,中牟城又没有多少的油水可捞,哪里比得上前往潁川劫掠。 这一回,诸將的积极性可就高涨起来了,纷纷积极请战。李傕、郭汜地位较张济略高,张济爭不过这二人,就被牛辅下令留下,负责监视朱儁。 “张校尉,你本部有五千兵马,我再给你调拨一万人。你统领这一万五千兵马在此,也不需再攻打中牟,只需看住朱儁这五千人,护住我军后路即可。” 张济没有抢到去劫掠的机会,有些意兴阑珊,“將军,既然不用再攻中牟,那原本围困南北两门的兵马也没什么用处了,就撤回来吧,我统领所有兵马,就在这西门外驻扎。” “善!” 分派停当,牛辅就带著李傕郭汜,领著两万五千兵马,挥师南下,直奔潁川。 东汉定都洛阳,原本最繁华的郡就是环绕洛阳都城的河南尹,以及毗邻河南的荆州南阳郡和豫州潁川郡。只可惜,到了汉末乱世之时,最先破败的也恰恰是这三个郡。 董卓迁都长安,直接將河南的百万人口强行迁走,有下来抢掠焚烧了洛阳周边的诸多郡县,直接让河南之地化为焦土,已经是百里无人烟的惨象。 南阳郡曾经是东汉人口第一大郡,却被路中悍鬼袁术占领盘踞。別看袁术出身四世三公之家,行事风格却是与董卓不遑多让,为了供养麾下兵马,同样是横徵暴敛,纵兵劫掠,只是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把南阳弄的乌烟瘴气。 潁川虽然没有摊上这两位横行无忌的主,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董卓专权时,委任了豫州刺史孔胄和潁川太守李旻,结果没多久孔胄病死,袁术就表了孙坚为豫州刺史,梁人之战中,孙坚兵败,李旻则被董卓活捉之后,直接给扔锅里烹了。 至此,潁川就彻底落入了孙坚之手,其后袁绍派人来爭夺豫州,战场就发生在潁川的阳人城。袁绍败走后,孙坚领兵南下攻击荆州战死,潁川可就没有什么领头之人了。 如今牛辅南下潁川,就是选在这个潁川最为空虚的时候。 第52章 劫寨 潁川的各县官吏,闻听牛辅领大军南下而来,直接就纷纷弃城而逃,根本不敢抵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牛辅就深入了潁川腹地,占据了潁阴县。 眼见潁川如此空虚,牛辅自然是大喜过望,看来那些方士的占卜还是很有用的,这次分兵南下,果然来对了。 进展顺利,牛辅为了加快劫掠的效率,乾脆再次分兵。 他自领一万五千人马,盘踞在潁阴,负责劫掠周边各县;李傕郭汜则各领本部五千人马,分別向西和向东继续深入劫掠。 这面牛辅领兵劫掠的十分顺利畅快,且说中牟城中,朱儁自然也注意到了牛辅军分兵之举。 朱儁並不著急,表面上依然紧闭城门,继续坚守不出,暗中却派出斥候,追隨牛辅的大军而去,就是要防止牛辅搞什么阴谋诡计,诱他出城。 直到十余日后,探子回报,牛辅已领军深入潁川,而中牟城內外的两军也已经习惯了互不打扰,相安无事之时,朱儁才將李兴找了过来。 “李都尉,我已派人探得清楚,牛辅已亲自领兵两万五千,南下深入潁川劫掠去了,这城外驻守的是张济统领的一万五千兵马。以你之见,我军当如何应对?” 李兴心下瞭然,这是朱儁想要主动出击了。若是朱儁只想继续坚守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喊自己过来商量。 对於主动出击之事,李兴自然也是极为赞成的。 李兴远来中牟的目的,就是借跟隨朱儁作战之机,立下战功,打响声名。自然是战功越大,才越能把自己的名头打响,为以后建立更稳的根基啊。 李兴面带自信的笑容,“將军,牛辅既然敢分兵他去,就是上天赐予我们反击的机会。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隨便放过?” 朱儁也是一脸笑意,继续问道,“牛辅虽然分兵,张济城外的兵马也还有一万五千之多,是我方兵力的三倍,又当如何反击?” “自然是选一合適的夜晚,前去劫营!” “此言大善!” 夜间劫营,並非隨隨便便就能成功之事。重点就是要出其不意,趁其不备,才能使敌人骤然遇袭,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和反击。 此时刚刚出正月,正是二月初,夜晚月光昏暗,更利於隱蔽接近对方营寨。而朱儁与李兴所选择的夜晚,更是倒春寒起,西北风大作的之时。 李兴和许褚三更刚到,就领著自己麾下本部的一千两百兵马,悄悄出了北门,先是远远绕过了张济的大营,来到大营侧后的西北上风口后,才继续向张济的大营摸去。 等到靠近张济的大营之时,已经近三个时辰过去,到了拂晓时分。 这个时间点,正是兵士熟睡的时刻。张济虽然也颇为严谨,部署了不少的守夜兵士,但一夜无事,这些兵士疲乏一晚,又冷又饿,也纷纷找暖和的地方避风去了。 李兴看张济营中,確实毫无准备,先是让兵卒略事休息,进食一些早就准备好的乾粮,恢復体力。 等到天色都开始蒙蒙发亮,麾下兵马都准备停当,李兴才大手一挥,领兵直扑张济的营寨而去。 虽然李兴还没到营寨边缘之时,就被哨兵发现,敲起了示警的铜锣,但为时已晚,已经完全无济於事了。没等张济营中的兵士弄清怎么回事,李兴就领著兵马杀入了张济的营寨。 此处本就是张济的后营,兵马不多,但輜重粮草却全在此处。李兴早有预谋,领兵冲入之后,立即就用带来的火油四处泼洒,纵起火来。 粮草輜重,本就是易燃之物,李兴又特意选了西北风大作的时候,火势一起,就在风势的作用下,四处蔓延起来。 火烧后寨粮草輜重,既是李兴此次劫寨的主要目的之一,也是在给前寨之外等待的朱儁发信號。 两人早有分工,李兴领千人远远绕后,偷袭张济后营,朱儁则也已领著剩下的近四千兵马,悄悄出了城门,就趁著夜色,潜伏在张济前营的一里之外。只要李兴袭营得手,点起大火,朱儁就会令兵直扑张济大营,正面突进。 放完火,李兴和许褚各领五百人,化作两个箭头,直接从后营向中军杀去。 后营遇袭著火,虽然很快就各营的兵马都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但还没等搞清是怎么回事,朱儁领著兵马,也已经突入了张济的前营,开始大事杀戮。 別看张济麾下有一万五千人,数量远超朱儁、李兴的兵马,但突然遇袭,哪里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朱儁和李兴、许褚所到之处,张济麾下的兵马根本没有人敢於上前反抗,都是见到敌人杀来,就立即四散奔逃起来,將整个大营冲的愈发混乱起来。 张济与侄子张绣自然也早已被经醒了起来,等到两人出了军帐,已经看到麾下的兵马在四处无头苍蝇般的慌乱跑动。远远的,已经能够听到前营杀声冲天,后营虽然喊杀声没有前营大,但火势冲天,显见也招到了袭击。 张绣毕竟刚刚从军不久,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赶紧问张济,“叔父,现在我们怎么办?” 张济听到前后营的杀声,都正在迅速向自己靠近,知道这肯定是將中军作为攻击的主要目標到了。他很清楚,此时想要在敌军杀到之前,將中军组织起来已经不可能了。 咬咬牙,张济直接放弃了中军,“走,隨我去右营,朱儁兵少,不可能同时衝击所有营寨,右营还有三千兵马,只要我们將这三千兵马组织起来,还有机会。” 两人连盔甲都来不及披掛,只带来身边的几十个亲兵,就急急向右营跑去。 张绣原本还想边跑边大声呼喝周围的兵马跟上,却被张济马上严厉禁止,“朱儁的兵马马上就要衝入这中军之內,若被他发现我们在退往右营,衔尾追杀而来,我们连保住右营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之计,只有捨弃这些混乱的兵马,让他们拖住朱儁,我们才有机会逃得性命。” 第53章 大获全胜 张济扎的是五花营,前营和中军大营人数最多,分別有四千人和五千人,左右营和后营各驻扎了两千人,后营还有近万负责搬运輜重的民夫。 各营之间都留有一百五十步宽的通道,既方便调动兵马,也是为了加强防范,防止一营破,诸营齐破。 张济见机极快,但他的大帐在中军的核心之处,想要前往右营,还要穿过半个中营。 张济和张绣带著数十亲兵,急急向右营赶去,还没等走出中军大营,就已经能够听到朱儁军,已经分別从前后两个方向衝进了中军大营。 这下张济逃得更急了,赶到中军的右门之时,就看到这个寨门早已混乱拥挤不堪,数百想要逃亡右营的兵士你推我搡,都想早点挤出营门,反而极大地降低了寨门的通行效率。 张济很清楚,如今的情况下,兵士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自己哪怕是一军主帅,想命令前面这些人闪开道路,让领导先走,也是不可能的了。 乾脆大声呼喝道“拆寨墙,不要都挤在门口,拆掉寨墙,就都能过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些被挤在外围的慌乱兵卒,似乎一下找到了求生的路径,纷纷向两侧的寨墙衝去,隨著几段寨墙的倒塌,这数百溃兵如潮水般涌出,之后就急急向对面的右营跑去。 右营还没有受到敌军的攻击,虽然也有些混乱,大概的秩序还是在的,张济进入右营之后,马上就吩咐张绣,“你就守在此处,將中营逃过来的溃兵组织起来,至少不要让他们再乱跑,冲乱整个大营。”说罢就急匆匆而去。 过了半炷香功夫,一名司马领著两百多弓箭手跑了过来,直接上了寨墙,等到弓箭手就位,这名司马马上就大声喝令,关闭寨门。 张绣眼见外面还不断有中军的溃兵还在奔跑而来,正想喝问这名司马为何要关闭寨门,却听见这名司马,已经在对著寨外的溃兵大声喊话: “將军有令,所有人绕营而过,到营后列队,再依次入营,有胆敢抗命衝击寨门者,杀无赦。” 寨外的兵士,都想著赶快逃入右营,哪里是这名司马几句喊话就能指挥得动的,不少人在寨外鼓譟起来,有痛哭求情的,有破口大骂的,还有不少人直接就去衝击已经关闭的寨门,妄想强行冲入。 只是隨著一阵无情箭雨从寨墙上射落,衝击寨门的数人立即纷纷中箭倒地,大声哀嚎起来。 还是鲜血更加有震慑力,剩下的溃兵,也知道这处寨门肯定是无法进入了,就只能一边嘟囔咒骂,一边赶紧绕营而走。如此一来,右营与中营之间的通道上,再也聚集不起人群,反而有序了很多。 李兴和许褚是从后寨杀入的中军,遇到的敌兵较少,也先一步衝到了张济的中军大帐,只是此时的大帐已经空空如也,根本不见张济张绣叔侄的身影。 其实,此时距张济叔侄逃走相隔也就一刻钟功夫,若非张济老奸巨猾当机立断,跑得够快,就会被李兴截杀在此了。 两人兵少,也不敢过多耽搁,直接就继续领兵向前营方向杀去,先去找朱儁的主力会合。 等到李兴与朱儁杀穿了敌营碰面之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朱儁听说李兴、许褚也未找到张济,马上就发出了新的命令,“张济肯定是逃去偏营了,李都尉、许司马,你二人领兵继续去攻破敌军左营,我去右营。 只要再击破这剩下两个偏营,就是张济有通天的本事,也再难翻盘。” 对此李兴深表赞同,按照朱儁的命令,转身又向左营杀去,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很快就顺利地再次衝破左营。 朱儁领兵衝到右营之时,只见一条通道相隔的右营,已经组织起了有效防御,数百弓弩手已经站立在寨墙之上。 朱儁知道自己晚到了一步,已经失去了继续直接衝破右寨的机会,乾脆就下令放弃攻击右寨。 他自己领兵一千,在右寨对面列阵,防备张济领兵出寨反击,其余的兵马就让手下的司马带领,返身回去继续清剿诛杀敌人的乱兵。 张济和张绣其实就站立在寨墙之上,只是两人逃来的时候,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戴,混在兵马当中,没有特殊装扮,远远根本分辨不出罢了。 看到朱儁的兵马现身的一刻,张济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怕朱儁继续挥师猛攻过来,见到朱儁停住了兵马,张济才吐出一口气,看来这座偏营,暂时是保住了。 张绣此时也明白了刚刚张济为何让那名司马冷血放箭,逼迫溃兵绕寨而走,就是为了防备朱儁驱赶溃兵衝击营寨啊。 这时候,张济哪里还敢组织什么反击?现在的张济,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朱儁的兵马,在对面继续追袭清剿自己寨外的残兵,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多余动作了。 右营中,原本只有两千兵马,这些兵马虽然完整无损,但也已经士气十分低落,能够勉强守住这个偏寨就不错了。 至於其他各营中逃来溃兵,数量倒真是不少,已被收拢了两三千人,只是这些溃兵此时个个惊魂未定,一半以上的人手中连武器都没有,甚至不少人还打著半身的赤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別说什么盔甲防具了。 这样的溃兵,能够组织起来,不再引发混乱就已经是大幸了,至於带著他们去反攻朱儁,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战事到了此处,其实大局已定。不过还是到了午时,清剿残敌结束,两军的战事才彻底告一段落。 接下来打扫战场之时,朱儁始终保持著千人左右的兵马,列阵在张济寨前,剩下的兵马才轮流休息进食,或监督俘虏的兵卒、民夫收缴搬运物资。 到了接近黄昏之时,张济原本的军寨,除了孤零零的右寨,已经全部被拆除了,能够运走的物资、財物也都被全部搬回了中牟城中。此时,朱儁才下令全军回城。 不过朱儁军撤走之后,张济才发现,朱儁居然在寨外给他留下了两千多的伤兵没有带走,这是把这些伤兵又还给他了。 第54章 牛辅来援 营寨被拆除之后,视线再无遮挡之物,张济在寨墙之上,已经能够將外面的战场遗蹟尽收眼底。 隨著朱儁军的撤离,遗蹟之中再无人影晃动,只剩下伏尸处处,一眼望去至少有两三千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这些都是张济手下被杀死的兵士。 偌大的营地之中,还有不少的残桩断木,远处后营火起之处,虽然明火已被扑灭,但依然不时有黑色余烟徐徐冒出,在北风的吹拂之下,四处飘散。 怎一个“惨”字了得。 目送朱儁渐渐远去,张济才长嘆一声,命人打开寨门,出去將那些伤兵都救助回来,之后再去收拾掩埋远处的兵卒尸身。 大致清点一番,张济右营之中,本有两千兵马,再加上后收拢的溃兵,被朱儁留下送回的伤兵,还剩下七千多人。战场上留下的战死兵卒,不到三千,剩下的四千多人,应该不是被朱儁俘虏,就是直接逃散了。 原本的一万五千兵马,经此一战直接损耗了接近半数,而剩下的这些兵马,也几乎再没有什么战力了。 张济简直欲哭无泪,只不过,现在还真不是哭的时候,朱儁虽然领兵回城了,但不代表战事就真正结束了,朱儁可是隨时可能再次出击。 收拾一下心情,张济赶快將张绣叫了过来,“你连夜出营,赶往潁川,去寻找牛辅中郎將报信,请他儘快来援。” “叔父,今日我军战败,继续驻扎此处,已是颇为危险,我们何不暂且退走,等牛將军援军到来,再捲土重来寻朱儁报仇?” “你当我不想退走吗?只是现在却已无法退走了。 今日朱儁將两千多伤重兵士归还与我,你当他真是什么好心吗?他这是给我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不仅会加速我们的粮草消耗,也令我军无法快速退走。 我今日中战败,已是大罪,若是再將这批伤兵丟下不顾,更会大失军心,即使能回到长安,恐怕也要被太师拿下问斩。 但若是带著这些重伤之兵一起退走,必然行军极慢。如今我军士气如此低迷,一旦离开了这处营寨的保护,被朱儁领军在野外追及,就定会全军覆没。 为今之计,我只有依託此寨坚守一些时日。牛將军就在潁川,距离此地並不遥远,只要能够请他快速派出援兵,则我军之危局自然而解。” 张绣此时才明白,张济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没想到朱儁老贼居然如此奸猾恶毒,既然如此,小侄马上就出发,短则五日,多则十天小侄定会带领援兵回来。” 张绣和张济自己的坐骑,白天根本没有来得及带过来,都失落在了中军之內,此时只能另外选了一匹战马,领著十名亲兵连夜出营南下求援。 寻找牛辅並不难,张绣半路根本不敢休息,催马疾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黑之前,就赶到了潁川长社城,此地早已被牛辅军占据,张绣一问之下,就知道了如今牛辅就在不远处的潁阴县。 张绣此时也顾不得疲累,只是在长社略进了些食水,又换了一批战马,就再次连夜出城,向潁阴赶去。 等到赶到潁阴找到牛辅之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担心张济的安危,张绣也不顾此时牛辅还在酣睡,大叫著有紧急军情要稟报,要马上面见牛辅。 牛辅的亲隨自然认得张绣,听到张绣喊道有紧急军情,又看到张绣一身风尘,形容悽惨,身体更是摇摇欲坠,也不敢耽搁,只能去將牛辅叫了起来。 牛辅昨晚饮酒到了半夜,又趁著酒兴將两个抢来的靚丽女子拉入帐中凌辱淫乐了好久,直到精疲力尽,才酣然大睡。没想到刚刚睡下不久,就被亲隨叫了起来,自然是一肚子的不爽。 直到听说是张绣从中牟赶来,有紧急军情,牛辅才不得不强忍怒气,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他此时酒意还在不断上涌,也不穿戴整齐,就隨意裹了一件裘皮暖身前往外堂。 刚刚进入外堂,还没等他去胡床上坐定,就见一道身影直接衝到了他的脚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求告“中郎將,请速速发兵,救援我家叔父。” 声音沙哑,略带哭音,正是早已等的心焦不已的张绣。 这一下將牛辅的酒意直接惊醒了大半,一把薅起张绣,“到底出了何事,你速速道来!” 听到张济的大营被朱儁半夜所劫,五座大营丟失四座,一万五千兵马折损过半,一应军需輜重皆被朱儁烧毁或夺走,牛辅气得直接一脚踢翻了面前案几。 指著张绣的鼻子大骂道,“你们叔侄二人怎会如此无能,一万五千兵马可是朱儁兵力的三倍,居然就这样被打得大败亏输?如此惨败,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求救?” 被牛辅怒骂,张绣也不敢辩驳解释,只是哀求,“將军,我叔侄此次战败,確实罪该万死,只是如今叔父麾下还有七八千兵卒,正在凭营而守,隨时可能有再被朱儁攻伐的危险。 还请將军儘快发兵救援,先救下这七八千兵卒,到时將军就是要取我叔侄人头,也绝无怨言。” 牛辅其实也只能对张绣发发脾气,责骂一顿。张济可是跟隨董卓多年的亲信,即使这次兵败罪大恶极,也轮不到他牛辅直接下令诛杀。 而且,此时张济也是不得不救,救下张济,回去长安,董卓面前,所有的罪责自然是张济叔侄去担当,但若是救援不及,將张济再失陷在中牟,回去之后,这责任可就是要他牛辅这个主將来担著了。 一脚踢开张绣,牛辅大声吩咐,“来人,传令,马上將所有兵马收回。再派人给李傕郭汜传令,让他们也赶紧回军。所有兵马直接到长社城匯齐。” 牛辅在潁川有两万五千人,其中李傕郭汜各带五千人,分別去了阳翟、临潁劫掠,牛辅自己所领的一万五千人,虽然都在潁阴附近,却也大都被派出去四处劫掠了。 四散的兵马,想要重新集中是需要时间的,牛辅乾脆就將聚兵的地点,定在了距离中牟更近的长社城。他自己当天也不做耽搁,直接前往了长社。 第55章 战力猛增 朱儁、李兴得胜回营,虽然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却没有马上置酒庆功,只因兵士从昨夜出城,歷经一天一夜,已经十分疲累,最需要的是睡觉休息。 甚至连战果的清点,都是第二日才进行。 这一战,俘获的敌军只有两千多人,另外民夫还有万人。实在是朱儁手下的兵马数量太少,破营之后忙於清剿各处敌军,分不出太多人手来抓捕俘虏,使得不少溃兵得到机会,四散跑掉了。 俘虏数量虽然不多,但缴获的物资,却极为让朱儁和李兴满意。 李兴在后营放起的大火,其实已经烧掉了张济营中大半的物资,尤其是粮草等易燃之物。倒是百余只活著的牛羊知道躲避火灾,自行逃出了火场,战后又被收拢了回来,正好可以宰杀了犒赏兵士。 这次缴获的物资,大部分都是来自前、中、左营敌军兵败溃散后遗留的各种物资,什么旌旗、锣鼓、帐篷、刀剑、弓弩、箭矢,只要能够搬运的,都被搬回了城中。 如此多的战利品中,最让朱儁和李兴满意的就是获得了大量的鎧甲和千余匹战马。 朱儁的兵马都是诸多州郡拼凑来的,这些州郡首包括表面上积极的陶谦,虽然捨得派遣些兵士过来,但却是捨不得送出鎧甲的,因此朱儁中的著鎧率一直很低,只是勉勉强强超过了一成。 这也是为何董卓军刚刚到来之时,朱儁军的士气很容易低落的原因之一,毕竟在战场上,有没有鎧甲护身,那可是关係到兵士身家性命的大事,没有鎧甲的防护,兵士战死、受伤的概率至少要增加一倍不止。 董卓军就不同了,董卓的基础骨干力量,本就是当年被派去剿灭凉州叛军的精锐,可以说是大汉官军中最后的精华,装备异常精良。董卓入洛阳夺权后,又收拢了大汉的中央守备兵马,占据了洛阳的武库。 因此董卓军的武器装备一直极为富裕,远在那些刚刚崛起的诸侯军队之上,更不要说朱儁麾下临时拼凑出的兵马了。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也是最受董卓信任的將领,这次东来所领的都是董卓麾下的精锐兵马,不仅兵士全员著甲,甚至哪怕是普通兵士所著的制式札甲,那也都是最为优质精良的。 朱儁、李兴这次凌晨袭营,打了张济一个错手不及,连张济、张绣逃跑之时,都没来得及著甲,其余的兵士也就可想而知了,甚至不少兵士逃走时不仅没有带走鎧甲,连刀枪兵器,都直接丟弃了,这些被丟弃下来的鎧甲兵器,自然就便宜了朱儁、李兴。 这可是过万人的装备,足够让朱儁麾下的兵马来一次全员的装备升级,人人著甲,彻底鸟枪换炮了。 更让朱儁、李兴开心的是,在张济的中军大营,居然还缴获了近五百副重鎧,两百领马鎧,这些才是真正极为难得之物。 重鎧是重装步兵、重装骑兵用的全身鎧,可以將兵士的全身防护得极为周全,马鎧则是用来防护战马的专用鎧甲。普通刀剑弓弩,根本无法击破这种重鎧的防御, 穿上这种装备,在征战之时简直就是“坦克”般的存在,是真正的攻坚利器。 如此强悍的装备,很自然地不仅造价极高,而且打造困难,需要技艺精熟的匠人花费数月甚至年余的功夫,才能製成一副,一支成建制的重装部队,更是需要多年的积攒,才能凑足相应的装备所需。 以董卓军的精锐,这次四万人马来袭,也只带了五百副重鎧,两百领马鎧而已。牛辅南下主要是为了劫掠,並没有太多攻坚的需求,就將这些沉重的装备,留在了张济的大营,没想到却最终便宜了朱儁、李兴。 鎧甲难得,其实战马也同样难得。 大汉別看纵横万里,广有十三州,但能够大规模產马的地方,其实只有凉州、并州、幽州三个临近北方草原的边塞地区,其他的地方就只能零星的养马,很难形成规模。 而且,战马不仅是需要在大量的马匹中优选出来,还需要进行专门的长期训练才行。同时战马不像鎧甲一样可以用时间来积累,而是会不断老去死亡,在战场更是极易消耗。 再加上战马还需要每天耗用大量的粮草进行豢养,骑兵作为技术兵种,也需长期专门训练,对財政的负担极大,这就极大地限制了骑兵的数量。 大汉帝国哪怕是全盛之时,也从来没有拥有过超过十五万骑兵,偶尔超过十万骑兵的时候,也是为了对抗草原胡人的威胁,倾尽国力打造出来的短期盛景。 大部分的时期,整个大汉帝国的骑兵数量也只能维持在数万人的规模,而且大部分都会被置於凉州、并州、幽州,用以防御草原胡人。 到了董卓专权之后,大汉中枢对帝国的控制能力彻底解体,各处诸侯开始纷纷崛起,但在这个时候,麾下真正有大规模骑兵建制的势力其实並不多,只有凉州的韩遂、马腾、长安的董卓,幽州的公孙瓚。 这次牛辅统领四万步骑东来,其实军中的骑兵有八千人,已经是极为强大的一股军力了。 牛辅南下,带走了六千骑兵,张济这里留下了两千,只是没等这些骑兵真正发挥作用,就被朱儁、李兴劫营成功,这些战马也大部分都成了战利品。 这一战,张济手下的兵马几乎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朱儁的兵马自然也损失得很少,只有极少数特別倒霉的兵士,才在遇到敌军慌乱反抗时,有了些许的折损。 得了这么多的鎧甲和战马,朱儁麾下的这五千兵马,虽然规模並没有扩大,但部队的战力,却凭空提升了一大截。 之前基於兵力人数、武器装备,士气战力方面的差距,无论是朱儁和李兴,在面对董卓军时,其实都是在有意的避开,进行城外的野战。 即使这次前去攻击张济,李兴同样选择的也是凌晨偷袭的手段。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战力和士气都骤然飆升之后,李兴心中的野望,也再次被拔高了许多,目光就被地图上標註的牛辅潁川兵马所吸引。 第56章 大胆的计划 李兴自然不会被一场偷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说城外的张济残部尚有七八千兵马,就只说牛辅,此时也还有两万五千兵马,依然不是李兴就能隨便去正面攻击的。 想要取得更大的战果,依然只能继续寻找合適的策略。 李兴之前就听闻了探报,知道牛辅就驻扎在潁阴,眼睛一直在潁阴到中牟之间的地图上逡巡,一番仔细思索之后,才前往求见朱儁。 经过夜袭张济的这一战,朱儁对李兴这个下属是越来越喜爱了,闻听李兴求见,立马就將他召了进来。 “李都尉,此来何事?” 李兴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属下是对当前战局,又有一些想法,特此来寻將军商討。” “李都尉的目標,是张济还是牛辅?” “自然是牛辅,如今张济这些兵马,驻扎於城外进退不得,岂非正是钓取牛辅的最佳诱饵?” “李都尉,此次我们攻破了张济的大营,將大营中的粮草物资焚烧、搬运一空。牛辅在潁川虽然还有两万五千人马,也会劫掠一些財货粮草回来,但绝对不够支撑他再再中牟城下久战。 你可曾想过,其实我们已经完全不需再冒险出击了,只需要在这中牟城中安稳守城半月二十天,牛辅就只能撤兵了?” 李兴嘿嘿一笑,“將军恐怕也不会只想被动等待牛辅退走吧?” 朱儁面露笑容,此子与自己年轻之时十分相似,都是极愿主动寻找战机,一心追求更大战果之辈。 “以张济为饵,看来你是想半路埋伏伏击牛辅了?只是从潁阴道中牟,这一路几乎就是一马平川的地形,这伏击之地,却不那么好选啊,你可想好了在何处设伏?” 朱儁边说,边將地图摊开在案上,示意李兴上前。 李兴上前略看了一眼地图,就把手指指向了长社城外的淯水,“將军,我思来想去,只有此处才是伏击牛辅的最佳地点。” 朱儁只看了一眼李兴所指之处,就抬起头看向了李兴,“李都尉这是想要趁牛辅军渡河北上之时,半渡而击?” “兴正是此意。” “李都尉居然想在这里伏击牛辅,果然是胆大包天,却也確实足够出乎牛辅的意料之外。” 从潁阴到中牟,长社就是牛辅必经之地,哪怕朱儁李兴没有收到牛辅军的情报,也足以確定牛辅必然会走长社的。 长社城对於朱儁来说,可太熟悉了,当年他与皇甫嵩一起就是在这长社城內,被黄巾大军围困数天,好不容易用了火攻之计才一举扭转了战局。 那段时间,朱儁被困於城內,为了苦思破局之法,早就將长社附近的地图全都翻烂了,哪怕如今数年过去了,长社周边的地理图形依然深深印在朱儁的脑海之內。 长社城隶属於潁川郡,是潁川郡与河南尹交界之处,长社城北有一条河流,名为淯水,原本是自西向东流淌,但在流经长社城后,就折而向南,环绕了长社城的两面。 淯水距离长社极近,甚至在长社城头,直接就能够清晰地看到淯水对岸的状况,甚至可以將淯水直接堪比长社城的护城之河。牛辅的兵马若要北上中牟,出了长社城,就必须马上渡过淯水,才能继续向河南尹进发。 普通人要是想要伏击敌军,一定是选择远离敌方城池的地方,以避免敌方援军迅速支援,很少有人会跑到人家家门口去设伏的。 在这种地方设伏,別说牛辅很难想到,就是朱儁,没有听到李兴的主意之前,也根本没想到可以在此地设伏。 不过,顺著李兴的思路一想,这里还真是一个设伏的极佳之地。 淯水並不是什么大河,更谈不上什么军事地理上的天险,虽然水深无法让大军直接泅渡,但淯水水流缓慢,几十丈的河宽,可以轻易架起浮桥,让大军轻鬆渡河。 然而这个轻鬆渡河,自然是在没有外来压力之下的,毕竟浮桥的通行能力十分有限,哪怕同时架上三五条浮桥,上万的兵马,渡河也需要至少半日时间。 若是渡河之时,真有埋伏好的敌人突然杀到,两岸之间即使有浮桥相连,也没有办法快速调动兵马,相互支援。 朱儁细细思索起来,越发觉得李兴这个大胆的计划,绝对会出乎牛辅的意料之外,打牛辅一个错手不及。 “李都尉,既然要对牛辅半渡而击,就需要先將我军埋伏起来,但淯水北岸一片平原,甚至附近连太大的树林都没有,你又准备如何藏兵啊。” “將军,我年前来中牟军前效力之时,就是从长社路过,也曾有意观察过长社的內外地形,淯水附近虽然没有密林,但向北十数里却有一片树林,足够藏下数千兵马。 若是在平常之时,淯水北岸有不少的村庄和人口,想要在这种树林中藏兵,极容易被附近的农人发现,泄露行踪。但董卓军所过之处,横暴劫掠无度,此时长社城外的农人恐怕都已逃散一空,成为无人之地,却可用来藏兵了。” “十数里外埋伏,这倒不算什么埋伏,而是奔袭了。不过奔袭最好是用骑军,我们如今都是步军,却是有些勉强了。” “將军,奔袭却是需要骑军才好,但也不用全部都是骑军,我们不是刚刚得了千余匹战马嘛,若是能够在军士之中选出一些通晓骑兵作战之辈,不用多,只需五百人,由我与许褚率领,足够衝破搅乱牛辅军的防御,等待步军到来之后再围歼敌军。” 朱儁哈哈一笑,“你这是盯上我的亲军了啊,我这五百亲军都是隨我征战多年的部下,本就都是精通骑战之人,你另外再从其他人马中选出一些能够通晓骑战之人,我们现在战马不缺,你能选出多少人,就暂时组成多少骑兵。 这次骑兵就都交给你和许褚来带领。至於后面的步军就由我来亲自统领。” 两人计议一定,李兴就马上出去选拔骑兵。骑兵可不是会骑马就能冲任的,在五千人的兵卒中,最后李兴也不过才选出了两百人左右,將这个临时骑兵部队的编制,凑成了七百人。 第57章 半渡而击 牛辅在长社城中等了三天,他自己亲领的一万五千人马,才重新聚齐。李傕郭汜的兵马还没到,要是再等他们,还需要再晚两天。 这三天中,张绣屡次求见,哀求牛辅不要等兵马全部聚齐,可以派遣一部分兵马先去中牟援助张济,甚至请求牛辅给他调拨两三千兵马,让他先走。 但张绣的要求都被牛辅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张绣在中牟城下已经大败了一场,剩下的那些人马更是装备不全,士气低落。这种情况下,派个几千兵马过去,並不能有效地改变张济的困境,反而可能再招来朱儁的进攻,这不是成了给朱儁送菜的加油战术了吗? 张绣已经被朱儁打得晕头转向了,他牛辅可不想再次重蹈张济的覆辙。 不过,这三天之中,牛辅也没有乾等,而是在淯水之上,提前架好了五座浮桥。 直到自己亲领的兵马全部聚齐,牛辅才又重新有了足够的底气,下令明天一早全军渡河北上,不再等待李傕郭汜,耽误时间。只是派人给李傕郭汜传令,让他们之后直接去中牟,与自己匯齐。 亲领一万五千兵马,沿途又是一马平川,连个小山包都没有,牛辅也不怕朱儁能够再搞出什么么蛾子,若是朱儁真敢脱离城池的保护,野战来袭,牛辅就准备让朱儁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这次牛辅在潁川很是顺利,劫掠了极多的財货物资,只是却没有带多少的民夫,民夫行动缓慢,大部分都被留在了张济那里。因此这些新抢来的財货,都需要让步卒搬运。 临时搭建的浮桥,通行能力有限,牛辅抢来的財货不少,足足装了数百辆马车,这种满载的马车太重,很难直接通过浮桥,只能先搬下一半以上的货物,到对岸再重新装上马车。 这些从马车上卸载下来的財货,想要搬运渡河,需要步卒来回数次,颇为耗时,因此牛辅就命令这些步卒先搬运財货过河。等步卒都准备好了,两千骑兵再最后过河,然后全军直接出发。 渡河开始一个多时辰后,各种財货物资已经搬运了大半,只要再有不到一个时辰,这些財物就能全部搬运完毕。牛辅看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张绣一直走来走去,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乾脆就带著亲兵也渡过河去,到对岸等待。 此时,淯水两岸,牛辅军都是一派搬运、重新装载的忙碌景象。至於渡河之时,必须进行的防护准备,牛辅也没有完全忘记,隨意派遣了五百步卒列阵在官道之畔。 从长社城头,向北望去,肉眼就能看到淯水北岸的三五里之外,一片平原,毫无遮挡,连个人影都没有,哪还用派遣数千人列阵防备,耽误搬运財货的进度。 牛辅手下人员齐整,指挥兵卒搬运渡河之事,也不需牛辅亲歷亲为,牛辅就在命人隨意找了一把胡椅过来,高座其上,晒著初升的太阳。 就在牛辅等待得有些无聊,差一点打起盹来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远处似乎有些异动。 “何事?” “前方负责眺望防卫的兵卒回报,远处似乎有大量人马,正向我们逼来。” 牛辅听到属下的匯报,先是有些发懵,待一眼看到近万兵士正在河岸边来回忙碌搬运,完全不成阵型之时,牛辅才猛然一惊,赶紧跑向河岸高处,让人牵过一匹马来,直接站到马背之上,向远处观望起来。 只见前方天地交匯的边际,真的有一条黑线,似乎正在缓慢地向自己逼来。虽然这道黑线还远在三里之外,无法看得十分清楚,但牛辅久在军中,自然马上就辨认出,这正是数千人的横向军阵,正向这里推进。 “敌袭,快快列阵防备!”牛辅扯著嗓子大喊发出命令。 只可惜此时再准备防御之事,自是为时已晚。牛辅能够肉眼看到对方敌军之时,对方也已经同样肉眼可以看到河岸上的牛辅军。 就在牛辅刚刚喊出命令之时,他就看到远方的敌军阵型又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有两条较短的黑线,已经开始脱离大队,加速向己方衝来,这明显就是骑军已经在开始出击了。 朱儁、李兴其实已经领著兵马在十几里外的密林中埋伏守候两天了,为了不被牛辅发现,这两天朱儁可是连军营都没扎,更没有生火做饭,只是让兵士吃早就准备好的乾粮。 牛辅早早就建好浮桥,是为了渡河迅速,但也同样给远处的朱儁军指明了攻击的方向,让朱儁只需在密林中安心潜伏等待即可。 今天一早,牛辅军一开始渡河,斥候就將消息传回给了朱儁,刚刚的一个多时辰,朱儁就是在领著兵马,向预设的战场缓缓而来。 朱儁极有耐心,领著兵马来到肉眼可见的距离边缘,才命令兵士著甲、列阵,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才重新以整齐的军阵,向牛辅军逼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牛辅发现朱儁的时候,朱儁的步兵军阵还在三里之外,步兵军阵要想保持完好的阵型,是没有办法急速奔跑的,只能缓缓而进,三里的距离其实还需要不少的时间,这个时间空挡本是足够牛辅勉强完成列阵准备的。 但朱儁现在可是有骑兵了,对於骑兵来说,三里的距离,那可就完全不算远了。 之前朱儁可是凑出了七百骑兵交给李兴和许褚带领,李兴又將这些骑兵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从朱儁亲兵中精选出的两百真正精锐,兵士皆身披了重甲,战马也穿上了马鎧,组成了一支两百人的重骑兵,李兴交给了许褚统领。 剩下的五百骑兵,就没有再著重甲,而是更轻便的皮甲、札甲,组成了一支兼顾攻击力和高移动力的轻骑,由李兴亲自统领。 李兴和许褚各领一军,即使只让胯下的战马小跑前进,以节省体力,但跨越三里的距离也只需要片刻的功夫。 当李兴和许褚领军来到牛辅军数百步之外时,牛辅的近万步卒虽然都已经从低矮的河岸边爬上了路面,但还完全是乱鬨鬨的的四处乱窜,寻找自己的队伍归属,远没有组织起完整的防守军阵。 第58章 以骑临步 以骑临步,若是步兵已经组织起了完整的防御军阵,其实骑兵並不会轻易的鲁莽冲阵,而是会先在军阵外围奔射袭扰,想办法破坏敌军的阵型,直到找到好机会,才会去衝击步卒军阵。 但现在牛辅军的近万步卒,根本没成军阵,而是一团混乱,这可就是骑兵衝击步卒最好的机会了。 看清了牛辅的情况,许褚一马当先,领著两百重骑兵,以锋矢阵型,开始不断加速,李兴则领著五百轻骑,跟在重骑的后面,组成更大的攻击面。 许褚並非是笔直地直衝牛辅军阵,而是逐渐偏转了方向,斜斜的先衝击敌军右侧的阵脚。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避开牛辅之前布置的那个五百人警戒军阵,而且也不需担心骑兵衝击过猛,一旦收势不住,穿透牛辅军,衝进了低矮鬆软的河滩,被陷在里面。 骑兵一旦高速衝击起来,数百步的距离可以说是眨眼就到,根本不会再给牛辅任何调整应对的时间。 此时若是从上空望去,就会看到,牛辅的步卒混乱成一团,宛如一块鬆软的蛋糕,而李兴许褚的骑兵,则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厚背巨斧,一个挥动之间,这块蛋糕就被切去了大大的一角。 穿过牛辅军之后,许褚並没有减速停留,而是带领骑兵继续奔出,奔驰之中慢慢调转方向,兜了一圈划出圆形,在数百步外完成了骑兵部队的调整动作。 重新调整好阵势的骑兵,已经到了牛辅军的右侧,再次向牛辅军发起衝击的时候,就是沿著河岸平行的方向前进了,此时就不需再担忧骑兵会衝下河滩了。 不过许褚依然没有急於正面强攻牛辅的大团步兵,而是又向左偏移了些,重新去衝击敌军的外围边缘,这样遇到的抵抗阻力最小,也可以更好的保持骑军的高速移动。 这就像把牛辅军当成了麵团,要一刀一刀做成刀削麵再下锅一般。 而且,这一次许褚衝击的方向,也把刚刚避开的那个敌军方阵,重新纳入了攻击路线之上。 牛辅的这个方阵,可不是能够四面进行防护的正方形军阵。为了抵御李兴军可能的衝击,给身后的步卒爭取列阵的时间,刚刚牛辅將这五百人排成了长方阵,用长面面对李兴军刚刚的来向,树立盾墙,以扩大防护范围。 但如今许褚的骑兵已经兜了一圈,改成从方阵侧面衝击而来,这种长方形的方阵可就大大失去了防护的能力。 军阵,最大的弊端就是呆板,调整阵型需要时间。因此在这种野战中,步兵都是组成多个小型的军阵,进行互相的掩护配合,才能顺利完成阵型的调整。 但现在牛辅军只有这一个成型了的军阵,没有其他军阵配合,也就很难重新调整布阵的方向。根本不等那些持盾的兵卒重新转换到阵前,许褚就已经一马当先冲入了军阵之中。 骑兵衝击,最大的杀伤力,就在一个“冲”字,身形高大,体重数百公斤,甚至接近一吨的战马,一旦高速衝击起来,就能够给马背上的骑兵提供巨大的衝击力,骑兵只要借著这个力量挥动兵器,就可以轻鬆收割所掠过步卒的性命。 没有重盾挡在前面,起到阻碍减速的作用,以许褚之勇,身为锋矢的箭头,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无人能够略微阻挡其锋芒,降低他的奔驰速度。 这一轮衝击下来,牛辅军连唯一一个完整的军阵,也化为乌有,彻底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接下来,许褚和李兴就不再聚集成一队了,而是分散开来,变成两队,轮番对从牛辅步卒的外围奔驰掠过,每次掠过,都带走牛辅军数十上百的兵卒性命,持续对牛辅军施压, 別看牛辅军有近万人,李兴、许褚所领的骑兵只有七百,数量差距巨大。 但战场之上,从来看的不是兵力的多寡,而是对兵力的组织指挥。如果不能將兵卒组织起来,完成有效的伤害输出,再多的兵卒,其实也和木头桩子没有什么区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牛辅军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可不只是因为牛辅傲慢大意,没有在渡河时提前在外围布置足够多防御兵马的原因,牛辅可以说是连续犯了一系列的错误,才造成如此局面。 没有足够的民夫,牛辅就安排了那些步卒去来回搬运財货物资,为了行动便利,这些步卒不仅没有著甲,甚至连刀枪剑盾弓矢等武器都暂时放在了一边。 等到李兴许褚领骑兵衝来的时候,这些步卒不仅还没来得及结成阵势,更是有很多人,手中连武器都不齐全,拿什么去进行抵抗或者反击? 当然,牛辅的兵马可不是那种乌合之眾的山贼,李兴、许褚用七百骑兵发起骤然突袭,虽然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但这种优势其实也只是暂时的,不可能只用七百骑兵,真的就能把万余步兵一次次削成刀削麵,再逐步吃掉。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牛辅虽然会有巨大的牺牲,但也一定能够將麾下的兵马重新组织起来,慢慢地扳回被动局面。 只可惜,李兴和许褚带领骑兵反覆衝击的目的,根本不是要直接吃掉牛辅所有的兵马,而是不断进行袭扰,破坏牛辅的军阵组织,给正逐步接近战场的朱儁步兵爭取时间。 紧张的战场之上,时间的消逝速度往往远超当事人的感知。 许褚和李兴带领骑兵反只是復衝击了几次,小半个时辰就快过去了,而朱儁所统领的步兵,也不紧不慢的越过了三里的距离,真正接近了这处战场。 这时,李兴和许褚就停下了骑兵的反覆衝击,分別在战场的两侧停下,列阵监视,將战场接下来的攻击重任,交接到了朱儁统领的步卒手中。 此时,牛辅军真正伤亡的人数也只是一千多人,其实还有八九千的庞大数量,仍是朱儁兵力的两倍以上,只不过这种兵力上的优势,已经只是毫无意义的数量对比而已。 完全不成阵势,混乱成一团的牛辅军,面对在朱儁指挥下,盾墙而进,缓步压上的军阵,已经彻底无力回天了。 第59章 完胜一场 刚刚李兴与许褚领著骑兵不断袭扰之时,牛辅並没有干看著,一直在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虽然混乱的步卒面对骑军时压力巨大,但牛辅在淯水北岸还有上百辆用来装载物资的马车,只要能够將这些马车连在一起,就可以组成一个临时的防护墙,抵御骑兵的衝击。 这本就是汉军在野战中,一旦遭遇胡人骑军的突袭时,最常用的战法。 然而,想组成车阵,同样需要高效的组织。 草原之上,以车为阵之法,之所以能够有效,是因为汉军在有序行军之时,本就在小心防备著胡人的突袭,只要將领指挥得当,兵卒按照事先练习过的方式,就能迅速將车辆布置到位。 但牛辅军遇袭时,根本不是在有序行军状態,而是在乱鬨鬨的“搬家”,牛辅身边甚至连指挥兵士的锣鼓、旗帜都不齐全,只能靠叫喊来发出命令。 在兵卒早已混乱不堪,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情况下,这种依靠喊叫来发出命令,就极难起到有效的作用。牛辅军的马车虽然数量不缺,但没有有效指挥的情况下,很快就互相衝撞拥堵起来,再想调整调动就愈发的困难。 加上李兴、许褚轮番不断的领骑兵衝击,持续製造和施加压力,这小半个时辰倏忽而过,等到朱儁率领的步兵军阵,已经逼近到数百步之时,牛辅也只能无奈长嘆一声,放弃了再组织车阵就地防御的打算。 “撤,撤回长社城!”牛辅无奈地发下了撤退的命令。转身在亲兵的护拥下,跳下河滩,向浮桥奔去。 只可惜,这个撤退的命令,同样下晚了。 若是刚刚遇袭之时,牛辅就下令撤退,那时朱儁还远在三里之外,许褚领的重骑兵又不敢衝下鬆软的河滩,只有李兴的五百轻骑能够用来追杀的情况下,牛辅至少能够將八九成的兵卒,安全带回对岸。 只是牛辅一直不甘心,既不甘心被区区的七百骑兵逼迫得望风而逃,也不甘心將已经搬运过来的这些財货物资,拱手相让。 中国漫长的战爭史中,从来不缺乏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甚至经常有让后人觉得完全不可思议的辉煌战绩,什么八百破十万,两三万人击破敌军数十万大军的记录,也绝不鲜见。 在后世对这些以少胜多的战役描述中,胜方的奇谋叠出或悍勇无敌,经常被描述为获胜的关键。 但实际上,若是仔细去研究这些经典战爭案例,就会发现造成那些辉煌战绩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败方的领兵將领,连续不断的出现严重的指挥失误,一步步的將损失不断放大。 如今的牛辅就是如此。 主帅牛辅撤退的命令,若是也用呼喝来传达,是同样很难传达下去的。但紧隨著牛辅一起撤退的,可还有他的统帅大旗。 兵隨旗走,这本就是军中最基本的指挥法则,刚刚牛辅麾下的这些步卒,虽然陷入了混乱,但牛辅的帅旗一直树立在那里,就没有出现明显的溃散。但如今牛辅的帅旗退了,这可就是最直接快速的撤退命令了。 刚刚敌军只有七百骑兵时,牛辅军都未能组织起防御和反击。如今,敌军数千兵马结阵压来,连帅旗都后退了,哪里还有人肯在后面为大军殿后? 隨著牛辅帅旗的后退,只要注意到帅旗动向的人,都开始跟著转身后退,如此带动之下,牛辅军向河边的撤退,却是显示出了远超前时的高效。 然而,此时想全军撤退哪有那么容易,即使兵卒不用再搬运货物,只需要轻身跑过浮桥,到达对岸就能脱离险境,但河上只有五座浮桥,通行能力实在有限。 如此一来,浮桥的桥头,难以避免地就出现了拥堵,甚至互相踩踏。 等到朱儁的大军到达河边高地之时,牛辅自己虽然已经跑回了对岸,但其麾下的兵卒却只跟著逃回不到三成,还有六七千的兵卒,继续在浮桥桥头混乱拥挤。 看到窄窄的河滩上,如此混乱的情形,朱儁没有急於马上指挥步卒继续压上,反而下了简短有力的两个命令。“全军,定!弓箭手,五轮齐射。” 紧跟在朱儁身边的传令兵马上就挥动旗帜,向下传达军令,而隨著军阵中的鼓声一变,几步之內,整个军阵就肃然而止,全军立定。 这就是严整军阵才能达到的效果,整个军阵的指挥都是由旗帜传达军令给队伍中的鼓手,兵士则按照鼓声的指挥做出各种军事动作,如此才能保持数千人行动的高度秩序性。 只是这种严整军阵的维持,同样也会带来一些弊端,就是军阵呆板,行动缓慢,否则刚刚三里的距离,哪里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跟隨著数声梆子声响,箭雨从军阵中整齐升起,居高临下向下方的河滩敌军落去。 这种军阵全军拋射的攻击距离其实无法及远,也就是百步左右,根本无法覆盖全部的牛辅军,只能杀伤一些被挤在外围,距离较近的兵卒。 但箭雨所带来的恫嚇力,却远比真实的箭雨杀伤要大得多。 不少牛辅军的兵马,根本就不敢再拥挤著等待跑过浮桥,而是直接向河边跑去,试图直接下水泅渡。 这正是朱儁想要的效果,只见他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全军出击,將敌军赶下河。” 隨著朱儁的这声令下,麾下的兵卒也不需再严谨地保持军阵队形,直接呼喝著纷纷衝下河滩。反观牛辅军的兵士,根本没有人愿意返身与朱儁军作战,直接一鬨而散,纷纷主动跳下河去,试图游到对岸,保住一条性命。 这下就真的轮到了朱儁军弓箭手的自由猎杀时刻了。 这时候可还是初春时节,河水依然寒冷刺骨,牛辅军又多是北方之人,並不精通水性,即使淯水水流缓慢,这些兵士下了水之后,也是异常笨拙,直接就成了朱儁麾下弓箭手的活靶子。 一时之间,河中呼痛惨叫声四起,大量的血水直接將河水染成了殷红之色,无数尸身在河中飘起,隨著流势缓慢的河水不断的荡漾。 牛辅就站在不远的对岸,眼睁睁的看著自己麾下的兵士,在水中被不断地射杀。虽然恨恨不已,却已经是全无办法,只能让兵卒也下到河边,將那些侥倖拼命逃近河岸的兵士救起。 第60章 牛辅退兵 这一战,朱儁统帅的步卒,从头到尾都没有与牛辅军进行过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即使最后朱儁解散了军阵,下令全军出击,牛辅军也没有等到他们衝杀而至,就提前跳下河了。 然而,对牛辅最严重的杀伤,也正是来自於这些步卒到达河边,最后进行的弓箭射杀。 朱儁到达河边战场时,牛辅军在淯水北岸还有六七千人,这些兵卒被驱赶下河之后,最终能够成功逃回对岸的却只有两三千人,其他人不是在河中被直接射杀了,就是溺水之后,被河水冲走了。 其实,在李兴与许褚已经衝散了牛辅军的阵型之后,朱儁就可以放弃严整的军阵,以更快的速度赶到战场,那样取得的战绩也还会增加不少。 但朱儁並没有那么选择,因为如果朱儁军是散开军阵,衝杀而至,就一定会与牛辅军短兵相接战上一场,这虽然能够提升战果数量,但同时也会增加战场的变数与朱儁军的伤亡。 这可不是朱儁想要的。 毕竟牛辅军的总兵力,比朱儁超出太多了,即使是经过了张济、牛辅的两次战败,牛辅军其实现在的总兵令,仍然有两万多人,依然是朱儁兵力的四倍以上。 在胜势已定的情况下,减少自己麾下的伤亡,来追求双方的杀伤比,才是朱儁最主要的目的。 隨著河水的不断流淌,即使淯水的流速不快,河中的敌军也一直在被向下游衝去,对於那些已经离开弓箭射程的敌军,朱儁不再下令追击,战事也就逐渐停了下来。 只剩下朱儁和牛辅隔著不宽的淯水对望。 即使现在牛辅的手下还有两千骑兵未损,四五千步兵尚在,经过刚刚一轮的惨败,牛辅也再没有勇气搞什么反攻了。 朱儁则施施然地指挥著兵士打扫战场,然后將缴获的各种物资全部重新装在了牛辅的那些马车之上。 临走之时,李兴恶作剧心起,命令百十个兵士,在河边站成一排,向著对面齐声高喊,“感谢牛辅將军,为我军送来如此多的財货物资。” 听到这种喊声,对面的牛辅气得脸都发绿了,朱儁倒是莞尔一笑,很是开怀。 从淯水返回中牟的路途很是顺利,回到了中牟城外之时,李兴又给朱儁提议,直接领著兵马,拉著这些从牛辅那里缴获的一百多车物资,从张济的营前大摇大摆经过。 这又是攻心之术。 之前,朱儁、李兴前去埋伏牛辅之时,为了防止被张济发现派人给牛辅通风报信,是从另一侧城门悄悄出兵的。 张济这些天每天龟缩在大营之內,提心弔胆,等著牛辅援军的到来。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中牟城中的朱儁毫无动静,没有再次攻来,他心中庆幸之余,也是有些奇怪的。 今天突然见到朱儁大量兵马突然从外而回,还拉了这么多的財货,张济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合著这些天中牟城中如此安静,是朱儁领兵出城去了?那百余车的物资又是哪里来的? 就像当初牛辅听到张济被朱儁大败时有些不敢相信一样,张济虽然想到了这些財物必然是从牛辅或其他董卓军那里抢来的,但他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在难以置信的同时,他又感觉心中轻鬆了不少是怎么回事? 之前张济大败亏输,自觉即使活著回到了长安,也会受到董卓的严厉责罚,但若是除了他张济之外,其他人也败了,那他的责任是不是就能小一些,受到的责罚是不是就能轻一些。 就在朱儁、李兴得胜回到中牟,大排酒宴庆功之时,李傕郭汜也终於姍姍来迟,到达了长社。 原本两人接到的军令,是牛辅领军先行去中牟救援张济,让他们自行去那里匯合,但没想到牛辅居然还在长社城內没有走。 等到打听清楚了,牛辅领军渡河时,被朱儁突然杀至,半渡而击,不仅损失了五六千兵马,还被抢走了之前在潁川劫掠得来的財货,李傕郭汜也只能嘴上安慰著主帅牛辅,“胜败乃兵家常事”。 李傕郭汜两人虽然职位在牛辅之下,但都是董卓麾下真正的悍將,原本就觉著牛辅之所以能够坐上中郎將的高位,是因为他是董卓女婿的原因。 只是这次两人详细打听了牛辅战败的经过之后,倒没有私下相互吐槽嘲笑牛辅的指挥无能,反而看著牛辅的眼神,有著一丝理解和同情。 实在是朱儁只有五千兵马,居然就敢偷偷跑到长社城外来主动伏击牛辅,这战术也未免太大胆了。即使把他们换成牛辅,也同样不会在长社城外渡河时,有太多的防备。 別看朱儁在作战指挥时,为了减少伤亡,战术相当保守,但在战略上,敢来主动伏击牛辅,简直就是在搏命啊。 中牟城外,张济虽败,也还有七八千兵马,若是探知了中牟城的空虚,可是完全有机会抢下中牟城,朱儁老窝的。 而朱儁跑到长社城外进行伏击,若是战事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只要牛辅军真的成功渡过淯水,还保持有足够的战斗力,那朱儁可就来得容易,想走难了。 不过无论事后再做什么分析,朱儁的奇谋都已经得逞了。 牛辅之前能够理直气壮地大骂张济惨败时无能,此时自己也惨败了一场,心中的鬱闷可想而知。 只是,现在张济还在中牟城下,还是要去救援的,好在隨著李傕郭汜领兵回来,牛辅的兵马数量又重新多了起来。 这次再次出发去中牟,牛辅可就有些杯弓蛇影了,不仅在重新渡河之时,谨慎安排,布置大量兵马防护,在前往中牟路上,更是行军极为谨慎,时刻派出大量斥候四出侦察,避免再遇埋伏。 从长社到中牟,原本只有两天的行军距离,被牛辅领军足足走了四天,即使如此,牛辅也没有再真正回到中牟城下,而是在距离张济大营十余里处就重新扎营。 然后派人通知张济,小心撤退回来。接应到张济之后,牛辅也根本就不敢再停留,直接就领兵撤退,返回陕县。 第61章 甘荣辞官 牛辅退兵而走,中牟城中自然是欢声一片。 之前牛辅领了四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中牟城內的军民均都曾颇为惶恐。 自从关东诸侯联合討董之后,董卓知道根本无法获得大汉士人集团的认可,也不再表演那些收买人心的把戏,而是彻底转向酷烈残暴的统治风格。 中牟在河南尹边缘之地,虽然躲过了当初董卓的强迁人口,火烧城邑,但对董卓及其麾下兵马的暴行,可是知之甚深。 这次若是中牟城破,数万军民都將陷入地狱惨景,只恐十不存一。如今牛辅大败亏输鎩羽而归,中牟军民危机已过,怎么可能不个个喜笑顏开,心情舒畅。 只是在这一片举城欢庆的氛围之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满面愁容,每日如坐针毡。这个人自然就是陶谦的那个外甥,曾经不可一世的甘荣。 当初甘荣差不多是被陶谦“骗”来的。 陶谦是对朱儁“最支持”的州郡官员,派来的兵马就超过了朱儁兵马总数的一半,当初陶谦可是给甘荣画饼,言道:只要跟著朱儁,就有可能借著朱儁的举荐,正式步入仕途,將甘家重新振作起来。 只可惜到了中牟之后,甘荣才发现,朱儁对他根本毫无信任,只是给了一个假司马的临时职务,他那陶谦外甥的身份在这里根本不好使,更不要说提拔重用了。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先胡混一段时间,找机会立点军功,到时再让陶谦疏通一番,也未必不能捞个一官半职。因此,甘荣在军中虽然依然飞扬跋扈,但也没有做过什么严重违反朱儁军规之事。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去年李兴刚刚来到朱儁军中的时候,甘荣就为了显示自己的特殊地位,给李兴一个下马威,居然就硬闯李兴的军营,强索輜重,与李兴结下了仇怨。 如今眼看著李兴接连立下大功,官职快步高升,已经成为了朱儁的眼前红人。加上李兴阵斩牛辅二將,表现出的勇武横暴,实在是有些嚇人了。 甘荣官居假司马,手下有四百兵卒,也跟著朱儁参与了两次对牛辅的作战,虽然没什么太亮眼的表现,但也没掉链子,也算得了些功勋。 在前面两次庆功宴上,甘荣也曾主动藉机向李兴敬酒討好,希望能化解当初的那段小过节,可惜李兴根本不愿意搭理他,虽然没当眾羞辱於他,但也明显的异常冷淡敷衍。 这就让甘荣心底越发惶恐起来。如今他可是被调拨到了李兴手下,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会有什么结果,甘荣可太清楚了。 什么是权力?就是能够决定他人的利益甚至生死。 当初他在徐州仗著陶谦外甥的身份,可没少整治那些得罪过他的人。不少得罪了他的人,就是被安排了难以完成的任务,藉以进行“名正言顺”的惩治。 推己及人,李兴未来又会如何整治他甘荣? “总有刁民想害朕。”人一旦陷入了这种怀疑之中,是很难自拔的,尤其是那些自己就曾经多次害过別人,熟知各种阴暗齷齪手段的傢伙。 这种惶恐不安的日子,简直就是煎熬,甘荣就开始借酒浇愁起来。没想到,一次饮酒之时,中途前往如厕,半路酒意上涌,踉蹌了一跤,居然就让他想到了一个全身而退的主意。 没过两日,甘荣在日常操练之中,居然就遭遇了坐骑惊乱,当眾跌下马来,请来大夫之后,给出了一个內臟受伤,需要至少將养半年的诊断。 有了这个理由,甘荣马上就主动提出了辞去官职,请求回徐州休养。 李兴现在是甘荣的顶头上司,也是第一个需要签署这份辞呈的人。 他其实根本没有將甘荣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更没有浪费心力想过如何去整治甘荣,只是准备在合適的时机,將这个甘荣踢出自己的麾下也就罢了。 如今看到甘荣主动请辞,李兴冷然一笑,隨手就批了同意。 这还真是甘荣会选择辞职的时机,此时不是战时,也没有什么临阵砌词逃跑的嫌疑,若是之前与牛辅军对战的时机,这种辞呈是绝对不能批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甘荣的辞呈在朱儁那里也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甘荣这种小人,朱儁自然也根本没瞧上,只是当初手下大半的人马都来自徐州,需要给陶谦些面子,才收下甘荣罢了,如今军心已稳,甘荣也没什么用了,他主动请辞,朱儁也乐得將他送回徐州。 看在这半年,甘荣並没严重违规,战事中也算小有军功的面上,朱儁还让他带了一封信给陶谦,信中对他的表现也算是大加褒奖了,至於有了这封信,甘荣回到徐州,会不会让陶谦更加头疼,朱儁可就不管了。 对於李兴和朱儁来说,甘荣之事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有甘荣拿了朱儁的书信,回去徐州的路上,自以为得计,心中颇为得意,重新笑逐顏开起来。 朱儁与牛辅之间的这一场战爭,虽然时间不长,前后耗时也就一个月出头,战场直接波及的范围也不大,除了豫州的潁川郡一度受到了牛辅的劫掠之外,这场战事几乎没有离开早已荒芜凋敝的河南尹。 但其实这场战事的影响却不小,早已引起了大汉各路诸侯的密切关注。 如今大汉的形势已经十分的混乱,早已分成了大大小小的诸多势力,正在开始进行相互的不断倾轧吞併,期间更是少不了各种的合纵连横,任何一个势力的重大变动,都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影响和变化。 朱儁別看人马不多,只占据了中牟一座孤城,但地位在诸多的势力中却十分的重要。 那些边边角角的州郡势力暂时不说,就说如今纷乱的大汉中原腹地,虽然几乎所有的关东诸雄都打出了反董的旗號,但也分化成了多个势力联盟。 其中袁绍占据了冀州,成为了党人一系推出的旗帜,正与霸占了南阳的袁术,全面爭夺反董联盟的主导之权,而朱儁则是被那些董卓专权前就已经封拜的州郡势力推出的代表。 之前,反董口號已经轰轰烈烈被打出了两年,但要看真实的战场战绩,却可谓惨不忍睹,面对强悍的董卓兵马,所有的反董诸雄中除了孙坚曾有过胜绩之外,其他势力遇到董卓可都是被打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的。 如今唯一胜过董卓的孙坚又已经死了,朱儁以当初平定黄巾统帅之一的余威,与董卓正面对阵上,自然就成为了所有势力极力关注的焦点。 第62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 天下诸多的势力之中,对这一战最需要关注的,自然首推占据南阳的后將军袁术。实在是这场战爭,距离袁术最近,也直接波及到了袁术的势力范围。 后世提到三国这段乱世的时候,袁术肯定是绕不开的人物,也一直是备受爭议的一个人物。只不过后世爭论的焦点,其实就是在袁术到底“蠢”到何种程度而已。 后世很大一派的观点,是將袁术彻底当成了一个“蠢到家”的笑话。孔融那句“冢中枯骨”的点评,也成为了袁术身上最醒目的標籤。 袁术在诸侯初期之时,起点极高,不仅与袁绍同样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有庞大的人脉遗產可以继承,又占据了汉末第一大郡南阳郡,甚至一度让创立了江东基业的孙坚、孙策父子依附在自己手下。 但就是这种两王四个二级別的一手好牌,却活生生被袁术打了个稀烂,还悍然冒天下之大不韙,称帝“仲氏”,最后眾叛亲离,黯然落幕。 基於这样的战绩和结果,用“又菜又爱玩”来形容袁术,似乎都有些美化他了。 至於另一派的爭论观点,其实不是认为袁术“不蠢”,只是认为袁术作为汉末最大搅屎棍二袁兄弟之一,蠢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悖常理,猜测是后世的史学家有意在给袁术抹黑,人为给袁术“降智”了。 现在的时间线,还只是刚刚推进到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袁术还处在那个极高的起点之上,还並没有做出后来那些“蠢”得匪夷所思的操作来。 这个时候,袁术虽然还只是主要盘踞在荆州南阳,但影响力控制的范围,却包括了豫州和河南尹。 当初,孙坚作为盟友依附於袁术之时,就被袁术表为了豫州刺史。而將董卓逼回关中,收復了都城洛阳和河南尹的也同样是孙坚,此后袁绍虽然曾经想要爭夺豫州,却也被孙坚击败。 不过等到孙坚战死在荆州襄阳,袁术虽然重新表了孙坚的侄子孙賁为豫州刺史,但孙賁並没有真的到豫州赴任,而是率领孙坚的一眾部將,將孙坚的棺槨送回江东安葬去了。 而此时的袁术,正忙於应付刘表的压力,没空关注豫州。也是因此,虽然潁川郡名义上属於袁术的势力范围,但牛辅领军到潁川时,却並无人领兵进行抵抗,任由牛辅在潁川郡大肆劫掠。 只不过,潁川毕竟还是袁绍的势力范围,朱儁在淯水之上,半渡而击,大胜牛辅,逼得牛辅无奈撤回关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袁术的耳中。 对此,袁术只是畅快地发出了一阵大笑,就將此事暂时放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术与朱儁虽然不是同一个阵营,但也没有直接衝突,朱儁现在驻扎在中牟,河南尹这种已经荒废凋敝之地,袁术也没看得上,因此这种能够削弱董卓的战果倒是袁术最为乐意看到的。 二袁之中,对这个战果,最为重视的其实是远在河北,与这场战事並无直接关係的袁绍。 袁绍本就是野心勃勃之辈,其真正的野心,甚至比袁术还大,因此对於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对手,都是异常关注的。 而且,袁绍一向手长,仗著在党人士人中的名声地位,喜欢四处布子,抢夺势力范围。去年七月,袁绍刚刚用阴谋诡计抢夺了冀州,尚未根基稳固,就著急忙慌地派人来与孙坚爭夺冀州,就是这种形势风格的体现。 朱儁是那些汉朝“老臣”所推举出来的前台代表,也被袁绍视为了权力之路上的潜在竞爭对手,因此朱儁移檄州郡徵集兵马时,袁绍和他那些盟友是没有给予任何支持的。 牛辅领兵出关,杀向中牟之时,袁绍是抱著座山观虎斗的心態,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牛辅与朱儁两败俱伤。若说这一战非让袁绍选出一个胜出者,袁绍其实更加愿意看到牛辅获胜,朱儁的影响力被大幅地削弱。 但等到战果传来,与袁绍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却是大相逕庭,南辕北辙。 朱儁居然完胜了牛辅,这就让袁绍更加对朱儁忌惮起来。与属下诸多谋士,一番商谈之后,袁绍更是派出不少人,去加强与诸多盟友的联络,以防这些盟友被朱儁引诱,转而加大对朱儁的支持。 至於陶谦等大汉“老臣”,其实当初推出朱儁只是要表达一下反董的立场,並没有真正支持朱儁去击败董卓的计划,否则就不会只派来那么一点兵马应付事了。 当朱儁击败牛辅的消息,传到了这些“老臣”耳中的时候,他们还有有些感到意外惊喜的,毕竟朱儁是他们推出来的招牌,能够大胜牛辅,削减了董卓的声威,对於他们来说,怎么说都是好事。 不管这些诸侯各自什么心態,朱儁在中牟城下,击败了牛辅所领的董卓军,却是一个即成的事实了,朱儁的名声和影响力也再重新回到了巔峰,成为了各路诸侯不得不重视的一股重要势力。 朱儁名声大振,作为朱儁手下金牌打手的李兴和许褚,名声自然也就跟隨著这场战事的情报,传到了天下诸侯的耳中。 虽然这些诸侯关注的重点,还是主要集中在身为主帅的朱儁身上,但为了详细了解朱儁的取胜过程,就难免获知了李兴和许褚在这场战役中的作用。 尤其是李兴阵斩李蒙、王方,积极献策谋划了夜袭张济,拦击牛辅两战,更是被当作朱儁手下的悍將,而在诸侯和麾下的武將之间名声鹊起起来。 这次,李兴和许褚两人都是第一登上汉末三国全国性的歷史舞台,却一战成名,威名远播。 对於那些此前与二人没有任何关係的人来说,李兴和许褚的崛起,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但对於与二人出身关係密切的人来说,对两人的成名自然就更加的关注。 李兴是陶谦当初视为一个麻烦源撵出徐州的,当从甘荣口中听闻了这一战的详细经过,知道李兴居然真是一个將才,居然如此能打的时候,未免就有一些唏嘘。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陶谦心中都有了一丝丝的悔意,不过以陶谦刚愎的个性,是不可能主动反思自身错误的,对於错失了李兴这个不错的人才,只是略微惋惜,就不再多想,既然已经把李兴送到朱儁麾下,就当徐州没有这个人物吧。 许褚出身譙县,这一战的名声传到了曹操的耳中,却是让曹操忍不住扼腕嘆息。 第63章 董卓身死 无论后世对於曹操有多少爭议,但对於曹操的惜才、爱才之心,却几乎是公认的,尤其是曹操作为一个军事统帅,对於勇猛武將的偏爱,也是汉末时期最为突出的。 以汉人的乡党观念之重,许褚这样的同出一县的勇猛武將,原本是应该顺理成章归属投靠到曹操麾下的,结果却是被朱儁抢了先,这让曹操怎么可能不扼腕嘆息。 只不过,此时的曹操还只是依附在袁绍麾下的一个小军阀,远不是后来那个声名震天下的曹丞相。 过去两年,曹操虽然参与討董十分积极,但因为是从董卓手下弃官逃出来的,一直没有根据地和稳定的粮草军资供给来源,只能依附在其他诸侯的地盘,直到去年刚刚因剿匪得力,被袁绍拜为东郡太守,但其实也刚刚只占据了东郡的大河(黄河)以北的几个城池。 曹操並不知道许褚是被李兴拐跑的,只以为许褚投靠的是朱儁。现在的曹操和朱儁比起来,在声望之上差距还是十分明显的,虽然惋惜也只能暂时忍耐,暗中却对许褚甚至李兴留起了心思,妄图看未来有没有机会,將二人收归麾下。 朱儁的一场大胜,打击了董卓的声威气焰,提升了自己的名声,但却並不足以改变当前的总体战略形势。牛辅虽然损失了一万多人马,鎩羽而归,但董卓军麾下依旧兵强马壮,根基並没有得到真正的动摇。 牛辅回到关中,领著李傕、郭汜、张济等麾下將领,主动去向董卓请罪,虽然被董卓痛骂了一顿,但也並没有受到实质性的责罚,依旧让他继续领军回陕县驻扎。 自从去年董卓回到了长安之后,虽然董卓表面上还是把持大汉朝廷的太师,但其实此时的董卓,早已不是当初雄踞洛阳,睥睨天下的梟雄了。 三年前,灵帝还在之时,董卓虽然还只是一个在长安手握重兵的武將,就已经敢对汉灵帝阳奉阴违,紧抓军权不放,覬覦中枢朝廷更大的权力了。 等到洛阳城中,何进统领的外戚集团与十常侍统领的宦官集团相互火拼,意外两败俱伤之时,董卓乘机领兵强入洛阳。仅仅用了三天,董卓就收拢洛阳兵权,逼走袁绍,废帝另立,彻底把持朝政,完成了向权臣的终极一跃。 这种肆无忌惮,搏命般的武將高效夺权方式,直接將喜欢以柔克刚、擅长阴谋诡计与利益交换的大汉文官士人集团,打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只能暂时对已经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卑躬屈膝。 “汝刃利,我刃未尝不利?” 这不过是后世人臆想和杜撰出来的故事桥段罢了。 大汉的文官士人集团从来就没有持起过什么利刃,他们擅长的从来不是与利刃正面进行爭锋,而是表面顺服之下,暗搓搓的去挖执刃之人的根基和墙角。 董卓刚刚把持朝政,其实一度做出过不少的努力,想要与这些大汉的文官士人达成和解与合作。为此,董卓又是清除宦官势力,又是为党人平反,还大批量的委任了眾多的士人、党人出任州郡官吏。 然而等到关东反董联盟成立之时,董卓却骤然发现,袁绍所领导的反董联盟成员,居然大多都是董卓自己所新封拜的那些士人、党人。 这些被董卓封拜的士人、党人官员,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是不顾一切要与董卓进行彻底的关係切割的,以免被视为投靠董卓的小人,被其他士人文官所拋弃。 对於这些士人党人搞出来的反董联盟,董卓在军事上是不屑一顾的。 但通过这个反董联盟,董卓也已经很清楚了,那些大汉的文官士人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他董卓这个凉州出身的边鄙武夫,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与他进行什么合作。 得不到,就毁掉! 反董联盟成立之后,董卓就直接撕下了戴在脸上的所有面具,不再妄图与文官士人达成什么合作,而是直接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开始了残酷无情的高压统治。 从强行迁移大汉都城到长安、隨意诛杀大臣、纵兵劫掠財物,到焚烧城邑,强行掠走河南人口,这些暴行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董卓彻底失望之后的报復与发泄。 等到去年董卓退回长安之后,其实董卓已经心灰气冷了。 从此开始修筑郿坞,追求享受,大封宗族,其实这些行为都已经是自知失败之后的大肆放纵了。此时,牛辅败於朱儁,董卓甚至已经没有了,严厉处罚以警军心的心气了。 像董卓这样的以武力攫取了权力的权臣,一旦自己都心灰意冷,开始放纵,其实就已经离神似族灭不远了。 也就在牛辅败回关中仅仅两个月之后,初平三年四月,將大汉数百年皇权秩序亲手击碎的一代权臣,董卓,终於死於了一场宫廷中的刺杀政变。 在后世的各种民间传说,小说演义中,董卓之死一向是被重点描述的精彩桥段,但在真实的歷史上,董卓之死,可没有那么多王允巧施连环计的桥段,就是那位號称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亦不过是被牵强附会进入这段歷史故事的。 董卓之死,抽掉那些故事性的情节,其实就是董卓军事集团內部第一次內訌,是董卓麾下并州兵马的一次內部反叛。 只是因为董卓本身作为权臣,是天然的反派,吕布领导的并州兵又与文官集团的王允进行了联合,因此被赋予了“忠於大汉”、拨乱反正的道德正义性。 甚至真正领著人执行了这次政变刺杀的董卓,原本在歷史上被封为了温侯,也被后世的一些人胡乱篡改为了“忠义侯”,以此来彰显夸耀吕布对汉献帝所谓的忠诚。 这是多么扯淡的说法? 就不说吕布杀丁原、刺董卓、先后依附袁术、袁绍全部叛走,依附刘备反夺徐州这些反覆无常,不讲信义的事情,就说当初吕布领著并州军投靠董卓之时,可是为董卓抢夺大汉中枢权力,践踏刘汉皇权於地上,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了。 也许只有“大丈夫生於世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这句台词,才是吕布这个自认勇武无敌之人,最真实的心理写照了。 第64章 兵逼函谷 董卓被诛,背后谋划这次政变刺杀的司徒王允,也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董卓所遗留下来的权力。 王允出身太原王氏,是根正苗红的士人家族出身,早年更是在士人与宦官的斗爭中,以刚正强项闻名。如今王允一手主导诛杀了乱臣贼子董卓,如果按照传统的敘事方式,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廷,似乎又有了重新復兴的一丝契机。 然而,这种想法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自从董卓篡夺了刘汉天子的权力,诸侯反董之势一成,这个大汉天下其实就已经亡了,也已经正式进入了新一轮群雄逐鹿,武力爭夺权力的阶段。 想要依靠某个“忠臣”,平定已经开始自立夺权的各路诸侯,將已经失落的中央皇权重新找回,再甘心送回刘汉天子手中,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 可以说,自从两年前反董联盟成立,天下州郡再不遵中枢命令开始,那种忠於“大汉”的敘事,要么就已经是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要么就是极其虚偽的道德標榜。 在诛除了董卓,执掌了大汉名义上中枢权力的王允,在还没有真的將那些地方诸侯权力收回之时,就已经表现出了与董卓很相似的刚愎与专权倾向。 自从不听其他朝臣劝阻,固执诸杀了为董卓之死说了几句怜惜之语的名士蔡邕后,恃功自傲的王允就与其他的朝臣渐行渐远。 然而,王允的背后可没有足够的武力支持,只依靠所谓大汉朝廷的权威性,和他一个司徒的三公职位,就想要重新建立朝廷秩序,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董卓死后,董卓麾下的十数万凉州兵马尚在,虽然董卓的女婿牛辅也在一片慌乱之中被下属所害,使得这群凉州兵马一时群龙无首,但仅仅两个月后,“毒士”贾詡就献出了歷史上最著名的“乱武”计策。 十数万原本驻扎在长安城外各县,用来防范关东诸侯的凉州兵马,在董卓旧部李傕郭汜的率领之下,再次杀奔长安。 此时,王允能够依靠的武力,只有吕布所属的并州一系兵马,然而吕布虽勇,但并州兵马本就数量远少於凉州兵,加上长安城中还有董卓旧部为內应,偷偷打开了长安城门,吕布又哪里抵挡得住拼命求生路的凉州兵,只能领著残兵败將倒是逃出了重围,从武关逃往中原去了。 李傕郭汜攻入长安后,大肆杀掠一番,最后只能由小天子刘协出面,给这些凉州將校各个封拜高位,再次將大汉中枢之权让与这群將校,才算暂时平息了这场兵变。 相比於还曾经担任过一州刺史、长期执掌过数万大军、行事颇有目的和章法的董卓来说,李傕郭汜这些董卓旧部才是真正的边鄙武夫。 这些武夫根本就没想过要与士人文官集团搞什么合作,甚至根本就没有真的想要什么长治久安,只会在突然获得了权位之后,任性妄为。 长安的一连串变化,自然也会影响到关东的诸侯,而受到影响最直接的,却恰恰又是朱儁。 与其他已经不相信大汉能够復兴,开始逐步自立的诸侯不同,朱儁其实还是大汉朝廷的“遗老遗少”们共同推出的旗帜,也自然是对长安朝廷的动態最为敏感。 朱儁二月的时候,大胜了牛辅和朱儁一场,自然是信心大振,他也趁此机会赶紧再次传檄给天下各州郡,號召要领兵进攻关中,討要更多的人马和粮草物资的支持。 然而,还没等这些州郡决策好怎么应对朱儁的要求之时,四月,长安就传来了董卓被诛,王允掌权的消息。 董卓都死了,大汉朝廷的权力又落回了文官士人的手里,朱儁继续扩大武备,进攻关中的正义性自然也就没了,他的那份討取兵马、粮草的文书,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支持。 等到了六月,关中又传出了李傕郭汜重新占领了长安的消息,此时包括朱儁在內,几乎所有对长安朝廷还抱有一些幻想的州郡官员,都再次陷入了懵逼之中,只能先保持著观望,看长安是否会有什么最新的动態。 直到八月,长安朝廷由小天子下詔,派太傅马日磾、太僕赵岐杖节镇抚关东,长安的最新详细情况才算有了最真实的信息来源。 太傅马日磾、太僕赵岐名义上,是奉了小天子的命令,来关东安抚各路诸侯的,其实却是李傕、郭汜自知没有董卓之能,没有能力与关东诸侯抗爭,派两人来安抚讲和的。 如今关袁术、袁绍等早已有了自立之心的诸侯,只是一心想要扩充自己的地盘建立根基,对长安使者的態度,就是敷衍。他们此时根基还未稳固,根本没有想要急於去管长安之事,但长安送来什么官职好处,他们可是非常愿意顺手接过的。 只有陶谦为代表的那些“遗老遗少、汉室老臣”却对李傕郭汜再次窃取了大汉中枢朝廷权位深表不满。 於是以徐州刺史陶谦为首,前杨州刺史周乾、琅邪相阴德、东海相刘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共同联名发出文书。请朱儁出任太师之位,领兵攻伐长安,救出被裹挟的天子。 虽然董卓已死,凉州诸將已经失去了核心,但依然有十数万的兵马,而且还掌控著从函谷关到潼关一线的防守地利,此时的朱儁手下,依然还是只有五千左右兵马,想要直接攻入关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朱儁虽然领兵一路向西进发,但在函谷关前却暂时停驻了下来,再次派人向这些推举他的州郡传信,旧事重提,要求提供更多的兵马和粮草,如此才能有兵进关中之力。 只是这些州郡所派遣的兵马和粮草没有等到,朱儁却接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天子詔书,欲要征朱儁入长安朝廷,出任太僕。 盯著这份天子詔书,朱儁沉思了良久,终於长嘆一声,对外吩咐一声,“来人,去请李兴欲许褚过来。” 第65章 朱儁的托举,九江都尉 李兴和许褚早就知道有长安的宣詔使者到了,只是此时的长安权威不再,这位传詔的郎官,也不敢再搞什么当眾宣詔的戏码,而是很谦恭地求见了朱儁,再私下拿出了天子詔书。 两人来到朱儁堂中,朱儁直接將詔书递给二人,“李都尉,仲康,天子欲招我入朝,你们如何著想?” 李兴看过文书,传给许褚后,抬脸看向朱儁,“我观將军似有欲奉此詔之意?” 看李兴已经猜出自己心中所想,朱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兴是知道歷史上朱儁的结局的,此次朱儁確实奉詔去了长安,但並没有能够有太大作为,最后在李傕郭汜相互攻伐,分別劫夺天子和百官之时,气得大病一场而死。 李兴穿越而来,如今身在朱儁麾下,心態更像后世打工,並没有这个时代所倡导的“忠心”思想。不过,这近一年来,朱儁对李兴颇为信重,很是亲近,也让李兴颇为感念。 因此,李兴还是想劝上一劝,说道:“將军,如今长安落在了李傕郭汜等董卓旧部手中,听闻朝廷已封拜李傕为车骑將军、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將军,樊稠为右將军,张济为驃骑將军,皆封侯。 其专权之举与董卓相比,也不遑多让。此次天子之詔,恐非天子本意,当是李傕等辈惊惧將军欲兵进关中,才用出此计。” 朱儁嘆了口气,“我亦知此詔乃是李傕等辈之计。只是,李都尉可曾想过,陶谦等州郡官员,联名发来文书,让我自领太师之位,其实亦是在谋算於我。 若是彼辈真有心支持我攻入长安,救出天子,我们就不会只有营中这五千兵马,后继粮草不足,只能在这函谷关前徘徊不断,不敢轻易向前了。 让我自领“太师”之位?之前那个自封太师之位的可是逆贼董卓啊。彼辈不过是想要不再奉朝廷之命,將我推出来为盾罢了。” 李兴又道:“將军之困局,无外缺少兵马钱粮,才不得不藉助诸州郡之力,如今彼等既行为敷衍,將军何不先取一郡为根基,只需三五年时间厉兵秣马,只要得数万精兵,亦可攻入关中,救出天子。” 朱儁黯然一嘆,“李都尉此计虽佳,只是我如今已年近六旬,早已自感身老力衰,若是再等个三五年,只恐已经垂垂老矣,再无力上马征战了。” 听到朱儁说起自己年纪,李兴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劝说。 反倒是朱儁自己看得颇为通透,“如今天下纷乱,汉室衰微,袁绍、袁术、陶谦等辈,皆已不再奉朝廷號令,有了自立之心。 我若年轻十岁,或许真会与彼等爭上一爭,只是如今天不假年,已没有了爭雄天下的雄心,但也绝不想被彼等所利用,成为抗拒朝廷詔书的领头之人。 李都尉好意,我心中自然明了,只是此番我奉詔之心已决,你不必再劝。 李傕郭汜之辈虽掌大兵,却皆是莽撞无行之辈,我此去长安若能得苍天护佑,自会寻机將其平定,若是事有不谐,这平定天下的重任,恐怕就要落在你与仲康这些青年才俊的肩上了。” 朱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兴也知道没法再劝,只能暗暗嘆息一声,闭口不再多言。 许褚在刚刚二人交谈之时,虽然没有出言插话,但其神色明显是赞成李兴所言,朱儁也不再多问。 等到两人出得堂来,许褚才开口问道,“贤弟,將军似乎並无让我等隨他前往长安之意,你又作何打算?” 李兴摇摇头,“先看將军有何安排吧,彼时再做定夺。” 接下来的十数日,朱儁並未急於对外公布欲奉詔入长安的决定,似乎在与朝廷使者做一些细节方面的沟通,直到又有一位新的使者到来,朱儁才將李兴、许褚二人重新召到面前。 “李都尉,仲康,我已决意近日启程奉詔入长安,此行你二人就不要隨一起了。 你两人隨我时间虽然不算久,却助我两败牛辅,立下不少的功勋。我今日特意为你二人討来了封拜官职的詔书。 如今朝政紊乱,帮你討一官职不难,但想要安排职司却非易事。冀州、兗州、豫州、青州皆已不奉朝廷號令,荆州刘表与南阳袁术也正剑拔弩张,此数州自然无法委任。 就只剩扬州刺史陈温,虽然亦与袁绍关係密切,但却依然遥奉朝廷號令。 李都尉,你出身广陵,我就为你討了九江郡都尉一职。仲康,给你討来的官职则是朝廷正式封拜的司马,我观你两人相交莫逆,我就不另行给你安排职司,你就隨李都尉一起前往九江吧。” 李兴在朱儁麾下近一年,朱儁早就知道了李兴与徐州陶谦之间有一些过节,因此根本没有提让李兴回徐州任职之事。 听到朱儁居然为自己討要到了九江郡都尉这一官职,李兴知道朱儁確实是花了很多心思,真心在为自己进行谋划了,这种托举之举,真的让李兴心下有些感动。 在东汉,郡都尉这个官职,其实是比较特殊的。 在前汉(西汉)之时,更重视武备,因此各郡在太守之下,都专门设立了郡都尉这一专门的武將官职,同样是两千石的品秩,虽位在太守之下,却有独立领兵之权。 到了东汉,为防各州郡官员造反,朝廷大举裁撤了各郡的郡兵,也同时裁撤了大部分的郡都尉官职,只在那些边郡之地才有郡都尉之官职设置。 九江郡属於扬州,虽然在江北之地,但却是常有蛮人造反作乱,因此九江郡的都尉之职则保留了下来,只是却並非经常委任,时常空置罢了。 九江郡与李兴的家乡广陵郡相邻,之前李兴剿灭的那伙山贼就是来自九江郡,如今朱儁特意给李兴討了一个九江郡的郡都尉之职,就是为了让李兴能够藉助靠近家乡的机会,能够更好地发展。 如此的安排,可以说是为李兴考虑的极为周全了,即使让李兴自己隨便选,其实也没有太多比这个职位更適合李兴发展的机会了。 李兴赶紧离席,整整衣冠,对著朱儁深深一礼拜下。许褚也同样跟隨在李兴之后,行礼拜谢。 第66章 冠礼,取字 见到李兴如此庄重一礼,朱儁並没有阻拦,而是面带微笑,坦然受之。 等到李兴直起身形,朱儁才又继续说道,“李都尉,如今朝廷的正式封拜詔书已经到了,只是在接詔之前,你最好先进行另一事。” 李兴赶紧答道,“请將军指点。” “你今年十八岁,还没正式举行冠礼,也还未取表字。 之前,你虽在我军中任职,但尚无正式的朝廷官职封拜,如此也就罢了。但你即將接任朝廷九江都尉的封拜,就是要正式入仕了,却必须先行冠礼,取好表字,如此才符合朝廷礼仪规矩,不会受那些迂腐之人讥议。” 冠礼是从周朝就留下来的礼教传统,是男子的成年礼,通过冠礼的仪式,正式宣告成年,才有婚娶、参政等各方面的权力。 先秦之时,冠礼是贵族才能举行的礼仪,到了汉代,极为重视冠礼,这种礼仪就开始扩大化了,虽然在汉代平民不能著冠,只能戴巾,但却可以举行冠礼。 因此,只要略有些钱財地位的家庭,在男子成年之时,就都会举行冠礼。若是成年男子到了年纪,却未举行冠礼,那自然会被取笑嘲讽为出身低贱,不懂礼仪。 正常情况下,男子二十而冠,是到了二十岁才会举行冠礼的。但特殊情况下,需要二十岁以下男子承担起更大责任之时,也可以提前进行冠礼。 至於表字,又称冠字,男子未成年的时候也不需要急著取,但在冠礼之时,却会需要同时取好表字。 李兴今年十八岁,虽然未到正式冠礼的年龄,但父母早逝,需要他顶门立户,早就符合提前加冠的条件,只是堂邑县比较边鄙,李兴家庭出身又不高,也就並不需急著一定要举行冠礼,才拖延至今。 不过现在李兴要正式出任朝廷的官职,那再不进行冠礼,就容易被人藉机嘲笑了。因此,朱儁才特意提醒李兴此事。 冠礼一般是需由父亲主持,父亲不在了,就是长辈亲属或身份高贵之人来帮忙主持。 若是在家乡堂邑县,李兴自然要请舅舅周靖来帮忙主持冠礼,但此时远离家乡,身边並无亲人长辈,那冠礼就需要找个身份尊贵之人主持了。 眼前身份最尊贵之人,自然就是朱儁了。 李兴再次肃然深施一礼,“將军,兴不幸,父母均已仙逝。若蒙將军不弃,斗胆请將军为兴主持冠礼,並赐下表字。” 朱儁既然主动提醒了李兴,自然早有此意,只是却必须要等李兴主动开口相求,闻言展顏大笑,应喏了下来。 “李都尉,你名既为兴,表字就取元盛如何?” 李兴自己对表字取什么其实並没有那么在意,朱儁既然建议用元盛,李兴听来也觉得颇为顺口,自然马上就应下,“多谢將军赐下表字。” 第二天,朱儁就亲自为李兴主持了冠礼。 虽然是在军中,相关礼仪只能从简,但有一眾將士列队观礼,又请了天子的使者在旁见证,朱儁的身份又是汉室重臣,这场冠礼却多了一份庄严肃穆,並不会被讽为仓促,甚至若是未来李兴能够功成名就,这场冠礼还会被传为佳话。 朱儁本就对李兴极为喜爱,更是看好李兴的未来发展潜力。有了这场冠礼,朱儁与李兴之间的关係更加亲密,除了原本的上下僚属关係之外,更多了一层类似亲友之类的情谊,视李兴如子侄了。 冠礼之后,天子使者才在诸人面前朗声宣读天子詔书,正式封拜李兴为九江郡都尉,封许褚为军司马。 一切处理妥当,朱儁就不再耽搁,让李兴马上点起兵马,打点行装物资,儘快前往九江郡去赴任。 如今朱儁军中有五千兵马,这些兵马肯定是不適合都带往长安的。李傕郭汜本就是忌惮朱儁的威胁,才让他入朝为官,又怎么可能让他领著这么多兵马。 朱儁乾脆就將三千徐州兵,都交给了李兴和许褚,自己只准备带两千兵马去长安,这些兵马既不会让李傕郭汜过於担忧,也可以让朱儁不至於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除了三千兵卒之外,当初从牛辅军中缴获来的千余匹战马,朱儁也只是留下了几十匹,剩下的都赠给了李兴。至於粮草、朱儁也只留下了两千兵马近日所需,其余军资等物全部都让李兴带走。 朱儁其实对此去长安的结果,心中早有预期,若非是年纪已老,雄心不再,又不愿晚节不保,背上不奉天子詔令,破坏朝纲秩序的罪名,哪里会轻易的就进入长安这种虎狼之地。 朱儁已经预料到,此次一別,两人恐怕再无相见之期,因此,对於李兴这个他意外碰到的年轻爱將,其实已经有了一份交託之意,这才將能够留给李兴的资源,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李兴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同样清楚朱儁给与他的这些,对他的未来会有多大的帮助。別看现在九江还没有被捲入战乱之中,但距离战乱的开端其实也已经非常近了。 现在朱儁將如此多的兵马、军资都让李兴带走去赴任,这些可就是李兴未来真正的起家资本了,有了三千久经训练的兵卒在手,未来应对九江郡的混乱形势,李兴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那一千多匹战马,同样是极为难得之物,不要说远在淮南之地的九江,就是在如今的中原腹地,想成批的弄到战马其实也殊为不易。有了这些战马,李兴虽然还不能建起太大规模的骑兵,但数百近千的骑兵,已足以帮助李兴完成很多战术所需。 此外朱儁所给军资之中,可是还有著足够武装近万精锐人马的甲冑、兵器。这些甲冑、兵器都是当初从与牛辅的两次作战中得来的,尤其是在淯水击败牛辅时,缴获的上百车物资之中,除了大量的財货之外,就是甲冑、兵器数量最大。 有了这么多的物资,只要李兴到了九江,取得了根基之地,获得了足够稳定的粮草供给,就能让李兴很快的拉起一支万人左右规模的军队,而且其装备的精良程度,甚至能够超过那些贫弱的小型诸侯。 第67章 一路南下 一切收拾停当,就开始拔营起寨,只不过这次却是兵分两路,朱儁西去长安,李兴、许褚则要南下九江。 分別之际,李兴带著许褚,来到朱儁面前,大礼拜別。 朱儁將两人扶起之后,“元盛、仲康,如今天下已呈纷乱之势,此去扬州就需你们自己小心行事了。我的出身你们都知道,乃是会稽郡上虞县,若是得便之时,也望你二位,对我的族人略微照拂一二。” 李兴肃然诚意应喏,“此事不劳將军叮嘱,將军对我二人的提举之恩,永世难忘,自今日起,我兄弟二人自会待將军族人如自己亲族一般无二。” 得了李兴的这个承诺,朱儁心中也再无掛碍,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全军起行”。 目送朱儁领军西去,再不可见,李兴与许褚也收拾心情,领军开始南下。 从此刻起,李兴就是真正的独立领军,再无羈绊了。 从函谷关南下,一路需横穿潁川、陈国、沛国,方能到达九江郡。李兴准备直接出伊闕关,到达潁川阳城之后,再一路沿潁水继续南下行军。 这条路线是从洛阳前往潁川的常规路线,一路有平坦官道可通行,也正是因此,这一路所过之处,其实也是最近几年,战乱之祸最为严重之地。 过去几年,孙坚与董卓的阳人之战、梁东之战,乃至后期孙坚与周喁的阳人之战,都发生在这条道路的附近之地。 李兴领兵南下途中,途径河南境內之地,沿途已经几乎见不到任何的人烟,满目所及的都是破败荒废的村落,以及杂草丛生,再无人耕种的荒田。当真是一幅“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相。 直到进入潁川境內,情况虽然比河南尹略微好一些,能够勉强看到一些人烟了,但依然是残破不堪。 更让李兴心中十分唏嘘感嘆的是,沿途百姓远远发现李兴军马到来,直接就开始四散奔逃,明显是已经被这几年频繁的战乱,弄得担惊受怕,难以自已,早成惊弓之鸟。 李兴现在粮草輜重充足,也不乏搬运军资的民夫,因此並不需要向沿途的城邑、百姓购买、索取任何的供给或劳役。 李兴穿越而来,深切明白军纪严明的好处。 既然已经能够独立领军,李兴就制定了严格的军纪,下达严格军令:不得滋扰破坏沿途的村庄农田,每日驻扎更是直接选在野外无人之地扎营。並且在军中直接提出了“冻死不折屋,饿死不掳掠”的军纪口號要求。 “冻死不折屋,饿死不掳掠”可不是李兴的原创,而是明確载於史册中的北宋民族英雄岳飞所领岳家军的军纪。 《宋史·岳飞传》:“师每休舍,课將士注坡、跳壕,皆重鎧习之。子云尝习注坡,马躓,怒而鞭之。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芻者,立斩以徇。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號曰:『冻死不折屋,饿死不掳掠『。 这种军纪要求在此时,还十分的鲜见,好在这批兵马本身就是出身徐州的郡县兵,从军之前多是老实本分的农人,到来朱儁麾下这一年多也没有机会沾染四处抢掠財物的恶习。 在李兴严格处置了几个违反军规之人后,就渐渐地习惯了这种严格的军纪。 如此一路行来,李兴军虽然秋毫无犯,使得沿途百姓渐渐地人心安稳了下来,但依然无人敢於主动接近李兴的兵马,乃至李兴已经领军到来阳城之外,沿途之人尚不知这支军马到底是何人所领,又欲有何作为。 之前几日,沿陆路而行,李兴每日督促行军,晓行夜宿,毫不耽搁,但到来阳城之后,李兴就不得不让兵马暂时停驻几日了。 接下来的行程,需要沿潁水而行,自然要先备好舟船,用以装载輜重,才能更加高效地行军。 同时,接下来的行程,还要横穿潁川全境。虽然潁川当前极为空虚,並无什么兵马驻扎,甚至不少城池已经没有了正式官员管理,但不愿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需先派出属下先行前出,沿途公告此行目的。 此时,潁川的百姓方知李兴所部的出处来歷。 等到李兴驻扎了几日,百姓发现这支兵马確实与眾不同,並不扰民,甚至收集船只之时,也是出钱购买或租用,愿意公平交易之后,这些百姓才渐渐放下了担忧之心。 此后,李兴的行程之上,就不再像之前一般,嚇得沿途百姓鸡飞狗跳了。 甚至到来阳翟、潁阳、临潁等县,居然已经有当地的居民,主动牵著牛羊前来劳军,言说是感念当日李兴在淯水之畔击败了牛辅所部,使得牛辅、李傕、郭汜等人不得不停止了在潁川的肆意劫掠,救了潁川无数百姓。 对於这种主动贡献之举,李兴都是亲自出面接纳,同时又以大约等价的粮食作为回礼,並且明言此乃军中规矩,不得隨意收受百姓財物,即使是李兴身为主將也不能坏了规矩。 如此一来,李兴获得的名声更佳。 原本去年牛辅兵败淯水之后,朱儁、李兴、许褚的名声在潁川就已经有了一定传播,这次李兴领军真身路过潁川,又如此军纪严明,与任何其他兵马皆是大不相同,自然是能够积累更高的名望。 潁川本是东汉士人最大的大本营,聚集了大量的士家大族,更是出了数量眾多的著名谋士、文臣。 虽然经过董卓几次派兵劫掠,潁川郡已经十分残破。逼得不少的潁川世家举家迁移他地避难,例如最出名的潁川旬氏,就在荀彧的率领下,举族迁往了冀州避难。担其实依然还有一些世家还留在了潁川未走,也还有不少出身相对寒微的士人名士,依然留在此地。 若是按照常规的穿越汉末行为逻辑,自然是要想办法在潁川多多收集谋士人才。 李兴虽然出身低微,又只是刚刚被封拜了九江郡都尉的官职,但大小也已经是一个两千石的品秩,其实已经勉强达到了在潁川郡徵辟人才的最低门槛,可以去沿途拜访一下这些世家或名士,即使不能马上成功徵辟这些名士,也可以先结交起来,为將来做一个铺垫。 不过,李兴思考了一番,却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第68章 过潁川而不纳士 在李兴看来,从汉末三国的乱世,到三家归晋重新统一,可不止是一群野心勃勃的诸侯,在爭夺天下,武力抢夺那张龙椅的过程。 在这一系列武力相互征伐的深处,其实还有一条更加隱蔽的权力斗爭路线,就是文官士族逐渐压制皇权,最终进化成门阀统治的过程。 门阀统治的腐朽性,甚至远超过东汉的外戚、宦官交替专权,亦使得重新统一了中原的晋朝实力快速地衰落,导致了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全面入侵,最终陷入五胡乱华的黑暗岁月。 李兴深知,想要发展出一方势力,缺少文官士人的行政管理能力是肯定不行的。但在李兴的內心深处,对这些正在逐步向门阀蜕变的世家大族,防范之心甚至远超过那些明面上的各路诸侯。 李兴如今的事业已经开始真正起步了,也有了参与一下诸侯爭霸的野望。但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压制住这些文官士人之前,李兴可不愿过早就將这些世家大族,引入到自己的势力集团內部,占据高位。 在李兴看来,那种以为“用礼贤下士的態度,就能换取文官士人的忠心效忠”的想法,实在是过於一厢情愿了。 “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评语,不仅適合用来评价那些时顺时叛的胡人,其实也同样適合於评价那些文官士人中,只关注自身利益的“偽君子”。 因此在横穿潁川郡的一路上,李兴虽然亦让人张贴求贤告示,收录了一些生活无依主动来投的文人,充做吏员,但却没有主动去拜访任何一个所谓的名士,玩什么三顾茅庐的戏码。 顺利地穿过了潁川和陈国,李兴就重新回到了沛国之地,这里可是许褚的家乡。 李兴主动找来许褚,提出给许褚放假,让他回譙县探望一番,自己则领军不做停留,继续南下。 许褚已经离家近一年了,对家人自然是十分地掛念,加上如今许褚身上也得了军司马这样的高级军职,也是极想衣锦还乡的。听到李兴的主意,马上就开开心心地领著他那一百乡人亲兵,暂时离队,回乡探亲。 兄长许定见到已经离家一年的许褚突然归来,自然是十分欣喜。再听说许褚此时已经获得了朝廷正式封拜的军司马之职,未来的驻军之地,也就在相邻的九江郡,更是喜出望外, 许家之前只是豪强之家,虽然有不少的土地钱財,但族中却一直没有人正式入仕,这一直是许家极为遗憾之事。如今许褚仅仅一年之间,就得了千石的官职,更是与重臣朱儁结下了深厚的关係,几乎让许定疑似梦中。 虽然许褚的千石官职,只是武职,虽然相比同品秩的文官差了一截,比同县的曹氏、丁氏、夏侯氏那种世家子弟的高官相差更多,但也已经远超了许定的预期。 这么大的喜事,许家不仅大张旗鼓地祭祀宗祠,还连续几天大摆筵席进行庆贺。 志得意满之下,有些飘飘然的许定,甚至建议许褚,再多带一些青壮加入其麾下,以作为许褚的臂助。但许褚却异常地清醒,直接拒绝了许定的建议。 许褚可从来不是什么只知道征战的莽撞武人,反而是极为有见识知进退之人。这一年的军旅生涯,许褚早就看清楚了,如果仅凭武艺高强,作战勇敢,其实能够取得的成就会十分有限。 只有跟隨著一个智勇双全的无敌统帅,才是最適合武人的发展道路。而通过这一年多的相处,许褚也越来越相信,李兴有成为这种无敌统帅的潜质。 因此,这一年多来,许褚虽然依然是与李兴兄弟相称,但其实心中早已暗自调整了双方的关係定位,將李兴摆在了主导的位置之上,坚定了跟隨李兴的决心。 如今李兴与许褚麾下暂时都不缺兵马,许褚可不愿弄那么多的家乡亲兵在身边,以免让李兴以为他许褚有自立之心,在心中產生什么芥蒂之心。 这不是许褚对李兴的个性有什么担忧或怀疑,而是珍惜眼前机会之下,主动的小心谨慎。 亦是出於同样的想法,虽然李兴给了许褚一个月的假期,但许褚实际在家也仅仅就停驻了十天,解了对家人的思念记掛,就赶紧领著原本那些亲兵再次离家,去追赶李兴。 此时李兴也已经顺利地到达了九江郡,安排了兵马在九江郡治寿春城外驻扎,李兴就按照东汉的律例,下拜帖请求拜见上官,九江郡的太守边让。 边让,字文礼,兗州陈留郡浚仪县人,是汉末著名的名士之一、以辩博,有文采著称,和陶丘洪、孔融齐名。早几年,边让得到大將军何进的徵辟,担任令史,后被封拜为九江太守。 边让此人,是那种有些恃才清高狂妄的文士,对於汉末的混乱时政常有不满抨击之语,但其实又没有什么真正的治世之能,所以到了九江郡之后,並不以处理各种政务为要,反而更喜欢找一些其他名士整天高谈阔论。 像边让这样的名士,出身世家高门,对於武人一向是有些看不起的。李兴虽然持有朝廷正式的任命詔书,合法的手续,但李兴出身低微,又年纪太轻,边让自然是並不放在眼里。 甚至看过李兴的拜帖之后,边让就直接对身边的人吐槽了一顿,言说当前朝廷用人实在荒唐,居然就隨意將李兴派了过来任都尉。 只不过,再看不上李兴,官场流程也需要走的。边让就只能派人送回了一个信息,让李兴在指定的时间进行拜见。 边让的傲慢无礼,自然是让李兴心中十分的不爽。 不过,李兴也没把这种不满往心里去。因为李兴知道,边让其实也做不了多久的九江太守了,甚至离死也没两年了,自己完全没有必要与一个將死之人计较什么。 相看两厌之下,双方进行的会面,自然是毫无热情可言。 勉强走完了程序,边让直接令李兴领兵前往阜陵县驻扎,担起九江郡东南部的防卫事宜。 第69章 鲁肃加盟 驻军地点在阜陵县,李兴很是高兴,这里是九江郡的东南部,只要再掌控了附近的全椒,就基本掌控了从九江到广陵郡的主要通道,而阜陵向南,也同样毗邻了大江,必要时可以快速遏制大江,控制九江与丹阳、吴郡这江东二郡的交通。 李兴到阜陵暂且安置了兵马,等到许褚回到军中,將兵马暂时交给许褚统带,就又前往了不远的歷阳城。歷阳是扬州州治所在,李兴初来乍到,於情於理都要来拜访一下此时的扬州刺史陈温。 不过,这一次李兴却空跑了一趟,只因陈温已经臥病在床,根本无法打理公务,也无法见外客了。如今已是初冬十月,李兴知道这次陈温没有意外的话,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的。 而扬州刺史陈温的身故,也將是扬州动乱的开始,自以为出身高贵,早就將汉室江山看成自家之物的袁氏两兄弟,都会远远地把手伸向扬州来。 连番奔波,总算將该走的公务流程都走完了,李兴也终於终於抽出时间来,能够处理一下私事。换上了便服,李兴就领著几十个亲兵,快马赶往东城,前去寻找鲁肃。 鲁肃正在庄中聚集了百十个青壮少年,操练军阵攻防,忽闻下人来报,说九江郡都尉李兴来访,弄得鲁肃都有些发愣。 这一年多来,李兴將弟、妹都交给了鲁肃帮忙照看,虽然李兴已经远走河南尹,却也时常与鲁肃信件往来。只是,这时候车马太慢,月前鲁肃收到李兴的书信,李兴还驻兵在函谷关外。 虽然心中略有疑惑,鲁肃还是一路小跑著迎出了庄外。 鲁肃刚刚奔出庄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別年余,兄长別来无恙,小弟在这给兄长见礼了。” 见到真是李兴回来了,鲁肃也是喜出望外,回了一礼,迫不及待地询问道:“贤弟,你月前不是还在函谷关外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兄长,朱儁將军奉天子詔前往了长安,而我则奉詔回来九江郡任都尉,此事说来有些话长,还是先领我拜过祖母大人,我们再坐下来详谈吧。” 李兴提出要拜见鲁肃的祖母,这是只有至亲好友才会遵循的礼节。 李兴与鲁肃交情莫逆,这本就是当有的礼节,何况这一年多来,李兴的弟弟妹妹都住在鲁家,尤其妹妹三娘更是鲁肃的祖母在亲自照顾,李兴肯定好好拜谢一番的。 两人刚刚入庄,本被鲁肃布置了课业,正在书堂学习的李隆也闻讯赶了过来。 十二岁的李隆,这一年以来跟著鲁肃在读书,明显比去年之时长大不少,也稳重了很多,让李兴很是高兴。 到了后堂,请鲁肃祖母出来之时,妹妹三娘也自然被带了出来。 三娘刚刚七岁,自幼父母双亡,这一年多又寄居在鲁家,虽然鲁家祖母对她极好,但自然与能够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差异极大,三娘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见到哥哥李兴回来了,三娘虽然眼中都是兴奋之色,但也强自忍著,直到李兴先拜见过鲁肃的祖母,才上前对哥哥施礼。 这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孩子知书达理,教养良好的表现,但在李兴看来,却是失去了孩童该有的童真,不禁心中有了不少愧疚之意。 鲁肃祖母这几年一直在帮忙照看李隆和三娘,自然对李兴的事情早有耳闻,知道李兴是孙儿鲁肃的知交好友,今日还是老人家第一次见到李兴。 李兴还未真正成年,这次前往河南尹一年多,身高又窜起了一大截,已经有八尺五寸开外,身材愈发的雄壮,而逐年退去了少年的青涩之后,李兴脸庞也愈发显得威武方正,让老夫人看著很是喜爱,也对孙儿鲁肃交朋友的眼光,颇为讚许。 自从去年鲁肃带著两个孩子回家之后,行事风格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少年时的鲁肃虽然也颇为喜欢武事,但也就是自己习武,花钱找些武术教习罢了。但自从上次去见过李兴之后,再回来的鲁肃,就纠集了一群附近的少年青壮,频繁开始操演了起来。 这一来,鲁肃自然花钱如流水,很是被一些族人、乡人所不解,甚至不少乡人私下还在詆毁,鲁肃简直就是在败坏鲁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基业。 好在鲁肃回来之后,虽然花钱厉害,但也对族中经营货殖之事,同样比以前上心了很多,不再是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今年,鲁肃还在组织人,农閒之时,进行数次小规模的开荒。 老夫人也曾问过鲁肃因何会有这种变化,鲁肃却答道,这是在向李兴模仿和学习。 此时的鲁肃也刚刚二十出头,还远不是后来完全版的东吴股肱重臣,歷史上鲁肃真正在东吴开始崭露头角,其实已经是孙策身死,孙权当政之后的事情了。 但这个时空,从见到李兴之后,鲁肃似乎就找到了未来的人生方向,开始有意地向军政全才方向学习了。 不管外人对鲁肃的行为有什么样的风评,但在老夫人眼里,却看到了鲁肃比以前更加积极上进,心中甚喜,对没有见过面的李兴自然也颇有好感,因此才將年纪尚幼的三娘接到了自己身边,悉心照顾。 向老夫人参拜,陪著老夫人聊了一会之后,李兴看到三娘在边上坐著,看自己的眼中甚是依恋,李兴就直接向老夫人说出了此行会直接將三娘和李隆接回之事,这下就从三娘的脸上明显看出了开心兴奋的神色。 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这本就是值得庆贺的事情,老夫人自然也跟著高兴,完全不会阻拦,只是说在李兴离开鲁家之前,三娘还是暂时由她来照顾。 等到老夫人带著三娘回了后宅,李兴与鲁肃才深谈起来,而李隆则坐在边上相陪。 两人阔別一年多,虽然一直有信件往来,但信件中也只能笼统地谈些大的事情,很多细节之事,还是需要当面交流才说得清楚。尤其是李兴这一年多来,在朱儁麾下经歷两次大的战事,更是鲁肃早就想要深入了解的。 这一谈,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到李兴大概讲完这一年来的经歷,也让鲁肃清楚了他身上这个九江郡都尉的来源,李兴也不客气,直接向鲁肃发出了邀请:“兄长,如今任了九江都尉,这主簿一直却还空缺,不知兄长可肯屈就啊?” 鲁肃哈哈大笑,“何来屈就之说,你要不来找我,我才会怪你忘了愚兄啊!” 第70章 重回堂邑 扬州的形势已经在大变的前夕,李兴並没有在鲁肃府上盘桓耽误多久,两天之后,李兴又带著弟弟和妹妹一起快马赶回了堂邑县。 这次李兴回来,直接顶著一个两千石的品秩官衔,自然是让整个堂邑县都產生了极大的震动。 当初李兴协助朱儁大败牛辅的事跡,也早就传回了家乡,只是版本已被添油加醋成了传说故事,即使周家也同样在与李兴保持著通信,但也仅知道大概的战事结果,对具体过程却所知非常有限。 但这並不妨碍,刚刚离家一年的李兴,已经成了堂邑县的传说英雄人物。 如今李兴亲自领兵回来了,而且居然还取得了如此高的官职,自然是让舅舅周家和此前愿意在李兴身上进行投资的陈家、孙家,喜出望外。 甚至连陈县丞,虽然出身下邳陈氏,这次也要主动前来拜望。 一年前,李兴还只是陈县丞下属的一名小小的兵曹县吏,短短时间內,居然就跃居两千石,远超过了陈县丞的品秩许多级,这时候陈县丞自然不可能再端著之前的那种架子了,而是需要改成下官前来拜望上官的態度。 李兴当然不会摆出那种得志便猖狂的无聊姿態,听闻陈县丞来访,赶紧亲自出营,对陈县丞依旧一口一个“陈公”,保持著旧有的礼数。 这次李兴回堂邑,可不仅仅是因为功成名就,就要衣锦还乡,回来显摆的。虽然如今李兴已经在扬州任职,但堂邑县近临九江,李兴肯定不会放弃家乡的这块基业。 说起来,李兴如今也才十八岁,在堂邑县经营所谓基业,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年出头的时间,其中还有一年多,李兴是远在他乡征战。 不过,作为李兴的出身之地,堂邑县却有著几样李兴十分重视的东西。 首先,就是堂邑县的人,尤其是周家、陈家、孙家的家族子弟。 这三家当初为何会大力投资在李兴身上?不就是看出李兴非是池中之物,有机会飞黄腾达,才大力投资,所求的自然是李兴能够带挈他们的家族子弟。 对於这种目的,李兴心知肚明,同时也是十分愿意接受的。 李兴想要自成一方势力,就需要收拢大量的人才,而且是各种各样的人才。 许褚、鲁肃这样的杰出之辈,固然是李兴所要极力吸收收拢的,但除了这种顶尖的人才,李兴也需要大量有足够忠诚度的普通人才,来帮助自己打点管理各方面的事务。 堂邑县几家的族人子弟,別的不说,至少在忠诚度与任事积极性方面,肯定是有足够可信度的,这对於刚刚开始独立起步,急需儘快建立势力基础的李兴来说,正是最为急需的。 至於未来,这些人会不会仗著是李兴的同乡,而腐化墮落,甚至背著李兴胡作非为,那都是未来之事,此时的李兴还不可能因为那种遥远的或有风险,就不敢对这些现成的人手大加任用。 除了招募调集这三家的人手之外,李兴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將去年留下来做劳役的那两千多山贼全部带走。 如今李兴麾下虽有三千多兵马,但扬州的战乱马上就要开始了,而且会是极为混乱的多方势力共同相互角逐,三千人马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將留在堂邑县的这两千一直在操练的山贼带走,可是远比重新招募兵士要快上许多了。 这两千多山贼,这两年被留在堂邑县一直负责的是开垦荒地,这件事也是李兴十分重视的。 虽然李兴短时间內势力范围会被压制在九江郡,无法堂而皇之的插手到堂邑来,但只要堂邑的几家愿意继续配合,这些山贼被带走之后,完全可以招募流民来继续开垦荒地。 这三件事中,前两件是李兴当前较急於办好的,但如果从更长期的角度来看,李兴其实对开垦农田之事,更为的重视。 未来十几年,这个大汉的天下,就会陷入到全国性的战乱之中,原本的生產体系自然会受到极大的破坏,大汉的人口数量也会出现大幅的下滑。 战乱最大的破坏力,从来不止是战场上的杀伤,甚至也不是那些残酷兵士对手无寸铁的百姓,进行惨无人道的直接屠杀。战乱最大的伤害,其实还是对生產秩序的严重破坏,一旦再叠加瘟疫或其他天灾,就会造成大面积的粮荒。 没有了粮食,不仅人口的死亡速度会大幅的上升,而且人的行为底线,也会彻底的丧失,人相食这种既悲惨又极其残暴的情况,可就完全无法避免了。 而在这种乱世之中,想要快速的恢復生產秩序,最可行的办法就是进行屯田。 李兴两年前就开始组织开荒之事,其实真正看中的並不是在堂邑县能够开垦出多少土地,增產多少粮食。堂邑县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就是再努力开垦,能够开垦出多少农田来? 李兴真正看中的是再开垦农田的过程中,为未来的大规模屯田,积累足够的经验和管理人才。 李兴在堂邑县並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回来第一天在舅舅周靖家稍微热闹团聚了一下,第二天去李家的坟前祭祖,第三天李兴就將陈县丞、周家、陈家、孙家的人都请了过来,一边饮宴,一边说出了这三件事。 对於李兴提出的这三件事,周、陈、孙三家自然是极为支持的,三家现在都已经將李兴当成了大腿,只要能够抱紧这条大腿,李兴提出的要求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应喏下来。 至於陈县丞,同样没有任何的意见。 李兴与陈县丞原本合作的香皂一事,从去年李兴离开徐州的时候,就悄然截至,无疾而终了。陈县丞虽然心里对此事有些可惜,但也清楚在香皂合作这件事上,他背后的下邳陈家做的是及不地道的。 如今强势李兴归来,没有一丝重提当年那段过节的意思,不仅依然对他保持足够的尊重,而且在接下来的继续开垦农田事宜中,依然保持了他原有的那部分利益分成,他还会有什么不满意的。?